《大明最强皇太子》 第1章 我爹?朱元璋! 大元至正二十二年十月,秋风起,时名应天府的南京城中也草木泛黄,略显萧瑟。 应天府城中央,一处豪华而古朴的宅邸,身着黑红锦袍的中年人,正背着手在门前焦急地踱步。此人身高五尺,天庭饱满,下颌略长。面容七分刚毅三分憨厚。虽眉头紧蹙却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身为上位者的威严。 “还没醒吗?” 中年人带着嗔怒望向刚走出门的大夫。大夫虽然有些惊慌,但还是摇了摇头。 “请大人恕老朽医道不精,未能使公子苏醒,还望另请高明……” “饭桶!全都是饭桶!什么神医圣手,全都是吃干饭的!连咱家孩子都治不好!要你们这些人做什么?”中年人青筋暴起,一怒之下踢飞了一把椅子。 那白胡子老医师也是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这位大人的脾气自己也是听说过的,这次未能治好病,只怕今天自己的老命也就交代了。 “都治不好还在这呆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中年人的话有如赦令,老头连忙磕头如捣蒜,小跑着离开,害怕再多呆一秒,老命便不保。 一个黑脸长须,身形健壮魁梧的战将来到了中年人的身旁,满脸内疚地开口。 “大哥,这事儿都怨我,他要骑马我就带他骑了。我哪知道这小子也撒了欢,唉,都怨我!” 中年人盯着黑脸大汉,气也不打一处来,指着鼻子就开始骂。 “老常,都不是我说你!他让你带着骑马你就带着?那要让你带着去砍人你带不带?挺大个人了做事怎么还不想想后果?咱说了你多少回了,还有你那一身肉白长的?怎么就不能把那马拉住?” 黑脸大汉一点反驳的架势也没有,只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丧个脸。 “呵呵呵,在下与将军结识多日,倒也是第一次见将军此态,不多见,着实不多见呐!”一名儒士笑吟吟地从门口走来,看着面前的黑脸大汉。 “你这老腐儒,就会笑话人!人家不都说你也治得一手病,赶快进去给孩子看看啊,要是真治不好了,咱哥还不得恨咱一辈子啊!”黑脸大汉没好气地说道。 中年人也是眼前一亮,焦急地看向儒士。 “不知先生可有办法医治咱儿子?” 老儒捋了捋胡须。 “我们还是先看看公子的状况吧!” 三人打开房门,床上正躺着一个小人儿。一眼看去,模样稚嫩,只有七八岁光景,呼吸虽然正常,但无论外面如何喧闹,却始终不曾醒来。 老儒先是把了把脉,随即又将手放在了胸膛,感受了一下他的呼吸,长叹了一口气。 “公子怕是从马上摔下来伤了头,可能还有惊厥之症。所以才一直没醒过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病!那些大夫也是这么讲的!不知道先生能不能治?”中年人看向老儒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信服和期待。 “难!但是并不是毫无机会。” “那你这个老腐儒倒是治啊,墨迹什么呢!”黑脸大汉有些不耐烦。 老儒也不多说从怀中掏出一包银针,随即扎在了少年背后的一些穴道,他轻轻抚摸过少年的脑后,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了少年的后脑上。还未等其余两人反应过来,又是啪的一巴掌拍了过去。 “嘿!你这老贼,你就算治不了你也不能害人啊!”黑脸大汉一惊,当即撸起袖子准备教训教训对方,但是还没等他靠近,少年便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呵呵呵,看样子是没什么大碍了!”老儒把少年放平,露出了笑容。 “先生,你是说……咱儿子有救了?”中年人一脸的欣喜。 “公子是头部有瘀血,在下以银针刺激,又通过击打让公子将瘀血吐出,应该很快就醒了。” 中年人再难掩激动,向老儒作揖行礼,然后蹲在床边,抚摸着少年的小手,耐心等待。 大概有半个时辰,少年紧闭的双眼开始动了,嘴里喃喃道。 “头……头好疼……什么鬼啊!” “醒了醒了!大哥他要醒了!”黑脸大汉咧嘴大笑,只是笑的确实有点难看。而中年人依旧紧握着少年的手,眼角竟有泪光闪烁。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扶着后脑勺。 “疼……疼死了,这是哪啊?” 中年人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 “孩子,你终于醒了啊!”泪水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少年的手上。本来是一副父子情深的美好戏码,只是没想到少年的下一句话便让几人震惊了好久。 “这里是哪啊?我是不是中暑了?这位大哥,是你救了我吗?” 大……大哥? 中年人的嘴角疯狂抽动,黑脸将军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这下子彻底完了,治好了人也傻了!还叫大哥!” 少年揉了揉太阳穴。 “不叫大哥能叫什么?还能叫爹啊?” “对对对!就叫爹啊!看样子还没全傻。”黑脸武将眼中重新流露出希望的光芒。 “别逗了,这里到底是哪啊?你们又是干什么的?”少年晃了晃脑袋,整理起自己的记忆。本名朱长龄的他,是历史系大四的学生,只因为答辩前在明孝陵参观昏倒,醒来时就来到了这么个奇奇怪怪的地方。 “孩子,你是不是摔傻了?我是你爹啊!这是应天府,是咱家啊!” 少年缓缓起身,看着面前这个行为怪异的中年人。 “应天府?那不是南京城好久之前的称呼了吗?大哥,你怎么可能是我爹嘛,别逗我了。你看你穿的这衣服,我知道了,一定在是拍古装戏对不对?” 中年人的好脾气已经被消磨殆尽,一想到自己儿子有可能是被邪祟附身了,便忍不住拍榻大吼。 “咱是你爹,朱元璋!不是你大哥!” 少年被吼得一愣,片刻后却又忍不住笑起来。 “我明白了,这是拍明朝的戏,早说嘛,我演谁?我配合就是了。这一文一武是不是刘伯温和常遇春。” 一旁的黑脸大汉一拍大腿。 “这小子他不傻,他全记起来了嘿!” “闭嘴!”自称朱元璋的男人仅是一个眼神便吓得他不敢说话。 少年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是我说,你们剧组找演员严谨一点好不好。你看这位刘伯温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但是这个常遇春,虽然说人高马大,体态不错,但是脸也太黑了。”少年手指着大汉,却突然间像被雷击愣在原地。 “手指?我手指怎么会这么小?镜子?镜子呢?” 少年翻身下床,在屋里疯狂地寻找一切可以反光的物体。只留下三个人愣在原地。 黑脸大汉挠了挠头,“咱真有那么黑么?” 中年人一阵无语, “上次打完仗你洗过脸吗?” “没有。” “……” 屋内突然听见一声脆响,少年呆愣在原地,一面铜镜还在地上翻滚。 “变小了,真的变小了。我……穿越了……” 不是任何人都能一下子适应穿越的戏码,尤其是一个即将踏入社会,当上cEo,迎娶白富美的大学生。 “不小了,过几年就该长成汉子娶媳妇了!” 常遇春忍不住打趣。少年没有理会他,只低着脑子在一旁碎碎念着什么。见少年没什么过激行为,刘伯温冲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一齐来到了屋外。 “先生,咱儿是怎么了?是不是染上啥不干净的东西了?听说先生也擅长阴阳五行之术,要不您给做个法?”老朱一向爱子如命,此时也有些慌乱。 “既然是头部受创,失忆也是有可能的。依老朽所见,公子的病需要慢慢调养,不能受到刺激,引导他慢慢寻回记忆。再辅以药石,相信定能康复。老朽回去便配上些药。” 见刘伯温如此说,朱元璋也稍许安心。毕竟命保住了,就已经胜过一切。 常遇春长舒了一口气,“没事就行,这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也没脸见大哥和嫂子了!”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然哪来的这事儿?咱就罚你三个月不许饮酒,看你以后还长不长记性!” “嘿嘿嘿,不喝了,绝对不喝了!”常遇春挠挠头。 “既然如此,在下便退下了,明日配好药会差人送来。” “有劳先生了!” 可是还没等刘伯温离去,屋内便传来了一阵大笑。 “我穿越了!老子穿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系统呢?金手指呢?外挂呢?什么时候到账?我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天下,必有我的一席之地!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屋内有些近乎癫狂的笑声,三人皆是沉默不语。良久,老朱才开口。 “先生,我看药还是今天晚上送来比较好,毕竟你知道,这脑子的伤……” “在下马上去!”刘伯温当然也是个聪明人,随即出门去配药了。 朱元璋长叹一口气,还没等他再进屋看看儿子的伤情,便听到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喊。 “不对啊!不对啊!我爹是老朱?开什么玩笑?本来皇子就是高危职业,我爹还是朱元璋?天崩开局啊!那我到底是老几啊?如果能当个逍遥王爷也挺好的。老天保佑千万是老四啊” 朱元璋想着刘伯温的话,强忍着踹开门的冲动,打开房门,露出一脸老父亲的慈祥。 “连你爹我都没当上王爷,你就开始做梦了?你是咱家老大,咱的大儿子!” “朱……朱标!我是朱标?”少年连嘴唇都在颤抖。 朱元璋欣慰地一捋胡须,遵医嘱果然有用啊,按照这个情况,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好起来了。 可惜老朱的欣慰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他的大儿子一下抱住了他的胳膊。苦苦哀求着。 “我求您一件事,要不给我改个名,要不您再给我生三个哥哥。或者考虑一下换个继承人。不然我真的怕等不到您没了我继位的时候啊!” 朱元璋对大儿子的疼爱是出了名的,但是他不是个好脾气同样也很出名。刘伯温的医嘱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他脸色铁青着,缓缓抽出了腰带。 “老常,你出去!” 一旁的常遇春很识相地走出屋子又关上了门。 “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你是希望咱早点死?现在想翻天还早着呢!” “啊!不要!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听着屋内的惨叫,常遇春无奈地摊了摊双手。 “这次要是打坏了,可真跟我没有关系了!” 第2章 要不您换个继承人? 秋日的午后,秦淮河的一条支流。秋风吹拂着芦苇,片片花絮飘洒在河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河边草地上悠闲地晒着阳光,一顶硕大的草帽遮住脸,旁边放着一支简易的鱼竿。 偶有几只白鹭在少年的身边停留,它们并不怕人,就在土里刨起食来。 “唉!” 可惜少年的一声轻叹,吓走了觅食的鸟儿。 “到底是怎么穿越的呢?同样都是穿越,为什么我就没有外挂?” “少年郎,愁什么呢?”温和的男声传入朱标的耳中,他明明记得周围并没有别人垂钓,但是他也并未摘掉脸上的草帽起身看看。 “没什么,只是没钓到鱼罢了。” “没想到来到几百年前的河边还能空军,少年郎,钓鱼佬最后的尊严呢,呵呵呵。” 朱标如遭雷击站起,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一袭黄白相间的长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头上也戴着斗笠。 “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几百年后来的?莫非你也是?” “你就不好奇谁让你来的?” “是你!你是系统还是神仙?” 那人将刚刚钓起的鱼又放入河中,转过头看向朱标,只是很奇怪,仿佛有一层薄雾遮挡住他的脸,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可能算后者吧,不过更像是你的考官。” 朱标并排坐到了他的身边。 “为什么是我,还有能不能让我回去?” “还记得你穿越之前干了什么吗?” 朱标努力搜索着记忆,原名朱长龄的自己,本是个即将毕业的历史系大学生。只不过去明孝陵旅旅游,在路过太子朱标的陵寝前无意感慨一句:如果朱标当皇帝,可能大明会有一个不同的未来,可惜历史已为尘埃。 “就因为我这句话?” 那人再次甩出钓竿。 “对咯,我也很想看看,你能不能创造出一个不同却又辉煌的未来,这便是你的考验。” “那我如果现在投水自尽,是不是也是一个不同的未来?是不是就算完成任务,可以回到现代了。”事实证明,这孩子打小就很机灵。 “提前死亡,逃避责任,诸如此类,都算失败。失败的结果,在任何一个时空都会被抹杀。”他的声音那么温和,却说着最残酷的话语。 朱标无奈苦笑,“原主三十七岁就会死掉,哪有什么未来?除非你给我外挂和系统” “我们这么严肃的试炼,当然没有这种东西。忘了告诉你,虽然很多事情和历史记载的一样,但是历史记载下来的不是绝对的。很多事情还是会不一样的,你的命运还是要靠自己改变。这也是防止你这个历史生作弊的小小手段。按照剧本走,可太无趣了。” “那新手大礼**该发一下吧?大佬!”朱标厚着脸皮伸出了手。毕竟事关身家性命,厚着脸皮就厚着脸皮吧。 那人轻笑,一挥袖子两颗金灿灿的丹药便飞到朱标面前。 “这可是好东西哦,省着点用。” “难道是长生不老的仙丹?”朱标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当然不是,只是可以延年益寿,或者挡过一劫的药。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现在服用,以后说不定会派上更大的用场。” 朱标将两颗丹药细细收在怀中,正所谓听人劝吃饱饭,听神仙劝吃撑饭。希望,是这样吧…… “对了,这东西,好像也是你的吧。”神仙随手一扔,朱标接过来,才发现是自己穿越前的护身符,一个约摸两三寸长;看不出年头,已经通体黑红的小葫芦。 “你穿越过程中其他东西都遗失了,就剩这么一个护身符在我这里,就当是个念想吧,希望能保你平安。” 朱标摩挲着手中的葫芦,前尘往事逐渐浮上了心头。良久之后,仿佛下定了决心和过去的自己好好道别,才将葫芦和红绳放进了怀中。 “我也该走了,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你还会出现吗,还是只是看戏?” “在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出现。”不负责任的回答,让朱标也感到一阵无语,原来没有责任心的不只是人,神仙也不例外。 如同薄雾消散于阳光一般,眨眼间,河畔的身影却又只剩下朱标一人。看着空空荡荡的鱼篓,朱标戴上草帽拾起钓竿。 “回家复盘做攻略去!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朱标来到了河边的树丛,摘下两颗野果丢入口中,酸涩的感觉顿时如同电流充满全身,久久才能缓过神来。夕阳下,少年流着口水,潇洒地离去,只留下一句“钓鱼佬永不空军”回荡在天地间。 回到屋中,朱标用着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出了——关于朱标重活一世发展方案设想,然后便陷入了思索。 先看历史,朱标,父朱元璋。母亲马皇后。被称为历史上最稳的太子。作为朱元璋的嫡长子,老朱登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册封朱标为太子,地位根本不是其他皇子能碰瓷的。要是朱标说想要当皇帝,朱元璋都得乐得说,我儿长大了,赶紧把龙袍披上。毕竟朱标在太子期间就已经掌管大部分国事政务了。 文治和口碑方面,朱标也是清一色的好评,待人温和宽仁,常为兄弟们和大臣求情。做事精明练达,备受赞誉。不过朱棣出品的奉天靖难记除外。那书就是朱棣洗白自己的小作文,实在是没什么参考价值。 但是朱标的寿命确实太短了。只活了三十七岁,让老朱白发人送黑发人。老朱悲痛之下只好把皇位传给了孙子朱允炆,最后酿成了靖难之役的惨剧,让老四顺利登基。最后朱标一脉,甚至于断绝! 所以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朱标的死因。 大部分史书都写的朱标得病而死。但是可能也是因为操劳国事而累死,毕竟心力交瘁自然导致身体脆弱。又不是谁都有老朱那样的精力。想到这里,朱标在纸上笔走龙蛇。 “少操心!不加班!没事出去多玩玩。 吃得好!睡得香!补品锻炼得跟上。” 朱标长舒一口气。 “精辟!再配上那延年益寿的仙丹,我还是很有信心活过老朱的。” 然后朱标想起今天那人的话,有两点比较在意。 “不同又辉煌的未来,肯定是要当皇帝了。但是他又说会和历史有些不同,那就必须我出马去刷刷存在感了,还有就是杜绝一切意外的发生。小命面前,不容马虎啊!” 想明白今后的发展道路,朱标长舒了一口气,躺在床上翘起了腿。但是还没舒服几秒钟,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跑到书桌前,写下了朱棣两个大字,然后带着满腔的怒火用力画了个大叉。 “啊!这下终于舒坦了!” 第二天,还没等到朱标从睡梦中睡醒就听到了温柔的呼喊。 “标儿,标儿醒醒。你常叔叔带着女儿来看你了。” 朱标揉了揉眼睛,发现面前面是一位温柔慈爱的妇人轻轻呼喊着自己。 “唔,这么早。”朱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哪里是早,明明是你赖着不起床。”那妇人自然是马秀英,此时她也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快收拾收拾去吧,人家和你爹都在书房等着你呢。” 朱标洗漱更衣,来到了朱元璋的书房。一推开门,一个扎着发髻的小姑娘便扑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标哥哥,标哥哥!听人说你病得厉害,睡了好多天才醒了。” 看着面前面容稚嫩却可爱的女孩,朱标努力地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方才开口。 “是常叔叔家的青儿啊!我这两天已经好多了。” 坐在一旁的常遇春松了一口气。 “这小子果然是没事了,刘伯温那老东西的药果然还是挺有用的嘛!” 还未等其他人开口,常青儿便嘟起嘴掐着腰训斥起自己老爹。 “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喝醉酒还带标哥哥骑马,他怎么会从马上摔下来?你看我回去就让娘收拾你,大伯你说对不对!” 朱元璋的嘴已经乐得合不拢了。 “对!青儿啊,回去就让你娘收拾他,咱也罚你爹半年不许喝酒,你和你娘给咱把他看住,他要是敢偷喝酒就来告诉大伯!” 常遇春也哭丧着一张脸,小声嘟囔:“原先不是说三个月么……”虽然无奈,但是这一个大哥,一个女儿,还有一个苦主。他哪敢多说话。 “标哥哥,这是我和娘亲做的糕点,特意拿来给你尝尝。也算是帮我这个不成器的爹赎罪啦。” 不成器的常遇春:“……” 女孩打开锦帕,递给朱标。朱标接过,发现是各色各样的精致点心,透着香气。孝敬给朱元璋几块,自己也大快朵颐起来。常青儿自然也是越看越开心。 朱家两父子和常家父女喝茶聊天了好一阵。朱标也像哄着小妹妹一样哄着常青儿,毕竟一个二十岁的灵魂确实很难和小萝莉玩到一起。送走二人,朱标看着眉开眼笑的老父亲还是忍不住吐槽。 “我常叔这五大三粗的模样,女儿倒是天真可爱。” 没想到老朱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多半是随了她娘。” …… “不过我说您这给我安排媳妇是不是有点早,我才多大啊!”朱标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 朱元璋也是一脸懵。 “我安排的?不是你自己和青儿打小就形影不离么?这丫头可是最喜欢你的,听到你受伤了着急得不行,所以才吵着要来看你。” 合着大明太子爷和太子妃原来是青梅竹马,姻缘早定。 没想到老朱摸着略长的下巴沉思半晌,突然冒出来一句。 “我觉得这事也不是不行!你要是愿意,我和你娘去他家说说。” 朱标无奈扶额,“要不还是等我长大了再说吧。童养媳这种事容易受到良心的谴责啊!” “对了,标儿。你的伤怎么样了?” 论起对儿子的关心,朱元璋并不逊色任何人,只是碍于做父亲的威严,很多想说的并没有说出口。 “今天已经好多了,但是可能还有些虚弱,得慢慢养着。” “嗯,刘伯温送来的药还是要坚持吃。但是也要多休息。” “对了父亲,我有两件事想跟您说一下。”对于朱元璋这个便宜老爸,朱标目前也只能硬着头皮叫父亲,其他称呼实在是叫不出来。 “什么事?” “虽然身体尚未痊愈,但是孩儿觉得应该学些本事,希望将来学有所成,能为您分忧。” 朱标一番懂事的话语让老朱倍感欣慰,忍不住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也不用那么着急,你有这份心,爹就挺高兴。要是不舒服,再休息一阵子也没事。还有一件事是啥?” 朱标眨了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听说咱家小四生下来了,要不,您考不考虑把他弄死。倒不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心狠,只是这孩子一身反骨啊!要是您舍不得,那就把他过继给人家也行。” 听到如此炸裂的发言,朱元璋愣了数十秒,然后竟然满脸堆笑搂住了儿子。 “来来来,咱进屋说!” 关上了门,朱元璋也顺手扯下了腰带。 “小兔崽子!让你瞎说!看我怎么好好收拾你!咱倒要看看,究竟谁才是一身反骨!还弄死小四?你还想干什么!想不想弄死你老子?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光喝药是没用了。让咱给你松松皮!” 随着鞭打的声音,朱标也逐渐哭喊起来。 “我错了!啊!我再也不瞎说了!您饶了我这一回吧!啊……” 凄厉的哭喊传遍了整个吴王府,连院中的两个小人都忍不住一同叹了口气。 朱樉:“老大又惹爹生气了,老三,你知道是因为啥不?” 朱棡:“我哪知道啊,多半是老大又跟爹要什么封赏了,吃的玩的。可是咱爹最疼大哥了,咋这次打得这么狠?” 朱樉:“要的多了呗,咱爹还不揍他,每次我要的多了,咱爹就揍我。咱俩赶紧走吧,要不让爹看到了,再揍咱俩一顿!” 朱棡:“嗯,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溜了溜了!” 第3章 自有大儒与我辩经 “哎呦!您轻点啊!真的很疼!轻点轻点……” “这个朱重八可真是的,怎么打得这么狠啊?到底你还是孩子嘛,我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不管因为啥也不能这么打孩子!”看着瘫在床上的大儿子,温柔的马秀英脸上也是止不住的心疼,只能自己亲手给儿子上药。 “要不您还是别问他了吧……我年纪小不懂事,父亲教训我也是应该的。”朱标的心忍不住抽搐着,毕竟要是让朱元璋想起自己的炸裂发言,万一再揍自己一遍咋整? “好了,你好好养两天,然后就要继续上课了。”马氏宠溺的摸了摸儿子的头。 “上课?上谁的课?” “你看你,又开始糊涂了,你爹好不容易请的大才子宋濂啊,教你读书。” 朱标的内心好似万马奔腾过的草原,为什么之前没人告诉过自己,穿越了居然还要读书。十几年的学上完了,现在又开始从头学起。如果以后可以回到二十一世纪一定跟小伙伴们好好的吹一吹:你们还在书上学送东阳马生序,当年可是宋濂亲自教的我。可惜他现在还没写这长篇大论,不然一定劝他再多写个几百字。但是,话说回来。在这个年代上课,好像还是挺折磨人的……尤其是一对一教学。 三天后,应天礼贤馆内。 “所谓五经,自是为诗、书、礼、易、春秋。学为君子者,自当熟读五经,博古论今明辨是非……” 偌大的学堂里,只有一板一眼的老儒和低垂着头的学生一名。 “之前我们讲了诗经三篇,不知公子还记得否?” “风、雅、颂……”**学生自然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宋濂一捋花白的胡须,“不错,那请公子背诵诗经开头第一篇。” 朱标无力地抬起头,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背诵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是先生我们必须要学这个吗?” “那公子想学什么?”宋濂抬了抬眼皮,看着眼前的朱标。 “为君之道,治国之道。实在不行学史也成啊!” “哈哈哈哈哈哈!”宋濂扶着案桌忍不住大笑。 “公子倒是没学会走先想学跑了,治国之道,就连古圣贤都没有全部参悟出来,公子倒想学这个了。实在是让人贻笑大方了。” 朱标不服气的冷哼一声。 “早就听闻先生之前做官都做到知府了,不知道先生对做官治国之道有何指教?” 宋濂止住笑容。眺望起了窗外,若有所思。 “为官者,自当明如镜,清如水。造福百姓报效朝廷。只可惜现在朝中奸臣当道,皇帝昏庸,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故我等才愿意投靠大帅,为求得一个新生的国家。至于为君之道,自然是百姓为重,社稷为轻,君次之。” “那我倒要问问先生一句话了,大元朝的问题到底是出在百姓身上还是社稷江山身上?” 朱标的一句话倒让宋濂一时语塞。 “这……” “很明显,都不是,是出在统治者身上,也就是君身上。统治者不体谅百姓,只顾剥削享乐,苛政猛于虎。税收更是压死几代人。贪官当道,百姓失去了种地生活的权利,怎么能不反?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统治者不能施仁政,惠黎民,一个政权的失败便在所难免。” 宋濂瞪大了双眼,他顿时觉得面前的不是七岁的朱标,而是一位当世大儒在与自己讲学论道。 “公子所言,确实很有道理。他朝若是公子可以为君,那看来天下苍生是有福了。”宋濂不得不重新审视起面前的学生。 “所以老师,我们能换个东西学吗?” “还是得先学五经!” “靠……” 两个时辰后…… “今天的授课便到此为止了,希望公子回去能熟记。” 虽然是枯燥的课业,但是朱标的理解能力和记忆能力也足以让宋濂称赞一句神童。更别说对很多地方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对此朱标内心的解释自然是,你要是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你来你也行! 宋濂正收拾书本准备离开,朱标却突然开口。 “老师,问您个问题。倘若有一大家子。老爷子去世后,长子和次子争家产。那家产该由谁来继承?” 宋濂不假思索:“自然是长幼嫡庶有序。” “那如果长子去世,家产给到长子的儿子,又该如何?” 宋濂思索片刻。 “自然是孙辈继承,但是也该有次子一份。” “可是最后,次子夺了家产,对长子一脉大肆迫害,致使最终一脉断绝,您认为该如何?”朱标摊了摊手。 “这……”宋濂犯了难,但是随即又说道。 “抢夺了家产倒也说得过去,但是如此行为实在人神共愤,应当受千夫所指。” “好的老师!我没问题了,今天这个问题我就书上看的随口一问,您也不必在意。” 宋濂点点头,便离开了。 宋濂走后,朱标长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老迂腐!” …… 待到宋濂走到院中,才发现朱元璋正在等他,一见面就焦急地询问。 “先生,怎么样?咱标儿是不是这块料?”对于朱标的教育问题,老朱还是很关心的。 宋濂长舒一口气,冲着朱元璋一拱手。 “恭喜大帅了,公子可谓神童。他日若是大帅夺得天下。治国安邦的继承者,定当不作第二人选!在下认为,公子将来若是为君,后世评价必不亚于唐宗宋祖!” 朱元璋愣住了,随后便是仰天大笑,笑声很有穿透力地传遍了整座府邸。 “哈哈哈哈哈哈哈!咱老朱家前几辈连个识字的都没有,这辈子居然出现了个神童!肯定是老坟上冒青烟了!哈哈哈哈哈哈!儿啊,为了你,咱也得把天下打下来!不输唐宗宋祖!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咱的儿!咱后继有人了……” …… 不消一会儿,兴高采烈的老朱便来到了朱标的面前,看着这浓眉大眼的儿子,越看越喜欢,用力地拍着朱标的肩膀。 “标儿啊,听宋濂说你学得很不错,你想要啥,爹都给你!” 当然,弄死小四肯定不成。 朱标这几天其实有点怕见老朱,毕竟之前挨的揍还是长了记性的。 “儿子并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是想再请两位老师。” “啥?”朱元璋的下巴都要惊掉了,他曾经设想过朱标要吃的,玩的。也可能要休息,但是却万万没想到,他竟还要老师。 “是宋濂教你教的不好吗?” 朱标摇摇头。 “宋老师博学多识,实在是当世大才。只是儿子还想师从李善长学习政务,然后师从青田先生学习兵法八卦。我自认为我还有这个精力。而且学会了也可以为父亲出力分忧。” 朱元璋直直地看着儿子,两颗热泪再也忍不住滑落。他此刻最想做的事,就是到爹妈坟前,放上几天几夜的鞭炮。 “标儿啊!有你这份心,爹就心满意足了!” 其实这时候,如果朱标再提出把他四弟扼杀在摇篮中,老朱可能也会考虑考虑。 “标儿,你等着,咱这就去找这二人给你授课。”朱元璋自然是个急性子,说着就要出门。 “父亲,等等!我还有一事相求……” 朱标低下了头,有些不敢看朱元璋的脸。 “倘若父亲行军打仗时遇到了滋养身体延年益寿的药材,还望父亲为我搜集一下。” “是不是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利索?”老朱倒是为他找了个理由。 “嗯……对!我这段时间还是有些精神恍惚,身体虚弱。所以……” “你等着,爹这就去办!” …… 片刻后,随从家仆便捧着一箱箱的补品来到了朱标的房间。 “乖乖!一百二十年的长白山野山参,都长成人形了!比我脸还大的灵芝。还有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比手指头还要粗的虫草?”饶是现代人穿越过来的朱标,现在也像个乡巴佬一样没见过世面。只能默默感叹有个有权有势的老子,实在是太爽了。 “挑一样让人做份大补汤。嗯,一两样就够了,多了反倒容易虚不受补。” 一碗人参鹿茸汤下肚后,朱标只觉得浑身发热,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稚嫩的胳膊挥舞几下,竟也有些虎虎生风。 “血量回满了,那就该去会一会那俩老狐狸了。” 来到书房,未来的韩国公李善长已经久候多时了。让朱标出乎意料的是,这李善长居然是一副老实巴交的老秀才样子,面相温和嘴边挂着笑意,只有微眯起来的双眼流露着精光。 李善长的授课相比于宋濂友好了不少。评论了几句当时的局势,便教授起行政赋税等基础原理,很多独到的见解让朱标也自然获益匪浅。一堂课罢,朱标自然而然的问出了上午问过宋濂的问题。李善长沉思片刻,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倘若是长子,便应当清除掉图谋不轨的人。若是次子,便应该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 朱标鞠了一躬。 “我只是在书上看到的典故,只是想问问先生如何看待,请先生不必在意。” 待李善长离开,朱标靠在椅背上,不禁摇了摇头。 “治国能臣,也是朝中之狡狐,果然是个老狐狸!” 还未休息多久,一个老者持着拐杖走了进来。他一身灰袍,儒雅随和,整个人却也神采奕奕。 “未曾想到公子竟要和老夫学习,老夫实在是受宠若惊。” “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上次能醒过来,也要多谢先生!” 朱标深深作揖。毕竟这老头子无论从何方面都担得起先生二字,论为人,刚正不阿。论兵法,也是奇谋百出,深谋远虑。而论学识,奇门遁甲,天文星象无所不知。朱标此时已经确定,未来的智囊团,必有此人。但在此之前,肯定也还是要试试这老头的能耐。 在朱标思索如何开口询问时,刘伯温却凑到他的面前,用仅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开口。 “不知公子初来此处可还适应?” “!!!” 第4章 我要当军师 朱标只觉得仿佛一道闪电击中了他,整个人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手指不住地颤抖。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无论是谁,刚穿越过来就被看穿身份,都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老朽只是说公子是第一次来到这馆中学习,可还适应。公子之前不是一直在府中研学么?不知道公子为何如此惊慌。” 刘伯温一脸的不解和无辜,但是在朱标眼里,这老头子肯定话里有话。就算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后世穿越,肯定也已经从最近察觉出一些端倪。看来这刘伯温的能耐,确实不只是说说而已。 刘伯温的第一堂课还是比较简单的,只是简单和朱标谈论了天下大势。虽然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局,但是刘伯温的各种分析丝毫不亚于当年诸葛亮的隆中对,使得自己也是获益匪浅。对他的敬佩更是增添了不少。 授课完毕,朱标揉了揉太阳穴,却发现刘伯温并未离开,而是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先生可还有事?” 刘伯温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他面前:“不知道公子对未来最大的敌人如何看待?” “肯定是陈友谅,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为了争霸肯定会大举进攻。更何况我军与其积怨已深。预计,不会太久。” 刘伯温一捋胡须。 “和老朽猜想的一样,目前陈友谅的按兵不动,也只是在积蓄实力罢了。” “那先生为何不给我父亲提个醒?” 刘伯温哈哈一笑:“元帅的性格,公子应该比我清楚得多。他不信任谁的时候,多说也是无益。” 朱标当然明白此时刘伯温是在提醒自己,也是点了点头,随即问出了之前询问过宋濂和李善长的问题。与其他二人不同,刘伯温闭眼沉思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倒认为,这个问题的根本取决于父亲和长子。倘若父亲知道了后来的变乱,会如何安排。倘若长子有能力重来一次解决一切,是不是又会是另一个结局呢?呵呵呵呵呵,老夫言尽于此,公子,您的路还长着呢,老夫告辞。” “请老师受我一拜!”朱标深深鞠了一躬,心中已经没有疑惑。 而刘伯温走出房间,望着天上的层层云霭,掐指一算。 “就算命数改了,可这一路的艰辛又何止仅是寿元啊……” 待朱标出门已经是黄昏了,朱元璋与马氏在庭院中带着其他几个孩子嬉戏,马氏怀中抱着一个婴儿,看上去也只有两三岁的样子,纯真可爱的样子。 “重八,这小四小五也真的是命苦,小五还没断奶,母亲便没了。”(笔者这里个人认为朱棣和朱橚非马皇后亲生,但不影响情节发展,请放心阅读。) 朱元璋也是叹了一口气。看向婴儿的眼神中也带着慈祥和愧疚。 朱标走到了二人面前,看着母亲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任谁也想不到此时睡得安静的孩子,未来竟会成为一个掀起杀戮的永乐大帝。 些许 “果然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可爱啊!” 看到朱标出门,朱元璋也吩咐下人备好晚饭。晚饭过后,朱标借口和老朱汇报一下今日所学,父子二人又来到了书房。 “标儿今天学的如何?这几个老师还满意么?” 朱标一笑,“宋濂老师乃是当今举国闻名学者,善长老师是治国理政的能手。至于青田先生更是通晓天文地理,我跟着他们,学到的虽然只是皮毛,但是也希望能为父亲尽些绵薄之力。” 朱标默默低头,心中却暗暗想到,论拍马屁的功夫,我可是在导师面前练习了好几年。老朱肯定吃这一套,以后的地位稳得不能再稳了。而他一抬头,便迎上了老朱肯定的眼神。 “好儿子啊!好儿子啊!苍天有眼,我朱家得此子,百年无忧!” 朱标挠了挠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关于原主连四十年都没活到的事情。强忍着吐槽的欲望,朱标还是提出了关键。 “儿子有一件事希望同父亲商议。也希望父亲能同意我的请求。” 老朱虽然心里也嘀咕,为啥这小子每次都有事求自己,但是现在的他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说!只管说!啥事爹都听你说,啥要求咱都答应你!” “不知道您以为,我军眼下最大的敌人是谁?”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开口。 “当然是大元朝。咱天下群雄为啥起兵,就是要推翻这无道的元朝。” 朱标摇摇头,“元朝已经如朽木,被推翻是早晚的事。王朝覆灭必将导致群雄逐鹿,我认为最大的敌人还是陈友谅和张士诚。” 朱元璋背过手,踱了几步,显然也是在思考。 “张士诚这个私盐贩子没啥出息。目前偏安苏州,只知道享乐。陈友谅虽然是个小人,但是势力确实不可小觑。不过之前龙都一战也算伤了元气,最起码这几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不,您也知道,陈友谅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他肯定暗中积蓄力量,准备伺机报复。您应该有所防备才好。” 朱元璋看着略带几分笑意看着自己的儿子。 “是刘伯温那老家伙跟你讲的?” 虽然他并不同意朱标的观点,但是自己的儿子对当前形势有自己的看法,他还是倍感欣慰的。 “不是刘伯温让我跟您说,而是我自己也是这个意思。父亲可以先派探子去打听,倘若陈友谅正在屯粮造船,积蓄实力,便可以证明我说的是对的。” 朱元璋本就是一代枭雄,在乱世中逐鹿天下,自然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迟疑。 “好,咱就依了你。” 朱标一笑,“如果我说的是对的,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做军师,为您出谋划策。” 朱元璋实在是憋不住笑,自古以来可从没有七岁的娃娃当军师,更何况自己还有刘伯温李善长这样的顶级谋士。不过他也不想打击自己儿子的积极性。把朱标带在身边,多看看多学学肯定还是有好处的。 “好,就依了你!” 朱标举起手掌,朱元璋也是心领神会,一只白皙稚嫩的小手和一只黝黑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对击而响。 走出书房,朱标忍不住一笑。 “攻略开始。” 他本身的用意当然是在朱元璋面前刷好感度,好让地位稳固到永远不可能动摇。毕竟之前神仙已经给自己提了个醒,很多事情会和历史上的有很大区别。如果真的因为蝴蝶效应导致别人最后继承皇位,想想他几个弟弟的德行,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而且由他和刘伯温出谋划策,可以将发生意外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如果鄱阳湖水战赢的是陈友谅,那这天下,也未必不能姓陈啊。 朱标走后,朱元璋拍了拍手,门外出现了几个人影。 “派几个人,去陈友谅的地盘打探一下情报。主要是看他有没有在造船屯粮。一有消息,马上送回!” “是!” 几天后,陈友谅大汉政权的首都武昌。大路上出现了一队商贾。马匹上驮着粮食布匹,商人们并不叫卖,而是戴着斗笠仔细地打量四周。 一队陈汉士兵从民房中走出,身上扛着好几麻袋粮食,背后的妇人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能拿走啊!官爷,我求求你们了。这可是活命的粮食啊!” 士兵被纠缠得烦了,一脚便将妇人踢到一边。 “告诉你!这粮食被咱汉王征用了,等打完了仗,去找汉王要去。哈哈哈!兄弟们,走!” 商人们齐齐看着领头人,而领头人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士兵们也发现了这队商人,亮出武器将众人团团围住。 “从哪来的?这马上驮的是什么东西?” 为首的商人立刻满脸堆笑。 “官爷,我们都是从龙兴来的。这马上都是粮食丝绸,哥几个想过来这赚几个辛苦钱,还希望官爷通融通融。” 士兵一脸邪笑。 “赚几个辛苦钱没问题,正好现在汉王要粮食,这些我们全都征用了!但是爷不能白拿你们的东西,喏!给你钱。” 士兵从腰间摸出两枚铜板丢在地上。 “把所有东西全都搬走!”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粮食布匹被抢走,为首的商人直接跪倒在地哭喊起来,抱起士兵的大腿,比起刚才的妇人也是不遑多让。 “不行啊军爷!这可是我们砸锅卖铁换来的啊!还指望着卖掉娶媳妇呢!真的不行啊!” 士兵也是赏了他一脚,然后大摇大摆地将所有货物都抢走。直到那队士兵走远,为首的商人才收起演技。 “造船那边查得怎么样?” “陈友谅确实在造战船,而且都是几丈高的巨船。” “既然消息探听属实,那就马上启程,回禀大帅。” “是!不过老大,你刚才表现得是不是有点太惨了?”一旁的小弟忍不住发问。 老大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我们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你不装得像一点,连命都没了!这渗透探听的学问,你们就好好学吧!至于那几袋粮食,就算送给陈友谅了。” “可是老大,那些粮食布匹都是拿你的俸禄买的……” 老大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起来。 “你妹的,不早说!赶快回去禀告大帅,顺便问问主簿能不能报销……上马,走人!” 众人飞身上马,老大却弯下腰,拾起了地上闪闪发光的两枚铜板。 “不能浪费……” 两日后,元帅府。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奏报久久沉思。然后突然拍案而起。 “召文武将领集会!还有,把咱标儿叫来!快去!” 第5章 我有异议 在朱元璋焦急不已的时候,他的长子却正在城中一家小店里大快朵颐。 “掌柜的,再来一碗鸭血粉丝汤!切一盘烤鸭。” 朱标抹去头顶的汗,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 “没有添加剂的感觉,就是爽!” 这些天他整日呆在元帅府里,朱元璋的厨子可是出了名的手艺不咋地。整日的咸菜肉丝,也只有老朱能吃的津津有味了。虽说马氏有时候也会亲自下厨做两个小炒,但是朱标还是心系南京城的鸭子。 切好的烤鸭刚端上桌,朱标身旁便多出一人。 “元帅传令,让公子速去见他!” 看着冒着香气的烤鸭,朱标忍不住叹了口气。 “必须现在?” “是!”此人一脸的刻不容缓。 “掌柜的给我打**好,再加一只烤鸭哈!” …… 回到府中,朱标却寻不到朱元璋的身影,只听说文武将领齐聚议事厅,只好急忙赶去。刚走到门口,便见到了在外徘徊的朱元璋。 “父亲,您找我有什么事?” 朱元璋也不知道想着什么,他一喊才缓过来神。 “是标儿啊!嗯……之前你说的事,咱派人去打探了。” “结果应该如我所说吧,不然父亲不会如此忧虑。” 朱元璋点了点头。 “那父亲为什么不进去和诸位将领商议,而是自己在这。” 朱元璋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了他。 “你先进去把军情说给大伙听,爹一会儿就来。” 朱标一下子就明白了,老朱这是又要扒墙根了。论情报工作,这几千年的皇帝恐怕没有一个能和老朱相提并论的。 朱标接过信,大踏步地走进议事厅,完全忽略自己父亲趴在窗边的行为。 “众位!小子有礼了!”朱标对着满堂喧闹的人群一拱手。 虽说朱标未满十岁,但是朱元璋的亲近将领自然也是认得他的,也是纷纷回礼。 “公子有礼了,不知道元帅召集我们来所为何事?” “元帅在何处?” “你爹呢?” …… 朱标没有管这些纷乱,而是掏出书信。 “按父亲之意,向大家宣布军情。经详细验查,武昌陈友谅目前正在招兵买马,屯粮造船。所囤积军粮不计其数,战船皆为数丈高,船坚炮利。至于兵马粗略估计,不少于,五十万!” 厅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朱标缓缓合上书信。 “陈友谅积蓄力量,针对的是谁大家应该心里有数,不知道诸位有什么想法?” 他刚说完,便有人大喊。 “肯定是跟他拼了!五十万又咋了!”喊话的自然是以徐达常遇春为首的武将。 “非也!非也!我方实力不如陈汉,还是避其锋芒,退到钟山之中慢慢缠斗才是上策!”这边的自然是一些谋士文官,其中好像还有李善长的身影。 但是发言的人还并不是全部,还有一小部分人退在一边,默不作声。 朱标看着眼前的众人,也不禁感到一阵好笑。才只是简单说了敌情,这些人便成了渭泾分明的三波。主战派、避战派,剩余一派自然不用多说。 “这位大人,您有什么看法?”朱标看向默不作声的一群人中,一个为首的老者。 “我认为,与其鱼死网破,还不如……降!” 这老头话音刚落,身后的一堆人便喧闹了起来。 “对啊,投降吧!” “我们最多也就二三十万兵马,差距太大了!” “人家船坚炮利,我们也就只有小船,怎么打?也只有投降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 随着投降派的声音不断壮大,众多主战的武将竟同他们吵骂起来,议事厅好像变成了打群架的茶馆,文人们的喋喋不休和武将们的喷爹骂娘交织一起,好不热闹。 “肃静!” 朱标稚嫩的声音此刻竟显示出几分威严,叫嚷的众人一下子闭嘴。那率先主张投降的老者却站了出来。 “那依元帅和公子之见呢?事关我大军未来,还希望公子,慎言!”老者的话里自然藏着针尖,既然现在朱元璋不在,这七八岁的小娃娃又能做什么主。 朱标冷哼一声,原来是冲他来的。 “我年纪还小,见识什么的肯定不够,不过依我之见嘛……” 朱标此刻并不知道,他的父亲已经放下手中的纸笔,一只耳朵紧紧贴着窗户。朱元璋此时也很想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自己这个神童儿子会有怎样的表现。 “陈友谅最起码有五十万大军,我们才二十万不到。更不要说船的差距了。正面对抗,不利!任敌杀戮,不行!那只剩一条路了嘛!” 为首的老者露出得意的笑容,投降派喧闹的声音又充斥着大厅。而朱元璋此时也一下子瘫坐在墙根,可能,自己还是看错人了,此子,不堪大用啊…… “行军打仗嘛,肯定要率先有所准备。至于准备的第一项,我认为便是所有叫嚣着投降的人,都该拉出去砍了!” 朱标一言,满座哗然! “哼!公子要慎言,可不要妄谈国家大事!”老者面色一沉。 朱标一步一步走到众人面前。 “一群贪生怕死的腐儒,也敢妄议国家大事!尔等不过是墙头草一堆,何来读书人的气节!你们想着投降了陈友谅,还能做你们既无真才也无实学的官!但是从来都只有投降的臣子,不可能有投降的主公。我朱氏父子,情愿跟陈友谅兵戎相见,血溅当场,也绝不投降!你等贪生怕死的软骨头,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嘤嘤犬吠!” “你……你这小子懂什么!竟敢侮辱我等。不过是一个黄口小儿,老夫可是自元帅起事便跟随的肱股之臣,这里哪轮到你放肆!还敢说此疯话,你看看有谁支持你!”老头强忍着一口血喷出的冲动,开始数起了资历。 “老东西,论资排辈还轮不到你!”常遇春瞪着眼睛走了出来。 “我常遇春支持!” “我徐达支持!” “我也支持!” 片刻时间,朱标身后便站满了人。 “好好好!你们这些不懂形势的蠢人,竟然听从这个小子的胡言乱语。”老头几乎是咬牙切齿。 “在下也赞同公子的观点。”一人拄着拐杖走到了朱标身后。 “刘伯温!连你也看不明白!等元帅一来,咱们看看他到底信谁的!” 大门突然被踹开。 “不用等了!咱现在就告诉你,咱儿子想说的就是我想说的!而且我现在宣布,咱标儿以后也是军师,和刘伯温一样,统筹战局!违令不从者,军法从事。” 朱元璋看着面前主降的众人,面色铁青。 “毛骧!把这些软骨头,都给咱拉出去砍了吧!” 朱元璋话音刚落,哭喊声求饶声便响成一片。宛如死神的毛骧带着府中禁军将主降派的众人押走,一盏茶的时间,便响起众人临死前的哀嚎。 朱标看向朱元璋,忍不住开口。 “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不是你也说要都给砍了么?大战在即,动摇军心者,自然杀无赦。标儿,现在可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朱标摇了摇头。 “不,我是觉得那老的砍了就砍了,那年轻力壮的还可以留着当个敢死队什么的,和敌人同归于尽。而且战死了还能给家里发笔抚恤金,好看也好听嘛!” 朱元璋噗呲一下笑了。 “好小子,比你爹还狠。不过咱们的敢死队可不会缺人。你刚才骂那老东西的那几句确实解气,不愧是咱的种,天生硬骨头!” 随后朱元璋板起了脸,恢复了上位者的威严。 “咱知道你们都在嘀咕,能不能打过陈友谅。咱只有一句话,陈友谅是什么人?看看徐寿辉和倪文俊的下场,这才几年就忘了!与虎谋皮还能有好下场。总之这仗打的赢要打,打不赢更要打!可别忘了,城里还有咱们的妻儿老小!咱淮西的子弟,宁可倒下死,绝不跪着生!” 徐达和常遇春等众将大手一伸,齐齐高喊。 “和他拼了!” “对!就是!跟他拼了!” 片刻间,厅里群情激奋,文武将领都红着眼睛大喊,群情激奋。朱标也不得不佩服朱元璋的人格魅力,短短几句话,便将众人的血性全都激发了出来。 “更何况,这次咱可是占了先机,得亏消息探听的及时,还有准备的时间。想想这么多年,咱哪次不是以少胜多。当初从濠州城出来,咱才二十四个兄弟,那时候都不怕,现在有二十万大军,还怕啥?众将听命!” “有!” “徐达、汤和、常遇春!你三人负责统领水陆骑三军。别看还有段时间才打仗,要是打了,就是死战!” “是!” “李善长,朱升!你二人一个负责招兵买马,监督打造战船,一个负责钱粮赋税统筹。” 李善长一拱手。 “启禀上位,我想举荐一人,协助办差。宁国知县胡惟庸,精明能干,定能协助办好差事。” 朱标听到不禁撇撇嘴,敢情你和小胡早已勾勾搭搭,难怪最后也难逃一劫。 “准!”朱元璋仅一个字便显露威严。 “刘伯温、朱标!你二人为军师。出谋划策。” 厅中众人皆是一惊,原来朱元璋刚才说的并不是玩笑话。 朱标和刘伯温上前一步,朱标想着工作的时候还是称职务吧,于是和刘伯温一样,低头拱手。 “谢元帅!” “最后就是守卫洪都的人选了,洪都是南京城最后一道门户,也是这一战的重中之重。邓愈、赵德胜!由你二人负责镇守洪都。军令下达,立即执行。众将士可有异议?” 在一片整齐的“是”中,一道稚嫩的声音尤为突兀。 “父亲,哦,不是,元帅。我有异议!” 第6章 满门抄斩? 朱元璋的面容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标儿,你之前在陈汉军情一事上有功,咱给你记着。但是军令如山,你也不准胡闹。” 朱元璋可以在任何时候疼儿子,但是只有在打仗的时候,他的杀伐果断不容置疑。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在乱世领导起一支铁血之师。 “我不敢贪功,陈友谅的事情,本来也是青田先生事先有所怀疑,所以儿子给您提个醒。” 朱标自然而然地将功劳分给了刘伯温一半,一旁的李善长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妒忌之色,却也转瞬即逝,隐藏得很好。 “我对您下的军令都认可,只是还想举荐一个人。只有他守卫洪都,才能抵御住陈友谅的大军来袭。” “你说的是谁?” 朱标走进人群里,拽起一个人。此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头发凌乱。甚至连鞋也没穿好,浓重的黑眼圈就差没把纵欲过度四个字写在脸上。 “我举荐堂哥朱文正,只有他出任洪都城大都督,才能抵挡住陈友谅的大军。” 众将领先是前所未有的安静,几秒之后便爆发了激烈的笑声。朱元璋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这个亲侄子他太了解了,可能因为小时候穷日子过得太久,现在整天是花天酒地,不学无术。自己也不是没给他派过差事,文不能处理政事,武不能带兵打仗。只会天天喝酒嫖妓,拿着藤条教训了几次也还是这个鸟样,便也随他了。 “胡闹!行军打仗岂同儿戏!就算你向着你堂哥,咱也不能派他去。”朱元璋本来想着,要是朱标推荐的人有几分本事,便给他这个面子。可他现在推荐的别说有些本事,就连是不是靠谱,也很难说。 莫说朱元璋,一向高深的刘伯温此时也有些迷茫。但是看到朱标认真的眼神,刘伯温也默默地站到了朱标身旁。 “老朽也赞成公子的举荐,朱文正定能胜任。” 众将领又炸开了锅。 “我说老刘头,他一个小孩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昏头了?” “想讨好少主子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啊!” “有这样的军师,这仗你该怎么打?” …… “肃静!” 朱元璋没有询问刘伯温,而是看着自己的儿子。 “别的事情咱可以答应你,这件事,不行!” 朱元璋不行二字一出口,刘伯温默默闭上了双眼,而一旁的朱文正眼底流露出一抹自嘲的落寞,只有朱标抬起了头,敢于直面朱元璋。 “您说让我当军师,那就是相信我。当初诸葛亮火烧新野也是备受质疑,可是后来呢?您之前答应过我,便要一诺千金。当父亲的都言而无信了,怎么给孩子树立一个良好的榜样?” 朱元璋脸色一沉,“够了!还是咱平时太放纵你了,现在是打仗,没有父子,只有上下级。如此事关身家性命的大战岂同儿戏!” 朱标咬咬牙。他当然知道,朱文正并不菜,这一战只能由他守洪都,也只有由他镇守洪都,才能有一线生机。 “既然是上下级,我愿立下军令状。如果朱文正不能胜任,您大可以将我满门抄斩!” 群臣:“!!!” 朱元璋:“???” 朱标:“……” 老朱此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甚至开始笑了起来。 “好小子!你是让咱把你娘,你兄弟姐妹还有咱自己都给砍了?” 朱元璋的手不自觉地开始摸索着腰带。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一时情急说错话了,您要打就打吧……但是我还是坚持,只有朱文正才能担此重任!” 朱元璋转过身去,叹了口气。 “封朱文正为洪都大都督,倘若陈友谅攻打洪都,就算是死,也得给咱坚守住!只许战死,不许败逃。” 朱文正愣了许久,还是在众人的提醒下才跪地接令。 “侄儿领命。” “我倒要看看,你们俩能给咱折腾出个什么样。但是咱有言在先,我只给你两万人,不能再多。行了,都回去忙各忙各的!常遇春,邓愈,青田先生,你们几个留一下,咱有事商量。” 众人神色不一地离开,见朱元璋没有叫自己,朱标也识趣地随大流出了门,只是没想到一出门,便被顶着黑眼圈的朱文正叫走。 “堂弟,你怎么想的跟你爹举荐我啊?要是这一仗打输了,我是不是也得军法从事?” 朱文正第一次接到这么重的任务,不兴奋是假的,但是兴奋之余,也不得不掂量自己够不够斤两。哪怕自己不太精通行军打仗,听他们说也能明白洪都的重要性。 朱标对这个堂哥还是有点好感的,最起码对历史上的朱文正是这样。他努力踮起脚,够着朱文正的肩膀拍了拍。 “堂哥,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么?你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是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咱老朱家舍你其谁啊!你别忘了,那卫青发迹前也就是个赶车的,就是一个机会就崭露头角。一下子就成名将了。你也只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不用担心,关键时刻我也会帮你的。” 朱文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既然是去洪都,那我就要好好想想了。” “你是想着如何排兵布阵,还是怎么动员百姓?” 朱文正咂巴咂巴嘴唇。 “我是觉得洪都的姑娘,肯定和应天城里的不一样,别有风味。” 朱标无力瘫倒在地。这货还是那个号称天下第五大将,洪都血战八十五天的朱文正么?虽说历史有偏差,这差距好像有点太大了。自己好像所托非人啊,不知道现在赶去和老朱商量还来不来得及…… “堂弟,你放心吧。我也被人瞧不起这么多年了。但是我也是老朱家的人,这一次,我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倒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了不起,只是要告诉别人,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自己拿回来。”朱文正的眼神突然变得坚毅。 “堂哥,这台词你从哪学来的……” “堂弟莫慌,我这就动身去洪都,那的姑娘们,呸!那的百姓和将士们还等着我呢!” 望着朱文正远去的身影,朱标好像也明白为什么众人极力反对了。同时也在想要不要自己亲自去镇守洪都。 “这混小子,他要是这辈子就争气一次,咱就希望是这一次。” 朱标回头,就看到谈完事出来的朱元璋众人,而厅外,也有一名身着银甲,面容刚毅的小将在等候着,见众人出来了,便跟在常遇春身后。 “父亲,我看我过段日子也随着去一趟洪都吧,帮着堂哥布置布置。”见识了朱文正的不靠谱,朱标也有些放心不下。 “不行!洪都是重中之重,要是打起仗来,九死一生。你一个小孩子又上不得战场杀敌,就留在咱身边吧!” “您忘了,我是军师啊!军师哪有不统筹全局的。在大战之前我会回来的,您要是担心我的安全,就派人保护我呗,我看这小将军就不错!小将军怎么称呼?” 被朱标指到的小将先是有些吃惊,回过神来便气宇轩昂地大步上前。 “末将名为,蓝玉!” 朱标:“!!!就你了,没别人了!” 朱元璋哈哈一笑。 “你这臭小子倒是会挑人,这蓝玉可是你常叔叔的小舅子。别看年轻,现在已经是千户了,你这小子让他给你做侍卫,也不怕屈才!” 令朱标也没想到的是,蓝玉竟单膝跪下,冲着朱元璋一抱拳。 “末将蓝玉,愿陪公子走一遭!” 朱元璋有些犹豫要不要让朱标去洪都,但是刘伯温却走到他身边,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朱元璋沉默半晌,然后叹了口气。 “去就去吧,但是蓝玉,咱这宝贝儿子交给你了,你可得把他完完整整的带回来。行了行了,回去收拾收拾,准备上路吧!” 朱标和蓝玉随即离开,刘伯温和邓愈二人也纷纷告退,只有常遇春一脸不解地看着朱元璋。 “大哥,你到底咋想的?让朱文正那小子去守洪都也就算了,还让这小标儿去,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可咋和嫂子交代啊?”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常遇春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呸呸呸!不该说这不吉利的,但是这打仗哪有个准啊?还是说你就这么不待见这个儿子?” “放屁!这标儿不是咱的儿子?咱不心疼?这不是有你小舅子陪着么,这蓝玉也算是武艺高强,做事也比你稳当些,这一路上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而且最重要的是……” “啥?” 朱元璋抬头望着天。 “老常啊,你信不信刘伯温的卦?” 常遇春挠了挠头。 “这老杂毛的虽说老是云里雾里的,但是不管是兵法还是卦象,确实都没出过错!” 朱元璋突然笑了,“你知道刘伯温刚才和咱说啥不,他说这俩小子,以后可能比咱俩还强!而且咱标儿的智谋,不亚于他!” “不是大哥,就算我信也是以后啊!现在这还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可是他还说,这一战要想打赢,就得全相信咱标儿的。” 第7章 伤祥瑞不伤国瑞 应天城南的小巷子里,沿街叫卖的小贩络绎不绝,许多小摊开设在此。虽不起眼,但是只有会吃的食客才明白,许多让人难以忘怀的味道,就出自于这不起眼。 一名身高七尺,容貌俊朗的青年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走进了一家小店。二人衣着低调,行事却并不低调,有意思的是,那小孩一落座,便甩下一小锭银子。 “掌柜的,鸭子两只!再来几个小菜,两碗桂花米酒,然后去隔壁帮我们弄两碗面!” 掌柜的收了钱,自然是乐呵呵地跑去准备,而那青年看着孩童,也忍不住发问。 “就咱们两个人,有必要点这么多么?” 小人儿却是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 “不多不多!这要是出了南京城,还指不定得多长时间能吃上这一口了,既然没人给咱俩践行,咱就自己给自己践行嘛。而且这不是公费出差嘛,不能委屈自己。” 这二人自然是朱标和蓝玉。朱标也随身掏出一个小册子,歪歪扭扭地写上:我与蓝玉二人餐饮费,五两银子。 蓝玉倒是来了兴趣。 “公子你这写什么呢?” “我这次出门带了三本小册子,第一本谁犯错记下来,第二本谁立功记下来,第三本自然是一路上花销记录下来,到时候找人报销啊!” 蓝玉有些吃惊,“早听说公子才智过人,没想到这般老成,真不像一个未满十岁的孩童。” 朱标呷了一口茶,“害,都是跟我不成器的老父亲那学的,不提也罢。不过我还挺好奇的,蓝将军为什么愿意跟我走这一趟,按你的才华,要是在军中效力立功的机会更多吧。” 蓝玉也举起茶杯。 “公子当时在众人面前的一番话,句句说在我心坎里。我觉得公子未来肯定有一番成就,如果公子不嫌弃,我愿意陪你做一番大事。” 朱标笑而不语,蓝玉此人,当然是无可置疑的未来班底,自己的头号武将。但是此人的野心和不羁也昭然若揭,应该算一把宝刀,能不能用得好,也得看自己的手段了。 酒足饭饱以后,二人便乘着一辆马车前往洪都。蓝玉考虑的还算比较周详,马车虽然速度上远远不及骑马,但是带着朱标就另当别论了。 一路上的行程还是比较枯燥的,好在还能刷一刷蓝玉的好感度,十多天的路程下来,二人之间倒也亲近不少。 到了洪都之后,便有官员早早地迎接,朱标捂着快被颠碎的屁股,咬牙切齿地对着接待的人说了一句。 “快安排住处!” 一连休息了三天,朱标才恢复了走路的能力。想来确实不得不佩服过去的人,动辄十天半月的路程,这屁股莫非都镀了金?但是自己的堂哥三天都没有露过面,只好派侍从前去传唤,却没想到那侍从面露难色不肯动身。 “我们大都督他……怕是来不了……” “那就带我们去见他。” 侍从的脸都快拧在一起了。 “怕是……怕是也不是很方便……” “少废话!带路!” 艳香楼,乃是洪都城中最出名的烟花地。刚进门的朱标便被扑面的香风呛得咳嗽不止。来到了包间内,朱标也算狠狠地开了眼。偌大的牙床上轻纱罗帐,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七名曼妙女子,皆是姿色上佳,衣不蔽体。而中间的朱文正,带着死而无憾的表情醉倒花丛,一时分不清是醉过去还是怎么样。 朱标还想多看点细节,却被蓝玉蒙住了眼睛,带出了门外。 “咳咳,小孩子还是少看这些!” “那蓝将军你脸红什么啊?” “热的……” 朱标长叹一口气。 “不羡鸳鸯不羡仙,羡慕堂哥每一天。” 蓝玉深以为是的点了点头。 …… “接下来怎么办?” 朱标摸了摸下巴。 “他是靠不住了,我自己上。回去找人,开会!” “我可以不去么?这里气氛好像还不错!” …… 这次变成了朱标拽着蓝玉回到了总督府。 动员大会上人员很齐,除了朱文正。 朱标清了清嗓子,拿出与外表年龄不符的老成。 “我简单来说洪都防守战略就十二个字:高筑墙,广积粮。挖陷阱,多布防。” 邓愈弱弱地举起了手。 “军师,前一句我明白,这个后一句?” “陷阱啊,什么绊马索、尖锥、地洞你全都招呼上啊!然后淬毒,直接让人中了陷阱就没有抢救的价值。我来之前跟元帅申请了好几车火药,咱再做点有用的东西。总之就一点,务必在陈友谅大军兵临城下之前,就先折一些。” 众人纷纷齐咽口水,只觉得没和这位军师站在对立面好像是一件好事。 “但是,一切的前提不都是陈友谅必须率先进攻洪都么?如果陈友谅绕过洪都直奔应天又怎么办?”蓝玉提出了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只是朱标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 “这个我自然有办法,先分配一下任务吧!积粮就交给主簿文官了,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一定要招摇,让所有的百姓都看到一车车的粮食都运进了仓库,然后传出风声,说洪都存粮,不下两百万石。不过必须派人整天整夜盯好粮仓,严防死守有人渗透进来烧粮!” 主簿有些面露难色。 “其他的倒是好办,但是两百万石的粮食,怕是穷极周围也凑不到啊!” 朱标白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死心眼,没有粮食就用沙土,我又不是让你吃,要让人看,懂不懂!” 主簿点了点头,而朱标却掏出了小本本记着:洪都主簿,死心眼一个,能力未知,智商不足。 “下一项,高筑墙!这件事就交给邓将军监督吧,我也不算太苛刻,三个月的时间,护城河要宽三丈,深一丈。然后城墙再给我砌高三丈,中间建瓮城。大门必须精铁浇筑。要是有余力的话,把城墙也用铁水浇一下。应该不成问题吧!” 邓愈紧咬着后槽牙才点了点头。 “我肯定尽全力。” “挖陷阱就蓝玉负责监督了,不过为了防止陷阱时间长失去作用,你就挖坑,洪都城一面临水,其他三面都得挖。前一里设绊马索,后一里全部挖坑,坑要两丈深,人爬不上来。最后往坑里放尖锥,灌水投毒,毒不够用就到时候倒粪便。这粪便可是好东西,又能伤人又能杀人的,嘿嘿……” 众人只觉得眼前眉清目秀,文质彬彬的小公子真乃活阎王转世。 朱标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把会议记录快马转呈元帅,然后催一催火药。就各自去忙各自的吧,我也要去研究一个好用的东西了!” 三天后,应天,朱元璋帅府。 朱元璋看着面前的一封信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一直到李善长出现在他的面前。 “善长啊,你觉得那边能坚持多长时间?” 李善长笑了笑,“公子乃人中龙凤,由他布置的话,洪都坚持个百八十天,应该不成问题。” 朱元璋没有说话,而是把信递给了他。李善长也是看了信良久才缓过神来。 “原来元帅您问的是陈友谅能坚持多久……但是公子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于残忍,怕是有伤人和祥瑞啊!” “没事!伤祥瑞不伤国瑞就行,这笔账就算他老子头上了!” “国瑞?”李善长有些发懵。 “朱元璋,字国瑞!” …… 与此同时的洪都,蓝玉和邓愈众人被朱标叫到了郊外,说是要看什么秘密武器。 众人只看到众多匠人在朱标身边翘首以盼,朱标一声令下之后,一只肥猪被赶了出来。一名工匠照着猪屁股给了一脚,肥猪大惊,拼命地向前逃窜。但是不巧后蹄子却碰到了一条细绳。只一瞬间,火光冲天伴着轰鸣巨响。两秒钟之后,肥猪从天上才掉了下来。身上自然已经是焦黑一片,虽然还在本能的动着,但是也活不成了。 朱标上前查看之后,不禁叹了口气,“威力比我想象的小一点。我还以为怎么不得四肢横飞,但是也还不错。我就不信人还能比三百斤的猪还扛炸。” 邓愈吃惊地张着嘴。 “军师,你这玩意儿……” “哦,就叫地雷好了。就是罐子里装满火药,碰到绳索一瞬间火石就会点燃,不只是火药的威力,还有弹片造成的伤害,邓将军您看怎么样?” “太棒了,敌军冲锋的时候,要是有几个这地雷炸了,一定阵势大乱啊!但是如此神物,肯定制造复杂,选材讲究。难以量产吧!” 朱标掏了掏被震得有回音的耳朵,满不在意地回答。 “我只是提供思路,还是这几位师傅制造的,每个地雷需要两斤火药,一根引线,两颗火石,一个陶罐。按照咱们现在的生产水平和原料,怕是只能生产出来五六千个,只是可惜这玩意除了守城作用不大,以后还得再开发开发啊。” 五六千个……如此威力…… 邓愈虽然对火器颇有研究,但是从来没想到这一点。现在他也不得不为陈友谅捏把汗了。 “不知道你们认为这一战,敌我双方胜率几成?” 蓝玉:“一成!” 朱标:“这样才一成?” 蓝玉:“我是说陈友谅一定得投诚……” 第8章 叫阵 元至正二十三年,武昌。 陈友谅看着下属呈上来的军报露出了会心一笑。 “精兵六十万,粮草数十万。混江龙,楼船更是有着数千艘,我方可谓船坚炮利。朱元璋那边呢?打探出虚实没有?” 下属低头回答。 “听说朱元璋最近也在招兵买马,洪都的城墙也加固了不少,看样这是怕我们攻打洪都。不过据我们派出去的探子所言,朱元璋本部军队不过二十万,洪都守军也只有区区两三万,看来这已经是他全部的家底了。” 陈友谅站了起来,出乎意料的是他并不是秃子,也不是像后世说的那样相貌不扬。反而他身高六尺,面容俊朗,穿着龙袍倒是还带着几分威严和贵气。只是眼中流露出的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要饭的看来也就这么大出息了,这天下该姓陈了!传令下去,三军听我号令,不日启程,讨伐朱元璋!” 下属正要转身离去,陈友谅却又叫住了他。 “慢!出征的口号也下发下去,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这次朕誓要将朱元璋一举击溃!” 在陈友谅检阅大军,激情演讲之时,朱标却坐在洪都的城墙上,幽怨地望尽天涯路。 “还在为元帅出兵安丰的事情生气?” 朱标没有回头,只听声音他也知道是蓝玉。 “明明大家伙都反对,他却一点都听不进去。眼瞅着陈友谅大军压境,这时候明明一点都不能松懈,偏要去趟浑水。救了小明王又能怎么样,还能真把兵权拱手相让?明眼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个吉祥物罢了,后来的烂摊子不是还得自己清理。又何必多此一举?” 蓝玉坐到了朱标的身侧。 “这段时间,你这个少主可是让我大开眼界,我都没想到,你连打仗都那么有一套,说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但唯独在心术上,你和元帅比差的可还远着。” “怎么说?” 蓝玉沉思片刻后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给元帅卖命么?不只是图个高官厚禄,他向来重情义,讲义气。去救小明王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那就是让人明白他不是忘本之人。为了一个名义上的共主,也甘愿冒险,这一招收买人心的效果出奇的好。” “那洪都呢?洪都一旦失守,战局会立马对我等不利,打仗哪是闹得玩的?” “那就说明他相信你,肯定能守住洪都。” 朱标望着落日的余晖,默默站起身。 “三月了,差不多我们的布置该结束了,也该去把大都督从妓院里拽出来了。蓝将军,派人去看看陈友谅的消息,我看他八成要出兵了。” “末将领命!” 四月初,陈汉士兵便从水路和陆路一同进发。陈友谅号称拥有全国最强大的水师,事实上他当时拥有的是全世界最强大的水师。数千艘雕龙画凤几丈高的巨舰浩浩荡荡地沿长江而下,遇到江面过窄时竟还有些拥堵。 洪都城内,朱文正站在城墙上,对着满城官兵开始了战前动员。只是戴着有些歪的头盔和浓重的黑眼圈让士兵有些忍俊不禁。 “我朱文正,这么多年都没让人瞧不起过。总有人说我,只是元帅不成器的侄子,不学无术,纨绔子弟。这点我不反对,但是人这辈子,哪怕只有一次,能堂堂正正的站起来,告诉别人,自己不是孬种就足够了!外面说陈友谅有六十万大军,我们只有三万。怕不怕?” 士兵们声如惊雷齐声呐喊。 “不怕!” 朱文正自嘲的笑着摇了摇头。 “真不怕么?说实话我怕!还有那么多姑娘等着我,那你们呢?洪都城内,应天府中,妻儿老小怎么办?我们不能后退,我们背后就是洪都,背后就是应天!是你们的妻儿老小!只要我们坚持住,坚持一百天,便会有人来支援。告诉你们,我朱文正不会撤,陈友谅要么给我在洪都城外寸步难行,要么就踩着我们的尸首,但是老子哪怕是死了,也要拖着他下地狱!”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士兵们高举手中的兵戈,两万人的呐喊却响彻天际。 “按原计划,整军待命!” 直到所有士兵离去,朱标和蓝玉才将腿抖得厉害的朱文正扶下城墙。 “标弟,这真能坚持到百天么?” 朱标撇了撇嘴。 “你刚才那慷慨激昂的样子哪去了?这我和诸位大将这么多天的忙活,一百天肯定不在话下。” 朱文正挠了挠头。 “我就是怕这点,要是陈友谅跳过洪都城,直接攻打应天怎么办?” 朱标一副老成的样子,摇了摇不知道哪里来的羽扇,摸了摸不存在的长须。 “堂哥莫慌,我为你留下三条锦囊妙计,等陈友谅兵临城下,打开第一个锦囊便是。” “这么说?你们要走了?” 朱标叹了口气。递给朱文正三个锦囊。 “虽说我是军师,但是能做的已经都做了,而且其他地方也需要我。虽说我也很想见识一下这惨烈的史诗级战争,但是只有我回到应天,才能让我那轴爹赶快来支援啊!” 朱文正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两万对六十万,还真是一场很夸张的战斗啊!” “对了堂哥,这两天那艳香楼就别去了,先戒一阵子吧!” 朱文正大惊失色。 “真的要戒?万一死了,岂不是临死前还能享点艳福?” 朱标强忍着给他一脚的冲动。 “戒了!要不拿刀都拿不动了!” “哦……” …… 四月,陈友谅的精锐已经到达洪都城外十里安营扎寨,出乎意料的是,陈友谅没有选择进攻,仿佛在审视什么。随即便在大营中召开了会议。 “洪都城的探子都打探出了什么?” “禀陛下,洪都城目前只有守军应该不足五万,但是存粮数百万石,应该是朱元璋的粮仓。不过也可能是怕我们进攻,听说最近加固了城墙。” 陈友谅思索片刻。 “诸位将军,有何看法?” 一名武将轻蔑一笑。 “不过区区数万守将,如何和我们六十万大军对抗,依我看,这就是来送粮草的,这姓朱的考虑的还挺周到的,哈哈哈哈哈哈!” 一名谋士开口。 “我也赞同先打洪都,敌我实力悬殊,六十万对不足五万,优势必定在我!朱元璋现在和张士诚打着也无法兼顾。拿下了洪都,洪都就成为了我军的粮仓。” “万一,这是朱元璋的陷阱呢?”陈友谅一向多疑,面对碾压的优势,也极为慎重。 “传令下去,大军明日围城,围而不攻!” 第二日,洪都城已经被大军围困,朱标和蓝玉站在远处的山上才庆幸自己走得早。六十万人有多少?只能说好像一片人铺成的海洋。 “幸亏走得早,不然我们也成了釜子中的鱼肉,这六十万人马,着实恐怖。”蓝玉也是上过战场的,但是此时依然震惊不已。 “洪都城的釜子中可不是鱼肉,而是铁铸的骨头。想要吃了,得看看自己牙口够不够。”朱标嘿嘿一笑。 “蓝将军,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你最多统领过多少人?” “几百人,上千人吧。” 朱标望向人海。 “所谓战争啊,不过是一群无名之人用生命让统治者的名字镌刻在历史上。你看看这几十万人,好像从土中钻出的生灵,只是为了一个人的利益和命令,便去争斗失去性命,留下来几十万个破碎的家庭,也是一种悲哀。” “你心软了?”蓝玉看向他 朱标笑笑,眼神愈发坚毅。 “我不是圣母,不做不流血就会成功的梦,尤其是这乱世。要知道人活着便会有争斗,我不能妄想去阻止争斗,我能做的只有带着人去维护我所坚持的目的,因为我坚持的,去维护的利益,在我眼中就是对的,这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真谛。我想的,自然是让天下归于一统,然后止戈。” “有时候觉得,你真不像一个小孩子。”蓝玉也觉得越来越看不透年方七岁的朱标。 “那什么时候觉得我还是个小孩子?” “比如说现在你得和我骑同一匹马……” 朱标白了他一眼。 “少废话,我对这玩意有阴影!你得好好干,以后让你当大将军统领几十万人。” “得嘞!”蓝玉笑笑,护紧了身前的朱标,生怕他掉下去。自己姐夫的下场他可是听说了的。 “对了,这陈友谅如果不攻城,我们的设计不是白费了,你给朱文正留下什么锦囊妙计了?” 朱标笑了,伸出一根手指。 “嘘!仔细听。” 洪都城墙上,看着围城的人海,朱文正不禁一阵目眩,苍白的脸上又滴落几滴虚汗。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锦囊。 看完锦囊,朱文正的脸由苍白转为铁青,再变成羞红。 “把东西拿上来。” 下属立刻抬上来一个怪模样好似牛角的东西,细的一段只有碗口大,另一段粗的却有一丈宽,架在了城墙上。 朱文正也有些不好意思,冲着下属喊。 “来个嗓门大的,要识字的。” 随即他将一张纸递给士兵。 “照着上面喊,动静大些。” 士兵看了看,随即大声喊道。 “卖鱼老陈不要脸! 坑杀主公德行浅! 今天要是没胆来! 跪地求饶把鞋舔! 六十万军不开眼! 被你诓又被你骗! 回家要是没铜钱! 送你咸鱼再加盐!” 这士兵洪亮的声音配着铜铸的扩音器,传遍了方圆十里每个角落,而且还在不停传颂。 下属们看着陈友谅的脸色在青红白绿之间轮转,却只能咬紧后槽牙,险些憋出内伤。 陈友谅双目已经迸的血红,一口牙也要咬得碎裂。 “要饭的你踏马欺人太甚,我忍你很久了,全军将士们给我杀!踏破洪都,片甲不留!” 六十万的大军呐喊声震耳欲聋,虽然可能带了点不和谐的笑声。 远在观望的蓝玉痴痴地看着前方,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这都行?” 朱标一摊手。 “打仗之前不都是要叫阵的嘛,我只是升级了一下,这词都写好了,你看还押韵呢,还真是效果拔群啊!” 第9章 洪都绞肉机 俺叫王大力,二十岁,武昌城郊人。俺娘说俺生下来就有十斤,打小就有一把子力气,更能吃。十几岁就比俺爹干得多,就是这年岁不好,大元朝收的税又多,家里就再也没让我吃饱饭过。俺就隔三差五去给人家做帮工,不为了钱,只为了一口饱饭。 俺十九岁那年,人家说汉王军队要人呢,不仅管吃,还有钱拿。俺就给爹娘磕了头,去参军了。就想着等有一天立了军功,也让俺爹娘风光风光。 军队里能人真多,有射箭特别准的老大哥,有跑得像阵风似的叫什么赤猴?俺也不知道人咋就成猴子嘞。但是俺最佩服的就是我们千夫长,俺刚当兵他就是已经百夫长了,那时候俺还不服他。谁知道他个子小我一大截,力气也不如俺,但是每次都能把俺撂地下。后来他教俺枪法,教俺打仗,教俺杀人。 他跟俺说:“大力,你每次冲锋都不要怕,越怕的人,越容易死。你就跟在我身后,只要敢冲敢打,以后一定能立军功。让你爹你娘过好日子。”俺就这么一直跟着他,打了好几场仗,也从小兵变成伍长了,可惜俺不会写字,要不也告诉俺爹娘俺当官了。 这次听说汉王要去和一个姓朱的打仗,千夫长告诉俺,这次打赢了俺还能升官,还能回去看俺爹娘,嘿嘿。 打仗前,不知道他们在城墙上喊啥诗,好像是笑话汉王的吧,大家也偷着笑。但是俺听不懂,也不明白。汉王一喊,俺们就开始冲,千夫长冲得最快,俺就跟他身后,连那些骑马的都没有俺俩快。 就一下子的事,像雷那么一下子在俺耳朵边响起了,俺像一下子聋了。千夫长,居然一下子飞出去几米,一条腿就这么掉了,浑身漆黑的趴在地上吐血。可是俺明明没看到敌人,也没看到射箭什么的。 俺想不明白,能打好几个人,打过那么多仗的千夫长咋就一下子就倒下了,连敌人都没看到。俺想去扶千夫长,但是他好像嘴里喊什么,俺听不清。走近了才听清他喊快跑。但是又一声雷声响起了,俺也被掀飞了。身上已经疼得动不了了,很热,很疼,俺身上都不能动了,只能看着天。 这天咋这么蓝,哎,爹,娘,你们咋来了?俺终于回家了,回家了。 …… “这次,损失了多少人?”陈友谅背过手。 “禀……禀汉王,保守估计死伤过万……他们的火药陷阱着实厉害,而且军队乱了,很多人反而是死于慌乱之中的踩踏……” 陈友谅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却不怒反笑。 “朱元璋啊朱元璋!我到底还是小看了你。果然也还是只有你配当我的对手。” “那这洪都城我们还要继续打么?只怕士气低落啊!”下属问。 “传我命令,小心排除敌军陷阱,提防敌军弓弩手抛射。他们越想要保住洪都,就越证明洪都的重要性。先拿洪都,再取金陵!” “是!” 与陈友谅这边低落的士气相比,洪都城守军的士气却前所未有的高涨。 “没想到这公子发明的叫什么地雷的玩意,杀伤力这么大。咱没费一兵一卒就挡住了陈友谅第一波进攻,嘿嘿!” 朱文正笑着给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副将一拳。 “说了多少次,打仗时候要叫职务。叫什么公子,那是咱军师。” 实际上朱标的布置也让朱文正不胜惊喜。在攻城战中,陷阱和护城河的作用确实很大,但是仅靠陷阱就能让敌方损失近万人,确实很夸张。但是当他看到敌方的斥候开始排除陷阱,脸色却再次变得凝重。 “弓弩手准备,对准城下敌人斥候,抛射!” 随着箭矢飞落,陈汉斥候暂时撤退,但是已经有不少陷阱被破坏。 “可惜了,这么多天的布置,本来能取得更大的效果。”邓愈叹了口气,这些陷阱确实花费了他和朱标不少心思。 “已经足够了,让陈友谅折损上万人,拖延了两天的时间。我的小堂弟已经给了我足够的惊喜。现在元帅还在和张士诚作战,船也没造够。洪都如果那么快失守,此战必败无疑。现在时间,就是赢的本钱,我们能拖一天是一天。而且,陈友谅一旦使用攻城器械,大规模攻城,那才是这场战争的开始。邓将军,我们的火药和箭矢也得省着点用了。敌人斥候再次侵袭,也只能小规模抛射,不可大规模齐射。攻城前的统筹就交给你了。” 邓愈点点头,又突然意识到。 “不对!你要干嘛?” 朱文正邪魅一笑。 “如果我与洪都俱灭,那也要让我再醉卧花丛一次。” “你这厮,打完仗我一定要向军师和元帅汇报!” “那就等我们能活下来再说吧!” 望着朱文正的背影,邓愈居然也笑了。 “浪荡公子的生活啊!好像也挺让人羡慕的。” …… 洪都之战,第三日。 “禀汉王,洪都城周围的陷阱已经清除。” 陈友谅没有说话,戴上了金盔,莅临阵前。 “杀!” 随着陈友谅一声令下,陈汉士兵们疯狂地冲向洪都城,随之,壕桥、火炮、破城锤、云梯等攻城器械也被运送到战场。洪都城上的箭矢如雨落一般倾泻,但是一架又一架高耸的云梯被假设在了城墙上。洪都城的城墙城门经过铁水浇灌,已然坚不可摧,所以云梯便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倒油,点火!” 朱文正集中指挥,命令很快就传到了其他四门。一桶桶的燃油浇灌在云梯上,登时便燃起熊熊烈火。只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云梯上不断有燃烧的士兵哀嚎掉落,也总有不畏死者攀登上城,只为千金万户侯。 邓愈所在的抚州门为洪都要道,攻城炮火大都倾泻于此,哪怕是铁水浇灌过的城墙,竟也有几分崩坏的前兆。 一刀砍落一名陈汉士兵,又摧毁了一架云梯。邓愈还来不及擦拭脸上的鲜血,便又要躲避火炮轰击。 “这场战争,比我们想象的要残酷的多啊!” 直到暮色降临,陈汉军队鸣金收兵,洪都城守军才得以喘息。整个城墙上满是轰击的痕迹,护城河已经变成暗红,散发着腥臭的气息。众人将堆积的陈汉士兵尸体扔下城去,将己方士兵的尸体抬入城中,集体掩埋。士兵们就着血腥味吞咽着干粮,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感官。 同样大受震撼的当然还有汉军。陈友谅的帐篷中,一只精美的琉璃酒盏被摔的粉碎。 “诸位将军,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以我们六十万大军之力,攻打一个区区的的洪都城,竟如此困难?嗯?孙将军,你说说!” 被指到名字的孙将军有些不寒而栗,却只能哆哆嗦嗦地开口。 “敌军……敌军诡计多端……先是以陷阱阻挠,又……又靠着城墙高固,才能勉强抵挡。但是我看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抵挡不了多久……” 陈友谅笑了。 “嗯,诡计多端,城墙高固。这就是你们无能的借口?依我看分明是将领无能!士兵贪生怕死!我今天看到一个洪都守军,已经重伤濒死,却仍抱着我们的士兵跳下城去。要是我们的士兵都有这般骨气,何愁大事不成?传我命令,先攻入城中者,赏千金!你孙将军,明日就要带头冲锋,再有怯战者,斩!” 随着陈友谅一挥手,诸位将军才颤颤巍巍地离开。 陈汉太子陈善儿给陈友谅披上斗篷。 “父皇,小心着凉。打仗倒是要紧,您也得保重身体。” “善儿啊,这洪都城怕是块难啃的骨头,现在士气低落了,这仗不好打,不好打啊!对了,守城的是谁,打听出来了么?” “听说是朱元璋的侄子,叫朱文正。但是听说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啊。还有朱元璋的大将邓愈和赵德胜。” 陈友谅长叹。 “不能只看表面啊!朱元璋座下猛将如云,竟还有朱文正此等军事奇才,若能效力于我,势必如虎添翼。” “父皇,那您为何不直取金陵,反而要在洪都浪费时间?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的叫骂不成?” 提起叫骂,陈友谅的脸色顿时变了。 “我虽然因为这下三滥的伎俩气愤,但是还没昏了头。洪都是朱元璋的门户,也是屯粮的重地。倘若我大军直取金陵,若是被洪都守军夹击,断我粮草,那该如何是好?倘若攻下洪都,我军的粮草补给便无忧了。世人笑我气量狭小,可谁又真的懂我啊?” “父皇,孩儿懂了,可是这洪都守军负隅顽抗,又该怎么办?” 陈友谅冷哼一声。 “他有城,我有兵。从明天起,我大军不分日夜,轮流攻城。我要让这洪都的守军,疲于奔命,看他如何守住这洪都!” “父皇高见!”太子的马屁,总是恰到好处。 翌日,洪都城再次迎来漆黑的不速之客。几十万大军压城,金戈之气肃杀,再次续写血与肉的篇章。 邓愈面无表情地望着东北方。 “元帅,您一定要快点来啊,连我们也不知道,这城,能不能守得住……” 第10章 爹带你借钱去 朱标和蓝玉二人回到应天,已经是洪都之战开始几日后的事了。一回到元帅府,二人便急忙开始寻找起来,只是寻遍了整个府邸,也不见朱元璋的身影。朱标只好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不用说,我好战的爹一定是亲自领兵去救小明王了。我说后来为啥有天子守国门,御驾亲征的传统呢。原来是从他这传下来的” 蓝玉虽然听不懂,但是也知道朱标是在抱怨老朱,只能笑笑。 “元帅统兵的本领其实很高,甚至很多汤和徐达二位将军打不下来的仗,元帅也能打下来,你就不用担心他了。” 朱标一脸无辜地看着蓝玉。 “我?担心我那个爹?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有大气运加身的人。我担心他干嘛?再说了,就算退一万步说,他万一有个闪失,那我直接灵前继位。继续驱除鞑虏,开疆拓土咯!” “你可真是亲生儿子……”蓝玉直接化身吐槽王。 “不说了,走吧,去趟议事厅,这个比较紧急!” “是要和诸位探讨一下战局么?” “当然是找主簿报销一下差旅费啊,这多紧急!” “……” 来到了议事厅,倒是看到了几位老熟人。刘伯温在一旁批阅军报,眉头紧锁。李善长朱升以及一名年轻人在一旁核算,颇有些焦头烂额之意。 朱标一拱手。 “诸位前辈,我回来了,不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且不说洪都,就是安丰那里也十分吃紧。”刘伯温回道。 “而且现存库银远远不够,我们已经把所有能用的钱都用上了,如何节约开支,一天最多也只能造五艘船。再这样下去,可能就得去百姓那里抢了。”李善长也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看样最近也是心力交瘁。 “五艘……其实也不少了,不知道是楼船宝船还是混江龙?” “额……能载十数人的小帆船。” 朱标撇撇嘴。 “这么紧急的时候,元帅居然还亲自出征,不知道该他主持大局么?张士诚那几个人,让我徐叔常叔他们去不就解决了?” “公子还不知道?这次张士诚一反常态,不仅举兵围困小明王部,还对我部大肆侵扰。元帅亲征,也属无奈。按卑职的看法,不如先从民间借调银钱木材和船只。以解燃眉之急。”李善长旁边恭恭敬敬的年轻人开口。 “这位是?” 年轻人笑笑。 “在下胡惟庸,早闻公子大名。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朱标也是一脸堆笑。 “哎呀,胡惟庸,名人名人,早就听说过你,相传有杨修之才,理财治国的一把好手啊!今日得一见,果然难得,人才啊!” 胡惟庸摸了摸鼻子。 “公子这比喻可有所不当,杨修自视才高,目中无人。可没落得好下场。在下还是不想和杨修一样。” 朱标摆摆手。 “杨修也是流传千古的才子嘛,胡大人比他还要强。自然不一样。不过您说从民间借调,好像不那么容易吧!” “民间木材和银钱自然可以借,以政府的信用去借。船嘛,就以做生意的名头租调,相信也是能借到不少的。”胡惟庸一脸微笑。 朱标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好!好!有此良臣我父亲何愁大事不成啊!诸位都得向小胡大人学习,尽出良策,为元帅分忧。蓝玉,我们走!” 等到朱标蓝玉二人离开,胡惟庸才松了一口气。朱标神童的名号自己早就听李善长说过了,起初本以为是李善长夸大其词,今日得见却开了眼界。 胡惟庸向来以识人得力闻名,最能揣测上级心意,只有这一次,他居然看不透这个孩童。 “李公,这公子果然非池中物啊!只是不知道他对我的提议是赞成还是反对?” “肯定是赞成啊,惟庸啊!你别多想,就好好干,将来必得重用!”李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惟庸必然不忘李公的提携之恩。” 走出门去,蓝玉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 “你明明知道胡惟庸的做法不可取,为什么还赞成?” “哦?怎么不可取?”朱标来了兴趣 蓝玉一脸严肃地说。 “虽说以做生意的由头和元帅府的信用,能征集到不少商船。但是我军一向纪律严明,哪怕大战在即也没有增添赋税,盘剥百姓。胡惟庸此举就是变相的诓骗。若是此战胜了还好说,慢慢还上便是。若是此战败了,我军名誉可就要扫地了,如何东山再起?” 朱标摇了摇头,苦笑着。 “胡惟庸这招是不地道,但是你对形势也太乐观了。这一战输了,何谈东山再起啊,士兵将领也许还能投降。我朱家和这些铁杆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这才是我和我父亲力主死战的原因。非常时期行非常事,胡惟庸缺德就缺德,又不缺我的德。” “那缺谁的?” “老朱的!” “……” 朱标一摆手。 “行了行了,他这种人早晚有人收拾他,用不着你我操心。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那个骁勇善战的元帅拉回来,研究点正事。就算是胡惟庸诓骗的,我们水军和人家比就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质量不谈,数量也不占优。快去安丰把他请回来,凭他元帅的名头也还能骗得几个钱。去吧!” 蓝玉瞪大了眼睛。 “你不会想让我自己去当信使吧?” “当然是你啊!再骑马我就要颠散架了。我可只有八岁啊,大哥你能不能心疼一下小朋友。而且你去了也不用回来,直接跟着常叔徐叔刷点军功不好么?” “那等我准备一下,晚上出发。” “还晚上!现在就去!老朱要是不回来就告诉洪都应天告急。上阵杀敌勇猛点,你命大着呢!” 蓝玉撇了他一眼,跨上一匹白马便飞奔而去。 朱标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真乃吾之子龙啊!但是我也没骗你,你命大着呢。上辈子朱标死得早,才让你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这辈子我答应你,我不死,你就不会死!” 余下几日,朱标便在府内好吃好睡,没事一碗十全大补汤。按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叫充分的体力储备。至于分析形势,钱粮造船这些粗活,还是让能干的人干吧,毕竟动脑多了,就容易心力交瘁。 可惜朱标的好日子,就这么被朱元璋回府的一声呐喊无情打破。 “洪都怎么样了?陈友谅到哪了?船造了多少条了?” 老朱洪亮的嗓音响彻府邸,留守的众人悉数接见。 “洪都暂时无事,陈友谅大军还在围困洪都。”刘伯温回答。 “上位……造船不太顺利……应天府库银已经掏得差不多了,可只有十数艘战船,数十艘帆船。兵器粮草也是短缺。”李善长回答。 “那蓝玉这小子说洪都应天危急,需要我回来主持大局。这小子竟然敢谎报军情?”朱元璋拍了拍满是尘土的头发。看样子他的确回来得很着急。 “额,那个是我让他这么说的。”朱标回答得有些心虚。 朱元璋没再说话,顺势就要解开腰带。 “别别别别别别啊!您先别激动!您听我说。目前洪都城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峻,您还和张士诚两面开战。最主要的是战船粮草的短缺。知道您骁勇善战,但是也得回来主持大局啊!除了您谁有这能力?” 朱标对朱元璋的腰带还是很怕的,毕竟这玩意赐予了他一个完整的童年。 朱元璋系好腰带,看向李善长。 “善长,咱应天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李善长无奈苦笑。“实在是无可用之银了,不少还是赊借的。” “那还得多少钱够用?” “最起码……百余万两白银!” 朱元璋沉思片刻,随即冲外喊道。 “毛骧,赶一辆马车!再挑一队兄弟,都穿上老百姓的衣服。” 吩咐完毛骧,他又转头看向朱标。 “你也去换套不起眼的衣服,跟爹走一趟。” 这下轮到朱标懵了。 “去哪?” “爹带你借钱去!”能把借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普天下可能也只有朱元璋一个人了。 半个时辰后,父子二人便坐在马车上了。让朱标不得不佩服朱元璋的行动力。 “父亲,您去借钱为啥还要带我啊?”朱标也有些不情愿,坐马车也是件辛苦事,他深有体会。 “嘿嘿!一来是显摆显摆咱儿子,没准借得更多。二来就是带你认识认识人。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一会,这一路得一阵子了。” 朱标无奈地翻开一本书打发时间。 “我们这是去哪啊?” 朱元璋嘿嘿一笑。“咱去周庄,爹年轻时候认识一个人。那时候咱还没当兵,他是小贩,也有些交情。后来我就一直从军,他就一直出海经商。那小子也有两下子,听说现在也是个大富翁了。但是凭着咱的面子,借点钱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朱标翻着书,颇为无聊。 “您居然还有经商的朋友。照这么说,能出海经商的,家业应该还不小吧,看来这一趟也能借到些钱了吧。哎?等等!周庄的!您认识的,经商的,出海的,大富翁?这人叫啥。” 朱元璋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沈万三!” 第11章 酒过三巡才好开口 朱标猛的一拍脑袋。 “我怎么忘了您背后还有个这么牛的大金主。这时候沈万三也已经是江浙首富了吧,资产不说富可敌国,最起码也比得上一座城池的税收吧。您和他是什么交情?铁不铁?” 朱元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居然流露出了名为不好意思的情绪。 “应该……算铁吧……那时候他做生意赔了个精光。咱还是皇觉寺游僧,和他一块要过一阵子饭。后来攒了点钱他才去做生意,我参军去了,从此就没再相见。” 朱标不禁汗颜,没想到元末明初,立足于权利顶点和经济顶点的两个人,竟然也有如此不堪的时候,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 “您这可太铁了。您这可算男人四大铁之一啊。” “男人四大铁?咱怎么没听说过?哪四大铁?”朱元璋有些疑惑。 “男人四大铁就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赃。还有一个一起忘了。” 朱元璋听得一愣,随即笑了。 “咱标儿还真的是见多识广。你爹我和沈万三一起分过要回来的饭。和你徐叔他们分过地主家的牛。应该都算分过赃。也和这帮兄弟一起扛过枪杀敌。难怪这么铁。不过你这东西都是从哪学来的?咱咋不知道?” “嗯……从一本古书上看的,我也记不清了。对了父亲安丰那边战局怎么样了?”朱标生怕朱元璋细问,急忙岔开话题。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随后开口。 “安丰战局很焦灼,张士诚应该是和陈友谅串通好了,大肆侵略咱的领地。不过应该还能应付得来,就是不知道洪都城能不能撑得住,那边结束少说也得百日了。不过幸好张士诚没有倾尽全力,说到底这家伙还是贪图享乐,胸无大志。只想偏安一隅当个苏州土皇帝。要不然这次他和陈友谅一起夹击我军,那真就遭了。” “父亲,那你想过当皇帝么?”朱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本以为朱元璋会训斥他一顿,或者说小明王才是天下共主之类冠冕堂皇的话,却没想到朱元璋只是简单的一句。 “想过。” “啊?”朱标非常吃惊。 朱元璋笑笑。 “要说爹一开始的志愿,可能真的只是吃饱饭。但是后来,有你娘,有你,有这么多孩子和兄弟。爹也开始想干上一番大事。不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咱老朱家咋就不能当皇帝。更主要的是,咱有个才高八斗的好儿子,爹就是为了你,也要搏一搏这天下。嘿嘿!大不了赢了咱是皇帝,输了就叫反贼。” 朱标摸摸鼻子。 “那您还打安丰这一仗去救小明王,明明咱也被陈友谅大军压境。这小明王也是个烫手山芋,以后您真打下了天下,还得处理他。虽说可以收买人心,但是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朱元璋满是欣慰地看着朱标,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标儿啊,你能看出这些爹真挺开心的。但是你记得,有些事是一定要去做的,咱立足之本就是忠义二字。既然尊了小明王为义军共主,那就让天下人看看,咱到底是个啥样的人。至于以后,那就交给爹,大不了骂名我来背就是了。” 老朱的言外之意,朱标自然是听懂了:人心,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至于小明王,如果到了那天,他自然会处理,骂名就都留给他朱元璋,而不是他的儿子。 哪怕在许多年后,朱标也一直记得朱元璋这天给他上的第一课,这一课受用终身。 路途遥远,饶是众人快马加鞭,仍然足足五个日夜才到周庄。 对朱标来说,这一路完全是一种折磨。马车的颠簸差点让他浑身散架,一路上和老朱的交流更是有限,大多数都是无话和朱元璋的单方面提问,果然尴尬的中式父子关系自古就有。 马车来到一间富丽堂皇的宅邸,牌匾上笔走龙蛇着沈府两个大字。院墙高有数丈,两个镇宅的石狮竟都用的是大块汉白玉雕刻而成。单论府邸外观,便毫不逊色于朱元璋的元帅府。 马车停在门口,朱元璋便对着看门人说道。 “去禀报你家老爷,就说朱重八来了。” 对于发迹前认识的老友,朱重八的名号还是更响一些。 下人禀报后,便引着众人进府内,朱标也终于得见这南方园林的经典。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自然不必说,连鱼池竟也修得别样气派。其中的鲤鱼,红白金黑交相辉映,貌似连颜色也有讲究。众人脚下的路皆为白玉石铺砌。连亭子也是红木和楠木搭建,古朴又不失贵气。 朱标咽了一口口水,眼巴巴地看着朱元璋。 “父亲,你这朋友真的是阔气大了,这次稳了。还有咱回应天能不能也再装修装修。就照着这样修。” 朱元璋也有些吃惊,行伍出身的他自然没有南方商人懂得享受,但他毕竟还是见过大世面的。 “等打完仗有钱了,咱也修。看样沈老三真是阔气大了,这样老子也好意思开口了。” “重八!”一名身着锦袍,面目和善的人看着朱元璋喊了出来。 “老三呐老三!你小子真是阔气大了,比老子住的都阔气。咱看你这院子,咱都嫉妒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呐,这是咱儿子,标儿。标儿快叫沈叔叔!” 朱标无奈笑笑,拱手问好。 “沈叔叔好!” “好!好!好哇!这小标儿可比你爹强多了!你这朱重八,居然有个这么好的儿子,未来肯定比你还强!” “哈哈哈哈哈哈!” 老朱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要是说别人比他强,他朱元璋肯定一万个不服气。要是说自己家的大儿子,朱元璋简直要乐疯了。 “我说老三啊!咱这都来了这么久了,你都不给上点茶,安排顿酒席?你这咋越有钱越抠门了?” 沈万三也是一拍脑袋。随即吩咐下人。 “快快快!吩咐厨房,备好宴席。再把那坛子百年老酒拿出来,今天我和重八不醉不归!哈哈哈哈哈哈!” 朱标自然也很期待宴席,但是当他看到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饶是他,也变得像个土包子。 “这是黄焖鱼翅?那个难道是灌汤黄鱼?血燕我认识,这主菜是什么菜啊?” 沈万三笑笑。 “八仙过海闹罗汉,孔府菜的压轴菜。里面有:鱼翅、海参、鲍鱼、鱼骨、鱼肚、虾、芦笋、火腿。重八、贤侄快尝尝当中的罗汉鸡,汇集了八种鲜味的精华,此鸡真的是非同凡响。恰好我府上新来了一个鲁菜厨子,孔府菜做得倒还算过得去。” 朱标咽了咽口水,只能怪自己见识短浅了,以后当了皇帝,什么川鲁淮粤你都招呼上吧,把上辈子没吃过的也要给补回来。 朱元璋撇了朱标一眼,朱标自然觉得老朱的言外之意当然是:你小子可得悠着点,懂得些礼数。 没想到随即朱元璋直接上手撕下了一只鸡腿,细细品尝,还对着一旁发呆的朱标说道。 “愣着干嘛?吃啊!这么好的席还不痛痛快快的吃一顿。” 朱标无奈扶额,自己还是读不懂老朱呐,他才不是受礼数捆绑的人,尤其是在老友相会的宴席上,哪怕两人此时已经不再是两个叫花子。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你朱重八,还是那么不拘小节!来!一百二十年的女儿红,干!” 老朱也不客套,直接举起酒杯,畅饮开怀。 不得不说,沈府的菜确实味道极好,连朱标也吃得美了,而朱元璋和沈大户直接开始追忆青春。 “哈哈哈哈,老三呐!我还记得咱当年烧叫花鸡呢,烧得也不错!” “你还好意思说,好不容易偷了只鸡,烧了一炷香的功夫,鸡居然从土里跑出来了……” “还有那锅珍珠翡翠白玉汤!” “就你那锅烂菜叶子馊豆腐米粒汤?” “哈哈哈哈哈哈!” …… 朱标心里也暗自吐槽。珍珠翡翠白玉汤的单口自己自然听说过,没想到还真有原型。这俩人唠的黑历史,要是被第四个人听到了,最轻都得落个杀人灭口。当然他不算,因为这算长辈教育他的艰苦卓绝的奋斗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等到俩人满面红光的时,这顿饭已经吃了多半个时辰。 “我说重八,你老兄不是在南京招兵买马,当了元帅,怎么今天这么闲,还能来看看老弟我?”沈万三喝得双眼泛红,却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 朱元璋满脸心酸,牵起了沈万三的手。 “老三啊!哥哥委屈啊!自从郭大帅没了后,咱接了班,是打下了金陵,发展了自己的势力。但是大元朝、陈友谅、张士诚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咱呐,你看前几天,陈友谅都率着几十万大军来犯,张士诚又在那边杀人放火。哥哥现在可是水深火热啊!要是你老弟在身边,最起码我也多一份支持,咱想你啊……” 沈万三呷了口酒。 “这事我听说了,不瞒你老哥,我现在生意是做的大,但是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啊!我这生意再大,那在这帮带兵的眼里,还不是个会下金蛋的鸡?那张士诚前段时间还说要修缮苏州,让我资助。这哪是资助啊?这不是变着法的勒索!也就是祖训让我守着周庄老家这块风水之地,我也盼着你重八哥早日把天下打下了,让我也能沾沾光。” 朱元璋苦笑着摇摇头。 “你知道陈友谅这次派了多少人?六十万!那战船更有上千艘。咱连小船都没人家多,更不用说士兵了。军械粮草都是短缺,难啊!要不咱也不好意思说,其实来也确实就是来管你老弟借点钱的。难开口啊!” 沈万三也是性情了,拍着胸脯向朱元璋许诺。 “重八哥,咱是什么交情?别人来不行,你重八哥来还不行么?兄弟也就不差钱了!一句话,你重八哥说个数,兄弟备齐了给你送去!你就说要多少钱?” 朱元璋嘿嘿一笑。 “那就……两百万两,再加上几艘船和些木材借咱使使?” “噗!” 沈万三一口酒喷了出来。 “多少?” 第12章 暴发户老朱 不只是沈万三被吓了一跳,连朱标也有些不可置信。不是说百万两就差不多么,这老朱有点狮子大开口吧。 “重八哥,你这二百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沈万三依然沉浸在震惊中。 朱元璋笑了。 “所以咱没找别人,找的是你沈万三!” 沈万三沉默半晌,随后深吸一口气。 “不瞒你老哥,我现在资产虽说有上千万两,但也不单是我一个人的,还有股东众人。白银现银,也就能凑出来一百八十多万,但是你等我一会儿卖掉一处商铺,二百万现银,我一定给你凑出来!” 这次换成老朱傻眼了,其实他明明是想让沈万三往下讲讲,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宁可卖商铺也一个子儿不往下还。 “额,这不碍事。不行就一百八十万两,怎么还能让你卖铺子?” 沈万三笑着又给朱元璋倒了杯酒。 “重八哥,你知道我们做生意就是在赌,而我沈万三偏偏又喜欢赌,这次借钱给你也是在赌。没人愿意一直被圈养当一个下金蛋的母鸡,说不好哪天就被人宰杀。我借钱给你,是希望你夺得这天下,创造一个与民生息的盛世。我也好做点顺风顺水的生意,我相信你办得到。等你夺得天下的时候,给我点支持就当做利息了。不过木材和银两好说,粮草军械和商船,张士诚管控得太严,我怕是运不到金陵……” “没事,银两和木材就行!”老朱急忙回答,这有了这么多钱,那几艘商船可真就可有可无了。 “好!你等一等,我吩咐一下。”沈万三说完便出门去了,留下了大眼瞪小眼的朱家爷俩。 “父亲,你还真敢要……”朱标咽了口口水。 “咱也没想到这小子死心眼啊,胆还大,一个子儿也不往下还……”朱元璋也咽了口口水。 “有这种魄力,这沈万三难怪会从一个商贩成为首富。” “等以后咱要是真平了天下,就多照顾照顾他就是了。”朱元璋揉了揉太阳穴。 朱标顿感有些无语。 “您别以后找茬收拾他就行……” 老朱嘿嘿一笑,却不是憨厚的味道。 “只要他做的别太过,咱肯定不会拿他怎么样,毕竟拿人手短。” 朱标在心中默默记下,沈万三,以后还是保一保吧,最起码别像上辈子再落个流放的下场,而且这个人,可能还会用到,还是不能让老朱杀鸡取卵。 没多久,沈万三便返回屋内。 “重八哥,两百万两白银备好了,但是我怕招摇,你看看怎么运回去能不惹人怀疑?” 朱元璋沉思片刻,随即开口。 “走咱来时的那条道,用一些绸缎什么的遮掩,分批运送回去。咱一会就告诉毛骧,每次都派专人护送。你也派个人去,要真是有人盘问,你的人,张士诚多少也得给点面子。要真是扣下了,咱就让人抢回来,咱的钱,谁都不能动!”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不愧是我认识的重八哥,有粗有细。当年我就知道你这个花和尚早晚能成就一番大事,果然没看走眼!来,再喝一杯!然后出去安排一下。” “干!”朱元璋一饮而尽,随即出门。 沈万三正准备出门,却被朱标叫住。 “沈叔叔,听说您老是出海经商,不知道能不能帮我寻摸一些东西。” 沈万三满脸堆笑。 “当然行啊,小标儿想要什么吃的玩的?只要叔叔看到,一定给你带回来。” “不,我不要吃的。听说好像是在吕宋安南那一带吧,有一种奇特的植物,藤蔓匍匐在地,果子结在土里。大概是红褐色吧,吃起来有甜味,而且顶饿。” 沈万三沉思一阵。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这东西就是为了吃?” 朱标笑笑。 “有了这东西,天下黎民都不会饿肚子了。不过听说这东西监管很严,您到时候去让手下学学种植,然后可以偷偷带出一块或者一条藤蔓,偷偷藏起来然后带出。这东西对我很重要。就算我和您谈的生意好了。” “哦?那你要给我什么报酬?做生意可是要讲报酬的。”沈万三也觉得好笑,这几岁的孩童倒是和自己谈起生意来了。 朱标笑着走到他的面前,缓缓开口。 “倘若我父亲平定天下,我能在他想杀你的时候保全你的家族。而且有两位皇帝的支持,你还怕生意做不起来么?” 无视沈万三吃惊的模样,朱标便伸出来左手举了手掌。沈万三当然不笨,也是迅速反应过来,一只经手过万千财富的大手与一只稚嫩白皙的小手完成了三击掌。 “契约已成,我一定会为你办到!” 二人走出门外,朱元璋已经在清点银两指挥装车。 “快快快,都是咱的,给咱装好了!毛骧你和人盯着点,分批运回去。要是张士诚敢抢,老子就算撵到苏州也得抢回来!” 看到二人,朱元璋也忍不住发问。 “老三,你和咱标儿说啥了,咋这么晚才出来?” 还没等沈万三开口,朱标便抢着回答。 “我和万三叔叔讨教一下做生意的心得,另外就是等他再下南洋,好给我带些好吃的好玩的。” 朱元璋笑笑,但也并未斥责自己的儿子,毕竟无论他有多大本事,也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爱吃爱玩也正常。 “你小子可真的是什么都想学,但是做生意还是免了吧,将来还是接咱的班吧!快快快,准备准备,咱一会就出发了,战事吃紧,一刻也别耽误!” 沈万三也是走上前来。 “重八哥,既然如此,我也不多留你了,打仗要紧。兄弟我可等着你平定天下那一天,到时候,我替你犒赏三军。” 朱元璋嘿嘿一笑,憨厚之态尽显,可是朱标却敏锐的察觉到,他眼中流露出一丝隐藏至深的杀机。 “放心吧,到时候肯定忘不了你。那咱就走了,你老弟也别送了!” 随即挥挥手,便上了马车,带着一批银两物资准备离开。 朱标看看沈万三,小声说道。 “沈叔叔,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沈万三点点头,待众人走远,才喃喃自语道。 “得子如此,朱家必定兴旺。” …… 坐上马车之后,朱标摇摇头。没想到沈万三还是把关键词说出来了,上一世就是因为替朱元璋犒赏三军,修筑南京,被朱元璋扣了帽子,抄家流放。这沈万三虽说是个大地主,但是并不是为富不仁之人,在商界更是威望极高,自己未来的很多步可能都得依仗他。所以万一老朱要杀此人,自己倒是得保一保他了。 回应天的一路倒是比想象中太平,也没有遇到太多阻碍,代价只有朱标下车时候,腰部以下都丧失了知觉的。惹得朱标忍不住暗暗吐槽。 “我到底要多少年才能发展出高铁……” 朱元璋的行动极快,刚下马车便跑到了议事厅。 议事厅中,李善长已经愁得快把毛笔咬秃了。这些日子他恨不得把房子拆了造船,无奈没钱两个大字狠狠地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哈哈哈哈哈哈!咱回来了,钱不用愁了!”朱元璋人未到声先到,招牌笑容响彻府邸。 李善长双眼放光,急忙迎接。 “上位!您说筹到钱了?多少钱?”李善长已经做好计算了,只要朱元璋筹集到七八十万两银子,基本上就勉强足够造船的开支了。至于军械和粮草,就像棉被里的水,稍微挤一挤总能挤一些。 朱元璋咧嘴一笑,俨然一副暴发户的气质。 “不好意思!只有二百万两现银!” 李善长无奈叹气。 “才二百万两,这二百万两,怎么够造船、军械、粮草……等等!上位您说多少?” “二百万两!现银!” 李善长一口老血直顶心窍,深呼吸了几分钟才摆脱了猝死的风险。 “上位!够了,咱啥都够了……” 朱元璋邪魅一笑。 “给咱也造两艘混江龙啥的,记住多雕两条龙,一定要比陈友谅的高三尺!咱倒是要看看谁威风!”不得不说,谁穷人乍富,好像都是这一出,连大名鼎鼎的洪武皇帝也未能幸免。 “哈哈哈哈哈哈!莫说高三尺,一丈也能做啊!有钱了,咱真是有钱了!”李善长热泪盈眶,身为首席财务部长的他终于可以不用为钱发愁了。他都不记得多长时间了,自己连公款吃喝都只敢多加盘花生米,这好日子终于来了。 “既然有钱了,那我的出行补助也该多报点了。”朱标也默默掏出自己差旅费记录册。 “报报报!爹再给你个千八百两,吃点好的!”老朱已经沉迷于暴发户的角色,无法自拔。 “那我们走的十几天,洪都和安丰的军情如何?”虽说有钱了,但是朱标也没忘记大事。 一直默不作声的刘伯温叹了口气。 “安丰战情焦灼,徐达将军军报上说,最起码还得八十天才能围歼敌军。至于洪都,这些天已经派了十几波信使,却未能进入城中,我们只通过飞鸽得到一封书信,至于内容,还是二位自己看看吧……” 朱元璋打开所谓的书信,说是书信,却只是一尺白绸,上面写着: “洪都守军,伤亡五千,士兵日夜不休,兵甲皆损,箭矢耗尽,城墙摇摇欲坠。望早日增援!急!急!急!” 三个急字让朱元璋默不作声,朱标只能遥望着洪都所在的西南方。 “堂哥,该打开第二个锦囊了……” 第13章 我补的是天 五月,洪都。 朱文正和邓愈坐在洪都城墙上,望着血红的残阳,享受着短暂的休憩。不知是夕阳的余晖,还是干涸的血渍,二人残破的盔甲竟浸满了鲜红。 “昨日敌军攻城,我部又损失了三百人……”邓愈开口,得到的却又是朱文正的沉默。 “最主要的还是城墙和箭矢。城墙已经开始损坏,箭矢不足一万。”邓愈身为一代名将,自然知道守住城所需的要素。 城墙、粮草、箭矢。而最重要的当然还是人。陈友谅的攻城火炮不要钱一般的轰击,哪怕是铁水浇筑过的城墙,也凹陷下去几处。箭矢自然是守城一方居高临下的本钱,能造成有效杀伤。可是哪怕洪都城中不停的制造,依然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目前唯一的好消息,可能也只有城中军民一心和粮草充足了。 “继续加固内城,砖石不够就拆,先拆总督府,不够就拆民房。所有铁匠铺,民工都给我日夜不休,修筑工事,赶制弩箭,都给三倍工钱!”朱文正没有回头。 邓愈瞪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侵扰平民在我军是死罪!” “等守住了洪都城,钱我照给,每家我都派粮!拆的房子我都给盖!前提是要守住!我是大都督,等以后要治罪也是治我的罪,与你无关。但是只有把洪都城守住了!才能等到那一天!” 邓愈第一次在朱文正身上看到了如此沉重的杀意和血性,经历过洪都血与火的洗礼,这出了名的纨绔公子竟被打磨成了一把利刃,果然他朱家,没有孬种。 “你以为我是怕治罪?天大的罪,只要能守下洪都,我和你一起扛就是了。我只是说,就算这样,也很难抵挡敌军的攻势。我们的小军师不是给你留了三个锦囊么,该看看第二个了。” 朱文正从怀中掏出第二个锦囊,拆开里面是一封书信,便认真阅读起来。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拆民房加固城墙,分发粮食银钱,号召民众支援,还可以释放囚犯助战。” 看到最后,朱文正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递给邓愈。 “你看看!这小子每次都能给我惊喜!” 邓愈接过信,上面的娃娃体有些歪扭,写着: “我在都督府仓库备了上万个坛子,里面少量火药,还有火油和棉花,暂时取名燃烧瓶吧。点燃引线之后甩到敌军身上,立竿见影。火势还可以在敌军间扩散,可以选择在晴朗有风的日子使用,搭配火油烈酒泼洒效果更好。只是过于残暴,慎重使用!至于我之前说的,收集粪便煮开,制成金汁,也是守城利器,危难之时,可用矣!” 邓愈咽了咽口水。 “果然是天大的惊喜,我这就传人去办,也试试这燃烧瓶的威力。只是,这是不是有点过于残暴了,怕是折寿啊……” 朱文正猛地起身,双手背后。 “城要是破了,我们就不是折寿,而是战死了。折寿?大不了折你几年折我几年就是了!” “你妹的,这种事总拉上我,那记得也算上赵德胜一份,我们三人均摊!” “可以!” …… 子时,陈汉的士兵又再次摸到了洪都城下,陈汉士兵训练有素,六人为一组,架设四面盾牌,以面对洪都守军的箭雨。可是城下灯火通明,城上却连一支箭矢都没有落下。 带队的陈汉将军吴荣大喜,振臂高呼。 “弟兄们,不要怕,他们的箭矢用完了,赶快架设云梯,随我冲啊!汉王有令,先破城池者赏万金!” 话音刚落,一个坛子便落在他的脑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吴荣脑瓜一懵,正要鄙夷洪都守军连箭矢都没有,只能把喝完的酒坛扔下来砸人,但是头上却感觉到一阵烧灼,随即熊熊烈火将他包裹,变成了一个火人。 “救我!救我啊!” 饶是身经百战的将军,在被点燃时,也无法逃避恐惧,疯狂地冲入人群,伴随着一阵西北风和城上泼洒的不知名液体,陈汉军队顷刻间被火焰覆盖,哀嚎遍地。倒是映照得洪都如白昼一般。 楼上的邓愈和朱文正一人捧着一坛子烈酒,一边喝一边撒。 “你慢点撒,先用火油,这好酒不都糟蹋了。”邓愈一向爱酒如命。 朱文正嘿嘿一笑,随即传令手下。 “都给老子砸准点,一个罐子必须砸一个人!就这么几个秘密武器,必须省着点用!” 看来今夜,注定又有人无法入眠。 陈汉军营中,陈友谅已经目眦欲裂,猩红的双眼喷射出愤怒的火焰。 “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今天他们又用的什么火器!威力竟然如此巨大!这小小的一个洪都城,三十多天了!我们竟然还没拿下,为什么?诸位告诉我为什么?” 鉴于上次孙将军的下场,陈友谅的文武群臣都不敢抬头,生怕成为下一个敢死队队长。 “火器!好一个火器!你朱元璋有火器,我陈友谅也有!明天我亲自督战,全军进攻。” 第二日,陈友谅亲率部下亲临抚州门,一排火炮早已架设好。陈友谅没有再让士兵冲至城下架设云梯,而是跟发炮的士兵说道。 “看好了,就冲着城门和城墙上,集中一点齐射,打得准了,大大有赏!” 两轮齐射过后,城墙上已经深深凹陷下了一处,只有一门发炮的士兵打歪了,陈友谅便冷笑一声。 “你打歪了,斩!换人接替!继续发炮!” 又是两轮齐射,城墙上便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哈哈哈哈哈哈!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弟兄们,冲!” 踩着残砖碎瓦,陈汉的虎狼之师终于冲进了洪都城中,但是迎接他们的却不是守军的刀剑,而是一支支蓄势待发的火铳。 “齐射!” 随着邓愈的一声令下,几十支火铳瞬间齐放,浓烟之下,冲进城中的陈汉士兵被打成了筛子。 “跪倒!装填!下一轮齐射上!” 在邓愈的指挥下,两排火铳轮流射击装填,形成了强大的火力网,冲进来的陈汉士兵再多,也都堵了枪眼。 “论玩火器,你陈友谅还嫩了点!” 陈汉士兵怕了,那一阵浓烟和巨响好像是死神,无情的收割着生命。人类面对未知永远充满着恐惧,随着出现第一个掉头往回跑的人,整支军队的士气竟生生垮掉了,无人再敢冲锋。 “停!停!不准后退!他们的火铳有时间限制,快冲进去厮杀!” 陈友谅声嘶力竭地呐喊,却喊不回涣散的军心。他只好抽出腰间的天子剑,砍杀了几个士兵。 “再敢后退一步者!杀无赦!他们的火铳需要装填,就趁着这空隙,给我攻进去!” 在他的威压下,陈汉士兵再次组织好了队伍,用血肉之躯去填补无底洞。 “将军,我们也要顶不住了!”邓愈的副将也万分焦急,眼看着这么多人冲进来,火铳的装填速度永远是硬伤。 “装填!齐射!不要怕!援军马上就来!” 随着一批接一批的陈汉士兵倒下,城墙的缺口堆了一堆又一堆的尸体,悲壮异常。却仍有数不尽的人冲了进来,趁着火铳队装填的间隙,已经冲到数十步之前,邓愈也毫无办法,无奈闭起了眼睛。 “莫非真的完了?” “邓将军莫慌!我们来了!” 随着两声咆哮,守将牛海龙和薛显杀到,转眼便与敌军厮杀至一起,这也是洪都保卫战至今,两军真真正正的第一次短兵相接。此二人皆不是泛泛之辈,士兵在守将的带领下也杀红了眼,竟硬生生地将陈友谅的士兵杀出了城墙外。还没等陈汉士兵反应过来,邓愈的火铳队已再次装填完毕,弹丸齐射,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群的陈汉士兵再次被放倒。 一枚弹丸擦着陈友谅的头皮而过,这位陈汉的枭雄皇帝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撤!快撤!” 士兵们本来就已经军心涣散,听到军令时更恨爹娘少了几条腿。 望着撤退的敌军,邓愈却并没有放松。 “二位将军,快去守你们各自管辖的城门,我这边大都督一会便会支援过来!” 二人自然不会客气,这时候战局的焦急已经不会给他们客气的资格。 “先扎木栏,再砌墙!火枪队戒备!” 敌军当然贼心不死,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邓愈居然率众人边砌边射,活生生打退了几波进攻。 等到朱文正赶来支援时,城墙的缺口已经被修复,看到了朱文正,邓愈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脱力,就这么倒了下去。 朱文正扶起邓愈,二人对视,却放声大笑。 “文正,你知道么,我补的不是城墙,我补的是天!” 朱文正笑着,脸上却流淌着热流。 “补的是天,是天!” 陈友谅不是庸人,自然很快就想到了破局的方法,当陈汉士兵扛着盾牌再次来到抚州门,却看到城墙上的空洞被木栅栏和城砖修补得异常坚固,显然已经不是人力能攻破了。这位陈汉的皇帝越想越气,只觉得舌根发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此役,我必然不死不休!” 第14章 诸位慢行 洪都之战开始第四十五天。诸将齐聚于,已经没有屋顶的总督府,但是却并不是为了商议军情,而是为了,送行。 身为洪都城三把手的赵德胜躺在木板上,腰间的箭伤已经发臭流脓,腥臭的黄水淌了一地,进气长出气短,俨然已经是濒死之象。 邓愈不忍心看,背过身去,任由眼泪垂落。 “咳咳咳……呵!友德……你怎么一副……娘们样,这……可不像你啊……” “少说屁话!你再不起来统兵,大都督可就要治你的罪了!” 朱文正也硬挤出一丝笑。 “对啊,不赶快统兵守城,我就要治你的罪了!” “对不起啊诸位……我真的很想和你们驰骋疆场,清扫中原。只是这次我怕是真的,再也起不来了……” 听到此话,在场众人皆是一震,然后涕泗横流。 “对不起德胜……对不起……都是我说的什么折寿的屁话!连累了你……” 赵德胜此时竟有了些气力,笑着说。 “我才不信什么折不折寿,只是我的命数如此罢了。我愿以我赵德胜的命,换洪都城守住,换诸位平安!” 众人皆知,此时的他已经是回光返照。 “诸位,咳咳咳……我有点累了……就让我……替你们探探路吧!也好,会会那些去了的兄弟们。只是这一路……唉!这一路太长了,还请……诸位慢行啊!” 随着他的双眼合上,元末一代猛将黑赵岁赵德胜就此落幕。 “这场战争,实在是太残酷了,我们怎么才能守住这洪都城?元帅的援军又什么时候能到啊!” 不只是邓愈,在场众人皆是一声长叹。自从上次陈友谅率军队强攻抚州门未果,敌军便改变了策略,多点出击,进攻所有城门,这场战争也就此开始失控。陈汉士兵的损失够大,可是他们的损失也不小。 先是守将牛海龙、李继先战死在城墙之上。赵国旺带兵出城火攻战舰被逼得跳水而亡,然后是徐明、朱潜、许珪等诸将皆在战斗中阵亡。这一次,连赵德胜这位洪都城中的三把手也中箭而亡,死亡和失败的阴霾笼罩在众人头顶,挥散不去。 “丧气什么!只要我还没死,洪都城就不能丢!也不准丢!既然那么多兄弟没了,那我们还怕什么?了不起下去了再与他们开怀畅饮!这场仗下来,谁要是还活着,记得每年拿几坛子好酒来看看兄弟们!要是大家一起去了,那黄泉路上能与诸位同行,我朱文正三生有幸!不过还是那句话,人可以死,洪都不能丢!各位将军,回到各门,迎击来敌!”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朱文正短短数句话便讲众将低落的士气重新找回。 翌日,洪都新城门。 陈友谅的攻击重点由抚州门转移到了新城门,守将正是薛显。连日来袍泽们的离去让薛显心里憋了一口恶气,而陈友谅遇到的,正是怒气值叠满的薛显。 一脚踹倒一架云梯,再回身一枪正中敌人的咽喉。绕身一舞,便将四五名陈汉士兵拍落城下。奈何敌军悍不畏死,源源不断的冲击城墙。 薛显大喝。 “副将开城门!骑兵随我出城冲击!” 所有人都愣住了,毕竟谁也没有见识过守城战中,防守的一方还敢出城冲击,更不要说是眼前这种焦灼的战况。 “执行命令!” 随着城门的开启,薛显一杆长枪,身后跟着百余骑,杀气腾腾的冲出城区。 “随我冲锋!活捉陈友谅!” 虽然活捉陈友谅不大可能,但是所有人的血性都被点燃了。毕竟守城哪有冲杀来的痛快呢。与之相对的,陈汉一方却并没有料到这种情况,压根没有准备防守,只有一帮士兵抬着攻城器械,和薛显的骑兵大眼瞪小眼。 “冲啊!” 薛显一声令下,虎狼之师顿时冲进了敌军。如果说骑兵对步兵是九一开,那满腔怒火的骑兵对毫无翻倍的步兵将是:七三开!骑兵七进七出,步兵魂归三途河畔。 如同猛虎入羊群,陈汉军队瞬间被击垮,溃不成军。薛显率众人边走边杀,一杆长枪挑飞了一人又一人,硬是追杀了敌军足足三里,才下令撤回。 直到朱文正闻讯前来支援,邓愈已经大胜而归,冲着他大笑道。 “陈友谅的平章刘进昭被我砍了,枢密使赵祥被活捉!幸不辱命!” 朱文正点了点头。 “薛将军的勇猛,足以告慰诸将士的在天之灵!不过陈友谅久攻不下,接下来水路将是重中之重。” 洪都城西临赣江,城墙直接邻水。当初陈友谅进攻太平,便是借助长江水势,战船居高临下,士兵得以直接进入城中,兵不血刃的夺下了太平。所以后来朱元璋便多了个心眼:城是死的,人是活的,直接拆了老城墙,往后退他三十步,让陈友谅无法故技重施,从而只能采取步战攻城。但是为了城中用水,依然保留了几个水门,用木栅围起。 面对着久攻不下的洪都城,陈友谅自然是四处寻找弱点。就这样,一队精兵趁着月黑风高,悄悄来到了水门之中,带队者,自是先锋范彪。 “都给老子小点声!悄悄的把木栅栏锯了,我们大军就能进城了!” “范先锋,这木栅栏都有尖刺啊,怕是不太好锯……” 范彪给了这士兵一巴掌。 “你是不是傻!那就是木头做的尖刺,又不会动,你躲着点不就得了,它还能主动来刺你?” 因为是隐秘行动,他们并没有配备火把,只能在黑暗中摸索。 “这尖刺真尖锐,还凉冰冰的,我的手都被割破了,不对!这木刺会动!” 还没等这个士兵说完,那“木刺”便突然刺穿了他的咽喉,借着月色迸发出寒光。 范彪一惊。 “不好!中计了!快撤!” 话音刚落,木栅栏那侧,数十根长枪,冲着众人扑面而来。范彪领着众人后撤,城墙上突然灯火通明,石块木头随着箭雨落下,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朱文正在城墙上悠然地掏了掏耳朵。 “你陈友谅想得到的,我朱文正当然想得到!我已经两个月没和姑娘们寻欢作乐了,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范彪小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陈友谅的耳朵里,出乎意料的是,陈友谅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很显然这个结果也在他意料之中。 “朱文正此人,果然是一代名将啊!奈何不能为我所用,可惜,可惜!” 围困了洪都两个月以来,陈友谅集团将能用到的招数都用尽了,可洪都就好像一座大山,任凭狂风暴雨,我自巍然不动。 陈善儿询问道。 “父皇,那还要打下去么?” “要打,一定要打!我陈友谅认准的事情怎么会放弃,而且只有打下了洪都,我军的粮草路线才有所保障。趁着朱元璋无暇顾及,这洪都,我一定要拿下!” 与朱元璋的群策群力不同,陈汉军营一直都是陈友谅的一言堂。 “既然都行不通,那就真刀真枪地打,我相信他们也没多少人了,十日!十日务必攻下洪都!我就是耗也要耗死他们!” …… 陈友谅的猜测没有错,朱文正在清点守军时脸色也并不好看,两个月以来的恶战,让城中守军不足一万,而且这还是在收编了众多囚徒民工的前提下。 “明天开始,陈友谅的进攻应该会更加猛烈吧,洪都九门,每个门只能有千余人把守,压力很大。而且最重要的还是,援军到底什么时候来?” 朱文正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算不算死局?” “那不是还有最后一个锦囊?打开看看?”邓愈提醒。 朱文正从怀中掏出写有三字的锦囊,仔细阅读。读完,他长呼了一口气。 “原来标弟早就料到会成现在这种局面,当务之急是让我们将敌情传递出去。好让元帅派人来支援,而且还有最后的一招。” “哪一招?”邓愈不解。 “嘿嘿,让我先卖个关子。”朱文正笑得很灿烂,随即挥了挥手。 “先找人吧,来人!把拼命王张子明喊过来!” 一个其貌不扬,甚至有几分猥琐的小个子来到了朱文正面前。 “张子明,你怕不怕死?” 那张子明不屑地笑笑。 “大都督可曾听闻我的外号?可知拼命二字是哪来的?” “我这里有一项任务,九死一生,你看……” 还没等朱文正说完,张子明便一拍胸脯。 “这活!咱老张接了!” 半夜,月色正浓。 一个瘦小的人影身着陈汉士兵的衣甲,从洪都城中翻出。那人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便飞奔而去,身影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城墙上的朱文正和邓愈对视一眼,他们二人都明白,张子明这一去,关系着洪都、应天,甚至天下的走向。很多时候的历史,不只是由大人物书写,那些有名字或者无名的人,同样会在岁月长河中,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哪怕微小,仍熠熠生辉。 “陈友谅的军队已经把洪都围得水泄不通了,你觉得他能把消息传递出去么?”邓愈不免有些担心。 朱文正抬头。 “这只能看天意了,非人力能左右,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为他向各路神只祷告。” 第15章 陈友谅的知音 十日后,洪都。 遍地的尸体和各种修补的城墙,皆在诉说着战争的惨烈,双方军队皆十分疲惫,却仍旧死死对峙。毕竟哪一方先松懈下来,结果都只有失败。 入夜后,一个瘦小的人影在陈汉军营中闪转腾挪,躲避着巡查的士兵。刚躲过几人,还没等他松口气,颈后便有森森寒意袭来,转眼便被几把刀剑架住了脖子 “深夜还敢在军中鬼鬼祟祟,不是奸细也必有图谋,看好他,我去禀报!” 张子明本以为迎接他的是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却没想到他只是被五花大绑后蒙住了脸,带到了陈友谅面前。 陈友谅虽然现在只是陈汉政权的皇帝,但是他自带的威严,仍是压得张子明有些喘不过气。 “朕派人查探了,你不是我军中的人吧,你叫什么名字?是朱文正还是朱元璋派出来的?” 张子明一下跪倒在地。 “小人……小人张子明,是洪都守军的千户,受大都督之命外出!” 初见张子明,陈友谅便有些瞧不起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看他的样子,就像个小人。不过这时候,他最欣赏的就是小人,因为只有小人,才最有用。 “你们大都督派你干嘛去?” 张子明咽了口口水。 “大都督派我去应天汇报军情,同时请求元帅支援。” “好!”陈友谅顿时喜上眉梢,“那朱元璋是如何告诉你的?” 张子明这时候却开始犹豫,没有再说话。 “张子明是吧,有一句古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陈友谅背过身去。 “汉王说的莫非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好!好!接着说下去!”陈友谅的双眼泛射出惊喜的光,他万万没想到这洪都城中竟还有如此上道的人! 张子明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奶奶的,老子也不管了!不瞒汉王,洪都城中守军已经所剩无几了,我去找朱元璋,他竟然说让我们固守待援,老子守了洪都两个多月,他居然把我们当炮灰!根本没在意我们的死活。老子天天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打仗,到头来竟落得这么个下场!” 张子明的粗鄙之语在陈友谅听来居然是那么顺耳,他急忙吩咐手下松绑。 “子明啊,你这一番话真该让你的兄弟们好好听听,朕可真是欣赏你啊!不知道你还听没听说过一个成语?” 张子明瞪大了眼。 “汉王说的是不是,弃暗投明?” “哈哈哈哈哈哈!知音呐,你可真是朕的知音!”陈友谅笑的如此灿烂。 “不过,落得个背主投敌的骂名,是不是不太好听……”张子明显得十分纠结。 陈友谅的满意已经溢于言表,他当然知道张子明是和自己谈条件,若不是这样,他还真有些怀疑。张子明越是贪钱贪权,越是小人嘴脸,他反倒越放心。 “子明啊!只要你肯归顺于朕,封侯拜相,金银珠宝更是要多少有多少,怎么样?考虑考虑么?” 张子明也露出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表情。 “汉王如此厚待,子明怎能不识抬举?只不过我这些天车舟劳顿,腹中有些饥饿……” “来人!传膳,按照朕晚膳的标准,朕要与张将军同饮几杯,为张将军洗尘!”陈友谅一直很懂礼贤下士。 事实上,其实不止陈友谅觉得张子明很上道,张子明同样觉得陈友谅很上道。 享受过陈汉皇帝标准的晚饭后,张子明十分上道的开口。 “不知道汉王想让在下做什么?是不是去劝降大都督?” 陈友谅拍了拍张子明的肩膀,越来越觉得喜欢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人。 “子明啊子明!你可真是聪慧过人呐!以后跟着朕好好干,必保你一世荣华富贵!哈哈哈哈哈哈!” “愿为汉王效力,哈哈哈哈哈哈!”张子明说完便瞟着陈友谅身旁颇有姿色的侍女。 “汉王,还有一种收买方式,是不是……” 陈友谅又是何其聪明。 “你们二人,伺候张将军就寝,务必照顾到位!” “愿为汉王肝脑涂地!” …… 离开帐篷之后,陈善儿忍不住发问。 “父皇,这不就是个投诚的小人,何必如此关照他?” 陈友谅一笑。 “朕可真欣赏这小人呐!他的作用可比得上两万精兵。你想想明日在阵前,他一劝降,洪都城的军心又将会落得何种下场?他再添油加醋,散布些没有援军的假消息,何愁这洪都拿不下来?到了这个地步,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呐!” 洪都之战至今,陈友谅已经损失了几万精锐,如果现在能兵不血刃的拿下洪都,那他做梦也要笑醒。更何况,像朱文正、邓愈此等猛将,若是能在他的麾下效力,何愁大事不成啊! “想想若是亲侄子领兵攻打叔叔,那将是多么让人愉悦的事情!哈哈哈哈哈哈!” 半夜,张子明满被窝温香软玉,大汗淋漓地钻出来。 “他娘的,这辈子值了,就是明天死了都值了!” 第二天,洪都阵前,两军对峙。 陈友谅身披金甲,亲临阵前,一脸得胜的自信,随即让手下喊话。 “城上的守军!先不要攻击!你们看看这是谁?” 张子明身着陈汉衣甲大摇大摆的走出来了。 “怎么会?那是张子明?他竟投靠陈友谅了?”邓愈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朱文正也显得有些慌乱。 陈友谅拍着张子明的肩膀,显得十分亲密。 “子明啊!该怎么说,怎么劝你都明白,可不要让朕失望,呵呵呵!” “楼上的兄弟们!”张子明气运丹田,冲楼上呐喊。 “大家不要慌!元帅说援兵最迟一个月就到了,大家要坚守城池,和他们死战到底!” 陈友谅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万万想不到这个看似苟且龌龊的小人,竟有如此的气节。哪怕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砍倒了张子明,但是他所喊的话,已经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城中。而张子明一倒,洪都城的军心士气,再上一层! 看着地上尚未死透的张子明,气得陈友谅又补了一剑。 “我居然被你这个小人摆了一道,气煞我也!” 张子明此时已经说不出话,却笑着死死盯着陈友谅,作为知音的陈友谅自然也看懂了他最后的遗言。 “老子这辈子,值了!” 陈友谅已经急火攻心,身为陈汉政权最高统治者的他,居然被小小的一座洪都城阻拦,而且三番五次的被羞辱。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如此急火攻心,只觉得舌根一甜,一口老血喷出。 “所有士兵听着!他们要等援军,那就在他们援军到来之前给我拿下洪都!” 陈汉士兵的冲杀声震撼天地,但是与之相比的是,洪都城的万众一心。这场战争,打到现在已经是意志力的比拼,很明显,洪都守军的信念,更强! …… 洪都之战,第八十三天。 “打光了?”朱文正揉着太阳穴。 薛显苦笑道。 “还有五百人。” “我们总共可能就不到五千人了,可是援军还没来。我们最乐观的情况,也只能再守三天。而且外城墙已经全部出现了缺口。”邓愈大口喘着粗气,他刚将敌军打退,但是他知道,敌军下一次的攻势将会更加凶猛。 “到这个时候你就别卖关子了,军师最后一条计策到底是什么?” 朱文正提起毛笔,沾足了墨汁。 “这个时候你倒开始舞文弄墨了,我问你最后的退敌良策啊!”邓愈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投降!” 二人已经震惊得眼如铜铃。 “所以我们打了八十多天居然是为了投降?” “我坚决不同意!” 朱文正颇为无奈,搂住二人,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什么。 “这下明白了吧!这信我不写谁来写?邓愈你来?” 邓愈双手抱头,一副与己无关的态度。 “我只会带兵,写信不擅长。” 朱文正又看向薛显。 “你来?” 薛显摇了摇头。 “你是大都督,肯定你来写,记得写得惨点,情真意切点。” 朱文正无奈提笔,在纸上写下: 汉王陈友谅亲启 公围困洪都两月有余,我等守将虽愿与洪都同在,奈何城中守军十不存一,百姓家中,皆无壮丁,满城缟素,新坟林立,凄凉之景,见者无不动容。 公之威勇,我等早知。奈何于公,我等皆为朱家之臣,于私,叔侄之情难以割舍。若非走投无路,文正断不会致信于公。只盼公摒弃前嫌,入洪都之后,封赏洪都驻军,不伤百姓一人。吾等皆愿真心投靠。?专此布达,敬候回音。 洪都大都督朱文正字 “你们看看怎么样?”朱文正只觉得把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墨水都掏空了。 “还不错。”邓愈点了点头。 “会不会有点恶心?”薛显吐槽。 “那你来!” “好吧,写得挺好的,我可以送信!” 将投降书装封,递给薛显,朱文正却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你去送会不会太危险一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且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吧……” “不好说!”三人突然异口同声的惊呼,显然都不是很相信陈友谅的为人。 “算了,还是交给我吧,我怕其他人不会随机应变。而且万一我被扣押,你们俩还能指挥。”薛显默默戴好头盔,充当信使。 很快,他就出现在了陈友谅的大帐之中。陈友谅读完了朱文正的书信却勃然大怒,将书信撕得粉碎。 “你们是不是真以为我很蠢!来人,把他拖出去斩了!” 第16章 洪都之战落幕 “等等,汉王!这不对吧!我等是真心来投诚的,更何况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薛显急忙道。 陈友谅冷笑。 “你们上次弄的那个张子明,已经耗光了我对你们所有的信任。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在等朱元璋的援军来,这时候你们跟我谈投诚!你们真当我陈友谅是三岁的小孩子?那么好哄骗?” 显然,张子明事件在陈友谅心中已然成了挥之不去的痛。 听到陈友谅这么说,薛显却镇定自若,神色颇带着几分不屑。 “我还以为汉王陈友谅乃当世豪杰英雄,如今一看,竟如此心胸狭窄,可惜我洪都守军竟以抗击你这种草包为荣!” “你说什么!难道你也想当郦食其不成?”陈友谅内心一震。 “哼,本来就是。我等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背信弃义投靠你。本想以我等之才,能在你麾下如鱼得水。却没想到你这种小人竟如此狭隘。你要杀我薛显尽管杀,但是大都督等人必定会负隅顽抗到底,你陈友谅,也失去了,和平夺得洪都城的唯一机会!” “够了!” 陈友谅拍案而起,不得不说,薛显的一番话正中他的痛点。洪都之战至此,伤亡已经不是他所能承受的了,而且收服洪都诸将更是他做梦都能笑醒的事情。但是这帮人的信用,确实值得深思啊。 陈友谅沉思片刻,仔细地权衡利弊,随后回应道。 “一天!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超过一天不开城门投降,我便率大军进攻,没有商量的余地!” 薛显听到陈友谅松口却并未面露喜色,而是异常淡定的回应。 “那就请汉王写下书信,与我大都督商议细节,也希望汉王能给我方一个满意的筹码。” 陈友谅点了点头,随即写好了书信,交给了薛显。 “记住,我的耐心只有一天!超过一天,洪都城鸡犬不留!” 薛显走后,陈友谅的太子陈善儿不解地问。 “父皇为何还要相信他们?洪都城已经是我囊中之物了,若是把那薛显扣押下也好啊,那便不怕他们耍花招了。” “我一直在观察薛显的表现,如果他们是为了拖延时间,当我给他们一天时间的时候,薛显必面露喜色。但是他却面无表情,反而先让我许诺条件。由此来看,投诚之意,起码八成!倘若我扣押或者杀了他,洪都城守军必顽抗到底,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所以给他们一天时间又何妨?” 陈友谅拍了拍陈善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善儿啊!无论是打仗还是治国都得从全局出发。虽然洪都城的人在我这里的信用已然耗尽,但是这巨大的诱惑还是让我心动啊!这险值得冒!” “儿臣,谨记!” 出了陈汉军营,薛显冷峻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豆大的汗珠不停滚落。 “妈的,吓死老子了,差一点就下油锅了。” 饶是他浑身是胆,也怕油炸胆囊,随即便拍马,飞奔了回洪都。 朱文正很快就看完了陈友谅情真意切的信件,露出得逞的微笑。 “我写回信,大家依计行事。” 很快,陈友谅的桌案上多出了朱文正讨价还价的回信。 “讨封异姓王?赏封地?听调不听宣?这小子的胃口也太大了!马上给我回信!” 就这样,双方的谈判你来我往,足足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陈友谅跟朱文正终于在信件中达成一致,谈妥了归降的条件。 迎着初升的太阳,陈友谅伸了个懒腰,一晚上的讨价还价,让他也疲惫不堪。随即他便准备换上龙袍,去接受洪都城守军投降这一历史性时刻。 还没等陈友谅换好衣服,传令兵便跑了进来。 “大大大……大事不好了!陛下!” 陈友谅阴沉着脸。 “你最好真的有事!不然后果你知道的!” “陛下!是洪都啊!洪都城!” 陈友谅心中一惊。 “洪都怎么了?” “洪都城的城墙!一夜之间又被修上了!” “!” 陈友谅急忙跑到城外,远远看去,洪都城墙大大小小的缺口,已经被木栅栏围上,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用墙砖砌好了。原来就在他昨天晚上和朱文正谈判之际,邓愈带着全城的将士和民工,一砖一瓦的修补着数个缺口。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陈友谅仿佛失了魂一样,发出了渗人的笑,手下竟无一人敢靠近他,生怕犯了这位汉王的忌,小命不保。 “朱文正,你是真拿我陈友谅当傻瓜了,一次又一次的戏弄朕!让你修,修上又如何!全军听令,两日攻下洪都,我就不信他那几千人还能翻起什么波浪!这次攻下洪都,我要这洪都城中鸡犬不留!” …… 洪都之战,第八十九天。 陈友谅变得歇斯底里后,陈汉士兵的进攻再也没有停下来,洪都外城尽失,朱文正和邓愈只能统领着麾下仅有的两三千人,禁守内城。好消息是,刚刚打退了敌军的一波进攻。至于坏消息,那就是他们可能挡不了下一波了。 邓愈和薛显瘫坐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两人的衣甲皆被鲜血染透,如同地狱中的修罗。邓愈为了守卫洪都,整整三个月不曾卸甲,整个人已经和残破的甲胄融为一体,浑身漆黑。 “现在这样,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认不出来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友德,我记得你当初可是十里八乡的俊俏郎啊!现在只能说还有点像个人。” 朱文正虽然笑话着他,但是向来自诩风流的他,如今也是蓬头垢面,满脸血污。 “你要是是这么说,我倒觉得,你现在才是一个大都督该有的样子!”邓愈咧嘴一笑。 “接下来怎么办?援军还没来,我们肯定守不住了?”薛显道。 “那就投降啊!我写降书,你去送信!” 二人愣了几秒,随后三个男人爆发出响彻洪都的笑声。 “既然就这么多人了,城墙也守不住了,那就冲吧!老子宁愿冲出去和陈友谅一决死战,也不愿意窝窝囊囊的被杀!”朱文正此刻豪气干云,大都督之风尽显。 “你行吗?别连刀都握不动了。”邓愈依旧不忘损他,却口是心非地将战刀扔给他。 朱文正接过刀,用袖子轻轻擦拭。 “开玩笑,难道我练过朱家祖传刀法的事也要跟你们说?而且别忘了,我已经三个月没有温香软玉在怀,这时候的我,强得可怕!” “我记得,你们老朱家不是农民出身么?为何还有家传刀法?”薛显不解。 “谁家种地不收麦子?” “……” “……” “哈哈哈哈哈哈!二位闲话少说,从此门出去,就各自珍重吧!” 破烂不堪的城门缓缓打开,朱文正、邓愈和薛显身后是一群被逼入绝境的士兵,也是一群视死如归的士兵。 “哥几个!杀一个垫背!杀两个赚了,要是杀了三个以上!老子掏腰包请他喝酒!给我冲!” 陈友谅看到洪都残兵竟敢反扑,也不免有所吃惊,但是很快他就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困兽之斗啊!这洪都打的是太久了,但是终归还得姓陈!区区数千人,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翻起多大浪!” 战场上,朱文正的战刀左劈右砍,虽然有些不得章法,但是凭借着一股胆气,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邓愈和薛显皆是一杆长枪,大开大合,丧命于枪下之人,已不在少数。陈汉军队要击杀一名洪都守军,最起码要付出两倍的伤亡。 虽为垂死挣扎,却一往无前。 但是人数上的差距犹如一道鸿沟,不可翻越。洪都城仅剩的守军很快就被逼到了城墙根,连朱文正的右臂,也已经被砍了深深的一个口子,朱文正只好左手拿刀,看着漫天硝烟,他不禁闭上眼睛舔了舔嘴唇。 “下辈子,就让我做个无忧无虑的公子哥吧!” 刹那间,陈汉军队的包围圈后面传来如惊雷般的声响,那是马蹄撼动大地的声音,而且不是一匹马,是整整,十万匹马! “我乃常遇春!谁敢与我决一死战!”常遇春的大喝声顿时传遍战场。 “援军!是援军!大都督,我们的援军到了!” 朱文正笑了,他的脸上有着某种温热的液体热烈流淌。 “兄弟们!援军到了!快与我杀出去!和援军汇合!” …… “陛下,快下令撤军吧!朱元璋的援军来了,我军已经疲敝,不是对手啊!” 陈友谅的心中,某种不知名的神兽狂奔万遍。明明洪都城即将得手,朱元璋的援军却在此刻降临。战机已经稍纵即逝,只是他真的不甘心!但是自古成大事者,必要的因素就是杀伐果断。 “后军掩护!前军与我速速登船!撤!快撤!” 陈汉士兵丢盔弃甲,向着江边停靠的大船狂奔,只是骑兵的速度又岂是步兵能碰瓷的。这场屠杀持续到了傍晚,被击杀的汉军足有几万人。陈友谅只能带着余部开船离开,开往最后的战场——鄱阳湖。 等到朱元璋带着朱标来到洪都城下的时候,才发现朱文正身负重伤,和已经脱力的邓愈、薛显二人倚坐在城墙根,放声大笑,看到朱元璋亲临,朱文正用尽所有的气力高喊。 “洪都大都督朱文正!幸不辱命!死守洪都城八十九天!特向元帅禀报!” 朱元璋的眼眶也有些湿润,连忙嘱咐手下将众人送去养伤。他的脸上,不只是欣慰,还有叔叔对侄子的心疼。 朱文正笑着看向邓愈薛显。 “要不要一起去艳香楼养伤,我请客!” 第17章 鄱阳湖副本开启 鄱阳湖上,陈友谅的龙船之上。 陈友谅的龙船高数十丈,通体金黄,竟是包裹了铁皮之后再用金漆粉饰。船身周围雕刻数条五爪金龙,象征着其主人身份显赫。 船内空间极大,装饰奢靡至极,而且无论外面风浪如何巨大,船舱内竟察觉不到一丝摇晃。一群姿色秀丽的歌女正翩翩起舞,妩媚动人。只可惜陈汉皇帝靠坐在纯金龙椅上,并无心欣赏。 “定边啊,应该是为兄错了,当初你极力劝阻我攻打洪都,我却置若罔闻,事到如今才觉后悔啊!不仅耽误了时间,让朱元璋得以喘息,更是白白损耗了我十万大军!我实在是心痛啊!” 陈友谅麾下第一猛将,也是他儿时的死党张定边摇了摇头。 “陛下不能这么说,只能怪张士诚这个人鼠目寸光,畏首畏尾。倘若他再拖住朱元璋一阵子,局面就会完全不一样。但是还请陛下无须气馁。我军不仅还有数千艘战舰,更有数十万善于水战的士兵。只要我们发挥优势,依然可以取得胜利!” “只有你啊!这么多年一直是那么忠心耿耿,替朕分忧!这水战,便全靠你了。朱元璋啊朱元璋!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这天下是谁的,还不好说呢!” …… 朱元璋等众人,安顿好了一众伤员,便在洪都城中逛起来,也只有走在洪都城中,才最能体会到这场的战争残酷。 洪都城的城墙已经大规模损坏,城外尸体堆积如山。而城中,离城门较近的房屋都已经被拆了,用来加固城墙。首当其冲的,便是正剩下一对守门石狮子和地基的总督府。 “看来这洪都城的重建和民众安抚也是个大问题啊!”朱元璋不免有些唏嘘。 “父亲,那个……虽然我军一直有军令严禁扰民,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粮食都给民众分发下去了,毁坏的民居也会重新修缮,还是不要治堂哥的罪了。”朱标挠挠头,毕竟洪都一役,他出的招数也不少,朱元璋要是怪罪下来,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朱元璋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咱什么时候要治文正的罪了,所有洪都守军都是好样的,不止没有罪,等打完了仗,咱还要祭奠死去的将士,论功行赏!你这军师,自然也要赏。” “额,以后我再说胡话,您少揍我两顿我就谢天谢地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父一子,相视而笑。 其实朱元璋内心还是有些后怕,因为张士诚的反扑,他们比原定的支援时间晚了四天。就因为这四天,洪都城差点易主。幸好朱标的假降计策发挥了作用,不然现在是个什么局面,真的很难说。 “这青田先生的卦,准呐!”老朱忍不住感叹。 朱标不解地看着朱元璋。 “父亲,刘伯温又说什么了?” 朱元璋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咱有个好儿子!帮咱打赢了洪都保卫战。现在你这军师之名,可没人敢小瞧了!接下来和陈友谅水战,你也为咱出谋划策吧!走,去都督府,商议军情去!” “额,父亲,都督府被拆了……” “有块地就行……” …… 与陈友谅决战会议很快便开始了,能参与其中的当然都是各路大神,会被写进史册的那种。不过这种会议确实有些枯燥,各种行军路线和粮草补给着实让朱标听着就头痛。 会议最后,朱元璋拍板而定。 “就这么定了!全军从松门进入鄱阳湖,分兵守住泾江口和南湖嘴,断了陈友谅的后路!” “可是上位,这样也是断了我们自己的后路啊!”一名将军开口。 朱元璋长叹一口气。 “这咱知道!但是这一战,就一定是决定天下的决战了,你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人,都知道两军相斗勇者胜!陈友谅围困了洪都这么久都没打下来,心里必定不痛快。现在和咱们打水战,那一定会不死不休!诸位都自当尽力吧,这一战,有进无退,不破敌军,誓不罢休!” “不破敌军,誓不罢休!”众将领齐声高呼。 “徐达为左路先锋,常遇春为右路先锋,俞通海为中路先锋,汤和统率步兵骑兵。咱居中指挥,统率三军。李善长、胡惟庸负责粮草补给,刘伯温、朱标为军师,分析战局。可有异议?” 见众人没有反对,朱元璋便站了起来。 “那就都下去准备吧!不日开战!” 众将领陆续离开,忙活自己的事情,而朱标却悄悄靠近他。 “父亲呐,明天打仗,你不会要亲自上阵吧?” “当然是咱亲自上阵,要不然怎么统率三军,分析战局。” 朱标眨了眨眼。 “我是怕您的安全问题,这水战不比陆战啊!要不您换成徐叔代替您指挥?” 朱元璋眼睛一瞪。 “荒唐!哪有统率不敢亲自上战场!咱大大小小数百战都过来了,这次还能认怂?爹知道你一份孝心,但是这事,没法商量,爹要是不去,士气肯定低落。” “行吧……” 朱标知道,这时候九头牛也拉不回老朱了,只好出门去找另一个人。 “常叔,吃着呢哈!” 朱标找到未来老丈人的时候,他正拿着只羊腿,吃的兴起。见他来了,便放下羊腿,用袖子擦了擦嘴。 “怎么啦,咱的小军师?” “没啥,就是明天打仗吧,您多关注一下我父亲,我怕他遇到什么不测。常叔您知道,这打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常遇春琢磨了一阵,随即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就包在我身上了,明天咱肯定把你爹平安带回来!” “嘿嘿!那就谢谢常叔了”朱标可以怀疑常遇春的任何,唯独信得过他的武力值和忠诚度。 常遇春也是嘿嘿一笑,随即又拿起了羊腿。 “要不标儿你也吃一口?” “不了不了,常叔您慢用!” 朱标笑着跑开了,只听见后面常遇春还在感慨。 “这打仗最消耗体力了,不多吃点可不行!杀人没有劲了就……” 敢情猛男都是吃出来的。 …… 至正二十三年,七月 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所有战船开向鄱阳湖,与陈友谅进行宿命之战。 朱元璋从沈万三那里借的银钱没有浪费,化成了数百艘小船,以及十艘大型战舰。可当众人看到了陈友谅的战船时,众人觉得自己,还是缺乏了一些想象力。 朱元璋一方的战船,最气派的就是他乘坐的,可和陈友谅最普通的战船相比,也显得那么营养不良。而能乘坐二三十人的帆船,在陈友谅的过江龙面前,就好像是兔子与黄牛一般的体量差距。 朱元璋手下的士兵自然开始慌张,毕竟单论战船这一项,他们便已输得彻彻底底。察觉到有些涣散的军心,朱元璋急忙站在甲板上高喊。 “不要怕!敌军战舰虽然巨大,但是不够灵敏,我们的小船速度比他们快,先用火铳弓弩进行攻击!然后登上敌船!” 朱元璋的将令很快就被下发,士兵们也觉得眼前这些庞然大物似乎并非不可战胜。徐达首当其冲,带着舰队冲到敌船船侧,展开了猛烈的进攻。 “报!徐达将军身先士卒,率领将士攻上了甲板!” “报!徐达将军杀敌无数,占领了一艘大船!” 朱元璋乐得合不拢嘴,毕竟他的部下里,若问谁敢横刀立马,只能说唯他徐大将军了。 “报,徐达将军已撤退,陈友谅部正在追击!” “传令,让俞通海前去接应徐达,用火炮轰击!” 俞通海乃是水战的专家,看到陈友谅的船只构造以后,便想明白了破局之法。他指挥部下,专门轰击战船的甲板和船帆,一时间,陈友谅二十多艘巨舰被点燃,十分壮观。 “他奶奶的!朱元璋这些小船就像耗子,居然这么滑溜!” 陈友谅已经气急败坏,本以为水战会是一边倒的局面,但是朱元璋一方,竟能想出破敌之法。但是他陈友谅也不是庸人,略一思索,便想出了办法。 “所有战舰!给朕听令!行驶到那些小船的边上,然后居高临下!投掷火把,发射弩箭!给我把这些烦人的东西烧了!” 陈友谅的策略很快就奏效了,首当其冲被点燃的就是徐达所在的船只。徐达虽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是一时间却落了下风,只能在燃烧的船只上,一边躲避,一边击杀着敌军。 徐达陷入困境的情报很快就传到了朱元璋处,朱元璋自然心急如焚。 “快!全速前进,火速支援徐将军!” 可是朱元璋没想到,自己已然成为别人狩猎的目标。 一片混乱中,陈汉的三艘巨舰悄然开动,全速向着朱元璋所在冲来。 一名彪形大汉手持大刀居然从巨舰上跳下,正跳到了下方的小船上。仅仅三两下,便将小船的士兵屠戮殆尽。然后竟以此船为跳板,杀到了朱元璋的战船上。 “朱元璋,我张定边今日便来取你性命!” 朱元璋身边的护卫自然不是庸人,可在张定边面前,却不是一合之敌。没几个回合,便被击杀。 “结束了,朱元璋!” 张定边手握大刀,直面着朱元璋,仿佛一切已成定局。但是此刻,却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一支利箭袭来,正中他的左臂,竟将他钉在了船舱上。一名黑脸大汉跳上了甲板,大喝一声。 “匹夫休要猖狂!” 第18章 铁索连舟 张定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黑脸大汉,随后竟将钉住手臂的利箭生生拔出。 “只会暗箭伤人,也敢称好汉!” “少废话,这是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常遇春自然不是什么侠客,而是不折不扣的战争屠夫。 张定边单手持刀杀向了常遇春,常遇春虎头湛金枪一挡,竟显得异常吃力,仅一个照面,双方的力气便分出了高下。 常遇春转身抽枪,虎头湛金枪如毒蛇吐信,直逼张定边面门,张定边一笑,弯腰躲过,随即大刀攻向常遇春下盘,逼得对方连连躲闪。双方你来我往,让朱元璋看傻了眼,他万万没想到,陈友谅军中竟有这号人物。 十几个回合下来,常遇春大口喘着粗气,身上也增添了不少伤口,却都是轻伤。反观张定边,左臂的鲜血竟浸透了甲板,本就中了一箭的他,此时倒更不轻松。 “若不是我中了箭,你赢不了我!” 常遇春并未回话,显然默认了这个事实。 “今日之战,到此为止,日后若有机会,我定要和你分出高下!” 张定边不是鲁莽之人,针对朱元璋的斩首行动,自从常遇春出现,便已经可以宣告失败。而此时朱元璋的部队,已经赶来救援。张定边跳下战船,架着小船飞快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冲着常遇春大喊。 “那大汉,可留姓名?” 面对此等对手,常遇春也颇为敬重。 “凤阳常遇春是也!” 张定边一笑,驾船远遁。 等到张定边消失在视线之中,常遇春才醒过神,急忙查看朱元璋的安危。 “大哥!你没事吧?” 朱元璋也吓得不轻,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 “咱还真的差一点就被他杀了,陈友谅军中竟有此人,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他不能为你所用?”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 “咱可惜的是你没把弓箭带过来,临走了再给他一箭!” “额……我忘了。” 朱元璋看向他。 “这张定边和陈友谅是拜把子兄弟,让他投降怕是不可能,早就听说此人一身武艺难逢敌手,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老常,这人和你比如何?” 常遇春自诩无敌,从没将其他对手放在眼中,可面对这张定边,他却轻视不了。 “此人武艺怕是要比我强些,最起码两百个回合内,我赢不了他。” “所以咱说可惜啊!放虎归山!对了,徐达那边咋样了,突围了没有?”饶是刚从鬼门关外走了一遭,朱元璋也仍记挂着战局。 “突围了,全身而退,还大败敌军!这老徐可真有两下子,下水了也这么猛!嘿嘿!” “咱这一战可损失不少人啊,虽然说陈友谅的损失更大,但是这仗打的……” 朱元璋叹了口气,陈友谅损失的是船,可是他损失的,却是陪他一路走来的兄弟,他的心里,疼啊! “鸣金收兵,回去休整再战吧!” 交战双方很有默契的选择了停战休整,因为各自的损失,都很难接受。 “定边,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陈友谅的龙船之内,回来复命的张定边浑身鲜血,被人抬了进来。俨然一副重伤的模样。 “我去突袭朱元璋了,可惜没有成功。被他的大将常遇春所阻挡,自己也中了一箭。好在活着回来了。不过倒也斩杀了他不少随从将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陈友谅颇为感慨,今日他最起码损失了几十艘大型战舰,这可都是他陈汉王朝真正的家底。但是哪怕和上百艘战舰相比,也是张定边更重要。 “定边,你去安心养伤吧,伤好之前就不要出战了。” “不!虽然我不能再上阵,但是我还有别的办法!这一战,我一定帮你赢下!”张定边挣扎着站起身。 陈友谅面色大惊。 “莫非你要?” 当天夜里,陈友谅军队所驻扎的湖心岛上,便多出了一个法坛,张定边身着黄袍,一柄铜剑,直指苍天。 “张将军居然还有如此本领?”陈友谅的麾下无不惊叹,毕竟世人只知张定边勇猛无双,却不知他精通兵法谋虑,天文地理,甚至连五行八卦,呼风唤雨,居然也不在话下。 陈友谅笑着向众人讲述。 “东汉末年,张角自命黄天,起兵反汉。后来兵败被杀,并无子嗣,但是这一身道术倒是传下来了,修炼大成,天时风向亦可驱使。” 陈友谅所讲,真假自然无人知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场战争要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了。 陈友谅也不禁觉得张定边真的是上天派下来助他成就大业的,论武功谋略皆无人能及,哪怕此时上不了战场了,也可以呼风唤雨。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倘若拳脚不管用,在下也略懂一点法术。得将如此,何愁大事不成啊! “速速通知军中铁匠,赶制铁链!” 朱元璋的营帐中,众将沉默不语,今日一战,数位将领都沉眠于鄱阳湖底,他们虽得胜,代价实在是有点大。 “咱的战略没错,充分发挥小船灵活的优势,辅以火器弓弩。必要时候,登上敌船。要是夺不了船就放火。给咱把船烧了!这点徐达今天做的就很好!咱得不到的,陈友谅也别想要!” 听到朱元璋点名表扬徐达,诸将却没有一个不服气的,毕竟人家真的是以命相搏,就连冲锋也冲在士兵之前。 “就给咱这么打!狭路相逢勇者胜!” 三日后,交战双方不约而同选择了出兵,但是当朱元璋舰队来到康郎山一带,却被敌军的阵势震惊了。陈友谅的百艘战舰用漆黑坚固的铁链连接起来,满借风势,浩浩荡荡的向朱元璋舰队冲击而来,仿佛一座全速前进的岛屿。 “这是啥啊?” “这怎么打?被卷进去肯定死了啊!” “这风向不对,有利于敌,不利于我!” 朱元璋舰队为首的小船竟一只只开始陷入某种漩涡,原地不停的打转。而满载风势的陈友谅舰队转眼便来到了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发射弓箭,火炮。在大船与小船碰撞的瞬间,士兵们的小船便如螳臂当车般,被撞的粉碎。一时之间,抱着木板求救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后面的船队开始慌了,竟调转船头拼命回赶。 “不准逃!不准回头!给咱进攻!”朱元璋的嗓子都要喊哑了,却唤不回士兵们的士气,毕竟如此不利的情况下,哪有人还敢直面对方的庞然大物。朱元璋拔出手中佩剑,斩了率先逃跑的几个人,却无法止住败势。巨舰的火炮开始轰击着他们,漫天的箭雨也不断袭来。 “上位,咱们撤吧!”徐达开始请求。 “风向不利于我军,继续硬拼下去也没用啊!”俞通海道。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朱元璋一直都懂,只是不甘心罢了。 “大哥?”连常遇春也开始询问。 “撤!全军听令!全速撤退!” 朱元璋紧咬牙关,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却死死盯着陈汉的铁索连舟。 这一战,是朱元璋开战以来,最狼狈的一战,虽说小船速度快,但是在陈汉舰队乘胜追击的炮火轰击之下,损失不是一般的大。 “给咱把那些没种的押进来!” 回到大帐,朱元璋的第一件事就是兴师问罪。至于对象,自然是那些怯战的士兵和将领。 “今日一战,你等怯战不前,咱早有军令,怯战后撤者,杀无赦!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诸人皆是闭口不言。 “给咱拖出去,砍了吧!”朱元璋面无表情。 “上位!咱给这些兄弟求个情,他们不是怯战,而是今天风向诡异,船只陷入漩涡,还请上位让他们戴罪立功!”徐达跪地请求,这些士兵都是他带出来的,他自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 “我也求上位饶恕这些弟兄!”汤和也附和。 朱元璋的脸色铁青。 “怯战了就是怯战了,别给咱找什么借口!徐达,你身为统帅,同样要问罪,等打完了仗,咱再治你的罪!” 徐达双膝跪地,磕头请求。 “治我的罪可以,还请上位再给这些兄弟一个机会,死在战场上不丢人,就这么背着一个怯战的名分,死了也不能合眼啊!” 诸将士齐齐跪地,向着朱元璋高喊。 “我等愿死在战场上!” “罢了罢了!先把人带下去。但是咱话说在前头,这罪一定要治!” 诸将士走后,朱元璋抬头仰望,长叹一声。 “今天一战,咱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啊!这陈友谅这手也真够绝的,铁索连舟,可打了咱一个出其不意啊!诸位可有什么好办法?” “火攻啊,三国演义不都写了么?” 朱标下意识地回答,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他才意识到不对。 “现在好像还没这本书哈!” 朱元璋一拍桌子。 “火攻!就是火攻!陈友谅所有的船都连一起去了,一旦起火,那便是滔天大火!” 诸人眼前顿时一亮,如此便找到了制敌必胜的方法。 “但是现在风向不对啊,是西南风,有利于敌,不利于我。就算火攻也很难实行,而且那诡异的漩涡又该怎么办?”俞通海无奈苦笑。 “会不会是陈友谅军中有人精通术法?施展妖术?”汤和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却一语惊醒梦中人。 朱元璋一拍桌案。 “快去请青田先生刘伯温!” 第19章 我来助你 刘伯温此时正在协助李善长调集粮草,听到传令后,不禁对着李善长一笑。 “善长兄,看样还是那边更紧急些啊,伯温先行告辞!” 李善长笑着相送,却在转头时,嫉色尽显。 刘伯温很快就来到了大帐,朱元璋急忙相迎。 “今日一战,我军深陷不利局面。风向不利,还有漩涡阻挠。敌军将所有战舰都用铁索连上了。还请先生指点。” 刘伯温笑了笑,看着朱标。 “退敌之法公子应该想到了吧,铁索连舟,必用火攻,无往不利。” “火攻是行,但是这风一直是西南风啊!”朱元璋难掩内心的焦急。 刘伯温也不废话,出门望天,随即掐诀卜算。 “遭了,这风有古怪,怕是会持续半个月!” 半个月,别说水战了,怕是连应天也改姓陈了。 常遇春莽夫气质尽显,开口便道。 “老刘头,咱都知道你懂得多,什么天地人和五行八卦的,你可得给咱借点风来啊!要不这仗不输定了?” 朱元璋白了常遇春一眼,随即看向刘伯温开口道。 “老常说话一直这样,先生不必放在心上。不过咱也是着急,早就听说先生精通阴阳八卦,奇门遁甲。此次破局只能靠先生了。” 刘伯温苦笑着。 “不是我推辞,实在是老朽无能为力啊,对方虽然施法投机,但是借的是天时。此时要借来东北风,无异于逆天而行。世人皆抬举我刘伯温有诸葛亮之才,其实不过是夸大其词。就算是千年前诸葛亮借的那一场东风,也是用余生去偿还,更何况我刘伯温呢?” 朱元璋望着江面,长叹一口气。 “所以就没办法了是么?我军只能顶着风和陈友谅硬拼。” “呵呵呵,非也非也,在场诸位还有一人有办法!”刘伯温笑道。 常遇春一拍大腿。 “我说老刘头你们这帮算命就爱故弄玄虚,一会无能为力,一会还有人有办法,你是不是要急死谁?” “闭嘴!”朱元璋使用了技能威慑,成功使大将常遇春退后不语。 “先生请说!” “呵呵呵,就是元帅您啊!” “我?”朱元璋一时竟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可从来没学过什么奇门之术。 “不错!我是没法借来风,但是只有大气运的人和上天沟通,才会逆天改命。而这身具大气运的人,自然是元帅您!您身负重担,驱除鞑虏,统一天下。此乃气运加身。我愿开坛设法,让你与天地沟通。” 朱标此时惊愕的连嘴都合不拢,原来世间一切的尽头,真的都是玄学。 “起法坛!” 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刘伯温就在一座山顶上,设立了法坛,虽然没换装,但是手持铜剑符箓的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朱标悄悄凑近去,小声的问。 “刘师,为何要在山顶设法坛?” “此处与上天沟通比较容易,而且不知道公子听没听说,斗法期间,法坛越高,越占优势!” 朱标咽了口口水。 “今日受教了!” 在法坛上敬献香火之后,刘伯温将符箓平放在桌案上,一字排开,各色祭品皆摆放整齐。刘伯温铜剑突然出手,将符箓挑起,符箓竟然无火自燃,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顿时被这一手所震撼,满座无言。 “请元帅向上天敬酒!诚心祷告!”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将一杯酒撒在地面,随即五体投地,跪拜着天地。 “臣朱元璋,立誓驱除鞑虏,恢复山河。今在鄱阳湖交战不利,特此诚心祷告,祭拜上天,愿上天降福于我。我愿为苍生万民谋福,无愧于天地!” 朱元璋的叩拜和祷告足足持续了一刻,但是扑面而来的仍然是湿润的东南风。 “难道我不是先生所谓的大气运之人,为何上天没有回应?”朱元璋有些疑惑。 刘伯温竖起铜剑,紧咬牙关,仿佛那铜剑上承载了极大的重量。 “非也!必是有妖人从中作梗!” 此时,鄱阳湖的湖心岛中,张定边已经七窍流血还在苦苦支撑。 “这家伙的气运,竟如此可怕吗?” 随即一沓黄色符箓飞散空中。 “黄天助我!天下大吉!” …… 朱元璋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丝,但是风向纹丝未动。诸将一时间竟也慌乱起来,但是谁也不敢上前去,谁敢断言自己的气运胜过朱元璋? 就在刘伯温已经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一个小人影冲到了祭坛前,将手放在了朱元璋的肩膀上,高喊一声。 “父亲!我来助你!”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有一瞬间,朱标仿佛看到了有一只闪烁着金光,却有些虚幻的手,同样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霎时间,风云变幻,几道惊雷乍现天空,湿润的东南风逐渐停止,转而刮起了凌厉的东北风。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此战必胜!” 连刘伯温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下面的众将士又何尝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情况。天意气运,本就是玄之又玄的事情,可是当自己亲眼所见,那这种玄不可测,就将变成一种发自内心的臣服与敬畏。 朱元璋高举起了朱标,高喊。 “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诸将的眼中透露出狂热,连他们自己都不会相信,这一战还会有失败的可能! 而湖心岛中,张定边的祭坛已经爆炸,七窍流血的他再起不能,晕倒之前高喊了两个字。 “服了……” 第二天清晨,朱元璋来到了昨日被治罪的众多将士面前。 “弟兄们,咱知道,你们不是孬种,宁可死在战场上,但是咱也不得不治你们的罪,以安军心。咱知道,怯战逃跑听着不光彩,听着难听!所以今天,咱告诉你们,这一战让你们做敢死队,死在战场上,这叫英勇殉国!你们怕不怕?” “不怕!”数十名将士齐齐上前一步,竟无一人后退。 朱元璋的眼眶湿润了。 “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的!喝了这碗酒,就上战场去吧,一人一条火船,和敌人同归于尽!咱答应你们,不管回不回得来,每个人都有封赏,你们的妻子父母,咱替你们照顾一辈子!” 几十条好汉饮尽满碗,随即摔在了地上,义无反顾地走上了残酷的战场。 带着凌厉的东北风,和满腔必胜的信念,朱元璋率舰队出击,与陈友谅展开了殊死一搏。 陈友谅依旧沉醉在昨日的大胜之中,虽然张定边斗法失败,此时风向并不利于他,但是他却不认为朱元璋的舰队,能正面抗衡他的铁索连舟。可惜此时三国演义还没有问世,倘若让罗贯中早生一两百年,陈友谅断然不会采用此般做法。 朱元璋的船队行驶到湖中央,诡异的漩涡再次出现,数十条小船竟又开始转圈。 “呵呵!机会来了!准备进攻!” 陈友谅笑得很灿烂,却没想到士兵们从船舱中拖出一个袋子,将白面捏成的人头祭品倒入湖中,湖水顿时平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招数?怎么可能!” 岸上的刘伯温笑了,这一招可真的是跟诸葛亮学的,难道他陈友谅不知道馒头是怎么来的么? “不管了!给我冲!给我开炮!把他们的小破船给我撞的粉碎!” 陈友谅的铁索连舟极速开近,可对方领头的小船竟调转船头,向回驶去。几艘满载着炸药和木炭的小船就这么水灵灵的冲了出来。 “不好!快停!” 可是朱元璋的敢死队又岂能让他如愿。 “陈友谅!你爷爷我来跟你同归于尽啦!” “老子换这么多人,太值了!” “王八蛋们,一起死吧!” 伴随着向天借的东北风,数十条小船满载着炸药木炭和几十条生命,撞击在了陈友谅的舰队上,顿时,绵延十几里的舰队,烧成了一片火海。 所有人都知道,此种撞击和爆炸,必将尸骨无存,可是他们,真的没有一个人退缩。因为他们怕别人说他们是逃兵,所以宁愿用生命,去扞卫自己的荣耀。 “他妈的!给我上!”徐达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热泪,这些兄弟,都是与他生死与共的袍泽,却用生命攻破了敌军最坚固的防线。 提着长刀,徐达率众人踏上了燃烧的甲板,常遇春、俞通海也随即杀到。一片火光中,众人开始了最后的厮杀。 朱标没有上船,他站在岸边看着燃烧的江面,如同一场绚丽到夸张的烟火,点燃着生命。呐喊声、爆炸声、呼救哭泣声全都糅合在了一起。他要把一切都刻在脑子里,记住这场历史上最大规模,也是最悲壮的水战。而不只是史书中的一句:火炽十里之间,烟焰涨天。毕竟这一天的鄱阳湖,远比太阳更耀眼。 朱元璋在甲板上,连他也不免动容,为那些悍不畏死的兄弟动容,也为战争的悲壮动容,但是他不能软弱下来,毕竟他明白,只要打赢了这一仗,这天下,就已经属于他了。 混战持续了一天一夜,陈友谅的大部分战船已经损失殆尽,只有他自己带着残部退守到了鄱阳湖中心岛。朱元璋的一方损失也不小,但是和敌军相比,就是九牛一毛了。 无人来打扰的鄱阳湖重归静谧,水面静静地映射着月光。只有空气中不散的硝烟,和湖面上摇曳的木板。仿佛在和天地诉说:这里曾经有很多人来过,并长眠于此。 第20章 陛下别笑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觉得生活糟糕透顶,其中当然包括被围困在鄱阳湖中心的陈汉皇帝——陈友谅。遥想几个月之前,自己统帅六十万大军,身着金甲,意气风发。麾下更是猛将如云,船坚炮利。而如今,百将之首张定边重伤,所剩余残部不足十万人,战舰仅剩几十艘,还是因为摘铁链摘的快,及时逃出了修罗场。 “陛下!我军粮草已经告急了!再过几日,怕是士兵都将食不果腹啊!” 丞相张必先满脸担忧,他和张定边一样,都是陈友谅从小玩到大的结拜兄弟。一人为武将之首,一人为文臣之首。 “陛下!我军退路已经被朱元璋切断,想要突围,恐怕很困难啊!”先锋官马崔禀报。 “唉!知道了知道了,面对着如此局面,众卿家有何良策?” 帐中众人窃窃私语,却不敢大声。但是投降二字还是钻进了陈友谅的耳中。 “够了!你们记住,我陈友谅英雄一世,就算败在了这鄱阳湖中,我也不会跟那个叫花子投降!此二字,不可再提!” 张必先跪拜在地。 “如此困境,臣认为一定要以突围为主,陛下何不分兵,正面交战吸引火力,然后趁着敌军松懈从南湖嘴突围!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到回到武昌,只要陛下重整旗鼓,卷土再来也不无可能啊!” 到底是读过书的发小,一番话下来,倒是听得陈友谅舒服了不少。随即拍案而起。 “就这么定了!明日左右先锋各率五千人,战船十艘,与朱元璋作战!我等借势从南湖嘴突围!” 朱元璋一方此时也在讨论战术,虽然取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但是很明显此时还不是松懈下来的时候。 “依我看就应该乘胜追击,借着风势和士气高涨和敌军再决战!”常遇春道。 “继续决战是当然,但是敌军一定不会再倾巢而出。贸然攻入敌军腹地于我不利。老常,打仗要戒骄戒躁啊!咱们掌握主动权就不能急着和对方死斗了,要扩大优势。”徐达道。 论兵法谋略和大局观,徐达还是略胜常遇春一筹,毕竟两人本就是不同类型的大将,常遇春负责冲锋杀敌,乃是最尖锐的刀,徐达纵观全局,调动指挥。都是朱元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众将针对着接下来的行动各持己见,喋喋不休。朱元璋倒是没有吭声,拿了个小板凳,默默坐在了帐外。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就好像一直在他眼前,却看不清,抓不住。 “父亲,您想什么呢?”朱标率先察觉到朱元璋的举动,跟了出来。 “咱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啊,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但是到底是什么事呢?”朱元璋的直觉一直很准,在乱世中能拥有这种直觉,也是他立足的本钱。 “如果您是说打仗的事,那就换位思考一下呗!” 朱元璋的眼睛突然一亮。 “嗯?说下去,你要是陈友谅你会怎么做?” 朱标双手托腮,坐在地上。 “我要是陈友谅啊,肯定不能坐以待毙。斩首行动、铁索连舟都用过了,现在兵力已经落入下风,也被我军团团包围,粮草补给肯定是大问题,如果一直拖下去那没等我们打进去就饿死了。但是决战必然不敌啊!难道您觉得他会投降嘛?” 朱元璋笑笑。 “他跟咱一样,绝对不可能投降,这点咱明白得很,不过咱倒是可以给他写信,就算他不投降,也可以扰乱他的军心。这人在气头上可是会犯糊涂的。” “那要照您这么说,他已经退无可退了啊,几万人和船又不能长出翅膀……等等!退?不对!陈友谅还有一条路!” “突围!”父子二人异口同声。 “这就说得通了!咱终于想明白了!”朱元璋猛地起身,回到营帐中,对着沙盘开始琢磨。众将看到他的举动也没人敢上前打扰。 “就是这了!” 朱元璋指着沙盘上的一处。 “如果咱想的没错,陈友谅一定会想从南湖嘴或者泾江口突围!明日徐达给咱率队伍正面对敌,常遇春、俞通海你二人去南湖嘴和泾江口给咱守住了,一只蚊子都不能放出去!汤和率骑兵在岸上支援接应。” “上位,您是说陈友谅要突围?”连徐达也有些吃惊,这一层,他可真没想到。 “八成!咱们明天见分晓!” 第二天的战场上,陈友谅的数十艘战舰再次来袭,而且炮火凶猛。但是如果能在天上看,就会发现陈友谅富丽堂皇的龙船,好像并不在其中。 徐达今日所率的兵力也并不多,但是却没有影响他的勇气。仍旧是小船穿插火攻的计策,但是今天的敌军,颇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意思,战况一时间竟十分焦灼。 “快!快去通知上位!陈友谅真的要跑!这是诱饵!” …… 南湖嘴前,陈友谅率着余下的残部,小心翼翼地行驶着。他看向前方空荡荡的湖面,先叹了口气,随后竟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必先十分不解。 “陛下为何先叹气,接着大笑?” “必先呐!我叹气是因为想当初我有六十万大军,船坚炮利,今天归去却仅剩数万人,船也不过几十艘。我为此战失利而悲叹呐。笑则是因为天无绝人之路啊!我笑朱元璋无谋,刘伯温少智。竟没料到我等会从此突围。若我是朱元璋,在此设下伏兵,我等怕是又将损兵折将!” “陛下英明!过了前方的水湾,我等便能一日千里,回到武昌了!” 张必先的马屁刚刚拍完,却听到炸雷一般的几声炮响。几发火炮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他们的战船之上。 “陈贼休走!你常爷爷在此取你狗命!” 霎时间,常遇春率着几条战舰,上百艘小船钻了出来,火炮弓箭齐射,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撤!快撤!”陈友谅虽说慌了神,却没忘了下令逃跑。 大船转头不便,而常遇春已经提枪率人杀来,两侧的战舰只好掩护着陈友谅后撤,与常遇春交战起来。 带着剩余一半人马,陈友谅又悄悄来到了泾江口。虽然狼狈不堪,但是陈友谅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张必先颇为无语。 “陛下,要不你还是别笑了,刚才一笑引来常遇春,你现在还笑,不怕再引来谁?” 陈友谅摆了摆手。 “不碍事不碍事!成就大事必定有所牺牲。这朱元璋比我还是棋差一着啊,他以为我会被打退回湖心,必定不会料到我会换个地方继续突围。你看,这不就没有伏兵?” 还没等陈友谅笑完,俞通海的火炮又响了起来。 “陈贼休走!” 张必先欲哭无泪。 “早就跟你讲不要笑了……” 等到陈友谅败退回湖心岛,所剩的部下已经不足七万了。陈友谅跪倒在地,无奈望天兴叹。 “朱元璋啊!你不愧是我命中的克星,也只有你这种人值得当我的对手了!既然你不给我留退路,那我必定和你血战到底!哈哈哈哈哈哈哈,给我走着瞧!哈哈哈哈哈哈……” 张必先警惕地查看四周,确定这次没有伏兵了,就让陈友谅笑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朱元璋大营也是一片欢声笑语,朱元璋开起了庆功宴,只不过不允许众人饮酒罢了。 “上位!你真的是神了,今天这陈友谅的损失完全不比前几日小,如此一来,他怕是再也翻不起什么浪了!”徐达大笑,他虽然负责正面战场,但是也想象得到陈友谅落荒而逃的情形。 “接下来我们只要紧紧围困,陈汉军队必定会走投无路,我军也不用和他们正面拼杀,只要守住粮草,谨防他们抢粮就足矣!等到敌军断粮,再辅以攻心之计,此战可定!”刘伯温笑着地看着朱元璋,提出他的建议。 “先生这话真的是说到咱心坎了去了!咱得庆幸陈友谅没有先生相助啊,不然这仗就不好打了!咱先困他几天,然后写两封信!” “两封?给谁啊?”这次轮到朱标懵了。 朱元璋哈哈一笑。 “傻小子!一封给陈友谅,一封当然给咱的粮仓洪都啊!让文正那小子提防着点,一粒粮食也不给他陈友谅!” 朱标笑着摇了摇头。 “这陈友谅怕是要受点罪了!” …… “我军还有多少粮草?”陈友谅背着手,不停地踱步来掩饰内心的焦急。 “禀陛下,大概,只够吃两天了……” “那就让俘虏饿着吧,只给水喝!然后设宴,让众将军来我帐中赴宴,一个都不能少!”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军中可能已经没有牛羊了……”下属回道。 “那就用猪!什么猪头!猪蹄!猪血!猪皮!都给我做了!给朕来个全猪宴!” 陈友谅深谙精神胜利法,虽然只是通过谐音梗来满足自己。 “是……” 宴会上,陈友谅用力地将一把刀插在了一条猪后腿上,发泄着心中的恶气。随即开始发表讲话。 “诸位将军,自从我军开战以来,损失惨重,先是洪都,接着是这鄱阳湖,依朕看,我军交战不利,在座诸位,都有责任!” 满座寂静,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陈友谅。 “但是,胜败乃兵家常事,有输就有赢,诸位将军不必介怀!”陈友谅巧妙的换了一副面孔。 “还请诸位将军,将这猪(朱)消灭殆尽!酒足饭饱之后,再扭转乾坤!” “好!” 宴会结束后,陈善儿看着陈友谅不禁问道。 “父皇,按您的作风,不应该是将那些作战不利的将领问罪么,为何今日还设宴鼓励?” 陈友谅摸了摸他的头。 “傻孩子,再砍咱就没人了。而且我也怕他们绑了咱们父子跟朱元璋投降啊,还是哄哄吧!” 第21章 死亦于水上 朱元璋和陈友谅的交战还在继续,但是规模与前几天相比实在是有些小,惹得好战分子常遇春也忍不住抱怨道。 “还没等咱杀尽兴人就没了,这仗打得没劲!”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而是询问李善长。 “咱从上次打退突围开始算,围困陈友谅多少天了?” “禀上位,五天了!” 朱元璋抚摸着胡须,看向常遇春。 “去给我带个俘虏进来,要今天抓的。” 常遇春一摊手。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都杀了,没有俘虏……” 朱元璋恨得牙根痒痒。 “你说你!什么都好,就是爱杀降,那人家都投降了,你还杀他干什么?不怕折寿啊!下次再敢杀俘虏,咱就关你三个月,没酒没肉!” 常遇春耷拉着脑袋。 “下次不敢了……” “去把徐达抓的俘虏带回来一个,咱要问话!” 常遇春低着头出门,不多时便带过来一个面黄肌瘦的陈汉士兵,五花大绑地扔在了朱元璋面前。朱元璋白了他一眼,却没再呵斥,毕竟当着其他人,还是给这位常贤弟留点面子吧。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 “小人叫马帅,没有职务……就是划船士兵……” 那陈汉士兵哆哆嗦嗦地回答。 “你不要怕,咱不会杀你,咱就要问你点事,你给咱老老实实的回答,不过要是让咱查出来你说谎了,那咱可就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了。” 那马帅急忙磕头。 “小人一定实话实说!” “你们现在还有多少粮草?” “小人不知道……但是我们这帮当兵的已经三天没放饭了,只能抓些鱼虾螃蟹什么的充饥。大个的还得孝敬上司……没有鱼虾的时候就只能吃水草芦苇根什么的” 朱元璋长舒一口气,看来陈汉军队断粮已经最起码三两天了。不过说起来好笑,这陈友谅倒是带领着残部回归老本行了,抓鱼摸虾。事已至此,他也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行了,带他先下去吧,一定要让他吃饱!” 那马帅连忙磕头如捣蒜。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朱元璋提起笔,迅速地写好了两封信,分开装好,然后把一封递给常遇春。 “把刚才那个士兵放了吧,然后让他把信带给陈友谅。” “那你还有一封呢?” 朱元璋笑笑。 “这封一会我让人送到洪都。” 到了晚上,陈友谅的桌案上多了一封朱元璋的亲笔信,大帐多了一个哆哆嗦嗦的马帅。 “这是朱元璋让你给我的?” “禀……禀汉王,是!” 陈友谅叹了口气。 “下去吧!” “是!” 捡了一条命的马帅急忙回到营房中,他从怀中掏出了两个白面馒头,分给了同营房的兄弟,这群饿了三天的士兵见到白面馒头如同见到黄金一样,竟为了争抢而扭打在了一起。 “等等!先别抢,我跟你们说……”马帅添油加醋的将这几天被俘虏的见闻讲了一遍,当听到朱元璋一方不仅有白面馍管够,还有肉吃,整个营房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要不我说,咱就跑了吧……去投奔对面”一名士兵开口道。 “去对面?那不是背叛么?”另一名士兵回应。 “咱们当兵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和钱么?难道真要在这饿死?” 在饥饿面前,什么忠诚,什么道义都被众人抛在了脑后。 “那就走吧!现在就走,说去抓鱼去,划条小船,可别让别人知道!” 就这样,一个营房的士兵趁着夜色投奔到了湖对面的阵营。 陈友谅当然并不知道这件事,他还在阅读着朱元璋的书信: 汉王陈友谅亲启 公乘尾大不掉之舟,陨兵敝甲,与吾相持。以公平日之强,正当亲决一死战,何徐徐随后?若听吾指挥者,无乃非丈夫乎。 余听闻公现军中缺衣少食,吾亦于心不忍。若公愿摒弃前嫌,率军来归,吾愿许公富贵衣食无忧。素闻公乃贤明之主,怎舍士兵忍饥挨饿?望公思量。 朱国瑞字 “要饭的!你他妈真的是欺人太甚!” 陈友谅火冒三丈,将书信撕得粉碎。别人看不出朱元璋的意思,他又怎么会看不出? 朱元璋分明是在说:你不是很牛么?怎么现在怂了?不敢跟我打了。听说你断粮了,早点投降吧,还能给你点好处,你可得好好想想,要是士兵断粮哗变了,你可遭老罪咯! ”去把那送信的给朕砍了!” 陈友谅已然暴怒,连信使马帅也被迁怒。没想到手下侍卫刚出去没一会就急忙来禀报。 “陛下!不好了!马帅一个营房的士兵都跑了,怕是投敌去了!” 陈友谅一口老血喷出,交战至今,朱元璋将俘虏的陈汉士兵全都有伤治伤有病医病,好吃好喝好招待,最后还将他们放回来,甚至还替陈友谅祭奠死去的陈汉士兵。 “臭要饭的!你这招还真是缺德啊!” 面对朱元璋的阳谋,陈友谅竟无计可施。攻心取得的成果自然也不用多说,断粮至今,陈友谅已经有近千士兵倒戈相向了。 “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了!把所有俘虏的朱元璋士兵都给朕砍了!一个不留!” 下属只能面无表情地去执行他的命令,但是在每个人心中,可能都将陈友谅的残暴与朱元璋的宽仁进行了对比…… “粮草已断,军心已乱啊!”陈友谅也觉得自己被朱元璋逼到了绝路。 “我这几天已经派人打探好了朱元璋的粮道,他们全军的粮草都是从洪都城运来的,大概十天运一次,而明天正好是运粮草的日子。陛下,您大可以派人去劫粮……”张必先道。 陈友谅顿时喜上眉梢。 “还得是你啊!你和定边就是我的左膀右臂!只要有了粮草,我们就还有作战的本钱!这件事我决定了,不派任何人,由我亲自去!” 张必先皱了皱眉。 “陛下,会不会有点冒险……” “必先呐,倘若这抢粮不成,你觉得我们还有活路么?这时候还顾得上危险不危险么?” “微臣明白了!” 第二天傍晚,洪都城中,朱文正正在监督粮草装船,虽说他还在养伤期间,但是每逢押运粮草他必定亲自监督,更何况…… “禀大都督,粮草的装载和清点无误!” 朱文正点了点头。 “准备起运!” 还没等运粮船驶离岸边,陈友谅的战舰便大摇大摆地开出,显然是观察他们已久,选择了粮草装载完毕的时机出现。而此时运粮船既跑不过他们,粮草也卸不下来了,不得不说,确实高明。 “哈哈哈哈哈哈!朱文正大都督,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你居然为我准备得这么周全!这份见面礼我陈友谅就笑纳了!” 陈友谅大喜过望,率领着战舰全速冲去,离岸边已不足五里。 “大都督,快逃吧!损失些粮草不算什么,您要是有所损伤可怎么办啊!” 朱文正轻蔑一笑。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想从我这劫粮,门都没有。快举起火把,把船给我点了!” “啊?” “把粮食给我烧了!一粒也不给他!” “明白!” 火把扔进船舱,登时直冒浓烟,熊熊烈火燃起,等到陈友谅冲到面前时,运粮船已经几乎化为灰烬。粮草,果然一直都是易燃品。而朱文正一行人,此时已经退至洪都城门口,抬出了洪都之战时的扩音器,冲着江面高喊道。 “我知道汉王缺少粮草,也给你省点事,直接烧熟了!汉王不用谢我哈!大家都这么熟了!” 望着燃烧的粮船,陈友谅的一颗心终究不堪其负,一口心血喷洒江面,好不壮观。 “朱文正!你个小王八蛋!” 可惜人已经撤进城中,陈友谅的军队只能胡乱地轰了几炮,寻求一下心理安慰。 等回到了湖心岛,陈友谅见自己的晚膳也是鱼,他便明白了营中已无充饥之物。端着鱼汤,他的心里不禁泛出一种复杂的情感。身为一个渔村长大的孩子,鱼他自然已经吃够了,但是厌恶至极的同时又不免涌现出一股亲切感。从一个打渔郎一步一步到皇帝,这一路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是可惜,这个时代可能并不属于他。 轻呷一口鱼汤,熟悉的鲜味和腥味再次涌现,不禁让他思绪万千。可能当初想出人头地,就是因为不想再满身腥臭吧! “传令大军,明天,就与朱元璋决战吧!只有拼死一搏,才有一线生机。”陈友谅喝光了鱼汤,只觉得有些苦涩。 第二天,陈友谅心中有些隐隐不安,却仍率大军倾巢出动,而朱元璋也不甘示弱,带领部下严阵以待。乱战一触即发,陈汉舰队再次采用居高临下的战法,而朱元璋的小船也开始抛射弓箭,火铳火炮齐放,然后再登船与其一决胜负。战争逐渐开始混乱,甚至连陈友谅的龙船周围,也充斥着敌军身影,但是属下却无暇救援。 陈友谅来到船头,刚想喊话鼓舞士气,一阵箭雨便袭来。一只利箭与他右眼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得他甚至能看到箭头上的倒刺和磨损,而这只箭便如此巧合射进他的右眼,穿颅而过,将他钉在了船头雕刻的五爪金龙之上。 这位喜怒无常,气量有些狭小,但是却不乏雄才伟略的枭雄,临死前居然露出了笑容,用着仅有的力气说出了两个字。 “天意……” 陈汉政权最高领导人,一代枭雄陈友谅至此陨落。回顾他的一生也称得上精彩,从一个渔家子弟争到了皇帝,无人知道其中需要多少努力和风霜,亦或是多少欺骗和阴谋。只是他败给了另一个从底层走到顶点的人罢了。 生于水上,死亦于水上。 第22章 庆功宴 上次一战,陈汉舰队慌忙撤退,此后的一连数日都避而不战,朱元璋有些心急,一连派出了好几名信使,但是却无人回来。 “这还真是蹊跷,又不打又不降。这陈友谅在搞什么鬼?” “依我看还不如冲他老巢,直接剿灭了得了!那派出去的信使的命也是命啊,陈友谅也把咱的俘虏都杀光了,正好一报还一报。”常遇春也憋了一口气。 “不行!他们已经断粮多日,现在避而不战吃亏的是他们,老常你耐心点,咱们再等等看!”徐达回答道。 “不好了!上位!敌军又出战了!应该是倾巢而出!”俞通海从外面跑进来禀报。 “快!备战!” 朱元璋急忙率众人上船准备迎击。但是两军会面,敌军竟没有任何动静,反而一群人在船头,身着丧服,摇动着经幡白旗。 “朱元帅!我们投降了!” “啥?” 虽然料到敌军投降的情况,但是朱元璋还是不敢相信。 “老常,多带些人上去看看,要是有猫腻,咱马上就打!” 常遇春也不废话,带着几队士兵就冲上了甲板,却见敌军都恭恭敬敬的跪在甲板上,武器都放置在了一旁。为首的几个将领也都穿着丧服,面黄肌瘦。 “是真的!大哥来看看吧!” 朱元璋急忙登上巨舰甲板,看到了这种情形不免松了口气,然后便问道。 “陈友谅呢?他咋没来?” 陈友谅的枢密使李才跪倒在地,悲痛万分。 “汉王在上一次的混战中死于乱箭。我等自知不是元帅对手,率残部五万余人,尽数归降朱元帅,只求善待我等这些手下!最起码给顿饱饭吃吧……” 这要求,还真不算太高。 “可惜啊!可惜,陈友谅也算是个真正的对手,可惜就这么没了。咱倒是有些遗憾,徐达,带着这些人回营吧!让李善长调集粮草,确保每个人都能吃饱!” “是!” 一听说有饭吃了,跪在甲板上的众人一时间竟热泪盈眶。 “老常,你带人去湖心岛看看,还有没有人,要是遇到对方的尸骨,就地掩埋了吧!” “是!” 看着李才,朱元璋顿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张定边呢?还有陈友谅的尸首呢?” 李才已经是丧家之犬,自然全盘托出。 “张定边张必先等人宁死不降,带着二皇子和汉王的尸骨突围去了。” “什么时候?”朱元璋大惊。 “今天黎明!” 徐达这时候凑近到朱元璋身边。 “上位,南湖嘴确实有军报,说有人突围,经过交战,敌方的一艘战舰和几百人还是趁乱跑了。能有这种本事,肯定就是那张必先了。” 朱元璋长叹一声。 “此等忠勇,真乃在世关羽。怕是论及勇武,天下也没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啊!” “大哥你放心,要是你有那一天,咱老常肯定也会把你带出去。”常遇春嘿嘿一笑。 朱元璋的脸色变得铁青。 “那你是带我的人还是带我的尸首啊?” “不论死活,咱都带你!” 顾不得还有众多人看着,朱元璋气得赏了常遇春一脚。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快滚去办的事吧!” 常遇春捂着屁股风一般地溜走了,众人也在徐达的带领下返回大营,只有朱元璋,自己划着小船,来到了湖心。他独自躺在船上,抬头望着天。鄱阳湖已经回归了平静,只有水浪声和偶尔的鸟叫。他也终于卸下了所有的负担。 “这一仗,咱终于赢了啊!” …… 晚上,朱元璋的军营开启了庆功宴,朱文正听说敌军投降,亲自率人送来了大批给养,连降兵降将都白面馒头配肉。这群人在湖中岛已经吃了半个月的鱼虾,看到如此丰盛的待遇已经是热泪盈眶。所有人都只顾着吃,哪里还有半点反抗之意。 朱元璋的帅帐中,众高级将领坐了几桌,大胜而归,每个人的脸色都是喜气洋洋的。谁都知道,这一战赢了,天下的一半就属于他们了。 朱元璋脱下了甲胄,换上了长袍,然后来到了众人面前。 “诸位兄弟!今天随意饮酒,别说咱抠门,这几十年的老酒要多少有多少,咱管够!” “哈哈哈哈哈哈!好!” “终于能喝上酒了,嘿嘿!” “不醉不归!” 朱元璋也是开怀大笑。 “在开席之前啊,咱有些真心话想跟大家说” 朱元璋一开口,众人都不再喧闹,只见他倒了满满的一碗酒。 “咱这一战赢了,但是赢得不容易!这不是咱一个人的事,咱首先要谢的,就是谢谢那些在战场上舍生忘死的兄弟!他们都是好样的!虽然他们去了,但是咱永远不会忘了,没有这些兄弟就没有咱!咱保证,每个阵亡的兄弟家中都会得到抚恤。所以今天,这第一杯酒,咱敬那些去了的兄弟们!” 朱元璋举起酒碗,慢慢地倾倒在地上,众将也将酒倒在地上,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几分难过,这一战他们损失了太多的兄弟,连他们也记不得,有多少一起浴血奋战的袍泽,都化为一抔黄土。 朱元璋长呼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再次将酒倒满 “这第二碗酒,咱敬陈友谅!这世上也只有他算得上咱真正的对手,是不折不扣的枭雄!咱佩服他,不敬他死得其所,只希望他下辈子再跟咱为敌!” 朱元璋再次将酒倾倒在地上,然后倒满。 “这第三碗酒,咱敬在座的诸位!敬咱所有的将士!咱谢谢你们!若不是你们,咱不可能赢这一仗,咱谢谢你们作战勇猛,舍生忘死!咱朱元璋这辈子能有你们这些兄弟,咱三生有幸!来,干了!” 朱元璋豪气冲天,痛饮满碗。诸将也是不含糊,一个个都饮尽碗中酒。 “哈哈哈哈!都等饿了吧,咱边吃边说!这不打仗也不能饿着肚子啊!再说咱还要论功行赏呢!” 朱元璋说完便坐到了主桌。 “大家说说,这一仗功劳最大者是谁?我该如何封赏?” 众人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竟齐齐喊着。 “头功是元帅!” 朱元璋也是一愣,随即竟哈哈大笑。 “你们这群家伙,咱还能自己赏自己点啥么?你们这是怕得罪人啊,既然你们不说,那咱说!谁要是不服谁就站出来直说!” “咱的头功,就给咱的徐达大将军了,无论是攻打安丰,还是驰援洪都,到最后水战。咱徐达大将军身先士卒,杀敌勇猛,指挥调度也是有方,咱给徐达头功可有人不服?” “没有!” “服!” “谁敢不服啊!” 众将哈哈一笑,却无人敢质疑,徐达的功劳,还真的不是谁都能来碰瓷的。就连常遇春都自愧不如 “既然都没有不服的,那咱任命徐达为应天兵马大元帅、左相国。一体节制洪都城所有军马!众人可有异议?” 所有人都是一惊,包括徐达自己。 “上位!这不行啊!我要是做了兵马大元帅,那你?难道你要……” 朱元璋挥手,打断了他。 “也不怕跟你们说,小明王要封咱为应天吴王,总管天下兵马大权。算起来还是你们上位!咱也升官了,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咧嘴一笑,众将急忙高喊。 “恭喜上位!” “行了,咱接着论功行赏,常遇春、俞通海、汤和!你三人统领众将士,居功至伟,咱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张定边突袭咱的那次,要不是老常救咱,没准你们也得祭奠我了。所以咱封常遇春为左将军,统率应天全部骑兵,汤和为右将军,统率全部步兵。俞通海封水师大都督,统率全体水师,咱把今天投诚来的水师也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俞通海笑笑,论水战他说第二还真没人敢说第一,就连徐达也不成。 “禀上位,别的不敢说,两个月后,咱会有一支所向无敌的水师!” 朱元璋大笑。 “好!这话听着真提气!为了我们所向无敌的水军,诸位,干!” 再次痛饮满碗,朱元璋看向自己的侄子朱文正的方向。 “鄱阳湖水战一战定乾坤,但是在此之前,洪都之战才是重中之重。若是没有洪都城的众将士拼死守卫,那陈友谅取得洪都,此时胜败还不好说啊!咱平心而论,自从陈友谅举兵来犯,最苦的,其实是洪都。” 众人都不禁点头,以两万之众,对战六十万大军,竟还能守卫洪都近九十天。此举完全可以称作神迹。 “赵德胜将军更是血洒洪都,咱追封他为荣禄大夫,江西等处的平章政事。将来咱要在洪都建一座忠臣祠,以他为首。而邓愈指挥有方,任江西行省右丞吧!文正依旧任洪都大都督。诸位可有异议?” 朱元璋这一番封赏很明显是跳过了朱文正,毕竟他觉得,自己家的人总需要谦让谦让,所以不对亲侄子大加封赏。但是朱标看到了朱文正眼中的那一丝无奈与不甘,明明自己已经那么努力,在洪都之战中倾尽全力,力排众难。可最后竟因为避嫌,而将所有功劳忽略,多么讽刺! 上一世,朱文正正是因为对封赏不满,与朱元璋心生嫌隙,最后想投靠张士诚。虽然没有成功,被朱元璋关押,最后郁郁而终。这件事不只是朱文正的遗憾,老朱也是颇为愧疚,所以让朱文正年仅八岁的儿子继承爵位。 朱标内心暗道:堂哥啊堂哥,你还得靠我给你打抱不平!随即他便起身。 “父亲,儿子又有异议了!” 第23章 小明王 “标儿,这是论功行赏,不得胡闹!”朱元璋的表情有些严肃,他本就极好面子,见自己儿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又顶撞一番,自然心中不痛快。 “父亲不是说对封赏有异议都可以提出来么,儿子确实有不满啊,所以提出来了嘛。” 朱元璋笑了。 “咱明白了,你这个小军师是跟咱邀功来了,确实,你也居功至伟。从一开始到最后,你的功劳都不小,但是爹也不能封你个官当啊,咱只能封你个吴王世子了,大伙同不同意?” “同意!” 众人再次出奇的一致,毕竟此战从一开始到结束,朱标都贯穿全局,甚至刘伯温和李善长都有所不及他,如果他不是老朱的八岁儿子,那他可能会是文臣之功头功。至于世子之位嘛,他的诸位兄弟现在生活自理都困难,谁能争过他啊。 朱标摇了摇头。 “世子之位回去再说,儿子今天其实还是要给堂哥打抱不平。先前提到的众人皆有封赏,可是论此次抗击陈友谅,堂哥朱文正的功绩绝对能排在前五,但是父亲却绝口不提封赏。我当然觉得不公!正所谓举贤不避亲,我当初举荐堂兄就是因为他有真本事,现在堂兄立下大功,还请父亲给应有的封赏!” 朱标一番话下去,众将都沉默了,朱标说的,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明白。但是老朱觉得,封赏自己家的人,肯定是家事,留到以后再说,先公后私,也没毛病。他们也不敢直面朱元璋,这话,还真的只能由他的大公子来说。毕竟就算触怒了朱元璋,也不过是一顿毒打的事,他们要说了,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朱文正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当然觉得不公,可心中的委屈又无处发泄。只有这个年仅八岁的小堂弟,当初不顾一切举荐他,现在不顾一切维护他。在这一刻,他倒觉得,这个八岁的孩童,更像是兄长。 朱元璋此时已经有些面色沉重。 “咱知道你向着你堂哥,但是洪都城大都督不是谁都能当的,而且咱们自己家人的封赏,何必急于一时,文正,你说呢?” 如果是过去的朱文正,可能就无奈地点了点头,还要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可是这次,朱文正选择和他亲爱的堂弟,并肩作战。 “侄儿以为,先人后己确实应该,但是我为了洪都一战,付出了我的所有。哪怕换一个人,也不见得做得比我更好!所以,请元帅封赏,朱文正受此封赏,问心无愧!” 朱标听了朱文正的发言也是一笑,心中暗道:说得好!堂哥。这一世我一定不会让你委屈死。大不了再挨老朱一顿揍,虽然可能是连你一块揍。 朱元璋居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兔崽子!现在不光打仗硬,连跟你四叔说话都这么硬气了!你们哥俩行啊,翅膀硬了,看咱回去不好好收拾你们!” 完了!朱标的心一下跌落谷底,这顿打怕是免不了了,赶快找两个软垫塞在屁股上吧,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这老朱下手黑他可是体验过的…… “朱文正封为江西左丞相,掌管江西省大小事宜,节制境内全部军马。咱知道江西是个穷地方,等打下了武昌,就派你去那边,这次可有异议?” 朱标松了一口气,而朱文正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他并不知道,正是一个少年的据理力争和他唯一一次顶撞朱元璋,改变了他既定的命运。 老朱白了一眼这哥俩。 “别高兴的太早!给你机会你得中用,给咱好好干!年轻人休要气盛,要虚心。还有你这小兔崽子,回家再跟你算账!” 朱标嬉笑道。 “要不然您还是换个词骂,这个词对父亲您不利。” 老朱开始解裤腰带…… “别别别别别啊!父亲,当着这么多人您可不能打我!堂哥是人才啊,不信您听听群众的呼声,大家就说,封赏朱文正服不服?” 众将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服!” “奶奶的,谁敢不服就把他扔洪都试试?” “全都服!” 朱标摊了摊手。 “您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哦!” 老朱也不禁笑骂。 “你这臭小子……” “行了,我的问题结束了,您继续论功行赏吧,嘿嘿嘿!” 朱标笑着坐回老朱的身旁。没想到老朱却怒目圆睁,呵斥道。 “咱让你坐下了么?给咱站起来!” “啊?”这下轮到朱标傻眼了。 老朱看向众人。 “武将封赏了,还有文臣呢。这一战,李善长居中调度,筹措粮草,打造战船居功至伟。而青天先生给咱出谋划策,更是借来关键的东风,让咱一战定乾坤!两位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封李善长为右相国,刘伯温为太史令。不过嘛,咱除了这二位要赏,还有一人也要赏!这一人在这一战中的贡献,不亚于二位先生!” 众人皆一时摸不着头脑,若论文臣之中,贡献比这两位还大的文臣,是谁呢? 朱元璋一瞪眼。 “臭小子!还不给咱过来!” 朱标耷拉着脑袋走了过来,朱元璋的一双大手温和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瞒各位,一开始咱还真没料到陈友谅会有进攻之举,是咱儿子给咱提了个醒啊,咱才能有所准备,料敌先机。洪都一战,他又亲临战场布置,给咱争取了不少时间。最后能够借来东北风,也不只是咱一个人的功劳。若论功行赏,咱儿子确实应该排在文臣首位啊!” 朱元璋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信服,就连李善长也收起了不快的表情。这年仅八岁的朱标,也确实让他大开眼界。 “标儿啊!你想要爹给你什么奖赏?” 朱标抿着嘴。 “您别打我就成……” 话音刚落,满座爆笑,连朱元璋本人也被搞得哭笑不得。 “行行行,不打了,下次也尽量不打!” 经过这父子俩一闹,气氛倒是欢乐了不少,朱元璋也接着封赏了如同胡惟庸、薛显等在此战中有杰出表现的文臣武将。最后更是宣布,回到应天,皆有金银丝绸等实物奖励,众人也一直饮酒作乐,直至后半夜。 等到众人回到了应天城,朱标才感觉到身体的疲累。这段时间大战,让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放松过了,在府中除了吃就是睡,足足休息了五天。在第六天清晨,马秀英将他温柔地唤醒。 “标儿,快醒醒吧!”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朱标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自己的母亲大人。 “娘,怎么了?” 马秀英抚摸着儿子的头顶。 “看样你这孩子是真累到了,但是今天得打起精神,今天小明王要来封你爹为吴王,也要封你为世子。快点梳洗收拾一下吧,这可是大事。” “小明王?不是在滁州么?这么快就到应天来了?” 对于这位天下共主,饶是朱标,也不免心生好奇。 “今天早上就到了,快去收拾一下吧,册封仪式马上就开始了。” 快速的梳洗一番,朱标换上了特制的蓝色五爪金龙补服,倒也显出几分少年英气。随后便随人来到了封禅大典上。众文武百官皆跪在两侧,一名十七八岁的稚嫩少年,身着金色龙袍,坐在了封禅台顶点,面前则是身着蟒袍站立的朱元璋,朱标被带到了朱元璋身侧,而一名近侍,则手持圣旨,开始宣读。 “宣小明王特旨,应天兵马大元帅朱元璋,忠心为国,匡扶社稷。屡次救朕于危难之中,朕深感卿家忠勇。特封朱元璋为吴王,世袭罔替。身肩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望卿忠君体国,驱除鞑虏,还我汉人河山。亦封朱元璋长子朱标为吴王世子,钦此!” 朱元璋跪下,朱标也急忙跪下,跟着所有人高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有那坐在龙椅上的小明王却觉得十分有趣,享受着众人的朝拜。 封禅大典结束,百官皆退下,只有朱元璋在和小明王汇报着什么,但是很明显,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心智还不成熟,只觉得一切都好玩罢了。朱标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一切不过是老朱自导自演,可能就连那圣旨都是老朱所写,这小明王,说到底不过是一支旗,一杆枪。和所谓的传国玉玺一样,不过是一种象征罢了。 朱标走过大殿,却发现刘伯温在那,好像在等他。 “刘师!可是在等我?”朱标恭敬地行礼,在他的心目中,已经把刘伯温当做了自己的老师。 “呵呵呵,公子不必多礼,老朽只是想和公子说说话。哦,现在不能叫公子了,该叫世子了。” 朱标一笑。 “叫什么还不都一样,您都是我的老师,不知道您是想问我什么?” 刘伯温捋了捋胡须,露出了几分深不可测。 “老朽倒是很好奇,世子是如何看待小明王的。” 朱标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毕竟当着这老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以他的道行,恐怕想得和自己也一样。 “他不过是一杆大旗,一杆抗元大旗,一个象征,可以笼络天下义军的人心,但是不会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我之前就听说,刘师不赞成我父亲去救他,其实我也是相同的想法,但是后来想想,为了笼络人心,师出有名,我父亲做的也是对的。” 刘伯温笑眯眯地看着朱标,仿佛看穿他的一切。 “世子不愧为天选之人,竟能将一切看得如此透彻。也许他最后还是逃不过杀身之祸吧,但是他也是个可怜人啊,自从被人找到便一直被当做棋子,这十多年来被人利用,可悲可叹啊!老朽倒想求公子一件事,如果有朝一日,还请公子救他一命。” 朱标不禁瞪大了眼睛。 “你没开玩笑吧?我能救他?” “呵呵呵!普天之下,可能唯有公子能救他一命还不留后患了吧!” “我?” 第24章 积善之家 “刘师是在开玩笑吧,不知道您是高看了我还是低看了我父亲。他要杀的人我岂能保住?而且这小明王需要的时候,是一杆号令天下的大旗,不需要的时候,便是一颗弃子。在这棋局只能怪,弃子总会被拿下棋盘,更不要说反而会阻碍到别人的弃子。” 朱标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内心也闪过一丝杀机。他的立场非常坚定,小明王,还是永远睡在湖里面安全。 刘伯温倒是没太大反应,也只是平静的道。 “老朽起初也不赞成营救小明王,但是救了也好。方才同世子说的,最大的原因就是,小明王若是不清不楚的没了,也怕给吴王留下些什么骂名啊。更主要的是,杀孽还是不宜太重,虽大气运者不足为惧,但是容易祸及子孙后代啊!呵呵呵!倘若公子日后有机会,就放他一马吧。当然,也可能是老朽胡思乱想,毕竟吴王也可能一直以小明王为尊,老朽告辞了。” 刘伯温又说了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就走掉了,只有朱标一个人愣在原地,反复思索咀嚼他的话语。 “七十一岁的老朱,三十七岁的朱标,八岁的朱雄英。好吧,我信了!以后老朱要杀人,咱也不能坐视不理啊!” 朱标只得大摇大摆地回到房间,还没等他休息一会,自己屋子的门便打开了,一个娇小人影便裹挟着一阵小香风冲了进来。 “标哥哥!你当了世子呀,太好了!仗也打完了,你是不是可以带我出去玩了呀!”常青儿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颇为亲密。 “额,是青儿啊!以后咱别这么突然,虽然说现在还没发育,但是这也怪尴尬的!”朱标挠了挠头。 “标哥哥跟着朱伯伯和爹爹去打仗,肯定累坏了吧!青儿好想你,也怕你受伤,所以就过来看你啦。标哥哥你是没想我嘛,怎么好像不开心?” 朱标看着小萝莉水灵灵的大眼睛,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这二十多岁的灵魂和八岁的灵魂比起来,好像确实有着四五个鸿沟,虽然说老婆要从小养到大,但是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哄孩子啊!没办法的他只好摸了摸常青儿的头。 “青儿乖!我也很想你呀,但是……嗯……,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哎!”小萝莉开心地蹦了起来。 和家里大人汇报一下,然后带着两三个随从,朱标就开始了未来老婆养成计划。 “标哥哥,我要吃糖葫芦!” 朱标一挥手。 “买!” “标哥哥,这件衣服好好看!但是好像不便宜哎!” 朱标一挥手。 “买!你标哥哥有的是钱,刚涨了零花钱!” “标哥哥!我想去坐船。” 朱标回想起了鄱阳湖上颠簸的岁月,胃里顿时一阵翻滚。 “青儿听话,咱不去,咱去干别的好不好?” 小萝莉还是善解人意的。 “我最喜欢和标哥哥一起放风筝啦,我们去郊外放风筝吧!你放给我看!” 朱标:“啊?” 就这样,一天下来,随从只能雇了两辆马车,一辆载着两人买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一辆载着两人。 朱标只觉得自己身上跟要散了架似的,谁家好人经得起这么折腾,可是常青儿就像有无穷的活力一样,也让他大开了眼界,原来女人爱逛街爱买东西,可能是天生的。 “这他娘的比打仗还累……” 朱标生无可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结果回头一看,常青儿已经靠着他,睡得香甜。看着这青梅竹马的未来媳妇,他居然也忍不住笑了,要不是他穿越过来了,也许原本两人的爱情,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剧本吧。 自己当了二十多年单身狗,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如今倒是有个注定要嫁给他的小萝莉,虽然有点粘人,但是这种一起长大的感觉,好像也挺不错的。 第二天,他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仍觉得双脚有些疼,他竟有些怕再被小萝莉抓壮丁,于是赶快去给父母请安。 朱元璋和马秀英也刚用过午饭。看到朱标来了,老朱竟一笑,只是笑得好像有点……怪? “标儿啊,咱听说你昨天跟青儿一起出去玩了?玩得好吗?” 朱标挠了挠头。 “好像还不错……就是有点累!” 没想到就连马秀英也露出一脸姨母笑,看了看老朱,两口子的默契不言而喻。 “嘿嘿嘿,老常生了个好闺女啊!咱看那青儿也是越看越喜欢呐!” “额,现在说这个还早呢,不过您喜欢就好。” 其实朱元璋最近也有些担心,他怕自己家大儿子太懂事了,虽然家有神童是很好,无论各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甚至可以为他排忧解难。但是他怕朱标因为打仗和繁重的学习,丧失了一个孩子该有的天真,所以他能和常青儿多出去玩玩,老朱心里还是乐意见到的。 “对了,妹子。正好这阵子仗打完了,也没有什么大事,要不然你们娘俩收拾收拾,去趟太平?”朱元璋看向马秀英。 “是该去一趟了,当初也算人家有恩于我们,不能知恩不报啊!真得好好谢谢人家。” “太平?那是哪?去干嘛?”朱标发出了灵魂三连问。 马秀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个傻孩子,你是在哪生的都不知道啊?” “啊?”朱标回忆起史书记载:太子朱标生于太平府商人陈迪家中。 “那时候咱正打应天呢,你娘怀着你,还来找咱。在人家家中留宿,才生下的你,话说回来咱也应该好好谢谢人家才是。要不是应天诸事还得我坐镇,我都想跟你们娘俩一起去了。这次去多带些礼品金银,滴水之恩,也当涌泉相报啊!” 虽然是底层出身,但是老朱却最在意人情和义气。 “没事,我们母子去就行了,你忙你的。”马秀英道。 朱标其实很抗拒坐马车,所以面露难色,但是这种事情也不好推辞。看到了儿子的犹豫,老朱颇为善解人意地问。 “要不带上青儿一起去?” 朱标大惊。 “千万别!让我歇两天再来哄这个小姑奶奶吧!” “哈哈哈哈哈哈……”夫妻二人笑成一团。 两日后,一辆马车便行驶在去往太平的路上。车上一妇人一孩童,衣着华贵,身边更是有着一队步履整齐的随从,为首的正是毛骧,也证明了车内二人的身份不俗。 令朱标颇为开心的是,太平距应天府不过一天的路程,而马秀英更是在车里铺上了厚厚的软垫,让他甚至感受不到颠簸,他不禁苦笑。 “果然有娘疼的感觉不一样,那大老粗的老朱可做不到。” 他枕在马秀英的腿上,马秀英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后背,给他讲过去的事。 “那时候,你爹还是个小兵,就敢和先锋官顶着干,一副傻愣愣的样子……” 朱标在母亲的怀抱中睡得香甜,血脉的联系让他对这位刚认识了不足一年的娘颇为依恋,也有可能是母爱温柔慈祥。一天的旅途就这么愉快的度过了。 等到马车到了目的地,已经是深夜了,马秀英轻轻扣门,不多时,便出来了一个睡眼惺忪的下人。 “不知道夫人深夜至此,可是要借宿?” 朱标有些吃惊。 “这么晚了也可以借宿么?” 那守门人笑笑。 “我家陈老爷是出了名的大善人,远近闻名,所以不管多晚,只要有困难的,都可以在府中借宿。” 朱标不禁暗自赞叹,果然是行善积德之人。 马秀英微微一笑。 “深夜打扰,请通报一声陈老爷,就说有故人至此,特来拜会。” 不多时,一个面相和善敦厚的人便带着夫人出门迎接,看到马秀英也是一时想不起来。 “这位夫人,您是?” 马秀英一笑。 “八年前,我身怀六甲,寻夫路上在此借宿,恰逢生产,都是陈老爷和夫人悉心照料,大恩难忘,特来感谢。” 陈迪思索了一阵,然后想起来了。 “哦!您是马大姐吧!我记得我记得,那时候你说丈夫在军中当兵,要去寻他。不知你寻到了吗?” 马秀英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我夫家姓朱,现在是应天府的朱元帅,这就是我儿子,朱标,标儿,还不快谢谢二位恩人。” 朱标也是鞠躬行礼,陈迪急忙将他扶起。 “使不得使不得!这朱元帅的公子怎能给我们行此大礼?真是使不得!” 朱标微微一笑。 “陈叔叔,倘若当初没有您夫妇二人相助我母亲,我能不能顺利降生还不好说,您受得起这一拜!” 马秀英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让毛骧端出了百两黄金。 “这!这更使不得啊!小人怎能受如此厚礼啊?”陈迪急忙拒绝。 “就算我母子二人的住房钱吧,八年前的和现在的,若还有剩,就请陈老爷以后不要忘了救济和帮助那些人,行善积德,必有福报。”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陈迪也只好收下,然后招呼众人用饭住宿。 第二日走的时候,还将众人送别,朱标看着那自己降生的地方,不禁笑了。 “娘,您真会挑地方,这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而我降生太平,就让我父亲使这天下太平吧!” 马秀英摸了摸儿子的头,用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不是娘会挑地方,是你会挑地方,娘和你爹也要谢谢你,降生成为我们的儿子。” 第25章 你是咱的命 从太平府返回应天的途中,朱标和马秀英更是亲近了不少,在这位千古闻名的贤后身上,朱标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与关怀。 “标儿啊,回去你打算干什么?” “我应该是帮父亲继续打天下吧……”朱标有些含糊的回答。 “你这孩子,本来就身体不好,之前还受过伤,虽然说有些聪明,但是说到底也才是个八岁的孩子啊。你要有个损伤娘也舍不得。况且你爹戎马半生,手下更是有一群文臣武将,你就好好养着身体,继续学业吧。” 马秀英看着朱标满眼的心疼,论及对朱标的疼爱,她可绝不比朱元璋少。她也知道自己家儿子是个神童,如果不是生死存亡之际,谁又愿意让一个孩子上战场。 “嘿嘿,娘你放心吧,只要不是危急的时候,我是不会去战场的,而且哪怕去了我也就是在后方出谋划策。现在这一仗打完,陈友谅死了,就剩下一些残部。等收拾完张士诚,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大的战争了,到时候我就老老实实读书,好好陪着您。” 其实朱标也不喜欢上战场,出谋划策,指点江山是挺爽的,但是也是身心俱疲。本来他也是怕历史进程被改变,事实证明,如果与陈友谅这一战他不出手,胜负确实很难说。他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哪有一上来就是打boSS的剧情,但是他还就真遇上了。毕竟这天下,倘若说朱元璋是唯一的英雄,那陈友谅就是与他棋逢对手的枭雄。 “连狗血剧都不愿拍的剧情,就是历史啊!” 朱标的喃喃自语马秀英倒是没听清,他将大儿子搂入怀中,摩挲着他稚嫩的后背。 “标儿啊,娘怎么觉得你好像和你爹不太亲近?” 朱标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道。 “有嘛?我怎么不觉得啊……” 马秀英叹了口气。 “你们爷俩还真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前几天问你爹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明明是亲爷俩,怎么就好像生分了不少。” “可能因为我老说胡话,他老打我吧……”朱标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其实他自己也有点说不清,跟马秀英这个娘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享受关怀,但是跟朱元璋这个爹却总是拘谨着,明明不是不关心,朱元璋也并不是不疼爱他,但是就是有点很难亲近。 回到应天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事情了,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团圆饭,不过老朱的厨子手艺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所以马秀英也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一家人吃得倒也尽兴。 吃完饭朱元璋看着朱标露出一副慈爱的笑容。 “标儿,跟爹出去走走?” 朱标想想自己也无事,没准朱元璋是想和自己商讨一下未来的军情,便应允了下来。没想到朱元璋却自己牵了匹马,安上了马镫,就连毛骧想要跟上来,也被他拒绝了。 “就是咱父子二人在应天周围逛逛,说说话,你跟上来算咋回事?” “可是,上位您的安全?”毛骧有些不放心,毕竟贴身护卫朱元璋,是他最重要的责任,没有之一。 朱元璋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咱就是应天城附近转转,这是咱地盘你怕啥?你是不是把咱当成大老爷了?咱可是刀枪里扛过来,死人堆里打过滚的,没事!”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毛骧也只好退下,朱元璋伸手一抱,就将朱标揽入怀中,然后骑马远去。 在朱元璋的怀里,朱标只觉得温暖宽厚。这个男人的臂膀好像山一样,哪怕天塌了也会扛下来。而冥冥中有一种亲近的呼应,让自己不自觉亲近他,这就是血脉的力量么? “父亲,我们要去哪啊?”朱标紧紧地抱着朱元璋,生怕一不小心再掉下去。 “去城外,找点东西。”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回答。 两人一马就这样跑了一个时辰,朱元璋和他便到了一处石山四绕的环境,老朱把马拴好,便带着朱标上山。 山路崎岖难行,朱标这小身子爬得气喘吁吁。 “唔……还没到么父亲?” 朱元璋嘿嘿一笑。 “快了,就快了,要不你先在这休息一会,等爹找到了就喊你。” “好吧!”朱标只能一屁股坐地上。转过头便开始琢磨起来。 “这老朱拉我到这干什么?这荒郊野外的渺无人烟,杀人都不用抛尸了。” 朱标猛地一惊。 “不会是我穿越者身份被他发现了,要杀人灭口吧?” 正当他琢磨逃跑方式和借口的时候,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标儿啊!爹找到了,快来吧!” 朱标哆哆嗦嗦地走过去,却看到朱元璋对着一座石山傻乐。 “标儿啊,快来看看吧,这东西可真有纪念意义!” 朱标走近一看,发现光滑的石壁上写了字,但是好像因为时间太长,石壁上的字已经被侵蚀得模糊不清。 “父亲?这是?” 朱元璋看向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这是你出生那时候,咱领着兄弟们打应天,正打着仗呢,消息就传来了,说你娘生下了你。” 朱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那时候不是开心坏了,你那时候多大啊?” “咱那时候应该是二十七吧,在老家要是这岁数,娃都应该满地跑了,但是咱那时候才刚有你这第一个儿子”朱元璋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 “一下子变成父亲了,心态上有什么变化么?” “有啊!”朱元璋摸了摸他的头,“刚知道咱有儿子的时候,咱连站都有点站不稳,还是你常叔扶的咱。咱知道自己有儿子了,咱不是孤家寡人了,有你娘有你,咱以后不管干什么,都知道,咱朱重八有个家了。标儿啊,你知道咱在这石壁上刻的啥不?” 朱元璋抚摸着石壁,仿佛过去发生的一切,犹如昨天一样历历在目。 “到此山者,不患无嗣。” “这算显摆不?”朱标笑着走到朱元璋身边。 “什么叫算呐,咱就是显摆!哈哈哈哈哈哈!”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咱一直都很庆幸有你这个儿子,上次你和你常叔骑马摔下来了,咱从来没那么慌过。你爷爷奶奶没了的时候,咱没有。被郭大帅把兵权要回去的时候,咱没有。但是,咱标儿伤了,咱慌了,咱怕你醒不过来了。咱找了多少个大夫,咱就怕治不好你。咱怕你醒不过来啊,你是咱儿子,是……咱的命……” 看着朱标,朱元璋这个顶天立地的洪武大帝居然开始哽咽起来。 “您这是干啥……弄得我也怪难受的,再说我不是醒过来了吗,好好的,啥事没有。”朱标一时也觉得鼻子有些酸。 朱元璋抹了一把眼泪。 “是啊,都醒过来了,都过去了。”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还是朱元璋先打破了平静。 “自打你醒过来了,就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人变得聪明了,什么事都能想到了,上次打仗要不是你给你爹提醒,现在还不知道是啥样。咱开心呐,咱儿子是个神童,比咱强得多!你爹有时候还瞎想呢,是不是有时候谁的魂魄进咱标儿身体里了,就好像把咱标儿换了个人。” 朱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肯定会露出马脚,尤其是在朱元璋面前。他也不知道怎么辩解,朱元璋却自嘲地笑笑。 “也不知道咱瞎想什么,咱标儿就是咱标儿,是咱儿子,永远都是。咱应该开心,咱标儿以后一定有出息,比他爹强。可就是,就是咱怕啊,怕你不像个孩子,怕你受伤,怕你不在咱身边了。” 朱标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扑进朱元璋的怀里。 “不会,我会好好活着,我会一直陪在你和我娘的身边。” 朱元璋带着眼泪笑着, “这就行,这就行啊!爹哪怕一无所有了,只要有你和你娘就够了。咱就是怕你和咱不亲近了,你醒了之后都没叫过爹,咱还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骑咱头上,叫咱爹。” 一段模糊的记忆在朱标脑海中浮现,他也一笑。 “爹!不哭了。” 朱元璋一愣,随即说道。 “好,爹不哭了……”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眼泪反而流得更加汹涌。朱标只好用衣袖给这个爹擦着。 “爹!咱回去吧,但是路不好走,你得背我。” “好!好!”朱元璋一伸手将朱标抱起,放在了肩膀上,朱标一愣,随即抱紧了老朱的脖子。 朱标骑在朱元璋的肩膀上,两个人前所未有的亲密,哪怕是洪武皇帝和懿文太子之间,也和老百姓的父子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只是爹和儿子罢了。 “爹!咱们回去吧!” “回去!让你娘弄点好吃的!” “爹!以后你当了皇帝,我要当太子!” “当!咱标儿不止要当太子,还得当皇帝!爹有的全都是你的!” “爹!那以后不能打我了嗷……” “嘿嘿嘿,爹尽量,尽量……” 父子二人的嬉笑声传的很远很远,随着仅有的隔阂消除,两人前所未有的亲近。月亮也悄然挂在夜空中,为这对父子照亮回家的路。 第26章 荡平残寇 “爹!我去找宋濂上课去了,你答应多给我的零花钱别忘了!” 见朱标嬉笑着从朱元璋身边跑开,马秀英倒是一笑。 “我说你们爷俩,咋一下子变得这么好了?” 朱元璋笑着背过手。 “咱和咱标儿也没有不好过啊!” 马秀英将水果放在桌上。 “得了吧你,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自从你上次带着标儿出去了,他就跟你亲近了,现在连我这个娘都赶不上了。” 朱元璋嘿嘿一笑,将马秀英搂入怀中。 “没想到咱妹子还能吃咱的醋……” 马秀英脸一红,轻啐一口。 “呸,谁吃你的醋,我就是好奇你跟标儿说什么了。” “没说啥没说啥,就是许了他点东西。” “许了他不少零花钱吧。”马秀英猜测道。 老朱笑笑不说话,一个小小的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二人身后。 “爹,我也要零花钱……” 朱元璋一转头,发现自己的二儿子朱樉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略带几分不忿地看着二人。 “还要多少钱?”朱元璋的脸一下就拉下来了,完全没有刚才的慈祥。 “五……五十两吧……” “要干啥用?” “买点好吃的好玩的……” 朱樉话刚说完,朱元璋的腰带就解下来了。 “小兔崽子!一天就想着吃和玩!你怎么就不能有点出息!学学你大哥!还五十两,你知道五十两够老百姓一家花多久?看样平时对你们管教少了,也得给你长点记性!” 眼瞅着朱元璋要给朱樉一个完整的童年,马秀英急忙拦住。 “樉儿啊!快走快走,一会娘给你钱。” 朱樉也不傻,撒腿就跑,背后传来老朱的怒吼。 “什么时候学业学的好了,再过来找你爹讨价还价!” 跑出门的朱樉刚叹了一口气,就看到了卖呆的老三朱棡。 “怎么样老二,我都劝你不要去不要去了,差点挨顿揍吧!” 朱樉气鼓鼓的抱怨着。 “凭啥老大要啥给啥,就知道拿咱俩开刀。就因为他是老大么?” 朱棡伸出一根食指,在朱樉面前摇了摇。 “老二,你错了,咱爹只是拿你开刀,我挨揍的次数比你少多了。而且老大你也比不了,现在就听说他跟宋濂学什么四书五经什么东西来着。人家还上过战场,你拿什么跟人家比啊,你现在学到哪了?” “三字经……不也就比五经少两经么?” “背下来了么?” “没有……”朱樉挠挠头。 “嘿嘿,我背下来了,你惨了!老宋头今天要检查,背不下来要打手心,我先走咯!”朱棡笑道,然后跑开了。 “哎!你等等,不行帮我求个情啊……”朱樉也跟着离开。 …… “重八啊,你有时候是不是对老二老三太严厉了。”马秀英叹了口气。 “他们自己争点气不就好了,要是都像老大一样给咱省心,咱还能揍他们么?”朱元璋也还在气头上。 马秀英摇了摇头。 “你这人,有一个神童还不够,还希望自己儿子全都是神童啊?” “算了算了,反正他们也还小,不行书念不好以后就打仗去,处理政事有标儿一个就够了。”朱元璋倒是为二人想了一条路。 “好你个朱重八,你是要累死标儿,还是觉得打仗这事安全?”马秀英伸手便揪住了朱元璋的耳朵,好像普天下也只有她敢这么做了。不过话说回来,哪有娘不心疼儿子的,他朱重八不心疼,她还心疼呢。 “妹子!妹子!轻点轻点!咱现在可是吴王了,你好歹也是个王妃,就不能给咱留点面子。”朱元璋也只有在马秀英面前有服软的时候。 “你个朱重八,你就算当了皇帝,我也能收拾得了你!”马秀英笑着放开了手。 提起当皇帝,朱元璋的面容突然略过一丝严肃。 “陈友谅残部还没有清剿,现在武昌还在他们手里,江苏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盐贩子,不得不防啊!” “又要打仗了?”马秀英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毕竟男人上战场,女人总是挂念。 “先把武昌打下来吧,咱的地盘一下就大了,至于张士诚,先不急。让他在苏州城里再醉生梦死几年吧!” 朱元璋站起,目光所视的却是天下。 至正二十四年,二月。 刚刚过完一个农历新年的朱元璋并没有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气氛之中,他亲率徐达常遇春等人,沿着江河直奔武昌。很讽刺的是,去年七月,陈友谅亲率六十万大军,喊出了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的口号。而今年朱元璋便率人沿着他的足迹直奔武昌。陈友谅的地盘大多已经失守,但是岳州、武昌等地,还在守将的带领下顽强反抗。 攻城战总是不容易的,转眼间,朱元璋大军便已经围困武昌三个月了。 “大哥,这把你怎么不把小标儿带上了,他鬼灵精怪的,没准就有什么好主意呢?” 三个月没有攻打下来武昌,常遇春也有些心急。 “孩子还小,打仗这苦活还是咱们兄弟们来吧,这仗总不能少了咱家标儿就打不了吧。那你老常是干什么吃的?论打仗,你上阵的时候,咱标儿可真没出生呢!” 常遇春嘿嘿一笑。 “大哥你别急,你上次让咱多学点兵法,咱可没忘。这岳州的援兵可快到了,咱就先收拾他的援军。” “援军?统领是谁?” “陈友谅的结义兄弟,泼张,张必先!咱已经设下伏兵了,我一会就去,争取活捉!”常遇春跃跃欲试。 “不!如果是张必先的话,就不能争取活捉了,务必给咱活捉!”朱元璋握紧了拳头。 “大哥,你瞧好吧!” …… 第二天,武昌城。 已经登基的陈友谅二皇子陈理端坐在龙椅上,但是脸上是掩饰不了的担忧。 “元帅,朱元璋已经围困我们三个月了,我们该怎么办?” 陈理上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封张定边为护国大元帅,统领陈汉政权所有兵马,见君不拜。虽然经过鄱阳湖一战,他们的兵马已经损失了十之八九。而经过朱元璋三个月的围困,城中守军和存粮,也都已经捉襟见肘。陈理目前能依靠的,只有这位把他从鄱阳湖救出来的张定边了。 “陛下莫慌,我已得到张必先丞相的军报,他已率五万人马前来支援,预计今日就会达到,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定将朱元璋大军全歼!” “有元帅坐镇,我自然安心!” 陈理点了点头,但是还没等他把心放进肚子里,一名近侍便慌忙跑了进来大喊着。 “大大大大事不好啦!陛下!元帅!” “何事竟如此慌乱!倘若虚张声势,我必杀你!”陈理不愧是陈友谅的儿子,小小年纪就继承了他爹的某种特质。 “敌军在城下叫阵呐!”近侍匍匐在地上。 “他们已经叫了三个月了,如果就是这点事,那你已经该死了!”陈理冷冷地回道。 “他们这次叫阵还有一人!” “什么人?”张定边一惊。 “是……是张必先……张相啊!” “什么?” …… 武昌城下,常遇春押着五花大绑的张必先来到了城门口前。 “快走!” 张必先咬着牙,狠狠地吐了常遇春一口。 “呸!你这奸诈小人,居然设下伏兵,有本事和老子真刀真枪打一场,卑鄙!” “不是你们这帮陈友谅的手下怎么都这么天真,这是打仗,又不是小孩过家家,难道非要我写信告诉你我下一步要干啥是吧?”常遇春十分无奈。 “哼!你常遇春人送外号怀远黑太岁,竟用此阴谋诡计,你就不怕辱没了你猛将的名头?”张必先仍旧梗着脖子,一脸不屑。 “还真是难怪别人叫你泼张,逮啥骂啥。谁说猛将就一定不能用计谋了,咱这叫智勇双全好不好,咱也读了书,咱也进化了。” 可惜常遇春的一脸骄傲换来的是一脸不服,毕竟一个上头了连陈友谅都敢怼的人,哪里会给他面子。两人打了好一阵嘴仗,倒是把周围的士兵看呆了,没想到名震天下的大人物,骂起人也是一样好笑。 “城上的,你们看好了!你们等着的援军已经在我手上了!这泼张已经束手就擒了,你们还不快快打开城门来投降!待我大军踏入城中,可就鸡犬不留了!” 常遇春喊完便看向张必先。 “来!泼张,喊两嗓子!” 张必先一抬头,张定边正护着少年天子陈理来到城墙之上,张必先便吸了一口气,冲着城上大喊。 “陛下!定边!汉王虽然已经去了,但是我们不能投降啊,要有气节,跟他们拼了,尤其是这黑脸!” 常遇春没等他说完便捂住他的嘴将他拽了回去。 “他奶奶的,本来想让这小子劝降,没想到还适得其反了!” 朱元璋实在看不下去了,在士兵们的护卫之下走上前去,冲着城上高喊。 “张定边!咱一直敬你是条汉子!在大汉能称得上英雄的也只有你和陈友谅!咱困了武昌三个月,知道你城中的兵和粮都不多了!咱知道你不怕死,但是那城中的百姓呢?还有你的小汉王呢?大军若攻下城,所过之处皆生灵涂炭,鸡犬不留!你好好想想吧!” 朱元璋的一番话正中张定边的软肋,他可以杀身成仁,可以报效国家,但是武昌的百姓怎么办?刚十几岁的陈理怎么办?他可是自己老大哥陈友谅的唯一血脉了啊。 张定边深吸一口气看向陈理,陈理虽然小,但是也能看清局势。 “一切皆听元帅的吧……” 张定边思考良久才下定决心。 “朱元璋!我可以投降,但是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朱元璋眼睛一亮,看来这事有戏! “什么事?” “第一,善待武昌的百姓,大军入城不得伤百姓一人!第二,投诚之后要善待我陛下,封王封侯,终老此生!我要你立誓为证!” 朱元璋也不墨迹。 “咱朱元璋立誓,大军破城不伤百姓!陈汉血脉,绝不杀害!这下你满意了吧,第三条是什么?” 张定边大刀一挥,直指城下某黑脸大汉。 “我要与他一决胜负!” 第27章 唯有一战 “啊?和我啊?”常遇春先是一愣随即指了指自己。 “常遇春,你别忘了,上次你我不分胜负,这次我一定要与你再战一场!你若赢了,我便马上打开城门投降!你若输了,那这事我就得好好想想了。” 朱元璋看向常遇春。 “老常,有把握么?” 常遇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就约四个时辰之后吧……” 朱元璋随即冲着楼上的张定边喊道。 “四个时辰之后,城门处,你们二人决一高下!” 张定边虽然疑惑为什么要四个时辰之后,但是一想他自己也有些事情要安排,便点了点头。 “那便依你!” 回到宫中,少年陈理看着张定边。 “张叔,我们真的没机会了吗?” 当过了皇帝,哪怕是几个月的皇帝,他也开始贪恋这权力的顶点,这时候要他投降,还是向自己的杀父仇人投降,他自然不情愿。 “陛下,我们大势已去,现在这天下已经基本上是朱元璋的了。只能投降来保全你,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出尔反尔。这点我还是相信的。” 陈理无奈点了点头。 “那您为什么还要和那个常遇春一决胜负呢?” 张定边眺望远方,目光坚毅。 “我这一辈子,帮你爹成就大业,现在保全你,也算鞠躬尽瘁。既然你们的事情已经做完了,那剩下来的就是我的事情了,与他一战之后,我便再没有遗憾了。” 张定边突然抽出鬼头大刀,寒光乍现,而他的目光却比刀锋更加锐利。 “我想知道,这天下究竟有没有比我强的人!” …… 四个时辰转眼即逝,当夕阳西下,红光落地的时候,张定边扛着鬼头大刀,一人走出城门。 “常遇春!我来了!” 常遇春也提着虎头湛金枪出现。 “咱也没想到你这么执着,倒是一定要跟我分个高下!” 张定边目光一冷。 “少说废话!上次如果不是我被你射中,你和朱元璋已经成了我刀下亡魂。这次就你我二人,堂堂正正地打一场,也算了结我的一桩心愿!” 常遇春也冷笑一声。 “哼,其实咱等这天也很久了。” 血色残阳照耀二人,无论是城上还是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于此,一场天下最强者的厮杀。 两人都没有人先动,而是将气势调到最高,甚至连周围的尘土也开始无风而起。 “来!” 随着张定边一声大喝,他提起大刀就冲了过来,一记大力劈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冲常遇春面门。常遇春也不是孬手,横枪便挡,金石之声响彻耳畔。只是这一击的力量却出奇的大,竟劈得常遇春单膝跪地。随即张定边又是一记连环劈砍,竟要在正面以力量将常遇春彻底击溃,常遇春左挡右搪,虽然接下来了,但是很明显并不轻松。 “这人的力量,怕是不逊于猛虎啊!普天之下能挡住他的人,不多!”徐达出现在朱元璋身侧。 朱元璋点了点头,毕竟常遇春的力量有多大他自然是知道的,能将常遇春逼到此等境地,普天之下难觅第二人! 常遇春咬紧牙关,一声大喝,将张定边的刀顶开。 “哈哈哈哈哈哈!痛快!该我了!” 常遇春提枪便起,他的枪法刚猛有力,却又不失灵活。枪尖犹如毒舌吐信,直攻张定边下路,张定边飞速后撤,扬起一片烟尘。常遇春一用力,湛金枪直接画出了一个圆弧,竟是要将张定边挑飞。张定边倒是不慌,左脚踩住枪尖借力,一个跟头翻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好!” 饶是对方是敌人,朱元璋等人也是忍不住叫好。 常遇春再提枪,直冲张定边面门,张定边提刀便挡,常遇春枪尖一晃,漫天攻势袭来,张定边连闪带躲,虽然并未受伤,但是显然也不轻松。 其实张定边占了少许便宜,常遇春的凶名多数是冲锋陷阵得来的。他的虎头湛金枪上一位使用者就是当年的西凉锦马超,最擅长马上攻防,枪法大开大合,凶勇刚烈,陆战却没法将杀伤力最大化。 常遇春将虎头湛金枪提起,低喝一声,枪尖冲着张定边的咽喉直刺,张定边提刀正挡,刀身与枪尖碰撞,发出脆响。没想到常遇春一个回马枪,手上抡过一圈再接横扫,正中张定边身侧,竟一下将他击飞。 “好!”众人齐齐欢呼,这一回合是常遇春占了上风。 张定边此时有些狼狈,但是却并无大伤。他的头发已经散乱,眼中战意汹涌。他站起身,提起刀直奔常遇春冲去,常遇春举枪直刺,却叫他一躲,随后单手握住常遇春的枪杆。 “不好!”徐达惊呼,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七尺之外自然是使枪的常遇春占优势,但如果被张定边近身了,长枪便不及对方灵活了。 常遇春紧握着枪杆,与张定边较上了劲,张定边右手提刀,顺着枪杆劈砍而去,若是常遇春不放手,手掌便是要被削了去,若是他放了手,他失去了兵器,这场大战也就可以结束了。 常遇春冷哼一声,将右手一放,枪杆扔了出去,躲过了张定边的大刀,随即左手立即抓住枪杆。但是就是这一瞬间的空当被张定边抓住,飞身便踢,两脚结结实实地踢在常遇春的胸膛上。常遇春被踢得连连后退,却将虎头湛金枪夺回。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二人这一轮交锋,凶险异常。张定边已经披头散发,浑身透露着一股杀气。常遇春虽然也有些狼狈,但是气势并不逊色于他! 再次保持安全距离,两人又是开始拼杀,枪尖和刀锋不停迸发出火花。常遇春将浑身解数使出,几十斤的虎头湛金枪被他耍的灵巧异常,张定边且防且攻,刚猛之力也是无人能及。这一来一回,竟然两百个回合不分高下。 “嘿!常遇春,你怕是没什么气力了吧!”张定边调侃着,但是他胸膛的剧烈起伏也证明他的不轻松。 “你就会逞口舌之快么!你自己还不是强弩之末!”常遇春的额头上也有豆大的汗珠落地。 “既然这样,那就一招定胜负吧!”张定边咬紧牙关。 “正合我意!来!” 夕阳已经半边落入地面,血色却更浓,倒也配得上此等恶战的氛围。 常遇春大喝一声,提枪冲去,双腿齐齐发力,高高跳起。虎头湛金枪带着呼啸的恶风,如流星划过天空,直劈张定边脑门。 张定边一声怒喝,双手持刀,挡住这一击,两人就这样较上了劲。没人注意到,张定边脚下的土地竟然悄然下降了几分,而常遇春紧握枪柄的虎口,也开始流血。 两人皆是把吃奶的力气使了出来,兵器间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张定边力从地起,一声大吼,将刀身举过头顶,猛一用力,鬼头刀竟和湛金枪齐齐地飞了出去。 两人都失去了兵器,狂热却不减,死死地盯着彼此,众人都以为两人会继续肉搏,却不料两个人竟齐齐大笑。随后向后一仰躺倒在了地上。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常遇春仰天长笑。 “这一战值了!我也没有遗憾了!看来这天下也只有你配得与我一战!”张定边也心满意足。 “不过,你这家伙怎么比上一次在船上厉害了这么多?”张定边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常遇春扭头笑道,“船左摇右晃的又借不上劲,而且这次,咱是吃饱了和你打的啊!” 张定边一愣,这家伙要了四个时辰居然就是为了吃饭,而且他吃饱了的战力竟如此惊人。其实他不知道,常遇春在刚投奔朱元璋的时候,一个人吃了十人份的饭。朱元璋本以为自己招了个饭桶,想找个理由把他打发了,但是只经过一战,他就被提拔为先锋官,勇猛之处,自然无需多言。 “你这家伙也不赖,是咱遇见过的最能打的。怎么样?到我们这边来效力吧,咱大哥不会亏待你!”常遇春与他也是惺惺相惜。 张定边缓缓坐起。 “忠臣不事二主,我这一辈子只效忠汉王一个人。征战这么多年,杀戮无数,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朱元璋那边有你一个就够了,我倒是准备找个小庙去出家,躲躲清闲。” “出家?”常遇春猛地站起,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你这一身武艺出家还不糟蹋了?” 张定边哈哈大笑。 “有什么糟蹋的,反正天下除了你也没人能打过我。老子打不赢你们,活也要活过你们。以后念念经,拜拜佛。修身养性,活他个一百岁!” 常遇春低头思考了一阵,突然脱口而出。 “那你以后也一定还是个花和尚!”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笑泯恩仇,随后常遇春伸手将他拉起。 “那花和尚,老子以后找你喝酒吃肉来不来?” “来!” 常遇春眼睛一眯。 “那找你打架来不来?” 张定边伸出左手朝向常遇春,常遇春没有迟疑,两只粗糙的手紧握在了一起。 “一定来!” 见二人这一战算是打完了,朱元璋也走上前去。 “那这武昌城的守军?” 张定边一向光棍,说到做到,他站起身冲着城上高喊道。 “开城门!” 伴随着牙酸的吱嘎声,城门缓缓打开,陈汉王朝的少年天子陈理率先走出,他身着龙袍,赤裸着双臂,弓着身体,双手还捧着陈汉王朝的玉玺。 “大汉德寿皇帝,愿率全体文武兵卒归顺吴王朱元璋!” 朱元璋闭上眼睛,缓缓吐了一口气,走上前将陈理扶起,随后接过玉玺高举头顶。 以五尺之身,着王道之气,睥睨天下。 “至此,天下可定矣!” 第28章 你说啥 “唉,可惜啊,可惜!这张定边不能为咱所用。” “大哥你都念叨一路了,他那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你挖不来。” 常遇春实在是忍不住吐槽,自打武昌攻下来,张定边远走出家,朱元璋就一直念叨着。不能收服张定边看样是他莫大的遗憾。 “再说了大哥,这猛将有咱和这些还不够?还偏偏差他一个?”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嫌饭多了?咱也是一样,什么时候嫌将领多?” “哈哈哈哈!咱上位是有爱才之心,求贤若渴,恨不得网罗天下能人。”徐达也在一旁笑笑。 “大哥,那咱下一步咋办?直接去干张士诚?你给我十万士兵就够了,我指定横扫他!”常十万依旧好战。 “算了,和陈友谅的一战是完事了,但是咱的将士也伤亡不小,疲惫不堪。好好歇一阵子,让李善长他们再招兵买马,扩充军队,等咱人马多了,打他还不是手拿把攥。而且这一阵子咱也打算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常遇春和徐达都有些好奇,自打夺了应天之后,他们这位大哥可是一心扑在工作岗位上,从来没有休息。 朱元璋一摸脑袋,嘿嘿一笑。 “咱现在打下来武昌了,有钱了,之前借的总得还上不是。而且咱也想领着孩子和咱妹子逛逛。这应天府有你们还有李善长刘伯温坐镇就够了,咱信得过你们。” 徐达和常遇春看向他的目光写满了羡慕二字。 “行了行了!别这么看咱。等仗打完了有你们歇的时候。到时候你们一个个天天喝酒吃肉,打猎钓鱼咱也不管。再说了咱也得看看下面的百姓和官员不是?”朱元璋倒是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理由。 回到应天之后,朱元璋先是安顿好了陈理。然后回到了吴王府,跟马秀英和孩子们讲了出游的事情。 “出游?”朱老二和朱老三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连朱标也不免有些动心。 “咱一家人,都去,把小四小五也带上。挨个地方走走,领你们长长见识。” “太好了,终于不用上课了!”朱樉激动地蹦了起来。 “那就让咱和你大哥给你上课!你要是不乐意咱就把宋濂也带着!”朱元璋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别别别别别啊!我看大哥教就挺好的了,还是别带宋濂了,让他也休息休息。”朱樉一下子就怂了。 “老二你个笨蛋,还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朱棡在一旁小声的吐槽。 “那用不用把青儿带着?”马秀英看着朱元璋笑了笑,完全不顾旁边苦笑的朱标。 “有这个必要么,娘?” “哈哈哈哈哈哈,带上,都带上!你去老常那说说,也给青儿带上!”朱元璋也是大笑。 旅途就这么开始了,虽然马车经过马秀英的布置非常舒适,但是对朱标来说,可真不是什么美妙的旅程。 “你俩先把三字经再默写一遍,记得署名。” “娘!小四不知道是不是又尿了,又哭上了!” “青儿我一会再陪你翻花绳哈!” 几个孩子聚集在一辆马车上,略大一点的朱标就承担起了看护的责任,不过哄孩子好像真的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吵闹声,哭声,笑声,险些让他整个头颅炸开。 反观前面一辆马车上,朱元璋两口子坐在一起,望着沿途的风景,追忆当年,你侬我侬,完美诠释了孩子只是意外。 只有朱标受伤的世界,出现了。 …… 终于,将小四和小五交给马秀英之后,车厢才勉强安静下来,朱标也得以检查起朱樉和朱棡的作业。 “这歪歪扭扭的就算了,你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写错了?”朱标看着缺了两笔的樉字,不禁陷入了沉思。 “那也不能怪我啊,都怪爹起名起得太复杂了,你看你跟老三的名字多简单,我的却那么多笔画。” 朱标冷笑一声。 “听说爹给小五起名叫朱橚,我写给你看,十七笔。要不我跟爹说说,你俩换换?” 朱樉一脸惊慌,“大可不必!” “那就把手伸出来,一共错了二十五个字,打二十五下!”朱标从身后拿出一根结实的藤条。 “老大,不打行不行?”朱樉吞了口口水。 “那我让爹来吧……” “大哥,我看这事除了你别人都干不了,打吧,我肯定一声不吭!” “其实,我也可以打的……”朱棡在一旁弱弱地举起了手。 “闭嘴!”朱樉恶狠狠地盯着他。 朱标打得不算轻,但是朱樉愣是一声没叫,毕竟如果让老朱听到了,那可就是另一个下场了…… 教育完两个弟弟,朱标便给他们放了假,随便玩去了,而他还需要陪着自己的小青梅。 “标哥哥,我还是第一次从应天出来玩,原来外面和应天差这么多啊。” 朱标摸了摸常青儿的头。 “还是应天好一点吧,毕竟比较繁华,有很多人和商铺,热闹一点。” “可是这野外也很好看的啊,而且只要和标哥哥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常青儿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笑起来好像个瓷娃娃,听到她这么说,朱标倒是脸一红。 “你这话说的,我倒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老光棍的羞涩,便足以说明心动,哪怕他穿越了。 还没等他们再多说什么,朱元璋的声音恰时响起。 “孩子们,下车吃点东西,活动活动筋骨吧!” 下了车朱标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山坳之中,此处三面环山,一面邻水,确实是个景色上佳适合休息的好地方。朱标下了车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果然马车哪怕再舒适,也不能坐时间长,偶尔上外面透透气倒还是不错。 马秀英也让仆人将准备好的餐食取出,古时候人们出行总是会预备许多干粮,还会带一些味道重放不坏的路菜。吴王府的伙食自然比一般老百姓的好得多,除了干粮和路菜还有各色果子点心,但是总的来说口味还是有些差强人意。 朱棡吃了一口干粮和路菜竟直接吐了出来。 “呸呸呸!太难吃了,简直比爹那个厨子做的还难吃!” 朱樉也是一脸苦涩。 “这能下得去嘴么……” 老朱看到他俩不成器的样子,直接上去就赏了一人一脚。 “你们这俩臭小子!才吃这点苦就受不了了。你们吐的是粮食么?那是命!粮食对老百姓来说就是命!当初要是有粮食,都不用说这干粮,就是几碗稀粥,咱爹娘也不至于……” 朱元璋不知不觉又陷入回忆中,那些艰难的岁月,只有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人才能明白。马秀英见到他这个样子,也是上前抱住他。 “重八啊,他们都是孩子,也没出过门没吃过苦。之前的日子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唉……” 朱元璋长叹一口气,眺望天空。常青儿倒是很有眼力地走上前去。 “伯伯,不要不开心了,我娘说不开心的时候就吃点甜的,这块梅花糕给伯伯吃!” 一口叼住常青儿递过来的梅花糕,朱元璋转而露出笑意,把小小的人儿抱在怀里。 “嘿嘿嘿,咱青儿最懂事了,伯伯现在开心,有青儿在这就开心了。”朱元璋越看这常青儿越满意,却忽略了儿子们。 朱棡:“老二你信不信,这要是换了咱俩谁上去都得挨顿揍。” 朱樉:“别说咱俩了,我觉得换了老大也不一定有好脸色。” 朱标:“确实有这个可能。” 哥仨齐声叹气,感叹还是女孩比较能讨人欢心。 朱元璋环顾了四周,突然有了主意,就把毛骧喊了过来,吩咐了几句后,毛骧就带人上了山,不多时候便带下来了几只山鸡。 “爹,你让他们去打山鸡,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啊……”朱标有些吃惊。 “没事,杀人是杀,杀鸡也是杀嘛!”朱元璋倒是不拘小节。 很快,朱标就明白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大材小用,因为朱元璋,居然要亲自下厨! 几只山鸡直接去了毛,撒上盐,用荷叶包上,涂抹黄泥,就被朱元璋扔进了火堆。 “好了,等着吃咱这叫花子鸡就行了。”朱元璋忍不住蹲在一旁直搓手。 这种吃法,几个孩子自然是没见过的也觉得新奇,只有朱标憋着笑,看来丐帮的这一套绝学都被老朱学会了。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老朱便拿棍子扒拉出泥块,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敲碎。扒开荷叶,一股香味飘散而出,他也顾不上烫,就撕开整鸡给众人分。 “好吃!” “比烧鸡还好吃!” 山鸡的鲜味配着荷叶的清香,确实不可多得。朱棡和朱樉也不顾其他,拽着鸡就开始啃,相比之下,常青儿的吃法倒是斯文了许多,撕下小块,衣袖掩面,小口品尝着。朱标没有急着吃,而是将两只鸡腿送到了朱元璋和马秀英面前。 朱元璋看着如此懂事的大儿子,心中也不免有些感动,他接过鸡腿嘿嘿一笑。 “咱标儿还是长大了啊,知道孝顺父母。你也快去吃吧,这叫花子鸡是咱当初当游僧时候跟人家学的,说起来倒有些丢人。” 朱标笑笑,也扯下一只鸡翅。 “这有什么丢人的,就是因为您体会过苦日子,以后才会造福老百姓。那不是什么不堪回首的事,反倒是您的来时路。” 朱元璋看向他,父子会心一笑。 “所以啊,咱最恨的就是大元朝廷,然后就是贪官污吏,地主奸商。咱这次出来还有一层意思就是看看下面的民生吏治。预计天黑之前咱就能到定远,就先从这定远看看吧,那可是咱发迹的地方。嘿嘿,还有点感情。” 想当年,朱元璋亲率二十四骑,攻下了定远,然后才一步步站稳了脚跟,也是在这与李善长相遇。 转眼便是黄昏,一行人就到达了定远,马车正要进城,却被两名士兵所拦。 “进入城中,需要交钱,每人五文钱” 朱元璋本来也有些疲倦,但是听到士兵这么说,他倒是不困了,笑着问道。 “你说啥?” 第29章 光天化日抢媳妇 “县丞大人有令!凡进入城中者,每人需交五文钱,无论男女老少。”两名士兵的态度倒不是一般的横。 朱元璋竟笑了,但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明白这笑代表了什么。 “这定远县城不是朱大帅管辖范围么,咱也没听说朱大帅什么时候定过这规矩啊。难道说你家县丞大人不归朱大帅管?” 士兵一脸的不耐烦。 “咱县丞大人自然是朱大帅麾下,正因如此,县丞大人为了替大帅筹措军饷,所以才出此政策。我说你这人事儿倒挺多,你到底进不进城?进城交钱,每人五文!” 朱元璋笑得那么憨厚。 “进,这定远城咱一定得进呐,得看看里面唱的什么戏!毛骧,给他钱!” 听到朱元璋发话了,毛骧便将众人的进城钱递了过去。 收了钱,那守城的士兵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行了,快点进去吧!” 朱元璋坐回马车,闭上眼睛,默不作声。 “重八,这进城还要交钱?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定远县的县丞……” “涂俊才,李善长的远房表亲。” “那……”马秀英一时间也犯了难。 朱元璋喊了毛骧众人。 “都给咱听着,进城不许暴露身份,咱倒要看看这定远现在是什么天!” 马车很快就到了一家驿馆,安顿好了众人,朱元璋就带着毛骧出去了,毕竟想要打听消息,还是得从老百姓那里听。来到了集市上,朱元璋首先便去到了卖米的摊位。 “这一斗米多少钱?” “一斗一两!” 朱元璋直接被价格震惊到了,回头看向毛骧。 “应天的米价多少钱?” “我没记错的话,一两银子八斗……” 朱元璋皱了皱眉,随后看向小贩。 “这定远的米怎么这么贵?” 小贩冷哼一声。 “看你这人穿的还不错,没想到也是个穷鬼!定远的米就这个价,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价,你爱买不买!” 朱元璋强压怒火,带着毛骧来到了一处卖菜的摊位。摊主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地上不停叹气。 “老人家,这青菜多少钱一斤?” “二十文一斤,客官要来点么?” “为什么这定远的物价这么高,青菜也比一般贵得多啊?”朱元璋忍不住发问。 老头环顾四周,见没有什么人,便凑近了说。 “官人是第一次来定远吧?” “许多年前倒是来过几次。”朱元璋答道。 老头叹了口气。“这就难怪了,现在的定远和以前的定远可不一样了,不只是进城要钱,这各种东西的价钱也是高得离谱。但是不卖贵点怎么办呢,那么多种税,交都交不起啊……” 朱元璋颇为吃惊,“咱听说朱大帅只是正常收种地和做生意两种税啊,而且收得也不高,咋会有那么多税?” 老头脸色一变,啐了一口吐沫。 “什么狗屁的朱大帅,县官大老爷说就是他要的税。每个人按人头每个月都要交税,娶亲盖房子要交税,连人死了都要交税。城里有好看的姑娘也都送去给他当媳妇了,衙门把米都低价买走了,然后高价卖。咱们连吃米都吃不起,这定远城里,能逃的人都往外逃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逃不了的人。” 朱元璋点了点头,难怪刚才那卖米的小贩那么横,原来是衙门的托。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递给了那老头一锭银子。 “老人家,咱跟你保证,这定远城很快就不会这样了。你先收着,好好生活。” 老头一愣,然后竟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磕起了头。 “官人你是个好人啊,咱给你磕头了,咱给你磕头了。你儿孙满堂,长命百岁……” “老人家,不用这样。”朱元璋将老头扶起,然后面色阴沉地带着毛骧离开了。他知道,老头是因为他的一锭银子感恩戴德,而不是因为他的承诺。 “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回到驿馆,朱元璋提笔便写了一封信,然后掏出自己的印章盖了上去。 “毛骧,找个弟兄,送到滁州府衙门。” 毛骧把信揣进怀中。 “那我自己去吧。” 朱元璋摇了摇头,“你还有别的任务,你去把这些混账在定远城干的这些事,都给咱一笔一笔记好了,记详细点。这帮狗东西没有证据他们不会认!咱到时候就凭着这些事找他们算账!” “是!” 毛骧又揣了个本子走出房间,只留下朱元璋自己在屋子里思索着什么。 “要是这些文武官员都有人监督,那这帮混账干什么咱也都知道……” 朱元璋在脑海里构建着什么,谁也不知道,那个名为锦衣卫的庞大组织,就是在这一间小小的驿馆,种下了种子。 …… “重八,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马秀英其实已经等了好一会了,朱元璋回来之后便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她不放心所以就等到毛骧走了之后进来看看。 朱元璋闭起双眼,长叹一声。 “唉,妹子啊,咱臊得慌……” “怎么突然这么说?” “咱没想到,本来这一趟就是看看民生吏治,结果这第一站就碰到这事。定远城是咱发迹的地方,也算是咱的老营了,可是现在居然苛捐杂税,搞得民不聊生。刚才咱出去碰到一个卖菜的老头,把咱骂的是体无完肤啊,咱这吴王当的,居然连下面的百姓都这么骂咱,咱真的是羞臊的慌!”朱元璋低下了头。 马秀英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了他。 “那也不是你定下来的政策啊,都是下面人中饱私囊,苛待百姓。你的本心还是为了老百姓。等把事情查清楚了,把贪官惩治了,这定远城也会好起来的。我只是有点担心李善长那边……” “担心咱动了他家亲戚,李善长会有其他想法是么?那咱就把这涂俊才收拾了,还要让李善长来吊丧!他要是有想法,咱也可以连他一块收拾喽!”朱元璋一脸的冷漠无情。 “李善长这个人,虽然有点小心眼,但是平时还是尽心尽力的,这么多年也立下了不少的功劳,他是他,涂俊才是涂俊才,还是别混为一谈了。” 朱元璋思虑良久,方才点了点头。 “这帮骄兵悍将啊,以后怕是会有大麻烦,也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等咱收集了证据,就先拿这个涂俊才开刀!” …… 朱元璋的满脸不快,朱标自然是察觉到了。他也觉得自己老爹可能要整治一下定远的县官,但是他现在恐怕无暇顾及了。 “标哥哥,快点快点!听说那边有一条街特别热闹,陪我去看看嘛!” 本来想好好休息一下的朱标硬是被常青儿拉了出来逛街,关键他还不好拒绝。 “青儿啊,就咱们两个,遇到危险怎么办?” 常青儿莞尔一笑。 “这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嘛,而且就算有我也不怕,有你保护我呀!” 朱标露出胳膊,用力地挤着自己的二头肌,却挤不出来二两肉。 “我这肾虚体弱的,你还真的是太看得起我了……” “标哥哥快来!这个东西好好吃!” “标哥哥,这个饰品真好看,我要买我要买!” “标哥哥,我要去那里玩,陪我去嘛好不好?” 常青儿宛如一阵小香风,迅速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他的标哥哥却已经快要累成一滩烂泥。 “为什么女孩一逛街,就这么有活力啊!” 陪着常青儿逛街,朱标敏锐地发觉,这定远城的物价比起应天也要贵上不少,而且……那众人看着他俩的眼神好像,有点怪?正当他疑惑之际,一名老太太倒是走到他面前,好心开口。 “孩子啊,怎么就你们俩人?你们家大人呢?” “额,他们没陪出来,就我们俩先逛一逛。大娘您有什么事嘛?” 老太太长叹一声。 “快看好你妹妹,然后回去找你爹娘吧,这世道,不安全啊。” 朱标还想再多问两句,但是那老太太却好像不愿意再说,转身离开。他再一看,常青儿不知不觉已经跑远了,他也只好先追上去。 “你再乱跑,就要被坏人抓走了!”朱标追上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只好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态度吓唬她。 “你就会骗人,哪里会有坏人嘛。” “怎么没有?哪里都有坏人。”朱标决定给这小女孩好好上一课。 “坏人呐,就喜欢你这种女孩子,男孩还不抓,他们一群人,开着面包车……” “什么是面包车?”常青儿忍不住打断。 “额……就是很快还很能装的马车,一车不知道能装多少人。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一下就把你掳走,把你卖了,然后你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就问你怕不怕!” “才不怕,你说的这些都是骗小孩子的。” 朱标还在想怎么编故事,却只听到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一辆马车贴着他疾驰而过,吓得他一下瘫倒在了地上。 “居然跑得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青儿,你没事吧。” 朱标起身急忙查看常青儿的情况,环顾四周,却不见常青儿的踪影,正当他疑惑的时候,已经跑远的马车上却传来常青儿的呼救声。 “救命啊!标哥哥!真的有坏人……” 还没等常青儿再说什么,一个形似瘦猴的男人就用布将她的嘴堵住,猥琐地笑了。 “又遇到个美人胚子,好好调教一番,上头一定会满意。” 一个矮胖的男人回头看了看朱标,“可惜了,那个是男孩,要不然也一起带走了。” 马车如一阵风似的离开,朱标虽然大惊但是还没愣神,一边追着一边高喊。 “救命啊!有人光天化日抢媳妇……呸,抢小孩了!” 第30章 城隍庙惊魂 朱标追赶着马车,但是两条腿哪能跟四条腿比,没一会就连马车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这世道居然还有强抢孩子的,看来还是老朱的刀不够快啊,多砍几个王八蛋!” 正当朱标筋疲力尽地思索下一步,一旁却不知道从哪传来了声音。 “你什么人被抓走了?” 朱标疑惑地环顾四周,发现墙边有个乞丐窝,一个貌似苏乞儿的家伙正悠闲地晒着太阳。 “我……我妹妹被抓走了,那到底是什么人啊,你能不能帮帮我。” 那小叫花子站了起来,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浑身补丁,一张脸怕是也有段时间没洗过了。 “我倒是想帮你,就怕我没那么大能力,那光天化日还敢抢人的,只有那帮当官的手下。我一个要饭的还能斗过当官的么?” 朱标叹了口气,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那你能告诉我他们抓来的人都送到哪么?” 小叫花子抬了抬眼皮。 “城西的城隍庙里,听说总有女孩哭声,我的伙计们也见过里面有不少女孩。” “谢了!”朱标在怀中掏了掏,随即丢给小叫花子一锭银子,还有一个紫红色的小葫芦饰品。 “嘿,小家伙,你这是干什么,我只是告诉你消息,就算你给我钱我也不能跟你去冒险。”那小叫花子接过银子倒是有些吃惊,毕竟朱标给的确实有点多。 “我不会让你跟我去冒险,我求你去悦来客栈,天字号上房,告诉我爹娘,就说我妹妹被抓走了。他们要是不相信,你就把我给你的葫芦给他们看,那是我贴身的物件,他们一定会信。” 那小叫花子摆弄着那锭带有应天官印的银子,看了看他。 “你让我去报信,那你要干什么?”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去城隍庙看看,在那里等你们。我只求你,一定要把消息送过去。” 那小叫花子倒是露出几分笑容。 “我李三儿虽然是叫花子,但是答应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不过这帮人的背后可是县官,就算你家里有些钱财,在这定远也是斗不过他们的。”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只要把消息送过去就行了。我先过去了。”说罢,朱标就朝着城西跑去了,只有那李三儿愣在了原地。 “倒是个怪人,你这七八岁的孩子难道还能去救人不成?只怕是送羊入虎口啊。” 李三握着银子站在原地思索良久,方才自言自语。 “算了,我就帮你一把,这钱可不能白拿。” 随即,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街头。 朱标边跑边打听,半个时辰后才找到了李三儿所说的城隍庙。庙身周围满是枯树,荒凉破败,远离人烟,倒有几分阴森的味道。 “还确实是个绑票拘禁的好地方啊……” 朱标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一热就自己一个人闯了过来,毕竟他现在的武力值,可能略逊于一只大鹅。但是,在常青儿被抓走的时候,他却是前所未有的心急如焚,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好像确实开始在乎那个小粘人精了。 城隍庙的门口并不见守卫,这对朱标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庙里,一片破败,却没见到人影。 “难道不在这里?不应该啊,那小叫花子不应该骗我。” 按照剧情,所有坏人都应该有一个密室,这里也应该不意外,朱标贴在墙边,果然听到了小声的啜泣。循着哭声传来的方向,朱标慢慢地来到了一处角落,他敏锐地感觉到,墙上好像有裂痕。 朱标心一横,用力地推了推墙壁,那墙竟转了一圈,把他带到了一个密室。不得不说这帮人设计的巧妙,如果真的被人查到了这,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这密室里很暗,只有墙壁上有一盏油灯,借着灯光,朱标才看到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面竟有十几名女子,从几岁到二十几岁的都有,朱标扫视了一圈,才在一个角落里看到常青儿。 “青儿,我来救你了!” 常青儿听到他的呼喊急忙跑了过来。 “标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常青儿的嗓音有些嘶哑,脸上还有泪痕没干。她被抓到这里来已经哭喊了很久,但是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小兄弟,也救救我们吧,我们都是被抓来的……”其他女子见状也急忙凑了过来。 看着牢固的铁笼和大锁,朱标也不禁苦笑。 “只能等等了,等我爹他们过来,我已经托人传信去了。” “小兄弟你没有被那两个看守的人发现吧?”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女子看向他。 朱标一愣。 “我没碰到什么看守啊……” 正当他们疑惑时,外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 “六子,你这混蛋,每次都得老子掏钱买酒!” “嘿嘿嘿,你别计较这些,不行一会你看中哪个咱偷偷留下来,给你老哥当个媳妇!” “你想的倒是美,这女人都是有数的,要交上去的,咱们大人确实会享受啊,可惜了,咱哥俩连口汤也喝不少,只能喝酒了。” 那十七八岁的女子听到外面的声音脸色大变,急忙说。 “不好了,小兄弟,他们回来了,你赶快躲起来吧!” 朱标环顾四周,这密室没有一点可以容身的地方,只能快点去庙里躲起来了,他急忙推开门,藏到了供桌下面,所幸还有黄布遮掩,但是他躲进去的时候一个不注意,装着贡品的盘子居然掉了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什么人?”一高一瘦两人冲了进来,却没见到人影。 “快看看那关着的女人,要是跑了你和我都脱不了关系!” 那瘦猴急忙跑进了密室,细心查点。 “加上今天抓的小姑娘,是十五个,一个不差。我看应该是耗子什么的,大惊小怪的!” 那矮胖子嘿嘿一笑。 “没少就好,那没准就是耗子呗。” 见二人并未起疑心,朱标才舒了口气,接下来只要等到朱元璋带人来,便可以将这帮家伙一网打尽了。 突然!面前的黄布一下子被掀了起来,一张狰狞的脸看着他。 “看来,这耗子抓到了!” …… 第31章 你会后悔的 朱元璋在悦来客栈的天字号房端坐,他的心情不好,非常不好。如果硬要说,那可能只有杀几个人才能痛快痛快了。 “上位,我回来了。”毛骧推开房门。 朱元璋的眼中突然闪烁凶光。 “查的怎么样?” 毛骧摇了摇头。 “这帮人藏得很深,就今天一天能查到的怕是不多。目前只能确定的就是苛捐杂税,盘剥百姓。而且我听说还有人口买卖的事情,多半也是他们背后支持,但是要是找出证据,需要时间。” 朱元璋沉思良久,方才开口。 “查!给咱查!要是查不到咱就不走了。咱可不能小打小闹就完事了,咱要收拾就要狠狠地收拾他们!” 二人正在谈话时,门外却忽然传来敲门声,朱元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毛骧便过去开了门,发现门口的正是店小二。 “客官,这楼下有个小叫花子找您,咱本想把他打发了,但是他怎么赶都不走,还说人命关天,让您一定要见他。” “小叫花子?”这次朱元璋倒是一愣。 “咱到定远的时候已经是当兵了,这儿的丐帮咱也不熟啊……”朱元璋犯起了嘀咕。 “带咱去看看他!” 朱元璋和毛骧来到了楼下,看到一个小叫花子正焦急的等待,如果不是店家拦住,他怕是早就闯了进去。 “是你找咱?有什么事么?”朱元璋的双眼微眯。 “你就是天字房的人么?你闺女让人抓走了,你儿子让我给你带个信,赶快去救!” 朱元璋挠了挠头,随后看向毛骧。 “咱记得咱就一个闺女,留在应天了啊,但是那几个小兔崽子这次出来都带着了啊。” 见朱元璋不相信,那小叫花子更着急了。 “是真的,你看,这是不是他的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紫红色的小葫芦。 朱元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这是,咱标儿的……快!毛骧,快去把咱标儿和妹子都喊出来!” 毛骧急忙上楼,不多时,马秀英便跟了出来,却不见朱标的身影。 “妹子!咱标儿呢?”朱元璋此时心急如焚。 “怎么了?标儿跟青儿出去逛去了。” 妹妹?不好!是青儿! 朱元璋急忙问那小叫花子。 “小兄弟,给你东西的那小子呢?” “他说他要先去看看,让你们赶快带人去救。” 朱元璋紧攥着拳头。 “这混小子,就不能等我一起去!他那么大点能干啥?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哪?” “当然知道,就在城西的城隍庙。”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朱元璋努力平复着心情。 马秀英此时也听明白了,拉住朱元璋的手,眼泪却掉了下来。 “重八……一定要把孩子平安带回来啊,不,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 朱元璋的手都被她握得有些疼,他知道,马秀英此时的心里,更疼…… “妹子,你跟去干啥,有咱还不行么,你好好等着,我一定把咱儿子和青儿都带回来。” 安抚好马秀英,朱元璋便看向那小叫花子。 “小兄弟,咱们骑马,你给咱带路!” “好!” 哪怕是毛骧,也是第一次在朱元璋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紧咬着牙,一言不发,但是透露着无尽的冷酷和杀意。 “咱正愁没理由收拾你,你倒是自投罗网了!咱儿子要是有一点闪失,哪怕掉了根头发丝,咱都要灭了你满门!”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 城隍庙中,那瘦猴将朱标从供桌下拽了出来。 “小崽子,咱们本来都没想抓你,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可就怨不得我了,看你这一副细皮嫩肉的样,要知道也有不少人对这娈童感兴趣呢!” 这家伙笑得朱标也觉得一阵恶寒,他用尽全力朝这瘦猴踢了一脚,趁他失衡之际,便冲向门口。可惜,一个矮胖的人影早已经堵在了门口。 “小崽子,你敢惹老子!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瘦猴狞笑着和矮胖一起冲他扑了过来。 “这次真跑不掉了……” 正当朱标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个瘦削的人影冲了进来,举起棒子就给门口的矮胖来了一下子。 “走!” 那瘦削的人影抓着朱标的手就跑了出去,出了门朱标才发现,抓着自己的,不正是先前遇到的小乞丐么。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人去搬救兵吗?” 那李三儿笑笑。 “我不放心你,我让我一个小兄弟去报信了,这要不是我来了,你不是落在他们手里了?” “可靠吗?” “绝对可靠!我们先跑,等你的救兵来了再救你妹妹吧!” 正当两人拼尽全力逃跑的时候,身后居然传来了瘦猴的呼喊。 “快!快拦住他们!” 几个大汉簇拥着一个骑马的人一下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将他们围堵住。 李三儿见势不好,从地上捡起根木棒子便冲了上去,只是他一个十几岁又营养不良的小乞丐,又岂会是这群人的对手。对面大汉一手接住便将他甩飞出去,再一眨眼,他们二人已经被五花大绑带到了城隍庙中。 “跑啊!怎么不跑了?” 那瘦猴狠狠地给了李三一个巴掌,又拿着木棒抽在了朱标的身上。 “你会为了你今天的行为而后悔的!”朱标露出了朱元璋同款眼神。 “嘿,小兔崽子,你看我不打死你!还敢威胁老子!”瘦猴撸起袖子,准备狠狠收拾二人。 “够了!马六,你说怎么回事?”那骑马的人开口。 “禀大人,我们今天给您物色女人,抓来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是个美人胚子。这臭小子应该是他哥,和这个小叫花子来想救人。” 那马六口中的大人看着朱标,沉思了一阵,随后对着几人说。 “把这两个人,还有那些女人都带回县衙,看样子这小子家境还不错,正好可以朝他家里要点钱。” 朱标冷哼一声。 “就怕你有命要,没命花!” 那人捏住朱标的下巴,阴冷地笑了笑。 “小杂种,你记得,在这定远城,还没有我涂俊才得罪不起的人!带走!别一会让别人找过来了,我要是没猜错,这小子应该给他家里通风报信了。” 就这样,朱标二人和十几个女孩被带上了马车。等到朱元璋众人来时,这城隍庙已经人去庙空。 “上位,这庙里都找了,没有人,但是发现了一个密室。” 毛骧将朱元璋带到密室,只有一个巨大的铁笼。 “对了上位,还发现了这个。” 毛骧递给朱元璋一块布料,上面用血写着两个字: “县衙!” “这……这应该是青儿衣服上的布料,看样她是想告诉咱什么……这定远城里敢如此掳人的,背后的人自然不言而喻啊!” 那小叫花子看着他,突然开口。 “谁都知道,就是那个狗县官的手下干的。” 朱元璋看向毛骧。 “看来咱这身份是瞒不住了,就让咱去会会这帮狗东西吧,咱交代你的另一件事情办好了么?” “是!” “那就按计划行事,他要是嫌黄泉路远,自寻死路!” …… 天刚黑下来,朱元璋就带着毛骧和一众随从来到了定远县衙,而且是大摇大摆地让人通传。 “不知吴王驾临,下官涂俊才有失远迎,还请吴王恕罪!” 涂俊才跪地叩首,十分虔诚。 “起来吧,嘿嘿,咱也是刚到定远,这不就来见见咱的定远县丞大老爷。” “岂敢岂敢。吴王殿下快进堂中,来人啊,快上茶”涂俊才急忙吩咐下人。 朱元璋使了个眼色,毛骧便悄悄消失在了夜色中。 朱元璋端坐堂中,小口品茗。 “涂大人啊,这定远最近怎么样?这可是咱的老营,咱放心不下啊,所以才来看看。” “回吴王的话,定远现在百姓生活安定富足,都是托了您的福。” “哦?是嘛,那咱进城咋还碰到收钱的,听说粮米也是官府把控,税收方面,老百姓更是怨气十足啊!” 涂俊才瞳孔一缩,这主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回吴王的话,收取进城费是因为之前定远大旱,官府的银两为了赈灾都掏空了,而城中还有奸商趁机哄抬米价。所以我才出此下策,由官府管控粮米。税收是前段时间,大军打仗,我也想为吴王分忧,筹措军饷,特别时行特别事嘛,现在都已经废除了。” “哦?如此一看,涂大人倒是治理有方啊,真该嘉奖。不过咱这趟还有个事,咱想让涂大人替咱找两个人。” “不管什么人,只要吴王殿下吩咐,下官就算把定远城翻个底朝天也肯定寻得。”涂俊才确实很会拍马屁。 朱元璋嘿嘿一笑。 “不用那么麻烦,咱就是要找咱的儿子和常遇春将军的女儿。用不着翻遍整个定远城,在你的衙门翻一遍就够了。” 涂俊才一愣。 “吴王是在说笑吧,这您的世子和常遇春将军的千金怎么会在县衙里?” 朱元璋端起了茶杯,吹了吹茶叶。 “涂大人呐,咱要是没猜错,你今天应该是掳了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吧,又绑了个七八岁的小子。” 涂俊才脸色一变,但还是强装镇定。 “下官真的不知道吴王殿下说的什么意思。这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去掳人呢?下官真的不知道。” “是嘛?” 朱元璋把茶杯重重摔在桌上,一道稚嫩的声音在涂俊才身后响起。 “涂大人,我说过,你会为了今天你的行为后悔的!” 第32章 狗急跳墙 涂俊才一回头,毛骧带着朱标走了进来,而朱标的眼中却带着许多的情绪:冷漠、愤恨、居高临下、甚至还有些,期待…… “涂俊才!你真以为咱是眼瞎了?咱进城这么长时间已经都看到了,你派人收过路费,变着花样的收税,连米都要高价卖给老百姓!替咱分忧?那咱怎么这么久连你的一文军饷也没看到?那钱都让你自己享受了吧,好啊,你做的很好!” 朱元璋怒目而视,一抬手便将茶杯摔在了地上。 “吴王!我错了!”涂俊才一下子跪倒在地,抖似筛糠。 “你那是知道自己错了么,你只是因为咱知道你干的这点破事你才怕了,而且你的胆子也是真大,还敢借咱的名义掳人,来满足你的一己私欲,搞得定远民不聊生!连老百姓都骂咱呐!而且你也是真不开眼,居然连咱儿子和常遇春的闺女都敢动,涂俊才啊,你还真的是嫌黄泉路远啊!”朱元璋走到他的面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吴王……我是干了不少缺德事儿……但是您看在李善长大人的份上,饶了我一命吧……”涂俊才颤颤巍巍的回答,却不敢抬起头。 “哦?这么说李善长也知道你干的这些破事?你盘剥下来的钱是不是还孝敬他一份?” “不不不,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都是我自己干的,他完全不知情……” 朱元璋背着手,在房中踱步。 “李善长可是咱的肱股之臣呐,这些年为咱没少尽力。按理说咱应该给他个面子……” 涂俊才一听这么说,面露喜色,他当然知道朱元璋的脾气,能从他的手中逃过一劫可太难了,他急忙磕头。 “谢吴王不杀之恩!” “咱什么时候说不杀你了?按理说应该给李善长个面子,但是今天,李善长这面子咱还就不给了!”朱元璋的一番话让涂俊才的心彻底死了。 “吴王,你真的说什么都不肯饶过我?”涂俊才踉跄着站了起来,眼神却已经不一样。 “那你去问问定远的老百姓,就你干的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儿,看看那些老百姓会不会饶过你!” 涂俊才走到了屋门处,双眼变得猩红,紧咬着牙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本来不愿意这样做,都是你逼我的!人为了活命,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朱元璋看他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哦?那你想干什么?” 涂俊才一脚将房门踢开,脸色狰狞。 “姓朱的!咱本来只想好好当个忠臣,只要你从轻发落我都不会有怨言。既然你要我死,那就怪不得我了!你这次是微服出巡吧,那我杀了你也没人知道!最起码在这定远,我就是天!来人,将他们拿下!” 随着涂俊才一声令下,一群衙役和士兵冲了进来,拔出刀剑,将朱元璋三人团团围住。 朱元璋看着涂俊才剑拔弩张的架势,却哈哈大笑起来。 “涂俊才啊涂俊才,你真是对不起你这名字。本来只要杀你一个就够了,现在看来,你得满门抄斩了。你们这些人也想和他造反么?不想要脑袋了么?” 涂俊才的手下面面相觑,只是握着刀枪将他们围住,却没人敢动手。 “姓朱的,你别在这吓唬人了,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我还不如铤而走险。兄弟们,你们想想,如果我被杀了,你们还会有什么好下场?他现在只有三个人,杀了他,这件事就没人知道了!”涂俊才从一人手中拿过刀,冲到了最前面。 “咱就不明白了,你们这帮人,脑子是不是都不够用,咱敢来,难道就没想到你会狗急跳墙么?毛骧!” 毛骧一声口哨吹响,大队人马拿着刀兵火把冲了进来,将涂俊才一伙人团团围住。 “你都能想到的事,咱会想不到么?咱早就命人去滁州调兵了,咱唱这出戏,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蠢!咱还真挺失望的,手下居然有你这么蠢的人,本来咱只想杀了你和你这些党羽,现在,你的满门也保不住了!你们这些人,不想死的就放下兵器,咱还能留你们一命!” 见朱元璋这么说,涂俊才的手下开始犹豫,投降是会传染的。当第一个人选择将手中的钢刀扔在了地上,其他人也都齐齐照做。最后只剩涂俊才一个人,紧握着刀柄,却忍不住颤抖。朱元璋冷眼瞧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可怜虫。 “涂大人,看来你的手下比你聪明。” “朱元璋,我跟你拼了,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涂俊才狗急跳墙,手握钢刀,直直刺向朱元璋。只是勇气可嘉,身手却真的不怎么样,而且他忽略了一个人……只见毛骧抬腿一踢,就将涂俊才手中的钢刀踢落,随后扯住他的右臂反手一擒,涂俊才就这样被他擒住跪倒在地。堂堂未来锦衣卫的第一任指挥使,朱元璋的贴身保镖,武艺又岂会不精? “上位,他怎么处理?”毛骧死死摁住不服的涂俊才。 “把一干人等全部收监,严加审讯。用你所有的手段,把他们的嘴给咱撬开。” “是!” 如果单论审问犯人的手段,天下间可没有人能与毛骧相提并论。 “爹,那他们这帮人到时候怎么处理?砍头还是五马分尸?”朱标过来踢了涂俊才一脚,狠狠地解了气。 朱元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标儿啊,你要学的东西可还有很多,最起码现在杀人还不及咱,爹先给你卖个关子,明天你就知道了。咱先回去见你娘,她可是急坏了。青儿和那些被绑来的姑娘呢?” “毛骧派人把她们先送到咱住的客栈了,咱先回去吧,不过之前还有一件事……” 朱标小脸一冷,从一个侍卫手里拿过一杆枪,在涂俊才的一群亲信中找到了老相识。 “我想你还没忘了我吧!” 瘦猴此时身子止不住地哆嗦。 “误会……都是误会……我都是受涂大人指使的……” “既然是误会,那就难免了。” 朱标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随即举起比他还高的长枪,用尽所有的力气,将枪尾怼在了瘦猴的胸膛上。 “噗!” 虽然朱标还是个小孩子,力气不足,但是直击胸口的一下,也让瘦猴吐出了血,伤得不轻。 “误会归误会,如果受了委屈不报复,那我还算是个人么?毛骧,这个人是涂俊才的亲信,我相信他掌握着很多情报,好好审他!” 朱标将手中的长枪扔了出去,拍了拍手掌,算是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看到自己家的儿子如此暴力,朱元璋倒是露出了笑容。 这小子,有仇就报,像咱,也是个不容欺辱的主。 “爹,咱回去吧,别让娘着急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便将烂摊子留给毛骧了,带着儿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回到客栈,父子二人才发现马秀英和常青儿还在门口焦急的等待。这就是所谓的傻老婆等汉子么…… “重八!标儿!你们可算回来了!”见到最重要的两个人平安无事,马秀英悬着的一颗心才放进了肚子里。 “标哥哥!”常青儿一下子冲到了朱标的怀里。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不听你的话乱跑了……”常青儿的眼泪沾满了朱标的衣襟,这一次,她确实吓得不轻。 “好了,好了,没事的。”朱标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抱紧她,任她哭泣。 “你这孩子,你怎么不等你爹去,自己就跟上去了,遇到危险怎么办!让娘看看,没受伤吧?” 朱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当时就是脑子一热嘛,怕青儿有危险,我倒是没啥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 马秀英急忙将朱标的衣服拉开,在后背上看到一道淤青。 “这是被打的?孩子啊,疼不疼啊……” 马秀英也终于忍不住,也在一旁掉起了眼泪。 “好了好了,妹子,你这是干啥,咱标儿和青儿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哭啥?”朱元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他的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朱标身上的淤青。 “娘,没事的,伤我的人,现在伤的更重!而且咱爹明天就要为我报仇了。话说回来了,那些女孩呢?” “我给了他们一些钱,都各自回家了。”马秀英擦了擦眼泪。 “这个涂俊才,可真的是害人不浅,还有一个跟我一起被抓走的小乞丐呢?” “在这呢。”李三儿带着同伴从街角出来。 “本来我看到你们这一家团聚都准备走了,但是晚饭还没着落,只好看看能不能混顿饭了。”李三儿狡黠地笑了笑。 “你找地方,我爹付账。”朱标也是会心一笑。 “这次多亏这俩小兄弟了,吃顿饭可不够,自然还有金银。不过咱倒是还有一件事麻烦两位小兄弟。”朱元璋道。 “麻烦我们?”这次倒是换成李三儿摸不着头脑。 “嘿嘿,咱要你们帮咱传一传,明天咱要在这定远城里审涂俊才,最好让全城的百姓都来瞧瞧!”朱元璋的眼中凶光闪烁。 朱标:“看来这定远城明天倒是要成为刑场了,不过,我爱看!” 第33章 凌迟 第二天正午,定远城最大的街口。几乎全城的百姓都围堵在这里,因为听说吴王朱元璋要当众审判县官涂俊才,所有人都要来看这大快人心的时刻,所以定远城中其他地方自然万人空巷。 朱标倒是寻得一个好地方,旁边二楼的茶馆,一边喝茶一边看戏,倒是难得。 “还真没想到,你爹就是朱大帅。” 李三儿显然有些喝不惯茶。 “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朱标笑笑。 “我这小叫花子你能看得上眼?以你的家世背景,身手好的侍卫不是一抓一大把?”李三儿倒是颇为吃惊。 “我看中的自然不只是身手,你这讲义气的性子我还是挺得意的。”朱标笑着又倒了一杯茶。 这次遇险他倒是想到了很多,一方面是时候该培植些自己的手下了,不过如果能从小培养,好像更可靠一些,所以他自然就想到了李三儿一伙人。另一方面自然就是该学点武艺了,一方面为了强身健体,另一方面当然是怕再遇不测了。嗯,回去就找常遇春和蓝玉先学两招再说!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嗯,叫啥来着?是主公还是公子啊?”很明显,李三儿不只是瘦弱,也没啥文化。 “叫啥不重要,反正以后还得改口。等这事完了,你就带着信得过的兄弟跟我走吧,到时候安排人让你们学武艺和写字,将来没准还有大用处。” “当个大将军什么的?”李三儿虽然是乞丐,却也有个驰骋疆场的梦。 “等你学好武艺再说吧!不过跟咱办事,最重要的还得是忠心,这一条你可别忘了。” “那还说啥了,咱这种人最看重的就是义气,跟了你,那就是一辈子!”李三儿郑重地说道。 朱标笑笑,倒是在心里给他想好了一个未来:锦衣卫第三任都指挥使! “好像,开始了!” 朱标和李三儿扬起脖子,看着下面的一台好戏。 朱元璋此时已经换上了官服,端坐正中央。而下面跪着的,自然是涂俊才及其党羽。只是他们此时已经没了昨天的神气,好像都受了不少折磨。 “看样你爹那个手下,手段挺狠的啊……他们应该都是受尽了折磨。”李三儿不禁感慨。 大明第一任锦衣卫都指挥使,活阎王又岂是浪得虚名。 “学吧,学会了都是你的。” 朱元璋将一纸卷宗递给了毛骧,要他当众宣读。 “定远县丞涂俊才,身居其位,不谋其事,反而所行不轨,残害黎民。现有不赦之罪十三条:一,私收苛捐杂税。二:贪污腐化。三:拐卖人口……” 等到毛骧宣读完涂俊才的罪证,朱标却开始疑惑。朱元璋给他扣了不少帽子,却唯独不见那一条意图谋反。稍一思索,朱标便明白了,随后不得不佩服起老朱的权谋之术。自己的手下,还是李善长的亲属,居然意图谋反,这传出去让人怎么想?为了他吴王的脸面,这一条也不能写,不过就算是其他的罪状,也足够他们死上几个来回了。 “先将其他人行刑!” 随着老朱一声令下,几十人同时动手,涂俊才的众多党羽亲属顿时便身首异处。 “好家伙,这可真吓人,你没让你妹妹来看吧……”李三儿的小脏脸倒也吓得白了几分。 “没,我让她在驿馆和我娘学绣花呢,这种场面,女孩子家家的,不看也罢……” 朱标的脸色同样不太好,饶是他见识不少,也被震撼到了。 “但是这帮人该杀啊,在定远城祸害了那么多人,我倒觉得,还不应该让他们这么痛快的死。” “你以为我爹留着涂俊才是干啥呢?瞅着吧,论杀人的花样,他还真能想到不少……” 朱元璋站起身,踏着满地鲜血,站到了正中央,对着定远城的男女老少,开始了演讲。 “各位父老乡亲们,咱就是吴王朱元璋,也就是大家知道的那个朱大帅。今天,我朱元璋首先要给大家道个歉!” 朱元璋直起身子,向所有人鞠了一躬。 “为啥道歉呢,因为咱没开眼,居然让这个王八蛋当了定远县官。他中饱私囊,剥削百姓,强抢民女,弄得定远的老百姓,家破人亡,日子过得苦啊。咱向大伙保证,咱一定给你们再派一位清明廉洁的大老爷。从今天起,大家可以给在外面的家里人写信了,定远已经不是之前的定远了,告诉他们,可以回来了!咱回去就让人挨家挨户派米派钱,再也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税了,大家伙都可以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了!” “好!” “说得好!” 经过朱元璋一番演讲,定远城四散的民心再次被聚拢。就在这时候,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竟穿过人群,来到了朱元璋面前,匍匐在地,不停磕头。 “小老儿糊涂啊,当时没认出来您就是朱大帅,还口出狂言,辱骂了朱大帅,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啊……” “您是卖菜的那位老人家?快请起!”朱元璋急忙将他扶起。 “咱倒是要感谢您啊,您骂得好,这定远城老百姓的日子过不好,就是咱的责任。咱不怪您,只要老百姓过好了,咱就安心了!” 将老头扶下去,民众更是感动,竟齐齐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三儿忍不住擦了一把汗。 “你爹这怕是要当皇帝啊……这一通说的,就连我都想给他卖命了。” “没事,给我卖命也一样。”朱标一挑眉。 “那您就是千岁千岁千千岁呗!” “喊早了,过几年再喊……” 朱元璋挥手,示意民众安静。 “接下来就剩这个王八蛋了,大家是不是也不想让他痛痛快快的死,那咱就把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朱元璋一抬手,刽子手带着刑具上前。 “咱知道,大家伙都恨他,所以除了刽子手,大家也都可以上来给他两刀。但是不能把他弄死啊!咱要让他受够千刀万剐,大伙记得排队!” 朱元璋话音刚落,民众便自发排起长龙,为首的却是几个女子,好像正是被涂俊才强抢而去,被逼迫到家破人亡的那几位……涂俊才的行刑队居然排了好几百人,他在定远城民众心中的形象,可见一斑。 “你说得没错,你爹杀人的花样,还真不少。”李三儿这回算是大开眼界。 “咱们走吧,回驿馆去。”朱标招呼道。 “不看看热闹了?我还想去给那王八蛋两刀呢!” 朱标摇了摇头,随即问道。 “你多大了?” “十二,怎么了?” “不知道未成年人不能看血腥暴力的场面么?还不走!” 朱标转身离开,留下一脸懵逼的李三儿。 “有这种说法么?” …… 涂俊才的行刑一直持续了两天半,期间朱元璋派人给他用大补之物吊命,金疮药也用了不少,但是一个恨他入骨的女子不小心用力过猛,导致他一命呜呼。后来就连街头巷尾之间的传闻中都充满了遗憾。因为涂俊才总共受了一百八十九刀,不知若是让技艺高超的刽子手行刑,这个纪录能达到多少……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自此以后的好几年,新任的定远县丞连礼都不敢收,生活的甚至比许多老百姓还清贫。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走出定远城,朱元璋心情大好,看着马车后面跟着的小叫花子们,朱元璋也是不禁一笑,问向自己儿子。 “怎么?准备把他们收留了?” “总得身边陪着点人嘛。” 朱元璋嘿嘿一笑。 “那咱让毛骧跟着你得了,还用其他人?” “可别,毛骧还是跟着您吧,我带着他们还是因为他们够义气,身边的人从小培养还是忠心些。毕竟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朱元璋点了点头,看来自己这个儿子真是学了不少东西。 “你这两句诗倒是做的不错,咱也这么觉得。咱一块吃过苦打过仗的那些大老粗兄弟对咱都是忠心耿耿,倒是一些文官都是墙头草软骨头。不过一般都得有点阅历的人才能有这种感慨,咱标儿就在定远走了这一遭,倒也有这样的感慨啦?” 朱标内心:又忘了朝代隔阂,以后还是少卖弄些文采,要不早晚露馅。 “没事,我只不过是有点少年老成罢了……” “那你咋不给他们换身行头呢,这乞丐装扮到底是有点乍眼。”朱元璋笑着指向那一帮小叫花子。 “我给他们买衣服了,一会找条河,用水洗洗,换上就顺眼了。” 没想到朱元璋倒是沉思了许久,直到朱标碰了碰他,他才回过神来。 “咱是想这水呢,标儿啊,你知不知道这老百姓是什么?” “您是说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么?”朱标当然不笨,自然能猜出朱元璋的意思。 “这老百姓是水,你看这水,你要是一巴掌拍上去,他就掀起波澜,你也不好受。标儿啊,得罪谁都不要得罪老百姓。得民心者得天下啊。”朱元璋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您已经得了民心,是不是快得天下了?” 朱元璋一攥拳头。 “快了,咱觉得快了,这天下,早晚姓朱!” 第34章 红薯登场 “爹,咱接下来要去哪?”朱标坐在马车上,嘴里嚼着草根,慢悠悠地享受着。 “嗯……咱也没想好,这一路总得走走看看,咱总觉得涂俊才不是个例,这贪官污吏肯定还有的是!咱得收拾几个,才对得起老百姓!”朱元璋面容严肃。 “对了爹,咱最后去趟周庄吧!” “去沈万三那?可是咱这次可没把欠他的钱带来。”朱元璋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去了还不是还钱,未免说不过去。 “没事!反正你早晚也要收拾张士诚,等打下了苏州再给就行,我去找他主要是有点其他的事儿。当着这么多人,他也不好管您老要钱不是。”朱标笑道。 “那就去吧!” 一个月后,朱元璋携家眷来到了周庄。这一路上朱元璋也惩治了不少地方官员,不过像涂俊才那般胆大妄为的倒是没有,只不过是一些不干实事,收受贿赂的官员。在朱标和马秀英的劝阻下,朱元璋也没再大开杀戒。 马车来到周庄,再次停在了气派的沈府,朱元璋和朱标是来过的,自然不会觉得惊奇,但是除了他们以外的人,却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重八,这就是沈万三的府邸?”马秀英倒是见过沈万三,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落魄的小商贩,所以自然觉得反差极大。 “不是这小子的还会是谁的?全江南也只有他这么阔气!” “标哥哥,这也太大了吧,比我家大上好多……”常青儿已经看呆了。 朱标摸了摸她的头,“不只是你家,比我家也大多了,一会进去有好吃的,铆足劲吃吧……” 朱樉和朱棡听到好吃的,眼睛都亮了。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再临周庄,朱元璋倒是感触颇多,上次他来还是危急存亡之时。现在嘛,他已经把大半个南方都掌握在了手中,只要收拾了张士诚,基本上就大局已定了。大元朝廷么,此时只剩下些贪图享乐的主,不足为惧。这心态和地位上的变化,导致朱元璋走路也阔气上了,一步三摇地走进了沈府。 “万三呐,咱俩看你来了!”老朱洪亮的嗓音传得很远。 沈万三正在湖边看鱼,一瞧朱元璋驾到,自然急忙迎接。 “重八哥,恭喜恭喜啊!听说你把陈友谅打败了,实在是值得庆贺啊!来人,吩咐厨房,设酒宴!”这次沈万三倒是没忘待客之道。 “不着急不着急,这次咱可是带了一家来打扰你了,这是你嫂子,你们之前可见过。”朱元璋笑笑。 “那哪能忘啊!那时候嫂子已经是郭大帅的干女儿了,还没事给咱们两个带干粮。这恩情,这辈子也忘不了啊!”沈万三看向马秀英,眼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万三兄弟,你这现在可是阔气多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落魄的小兄弟了。”马秀英笑笑,她可能才是真正的贵人,毕竟身边的穷小子总能成为叱咤风云的人物。 “嫂子这话说的,没有你当年的饭,哪有如今的沈万三和万贯家财我就是生意做得再大,钱赚的再多,也永远是你们的小兄弟。” 沈万三一番话说得如此诚恳,连朱元璋听了也不禁点了点头,他最看重的就是做人不忘本,沈万三这点做的确实可以。 “沈叔叔,咱们今天吃什么菜,我倒是有点饿了。”朱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沈万三哈哈一笑。 “还是咱这个侄子实在,既然已经到了周庄,那就尝尝这淮扬菜吧。我已经吩咐厨房了,咱们也就别在屋外聊了,进屋里去,等菜上来了,边吃边聊。” 进了屋内,富丽堂皇的装饰也是让朱樉朱棡眼花缭乱。 “哇,这里比咱家还豪华,看来老大,没诓咱们,这回确实有好吃的了!” “这些天都没吃上什么好的,我都开始觉得咱爹那个厨子做饭好吃了……” 沈万三把朱元璋请到了主座,老朱倒也没推辞,毕竟现在身份也不一样嘛,沈万三和马秀英陪坐,剩下几个孩子依次坐开。 “老三呐,咱打了这胜仗,别的没说的,你老弟这笔钱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咱确实要好好谢谢你老弟!” “你我兄弟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话,岂不是客套了。这钱在我这没什么用,在你那里反倒是有用处。”沈万三一笑道。 “但是不瞒你老弟,咱这一趟是微服出巡,可不是来还钱的,等咱回了应天,再派人给你送来。” “那有什么着急的,等你老哥打下了苏州,到时候再还我岂不更方便?而且不管重八哥你遇到什么问题,缺军饷还是缺粮草兵器,你就说一声,万三自然给你筹措。” 朱元璋开心地直搓手。 “嘿嘿嘿,那咱肯定不会跟你老弟客气的,不过暂时先不用了。” 众人只谈了一盏茶的功夫,宴席便摆好了,琳琅满目的菜品倒是让众人花了眼,沈万三便亲自开始解说。 “这道菜是软兜长鱼,是新鲜的鳝鱼现杀现做,肉质鲜嫩有调理气血的功效。这道嘛,就是水晶肴肉,镇江特产,蘸着料汁,别有一番风味。主菜是三套鸭,从高邮运来的鸭子,味道应该是和别处的有所不同,大家尝尝!” 沈万三话音刚落,朱樉就伸出手去拽起鸭腿,却被朱元璋用筷子狠狠地抽打了手背。 “没大没小的,别人动筷子了吗,你就敢上手!” 朱樉吃痛缩回了右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沈万三呵呵一笑急忙打圆场。 “不妨事,不妨事。贤侄也是饿了,来,吃个鸭腿。” 朱元璋却一脸严肃。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要等人家动筷子再吃,知道不!现在吃吧。” 话音刚落,朱元璋便伸出手,撕下了另一只鸭腿。果然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沈叔,那这个是什么啊,看上去就是平常的豆腐羹。”朱标看着面前的菜有些好奇,随后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我去,怎么这么烫!明明没有热气的!”朱标的眼泪居然被烫了出来。 “呵呵呵,我忘记事先告诉你了,这道菜是我家厨子的特长,选用最嫩的豆腐,用火腿鸡汤煨好,出锅前是要浇上热油的,所以虽然看着不烫,其实温度不低。” 朱标只好吐了吐被烫红的舌头,发誓一定要尝尽天下名菜,不再闹出洋相。就在这时,下人又给每人面前上了一碗蟹粉狮子头,满满的蟹黄裹着鲜香的狮子头,十分诱人。 “我是觉得这道蟹粉狮子头不可不尝,因为是掺着蟹肉所以用了清炖的做法,鲜味尤其突出,配上当季的大闸蟹黄,实在难得。” 众人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都被美妙的滋味所折服。朱标和常青儿还好,吃相倒也文雅,但是老朱带着另外两人的吃相,着实不敢恭维。 朱樉:这样一比,我们之前都吃的什么东西啊,我真想永远留在这…… 朱棡:我怕回到应天就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菜了! 朱元璋看到俩儿子没出息的样子,气得嘴都歪了。 “老三,你要儿子不要,只要你开口,这俩都归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用过饭,朱标悄悄找到沈万三。 “沈叔叔,之前我拜托你的事情?” 沈万三点头,微微一笑。 “还真像你说的,那东西当地管的确实严,不过我还是带回来了。我有些手下在那边学会了种植,现在已经种了一片地,长势正好。而且我路过天竺的时候,听说那边也有一种和它很像的植物,只不过是圆形的,颜色应该是黄色,当地人常用它做些糊糊,我也给你带了一些回来。” “难道是土豆?”朱标大喜。 “哦?难道贤侄知道吗,那看样我这东西倒是带对了。” “沈叔,你在这陪我父母吧,找个人带我去就好了,别忘了,这件事可得保密哦。” 沈万三自然也是点头,随即吩咐手下带着朱标出去逛逛,众人也并未在意。 随着沈万三的随从,朱标来到了郊外的土地,肥沃的土地上,巴掌大的心形叶子随风摇曳,朱标伸手拽了一根藤蔓,随后在地里扒拉出了几根细长的红薯,虽然只有手指粗细,但是这毕竟还是未经过改良培育的品种。相信经过改良选种培育,最起码亩产千斤还是绰绰有余。 “有了这东西,我能让未来大明人口翻四倍!” 第二天,朱标已经让沈万三将红薯和土豆打包装好。至于那满满一个马车拉的什么东西,朱标的解释是:南洋特产的好吃的好玩的。 “重八哥,那小弟就送你到这了,以后静待你一统天下的好消息。”沈万三拱手作别。 “等咱打下天下,自然忘不了你老三,那我们也不多呆了,要回应天了。”朱元璋也是一拱手。 “走吧!” 马车缓缓启程,朱标却突然跳下了车,来到了沈万三面前鞠了一躬。 “沈叔叔,我代表天下百姓,谢谢你!” “我这是做生意,贤侄不要忘了以后的承诺就好。” 夕阳西下,两只手掌再次相击,达成契约。 第35章 出兵 “嘿嘿,爹,您可得再给我多批点钱了。” 朱标掰着手指头仔细算了算,回去李三儿一群人的吃喝培训,买块地找人种植红薯和土豆,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只能厚着脸皮向老朱开口。 “想要多少?”朱元璋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小算盘。 “额,要不先来个几千两吧,毕竟我现在也有一群小兄弟,而且我还准备开一片地,种点东西。” “你怎么跟你娘一样,也爱种菜,咱王府里啥东西没有,还用得着自己种?” 朱标嘿嘿一笑。 “咱不是农民的儿子嘛,不能忘本,自己种点东西到时候给您和我娘尝尝,也算我的一份心意。” “那咱回去,先给你五千两,你那几个小兄弟,咱就在王府旁边给他们一个房子。” 显然,老朱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那我就先替李三儿他们谢谢您啦,嘿嘿。”朱标自然知道怎么哄老朱开心。 “嗯,不过这名字应该改改,要不然以后用着还不叫人家笑话?” “李三儿,过来!”朱标一招呼,李三儿便跑了过来,这时候的李三儿一行人已经换了身行头,这段时间好吃好喝的,他们身形好像也壮了不少,完全看不出叫花子样了。 “大帅,世子,有啥吩咐?”李三儿倒是痛快。 “你有福了,咱爹说给你改个名字。” 李三儿嘿嘿一笑。 “咱爹娘都没念过书,也走得早,也确实没个啥大名。” “那就让咱爹给你赐个名吧。” 朱元璋却笑着摇了摇头。 “你自己的人当然你自己起名了,起好一点。咱当年的名字也是郭大帅给起的。” 这次倒换成朱标头大了,起名这事还真就没干过。 “李三儿,李三儿……哎,爹,你说叫李三思咋样?” 朱元璋的眼睛一亮。 “好名字,做事情三思而后行,而且也保留了原本爹娘给起的小名。以后也好给你提个醒,做什么事都得三思而后行!” 李三儿也兴奋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心地大喊。 “我有大名了,我叫李三思!谢谢世子!” 朱标笑了笑,他起这名字自然还有另一重意思,那就是怀念他在另一个世界时的经典游戏,不过这名字听起来好像确实顺耳多了。 “好了,你们退下吧,咱有些话要跟咱标儿说。”随着朱元璋的吩咐,一帮小仆从退下。 朱元璋跳下了车,在路边的草丛里摸索了一阵,随后折了一根满是刺的荆棘回来。见朱元璋这般阵仗,朱标哪敢多看两眼,直接撒腿就跑。 “爹我错了,我就是犯再大错您也不至于用这个吧,这个可太狠了,还是腰带吧,腰带挺好的!不过我错哪了啊……” “谁说咱要打你了?”朱元璋真的是哭笑不得,好好一个孩子倒是被吓出了心理阴影。 “啊?您不打我?那您拿这玩意干啥?”朱标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才敢回头。 “坐。” 父子俩就这样并排坐在了车前。 “标儿啊,这一趟出来开心么,有什么收获?”朱元璋转头看着他。 “开心肯定是开心,至于收获么……增长了见识,看到了百姓的生活,跟你学了不少手段。” “这算哪门子收获。”朱元璋倒是被他逗笑。 “标儿啊,你这一趟也看到了,尤其是在定远,老百姓是最会骂人的,谁好,谁不好,他们都能看清。咱原来也是老百姓,大元朝逼得咱走投无路,所以咱就要造反!以后如果你掌权了,凡事都得以老百姓为重啊。” “要不然就会出个王重八,赵重八,造咱的反?” “哈哈哈哈哈哈!”父子二人皆是大笑。 “不过啊,咱确实没想到。咱现在还没得这天下,这帮人倒是都开始忍不住了。”笑过之后,朱元璋倒是严肃起来。 “您是说涂俊才那些贪官污吏?” 朱元璋点了点头,“是啊,咱是上位,跟老百姓接触,传达命令的,都是这些地方官,他们烂一个,下面可就烂一片!你看那定远就是个例子。” 朱标点了点头,对这一点,他深以为然,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正好他现在有一车红薯。 “标儿,你是不是觉得咱有时候手段太狠了。” 朱标摇了摇头,“对待什么样的人就该使用什么样的刑罚,涂俊才那种渣滓,就算杀他十个来回也是应该。” 朱元璋举起了手中的荆棘,“这荆棘,可以用来煎药治病,也可以用来惩罚别人。这法典也是一样,该仁慈的时候仁慈,该狠的时候就得狠一点。现在咱还没建国,这下面都有人敢如此悖逆,等建了国,这群骄兵悍将就会像这荆棘露出刺儿了。” “爹,你下一步是不是想让我握住这荆棘,那你可得先给我把刺儿拔了。”朱标耸了耸肩,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小子,咱没看错你,果然够狠,你以后可能比咱有出息。”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哈哈哈哈哈哈……” 父子二人再次笑得害了癔症一样。 “不过爹啊,这该杀的杀,不能手软,不过被牵连的无辜的,还是能不杀就不杀吧……” “怎么了?狠不下那个心?” 朱标摇了摇头,“你儿子可不是妇人之仁的主,只不过滥杀无辜确实有伤天和,可能您福禄深厚没事,但是我和您孙子就不一定了,之前刘伯温就说过。” 其实刘伯温很无辜,他没说过,不过明史有写。 “这个老杂毛,就会危言耸听。不过也确实有几分道理,那咱以后就听你和你娘的,你们就是咱的刀鞘,你们不让咱杀的人,咱就不杀,咋样?” “嘿嘿嘿,那我就做这刀鞘啦,拉钩!” 一只大手和小手勾指成誓。 “好啦,咱要去看看你娘,你自己玩会吧……” 朱元璋教育完儿子就跑去找他妹子去了,只剩下朱标看着他的背影。 “所以上辈子你的刀鞘没了,这把屠刀才大开杀戒的么?” 史书记载:胡惟庸案朱元璋前后诛杀三万人,蓝玉案被株连诛杀一万五千余人…… “既然上一辈子我不在了,你才大开杀戒,那这一辈子,我就要逆天改命,收敛这把屠刀的刀锋,让他成为悬在官员头顶的利剑,统御天下!” …… 回到应天之后,朱标却一刻不得闲,首先是安顿李三儿等人,哦,不对,此时应该叫李三思了。朱元璋买下了吴王府旁边的一座宅子,成为了李三思等人的根据地。至于老师么,读书识字的老师自然好巡,传授武艺的老师,朱元璋便安排了毛骧及其手下,父子二人对此都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朱标给李三思起了名,其他人也求着朱标赐个名,朱标绞尽脑汁,翻遍了古籍才给众人起了个响亮又不失文雅的名字,连他自己也不禁感叹。 “起名还真的是费脑细胞,也佩服老朱,那么多儿孙,还要五行当偏旁部首。” 拿到了朱元璋批下来的银子,朱标便带着李三思一群人去郊外买了一大片肥沃的土地。从此李三思等人除了识字习武,还多了一项任务,伺候好那些红薯和土豆。当然不只是他们,朱标还在民间请了几个种地的好手,将产量高生长好的植株进行选拔培育,目标就是亩产两千斤,不过可能还任重道远。 至于朱标自己的日子,就是上课、吃饭、陪常青儿玩,不定时拜访一下常遇春、每天一碗大补汤,紧凑却不乏味。而他爹嘛,带着一帮文臣武将厉兵秣马,大肆征兵,目标当然是苏州的张士诚。 转眼之间,两年已过,至正二十六年的八月,一封军报被送到了朱元璋的桌案之上,没想到朱元璋看完,却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这张士诚居然敢在我们的地盘打秋风,真是他娘的嫌命长了,咱还正愁师出无名呢!” “大哥!出兵吧,直捣他老巢!”一说有仗打,常十万的眼睛都亮了。 “是啊,上位,直捣黄龙,这一战不就赢了。咱们兵力远胜于他!”徐达也是赞成。 朱元璋此时却展现出了他的军事才能,“不行,你们难道忘了陈友谅的教训了么?急于寻求决战,乃兵家大忌,咱要是打苏州,他杭州和湖州的兵力支援过来,这仗就难打了,听咱的,你们两人统率二十万大军,分兵攻打杭州和湖州,务必给咱拿下!” “得令!” “得令!嘿嘿嘿,这次咱终于可以带十万兵四处横扫了,让那世人知道我常十万的厉害!” “你别带上兵就给咱嘚瑟!要是让咱知道你再杀降屠城,那杀多少人咱就打你多少军棍!”朱元璋看着常遇春冷冷的道。 常遇春咽了口口水。 “知道了……” 四个月后,朱元璋的桌案上多了两份军报。 “徐达将军率大军攻克杭州,现已前往苏州。” “常遇春将军率大军攻克湖州,现已前往苏州。” 朱元璋会心一笑,穿上了自己的甲胄。 “传咱命令,二十万大军随我出征,直奔苏州!咱要让张士诚知道,这天下,只能有一个吴王!” 第36章 胯下之辱 苏州城下,朱元璋、徐达、常遇春总共统率了几十万大军,将苏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但是却迟迟没有发动进攻,至于原因么,那就是这苏州城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坚固,如同一只铁王八,让人无从下口。 “这张士诚咱真的是不知道如何评价他了……” 朱元璋陷入了沉思之中,自打陈友谅败北之后,张士诚便开始了居安思危,但是他的举动竟然是,修城和屯粮。朱元璋众人这段时间蚕食了他不少地盘,可他却并未做出激烈的反抗,反而一直在加固着苏州城。现在的苏州城,单论坚固的程度,绝对在所有城池中名列前茅。 “这张士诚不会觉得只要城池坚固就不会被攻破吧,要是说他聪明,这人却只知道一味防守,要是说他笨,还知道广积粮高筑墙。据咱在苏州城里的探子传信说,这苏州城里的粮食足够吃好几年,这是准备和咱打持久战啊。”徐达苦笑道。 “张士诚是个狠人啊,当初那么点人就打下了高邮,然后元军号称百万,围攻高邮却三个月都没打下来。咱不得不佩服,就连你们打高邮不也是前前后后打了六次才攻下来?” 朱元璋话一出口,常遇春和徐达都是面露羞愧之色。攻城这活,谁来谁知道,都是拿人命填出来的,而张士诚也确实是守城的专家,能和他一比的,恐怕也只有血战洪都的朱文正和防御战大师耿炳文了。而现在这苏州城墙都是大条石混着糯米加固过的,城墙上还设了孔洞,弓弩手往里面一蹲,谁来都得借上几根箭。 “这一仗,还真不好打啊!”徐达道。 “那怎么办?不好打也得打啊,要不然咱这几十万大军来苏州游玩来了?”常遇春瞪起眼来。 朱元璋一拍桌案,“老常说的对!就算他是个铁王八,咱也得把他的壳子撬开。咱自打起兵以来,都是以少胜多,难道这手里兵多了仗还不会打了?你们给咱记得,没有累不死的牛,只有耕不坏的地!他能守上几年咱就打他几年,咱还就不信了,天下都打下了大半了,还能就拿不下一个苏州城?” “那个……大哥,虽然咱书读的没你俩多,但咱也知道,那个耕坏的地和累死的牛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常遇春弱弱地说。 朱元璋:“就是那个意思!理解了就行!” 三人抬头看向苏州城,经过张士诚加高的城墙足有数十丈,仿佛一座巍峨山岭,让人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真是危乎高哉啊,不知道得费多大劲才能打进城去。”朱元璋道。 “大哥,咱这趟走得急,那智囊团军师不都在应天了,你问问这帮家伙有啥计策呗,尤其是你家小标儿,那小子一到打仗的时候鬼主意就多,没准就能有啥好办法呢!” 听到常遇春这么说,朱元璋倒是眼前一亮,他咋就把这茬给忘了,随后急急忙忙回去写信,描述了现在遇到的问题,然后写了三封信,让毛骧分别带给李善长、刘伯温和朱标。 毛骧的办事效率一直都很高,半个月之后,三封回信便放在了朱元璋的大案上。朱元璋首先拆开了李善长的信件。李善长在信中说,应当扬长避短,以火炮攻击城墙,尽量减少伤亡,等城墙破损再率兵士杀进城中,炮弹粮草等物资他都会加急筹措。朱元璋看完信,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善长老成持重,攻城方案稳扎稳打,有他在,后勤粮草更是无忧,真乃吾之萧何也!” 随后朱元璋拆来了刘伯温的信件,信件很短,只写了寥寥数句。 “臣以为,攻城当以攻心为上,可派人好言相劝,但张士诚只剩苏州,所以必定不会投降,不过可以写信煽动敌军军心,尤其在敌军弹尽粮绝之时。臣为吴王观测天象,若有大风所至,必然派人提前通知,可将信件随风入城中,久而久之,敌军军心自然大乱。” 朱元璋点了点头,刘伯温的攻心之计也确实很有用。 “足智多谋,通晓天文地理,青田先生真乃吾之孔明啊!” 随后他将目光投入到最后一封信上,朱标的信件最厚,他也最在意。毕竟就像常遇春说的,这小子有时候的鬼点子连这俩老家伙也拍马不及。打开朱标的信件,第一页就把朱元璋看呆了。 “爹,别慌,他张士诚修城墙咱也修,就修筑工事把苏州围个水泄不通,他想跑也跑不了!这瓮中之鳖蹦跶几天也就蹦跶不动了,然后还可以修炮楼,就是木塔,咱修得比他还高,让士兵在上面可以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挑些箭法好的,谁要是敢露头就给他两箭。也可以射火箭,专照着他们的房子里招呼!重点就是一定要比他的城墙高很多,让他想反击都做不到。然后没事还可以往城里吐口痰,丢点五谷轮回之物……下面附带了草图。” 朱元璋:“这小子搁哪学的这些招?咱听说三国时候曹操手下有个人,这小兔崽子跟他风格咋那么像呢,那人好像是叫贾诩吧……” 朱元璋看到了朱标信件最后一页。 “儿子最近又鼓捣一点新发明,就是把孔明灯改进一下,让它更大,还能装东西,可以装一些火药火油这种易燃易爆之物,放飞了之后到城里坠落,可以导致城中多处起火,暂时起名天火一号吧!不过这种东西略显凶残,而且伤民众居多,切记!切记!用这东西要看风向,逆风不能用!不到万不得也不建议使用。如果真的用了也算您头上,跟我没有关系,不过没有做出来能载人的孔明灯,儿子深感遗憾……” 朱元璋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他要是真用了这劳什子天火一号,那苏州城怕是天天火光滔天,就算打下来了也是一片焦炭。 “不过那工事和高塔倒是可以用一用啊!” 于是,此时的苏州城便出现了非常有趣的一幕。守城方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但是攻城方却没有急着进攻,几十万大军把苏州围了一圈,就开始砌墙挖沟,搬运来了木头就开始搭建木塔,好像斗气一样,那木塔搭的远远高过了苏州城墙。 守城的士兵好奇,张士诚听说了之后也十分好奇,带着弟弟张士信亲自上城墙上查看。 “士信呐,你说他们盖这玩意是什么用处呢?” 张士信摇了摇头,“你都看不出来我就更看不出来了,可能是想观测我们的一举一动?离这么远能看清么?” 张士信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回答,只见一只利箭破风,直直射在了张士信的头发上,张士信吓得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裤子里也不禁传来一丝暖意。 “敌袭!敌袭!快卧倒!”经此一箭,整个城墙上再也没人敢露头。 张士信哆哆嗦嗦地看着张士诚,“哥啊,我这把好像知道他们修这玩意是干啥的了。” 张士诚恨得咬牙切齿,“现在还用你说么!来人,给我射回去!” “额,启禀大王,太高了,够不到啊!” “那就射他底座啊,木头做的,点着箭一射还不全着了?” 士兵:“大王,也试了,他们每天都往上面浇水,点着了也很快就会扑灭了。” 张士诚:“所以对面总是比我多想一步是吗?” 士兵:“可能不止一步,因为听说他们可能还会往城里小解和扔粪便……” 士兵的话音刚落,一股带着热气的液体便开始洒落,如果不是几个躲得快,现在怕是已经要被浇了个遍。 张士诚:“朱元璋,你tm的欺人太甚,士可杀不可辱,老子一定跟你斗到底!” 士兵:“大王,他们一般小解完就要开始吐痰和扔粪便了……” 张士诚:“快走!” …… 自打朱元璋的高塔建立,苏州城墙上的守军就总是加倍小心,他们如今也是尝到了屈辱的滋味,而且,这是真在人家的胯啊,时不时的还有冷箭和火铳招呼,导致城墙上的守军变成压力最大的人,总时不时的就会出现,因为精神失常而导致跳城而亡的人员损失。 朱元璋此时自然也没闲着,带领着一众班底开始了战前最后的讨论。 “我打主攻!” “我要打主攻!” “你比咱能打么就要主攻?” “不服比划比划!” …… 众武将吵得朱元璋头痛不已,只好一拍桌子。 “闭嘴!什么主攻佯攻的,没完了,我看也别你主攻他主攻的了,咱这几十万大军,分成十一路,每个门都主攻,都给咱狠狠地打!咱那么多人,就算是富裕一次了!” “但是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合章法?毕竟攻城一般都要主次分明,集中多数兵力攻击敌人最薄弱的地方。”徐达说道。 “你说的是势均力敌的情况,现在咱拆了打都够打的,咱就是全主攻,让他每个城门都压力巨大,只要有一个门破了,这苏州城就算是拿下了!”朱元璋在兵法上总是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就这样,苏州城受到了猛烈的进攻,足足有十一支军队,都不要命地猛攻,火炮的炮弹更是像不要钱一样倾泻在城墙上。这种情况下,张士诚仍顽强反抗,三个月内,没让朱元璋一方占到什么便宜。就在朱元璋和众人商量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外面士兵却进来通传。 “报!李善长大人携粮草军械赶到,还带来了公子书信一封!” 朱元璋大喜。 “快请!” 第37章 成王败寇 李善长走进帐中,微微一笑,冲着朱元璋行礼。 “上位,李善长不辱使命,粮草军械皆已经备齐,还带来了大量的炮弹用以攻城。” 朱元璋喜上眉梢,“还是你靠谱啊,咱给你记一功,听说还有咱标儿让你给咱带的书信,在哪呢,咱瞅瞅!” 李善长从怀中掏出书信交给朱元璋,朱元璋读完便露出了不可言喻的笑容。 “好一出的攻心计,虽然有些可耻,但是咱喜欢!东西带了么?” 李善长笑着点了点头,“带了二十多个,绰绰有余。” “好!明天开始!” 入夜,苏州城的守军换了批岗,经过白天血战的一批人已经精疲力尽,沉沉睡去,不过因为害怕朱元璋等人夜间偷袭,还是有不少人站岗放哨。许多士兵刚进入梦乡,耳畔便传来喊话的声响。 “城上的兄弟们!你们好吗?苏州城里粮食还够吗?我们几十万大军已经把你们团团围困了,不想死的话就赶快投降吧……” 士兵们虽然诧异他们喊话的声音如此巨大,但是也并没放在心上,想着他们喊累了就不喊了。没想到,他们这一喊就是一夜,从最开始的劝降,到后来的闲扯淡,甚至开始问他们明天早饭吃什么……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觉,包括张士诚在内,他顶着黑眼圈,再次来到城墙之上。 “这帮人到底用什么喊的话,声音居然如此巨大?” 士兵们指了指下面一个喇叭花状的怪东西。那当然就是朱标在洪都之战中用过的扩音器,只是被改造了一下,现在的口径足有好几丈,被架在战车上,哪怕轻飘飘地说句话,都好像音波炮一般…… “朱元璋……真是太不讲究了……我倒是宁愿听他火炮的声音。” 对于这件事,朱元璋的回答是:火炮声大还得用炮弹,这玩意几个人能喊一晚上,当然是精神摧残为上上计了。 “士信啊,你在这城墙上盯着点,我先走了。”张士诚拍了拍张士信的肩膀。 “大哥,你要去哪?” “我去城中央动静小的地方补一觉去。” 张士信:“……” 自此以后,白天朱元璋的炮火不停,猛烈攻城。晚上就一群人在扩音器前面啥都敢喊,甚至还有过分的,直接在扩音器前面牵了两条狗,毒打一顿,当晚整座苏州都回荡着凄厉的狗叫声。苏州的守军们没办法,只能跑到城中央休息,可是朱元璋却十分狡猾,隔三差五来一次夜晚的突然袭击。没过多久,苏州城的大部分士兵都顶着乌黑的眼圈,人人叫嚷着要和朱元璋拼命,张士诚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士信!你在城墙上给我督战,我要亲自率领军士杀出去,好好挫挫他们的锐气!如果你见势不好,就赶快鸣金收兵,记住了没?”顶着黑眼圈的张士诚已经变得杀气腾腾,毕竟有时候怒气也可以转变成杀气。 “没问题,交给我吧大哥,我虽然比不上你和士德哥,但是这点火候还是能看出来的!”张士信拍了拍胸脯,跟张士诚下了保票。 可惜张士诚太轻信兄弟,忽略了别人的评价,当时有人说,张士诚的几个弟弟只有一个张士德能征善战,骁勇异常,事实上张士诚大半的地盘也都是这个弟弟打下来的。至于张士信么,史书记载:张士信愚妄,不识大体,骄奢淫逸,人颇嗤笑。嗯,简而言之一句话:干啥啥不行,享乐第一名。 带着一群黑眼圈的士兵和对朱元璋的满腔恨意,张士诚从胥门杀出。不只是他,士兵们也都恨不得和这帮无耻的敌军决一死战,所以怒气滔天,从城中杀出来又杀了个措手不及,连常遇春都只不得不暂避锋芒。 “我去,这帮人是疯了么,居然这么猛!” 常遇春哪里知道,每天被精神折磨的痛苦,怒气压抑久了,自然化作了悍不畏死的动力。 于是张士诚带着红了眼,哦,不对,应该是黑了眼的士兵们,足足杀出了一里地,常遇春只能带人撤退,但是因为许久睡不好觉,队伍中有些士兵倒是开始体力不支,慢了下来。 张士信被张士诚委任督军,倒是很眼尖地看到了掉队的士兵,他略一思索,就对着士兵说。 “现在我们的士兵已经累了,这样下去必定吃亏,赶快鸣金收兵!” 于是士兵便在城墙上敲响了钲,杀得兴起的士兵听到了撤退的信号,也都不再追击,转头便往城中跑去。张士诚拼命呼喊,却喊不回撤退的士兵,气得张士诚破口大骂。 “这个白痴!” 但是他也只能跟着大流往回跑。常遇春本来还避其锋芒,这敌军的突然撤退倒是给他也看呆了。 “我去,这是啥战术啊?” 不过常遇春没有呆太久,立马下达了反击的指令。 “别跑了!给咱追!痛打落水狗!” 局势瞬间两级反转,刚才逃跑的常遇春众人此时居然变成了追击者,张士诚火急火燎地跑回城中,便立刻关上了城门,后面还有跑得慢的,只能束手就擒。 常遇春大胜而归,却怕张士诚再杀出来,便带领着士兵挖起了战壕,不过他可能多此一举了,因为从这次以后,张士诚再也没敢踏出苏州城半步。 至于罪魁祸首张士信,被他大哥斥责一番也就过去了。毕竟身边就只剩下这一个弟弟了,张士诚能怎么办,只好宠着了,虽然他不成器,只可惜张士信的愚蠢,好像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这天,张士信大摇大摆地来到城墙之上督战,随即吩咐手下。 “把我的银椅子抬过来!” 张士信就这么坐着纯银制成的椅子,居然大摇大摆地在战场上享受起来了。手下呈上来了一个硕大嫣红的桃子,好不诱人。 “这是刚进上来的水蜜桃,味道鲜美,给您尝个鲜!” 张士信拿着嗅了嗅香气,看着一只手都握不住的桃子,露出了笑容。 “自然是极好的!” 他没有着急吃,而是在手中把玩,他举起桃子,硕大的桃子遮住了整个脸,让他没看到后面来的东西,一颗巨大的炮弹正朝着他的面门飞来,只可惜,被桃子遮得严严实实。 “嘭!” 随着一声巨响,张士信被轰在了城墙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 片刻后,张士诚颤颤巍巍地来到了张士信的尸首处,看着不成人形的弟弟,他忍不住痛哭流涕。 “他哪怕再不成器也是我的弟弟啊!朱元璋!你杀害了我两兄弟,此仇,不共戴天!士信,兄长在此立誓,要么杀了朱元璋给你和你士德陪葬,要么我便随你而去,我们兄弟四人共赴黄泉!” 事实证明,张士诚的誓言还是会成真的,只不过不是前一种可能…… 两个月后,伴随着又一轮猛烈的炮火,哪怕是坚固如山的城墙也轰然倒塌,朱元璋的大军冲入城中,张士诚的手下们开始慌乱,四处逃散。 “慌什么!你们慌什么?朱元璋只是破了城,他还没有赢,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可以跟他进行巷战,我还没有输,还没有输……”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城破之后,哪怕最亲近的大臣也会作鸟兽散,偌大的房间里,仅剩他一个孤家寡人。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队士兵来到了他的面前。 “张士诚!你已经大势已去,我吴王有令,只要你肯投降,依旧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张士诚拔出了剑,冷眼看着他们。 “吴王?他朱元璋是吴王,我也是吴王!我两个兄弟都死在他的手里,我又岂能向他投降!我几个月前不会投降,现在,依旧不会!身为王,就要有王的尊严!” 张士诚举起了宝剑,却没准备拼杀,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士信,士德,大哥来了!” “乒!” 随着一声脆响,他的宝剑竟被一柄虎头湛金枪击落,常遇春冷眼看着他。 “你小子倒是还有点骨气,只是想死怕没那么容易,还得咱大哥说的算!带走!” 士兵们上前,押送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苏州第一话事人,将他带到了一个房间中。 “松绑,请坐。”张士诚抬头望去,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文质彬彬,笑得温和。 “你是谁?” “在下乃吴王帐下右相国,李善长,特奉吴王之命,在此接待您,与您促膝长谈,毕竟您也是一个吴王。” 张士诚冷眼看着李善长。 “既然你知道我也是吴王,那你也该知道,王就是王,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朱元璋手下的一条狗!凭你也想要来劝降我?且不说别的,你的身份还不配!更何况我和他朱元璋还有不共戴天之仇,去吧,把你的主子喊来吧,这里只有他配和我说。我倒是也想看看,和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李善长显得有些为难。 “善长,你下去吧,既然他这个吴王开口了,那咱也得露个面,要不然太失礼了。” 一个人影缓缓来到张士诚面前。 “听说,你找我?” 第38章 北伐!建国! 张士诚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影,不自觉地露出些许嘲讽的表情。 “没想到啊,我居然败在了你的手里,不光是我,还有陈友谅,都败给了这么个不起眼的人。” 其实朱元璋并不算丑,什么鞋拔子脸不过是对他的诋毁。方面大脸,宽眉阔目,身高五尺,只是前额和下颚略宽厚有点。也是一副忠厚之相。不过虽然不丑,但是确实很难让人相信这就是叱咤风云的朱元璋。 “你倒是很意外?这乱世之中,难道不是谁的拳头硬谁说得算?难道偏要长得一副异相才是天命之人?” “这你倒是没说错,谁站到最后,谁才是赢家,我和陈友谅都不及你,你的运气比我们好。”张士诚摇了摇头。 “你到现在还以为是运气的事儿?哪有那么多运气,陈友谅刚愎自用,独断专行,你则是贪图享乐,不思进取,只想做你那苏州的土皇帝罢了。咱上下齐心,将士勇猛击溃了你们,你倒还是不服?”朱元璋反驳道。 “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朱元璋!”张士诚猛地起身。 “什么刚愎自用,什么不思进取!如果我弟弟都活着,如果元军首先讨伐的是你!那现在会是个什么局面?只不过是天佑尔等不佑我罢了!”张士诚此时已经有些癫狂。 “所以说失败的人总会给自己找各种理由啊,哪有那么多如果?谁的一辈子不是只有一次,咱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投降不投降?如果投降,咱答应你,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土财主,继续荣华富贵,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朱元璋非常诚恳地看着他。 “所以你是在可怜我?” “咱只是觉得,只有你、陈友谅和咱才算得上当世豪杰,咱不希望只剩咱一个。”朱元璋摇了摇头。 张士诚死死地盯着他。 “既然是豪杰,那又岂能受辱,屈居于你手下。在你们刚打进城我就上吊了,可惜绳子不结实,我没死成。自从我两个弟弟命丧于你手,你与我便只能是敌人,不死不休。” “这么说你倒是一心求死,可是咱还真舍不得杀了你……”朱元璋一捋胡须。 “别说那些假惺惺的了,你这个臭要饭的!我输了就是输了,但是你也未必就是赢了,这苏州城的百姓都会记得我的好,会给我立祠修坟,就算你打下了苏州,他们的心也是向着我!他们在茶余饭后永远都会提起我,拿我和你比较,所有人都会记得,你只是个得了势的臭乞丐罢了!” 张士诚红着眼向着朱元璋扑过来,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却没能近得了朱元璋的身,被朱元璋的守卫给拦了下来。不过他的话,确实像一根刺一样,狠狠地扎进了朱元璋的心脏。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怪不得咱了!你最爱的苏州城,以后都要多交三成的赋税,这都是拜你所赐!你既然不愿意活着,那咱就让你死!让你下地狱去和你那三个倒霉的弟弟团聚!毛骧!他既然上吊没死成,就找张最结实的弓,用弓弦送他一程,再把他的尸首给咱烧了,挫骨扬灰,咱倒是要看看那帮人还怎么帮他修坟!” 朱元璋嘶吼着,显然已经动了真火。但是张士诚此时已经疯疯癫癫了,笑骂着他。 “臭要饭的!你就是个臭要饭的!当了皇帝也是臭要饭的!哈哈哈哈哈哈……” 没人看到,他眼底流露出的一丝解脱。 毛骧动作很快,一刻之后便过来回禀。 “上位,他已经去了,现在正在火化。” 朱元璋此时却陷入了深思。 “他为什么要激怒我?他难道是一心求死……” “依我看来,八成是这样。”毛骧沉声回道。 “唉,咱最后还是低估了他啊,为了最后的一点尊严和气节,他竟不惜尸骨无存。他张士诚,是个英雄啊,赐他一副棺木,就葬了他吧……” “是!” 从此,苏州城旁的荒地,多了片无主之坟,那里面躺着一位乱世枭雄。而苏州城中,倒是多了不少张士诚的功德碑和衣冠冢,至于是谁立的,已无从查证。这位偏安一隅的吴王,对待百姓还算仁慈,他减轻赋税,鼓励开垦,打击地主富商,将钱分给了许多穷人,还兴办学校,鼓励教育,在那乱世之中,苏州的百姓,却算过得安稳。也许他不是个做皇帝的材料,但是他所做过的一切,已经足够在历史上留下一笔,任由后人评说。 朱元璋率领大军回到应天,庆功宴足足开了三天三夜,就连应天的老百姓也张灯结彩,为他庆贺,毕竟这位吴王朱大帅已经一统江南,占据半壁江山,距离皇帝好像只差那一小步了。朱元璋对应天的百姓也是大方的很,所有老百姓皆可领粮米,一时间,吴王之贤德为人津津乐道。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朱元璋会让部下休整的时候,朱元璋却又召开了会议。 “打,必须打!咱现在兵多粮足,还有从张士诚那里收编来的几万兵丁,还怕他一个烂到家的大元朝?”常遇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给咱坐下!徐达,你说!”朱元璋不怒自威。 “上位,我也觉得应该打了,虽然刚经过一战,但是我军兵力充足,士气正盛,现在江南在我们手里,粮草赋税都不成问题,打吧!” 朱元璋审视了一圈,深吸一口气。 “同意出兵的都有谁?” 满座诸将皆闻声站起。 “好!那咱就封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征虏副将军,你二人率二十五万大军,给咱先打山东和河南!此次任务只能成功,不许失败!本次出兵不为了别的,为了驱逐鞑虏,还我河山!你二人可愿领命?” 徐达走上前去,接过兵符。 “不胜不还!” 常遇春挠了挠头。 “大哥啊,让咱们去打仗行,但是有一件事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咱是不是也该研究建国的事情了。” “怎么?你老常要跟咱讨价还价?还没打完仗就要跟咱邀功么?”朱元璋笑笑。 “咱哪是这个意思啊,咱要是建国了,打仗不也好听?而且这丑话说在前头,你封咱哥几个啥官咱无所谓,但是咱嫂子得是正宫皇后哈,你可不能封别人,咱知道你还有几个妃子,也挺得宠的……” 听到常遇春当众这么说,朱元璋气得直接给这货两脚。 “这是你该操心的么?你就给咱把仗打好了,不是天天吵吵着有十万大军就能横扫中原,这次咱给你二十五万,你要是打不下来咱就治你的罪!”朱元璋面露凶色。 “仗肯定能打,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封别人当皇后哈!”常遇春这次异常头铁。 “上位,其实咱也是这个心思。”徐达道。 “这昭阳正宫除了嫂子绝对不能是别人。”连汤和也站了出来,随后一群武将都开始附和。 朱元璋的一张脸现在倒是哭笑不得。 “咱说话现在都不好使了是吧,都得是以你嫂子为尊?咱到底还是不是你们大哥了?” “大哥是大哥,大哥只有一个,嫂子是嫂子,嫂子也只有一个!那其他的妻妾妃嫔可不算!”徐达回答得很认真。 “咱明白了,这整个淮西大营都是你嫂子的娘家人是吧,咱说咱妹子腰杆怎么这么硬?原来是有这么一帮子娘家人撑腰!” 朱元璋说完,满座哄堂大笑。马秀英能被称为唯一一个调兵不用兵符的皇后,自然是有道理的。自打她跟了朱元璋之后,哪个将领家中有事,家人婚丧嫁娶,生日诞辰,她都亲自去到。谁家缺了钱米,她也都总会亲自带人送去。虽然都是一些小事情,但是这种事情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将领们家中无忧,自然杀敌更勇猛。如果说朱元璋是以文治武功征服众人,那马秀英就是以人情味安抚众人。二者缺一不可。 “得了得了,这家伙,建国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就先讨论起皇后来了。行行行,咱答应你们这帮人,建国之后,这昭阳正宫皇后娘娘,只能是咱妹子,不可能有第二人选,这下放心了吧!”朱元璋也憋着笑,这位子,除了马秀英,谁又有资格坐呢?这帮家伙也不想想,就开始起哄。 “那太子也只能是小标儿哈!”常遇春又开始为这个未来女婿谋划上了。 朱元璋一瞪眼,胡子一歪。 “那还用你说?” “哈哈哈哈哈哈!”满座众人都笑的前仰后合。以朱元璋对大儿子的宠爱程度,太子要是不立朱标才有鬼了。 “行了行了,别胡扯了,这建国之事还得从长计议,你就打好你仗就得了,可别让别人笑话你常十万有了二十五万还不会打仗了。” “上位,依我之见,建国这事,确实可以提上日程了。常遇春将军说的有理,如果建了国,出兵伐元名正言顺,百姓也都有了盼头,有了咱们汉人自己的朝代,谁还愿意效忠那腐朽的大元呢?”李善长站了出来,一番话说得倒是有理有据。 “臣刘伯温也是这个意思,如今长江以南已经平定,二分天下已占其一,大元王朝不得人心,自然需要一个新生王朝取而代之,建国乃是上顺天意,下顺民心之事。如今我军的力量已经日益壮大,已经不是当初割据一方的时候了,应当显现出实力来了。” 朱元璋没想到刘伯温也开始鼓动他建国了,在他印象中,刘伯温一向是沉稳的代名词,就算出谋划策,也都是在朱元璋主动征求他意见的时候。 不过真正让朱元璋犹豫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在他在他忙着和张士诚打仗的时候,滁州传来了消息,小明王韩林儿府邸被贼寇袭击,韩林儿本人被山贼掳走,残忍杀害。其实朱元璋本来想让廖永忠去接韩林儿,然后在路上动手,解决这个麻烦,没想到居然有人先他一步,自然也让还在战场的他洗脱嫌疑。 “关键这事儿真不是咱干的啊,到底是谁呢?” 是谁呢?也许只有朱标知道。 第39章 小明王之死 至正二十六年九月,也就是去年九月。此时朱元璋已经率军进攻苏州,而已经十一岁的朱标数了数手指头,顿时脸色大变。 “李三思,快去把蓝玉找过来!” 当天夜里,朱标的房间里人影晃动,像是在密谋什么,第二天开始,朱标就出门远行了,据他说是为他爹打仗研究点小东西,倒也无人在意。 小明王韩林儿,自从被朱元璋所救之后,一直待在了滁州,好像已经渐渐淡出众人的视野之中。不过朱元璋倒是没有亏待他,为他修建了一座小型宫殿,虽然没有重兵把守,但是也有不少仆人侍女,过得倒还算滋润。 这天入夜,小明王刚刚熄灯入榻,一柄冰冷的钢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一个黑衣蒙面的人缓缓露面。 “我是谁你不用打听了,你如果不想死,就乖乖跟我走!” 小明王过去的十几年时间里,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逆来顺受,此时刀架在脖子上,他自然不敢反抗,只好乖乖的任人宰割。 十几名黑衣人将他挟持出城,来到了一片密林中才放开了他。韩林儿余光一扫,这些黑衣人的身型大多矮小,好像,还没发育完全。只有为首的一人身型壮硕。 “是谁让你们来杀我的,就算是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韩林儿笑笑,其实他的心里可能已经有了答案。做了这么多年吉祥物和棋子,他其实也懂察言观色,也不是那么笨的。 “你很想死?可惜,我们并不是来杀你的。”为首的黑衣人道。 “那你们是?”韩林儿此时倒是有些懵。 “我家主人吩咐的,有人要杀你,你继续留在这里,早晚难逃一死。所以将你带出城,让你走。”黑衣人冷冷地道。 “你家主人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这里是黄金百两和便装,足够你余生衣食无忧。不过你的身份特殊,在这中原之地想要隐姓埋名过一生怕是很难,只能远渡重洋,终生不履故土。你是选择死在这里,还是照我说的做?”黑衣人丢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那就替我谢谢你家主人了,这么多年,我倒是第一次遇到一个真心关心我的人而不是想要利用我的人。” 韩林儿接过包裹,笑了笑,随即脱下了贵气逼人的龙袍,换上了粗布衣衫。自打他被刘福通发现之后,虽然顶着小明王的头衔,却和囚徒没什么两样。所有人都不过是想借着他的名头罢了。刘福通是这样,朱元璋也是。他有时候时常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是韩山童的儿子。 “这里有一辆车,会带你到出海口,那里有船接应,会带你去南洋。你只要隐姓埋名,终生不履故土,那可保一世平安。但是如果你背弃誓言,再回来,你知道下场,这世上想杀你的人太多了。” 韩林儿倒是洒脱地坐上了马车。 “你不会以为我还想回来吧,我也想换一种生活,天地广阔,谁又愿意当一个囚徒呢?更何况是一个不知道哪天就会死的囚徒。我谢谢你家主人能给我一个新的生活,这世上,再也没有小明王韩林儿了。” 马车吱嘎吱嘎地逐渐走远,黑衣人才解开蒙面,看着一个小人影。 “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 “放虎归山是吗?我一向做事不留后患,这次居然心慈手软,放任一个威胁离开。”朱标也解开了蒙面,大口呼吸,平复着心情。 “你要知道,我从来不是个妇人之仁的人。我哪怕现在还是想追上去干掉他!”朱标眼中闪烁着杀气。 “那就去啊,现在追可还来得及!杀了他不也是一了百了,还省得费那么多事。”蓝玉看了看马车的距离。 朱标紧咬着嘴唇,进行了激烈的心理斗争,半晌,才缓缓开口。 “算了,他确实是个无辜的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从来没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生活,却硬是被捧到了这个位置上。而且刘伯温那老家伙说服了我。不该杀之人还是不杀了,就算报应不落在自己身上,也会落在身边的人身上。我不愿意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再被连累,所以,放他一马又能如何。” 古人都是对因果报应之事颇信,蓝玉也不例外,朱标的一番话也说服了他。 “那吴王要是追查下来怎么办?” 朱标摊了摊手。 “那就做事干净点,不留痕迹咯,不然我为什么只带你们几个。” 为了行动的秘密性,朱标只带了蓝玉和李三思这一群人。 “现在你和我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那些都是我的小兄弟,我倒是不担心消息走漏。” 蓝玉白了他一眼。 “明明我早就和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所以世子大人,下一步我们该干嘛?” “把死尸拉出来,换上衣服,然后点把火,不要烧得太焦,脸看不出来就行。” 李三思众人这两年在毛骧的教导下,做事已经是干脆利落,不多时,一具穿着龙袍的焦尸便出现,身形与韩林儿有九分相近,脸部烧焦之后谁也分不出真假。李三思又往尸体上插了一刀,营造出杀人之后焚尸的假象。 “搞定,小明王韩林儿今天夜里被强盗掳劫杀害,尸首还被烈火焚烧,就是他亲爹在世也认不出来了。” “那我们,回应天?”蓝玉看了看朱标。 “别急,可还没完事呢!谁家强盗掳劫只奔着小明王去,太假了,怎么也得再抢几家,要不然怎么补我的亏空。” 朱标给了韩林儿百两黄金,一半是小明王府上搜出来的,另一半自然就是他珍藏的私房钱了。就算是他,一下子掏了五十两黄金,也觉得,肉疼! “你这家伙,还要真抢劫!你是想把我彻底拉下水啊,我坚决不干!”蓝玉拒绝得十分干脆。 “呵,你已经回不了头了我的蓝将军!再说了,我又不是真的要去劫掠,就是掩人耳目罢了。这滁州也有几家为富不仁的狗大户,咱们去给他个下马威,只要钱,不伤人,放心吧!” 蓝玉也不得不赞叹朱标的心思缜密,确实滴水不漏。 “那战利品我要分一半!总不能白跑一趟。” “给你三成,我这还有这么多兄弟呢,总得给他们点交代吧,不然我这大当家岂不是当的很失败!”朱标不自觉地带入角色。 “成交,大当家,咱们走着!” “弟兄们!跟我再干两票!” …… 这一夜,滁州城中七八名富商皆被洗劫一通,但是却并未有人员伤亡。因为都是一些为富不仁的小人,所以老百姓也都觉得大快人心,觉得这滁州城出了一股侠盗,竟还有说书的杜撰起这伙人的来历,一时间竟成为滁州城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滁州城中那座宫殿好像也失去了它的主人,只是官府封锁了消息,老百姓不知道罢了。官员急忙致信朱元璋,朱元璋收到了信也是一愣,毕竟他三天前才刚刚写信给廖永忠,让他去接韩林儿的时候,用比较隐瞒委婉的手段除掉他,尽量要伪装成意外,没想到这廖永忠竟如此大张旗鼓,气得朱元璋又写信将他大骂一通,还说回去要治他的罪。 几天后,远在苏州的朱元璋收到廖永忠的回信,信件很短。 “真不是我干的啊,我还没出发,好像是遇到了真土匪了……” 随后,廖永忠与滁州城当地官员四处调查走访,询问那几位被劫掠的富商,最后得出结论:滁州城方圆百里出现了一股穷凶极恶的土匪,而且很穷,劫掠了富商之后将目光放在了小明王身上,劫财不成恼羞成怒,遂将其杀害……随后众人打着为小明王报仇的旗号,率兵扫除了百里内大大小小的所有山寨,并为小明王大肆举丧,修建陵寝,最后入土为安。 而此时,一只由浙江开往南洋的商船上,一个叫做宋明的年轻人登上了船,拥抱着海风,开始了新的人生。 至于一切的真正幕后主使,正在应天城的酒楼里与众手下大快朵颐,而且出手相当阔绰。 等到朱元璋打败张士诚班师回朝的时候,小明王一事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不过还有好事者在偷偷谈论。 “我倒是觉得,这事就是咱吴王自己一手策划的,毕竟小明王一死,只有他获利最大!” “呸,我看你是不是阴谋论读太多了,如果吴王想杀小明王,还用得着这么费劲?直接一碗毒药下肚对外宣称暴毙不就得了。再说了,当时吴王在苏州打仗,胜负还难以估算,他哪有时间去算计这些事。” 坊间阴谋论和朱元璋的支持者们争论不休,不过大多数人还是都相信不是朱元璋所为,这只是一场意外。不过如果朱元璋知道了,也会叫屈。 “关键是这次真不是咱干的啊!不对,咱为什么要说这次……” 小明王没了之后,朱元璋称帝的最后阻碍也消失不见,经过多数人的劝谏之后,朱元璋也开始有了建国的想法,在十月份的最后一次军事会议上,朱元璋集团一致通过了几条意见。 一、由徐达常遇春统率二十五万大军北伐,势要驱逐鞑虏还我河山。 二、开始建国之前的着手准备,预计元月之前建国称帝。 三、确立马秀英为皇后是淮西众将的底线,确立朱标为太子是朱元璋的底线。 一个新生王朝正在襁褓中缓缓睁眼,如初升的一轮旭日,只要升起,便是霞光万丈。 第40章 无人叫我重八哥 “上位,好消息啊!”李善长举着军报跑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徐达将军和常遇春将军连克淮安寿光等地,据他们所说,当地汉人百姓非常支持,甚至还有现场从军的,预计今年年底便能拿下山东全境!” 朱元璋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俩人打仗的水平,咱是不怀疑的,要不然也不能派他俩去。他们那边如火如荼,咱们这边也不能落后太多。咱就先从这国号开始吧!诸位,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善长你先说吧!” 朱元璋先点的李善长当然更多的是对他的一种肯定。李善长颇为得意。 “上位为吴王,那必然顺承其号,国号应为吴,或者延续为宋。” 在座众人点了点头,李善长的说法自然靠谱,朱元璋出身红巾军,乃是龙凤政权,后来又封为吴王,所以国号无论是吴还是宋都说得过去。但是听了李善长的说法,朱元璋此时却有点不太满意,紧紧皱着眉头。 “上位,您是不是有其他想法?”李善长身为文官之首,察言观色自然是一绝。 朱元璋显得颇为犹豫,看了看周围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既然在座的都是咱自己人,咱也就直说了吧!咱……不太想继承龙凤的封号,毕竟龙凤政权只是一个地方政权,不是真正大一统的国家,咱是希望继承大元朝的基业,而且咱这些年的一切,都是咱自己打下来的,可没借着龙凤什么光啊!” 朱元璋话一说完,众人便陷入了沉思,朱元璋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他们一直不过是借着红巾军的名,但是确实都是自己拼出来的江山。虽说小明王已死,但是无论用吴还是宋,都是变相承认龙凤政权的合法性,既然都是要继承,那干嘛不继承大元朝的基业,反而继承一个龙凤政权呢? 这时,一直沉默的刘伯温缓缓开口。 “那为何不换个思路,大元朝的由来是易经中的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下一句便是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以此来看,若是承接大元,那用大明为国号如何?” 刘伯温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思索,这时候一个小人倒是凑热闹走了进来。 “研究什么呢?这么安静。” 李善长看了看朱标,随即开口。 “我们在商量国号,不知道世子对国号有何设想?” “大明啊!”朱标轻描淡写地回道。 “莫非公子也懂易经?” “我可能不懂易经,但是我懂我爹,对吧,爹。”朱标看向朱元璋。 “这大明确实起到咱心坎里了,既承接了大元朝廷,寓意又好,日月为明,也就是日月所照之处,皆为国土,好,国号就定为大明了!”朱元璋拍案而定。 “那接下来就是国都了,咱大家伙有什么想法?” “应天啊!” “国都肯定是应天!” “除了应天哪里还能当得了国都?” 刘伯温看向朱元璋,“目前我们还没有消灭大元,论战略位置来说,还是应天最合适,他日消灭大元,可以再择良城进行迁都。” 朱标对此倒是深表赞成,南京这地方,出了名的易攻难守,除了朱元璋气运加身,其他人还真就守不住,而且地理位置偏南,战略纵深远远不及其他古都。 “咱说,要不定都凤阳咋样?”朱元璋摸了摸下巴,提出了一个震惊四座的主意。 “万万不行啊,凤阳四周没有屏障,城市小而没有坚固的城墙,如若发生战争,怕是首当其冲。”李善长道。 “爹,你是打算人家上午打到城门口,下午就改朝换代么……”朱标无奈吐槽。 “嘿嘿,咱不是寻思咱祖祖辈辈都在凤阳,也算有一丝龙气嘛,再说了,谁发迹了不想回家。” 朱元璋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他骨子里还是典型的小农思想,想要的可能就是一间房一头牛二亩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哪怕他成为了皇帝,也不过是牛大点,地广点,老婆孩子多一点。在他看来,发迹了当然要大张旗鼓回老家。 “凤阳您就别想了,那地方不成,没人赞成在那建都。”朱标带着些不容置疑的语气,身后的众人也都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凤阳确实不能成为国都。 “咱知道了知道了,那就应天得了。”朱元璋虽然满口答应,但是定都凤阳这件事却好像一颗种子埋进了他的心里,总有一天会再次生根发芽。 “既然暂时定都于应天,那便要着手筹建宫殿,城墙,既然是国都那就不能太寒酸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啊!按照目前的库银来看可是远远不够”李善长这个铁算盘又开始扒拉起来。 “先修着,不够的钱咱再想办法,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喽?”朱元璋其实此时已经想到了办法,而这羊毛自然出在羊身上,而且还是江南地区最肥的羊——沈万三。 此时周庄,沈万三正盯着面前的两封信发呆。第一封自然是朱元璋的信,老朱在信中语气诚恳,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你老弟不是要支持我么,咱现在要当皇帝了,城墙宫殿还没建好,你来帮帮咱吧 按理说沈万三不该推辞,毕竟当日正是他向朱元璋夸口,现在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能不掏钱。但是第二封信却让他更在意,这封信来自于朱标,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千万不能帮他修城墙! 沈万三头都快要挠秃了。 “这我到底要听谁的啊?” 不过他并没有陷入纠结太久,因为朱标的第二封信很快便到了。 “为今之计,沈叔叔只能变卖家产,以一半家产充公,另一半改投他人名下才有一线生机。万不可有吕不韦之念,进行投机。须知我爹可不是秦异人。城墙筑好之时,也就是沈叔叔抄家流放之时。只有示弱,谦卑至极,方可有一线生机。” 沈万三思索良久,他当然不愿意相信朱元璋会对他动杀心,可是这朱标连来两封信,他却不得不重视起来。这一夜,沈万三注定无眠。 十天之后,沈万三到应天朝拜朱元璋,顺带着还有几十辆满载的马车,朱元璋亲自出来迎接。 “老三,你这是?”朱元璋看着沈万三所带车队。 “我乃一介商贾小民,怎敢替吴王殿下筑墙。不过这些年也积累了不少家财,自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将大部分家产变卖,只留下几间铺子赚些日常开销,总共有白银一千多万两。您就用这一千多万两白银筑城建宫殿吧!”沈万三满是谦卑,倒是出乎朱元璋的意料。 “老三,那你以后?” 沈万三笑笑,“还是想呆在周庄,颐养天年,如果有空了,就去南洋看看有没有稀罕玩意儿。” “咱知道了,那咱也不勉强你,等咱到周庄还是会去看你。”朱元璋叹了口气。 “吴王殿下,那我走了。”沈万三一行礼。 “去吧……” 就在沈万三转身的瞬间,朱元璋的眼中流露出十分复杂的情绪,沈万三却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重八哥,这是我最后一次有能力帮你了,以后,有机会就来看看我……” 朱元璋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走远。 “其实,您想杀鸡取卵吧,尤其是这么只会下金蛋的鸡,抄了他的家,国库就充盈了。”朱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朱元璋的身边。 “咱恨商人啊,要不是商人为富不仁,哄抬物价,老百姓的日子哪会这么难过。咱本以为这沈万三会提些大胆的要求,或者做一些不自量力之事,那咱就有理由杀了他。可是谁知道他竟散尽家财……” “他也许,不只是为了保命,也许还有一丝情义吧。也不是所有的商人都是薄情寡义之人,更何况你们曾经共患难过,孩儿觉得,还是放他一马吧。” 朱元璋笑了。 “他连那话都说了,咱又怎么能再赶尽杀绝啊,只是从此以后,可能再也没人会叫咱重八哥了……” 高处不胜寒,自古皇帝也只能称孤道寡。 有了沈万三带来的一千多万两银子,应天城的建设更是如火如荼,城墙气派坚固,而皇宫也有了雏形。朱元璋带着一群文臣整日商讨研究着建国细节,朱标自然不愿参与,他便整日教导几个弟弟读书,偶尔和常青儿四处游玩。 “青儿啊,你对你爹印象怎么样?” “你怎么这么问啊,我爹就是我爹,什么印象怎么样?”常青儿歪着头看着朱标,和朱标同龄的她已经开始发育,虽然稍显稚嫩,但是已经颇有几分姿色,不再是几年前的那个小粘人精了。 “嗯……就是你喜不喜欢你爹?” “我爹他啊,就是个大老粗,每次打完仗都弄得一身伤,每次抱我们那胡茬都扎人。还能吃,睡觉还打呼噜,粗鲁死了。不过,我当然还是喜欢我爹了,每次他出征,我都会和娘去庙里给他祈福,许愿他能平安归来。” “那你爹一定能长命百岁,平安归来。”朱标笑着看她。 上一辈子常遇春北伐途中病逝,留下一家老小,这一世,只要有他在,那常青儿必然不会再失去父亲。他这个未来老丈人,就由他守护吧! 第41章 立国大明,建元洪武 腊月的应天城,还没有下雪,百姓们在城中张灯结彩,不只是为了迎接新年,更主要的是听说吴王要建国登基,自然等着普天同庆,沾沾喜气。 只不过此时朱元璋和众大臣们还在激烈地讨论,敲定开国细节。 “要我说还是得去泰山封禅,泰山多有面子啊,五岳之首,古往今来的圣贤皇帝都爱在泰山封禅,倍儿有面子!” “你说的那是从前,自打宋真宗也去泰山封禅,你看看这事还剩多少含金量。要我说紫金山就不错,既能祭祀天地神灵,又离得近。” 众人一时间竟争吵不休,出现了许多意见,朱元璋却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要不去凤阳祭拜天地,告慰神灵,然后咱再登基称帝咋样?”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持了反对意见,毕竟祭祀天地,登基为帝这种事去哪个名山大川都行,但是凤阳却是万万不行。 “爹,你怎么光想着凤阳,凤阳到底有谁在啊?让你老人家念念不忘的。”朱标吐槽道。 “小兔崽子!凤阳有谁?当然是咱老朱家的祖坟在那了,你爷爷奶奶也都葬在了凤阳,还有那么多远房亲戚,咱不是想着这登基称帝这么大的事情,要是能在咱老家,那咱爹咱娘的在天之灵也能看到么……” “好了,您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是凤阳真不行,你光这一路上花销都得多少,咱说祭拜先祖,修缮祖坟都是应该的,那就等以后嘛,不过这叩拜天地登基称帝还是在应天吧。而且爹,别怪我没提醒您,您马上就是皇帝了,以后少骂我小兔崽子,对您不利。” 朱元璋先是一愣,然后缓过神来,咧开嘴一乐。 “行行行,这件事咱下次注意!” 然后他转头看向刘伯温,“都说你青田先生的文采过人,那就请你给咱写一封告天下臣民书。咱记得那玩意好像是得往玄乎点说吧,好像说什么汉高祖是赤帝之子,斩了白蛇才当了皇上。更主要的好像就是往名人的身上靠,咱老朱家是不是能往朱文公身上靠一靠?” 朱标一盆冷水浇了过来。 “爹,人家朱熹的后人还在呢,更何况您高祖还是跟他一辈的人,这靠不太上吧……” “那咱老朱家还能往谁身上靠一靠?毕竟这年头不都讲究这一套。那还韩山童自称是宋徽宗的第八世孙,打着复宋的旗号。咱老朱家差哪了,难道过去就没什么人物?” “有啊,朱温嘛!”朱标脱口而出,但是几秒后他才意识到不对,毕竟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看。 “这个好像不是什么正面人物哈……” “依我看不如就实话实说,毕竟您走到今天,没有借助祖上余荫,也没有打着谁的旗号。不妨就不做这些渲染,祖上没有英雄,您是英雄不就行了么。虽说是农民出身,但是说不定还会让百姓觉得这位朱皇帝更亲近些。”刘伯温笑着说道。 “是啊!咱爹娘死的时候,没有棺椁,只能用破衣服包裹着下葬,埋在了邻居家的地里,咱连祭祀的酒菜都没有。那咱也不用说什么谁的后人,就这么写,咱朱元璋就是农民出身,而且是贫农,把咱年少时的窘境都写进去。” “可是这样会不会有失皇家体面?”李善长不禁担心。 “非也,如此一来,全天下的百姓都会知道,咱这位朱皇帝也是贫苦出身,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也会多几分亲近。我倒是很荣幸啊,能写这样一份文章。”刘伯温笑笑。 “那就这么定了!正月初四,紫金山巅,咱正式祭祀天地,建国登基!” …… 正月初四的紫金山,天气有些阴沉,偶尔有些雨雪洒落。但是一群人的到来,却为这座名山,带来了庄严的气氛。 紫金山巅,祭坛已经设立好,桌上各色贡品敬献天地神只。地上铺设黄绸,两边大鼎中的火焰熊熊燃烧。一个身着龙袍的男人手捧金杯,缓缓走到了祭坛之上,诚心跪拜。朱元璋身后,马秀英身着凤袍,站立一侧。另一侧则是身穿冕服的朱标,随后各位皇子、文武大臣依次排开。最后在山脚下,是几十万军士。 这么多人的目光齐齐聚到朱元璋的身上,此时,他是这方天地间唯一有资格跪倒在地的人,因为他跪拜的不是任何人,而是这天地。朱元璋举起手中的金杯,缓缓开口。 “臣朱元璋,叩告苍穹、日月、山川,以及历代皇祖之灵寝,自宋运告终,天命真人于沙漠入祖中原,百有余年,今运也终。惟臣,上承天道,下顺臣民,驱除百年之患,戡定南北枭雄,于正月四日,设祭于紫金山巅,昭告天地皇祗,立国大明,建元洪武!” 说完,他将金杯中的酒液缓缓倒在地上,随后站起身,紧闭双眼,向上苍祈福。 “万岁!万岁!万岁!” 几十万士兵的呐喊声响彻天际,他们看向眼前的男人,目光中充满了一种狂热,或者说是一种信仰。毕竟就是这个男人,让这天下,出现一片新的面貌,让他们可以不再受异族剥削统治,可以让世上的人,都吃上饭。 朱标盯着朱元璋的背影,在这天地间,他好像那么渺小,却又拥有着无穷的力量。他仿佛看见了一道道气运汇聚成金光,最终到了朱元璋的身上。那不仅仅是天地给予的气运,而是九州万方之间,所有汉人的信仰汇聚在他的身上。 后来,有很多人评价朱元璋,残暴嗜杀,清洗功臣。但是从来没有人能忽略他做出的贡献。他是宋朝以后,汉人重新挺立起来的脊梁,承载了万千黎民的信仰,是他真正做到了驱逐鞑虏,恢复中原。可能他就是天地之间应运而生的王者。哪怕他的一生毁誉参半,但是他的千秋功业足以被万世铭记,足够在历史上,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朱元璋祈福完毕,缓缓睁眼,转过身来看向自己的官员、士兵、臣民。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万世!” “万岁!” “万岁!” “万岁!” 第42章 奉旨监军 朱元璋称帝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封马秀英为皇后,册立朱标为太子,对此群臣倒是并无异议,毕竟除了他俩谁能够格嘛…… “这宫殿倒是不错,不过这衣服是不是有点太别扭了。”朱标此时已经入主东宫,身着太子常服,这明黄色的袍服倒是做工精良,但是他一个十三岁的小娃娃好像确实有点穿不起来。 “这就不错了,你是没穿这龙袍,咱穿着吃饭拉屎都费劲,真不知道这帮皇帝咋能天天穿,他们也不嫌累得慌。那龙椅更是硌屁股,亏得陈友谅还拿它当个宝”老朱大踏步地走了进来,显然也还没适应开国皇帝的尊贵身份。 “唉……”父子二人齐声叹气,看来富贵倒有富贵的烦恼。 “要不……你试试这龙袍?”老朱语不惊人死不休。 “还是算了,您是不是想累死我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孩,您这皇帝还是多当几年吧,等我把体格养壮实再说吧!”朱标摆了摆手,这泼天的富贵他怕是无福消受。 朱元璋呵呵一笑,他是想培养儿子,但是现在让他上位确实有点早。 “对了爹,咱能不能求您老人家一件事啊?” “嗯?你还有事求我?说吧,只要能办的咱都给你办了。” “那个……您能不能把我常叔调回来啊,别让他在外面带兵打仗了。”朱标有些忐忑地开口。 “不成!这件事情绝对不成!现在征讨大元朝正是关键时刻,咱手下就数他和徐达最能打,咋能把他调回来?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一出了,是不是青儿想他爹了,所以让你跟咱求情?” “那倒不是……就是我找刘伯温起了一卦,卜了卜这次北伐的前途。卦象上说,此战必胜,但是会有重将折损,而且不是战死,是病死。是骁勇善战之人,杀伐太过导致。” 朱标倒是找了个好理由,拿刘伯温算卦说事,拿骁勇善战,杀伐过甚,就差没直接报常遇春的名了。 “可是标儿,刘伯温的卦虽然灵,但是也有不准的时候。更何况这北伐是关系到全天下的大事,咱不能只因为卦象就把常遇春招回来啊。”朱元璋一背手,心中已经权衡利弊。 “可是万一常叔真的没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青儿。您还有那么多大将就派出去呗,何必非要派常遇春。” “因为他们都不是常遇春,都没那么能打。如果是平常事情,咱一万个答应你。但是这大明刚刚建立,不是咱一个人的,是天下人的。这北伐关系巨大,不能容一丝闪失!倘若常遇春真的死在了战场上,咱封他异姓王,让你这太子给他扶灵,一家老小咱给照顾。但是咱不能把他叫回来。” 朱标只觉得眼前的朱元璋才是真正的洪武皇帝,不是那个整日疼爱他的爹。身为皇帝,必要时,他便是天下间最无情的人,哪怕是兄弟手足,也不足以与江山相比。 “儿臣知道了,那就再求您一件事!请您下一道圣旨,见圣旨如见您,约束常遇春,不要让他杀伐过甚,以遭天谴。再赐一件信物吧!” 朱元璋带他来到了奉天殿,写好了圣旨,又将手中的玉如意递给了他。 “这东西,他们谁都知道,见它如见朕,好使!就拿着去办你的事吧……” 朱标接过圣旨和如意,行礼告退。 “标儿!”朱元璋突然叫住了他。 “刚才是咱说的重了些,只是这北伐太重要了,咱是当了皇帝,可是大元那边还有一个皇帝,几十万虎狼看着咱,咱这龙椅坐得还不稳呐!” “儿臣知道,与江山社稷比起来,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甚至连我们和娘也是吧。” “大明不是你爹一个人的,但是你和你娘都是咱的唯一,若是你和你娘没了,那咱的魂儿也便没了。” 朱标转过身,看着这身着龙袍的父皇。 “爹,如果你知道我要死了,您会是什么反应?” “那咱访遍天下名医,用尽世间奇药也要留住你。如果注定留不住,咱就这么陪着你。” “爹,我走了” 朱标的身影默默消失在了奉天殿中,只剩朱元璋一个人坐在龙椅上。 “你可要留住咱这兄弟啊,他可是你以后的依仗。咱知道刘伯温的卦没出过错,可是咱不能把他叫回来啊……” 回到东宫,朱标连忙找到李三思。 “快去把蓝玉给我叫来。” 未来的蓝玉大将军此时虽然崭露头角,但是毕竟老一辈的战神们都还在,还轮不到他掌权,所以就先留在了应天。 李三思办事很麻利,不多时候,蓝玉便只身来到了太子东宫。 “参见太子殿下,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行动要找我?”蓝玉和朱标的交情自然不用多说了,甚至朱元璋也笑骂着他俩穿一条裤子,如今朱标当了太子,那蓝玉就是第三号铁杆的太子党。嗯,因为第一是朱元璋,第二是常遇春。 “蓝玉,你对你姐夫怎么看?” 蓝玉被朱标突如其来的一问问懵了。 “怎么看?就这么看啊,虽说是个大老粗,但是打起仗来真不是盖的。” “我哪是问你这个……我是问如果你姐夫要是快没了,你怎么办?” 蓝玉的表情顿时严肃,“是不是北边军情告急?我姐夫被围困了,你让皇上拨给我几千兵,我马上去救他!” 蓝玉的紧张绝对不是假的,他这一生,常遇春绝对是他头号贵人。不只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他刚从军便一直呆在常遇春的手下,一手提拔举荐。没有常遇春,自然不会有那个封狼居胥的蓝玉。 “行了,你这样就很说明问题了。你姐夫目前没事,不过快有事了。我不瞒你说,刘伯温推演说,你姐夫最近有一大劫,怕是过不了。不是战死,是病死。我看就得你去救他了。”朱标沉声说道。 “病?什么病?你是要我带药给他么?” “你仔细想想,他那么壮的体格,每天征战于马上,出一大身汗,如果这盔甲一脱……” “卸甲风!”蓝玉恍然大悟。 “也有可能是他杀人太多了,因果报应啊。我本来想叫我爹调他回来,但是你知道,这卦相可没什么说服力,就算刘伯温的卦也一样。所以我一想,只有你能救你姐夫一命了。” “我该怎么做?” “看住他,寸步不离地跟着,就连出恭都得盯着!汗不消绝对不准卸甲吹风。他要杀人你就拦着,冲锋也先让别人冲去。” “那他肯定不会听我的啊!照他那性格还不得捶死我。”蓝玉面露难色,他自然知道他这姐夫是啥脾气。 “这点你不用担心,你看我给你准备了啥!” 朱标一亮手中的圣旨和玉如意。 “你这次可不是白去的,奉旨监军,不监别人,就监你姐夫。他要是犯浑就拿把玉如意亮亮,他还敢跟皇上对着干不成?” 蓝玉长舒了一口气,接过了圣旨和如意。 “这下咱腰杆子硬了,以前都是他管我,现在风水轮流转了,嘿嘿,姐夫,你等着吧!” “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了,不为别的,你就想想你姐夫要是没了,那一家孤儿寡母的咋办,想想青儿。要是你姐夫没了,你这当舅舅的可得负责任!” “瞧好吧,我一定把他平平安安带回来!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 “好!看住他,必要时候手段可以强硬点,不用怕,你背后有人!” 蓝玉也是行动派,拜别朱标后便骑马直奔战场,只剩朱标一个人在东宫里感叹。 “常叔,这次可怨不得我了,为了青儿,为了以后,我也得用这迫不得已的手段了!” …… 八月,元大都已经被徐达常遇春攻克,二人一合计,便将元大都改名为北平府,正率军队在城中休整,而蓝玉也正于此时来到二人面前。 “蓝玉?你个小兔崽子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应天么?” 蓝玉一笑,拿出了手中的圣旨。 “我这次肯定是有任务的,奉旨监军!” 常遇春和徐达面面相觑,他们也不清楚这朱元璋又闹哪样,居然让蓝玉来当监军,不过蓝玉也不是外人,二人也就放在心上。 “那你就跟着我吧,在军中好好历练,以后也能成为大将。不过这元大都也不凉快啊,穿着盔甲可热死我了。” 常遇春本就身形魁梧,在这盛夏自然更怕热,脑袋上已经有汗珠冒出,自然要解下盔甲凉快凉快。没想到他刚伸手,蓝玉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常遇春整个人已经呆住了,但是几秒之后便化作满腔怒火。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能耐了,你想干啥!” 蓝玉一亮手中的圣旨,“奉旨监军!主要是监你!不准滥杀无辜,有汗的时候不准卸甲,不准贪凉。” 常遇春和徐达已经惊呆了,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监军的。 “咱就是想凉快凉快,那也不成?” “汗消了再脱!” …… 蓝玉的到来,宣告了常遇春的好日子到头了。 “此地刁民居然敢不开城门,都给我宰了!” “奉旨,常遇春不可滥杀无辜!” …… “这晚饭就吃这个?咱要吃肉!烤肉!喝酒!”常遇春看着面前清淡的四菜一汤勃然大怒。 “奉旨,监督常遇春健康饮食,不可暴饮暴食,贪杯饮酒。” …… “这敌军竟敢与我硬碰硬,看我先去取汝等首级!”战场上,常遇春身披战甲,提起虎头湛金枪便要冲锋,却被蓝玉拉住了缰绳。 “奉旨!常遇春不可意气行事,率先冲锋,需坐镇军中。冲锋的事交给弟兄们来就行了。” “那你呢?你给咱冲去啊!” “我奉旨监督你!” …… “不是咱出恭你还跟着干啥?” “奉旨监督常遇春,而且我也要去!” …… 几天之后,常遇春看向徐达。 “老徐,咱求求你了,把那臭小子的圣旨给他撕了吧……” 第43章 吃了有文化的亏 徐达和常遇春的北伐军杀得很快,攻下北平府之后,二人兵分两路,常遇春进攻保定,准备从北路进攻山西。徐达则率人准备从南路进攻,二人预谋合击太原,平定山西。 常遇春的北路军打的顺风顺水,他本人对此的言辞是:把蓝玉给我整走,我还能打得再快一点! 自打蓝玉奉旨来督军之后,常遇春真的是有苦说不出。他想杀降杀俘,蓝玉拦着他,行!毕竟朱元璋也不让他杀。想带头率先冲锋,蓝玉也拦着他。行!反正不用他冲一样能打赢。他要卸甲凉快,蓝玉也拦着他,逼得他大热的天,还得披着一身盔甲,浑身大汗。最让他接受不了的就是蓝玉每天给他吃的,虽然一天三顿准时准点,但是却没有大鱼大肉,更没有酒喝,这他就忍不了了。 常遇春不是没试过反抗,在蓝玉将他逼急了之后,他无视了圣旨,提着军棍就要捶死这个不争气的小舅子。但是当蓝玉从怀里掏出第二件神器——玉如意之后,常遇春只能扔下手中的军棍。他跟随朱元璋多年,当然知道这玉如意可是朱元璋贴身之物,连这玩意都给蓝玉了,只能证明他这位皇帝大哥这次是来真格的了。他只能继续受着蓝玉管辖,想想真的是倒反天罡。 相比于屈辱的常遇春,徐达这边也正闹心着,和常遇春分兵之后,汤和担任先锋,却在韩店被人偷袭,折损数千人。 “敌军指挥官是谁?知不知道?” “就是那个王保保……” 徐达看着这位老大哥,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语。 “行了,咱知道那个王保保,不是个孬种,被他打败了也没啥丢人的,还是等下一次打回来就是。” 汤和没有说话,只有满脸的自责。他之前其实总是偷偷不忿,朱元璋为什么总是重用徐达而不是他,明明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自己参加义军的时候还最早。经过这一仗,他倒是看明白了,自己确实比徐达差了不少。 “报!大将军,不好了,元军十万大军向着北平来犯,指挥官正是王保保!” 徐达和汤和对视一眼,这人还真是不经念叨,一念叨他就来了。 汤和看向徐达,“怎么办?北平才刚打下来,如果不去回援,必定失守。” 徐达摇了摇头,“你真觉得他是奔着北平来的?他是奔着咱来的,要是咱回援他一定以逸待劳,准备伏击咱呢!” “那就弃了北平?” “也不行……” 徐达在地图上看了许久,最后大手一拍。 “马上给常遇春报信,打太原!他十万大军倾巢出动,那太原就是一座空城啊!而且这太原离咱地盘近,以后救援都方便,他王保保要是没了太原,那就蹦跶不起来了!他不是想以逸待劳么,咱也以逸待劳,就等着他!” 汤和也思考了许久,最后才缓缓苦笑。 “还得是你啊,咱现在明白上位为什么那么重用你了,论打仗,我确实不如你啊……” 徐达和常遇春很快就在太原汇合,不过带的都是骑兵,步兵还没有跟上。 “报!王保保亲率十万骑兵回援!” 常遇春看了看徐达,“你这招确实阴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兔崽子果然还是舍不下太原。不过他回援这么快,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叫阴,这叫兵者诡道也!咱也确实没想到他这么果断。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什么办法?”常遇春十分好奇。 徐达一笑,伸出食指。“不攻!” 就这样,两只骑兵部队大眼瞪着小眼,在太原城外对峙着,却谁也没敢动,徐达自然是虚张声势,等着大部队的到来。但是王保保就不一样了,他看徐达不出兵,他也不敢动,生怕对方设了什么埋伏。这王保保从小就爱学汉族文化,兵法更是熟读,徐达越是按兵不动,他就越不敢进攻,这孩子也确实是吃了读书多的亏了…… 两支部队就这样对峙着,但是在第三天,常遇春终于坐不住了。 “老徐,咱看这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咱步兵没到,要是让他看出猫腻。真打起来肯定吃亏啊。” “那你老常有啥好点子?” 常遇春嘿嘿一笑,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我跟你讲,刚才咱营里来了个人,可不是一般人,是太原守将派来投诚的信使,他表示愿意充当内应。咱就趁着天黑,去偷他大营咋样?” 徐达皱了皱眉,“会不会风险太高,万一那人是诈降?” 常遇春一瞪眼,“咱带着骑兵,见势不好就跑呗!” “不行,我不同意!”蓝玉突然上前。 “小兔崽子,这打仗的事你还没资格说话,战机稍纵即逝,错过了你负责?你这段时间拿着圣旨管咱,咱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打仗的事,都得听咱和徐达的!” “我又不是愣头青,怎么能看不出战机。我不同意的是你自己去,我要跟着你一起去。要不然你有个闪失我怎么交差?”蓝玉神情异常严肃。 常遇春一怔,“那倒是可以……” 当天深夜,元军大营里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可最中央的帐篷却仍旧亮着灯,一代名将王保保此时却还在点灯夜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倒是觉得疲惫,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声,一阵混乱中突然听见有人高喊。 “敌袭!” 霎时间,厮杀声一片,火光冲天。 “卧槽!这么不讲武德,兵书里可没写过这条啊……” 不过王保保毕竟也是一代名将,三十六计最后一计他可是牢记心中,飞速跑出营房,看到士兵们已经溃不成军,便牵了匹马飞也似的逃走。上马的一刻,王保保才忽然觉得右脚冰凉,低头一看,自己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跑丢了。 跑出了包围圈,王保保身边只剩下百余人,看着一片混乱的大营,副将不禁问道。 “大帅,我们怎么办?” “告诉你们平时多读点书,就没人听,这种时候当然要走为上策了。” “那十万大军呢?” “吃了没文化的亏吧,汉人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还是大帅有文化,那我们现在?” “跑啊!一会跑不了了!” 王保保拍马便飞。下属们一愣,但是也紧随其后。他们的决定确实是正确的,因为此时,常遇春已经开始率人追击残敌了。看到众人逃跑的背影,常遇春便和蓝玉便率领数百轻骑向前猛追。 看着身后紧追的常遇春一行人,士兵们不禁大惊失色,但是彼此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近。 “大帅,我们好像甩不掉他们了,怎么办?” 王保保喘着粗气,“这时候就要弃车保帅了。” “那是什么意思?”下属不解。 王保保此时也顾不上骂他没有文化了,直接吩咐众人。 “大家分头跑!留下二十人阻挡一下他们的脚步!” 就这样,二十名士兵被迫留下了殿后,但是王保保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也深深灌输到这些士兵的脑海中,一见对方人多势众便跪倒在了地上,老子投降了,是不是也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好消息,阻挡了对方追击的脚步。坏消息,没挡太久。 就这样,这场追逐战还在继续。王保保跑了一天一夜才跑到了大同,期间边战边退,等到了大同,王保保身边仅仅剩了十八名侍卫,这哥几个抱头痛哭,恨不得原地磕上几个,其实想想也难怪,十万大军,只剩下这几个人,而且又被追杀了一天一夜,算是一起在死人堆里打过滚了。 望着南方,王保保紧咬牙齿,心中悲愤不已。 “徐达!常遇春!朱元璋!我一定会回来的!” 无独有偶,常遇春也在眺望着漠北。 “他娘的,让这帮家伙跑了,咱早晚有一天要打到更远!把他们都抓回来。” “姐夫,别急,肯定会有机会能满足你这个心愿!”蓝玉一旁附和。 “不,这不是咱的心愿。” “哦?那是什么?”蓝玉十分好奇。 “我的心愿是你这个小兔崽子什么时候滚蛋!有你老子少活十年!”常遇春恶狠狠地盯着他。 “嘿嘿,那就要看咱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召我回去了,那时候我任务就完成了。” 常遇春的双眼瞪得好似铜铃。 “原来是这臭小子一手策划的,你等我回去不收拾他的!” “姐夫,人家现在是太子,你收拾不了……” “那我回去就收拾你!” …… 常遇春翘首以盼的下一场战斗在洪武二年六月就开始了。驻守的常遇春收到了朱元璋的信件。 “咱听说元顺帝在上都待的不顺心,还天天想着他的元大都,那你就去帮他搬个家吧。” “这事儿,好说!” 短短一个月时间,常遇春、李文忠带兵八万,攻破了元军号称二十年不破的防御,打得元顺帝再次迁都逃跑,俘虏了整整一万人,牛羊马匹无数。只不过蓝玉一直跟在他的左右,除了学习打仗,也监督他的一举一动,让他十分憋屈。 班师回朝的路上,大军来到了柳河川,常遇春却发现有人早早地在此等候。 “常将军,大胜而归,恭喜恭喜!”朱标一脸堆笑地看着这生龙活虎的常遇春。 “你交代我的任务,我可是办到了。”蓝玉耸了耸肩,这一年他同样不轻松,常遇春多少次连杀了他的心都有,要不是他绝对相信朱标,可真干不了这差事。 “好你个小兔崽子,原来都是你搞的鬼!”常遇春咬牙切齿。 “常叔,请注意言辞,我现在是太子!” 常遇春一愣,显然是没料到朱标会来这一手。 “行,太子殿下,你以后可别想让咱闺女和你一起玩了!” 朱标笑笑。 “常叔,你觉得你能管住她么?” 常遇春欲哭无泪,只能望天长叹。 “女大不中留啊!” 第44章 白菜清茶论英雄 常遇春班师回朝之后,在朱元璋的授意下,刘伯温和众御医为常遇春诊脉,最后一致得出结论,常遇春现在的身体已经透支过度,倘若再征战沙场很有可能暴病而亡。当然这个结论背后自然少不了朱标的身影,对此他的解释是。 “我能派蓝玉看他一年两年,还能看他一辈子么?反正上辈子北伐后来也都赢了,有他没他都一样。” 就这样,年仅四十岁,正值壮年的常遇春被迫退休,在家疗养身体。这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常遇春表示了严重的不满,不过朱标请了一纸圣旨之后,常遇春只能老老实实在家颐养天年。朱元璋自然知道这个老伙计心里苦,所以没事也去探望他一番。 “老常,你就吃这个?”朱元璋看着满桌的绿色食品有些错愕,他当然知道常遇春生平有三大爱好:打仗、吃肉、喝酒。这打仗被他强制退休了,没想到连吃肉喝酒都不成了。 “还不都是你那宝贝儿子,和咱媳妇闺女串通好了,大哥,咱现在啊,这日子过得这叫一个惨啊……”常遇春两行热泪流淌。 “得了,咱标儿不也是为你好?那帮御医都说你这身体千疮百孔,再上战场都怕回不来。你不为了别人想想还不得为了一家老小想想,你要是真没了,他们咋整?” 常遇春夹了一筷子小白菜,丢进了嘴中摇了摇头。 “唉,道理咱都知道,可是这哪有四十岁就颐养天年的。那么多仗等咱打呢,大哥,咱不甘心呐……” 朱元璋倒了杯茶,小口品着。 “那也好过你回不来,更何况,现在这些小的都大了,该是时候给年轻人让路咯,咱看蓝玉这几年干得不错,把你那一身本事也学了七八分,也是时候让他上战场去历练历练了。他说到底,也是你们家自己的人,咱信得过。” 二人正聊着,常青儿便上来添茶了。 “参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常青儿的礼数十分到位。 “嘿嘿嘿,青儿啊,没外人,还是叫朱伯伯。”正所谓女大十八变,朱元璋看着眼前娇俏的小人也十分喜爱。 “那也不行,礼数不能少。不过嘛,咱的皇帝朱伯伯,你没有偷摸给我爹带酒吧?”常青儿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朱元璋。 “那哪能够啊,咱哪能干偷偷摸摸的事儿?”朱元璋十分理直气壮。 “真没有?我怎么好像闻到酒味啦,还是十几年的佳酿。”常青儿忽然凑近了。 “老常啊,这可就怪不得咱了。”朱元璋苦笑着从桌下拿出了两坛子御酒。 “大哥,你!”常遇春欲哭无泪。 常青儿将两坛酒捧在怀里,露出了笑容 “好啦,爹,伯伯,你们慢聊,我就不打扰啦!” 看着女儿的背影,常遇春的心都要碎了。 “大哥啊!你咋那么实在呢,她要你就给了,你不好抵赖么?咱馋这一口都馋多久了……” “什么话,咱现在是皇帝了,哪能跟一个小姑娘抵赖。皇上那不得是金口玉言?再说了,你猜你家闺女鼻子咋就那么灵,咋就能闻到这酒味?” 常遇春瞪大了眼睛。 “难道?” “她应该刚从太子东宫回来,咱给你带酒的时候,让咱标儿看到了。”朱元璋有些憋不住笑。 “难怪了,原来有报信啊!大哥啊,不是咱说你,下次能不能小心点,别让这几个小兔崽子看到……” 朱元璋斜了他一眼,“什么话!咱标儿是小兔崽子那咱是啥?我看不让你喝就先不喝了,等你养好身体了,咱那一酒窖的御酒你就捧坛子也够你喝半年的。” 常遇春仰天长叹。 “仗不能打,肉不让吃,酒不给喝。大哥,要不你找个罪名把咱关进大牢几天,吃饱喝足再给咱放出来……” “这馊主意也就你能想到,你还想不想让咱做人了,当了皇帝先把功臣关大牢里,外面该咋说咱?咱看你就老实点吧,再说了,这菜也不是一点肉都没有你看这白菜里还有肉丝呢!” 常遇春挑出木棍粗细的肉丝,放在口中仔细品尝。 “对了,大哥,现在这北伐的情况咋样了?咱可真羡慕老徐他们,还能策马疆场。” 说起战况,朱元璋倒是严肃了起来。 “咱说这王保保确实是个奇男子啊,算是大元朝最能打的了。他包围兰州,全歼了率人救援的于光,咱大明从建国来,可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啊!” “嗨,这王保保还是老一套,围点打援。围了城就设下伏兵打击援军。不是什么新鲜的招。咱看就应该围魏救赵,让他一时候摸不着头脑。” “对!咱也是这么想的!”朱元璋自信一笑。 “咱派了徐达为大将军,李文忠为左副将军,一面去找王保保决战,一面去突袭元顺帝所在的应昌。而且还派人进攻山西、河北分散他的注意力。三线开花,前几天来的军报。徐达已经到定西了,山西河北战况顺利,李文忠那边更是迅速,预计过段日子就能打到应昌了,要是把元顺帝给咱抓回来,那才妙!” 常遇春撇了撇嘴,颇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架势。 “那李文忠还是嫩,要是咱出马,现在备不住已经活捉了元顺帝了。”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牢骚。 “重头戏还是徐达那边啊,你知道徐达这段时间在干啥不?” 常遇春一向十分自傲,但是一提徐达,却也十分重视。 “这天下论打仗,也只有他和我算第二。这次去突击王保保,他必然设下伏兵,越着急和他打,越容易吃亏!” “对!所以徐达就在那安营扎寨,按兵不动,倒是换成王保保坐不住了,听徐达战报上说,他这几天总是派人去对方营中放火骚扰,还有敲锣打鼓,元军现在疲惫不堪,看样子过几天应该就能决战出结果了。” “大哥,我看老徐这小子是在小标儿身上学到精髓了啊,那个扩音器啥的没给他带两个?” 两人相视一眼,放声大笑。 “你这话说的,好像确实有点道理。不过你刚才说你和徐达只能排第二,那第一是谁啊?” 常遇春抬眼看了看他。 “这天下还有谁能让咱老常服气的,只有咱大哥你了呗!不过说真的,论打仗,总览全局的能力,咱倒是觉得真没人能和你比,所以你排第一,然后是徐达和咱,咱就屈居第三。剩下也就是个刘伯温还有点门道,不过他没带过兵,所以目光有些狭隘,只能出奇谋了。” “那咱标儿呢?”朱元璋眨了眨眼睛。 “嘿,那小子打仗完全就是一个不讲武德,得亏咱不是他的敌人,要不然咱也得被折磨疯了,你看看这些年他出的招,多损啊,简直是杀人还要诛心。咱看那老徐就是和他学坏了。”常遇春摇了摇头,实在是不敢想象与朱标为敌的画面。 “哈哈哈哈哈哈……”这次仰天大笑的只有朱元璋一个人了。 “得啦,咱现在也就是过过嘴瘾,也上不了战场,要不然那什么奇男子王保保,咱都给你绑回来。可惜这才四十岁,就得在家养老了,不行明天咱也学学钓鱼什么的,好歹解个闷啊!”常遇春一叹气。 朱元璋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可没说让你钓鱼,你在应天才好,咱现在可有几件大事压在心头上,你老常在,正好和咱商量商量。” “咱就会打仗,别的可是一窍不通,你大哥都解决不了的事,咱能干啥?”常遇春一摊手。 “嘿嘿嘿,第一件事儿你肯定能帮!你看咱标儿岁数也不小了,你家青儿现在也是大姑娘了……”朱元璋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 “这事咱说了有用么?咱这闺女不就是给你养的么,这么多年早就叫你那儿子拐带跑了,现在还没嫁出去呢,心就在宫里了,咱能咋办?”常遇春一时间也有些委屈巴巴,生了个闺女倒是便宜了他朱元璋。 “哈哈哈哈哈哈!咱就知道你老常不会不同意,咱也不能亏待你了,你这以后也是个国丈嘛!再说了,你家大小子以后娶妻就交给咱了,保证给你寻摸个好儿媳妇!”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常遇春的心里才稍稍平衡些。 “这才有个大哥样,来吧,为了咱大哥是咱亲家,就算是茶也干一杯吧!” 二人将手中的清茶碰杯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那就找个好日子,把这俩孩子的事儿办了!也算了了咱一桩心事。”朱元璋对常青儿这个儿媳妇不是一般的满意。 “那大哥你还有啥心事?” 朱元璋面色一冷。 “老常啊,咱这大明虽然建国了,但是还有一件大事没办,咱是准备等这几路人马班师回朝之后再办,只不过这事要是闹不好,朝廷中恐怕就会掀起一阵巨变啊!” 常遇春虽然是大大咧咧武将,但是也并不是一点心眼都没有的人。 “你说的是论功行赏,封公封爵的事?” 朱元璋左手握拳,重重的拍打在了桌上。 “对!就是这事!现在满朝文武自恃有功,一群骄兵悍将。武将就且不论了,就这帮读书人,那是事儿才多呢,要是咱不用点手段,怕是真压不住这帮人啊!” “大哥,你就直说要咱咋样吧,反正咱现在也上不了战场,留在应天帮你就是!” 朱元璋一笑,“老常,你给咱个丞相咋样?” 常遇春:“啥?” 第45章 现代气息的恋爱 听到朱元璋此话,常遇春吓得筷子都掉了。 “大哥,你不是开玩笑吧,咱虽说这几年没少读书,但是这丞相是个文官啊,咱这水平,怕是看个奏折都费劲啊!” “你看看现在这朝堂上,以李善长为代表的淮西文官,还有以刘伯温为代表的浙东文官,两帮人虽然是表面上和和气气,但是私下里这明争暗斗的鬼心眼子多着呢,而且都是抱团儿,这下面的几个部门真有点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意思了。咱就想能不能让文官当武将头,监管一下这帮骄兵悍将,再让武将当个丞相,好好威慑一下这帮酸秀才!” 常遇春沉思半天。 “大哥,你这办法没毛病,但是咱确实不太适合,这不是推辞。咱性子太急,说话办事太直,确实不太适合跟那帮文官打交道。咱倒是觉得这事徐达能干,他一向能文能武,张弛有度。而且他对你的忠诚,不需要怀疑!” “是啊,咱也打算,要不让你,要不让他,去当个丞相,然后让刘伯温当个都察院御史中丞,管一管这帮骄兵悍将。你和徐达自然不用说了,刘伯温那老家伙,虽然为人清高自傲,但是不得不说,他的清正廉明无人能及。” 常遇春点了点头,这刘伯温确实是个值得佩服的人,相比于李善长的八面玲珑,他倒是更有底线和读书人的风骨,让他去当御史头子,他自然不会怕得罪人。 “行了,今天先到这,这事儿和谁也不要说,咱回去还得合计合计。你好好养身体吧,早点养好咱就找你喝酒!”朱元璋一挥衣袖起身,常遇春急忙也起身相送。 “放心吧大哥,咱就是为了你那一酒窖好酒,也得养得棒棒的!” 常遇春送朱元璋出府,却全然没察觉角落有一个耳聪目明的小人儿。 “不知道标哥哥会不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呢?要封赏诸将了啊……” 当天傍晚,用过晚饭朱元璋便在寝宫立了两块牌子,分别为红、绿,然后把马皇后叫到了寝宫。 “怎么了重八?火急火燎的喊我过来。”普天之下也只有马秀英敢这么叫这位洪武皇帝了。 “妹子啊,快来,咱是打算和你商量一下这分封群臣的事,这你不也能给咱提个醒么。” 马秀英笑笑,“那你这第一位是怎么打算的,公爵打算封多少人?” “第一肯定没说的!徐达,封公爵,然后是李善长、常遇春、李文忠、冯胜、邓愈这几个人,你看合不合适?” 马秀英眉头微蹙,“这合适倒是合适,但是汤和呢?可是汤和写信你才参加的义军,算起来汤和比你还早。还有刘伯温,也算立下汗马功劳,不给封个公爵?” 朱元璋思考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不成!汤和这段日子有点傲气十足啊,咱得敲打敲打他,咱就给他个侯爵,要是他以后能醒过神来,封王封公都好说,他要是这点事都看不明白,那他也只配当个侯爵了。” “刘伯温呢?他可还治好了咱标儿的病,为你出谋划策那么多次,就算不封个公爵,最起码也得是侯爵吧。” 朱元璋陷入到了深深的犹豫之中,思考了很长的时间,才将刘伯温的名字放在了代表侯爵的绿色板子上。 “这老家伙,一向恃才放旷,自视清高。他骨子里就觉得跟咱不是一路人,跟咱没话。你没看他有时候献计策都是跟咱标儿说的,因为他看不上咱,要不是他治好了咱标儿的病,咱真不想给他这个侯爵!而且他之前做过大元朝的官,和李善长这种一开始就跟着咱的人不一样,资历还是浅了点。” 看着朱元璋细数着每个人的功过,马秀英也觉得有点好笑。朱元璋虽然当了皇上,但是恐怕是历史上最记仇的皇上,谁干过什么好事谁做过什么错事,他可都记得牢牢的,他记了一堆的小本本,这时候倒是用上了。 “重八啊,我倒觉得你这功臣里还缺了一个人。”马秀英微微一笑。 “缺了一个?缺谁啊?咱怎么不觉得?”朱元璋一时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能缺谁,你自己侄子血战洪都那么长时间你倒不记得了,你本子上没记么?”马皇后笑着挖苦他。 朱元璋一拍脑袋。 “咱怎么把文正这臭小子忘了,不过其实也没有忘,咱是打算封他为王,去就藩去。” “封王是封王,军功是军功。文正这孩子可不是靠着你侄子这个身份,人家军功是实打实赚出来的。要我说,你倒是应该先封赏军功,然后再让他封王就藩。” “会不会有点太偏袒这小子了,人家会说咱的吧?”朱元璋摸着下巴思考。 “你忘了你大儿子之前怎么说的了?举贤不避亲,这文正自身军功就足够了,谁敢说什么?谁敢说就让他去洪都打那一仗去。” “有理!” 朱元璋将朱文正的名字钉在了侯爵的区域。 “可惜了,这文正的才能不在邓愈之下,只是一直担任地方官。如果一直打仗的话,没准也是个公爵。” “没事,他不还是个藩王么,以后要是干得好,还得晋升封赏,你这一次封的也只是开国功臣,现在仗还没打完,以后封赏的机会还有的是,总有些小辈也得往上爬啊。这次的封赏也是激励他们。” 朱元璋一笑,看着马秀英。 “妹子啊,咱可是定了规矩,后宫不得干政。” “好你个朱重八!一开始说商量着让我给你拿主意,现在倒跟我说后宫不得干政,你是用完我就要把我踹开是吧!”马秀英一生气,就揪住了朱元璋的耳朵。 “哎哎哎!妹子!疼……怎么老揪耳朵……你先放手成不成?” “你说,我这是后宫干政么?”马秀英痴痴地笑了起来。 “咱这不是怕以后的皇帝重蹈覆辙,被外戚干了政么,你不算,咱是开国夫妻,遇到事情商量着来行不?”朱元璋急忙向他妹子求饶。 “这还差不多!”马皇后松开了手,朱元璋连忙揉着耳朵。 “不过妹子啊,咱往后的继位人,往后的皇帝可不成。毕竟这天下只有一个咱妹子。”朱元璋此时倒是软硬兼施了。 “成,那都听你的。” 朱元璋嘿嘿一笑,脱下了龙袍。 “就寝吧妹子,咱还得再想想,封完了功臣,咱这帮儿子咋办呢。” …… 此时的东宫,朱标面前也摆着各色名单,常青儿在一边看得眼花。 “标哥哥,你这是要干嘛?” 朱标嘿嘿一笑,像极了朱元璋。 “我爹要封赏功臣,我也得看看这些人啊,谁有用没用的,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要是我爹以后要杀谁,我也好拦着他点。” 常青儿听得眉头一皱,“朱伯伯真的会杀功臣么?” “那你以为呢,他是皇帝,自然不允许犯上作乱,对自己有危险,心怀二心和功高震主的这些人。表面上看是封赏,以后没准就是阎王的生死簿。” 常青儿在众多名单里看到了常遇春三个字。 “难道说,我爹也……” “放心吧,你爹没事,真要动你爹我都不让。我再看看啊,徐达、刘伯温、蓝玉、宋濂……嗯,这些人都是班底,该保一保。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我那帮不争气的兄弟们,看我爹这架势,肯定藩王满天下了,想想就脑袋大……” 常青儿看着他,“难道你不希望你这些弟弟们封王么?” 朱标叹了口气,“这事只能你一个人知道,那就是封的藩王越多,咱大明完蛋的越早,没准到时候你我的性命都不保。” 常青儿摇了摇头,表示完全没听懂。 “没听懂就算了,等以后我再跟你细说,除了这些我爹和你爹还谈啥了没?” 常青儿的脸上飞过一抹红霞。 “没……没有了。” 其实朱元璋和常遇春商量他俩婚事的时候,她也偷偷的听到了。 朱标此时还在冥思苦想,怎么保全众人和对抗老朱的分封制。常青儿却来到他面前,一双动人心扉的眸子和他对视上了。 “标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娶我啊?” 常青儿的问题来的猝不及防,朱标一时之间慌了神,咽了一口口水。 “干嘛……干嘛问这个?” “就是有没有想过嘛。”常青儿异常羞涩。 “想是想过啊,但是现在太早了吧……” “早?明年我们不就十六岁了吗?”常青儿有些摸不着头脑。 十六岁,在古代是该成家生孩子了,但是对于朱标这现代人的思想而言,娶十六岁小萝莉完全都是罪恶感好吗。 “青儿啊,我还是觉得有点早,等到十八岁也不迟啊,毕竟我现在还有这么多事,以后还要操心朝堂上的事。” 更主要的原因朱标没有说,那就是前世常青儿早早去世,肯定和生完孩子元气大损有关,毕竟古代早婚早育,而且生孩子异常频繁,肯定是会损伤身体元气的,所以等她再长长也不迟。 “青儿啊,其实,我是想跟你谈一场平等自由,充满现代气息的恋爱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常青儿的美眸透露出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 朱标:“……” 第46章 封公封王 洪武三年,徐达李文忠等众将在外大胜而归,班师回朝,朱元璋大喜,遂在朝堂上准备分封诸功臣,所以奉天殿外早早就聚集了一帮子大臣。 “郭大人,您知道您要封什么爵位么?” “哎呀,这种事情,皇上不说我们上哪知道?” “按郭大人的功绩,最起码不得是个侯爵啊!” “哎!不敢妄言圣意,不敢妄言圣意!”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内侍突然出现。 “宣吾皇旨意,众大臣入殿早朝!” 众文臣武将鱼贯入殿内,翘首以盼着朱元璋封赏。 “徐达,身先士卒,战绩卓越,特封为魏国公,官拜右丞相。” “谢陛下!”徐达也有些错愕,但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朱元璋的用意,这是要用他去统辖这帮文官,不得不说,朱元璋这手确实是高明啊! “李善长,起义至今,鞠躬尽瘁,劳苦功高。特封为韩国公,官拜左丞相!” “谢陛下!”李善长急忙上前行礼,丞相这一职位他自然势在必得。但是没想到朱元璋还封徐达为右丞相。明代是以右为尊,这徐达自然算压过他一头,所以他的眼中也隐藏了些许情绪。 “常遇春,随朕多年,勇猛无人可及,特封为郑国公,官拜太子少傅!” “谢陛下!”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朱元璋册封常遇春的时候,悄悄瞟了几眼朱标,大概言外之意应该是,这以后可就是你的人了。 册封进行的很快,没多久所有的文臣武将便已经册封完事了,朱标数了数,发现比他预想中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刘伯温,一个就是朱文正。看样子这两个人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被册封,上一世,这俩人可没这待遇,这一世在朱标的努力下,朱文正倒是落得个好结果。至于刘伯温,可能还是因为当初救治朱标的功劳更大一点。 “好了,这下所有的功臣都封完了,大家对封赏可有不满的?” 下方诸位文武官员皆是苦笑,你朱元璋大皇帝是不是把我们这帮人都当成傻子了。咱这帮人就算对你的封赏不满,咱还敢说出来么?嫌命长? 某种程度上,朱元璋这句话就好像在说: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谁要是真举手高喊我反对,那就送你个满门抄斩大礼包! “既然没问题的话,那这次封赏诸大臣就先到这。你们这些没被封赏的小子也不用气馁,咱以后肯定还是要封功臣的,你们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朱元璋笑呵呵地说着。 “好了,接下来咱还有一个重要的事要宣布!” 朱标瞳孔猛地一缩,难道…… “嘿嘿嘿,大伙都知道,咱儿子不少,所以咱就趁现在封了几个儿子的王位吧,还有文正也该封一下,连带着封地和俸禄的事儿,等这几个皇子长得大一点了,就让他们去地方上就藩,正好可以拱卫我大明疆土。” 近侍上前宣读圣旨,除了朱标以外的九个皇子都被封为了亲王,连带着朱文正一共有十个人。只不过上一世,朱文正的靖江王是他儿子继任的。当近侍读到藩王的待遇时,满座皆惊。 “藩王岁禄五万石,另有土地金钱赏赐,可在封邑拥有王府,从属官员和军队。” 等近侍宣读完之后,整个奉天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而朱元璋自然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不知道众位卿家可对咱分封皇子之事有什么意见呐?如果有,就给咱站出来说。” 这次,可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朱元璋吓到,总有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朱元璋的屠刀。 “臣陈怀义冒死进言,希望陛下可听我一言!”一位大臣就这么悍不畏死地站了出来。 朱元璋眼睛一瞥,冷冷地说道。 “说吧,你想说啥咱还能不让你说么?嘴长在了你身上。” 陈怀义察觉到了朱元璋的不快,但是已经做了出头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分封诸王制度,自古就是弊端!先前大汉的七国之乱和明朝的安史之乱,都是藩王实力日渐强大,最后犯上作乱。倘若陛下今日分封诸皇子,还赐予官员兵卒,难免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胡扯!”朱元璋一拍龙椅,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中充斥着怒火。 “咱是分封咱儿子们!不是封那些乱臣贼子。咱给他们封地、军队是让他们给咱大明站岗放哨,拱卫江山。照你的意思来说,咱这帮儿子早晚要造反?而且还是要造他老子的反?” 朱标撇了撇嘴,在一旁心里默默吐槽:那不是肯定的,也不看看老朱家祖传艺能是啥。 老朱家的祖传艺能是什么呢?从朱元璋这一辈传下来的,应该是造反…… 面对朱元璋的真火,陈怀义抬头凝视朱元璋,直言不讳道:“难说!” …… 他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所有的大臣嘴都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看向陈怀义的眼光也从敬佩变成了同情。这哥们是真头铁,当众敢这么顶朱元璋,九族跟他真是吃大亏了。 朱元璋也愣了三四秒,然后竟然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了解朱元璋的人都知道,这位主如果训斥臭骂那还有救,像现在这样的反应……妥妥没救了。 “照你这么说,那咱也是个昏庸无道的皇帝啊,所以咱生下来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坏种,是残暴不仁之徒,你是这个意思吧!”朱元璋好像从牙缝中挤出的这句话。 “不!微臣的意思是,现在皇上和诸皇子藩王之间,父子情深。可是若干年以后呢,虽有亲戚之名,却无亲戚之实。自然会有人想,同为太祖之后,凭什么现在的皇帝可以稳坐皇位,而我却不可,因此而祸起萧墙啊!” 陈怀义说的倒是有理有据,朱元璋也开始压着心中的怒火。 “你接着说,把话说完。” 陈怀义深吸一口气,他也知道今天自己可能不得善终,所以便将自己想说的全都说出来。 “他日地方藩王如果势大,朝廷必定难以供养,更难以掌控,容易导致皇权旁落。如果未来的皇帝要削藩,势必会引起藩王反抗,可能又是一出七国之乱。而这些藩王在地方上,子子孙孙无穷无尽,几十年,几百年之后都由国家供养,那又是多大一笔的开销?如果藩王所为不法,那地方政府能管辖得了位高权重的藩王么?从这几点来看,封藩绝对是弊大于利,所以恳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陈怀义重重地磕了下去。 “说完了?”朱元璋冷冷地开口。 “是!” “那咱也告诉你,这藩王必须得封。咱打下来天下是为了天下的老百姓,但是咱的儿子,又凭什么不能享受?你们一个个封公封爵的,咱儿子封个王就不成了?更何况,咱的儿子也是为了咱大明守地盘,咱告诉你,咱心意已决,改不了了,以后也不用再说了。” 朱元璋不是没听进去陈怀义的话,只是他到底是农民出身,自然想着有钱了,老婆孩子要先享福。而且他也肯定,自己的孩子们绝对不会干出来窝里斗,悖逆作乱的事情来。可惜,这次他真的错了。 “皇上,这大明不是你一个人的大明,是天下人的大明啊!”陈怀义发出最后的呐喊。 “可惜,这大明现在还是咱说的算!毛骧!他既然死不悔改,就把他拉出去杀了吧,就把他装进袋子里,给咱摔死!”朱元璋杀人的花样一直很多,这次,不只是因为陈怀义反对他分封藩王,更重要的是,他当众驳斥朱元璋,让他丢失了皇家威严。 毛骧上前,和众人将陈怀义拖走,陈怀义仍不死心,还在叫嚷着。 “陛下!臣没有私心!分封诸王的确是亡国之策啊!百年之后定有结论,臣不怕死,只是怕我大明江山毁于一旦啊!”被拖走的陈怀义还在哭喊着。 朱元璋神情冰冷,漠视一切。 “退朝!” 就这样,宫外多了一摊新鲜的血渍。 …… 朱元璋本以为他如此对待陈怀义自然是会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满朝文武只要怕了,自然就不会再出现反对他分封藩王的人。可是他好像并不懂所谓文人的风骨,他们不怕强权,不怕死,为的只是在漫长的历史上留下一笔。 “臣叶伯巨上奏,分封诸皇子乃灭国之策,未来必定硝烟四起,皇位不稳。希望陛下收回成命,慎重考虑!” 朱元璋将手中的奏折撕得粉碎。 “好啊!很好!你们这帮人不怕死是不是,杀了一个陈怀义,居然还有出头的,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咱就成全你!传旨,把这叶伯巨给也咱抓起来然后砍了!” 毛骧带人迅速解决了叶伯巨,但是朱元璋的心情并没有好转,他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过得更好一点,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反对,明明,这自己的儿子成为了藩王之后,便能保卫大明江山啊。可是满朝文武,竟没有人能理解他,那些沉默不语的人并不是赞同,他们只是怕他罢了。 朱元璋来到了太子东宫,坐在了朱标身旁。 “标儿啊,你说咱真的错了么?为什么这么多大臣反对?咱只是想让你这帮弟弟过得好一点啊,毕竟他们都是咱的孩子啊……” 朱标放下了书,看着朱元璋露出了笑容。 “爹,我可没觉得你错了,我只觉得你给咱弟弟的待遇太低了,该提高提高一点!你看年俸十万石怎么样?” 朱元璋:“啊?” 第47章 指点江山 “标儿,你莫不是跟咱开玩笑?” 朱元璋对朱标的反应大为吃惊,毕竟他给每个亲王定下来五万石的年俸已经是有点徇私了,毕竟一个一品官员的每月的俸禄才八十七石,更不要说还有土地钱财和实物赏赐了。他倒是知道自己这个太子蛮宽仁的,但是好像还没宽仁到这个地步吧…… 朱标笑笑,随后吩咐下人。 “去弄桌吃的来,我和我爹边吃边聊。把宫外那些好吃的也买回来些。” “怎么?你小子要请你爹我吃饭?” “嘿嘿,您也别老吃徐兴祖(朱元璋的私人厨子)的大锅饭了,咱知道你馋外面的吃食也挺久了,今天咱换换口味,也换换脑子。”朱标邪魅一笑。 后来朱元璋回顾往昔,惊奇的发现,每次朱标请他吃饭,都不仅仅是简单的吃饭,甚至决定了大明帝国未来的走向。 下人的动作很快,不多时候便准备了一桌子佳肴,其中还有市面上常见的鸭血粉丝汤和烤鸭烧饼之类的小吃。朱元璋为了饮食安全,吃的全都是徐兴祖一个人做的饭。不过这安全是够安全了,但是色香味就算了。所以见到这些诱人的小吃,饶他是大名鼎鼎的洪武皇帝,也不禁直流口水。 “标儿啊,这东西是挺不错的,但是毕竟是从外面买的,这安全方面……”朱元璋略显担忧。 “放心吧,都让人试过了,您没看那烤鸭都缺了个翅膀。”事实证明,朱标想得比他老子更周到。 老朱嘿嘿一笑,随后食指大动,上来就拿起一只鸭子啃了起来。 “不错,真不错!咱这应天的鸭子就是好吃,咱也有时间没吃这口儿了,有时候还得出宫逛逛……” 朱标也喝了口粉丝汤,“爹啊,你到底咋想的,就一定要分封弟弟们当藩王?” 朱元璋的动作一停,“是不是你也不赞成咱这么干?” “当然不是,我只是要听听你的理由,然后算算账,从全局考虑罢了。” 朱元璋咽下口中的食物,“咱就觉得咱现在是皇上了,身边的人总得捞着点实惠吧,要不然咱这个皇上当的不是太没用了。更何况封的不是别人,是咱自己儿子啊,让他们镇守封邑,还能给咱大明保疆卫土。要不然也不能靠这些骄兵悍将吧,如果真有人功高震主,再来一出黄袍加身咋办?” 果然,朱元璋的疑心病不是一般的重,从他后来大开杀戒也能看出这一点。他能相信的,除了自己就是自己家人了。 “您说的倒是有道理,不过我确实觉得五万石的年俸可以接受,再加点也没关系。” 朱元璋撇了撇嘴,“你这孩子,也不能光向着这帮臭小子啊,你知道咱大明国库一年收入多少么?” “国库一年大概收入两千多万石粮食吧,白银什么的大概三百万两。刨去现在必须的开支,养军的费用,每年能动用的不过几百万石粮。” 朱元璋竟有些呆了,对于国库的收入,这小子竟然了如指掌。 “您别这么看我,难道您忘了,李善长也是我的老师。”朱标笑道。 “对对对,这家伙确实是个掌管钱粮的高手,看样你和他学了不少嘛!”朱元璋拍了拍朱标的肩膀,全然不顾上面的油污。 “爹,您先吃着我给您算个账,算明白了你就知道咋决定了。”朱标无语地给他擦了擦手。 “成,你说,咱听着!”朱元璋在美食攻势下心情大好。 “现在咱大明刚建国,民情粮价都算稳定,国库也还算充裕,尤其您鼓励开荒种地,现在这普通一个农民大概的收入应该是十五两一年,折合粮食大概三十石吧,米价应该算五钱银子一石。一个士兵大概一年能吃掉十八石粮食。” 朱元璋点了点头,十分满意。身为太子还能去了解粮价,了解普通家庭的收入,这朱标果然不枉他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将来必定成大器。 “咱大明现在不说多,六十万将士吧,再加上几万名官员,每年需要的粮食就算一千五百万石吧,实际上这个数量只多不少。年成好的时候,国库算收入三千万石,以后天下太平了,人口和税收自然就上来了,这样还剩个一千多万石,咱现在十个藩王,每年给他们五十万石绰绰有余!” “对啊!就是嘛,那这帮狗东西还叫嚣着什么亡国之策,咱国库充盈,养着这些孩子们咋了!”朱元璋激动地一拍桌子。 朱标狡黠一笑。 “您先别急,现在咱有十个藩王,就算二十年后吧,您再有十个儿子不过分吧,还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就算再来十个藩王吧,这每年可就几百万石粮食的支出了哦。” 朱元璋咽了口口水,但是仍是倔强。 “那咱国库也能负担得起。” “可是再过二十年,这帮藩王也要开枝散叶啊,那可就又是几十个皇室宗亲了。啧啧啧,这么算来,一百年之后咱朱家可壮大了,保守估计几百个皇子皇孙,遍地都是亲王郡王的,亲王级别每年五万石,郡王少点,给两万石吧,那这一年得多少啊?” 朱元璋额头上开始出现汗珠了,他好像有点不太会算这笔账了。 “爹啊,咱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但这就是事实嘛,到时候全国之力都养不起这些藩王。那时候得是个什么光景哦。”朱标摊了摊手。 “那咱就少给点,每个人的年俸降到两万石还不行?”朱元璋深谙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这个道理。 “您这不是自欺欺人么,就算您给的再少,也架不住这帮人开枝散叶啊,到头来都一样。” “可是,咱这些儿子不是还能守卫大明么,最起码自己家人比外人可信吧!”朱元璋还在努力找理由说服自己。 朱标无奈扶额叹气。 “您是不是忘了您是怎么出身的了,造反呐,你觉得就没哪个儿子敢学你?您活着时候他们不敢,我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但是等你孙子继位的时候,万一要削藩,养不起了,人家肯定不干啊,就会嚷嚷着,我们都是洪武皇帝的子孙,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然后喊着清君侧,靖国难就杀了过来,人家手里还有兵有钱的,您想想,那时候是什么光景,结果这王是您封的,受苦的倒成了后面的儿孙。” 朱标心里oS:没错,朱老四,咱说的就是你! 朱元璋此时已经完全愣住了,这种情况他确实没有想到过啊,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现在看朱樉朱棡也不像个老实的人,没准等他驾崩那天,人家还真敢起兵造反。 “那你说咋办?难道咱这些儿子就不能享受富贵了?” 朱标一摊手,好办啊,两种解决方式,要么推恩,像汉朝后面那样,要么就留在应天,做个只有钱财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不过下一辈的爵位俸禄削减,只有一人可以继承。 朱元璋沉思许久,他可能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也皱着眉头。 “可是咱还想让这帮小子帮咱守卫大明,毕竟外人真的信不着啊……” 朱标白了他一眼。 “那就分割兵权,藩王归地方管辖,一般就给个几千兵,再多这帮人就闲不住了。不过,我倒是有个更好的办法,但是可能残酷点……属于竞争上岗。” “说说!”朱元璋眼睛一亮。 “您这些儿子,肯定分为成器的和不成器的,亲王爵位每家只有一个人能继承,咱就让其他儿子可以分家业但是不分爵位,比如一个亲王,三个孩子,老大当亲王,老二老三就是郡王,但是可以分走一部分家产,以此类推。不过旁支的肯定会遇到家道中落的情况,那咱就给他个机会,可以上战场立军功,不过也只能从低级官员百夫长这种做起来,要是有了重大贡献就可以破格提拔,重新封赏。这样就分为继承家业的子孙和驰骋疆场的子孙。” 朱标说的口干,只能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再继续说。 “至于担心犯上作乱么,咱就分割兵权,除了徐达常遇春这种对您绝对忠诚的,剩下所有人只能凭兵符去兵部调兵,最多五万人,还要有副将监军。而兵部只准有养兵之责,没有调兵之权。咱京师再搞个十万重兵拱卫,只听命于皇帝。这样一来大部分的问题不就都解决了。不过武将不能一点权力都没有,要不然重文轻武下场很严重啊,那宋朝不就是个例子?” 说完这一套,朱标长舒了一口气,这种设想他前世在大学就想过了,在大明当下的国情里,这种模式好像是个还不错的选择。 朱元璋此时看朱标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标儿啊,你还真的天生就是个做皇帝的料,难怪当年宋濂跟咱说你不逊色于唐宗宋祖,咱现在真的相信了。你要不是咱儿子,咱肯定想方设法杀了你……” “那现在呢?我可是你儿子啊,亲生的大儿子!”朱标盯着老朱。 “现在嘛,咱觉得咱上辈子烧了多少香才能生出你这儿子,咱的大儿子,这天冷了,可别冻着自己,来,爹给你披上衣服。”朱元璋说着就要把龙袍往朱标身上套。 “别!您可千万别来这一套,我还小,想少操点心,多活几年呢,您体格好,这皇帝位置,您还是先坐着吧!”朱标急忙给朱元璋重新把龙袍穿上。 “嘿嘿嘿,那你这帮弟弟的年俸就……五万?” 朱标眼睛一瞪,“没门!就两万!多一石都不干!” 第48章 年赚百万? “两万石怕是少了点吧,他们好歹也是个王爷,不得有点排场?”朱元璋有些不忍。 “对!你在宫里天天咸菜烧鸡的,人家在封邑酒池肉林。两万石还少?足够养多少老百姓了,他们府里能有多少人?你还赐他们宅子和银两土地,就这些年俸,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够了,就两万石没的商量!您要是不乐意,那还可以再降点,反正我觉得一万石也不是不行!还能给国库省下一大笔开支。”朱标的态度异常坚决。 “得了得了,两万石就两万石吧,反正他们还有土地呢,饿不死。”朱元璋也是颇为无奈,本想着能给那几个儿子谈谈条件,没想到自己家老大居然寸步不让,真不知道是谁说太子宽仁贤德,这明显也是个小朱扒皮啊。 “我还正要跟您说这土地的事呢,您划给他们土地,是不是还想着让藩王士绅们都不用交税纳粮?” “对啊,藩王纳什么粮,都是自己家的人,至于士绅么,咱不是想拉拢读书人么,所以也不用他们纳粮。” 朱标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在明朝末期,就是因为这条藩王士绅不用纳粮的政策,这帮人便占有了大片的土地,士绅们形成了小型地方武装,人多钱多。而藩王甚至连自己有多少土地都数不清了,于是朝廷的赋税便一年年地减少。 “这条政策万万不行,绝对不能通过,要不然藩王士绅就会大肆侵占农民土地,最后导致他们的地越来越多,流民越来越多,而国库却日渐空虚。” 朱元璋自信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咱可是下令禁止土地私下买卖,顶多是租和雇人当佃户,农民的土地咋可能落到这些人的手里?” “老爹啊,你有张良计,人家有过墙梯啊!你就想想你小时候那帮地主官员的模样就知道了,人家有一万种方式对付你一个老百姓,巧取豪夺,强买强卖,就算不让明面上买卖,我只要年年都占着,那不也是我的土地?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越来越肥,国库越来越空。而且你如果定下了这条国策,那后世之君必然会遵循,到时候积弊严重想改可就难了啊!”朱标的面容异常严肃。 “那咱要是没了,你到时候会遵循咱这些有弊端的政策么?” 朱标:“不会……” “哈哈哈哈哈哈!”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不过爹,这个口你可别开,要不然我真要改革的时候,肯定一帮老东西跳出来骂我什么不遵祖制,这事想想就头疼,为了咱大明朝的老百姓,这政策要不得!” “那就统一都正常收税?”朱元璋问道。 “不!”朱标邪魅一笑。 “士绅正常收税,藩王再加一成,省得他们到时候靠着自己的地位盘剥百姓。” 朱元璋叹了口气,“你这大哥当的,知道的以为你们是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仇人呢,处处针对你这帮兄弟。” “当然是仇人了,你要是能看到以后的事情,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再说了,我那帮弟弟哪有个种地的料,拿到土地也是雇人或者租出去,加一成也没太大影响。这不还省着他们干坏事了,给您老人家省了多少心呐!” 朱元璋颇为无语,“得得得,你说啥是啥,反正今天也是咱求的你。” “哎,咱爹休要这么说,孩儿也是为了咱大明江山着想嘛!只不过您老人家要是不听我的,我到时候继位还得自己去改制度,麻烦得很,所以您老人家就心疼心疼您大儿子吧。”朱标一双真挚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老朱。 “行啦,咱都听你的,还有什么主意尽管说吧,咱爷俩今天就定一定。”朱元璋很明显也受不了朱标的撒娇攻击。 “嘿嘿,咱当务之急嘛,说白了就是几点,一就是要征讨大元残部,这个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交给您那帮大将就行了。二嘛就是要保证税收和土地,制定制度,这方面您鼓励开荒,鼓励迁徙取得的成绩还不错,就是税收这方面可以改革一下,您觉得,把税款摊在地里怎么样,一年收一次,然后丁税折合成钱,有了钱我们就可以雇人动工了,也不用强迫老百姓服徭役。”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陷入思考。 “设想确实不错,也简洁了不少,不过咱现在国家没稳定,还不太适宜这么大刀阔斧的改革,等过几年有了一定再这么搞吧。” 朱元璋这话说的也没错,改革需要一定经济实力和基础,最起码现在的大明还比较稚嫩,而且还有大元残部虎视眈眈,实在不适宜大力改革。 “那就先听您的,不过咱现在可是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先去处理。”朱标扬起了头颅。 “啥事?” “爹你先从国库给我拿点钱,不要太多,一百万两就够了。”朱标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 “多少?你再说一遍?多少钱?”朱元璋震惊的眼睛好似铜铃。 “一百万两啊,不多吧,我觉得国库应该能拿出来吧……” “好你个臭小子,让咱给你弟弟们两万石年俸,你自己倒是狮子大开口,要个一百万两白银,说说吧,要这么多钱干啥!”一百万两银子相当于国库一年存银的三分之一了,朱元璋哪怕再支持他,也得问个明白。 “爹哈,您想,咱大明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东西?肯定是钱呐!有钱您老人家才能讨伐大元朝残余,有钱您才能养得起兵,养得起这帮藩王。要不然,哪里要是闹个饥荒旱灾的,您老人家连赈灾的钱都拿不出来。” 朱元璋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不过你既然都知道,还管你老子要这么多钱?” “你看那国库里的银子放着也是放着,您先让我先用着,我拿去做点买卖,到时候不仅连本带利还给国库,每年我还能再给国库添上一大笔进账,您看,这是不是很划算!”朱标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那要是赔了呢?”朱元璋一针见血。 “嘿嘿,赔了就当我创业失败,到时候给你打工还债,一年监国顶二十万两,咋样。” “少来!咱不同意,咱倒不是觉得你一定赔,可就是这做买卖,当商人,他哪是什么正道啊,这帮商人都是投机倒把的东西,只会压榨老百姓,要不然咱也不能一直不支持经商。”朱元璋的态度颇为坚决,之前被奸商坑害过的经历深深刻在了骨子里,所以导致他对商人这个职业就充满了抵触。 “那这样您看成不成,我也不管你要多了,五十万两,算我借的。一年时间,我连本带利还一百万两。而且向您保证都是干净钱,不存在压榨百姓,不法经营的事情。如果我办到了,您就不能再打压商人了,要开放支持百姓经商。” 朱元璋眉头一皱,“你怎么就铁了心要经商?这经商到底有什么好的?老百姓老老实实种地不是挺好的吗?” “这就是您只看到了经商的弊端却没看到经商的好处。商人运送货物,进行买卖,满足了各个阶层的需要,如果没有商人,南边的米又怎么到北边呢?就连那小摊贩也都算经商,经商能增加税收,所以在我看来,只要是诚信经营,正经生意,那都是提倡的。我就跟您打这个赌,如果我一年内赚回来一百万两白银,就把以后商业的事都交给我管,您看行不行?” 朱标知道朱元璋对经商的反对已经深入骨子,想要说服他只能自己亲身入局了,让他看到经商的好处,自然就不会再反对了。毕竟明朝的人口虽然有较大增长,但是税收也是出了名的低,其中比较重要的两条原因就是打压商人和实行海禁。 “成啊!那咱就跟你打这个赌。一年时间,要做正经的生意,如果你能赚回来一百万两,咱就听你的。不过咱只能给你二十万两。”朱元璋歪嘴一笑。 “五十万两!” “二十万两!” “三十万两!” “就二十万两,多一个子都没有!” 顷刻间,父子之间的角色再度调换。 “行吧,二十万就二十万,不过您得给我写个圣旨,要不然我去国库拿钱人家也不能给我啊,再给我写个允许船只出海的条子,这不过分吧。”朱标咬紧了牙答应了下来。 “都依你!不过你要是一年内挣不回来一百万两,那你可就得听咱的了。” 朱元璋大笑着离开,他自然是在刁难朱标。在他看来,短短一年时间怎么可能用二十万两本钱赚到一百万两,不要说朱标了,这事儿就算范蠡在世也怕是办不到!只要这臭小子碰了壁,自然就放弃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了。而这成本也不高,二十万两虽然颇为肉疼,但是他朱元璋还是承担得起的。 “这老朱,确实无耻啊……”朱标忍不住吐槽,这下他的创业资金严重不足,时间又紧迫,好像已经陷入了一个必输之局。 “但是这还难不倒小爷,赚钱什么最重要,是思维!而且我还有当代范蠡相助。” 朱标趴在桌案上,奋笔疾书,不多时便写好了一封信件。 “李三思!快把这信送到周庄沈万三家!十万火急,一天都别耽搁!” 第49章 天永票号 朱标在应天足足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沈万三,不过两人为了不引起注意,便在一家酒楼的包间相见。 “贤侄啊,哦不对,是太子殿下。”沈万三也开始学会了谦卑礼数。 “万三叔,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不用搞这些客套的,我这次也是偷偷见你,准备研究出来个对策。要知道这年赚百万两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平时做生意能有几倍的利润。” 沈万三叹了口气。 “如果是一般的买卖,能有两成的利润就算成功。如果能遇到紧缺货物,最多也就两倍之利,贤侄啊,你这二十万两本钱想在一年变成一百万两,已经不能说是难了,就算你入股我的生意也办不到。看样这次你爹是算计好了的。” “可是这次我是非赢不可的啊,赢了这天下的商人才有个正经的经商环境,要让我那驴爹来管,他巴不得把所有商人都发配去种地呢!” 沈万三也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朱元璋的脾气,他自然也清楚。 “不如这样,万三叔,我要是赚不够钱你就先从你家产里借一百万两给我,你不也留了不少家产嘛,先借给我,大事要紧。”朱标狡黠地一笑。 “贤侄啊,别说我不借给你,按照你爹的个性,你要是真赚到一百万两,他必然刨根问底,那时候你的账册该怎么写?让他发现是我借给你的,那我这好不容易保住的命也得还回给他……”沈万三无奈苦笑。 “难道真的要我去放高利贷么?可是放高利贷可是违反了我和我爹的约定啊,我是要堂堂正正赚钱给他看的,不道德的事儿咱不能干啊……”朱标左手支着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就算你放高利贷,我也不觉得会有人去借年翻五倍的高利贷,而且为期只有一年。”沈万三也是摇了摇头。 看着沈万三的脸,朱标突然灵光一闪,有了想法。 “万三叔,你不是靠海上贸易发家的么,那你一定知道什么外来货物最受欢迎吧!” “外来货物么……最受欢迎的肯定是香料,那些胡椒、沉香、龙涎香什么的在我们这边可是供不应求啊,如果找到买家,肯定能有个好价钱。其次就是象牙、楠木这种高档物品,真正的有钱人就喜欢买这些玩意儿。如果拿你这二十万两走海上贸易,没准一年真的有机会赚一百万两。咱们这边的丝绸、瓷器、茶叶、药材。在南洋也都是紧俏货。如此一来可以两边赚差价。不过这商船我倒是有,可是你父皇已经下令海禁,这条路怕是行不通啊。” 朱标的嘴歪出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弧度。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让他给我写了个允许船只出海的条子,这下应该没有问题了。” 朱标将朱元璋写好的条子递给沈万三看,沈万三接过来自然满脸喜悦,但是越看脸色越难看。 “怎么了?”朱标察觉到了沈万三的变化,连忙问道。 “这条子你还没看?” “是还没来得及看呢。” 沈万三叹了口气。 “你父皇也料到这一点了,所以他想的比我们要更多一点,你看看这条子。” 朱标急忙接过条子仔细阅读,可是看着看着,他的脸也变成了猪肝色。 “只允许一条船只出海……而且运送货物不得超过一千斤,如有超过,即刻扣押……这是允许船只出海么?这明明是允许开小船出去观光旅游啊!咱要是没记错的话,几艘渔民的小船都能装个一千斤吧,这老朱也太过分了吧,居然把我所有的路都给断了。” “这样一来就算你有本钱也不行,根本没法赚一百万两。你爹还是你爹啊,想的还是那么周到。要我说不行你就跟你爹认错投降吧。”沈万三一时间也没了辙。 “不行,别的事我都能答应他,就是这海禁和打压商人,完全是昏招。万三叔你是商人,自然明白商人虽然逐利,但是也有自己的使命和任务,海禁和抑商只会让我大明赋税减少。所以我哪怕把宫里东西卖了,我也要凑个一百万两,让他回心转意。” “那你就先把你爹的什么字画拿出来卖喽,皇帝的东西总有几分龙气,会有人出高价买的。还有日常用的,说出去都是皇宫大内的东西,寻常人家还是见不到的,都比较有收藏价值。” “对啊!这不失为一个法子啊!” “不是,我只是开个玩笑,贤侄啊,你要是把宫里东西卖了,你爹还不收拾你?”沈万三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调侃几句,朱标这傻小子还当真了。 “我还没傻到那个份上,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宫里那么多能工巧匠烧制的官窑瓷器,专供皇家大内,如果挑些下等品搞个拍卖,我觉得那帮子有钱人还是会很感兴趣的。那一千斤的进出口货物量也别浪费了,苍蝇腿也是肉,咱专门进口一些贵重的物品,也搞拍卖,只要名气打响了,一年几十万两还能赚上吧!” 沈万三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可行之法,不过剩余的几十万两缺口从哪补呢?你还有什么一本万利赚钱的法子么?” 朱标的思路一下子回到了之前那个几百年后的世界。 “哪有什么一本万利啊,除非是干房地产行业,可是现在大明人口又不多,又没有要求结婚得要有车有房,更没有银行的房贷,房地产根本就干不起来嘛……” 沈万三虽然前几句听得一头雾水,但是最后一句他还是能听明白的。 “房地产不行,买卖房屋都不如自己盖了。” 他一抬眼,发现朱标在发呆,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 “怎么了?贤侄?受打击了?” “不!这事儿能行,确实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朱标猛地一拍桌子。 “你难道说房地产?” “不!我说的是银行!” 沈万三挠了挠头。 “贤侄啊,恕我孤陋寡闻,这银行是啥?” “就是票号啦,不过这都不重要,万三叔,我需要你的支持和帮助,这次能不能赢我爹,就得看我们运气如何了。我要是能劝服我爹,那我肯定让你做大明商业协会的首席会长!”朱标画大饼的技术也堪称一绝。 “什么会长什么官我倒是无所谓,主要也是想为咱商人争一个环境罢了。贤侄放心,只要你用得着我,我必定鼎力相助。那咱们今晚休整一晚,明天开工?” “时不我待啊,我今晚就开工,去找合适的店铺。万三叔我看你就带着一条船下南洋吧,去整些货物,一定要紧俏的,珍奇的,价钱都不是问题。” 沈万三点了点头,笑道“当初我是陪你爹大干一场,现如今就是陪你大干一场了。能和大明两代皇帝有业务往来,我这一辈子,也算很精彩啊!” 朱标嘿嘿一笑,心中暗道。 等着吧老朱,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了不起,而是要证明,你错了! 当天夜里,朱标就带人盘下了应天城里地段最好的两间铺子,而几天之后,沈万三的一条商船,也载着瓷器丝绸下了南洋,一场决定大明商业未来的行动,就此开始! …… 几个月后,刚出奉天殿的朱元璋突然想起很久没有看到自己亲爱的大儿子了,去了东宫也没看到朱标的人影。朱元璋突然想到了什么,随之一笑。 “这小子怕是还在为年赚百万两白银而努力吧,咱都说了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年轻人嘛,受点挫折也好,省着以后吃了大亏。” 不过朱元璋也好久没尝到宫外的小吃了,不免有些嘴馋,急忙喊来毛骧换了便衣,出宫游历一番。 “嗯!这烤羊蹄的味儿正着呢!羊杂汤也不错,咱尝着像北方的羊,南方的羊可没这个味儿!” 换上便服的朱元璋在街头大快朵颐,与寻常百姓无二,任谁也想不到这洪武皇帝也会在街头喝起羊杂汤。 “不错不错!毛骧,结账!” 朱元璋心满意足地一抹嘴,结账的事情自然就得毛骧来了。毛骧掏出了一锭官银,掌柜的急忙去找钱,却没想到递给了毛骧一张汇票。 “掌柜的,你不是找钱么?给我的这是什么东西?” 毛骧开口,朱元璋也被吸引住了,仔细看着毛骧手中的汇票,正面写着白银五钱,背后还有些小字,摸起来纸张的手感也颇为不一般。 掌柜的听到毛骧叫他,便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二位客官怕是不是应天人吧,咱们应天现在出了一家票号,信誉好,利息也不低。更主要的他们不管大钱小钱都让老百姓存。然后推出了几种通用的汇票。咱老百姓都信得过,也觉得方便,所以有时候就拿这汇票当钱花了,若是外地来的客官自然会诧异,不过咱应天城里已经见怪不怪了。” “票号?”朱元璋满脸疑惑,仔细摩挲着手中的汇票。 “咱看二位客官的模样,应该也是非富即贵。这票号如果存银超过一千两,还会给一张拍卖邀请函。听说他们拍卖会上啥好东西都有,听说还有从皇宫大内流出来的宝物呢,等咱攒够钱了,也准备去开开眼。” “可是掌柜的,你们不怕收到假的汇票么,按这种说法,怕是会有别有用心的人造假吧?”朱元璋问道。 “不瞒客官,这天永票号的汇票都是特制的,有各种面额,而且无论是纸张还是手感,都是外人无法仿造的,只要对他们的汇票略微了解,便很容易分辨真假了。” “掌柜的,你说那个票号在哪?”朱元璋脸色开始阴沉。 “就在城北,一打听就知道了。” “走吧,毛骧。” 毛骧看向朱元璋,“难道您要去那家票号?” “他们不是还有拍卖会嘛,咱也去瞅瞅,咱倒是想知道,这皇宫大内的东西,怎么会到这市面上!” 第50章 拍卖会 天永票号很好找,朱元璋和毛骧一打听便找到了。看着门前大排长龙的队伍,便知道他们的生意不是一般的好。这票号第一层便有八个柜台,每个柜台的办事效率并不低,但是哪怕这样,朱元璋和毛骧也足足排了一刻钟,由此看来,这票号的火爆程度,可见一斑。 朱元璋来到柜台处,接待的是一个年轻人,一脸温和儒雅的微笑。 “客官不知道想办理什么业务?存款取款还是借款抵押?” 年轻人的态度倒是让朱元璋的火气减小了不少。 “咱听说你们这有拍卖会,还有从皇宫大内流传出的宝物,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是真的,咱就存上一千两银子,也开开眼。” 年轻人笑笑,“客官真是说笑了,皇宫大内的宝物小号又怎么会有,只不过是诸位客人抬举罢了。小号的拍卖会有一些瓷器玉器比较精美,所以人家夸张说我们这是宫中流传出来的宝贝。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海外运回来的贵重物品也颇受各位富豪青睐。” 朱元璋一听来了精神。 “咱听说洪武皇帝下旨了啊,不准出海,你家拍卖会咋还会有海外的货物?” “我家老板上面有人,所以有门路。” “呵呵,甚好!甚好!”朱元璋皮笑肉不笑,他是万万没想到这还有意外收获,竟然还有人敢跟他的圣旨对着干。今天正好让他碰到了,他倒是要看看这老板背后的保护伞有多硬,再硬,能硬过他这个洪武皇帝么? “你家老板在吗?咱倒是想见见他。” “我家老板此时不在店里,不过今晚就有一场拍卖会,他可能会到。客人如果感兴趣,可以在小号存上一千两银子,便会收到邀请函一张。而且一年也会有十两银子的利息,还可以随取随用,颇为方便。” 朱元璋点了点头。 “毛骧,拿钱,存个一千两!” 毛骧面露难色,看向他。 “皇……黄老板,这次咱出来的匆忙,咱哪能随身带个一千两银子……”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不过也有些无可奈何。本来就是他心血来潮要出来逛逛,吃喝玩乐自然有个几百两肯定绰绰有余,人家毛骧也没想到他要存个一千两,这一千两也是七八十斤重,谁没事会带在身上? “呵呵呵,我们票号就是为了解决这种问题才推出了汇票。银子和铜钱带着不方便,不如直接带着银票,钱放在我们这也放心。不过客人您如果真想参加拍卖会,也可以先拿什么值钱之物顶替,我给您写个一千两的汇票。等您下次带够银子直接取回去就行。”这年轻人倒是给朱元璋出了个好主意。 朱元璋从怀里掏出一支小巧精致的玉如意,这东西他平日都是带在身边的,偶尔还充当个痒痒挠,价值自然不言而喻。 年轻人急忙叫出店里的老先生来鉴定,原因很简单,万一有人拿个不值钱的东西换个一千两汇票,那他们不是亏到姥姥家了。老先生仔细摩挲打量着玉如意,最后慎重地点了点头,证明玉如意的价值绝对不在一千两之下。年轻人收好玉如意,递给朱元璋一张一千两的汇票和一封邀请函。 “客人可以先逛逛,也可以在我们二楼喝茶等候。酉时拍卖会便会开始,不过不是在票号,而是在隔壁的万有商行二楼。我们这里只负责票号的业务。” 朱元璋点了点头,收好了东西,便准备去那万有商行先看看。来到万有商行一楼,饶是朱元璋见多识广,一时间也看花了眼。 “这是?整套金丝楠木的家具,还挺气派的。还有各种香料?这万有商行倒对得起这名字。” 毛骧凑近朱元璋,小声说着。 “皇上,这幕后的老板来头不小啊,看来哪怕是在朝堂中,背后也一定有个大靠山,这些东西,一般人可弄不来。” 朱元璋点了点头,他也在推测此人的身份,就算不是哪个开国元勋的子孙,那也得是个一品大员的亲戚,要不然一般人还真没这个实力。 四处逛逛,二人又吃了晚饭,酉时便到了,这时候万有商行也挂上了大红灯笼,朱元璋出示了手中的邀请函,便被带到了二楼入座,桌椅茶水,各色茶点自然不缺。朱元璋看了看自己的桌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捌字,而周围大概落座了二十个人左右。 没等太久,一个身着华服的娇俏女子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的台上。此女倒算不得绝色,但是眼眸灵动,一颦一笑皆十分雅致,给人不错的印象。 “众位久等了,我是今天的拍卖师紫月,这厢有礼了。”女子微微欠身。 “诸位来到这里都是为了带走自己心仪的物件,所以小女子也就不多废话了,咱们的规矩还是每次叫价最低提十两银子,上不封顶。那便开始今天的拍卖吧,咱们先来看这第一件宝贝。” 两名壮丁抬着一个架子,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台上,那架子上蒙着一块红绸,那拍卖师紫月将红绸掀起,露出了人头大小的白色石头。 “这就是咱们今天的第一件拍品,相信见多识广的诸位已经知道是什么了。就是龙涎香,而且还是质量最上乘的白色龙涎香。这龙涎香的颜色越白,证明质量越好。至于龙涎香的作用,古籍中记载,无论是制香点燃还是入药,都可以起到镇定安神之效用。一直都是皇家最喜爱的奇香。不过我相信这么大块的,质量这么上乘的龙涎香,怕是宫中也不容易见到。” 紫月微微一笑,她自然知道说的天花乱坠不如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她拿出一块小小的碎屑,直接点燃,顿时满屋飘散着一阵奇异的幽香,众人无不感叹。她又取了一杯水放在旁边,那烟雾竟融入了水中。 “呵呵,相信香气诸位已经领略了,古籍所言,真龙涎香入水融化,所以这真假自然也不需怀疑。接下来就是出价环节了,这块二斤一钱的上品龙涎香,底价四百两,请大家出价吧!” 毛骧看了朱元璋一眼,朱元璋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确实是上品龙涎香,而且咱宫里用的无论大小和品质居然还有所不及,真是倒反天罡……” “皇上,那咱还买这东西吗?” “肯定买啊,这么好的东西岂有不要的道理,不管多少钱,给咱拿下就是了!”朱元璋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可是咱没带那么多钱……” 朱元璋眼睛一瞪,“那咱就留在这,你回去取!” “好嘞……” 就在朱元璋二人商议的时候,这块龙涎香的价格已经被抬到了五百两银子,看来这些江南富豪对这好东西也是颇为感兴趣啊。 “咱出六百两!” 老朱买东西和打仗一样豪气,他一抬高价格,竞价的人便少了很多,毕竟六百两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个农民得不吃不喝几十年才能攒这么多钱。不过也不乏不缺钱的主,和朱元璋开始了竞价,最后朱元璋只能以八百两的价格拿下了这块质量上乘的龙涎香。 “我们恭喜这位八号客人拍得这块龙涎香,没拍到的诸位也不用灰心,毕竟接下来也有不少好东西,下面请大家来看看我们这第二件拍品。” 紫月话音刚落,一套精致的瓷器就被抬了上来,其中盘碗杯碟一应俱全,还有两个的青花瓷花瓶,色泽深重,器型完美,一看便不是凡品,在最中央的便是一个套色琉璃酒壶,精益剔透,色彩艳丽。 “这套瓷器是官窑的巧匠所制,所以质量自然是上乘。小女子是没见过皇宫大内的瓷器,不晓得孰优孰劣,不过市面上的瓷器,论及精美,可远远不及。所以诸位买回去无论是自己用还是珍藏都是上上选。这套瓷器的起拍价是一千两,请诸位竞价吧!” 这拍卖师的几句话便将众人的兴趣勾起了,谁不希望能有一套专供皇家的官窑瓷器呢,所以场上的拍卖竞争,异常激烈。 “皇上,这好像不是宫中的东西啊。”毛骧小声说道。 “肯定不是宫中的,不过确实是官窑无疑,这拍卖会背后的人还真的是手眼通天,居然还能使唤动御器厂的人,看来咱真得找他好好唠唠了!”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我看这质量不及宫中的,那咱也没有必要拍了吧……” “当然得拍下来了,这是证据啊,你这些年跟着咱还不知道这帮人就怕证据,你要是把证据放在他眼前,他就无话可说了,别管多高价钱,都得给咱拍下来!” 毛骧:“拍?” 朱元璋:“拍!” 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朱元璋以一套两千两银子的价格,成功的拍下了这套官窑瓷器。随后又陆陆续续上了几件拍品,成交价也都不低,不过朱元璋倒是没出手,毕竟他也不是土大款,总不能把这拍卖会上的东西都给包圆了吧。 “各位!这是我们今天的最后一件拍品,应该算是一件颇为难得的珍藏品。也是今天晚上的压轴宝物,诸位请看。” 拍卖师取下了红绸,一个精美的小球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小球白中泛黄,上面雕刻着亭台楼阁,山水人物,一看便是出自大师的手笔。谁知拍卖师拿起来一转动,里面居然转动自如,而且又露出了新的图案。 “这雕球,所用料乃是真正的南洋象牙,更为难得的是,经无数能工巧匠细心雕刻,里面足足有七层,每层图案皆不一样,而且转动自如,实在是巧夺天工。按照名师的说法,哪怕是他想要再造一件出来,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说此物是一件稀世珍品,也不为过啊!” 紫月掩面一笑,目光迅速看了一眼众人的反应。 “象牙雕球,起拍价两千两白银,上不封顶,拍卖,开始!” 朱元璋的目光紧紧盯着那象牙雕球。 “这东西,咱要定了,就留着送咱儿子当个礼物!” 第51章 大明宝钞,狗都不用 象牙雕球的竞争不是一般的激烈,还没等朱元璋叫价便有人率先开口。 “两千一百两!” “我出两千二百两!” “少来,两千三百两!” …… 短短时间,象牙雕球的身价便一路猛涨,朱元璋也是没想到,这应天的人还挺有钱,难道这做生意就比种地赚钱?不过说到钱,他可没怕过。 “咱出两千五百两银子!” 顿时几名竞争者只能苦笑,这位八号桌的客人叫价一向离谱,看上了什么东西,就算溢价严重也一定要弄到手,莫非他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不成?于是几名保守的竞争者都纷纷放弃。但是还有人准备和他一较高下。 “两千六百两!”那二号桌的客人喊道。 “咱也不墨迹了,三千两!”朱元璋也是豪横了起来。 那二号桌的客人显然不死心,哪怕这件牙雕现在的价格已经严重超过了它本身的价值。他还是和朱元璋较上了劲。 “我出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朱元璋冷酷地回应道。 那二号客人不知道是拿不出那么多钱,还是觉得四千两买个象牙雕球不值,果断地放弃了和朱元璋的竞争。 随着拍卖师的小木槌敲了三下,这笔买卖也是落地成交, “今天的拍卖会圆满结束,恭喜各位拍得宝贝的客人,请您到三楼交钱,便可以领走自己的拍品了。没拍到心仪宝贝的客人也无需烦恼,我们万有商行的拍卖会总会不定时举办,总有一天,您会遇到自己心仪的宝贝,就像遇到自己心仪的姑娘一般。” 这叫紫月的拍卖师也是颇为风趣,逗得众人哈哈大笑,不少没捡到漏的人也是暗暗决定,下次还要来逛上一逛。 “咱去那三楼等着,你回去取钱,早点来哈,可别让咱等太久了。”朱元璋冲着毛骧说道。 毛骧点了点头,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朱元璋便闲庭信步地上了三楼,经人带领,来到了一个包间里,一个年轻人正在里面等着他。 “这是客人拍下的宝贝,还请您检查一下。” 朱元璋点了点头,总要仔细查验一下,要不然花了几千两买的全是假货怎么办。 一块龙涎香、一套官窑瓷器和象牙雕球,就是今天晚上他的战利品。朱元璋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并未调包和瑕疵,看来这万有商行的信誉倒是不错。 “那就请客人支付费用吧,总共白银六千六百两。不知道客人怎么支付?”年轻人笑着看向他。 “咱手下回府去取钱了,用不了太长时间,咱现在这等一会,你们这么大一个商行总允许咱喝杯茶歇歇脚吧!”朱元璋打趣道。 “那是自然,客人可以在此慢慢等,我这就吩咐下人给您上茶。”年轻人很会来事,不过想想也是,有能力在你这花上几千两的大客户,谁知道他身后的背景,自然要好生招待,做生意,回头客很重要。 朱元璋在包间里呆了不到一个时辰,毛骧便带着随从来了,自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年轻人还给他开了张收据。 走出大门,朱元璋心情大好。 “这象牙雕球送给咱标儿,这龙涎香给咱妹子用,嘿嘿嘿,都是好东西啊!咱这一趟没白来。” 看着兴奋过头的朱元璋,毛骧还是忍不住打了岔。 “皇上,那您之前说要查这商行背后的人,还查不查?” 朱元璋沉思片刻, “查!不过不能大张旗鼓地查,你给咱派人来盯着,不要被人发现。弄清楚这票号商行背后是谁之后,再看看朝廷中的大臣有哪些跟这事儿有勾搭。咱正愁着没理由收拾这帮骄兵悍将呢,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毛骧点了点头,随即指派了几人轮流看守,其余几人将东西搬到了马车上,朱元璋正打算上车,却不料被人给拦了下来。 “这位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刚才拍卖会里的八号客人吧!” 朱元璋一回头,一个身着华服,拿着折扇的公子哥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你是?”朱元璋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呵呵,在下乃是那二号客人,在此等待多时了。” 其实倒不能怪朱元璋认不出来,那拍卖场里的灯光昏暗,众人坐的相隔很远,自然看不清。而拍卖会对众人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如果不是朱元璋等人搬运瓷器让这个年轻人看见了,他也不知道谁究竟是这个八号。 “你等咱这么长时间了,莫非是有什么事?” 朱元璋看向这个年轻人,只见他收起了折扇,面露难色。 “这位兄台,实不相瞒,你拍下来的象牙雕球在下也十分喜爱。正逢家母下个月大寿,在下希望用这个象牙雕球为她老人家贺寿。不过在下绝对不会让兄台吃亏,这是四千两白银,还是希望兄台能忍痛割爱。”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可是这东西咱也十分喜爱,准备送给咱儿子。如果咱不能忍痛割爱怎么办?” “这样啊!那就只能恕在下冒昧了!” 华服年轻人凶相毕露,一挥手便有十几名家丁将众人团团围住。 “既然好说好商量没办法,那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给我上!” 家丁如狼似虎,顿时扑向了朱元璋等人,可是几分钟后,他们就明白了武力值的差距,远远不是人数所能弥补的。 毛骧一个人就放倒了七八个家丁,剩下的也被其他随从拿下,那身着华服的年轻人被毛骧扣住双手压在身下,颇为狼狈。 “怎么样?现在还要采用非常手段么?”朱元璋拿着他的折扇,拍打着他的脸。 “你不要太嚣张了!告诉你,我舅舅可是中山侯汤和,你要是得罪了我,你可没什么好下场!” 朱元璋看向毛骧。 “听到了没,这可是汤侯爷的外甥,得罪了咱都没什么好下场!” 年轻人还不知死活地嘲讽,“知道就好!还不赶快放了我!” 朱元璋叹了口气,沉思了许久。 “算了,咱就给咱这个老伙计一个面子吧。” 随即他就用折扇又打了这年轻人一下。 “告诉你舅舅,他大哥给他这个面子了,他可不要再不识抬举。要是下一次咱再知道你仗势欺人,下场他知道!” 毛骧也放开了年轻人,这年轻人惊魂未定,带着家丁急忙逃走,连狠话都忘了讲。大概是找他舅舅告状去了,不过普天之下敢自称汤和大哥的又有几人呢?连徐达也没这个资格。所以这年轻人怕是还要接受来自他舅舅的怒火。 “唉!这开国才几年啊,这帮子骄兵悍将的亲属都敢仗势欺人了,看样咱真得好好敲打敲打他们了……”朱元璋喃喃自语道。 “皇上,那我们接下来?” “派人在这盯着,然后回宫!” 回到皇宫的朱元璋急忙来到太子东宫,此时的朱标还在忙着整理账目。 “不错嘛,今天光是拍卖会就赚了上万两,长此以往,我必能年入百万啊。” “嘿嘿嘿!标儿啊,看看咱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了!”朱元璋突然出现,手捧着一个锦盒,满脸笑意。 “这是啥啊?”朱标打量着锦盒,颇为好奇。 “是你爹送你的小礼物,你先玩着,咱还要给你娘送点东西,这出宫一趟,咱倒是淘了不少宝贝。”朱元璋来不及回答他,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朱标打开锦盒,发现里面躺着一个精美的象牙雕球,上面的雕刻活灵活现,而且足足有七层相套,转动自如。 “这是象牙雕球?但是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 朱元璋自打从拍卖会上回来,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人们都拿汇票当钱花,确实方便,不过如果他发行纸币宝钞,岂不更方便?而且还是有国家的公信力,还可以解决官员俸禄,国库存银不足的问题,一箭好几雕啊! 于是,第二天早朝,朱元璋便提出了方案,制定了宝钞的面额,并张贴告示,全国发行,连官员的俸禄也用宝钞代替,就先从应天实行。 既然没钱,那咱就自己多印点嘛,那不就有钱了。 可惜洪武皇上不懂经济学,也不晓得通货膨胀这个词。 两个月后,朱元璋再次率毛骧微服出宫,自信满满的他本以为会见到满街都用大明宝钞的景象,却不料街边的摊贩路人还是以铜钱和白银交易,偶尔还有天永票号的汇票混杂,但是就是不见他的大明宝钞。 朱元璋满头雾水,只能吩咐毛骧以大明宝钞结账,没想到小贩收了这一两面值的大明宝钞,却只找了他几枚铜钱。 “不是,咱不是才吃了多少东西,给了你一两的宝钞,怎么才给咱找了二十文钱?你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朱元璋以为碰到了奸商,有些气急败坏。 “客官呐,不是小店的东西贵,而是这大明宝钞都烂大街了。现在一两银子的宝钞只能买二百文的东西,而且我估摸着,这价钱还得往下掉。看你是个不懂行的人,咱劝你一句,要是有宝钞,赶快花了免得最后在手里成了一堆废纸!” 朱元璋看向毛骧,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不?” 毛骧摇头,朱元璋只好问掌柜的。 “那现在天永票号的汇票贬值了没有?” “肯定没有啊,那玩意儿不比大明宝钞坚挺多了,依我看呐,这大明宝钞,过阵子可真能就是狗都不用!”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像锅底灰了,转头看向毛骧。 “咱现在回宫,你马上去把那票号老板给咱抓回宫来,咱要仔细审他!咱要让他知道,应天不允许有这么牛的人存在!” …… 第52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天永票号内,仍是客流不息,许多老百姓都带着钱存到了这里,哪怕是几贯、几钱,这里都一视同仁,并不会因为存款数额小就被拒绝。老百姓们拿了汇票高高兴兴,毕竟一年还有不低的利息。 铺子里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一群身着锦衣华服,腰间配备武器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毛骧。 “亲军都尉府(锦衣卫前身)办差!闲杂人等回避!” 随即毛骧看向柜台上瑟瑟发抖的小伙计。 “你们老板在哪?告诉他,亲军都尉府奉旨办差,请他跟我回去喝茶!” “我们老板……在……在楼上……”小伙计哆哆嗦嗦地回答。 毛骧带着人杀气腾腾地进了楼上的房间,一开口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会是你?” 那人影也十分诧异,略显慌张。 “那……就是我啊!” 毛骧脸色一沉,“就算是你,我也不能徇私枉法,跟咱进宫面圣!” “那这店呢?” “先封了吧,等回头再说。” 就这样,亲军都尉府的众人将老板逮捕,造成了一大群吃瓜群众围堵。 “这天永票号怎么了?掌柜的怎么被当差的抓走了?” “你还别说,这小老板长得倒是挺年轻的。” “我们存在天永票号的钱怎么办?不会被官府查封了,然后拿不回来吧……” …… 奉天殿中,洪武皇帝朱元璋高坐在龙椅之上,冲着看着下面跪着的人惊讶不已。 “李三思!怎么会是你?” 李三思满脸苦涩。 “回禀陛下,真的不是我啊!啊不对,真的是我,也不对。陛下,是我什么啊?” 毛骧去抓回的天永票号掌柜就是李三思,虽然两人有师生之情,但是在朱元璋的圣旨命令下,师生之情荡然无存。 “朕是问那天永票号的掌柜的就是你?” 李三思急忙磕头。 “确实是我。” 朱元璋咬紧了牙,露出了异常别扭的笑容。 “好啊你个李三思,你行啊!咱标儿当初从定远带你回来,咋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你居然敢和御器厂的人勾结,还敢违反海禁!最可气的就是居然发明什么汇票,公然和朕发行的大明宝钞对抗!你看看你都犯了多少条死罪,咱都数不过来!你到底有几个脑袋够砍?” 李三思已经完全傻眼,不停地磕头。 “皇上明鉴啊!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干这些事?就算我有那么大胆子,咱也没这个能力啊!” “你不是那天永票号的掌柜的么,不是你干的又是谁干的?”朱元璋的满腔怒气已经快要喷发。 李三思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朱元璋。 “陛下,虽说我是掌柜的,但是也就是个坐镇管人的活,我上面肯定还有人啊,至于我上面的人是谁,您应该知道啊……” 朱元璋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和嘴巴。 “你是说……” “对!没错!就是他!” 朱元璋无奈一叹气,满腔怒火已经降到了丹田以下。 “毛骧,去把他喊来吧……” 片刻之后,奉天殿上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那天永票号和万有商行的幕后老板就是你?” “对啊,我不是跟您说我要做生意么,您不是也答应了嘛,这两间铺子就是我的产业啊!”朱标一脸的泰然自若。 “那李三思?” “他就是个管事的,挂着掌柜的名头,毕竟我也不能天天都呆在铺子里啊。” 朱元璋无奈苦笑,这倒叫个什么事啊,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居然是自己的宝贝儿子。自己想要查封的店铺居然是他一时兴起办的。而且无论哪方面干得都不赖,更主要的是,他居然在朱标的拍卖会上买了东西送给朱标…… “这是什么糊涂账啊!” “爹?所以到底咋了?”朱标小心翼翼地问道。 “就算那天永票号和万有商行都是你的产业,那也不合理合法!你不是说要堂堂正正赚钱么?这现在都犯了多少条法律了!”朱元璋板着张脸。 “犯什么法律了?咱可说好了,不准现编罪名!”朱标也觉得一阵好笑,自己老爹居然要找自己茬了。 “别的不说,就说你那些从海外来的货物,合法么?咱早就宣布海禁了。” 朱标挠了挠头,“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当时是您给我写的条子,允许进口一千斤的货物,这事儿,您不会是想赖债吧,您这大明皇帝,金口玉言的……” 两顶高帽戴上,就算他是洪武皇帝朱元璋也不好意思了。 “咳咳咳……那个,咱就是忘了……行吧,就算你这条过了,那官窑瓷器又是怎么回事?你咋勾搭上御器厂的人了?” 朱标只觉得自己好无辜。 “咱说我又不能拿宫里的东西出去拍卖,那御器厂每次都是取最好的瓷器进贡,那瑕疵品或者下等品也不能浪费啊,我也趁着那御器厂开窑烧瓷的时候请人烧了一批,人工和材料都是我自己掏的钱,我可没占国家半点便宜!” 此话一出,朱元璋都有点不好意思找茬了。 “那……那你弄的那什么汇票,把咱大明宝钞都给挤下去了。咱这大明宝钞可是国家发行的,咋能整不过你的汇票呢?” 朱标顿感无语。 “我说爹啊,你懂不懂经济学啊,良币驱逐劣币本来就是市场正常现象嘛!” 朱元璋:“听不懂!” “就是……不是我的汇票把你的大明宝钞挤出市场了,反而是你的大明宝钞太水了,所以没人爱用。” 朱标说的那么直接,朱元璋也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胡说八道,咱那大明宝钞是咱亲自推行的,连官员俸禄都是拿这玩意支付的,咋能比不上你的汇票?” 朱标颇为无奈,只能喊毛骧和李三思去取两张大明宝钞和天永汇票,他要当面给朱元璋做个比较。朱元璋的脾气他太清楚了,如果不是当面驳倒了他,说啥都白扯。 很快,一张崭新的大明宝钞和一张天永汇票就到了他的手上,值得一提的是,这张天永汇票正是当天朱元璋用玉如意换的一千两,不过玉如意也被毛骧带着银子赎回来了。朱标走到朱元璋身边,缓缓开口。 “爹啊,你看你这大明宝钞,用的是桑皮纸,纸张质量倒是还成,但是这墨用的可当真不咋地。你看看咱这天永汇票,用的纸是一层宣纸和一层桑皮纸重合而成,而且用的都是安徽上等宣纸。用的也是正儿八经的徽墨,遇水不洇,墨迹长时间不退。你试试这手感,嘿,拿在手里是不是倍有面子!”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然后呢?别告诉咱就只是纸张和墨的问题。” “咱看看防伪标识,您为了防伪,在宝钞后面写着,伪造者斩,告发者赏银二百五十两。我的亲爹啊,您也不想想,这伪造宝钞的都是些什么人,这狠话能吓住他们么?要我说,打铁还得自身硬,我的天永汇票,两种纸夹层中间做了微妙的处理,摸起来手感会有凹凸的小点,就像这张一千两,这凹凸的小点形状就形成了个一千。不用行家,只要稍微懂点的人,都能辨别真伪。再加上其他一些小小的机关,想要伪造,难度极大。而且我们有专门的记录,发行多少都是有账目可查的。这安全性自然就不是您的宝钞能比较的了。” 朱元璋也叹了口气,他确实是没想过这么多。 “最最最最重要的一点,爹啊,我们的汇票保值,您的宝钞可越来越不值钱了,我看,再过段时间,连造假的都不会造这宝钞了。” “咱也不明白,为什么咱的大明宝钞越来越不值钱?” “因为您不懂经济学,您觉得没钱就印,那市面上的钱一共就那么多,一开始这一张宝钞值一两银子,但是您印个百八十张之后,一张宝钞顶多也就值个二钱了。而您又规定,有污损字迹不清的不能兑换,那老百姓肯定想把手里的宝钞赶快脱手,久而久之,宝钞自然不值钱了。而我们的汇票容易保存,本身这就是存款的凭证,你只要拿得出汇票,那我就给你钱,就算有污渍损毁,只要你能说出当时存款的时间、数额和本人姓名,我们也给你兑换。信誉好,所以汇票自然就保值了。” 朱元璋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儿子,顿时觉得输给他,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你这些买卖赚钱么?咱和你约定一年的时间,可是要还给国库一百万两银子,这事咱可没忘呢” 朱标邪魅一笑。 “就这么说吧,我今年还国库一百万两,然后再交上几十万的税款,剩下的钱,也最起码还有个百万两了。” 朱元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多少?” “那拍卖会您不也去了嘛,还给我添了几千两收入,那一晚上我就赚了上万两,这利润的丰厚程度嘛,您自己琢磨吧,嘿嘿嘿!怎么样?这次算我赢了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咱愿赌服输,以后商业和商人的事,咱不插手,都归你管。咱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买卖居然能这么赚钱,一会咱就下令,让毛骧给你的天永票号解封,不过你到时候可得在这钱上多支持支持咱,大明未来的国库就要靠你来充实了。” “放心吧爹!我一定让国库装满银两!不对!你刚才说啥?我铺子被封了?” 朱元璋:“……毛骧干的,咱不知道。” 第53章 最好的礼物 在天永票号被查封第二天,就又大张旗鼓地重新开业了。为了让百姓安心,朱标还特意让朱元璋提了块匾,老朱大笔一挥,写了“商家典范”四个大字。而有了这块匾之后,天永票号的生意自然更上一层楼,既然皇上都觉得没问题了,那老百姓自然信得过了。 不过朱元璋还是对他的宝钞念念不忘,在朱标的谋划下,大明政府推出了大明龙钞,这种钞票背后是一只威风凛凛的五爪金龙,正面则写着各种面额。为了挽回被大明宝钞弄丢的信誉,天永票号郑重宣布,真正的大明龙钞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在天永票号兑换等量金银。而天永汇票以后只充当储蓄凭证。 对此朱标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本来纸币和存折就应该分开用,之前天永汇票的大肆流通,说到底还是因为纸币并未真正形成体系。在天永票号和大明官方的联合之下,纸币信用得以保证,短短一个月时间已经迅速在应天流通开来。 朱标此时已经开始筹措着将天永票号开设到外地了,毕竟在官方的支持之下,这件事情并不算什么难事。而且开设分号还可以为他增添一项新的收入——异地汇兑款。 举个例子,在如今交通不便的明朝,商人们想要将应天的几万两货款带到山西去做生意,但是一路上雇佣车队需要花钱,雇佣镖师需要花钱,运气不好被人抢劫了便是血本无归。但是现在可以将银两寄存在应天的天永票号,然后凭存款时的票据,在当地的分号取出银两,整个过程安全快捷,只需要一点手续费即可。 就这样,第一批天永票号的分号迅速开在了各主要城市,交通枢纽,还有配套的万有商行。只不过根据地理位置的不同,所贩卖的货物也有所不同罢了。按照朱标的估计,如果各大城市的分号顺利开设,那未来一年的收益,保守估计也是千万两。 正当朱标在太子东宫中规划着商业版图的时候,朱元璋又不请自来。 “标儿啊,咱真得好好谢谢你这一百万两银子,咱兜里有钱了,腰杆子就硬了,连打仗都有底气了!” 在派徐达诸将北伐的时候,朱元璋大手一挥,又给他们添了十万大军,每个人先发两个月的军饷。至于说洪武皇帝为什么突然那么大方了,那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有钱了! “这下子您知道经商的重要性了吧,我下面还打算把一些国有产业规模化,再将商人经商的税收统一了,爹,我看咱大明的国库该多盖几间了,要不然我怕白花花的银子装不下,嘿嘿。” 谁知朱元璋沉吟片刻之后,突然说出了一句。 “经商好是好,可是如果商人没有底线,也是会带来极大的麻烦。” “您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朱元璋叹了口气,“前阵子陕西大旱,颗粒无收,倒是涌现出不少灾民。朝廷调拨了粮食派了官员去赈灾,本以为事情都解决了,谁知道当地的商人居然囤积米粮,高价售出,导致现在还有老百姓吃不上饭,已经有上万人沦为灾民,沿街乞讨了……” 朱标异常震惊,“我去,居然还有这种事,那按您老的脾气,还不把他们家抄了,把人都宰了?”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咱不想啊?只是他们隐藏的极好,每次派去的官员都没有查探出个究竟,咱也怀疑是不是这些人跟官员也有勾结,要不然咋能知道消息这么快。而且咱前段时间刚下旨鼓励经商,不许盘剥商人,这时候没有证据就去抄人家的家,那不是落了人家口舌?咱现在也是头疼得狠呐!” “要不我给您支个招,您就写个圣旨派户部侍郎黄长龄去赈灾和平抑米价,肯定能办得妥妥帖帖!” 朱元璋挠了挠头,“咱怎么没听过户部有这么个侍郎啊?莫非是新调任的?那咱不可能不知道啊。” “那个,爹。黄长龄就是我的化名……我是让您给我个名头,派我去。” 朱元璋噗嗤一声笑了。 “我说标儿,你咋起这么个名字啊?” 朱标满脸黑线,没想到居然有朝一日被朱元璋给嘲笑了。 “那黄不就是皇家的皇嘛,长龄是我给自己起的字,表达我希望长命百岁的美好意愿,那我总不能就直接叫朱标或者皇太子就去了吧,那能查到啥。” 朱元璋摸着下巴思考着。 “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对付这帮狗东西是该留点心眼,那咱明天就下圣旨,派你黄大人去赈灾,再给你一万石米粮,够用了吧。咱也没别的要求,把那帮为富不仁的商人都给咱办了!” 朱标比了个ok的手势,也不管老朱能不能看懂。 “放心吧爹,咱肯定办他!不过粮食就五千石就足够了,我自己还有粮食,正好推广推广。” “你还有粮食?什么粮食?”这下换成朱元璋好奇了。 “让我卖个关子,晚上您带着我娘过来吃饭,我请您吃点新鲜东西!” …… 傍晚时分,太子东宫早早地就备好了晚膳,只是以一个现代人的视角来看,这顿饭好像朴素的过了头:清蒸红薯、烤红薯、红薯粥、红薯梗拌菜、土豆丝、蒸土豆、土豆泥。都是厨师在朱标的指挥下完成的。 朱元璋带着马秀英,换上了便装,来到了太子东宫,二人一进门便发现这朱标的宴席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反而都是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爹,娘,快坐。” 一家三口便围坐在一起,准备享用一顿不一样的晚膳。 “嘿嘿,爹,娘,你们先尝尝这个!” 朱标笑嘻嘻地给他俩一人拿了一根烤红薯。看着这又细又长的一条红薯,朱元璋夫妻二人倒不知道怎么下口了。 “标儿啊,这是什么东西,该怎么吃啊?” “娘,这叫红薯,也是一种粮食,从海外来的,吃的时候只需要把外面的这层皮扒了就可以吃了,我帮您扒。” 朱标将扒好的烤红薯递给马秀英,马秀英咬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只觉得这红薯松软香甜,别有一番滋味。 “重八,你快尝尝这东西!” 朱元璋笑呵呵地看着这幅母慈子孝的美好画面,却还忍不住吐槽。 “咱倒是想尝尝啊,也没人给咱扒好了啊……” “行行行,我给您老人家也扒一个,真是的,这堂堂大明朝的皇帝,倒还吃起醋来了。” 朱标只好又给朱元璋扒了一根烤红薯,朱元璋拿起红薯送入口中,也颇为惊喜。 “这玩意确实不错,好吃又新鲜,你是从哪弄过来的?”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沈万三家离开的时候,我带了一马车的土特产么,就是这东西。” 朱元璋笑笑,“原来你小子早就有这个东西了,那不拿出来给我和你娘尝尝,偏等到今天。不过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可是海外来的东西应该不太好种吧,怕是产量也低。” 朱标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红薯不挑地方,一般来说都是肥沃的土地产量高,不过无论是山地还是沙土都可以种。种起来也不费劲,就是枝叶扦插都可以种。目前的产量是不算太高,每亩地只能达到一千五百斤,不过优点就是浑身上下都能吃,连这枝叶都能当菜吃呢,爹,您尝尝!” 朱元璋夹了一筷子红薯梗拌菜放入口中。 “我说呢,原来这一亩地只能产个一千多斤,难怪没有大规模地种植起来……不是!你说这东西亩产多少?一千五百斤?” 朱元璋猛然惊醒。 “嗯呐!有的地肥点能产一千七八百斤,一般的土地都能产个一千二百斤,如果是山地会少一点,不过也是能过一千斤的。”朱标眨巴眨巴眼睛。 “你知不知道现在南方精心伺候的水田,一亩地才能产多少稻谷?” “大概四百多斤吧。”朱标回答道。 “所以你这个红薯比稻米足足翻了两倍的产量?” 朱标摸了摸下巴,“这才经过几年的选种培育,我倒是觉得再精心培育一下,亩产两千斤不无可能。更主要的还是这东西南北都可以种。” 亩产两千斤,南北都可以种,而且还顶饱……朱元璋的嘴角忍不住疯狂的抽搐,这小子居然隐藏得这么深,这么多年了,连他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这红薯。 “嘿嘿,爹,您老人家也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我只是一直对着红薯进行栽培,希望能培育出更好的品种,而且之前天下未定,我还是隐藏着点消息,不过现在天下都太平了,这红薯也该出场和推广了。我有信心,靠着这东西,让我们大明的人口翻个四番。” 朱元璋和马秀英对视一眼,都感觉十分欣慰,倘若说红薯是天赐良物,那朱标,必是上天赐给他们夫妻和大明,最好的礼物。 …… “爹,娘,你们也别光吃这红薯,也尝尝这土豆,既能当饭又能当菜,也是亩产千斤左右的好东西。” 朱标的一番话把朱元璋的筷子的筷子吓掉了,随后朱元璋居然抓起他的脖领子,边晃悠边恶狠狠地说。 “你这个臭小子,还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咱拿出来,不准藏着掖着,还有没有什么亩产过千斤的粮食了,快说!” 朱标被朱元璋摇的直迷糊,只好求饶。 “有倒是有,但是现在这玉米离咱还有几万里呢,你等以后我让人出海给你找行不行,爹,别晃了,真晕!” 第54章 打官腔 陕西的官道上,一队车马满载着货物晃晃悠悠前行着,车上的一个年轻人叹了口气。 “我的太子大人,您出公差还要带着哥几个啊,这马车坐得我屁股直疼……” “少废话,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自打那次我在定远被人掳走了之后,我可是很在意安全问题的。而且你们整日呆在应天不闷得慌么,我这不也是带你们出来透透气。” 朱标贪婪地呼吸着野外的空气,品尝着自由的味道。 “那我们这趟要先去哪?”李三思问道。 “陕西商州,听说那儿的灾民最多,米价也最离谱,咱就去那。”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咱的产业也开到西安了吧。” “嗯,所以必要时候可以西安分行先调集钱粮。不过去了之后,我在明面上赈灾,你们在背地里调查,看看到底是哪些王八蛋哄抬米价,对付这种为富不仁的商人,我可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挣这种钱的人都该断子绝孙!”李三思紧握着拳头,流露出愤怒的神情。当初在定远就是贪官把持粮价,鱼肉百姓,所以他最能理解吃不上饭的老百姓。 “不过,太子爷,我担心,他们官商有勾结啊,所以才那么多次调查都查不出个结果。” 朱标点了点头,“官商勾结是肯定的了,背后没人给他们打掩护他们哪敢那么肆无忌惮。我们要查就得小心翼翼地查,争取把他们背后的官员也挖出来。” “好嘞!” “还有一件事!从这以后就不要叫我太子爷了,都给我改口,叫黄大人知道不,户部侍郎黄长龄黄大人,不许暴露我的身份!”朱标看向所有人。 “是,黄大人!不过这名字真土……”李三思忍不住吐槽起来。 “靠……”朱标无语了。 …… 众人经过数月的奔波,终于到达了商州县衙,当地县官携师爷衙役夹道欢迎。开玩笑,这户部侍郎可是中央的正三品官,上面派上来的人,地方敢不重视么? 朱标下车露出了笑容,把这些年学到的官架子都拿了出来。 “县令大人不必如此,着实是太客气了。本官也是接到圣旨来赈灾的,以后都要靠县令大人多多关照哈,毕竟您才是这商州的父母官。” 这商州县令名为马西风,大概五十岁左右,一副老实相,一笑起来两个参差不齐的黄板牙便凸显了出来。 “岂敢岂敢!黄大人是奉了圣旨来的,只要您有什么吩咐,那咱一定鞠躬尽瘁。您这带着粮食来赈灾,那才是商州城的青天大老爷,您一来,商州老百姓的好日子就有了!” 马西风也觉得诧异,没想到这次派来的赈灾官员居然这么年轻,明显还没到二十。但是人家这副派头可不像生瓜蛋子,看样也肯定有点背景了,虽然自己比他大了几十岁,但是自古官场还是谁官大谁说的算,看样自己得好好溜须溜须这个黄大人了。 “黄大人呐,这圣上派您来赈灾,有没有旨意?您给宣读一下?”马西风小心翼翼地询问。 朱标从袖子里掏出圣旨,收敛起笑容,在场众人一见圣旨都急忙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听闻陕西大旱,商州一带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朕夙夜忧叹,寝食难安。现派户部侍郎黄长龄前往赈灾,划拨赈灾粮一万石,地方官从旁协助,不得有误!钦此!” “下官一定谨遵圣命!”马西风颤颤巍巍地磕头谢旨。 “呵呵呵,马大人,起来吧。这未来还是要多仰仗您呐!”宣读完圣旨,朱标又将标志性笑容挂在了嘴角。 “岂敢岂敢……”马西风干笑着。 “不过这商州到底有多少灾民啊,咱听说之前皇上派人来赈灾,也派了粮食,但是好像收效甚微啊……” “唉,也不瞒黄大人,这天大旱,庄稼颗粒无收,那以种地为生的农民一年没有收入,自然变成了灾民。长此以往,花光了积蓄的农民都成了灾民,这灾民不就越来越多了么……” “等等!马大人!”朱标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然后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马大人啊,我和这些随从差役一路过来,已经有一天没吃饭了,腹中饥渴得很,不知道咱能不能在您这商州县衙吃上点便饭,咱边吃边说……” 马西风哎呦一声苦笑,指着自己的脑袋。 “你说我这个脑子,真是岁数大了不中用,居然忘了问黄大人用过饭没有,真是糊涂!衙门其实早都预备了,就是我和您这一说话忘了这茬口了,黄大人您这边请,咱进内堂去边吃边说就行了……” “哎,可不能铺张啊!就是简单的便饭填饱肚子就行!”朱标十分懂得原则。 “您放心,绝对只是正常的便饭!” 朱标跟着马西风走进衙门,眼睛的余光瞥到一个年轻人冷眼看着他,好像是县衙的师爷,嘴里还小声说着什么,如果他没看错口型的话,那年轻人说的应该是“败类!” 这家伙,好像有点意思啊! 走入衙门内堂,朱标打眼一瞧,饭桌上倒是备了十几个菜的小宴席,下人还正端上来一只热气腾腾的整鸡。 马西风呲着大板牙,“黄大人,快尝尝,这是我们陕西特色——葫芦鸡!” 朱标坐在主座,一副无奈的神情。 “马大人,大灾之年,咱吃这么铺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哪里哪里,这只是给黄大人接风洗尘的几个小菜,等黄大人开始赈灾,怕是连一顿像样的饭菜也吃不上了。”马西风倒是很会找理由。 见马西风这么说,朱标也不推辞了,毕竟他也确实饿了。边吃着边向马西风询问。 “那个,马大人啊,现在商州有多少灾民呐?” “目前大概有一万灾民。” 那年轻的师爷瞪着眼睛,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马西风一个眼神憋回去了。 “那我这趟带了一万石粮食,应该足够赈灾了吧?” 马西风急忙点头,“足够了,等大人回朝去汇报的时候,下官保证,这商州境内,绝对不会有灾民了。” 朱标笑笑,这马西风可真是条老泥鳅,商州境内不会有灾民,那可是有很多办法的啊…… “马大人啊,听说商州的米价比外地贵了不少,可有此事?” 马西风点了点头,“确有此事,现在商州的粮食紧缺,价格自然水涨船高。不过相信这次大人将粮食调集过来之后,粮价自然也会降下来。” 朱标点了点头,显然是非常满意马西风的回答。 “咱皇上心系天下百姓,知道陕西大旱就把我派了过来,听说还率着后妃皇子徒步苦修,向上天祈福。咱大明的皇帝陛下都这么爱惜黎民百姓了,咱这帮做官的可也得好好为他分忧啊!” 这点朱标倒是没说谎,听说他离开应天之后,朱元璋便带着他的兄弟姐妹和后宫嫔妃去徒步求雨了,据说每天都吃一些粗面饽饽这类的东西,让他也不得不暗自赞叹。 老朱还是有毅力和诚心啊,还好我溜得快,要不然也得跟着去了。 面对着朱标冠冕堂皇的官腔,马西风自然也随声附和。 “有此皇上,也实在是我大明万民的福气啊,我等必定为了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啊!好!大明有马大人这种忠臣,何愁不兴旺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各揣着八百个心眼子,朱标的谎说的更是怕外面突然打雷。就在此推杯换盏的腐败气息下,两人一顿饭就吃到了黄昏。 “马大人,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外面也设了粥厂,要不然咱赈济灾民的事儿就明天再说?” “好!黄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也是辛苦得很,赈济灾民的事儿也不差这一会儿,自然是等黄大人休息好了,才有精神和力气为皇上分忧!”如果拍须溜马有段位,那这马西风最起码是个黄金级选手。 “那就烦请马大人带个路,带我和这些兄弟们去驿馆休息吧,麻烦马大人了,呵呵呵!” “不麻烦不麻烦,为黄大人效劳正是在下的责任嘛!” 二人互相恭维了一路,终于赶在天黑前到了驿馆,朱标说要进屋休息,马西风便走了。李三思走到朱标面前,正要开口,便被朱标伸手制止了,随后看了看门口。 李三思当然懂得朱标的意思,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又带着几人四下查探了一番,确定了并无人监听。 “老大,难道你真被那马西风收买了?” 朱标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了,还会被他收买?要知道今天完全是为了麻痹对手,我越腐败,越好打官腔,他们就越放心,越会拉拢我,等着吧,不出三天,他们肯定要拉拢我了。” “那你这打官腔是跟谁学的,我记得皇上不这样啊……” “每次跟他上朝旁听的时候,那帮大臣们互相恭维,我耳朵都听得长茧了,自然也学了个七八分。” 李三思撇了撇嘴,“您这何止七八分,简直就是贪官附体了,最轻都得判个抄家之罪。” “废话少说,接下来我还是负责明面上的事儿,但是今天晚上你们该去做点事情了,兵分三路。首先带几袋米,免费送给灾民,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然后去查一下商州的米价,最后就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马西风的师爷给我找来,我看那小子的样子,应该知道些什么。” 李三思点了点头,“好,我们马上就去办,那你呢?” 朱标:“睡觉,这饭吃的我累死了。” 李三思:“……” 在朱标等人定下行动的时候,商州城内也正发生一些比较有趣的事情。一间豪华府邸的桌上,正摆着一封密函,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此人也是个走过场的,给他个面子,暂忍几天。” 第55章 国家和人民 刚到亥时,朱标的房门便被人敲响。 “谁?” “我,李三思!” 朱标点燃蜡烛,李三思一身夜行服,身手麻利地进了屋子里。 “非得搞这一副打扮么?可不像什么好人啊。”朱标揉了揉眼睛。 “师傅说这叫保护色,在夜里比较安全。” “好吧,你开心就好,别让人当贼给逮了就行。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李三思摘下面罩。 “老大,我正是来找你汇报的。去送米的兄弟们说,灾民大概一万人,那粥厂我们也查了,确实是在施粥,而且粥都是插筷子不倒的稠粥。商州的米价是二两银子一石。” 朱标皱了皱眉头。 “不应该,太不应该了,按照我爹的意思来说,这帮商人都快把米炒上天价了,怎么会才区区的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已经很贵了,应天的米一石才四钱银子。”李三思道。 “你觉得一个都快饿死人的灾区,还有商人囤积米粮,一石二两很正常么?如果是这样,那我这钦差也不用干了。这里面肯定有猫腻,那师爷怎么样?带来了么,咱有话要问他!” “带来了!”李三思一拍手,两个同样身着夜行服的人便扛着一卷铺盖走了进来,只是这铺盖好像还在动,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是?” “那小子比较犟,让他跟我们走死活不干,我们只好把他藏在被子里扛过来了,省得招摇。” “拜托,这样好像更招摇吧……快把他放出来!” 李三思打开铺盖,露出五花大绑的师爷,师爷看到朱标忍不住浑身剧烈颤抖,好像想要说什么,只是他的嘴里还塞着一块布。 “把布拿出来……” 取出了布,那师爷大口地喘息,呼吸着新鲜空气,显然这一趟他也被折腾得不轻。 “没想到是你黄大人,你原来真的是跟他们一伙的!我知道我这条命早晚要有人来取,没想到我还能死在一个户部侍郎的手上,也是值了。” 朱标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既然都知道会死,那你为什么不能做个聪明人,只要你肯乖乖听话,我们保证你荣华富贵,加官进爵。” 那师爷冷冷地笑着。 “我如果真的在乎升官发财,那我也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我只是想为老百姓说话,没想到皇上也是真的不开眼,居然派来赈灾的都是一帮子贪官,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贪官,老百姓才过得水深火热。要杀要剐随便你,反正我丁乾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如果你今日让我活着出去,那我一定会告到皇上面前,誓要将你们这群贪官绳之以法!” 朱标拍了拍手,“讲的好,那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李三思,把他绳子解开。” 丁乾突然获得了自由,警惕地看着朱标。 “你想干什么?” 朱标撇了撇嘴,“你不是连死都不怕么?还怕我要干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咱大明的皇帝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开眼,我就是皇上派来明察暗访的钦差。刚才只是要考验考验你,恭喜你通过了,你证明了你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丁乾有些懵,“那你今天和那马大人那一出?” “很像个贪官么?” “不是像,我觉得就是!” 朱标额头上浮现出了几道黑线。 “那叫演技好,我是迷惑他们骗取信任,哪像你个二愣子,你是不是还偷偷骂我来着?” 丁乾脸一红,“没有!” “再说没有,我都听到了!哼哼!” “那也说明你演技太好了,活脱脱一个贪官相!” 朱标一摆手,“得了,闲话少说,我要问你点事情了,这商州城里到底有多少灾民?” “因为大旱颗粒无收只能上街乞讨的人,最起码有五万!” “我就知道这事不简单,那其他那些人呢?为什么我们只看到了一万人?” 丁乾紧咬着牙,“被驱赶到其他地方的就有两三万,还有些被他们关起来了,还有一些……已经饿死了……如果不是他们要和朝廷要救济粮,这一万灾民也不会上报!” “好嘛,这一手欺上瞒下玩的确实漂亮,那商州的米价到底是多少钱一石?”朱标铁青着脸。 “前段日子是八两银子一石。” “八两!”在场众人无不惊呼,这谁还吃得起米粮。 “那粥厂不也是在施粥么?而且不还是厚粥?插筷子不倒那种。” 丁乾气愤得脸已经通红,“什么厚粥,那只是你们来所以装装样子,前几天施的粥一锅里才有二两米,那还能叫粥么?只是米汤罢了。” 朱标摸着下巴,“那这就说得通了,他们是看我们来了,所以装个表面样子,我们如果只赈济这一万多人,那自然是很轻松,然后回应天上报,任务完成。他们就可以继续卖着他们的高价米粮。” 丁乾点头,“就是这样,他们已经用这种手段送走两任赈灾使了,但是商州的情况没有得到一点改善。我猜,之前的赈灾使和朝廷里也有人跟他们勾结。” “那你既然不肯和他们同流合污,那他们为什么还要留着你?找个理由借口把你革职了岂不就没有后患了?”朱标问道。 “他们倒是想,但是我是洪武二年的进士,只是没有空缺的官位才被安排在这。他们也怕我去告发,所以一直监视着我,最近听说他们也在上下运作,如果不是你们来了,我猜我可能就连这个师爷也干不了太久了。”丁乾无奈苦笑,官场的黑暗确实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没事,这我不是来了么,跟我干,把他们摆平了,我给你升官。这为老百姓服务的好官都该得到提拔。”朱标一副收小弟的架势。 “呵,你能保住你自己的乌纱帽就不错了,听说他们背后可是当朝大员,你一个户部侍郎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丁乾之前也期待过中央官员来解决商州的问题,但是这里的水深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所以他也不太寄希望于这个户部侍郎黄大人。 “论拼后台,我可还没怕过!” 丁乾一惊,“那你的后台是?” 朱标双手一背,豪气万千。 “国家和人民!” 丁乾:“……” 李三思:“……” 诸位手下:“……” “行了,与其吐槽不如想想对策,这种困难的对策该如何解决。你如果够胆就跟我一起干,最起码我的宗旨是不让贪官得逞,不亏待百姓。” 丁乾点了点头,“就冲着你这句话,我就跟你干了,大不了,到时候不做官了回家读书,你就说要我怎么做吧!” 朱标沉思了好久,才缓缓开口。 “我只要在这,他们肯定不会露马脚,而且还可能会拉拢我。所以我们现在就兵分三路,我去应付这表面上的事情,继续当个场面上的贪官,和他们同流合污。你嘛,我给你粮食,去赈灾,就去那些不为人知的灾民那里,不要饿死一个人。李三思你们继续潜伏,暗中收集他们的罪状,一定要把参与在其中的人都记好了,咱到时候要一窝端!” 丁乾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会做好的,那等赈灾结束了怎么办?” 朱标摊了摊手,“结束了我肯定是要走了啊!” 丁乾:“就这么水灵灵地走了啊?所以你为了国家为了百姓都只是句口号?” 朱标嘿嘿一笑。 “别急,兄弟,咱走了之后再杀回来,他们不就露馅了?” 丁乾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这招确实高明!” “好了,那明天就按计划行事,都不要轻举妄动。李三思,把丁乾送回去吧。” “那还要用被子裹住么?”李三思问道。 丁乾:“不要!” …… 第二天,商州县衙,马西风笑呵呵地给朱标问好。 “黄大人啊,不知昨天休息的可还好?” 朱标揉了揉脖子,叹了口气。 “休息的一般啊马大人,我满脑子都是灾民的事儿,夙夜忧叹,辗转难眠。再就是这商州也离应天颇远,也比较不适应这边的气候。” “哎呀我说黄大人啊,这赈灾是要紧,可是您的身子更要紧。就算您为国为民,也不能太过操劳了。这样,我到时候给你找两个按摩大师,都是知心的姑娘,给你解解乏,陪您说说话,也好解一下思乡之苦。这黄大人的身子要是在岗位上累坏了,我们这帮做下属的都有责任啊!” 朱标的眼睛兴奋地瞪大了。 “这陕西的美食咱倒是尝了,按摩手法咱确实还没试过,不知道是不是别有一番风情。听说陕西也出美女啊,只可惜我还没见到呢!” 马西风猥琐一笑,“呵呵呵,关中姑娘自然别有风味,更主要的还是知心呐,大人不必着急,等晚上我就差人把姑娘送到您房间里,照料照料您的身体。” 朱标老脸一红,“这还是算了吧,还是工作优先,而且这一次也带了不少随从的,人多口杂,还是等下次,下次哈!” “没关系,只要您黄大人开尊口,什么时候都可以。” 朱标点了点头,“那就先谢过马大人的浓情了,我先带随从去粥厂看看,毕竟还是正事要紧嘛!” 马西风点了点头,并没有跟去,因为粥厂那边他已经打点好了,那边都是厚粥,谅他黄大人也挑不出毛病。 路上,李三思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挣扎,缓缓开口。 “老大,为啥我觉得你刚才不像是装的……” 朱标:“这叫演技的巅峰,你丫不懂!” 第56章 露出马脚 商州城头的粥厂,一大锅雪白滚烫的粥刚抬了出来就被灾民围住了,如果不是有差役拦着,饿到极点的灾民怕是会直接伸手到锅中舀粥。 “不要急!不要抢!一个一个排队来,只有排好了才放粥!不准哄抢!” 差役板着脸,完全不讲情面,但是在饥饿面前,人连最起码的人性都没有了,又何谈尊严和素质。 “一共设了多少个粥厂?我看这商州的灾情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多了。”朱标皱着眉头。 “总共有几十个,城内目前只有一万多灾民,所以勉强够用,丁乾那边已经给他粮食和人手了,让他自己去赈灾了。”李三思答道。 “不过这确实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灾民,而且这居然还不是全部……” 朱标看着闹哄哄抢粥的人群,内心百感交集。 “我昨天晚上去派米粮的时候打听过了,商州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多了,几万灾民吃树叶,吃树皮,吃观音土。有很多人就是吃观音土被活活涨死的。如果再放任不管,那基本上就要易子而食了。”李三思摇了摇头,那幅人间惨状,他也不愿意去回想。 “所以哪怕灾民已经这样了,还是有人中饱私囊,还是有商人抬高米价。在他们眼中,这灾民根本就不是人了。这下我终于理解了我爹想杀人的感觉。”朱标的眼中流露出渗人的寒意。 “这帮人,该杀!” “先赈灾和收集证据吧,杀人也不急于这一事,我要杀鸡儆猴,让那些商人贪官明白,不是什么钱都可以赚的!还有我们带来的那些红薯用上了吗?” 李三思点了点头。 “已经先给了丁乾几千斤,剩下的就等着和粥一起煮了,还有蒸好了分发给灾民。” “好,那马西风来了,你先在这盯着,我要去会会他了。” 朱标深吸一口气,收起了严肃的表情,换上了八面玲珑的微笑。 “哎呀,马大人,这商州的灾民比我想象中的少啊,看样这皇上派给我的也不是什么难的差事,在您的全面支持下相信我很快就能打道回府了,哈哈哈哈!” 马西风咧开嘴,呲着个大黄板牙。 “岂敢岂敢?这都是黄大人的功劳,下官又岂敢贪功啊,都是黄大人领导有方,所以才能这么快完成任务,这黄大人不仅年轻,更是有为,以后必将封侯拜相,前途无量啊!” 朱标心中暗道,好恶毒的诅咒,老子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人。 “那就借马大人吉言了,不知道马大人来此是……” 马西风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凑到朱标面前,“黄大人,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巷尾,此处正四下无人,可以聊些见不得人的。 “黄大人这一趟劳苦功高,我们商州地方官和地方百姓都看在眼里,这是天永票号五千两汇票,是我们商州地方的一点意思,完全是为了支持黄大人工作,也是心疼黄大人……” 马西风从袖子里掏出五张汇票直往朱标怀里塞。 “哎!马大人,这不合适!不合适!我乃奉圣上旨意,这怎么能收这钱呢?不合规矩!”朱标摆着手,急忙推脱。 “哎呀,这是我们的一点意思,这点银子也就是给黄大人意思意思,您拿着留着赈灾也许,补贴家用也行,此处无人,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黄大人就不要不好意思了嘛!”马西风还是硬塞给朱标。 “那我就不能辜负众位的这点意思了。等我回京了,一定要和圣上汇报,商州地方官马西风治理有方,协助赈灾,实在是难得的人才啊!”朱标露出了反派的笑容,看了看马西风。 “哎呀,那真的是感激不尽,下官就靠黄大人提携了!” 马西风昏黄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到了他这个岁数,所求的,要么是钱,要么就是权。这最好的就是二者皆可得之,升官发财一条龙。 “马大人啊,这也快近正午了,我这肚子又有点饿了,您看,这衙门今天中午的伙食,能不能还有那葫芦鸡,那东西我吃着可相当不错啊……”朱标摸了摸肚子。 “有!当然有!只要黄大人想吃,这葫芦鸡还不要多少,就有多少么!”马西风一脸谄媚,连忙带路。 待二人吃饱喝足,又装个样子来到粥厂看看,这时候丁乾已经回来了,和李三思一起为灾民施粥,看到迎面而来的朱标和马西风,二人也是对了个眼色。 “怎么样?灾民是不是都有粥喝了?有没有没喝到的?粥是不是插筷子不倒的厚粥?”朱标假模假样地问道。 “回禀黄大人,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没有落下一个人,粥也都是插筷子不倒的厚粥,不敢掺水!” 朱标背着手点了点头,“嗯,马大人,您都听到了吧,我这差事办得还可以吧,照这样来看,只要十几天,我再给你留下赈灾粮,这商州的灾情就完全能解决了嘛!” “是啊,黄大人办事精明能干,下官自然要跟黄大人学习,以黄大人为榜样!”马西风连忙捧场。 “我看这下午就在这盯着吧,中午吃了不少,正好消化消化,而且皇上问起商州的情况,我也能说出个一二,对了,我这次带的新粮食都用上了没?”朱标突然看向李三思。 “都用上了,和着米一起煮了粥,味道还不错,二位大人要不尝尝?”李三思回道。 “黄大人,这新粮食是?”马西风一脸不解。 “从南洋带来的种子,在应天试种,这次皇上让我带些来,先赈济灾民,多余的就发下去让灾民种。” “这样啊……” 马西风的眼珠一转,显然有很多小心思。朱标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看向李三思。 “你那红薯粥不是煮好了么,还不快给马大人盛一碗。” 朱标一瞪眼,李三思便从一大锅粥里盛了一碗递给了马西风,可是马西风看到那黄色的红薯竟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这黄色的是……” “这就是南洋送来的,名叫红薯,也算是粮食,但是成本太高,一亩地精心伺候才能产个一百多斤,价格也是高居不下,完全替代不了粮米,皇上也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用,但是国库里面米就那么多,还得给北边打仗的兵士先供应,所以只能让我拉这红薯先顶一下。” 朱标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一旁的李三思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这红薯他们可不陌生,一开始就是他们负责栽种的,朱标居然说一亩地一百多斤,这谎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不过马西风当然不知道其中的道道,听到这东西亩产只有百斤,对米价无法造成影响,他便松了口气,喝了口这红薯粥。但是粥刚一入口,他就觉得这味道不一般,粥里有一种清甜的口味,这红薯尝起来倒是还不错。 “黄大人,这粥不错啊!着实好喝!看来这红薯最起码味道还不错。” 朱标听闻此言,皱着眉头给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便勃然大怒。 “这粥是谁做的!说话,谁做的!” 李三思有些慌乱地站了出来。 “回黄大人的话,是我和众差役做的……” “这粥是给谁吃的?” 李三思一脸懵,“不是给灾民吃的么……” 朱标将碗一摔,“你还知道是给灾民吃的,那你做这么好吃干嘛?这么好吃谁不都能多吃几碗?那得多吃我多少粮食?他们只是灾民,饿不死就得了呗,吃这么好干嘛?” 众人哑口无言,朱标便起身,上旁边舀了一筐麸皮倒进粥桶里。 “黄大人!您在干嘛?这灾民也是人啊!你怎么能给他们吃麸皮?这都是喂牲口的啊!”丁乾大惊,急忙上前阻拦。 “你还真是见识短浅!这灾民还能算人么?只要饿不死就行了,给他们吃那么好干什么?这加了麸皮,都能少喝两碗,那得给我省下多少粮食!”朱标一脸冷漠。 “我还真的是看错你了!” 丁乾紧咬着牙,朱标却没有理他,随即看向马西风。 “马大人,您不是县衙里还有事么,忙您的去吧,我在这盯着就是了!” “是。”马西风一拱手便离开,心底还暗自感叹,这黄大人可真是个狠角色,之前来赈灾的官员也有贪的,可贪的这么明目张胆的他还是第一个。 马西风走后,丁乾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冲着朱标大喊。 “黄大人!你刚才是干什么?” 朱标笑笑,“演戏啊,看不出来吗?” “那就算你是演戏,你也不能在灾民的粮食里倒麸皮啊!他们是人,不是牲口!” “快饿死的人,和牲口还有什么不一样么?连观音土都吃,更何况麸皮了。而且,你们看那边的灾民,虽然衣着破烂,但是却很干净,脸色也不像饿出来的,所以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丁乾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们压根就不是灾民,只是过来混吃混喝的罢了。你们要知道,如果是好东西,那是轮不到这些最底层的人的。如果救济粮太好吃了,那吃它的,可就不仅仅是灾民了!” 朱标的话,像一柄锤子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记住了,以后的救济粮,每锅倒一筐麸皮,快饿死的灾民不会在意,但是其他人就难以下口了。” …… 就这样,赈灾只持续了十几天,在马西风汇报城内再无灾民之后,朱标便带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商州。马西风和背后的人也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几天以后,一个身着便服的青年出现在了商州城里。看着一石十两银子的米价和新涌现出来的灾民冷笑一声。 “终于露出马脚了啊!” 第57章 商战的学问 马西风很愉快,愉快到已经在县衙里哼起小曲了。他愉快的事情也很简单,一方面是钱,背后的东主已经给了他一万两银子,足够他富贵一生了。另一方面则是权了,那应天来的黄大人被他拉下了水,还许诺在皇上面前替他美言几句,这样一来,升迁也不远了。 正当马西风在摇椅上悠闲地哼着小曲的时候,一个木牌忽然砸在了他的脸上。 “大胆!谁竟敢对本官不敬!” 马西风一抬头,正看到一脸笑意的朱标。 “黄大人,您不是回应天了吗?您怎么还在商州?” 朱标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要是不走,你们哪能露出马脚啊,马大人,念念,这牌子上写的是什么?” 马西风拿起牌子,“十……十两一石……” 朱标点了点头,“对咯!” 马西风昏黄的老眼紧盯着他。 “黄大人,您想怎么样?您可收了钱了,难道您不怕我们告发你?这事儿捅到皇上面前可是鱼死网破,你的乌纱帽也保不住!” “好!你要不说我还忘了,你的罪行再加一条,贿赂钦差。我给你算算你现在多少条罪状哈!欺上瞒下,隐瞒灾情;官商勾结,中饱私囊;最后再来一条贿赂钦差,嗯,马大人啊,您最轻也得是个满门抄斩。” 马西风盯着朱标,原形毕露。 “黄大人,您到底什么意思?是钱没给够还是怎么样?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们朝中自然是有靠山支持,你这一个小小的三品户部侍郎,我们也真没放在眼里。给你个台阶你就赶紧下,别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朱标扶着额头,陷入了思考。 “后台,又是后台。怎么你们都有这么多的后台,一个个的上面都有人。不过要说比后台,我可还没服过谁!” 马西风大惊。 “你的后台是?” “国家和人民!” 马西风:“……” 朱标一摆手,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咱俩也别废话了,李三思,给我把他带到大牢里,好生看管。毛骧那套班子你都学来了吧,怎么处置他都行,从他嘴里把秘密给我翘出来,不过只有一点,可别给我弄死了,这是重要的人证!” “得令!”李三思歪嘴一笑,遇到在毛骧手下毕业的他,那可真没有谁能守口如瓶。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是不是去抓那些抬高米价的商人?”丁乾突然出现。 “不!这些人我们抓不得。你抓人家,人家就说我是规规矩矩做生意,只是遇上灾年,粮食贵重罢了。咱们皇上又说了不许盘剥商人,我们贸然去抓人,恐怕会落了人家口舌。” “那怎么办?难道就继续看着他们哄抬米价?逍遥法外?”丁乾一脸焦急。 “你这人啊,哪都好,就是性子太急,还不会转弯,以后如果能好好历练一番,比那些奸臣贪官更狡猾,那你才能成为一个好官。” “现在我说的不是当官的问题,是这帮人囤积粮食的问题,抓又不能抓,又不能让他们降价,那我们该怎么办?” 朱标一握拳,露出了笑容。 “那就跟他们打个商战,让他们倾家荡产,自己跳楼上吊岂不是更方便?” “商战?”丁乾一脸懵。 “你就接着施粥放救济粮,别忘了我教你的,每桶粥都要加麸皮,要难以下咽,把所有灾民都聚集起来。李三思负责审讯马西风。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朱标又要开始三线操作。 “好吧……” 第二天,商州衙门的大门口便摆出了牌子——官府存粮,十二两一石。 此举一出,整个商州的人都震惊了,当然,朱标除外。而粮商们看到衙门居然如此高价卖粮,自己也不甘示弱,把价格改成了十一两一石。他们改朱标也改,等到黄昏的时候,衙门门口的牌子已经变成了十八两银子一石! 衙门内部,丁乾正急得不可开交。 “我说黄大人啊,您到底要干什么?这奸商高价卖,你可倒好,比他们还高,你是不是要走奸商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这现在商州的老百姓可真的吃不起粮食了,我看用不了多久,那街头可就全都是灾民了。” 朱标呷了一口茶,“淡定!” 正在此时,李三思笑着走了进来。 “都问出来了,背后掌控粮价的是商州的四大家族,他们联合在一起,大量囤积米粮,几乎把陕西一带的存粮都收购得差不多了,而且还在各个交通要道设卡,外面的粮食要运进来,怕是也不容易。” “他们居然还敢设卡?这么嚣张?” “说是设卡,其实就是雇佣一些山贼地痞,让外地的米进不来,就没人能跟他们竞争了,他们自然就可以漫天要价。” 朱标点了点头,这一切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丁乾,你算一下,我们目前的粮食还剩多少?” “不用算,现在一共还有五万石粮食,预计只能维持个半个月,而且这商州的灾民越来越多了,买不起米的都成了灾民,我就是想不懂你为何不低价卖米,反而要抬高价钱。” “你能想到的那帮奸商会想不到么?只要我低价放粮,他们立马就会派人抢购,到时候我们要米没米,要钱没钱,还是只能看他们坐地起价。”朱标白了他一眼。 “那现在怎么办?这每天施粥要用的粮食也不是个小数目啊!” 朱标招了招手,李三思便凑到他耳边他小声吩咐了几句,李三思便点了点头。 “明白!我现在就去。” 朱标看向一头雾水的丁乾。 “不要急,明天这场商战才正式打响呢!” 第二天一早,一辆接一辆的运粮车便进了商州城内,正是李三思负责押运。几十辆车大摇大摆地进了城,李三思还唯恐众人不知,敲锣打鼓地大喊。 “前段时间,因为粮食没运送到位,所以粮价疯长,接下来大家不用怕了,官府已经调拨了大量粮食,足够平稳粮价,大家都可以去县衙购买!” 为了安众人心,李三思还当街把粮袋子打开,里面确实是洁白的米粒。 一大清早,朱标便吩咐人把牌子上的粮价改成了五两银子一石,虽然还是过高,但是已经有很多老百姓能承受得起,纷纷掏钱买米。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四大家族的耳朵里,众人便在一起商议了起来。 “你确定那袋子里装的都是米?” “千真万确,都是上等的大米,好几十辆车呢。” “可是为什么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看应该是他们从附近的城市调拨的,应该不可能会有这么多啊。八成是虚张声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继续高价,还是降价?” 为首的一名男子一拍桌子。 “够了,要我说就把他们的粮食都买走,他们不就无粮可卖了?不就是几十万两银子,我们还掏得起。而且只要他们心虚了一提价,就证明这些他们绝对没有那么多存粮,到时候这商州的粮价,还是我们四大家族说的算!”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就目前来看,这好像是最保险的做法了。 就这样,一场特殊的商战开始了。朱标一方以五两银子一石的价格卖出,但是总有老百姓排队购买,朱标心里也知道,这些其实并不是老百姓,只是四大家族的托儿,但是他仍然照常出售。短短几天,县衙存的五万石米已经仅剩余不足一万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连赈灾都没有粮食了!”丁乾向朱标抗议。 “别急,好戏还在后面呢!” …… 第二天一早,李三思又带着十几辆车,满载着粮食招摇进城。而县衙门口的牌子,已经变成了每石二两! 四大家族已经顾不得开会了,此时他们一个个正在自己的家中焦头烂额。 “不行了,看样这帮人是真有粮食,我们不能继续跟他们耗着了,我们也每石二两,这样算下来还有得赚,继续抬高价格看样就是死路一条啊!” 当天,商州城所有的米铺,米摊,售粮价格均变成了二两银子一石。 “干得漂亮!这下子商州的米价终于算稳定下来了!”丁乾一脸的喜悦,忍不住对朱标竖起了大拇指。 朱标笑笑。 “就这样,那还不够!丁师爷,你可知道商州城米粮丰年时候多少钱一石?” “大概是四钱银子一石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朱标邪魅一笑。 “那你猜,他们这帮人囤积粮食,进价该是多少?” 第二天,县衙门口的牌子再次改变——米价四钱每石,不限量供应! 这条消息像惊雷一样传遍了整个商州,老百姓们纷纷涌到县衙买米。而四大家族一个个已经都傻眼了,他们为了囤积米粮,高价收购,成本就已经来到了五六钱,而这四钱银子的米价,无异于让他们血本无归。他们只得寄希望于县衙并没有那么多存粮。 但是这次的结果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朱标早已经派人从西安府的天永票号购买了大量的粮食,从小路分批运回了商州,至于花费的钱么,当然是五两银子一石卖给四大家族赚的。 就这样,这场商战以朱标的胜利完美告终,四大家族的众人,有从城墙跳下的,有家中上吊的,十几个人齐齐跳城墙的景象,好不壮观。 不过丁乾还是没明白,朱标到底是怎么操作的,朱标只能耐心为他讲解。 “我第一次让李三思运粮,里面除了几袋粮食,都是沙土。四大家族的人知道我在虚张声势,但是他们不敢肯定,所以只能想来买断我的粮食。第二次运来的依旧是沙土,但是四大家族怕了,他们不敢赌了,只能降价到二两,以求保本,但是这仍然高于市场价。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人心不齐,各怀鬼胎。而我早在第一次就派李三思去调集粮食,最后一次卖粮的价格直接让他们无法接受,囤积在手里的粮食赔本卖都没人买,不上吊怎么办?” 丁乾:“这商战还真是学问呐……” 第58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 故事的最后,商州城四大家族的商人全都破产,只能低价卖粮,商州粮价最后稳定在了四钱银子左右,这大概是江南丰年的米价,也代表着大部分的百姓都可以买得起了。 朱标低价收购了四大家族大量甩卖的米,商州县衙的存粮已经足够赈灾一年之久了。四大家族的众多人自杀,但是还有少部分人为了苟活,将卖不出去的米跳楼价甩卖,没错,是真的跳楼换来的价格。对此朱标并无什么异议。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四大家族的几个主事者纷纷自杀,但是也不乏苟且偷生的人,对他们的处理,便是和马西风一起押送回应天,接受调查。曾经掌控了商州米价,呼风唤雨的四大家族,已经变成了历史,再也无法掀起风浪,毕竟他们当初囤积粮食有很大一部分的货款都是借的,现在要债的人已经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朱标当然要启程回家,不过这商州还好像缺一个新的父母官。 “黄大人这就要急着走了?”丁乾露出笑容,这些天,他对这位黄大人是真真正正佩服得五体投地。 “事情都解决了,不走干嘛?更何况我还要押着这帮人上应天,接受调查。他们背后可还有人呢,得一起挖出来。”朱标伸了个懒腰。 “那我也不远送你了,这商州百废待兴,还有灾民等着救济,我也脱不开身。”丁乾笑笑。 “对啦,咱们也算相识一场,小爷我送你两个礼物怎么样?” “送我礼物?你难道也想收买我?” “好官可不是靠收买的,是靠心中的一腔正气,两袖清风走到一起去的。”朱标看着他。 “那你还要送我礼物,我这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要啊!”丁乾打趣道。 “别给自己贴金了,其实是给商州城送两份礼物。” “那是什么礼物?” 朱标拍了拍手,李三思便赶着一辆车过来了。 “这车上都是红薯,现在商州天气干旱,可以试着种红薯。将红薯分发给有地的灾民,很快就有收成了。而且一亩地最起码也得有个一千斤。我这些手下都知道怎么种,我给你留两个人,帮你的忙,等种完再回应天吧。” 丁乾挠挠头,“你不是说红薯亩产只有一百多斤,还是很难伺候的么?” 朱标照着丁乾的脑袋给他来了一个脑瓜崩。 “是不是笨啊!我要不这么说,那马西风怎么能放下警惕。这红薯又高产又好吃,他们怎么会让这种东西来动摇米价。” “那我就替商州所有的百姓谢谢你这份厚礼的,我会亲自推广下去的。所谓赈灾不能一味地给他们施粥,还要让他们有地有粮食,有工作,才能从灾民变成平民。” 朱标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伙子,很不错嘛,虽然平时轴一点,但是你这颗心还不错。是个干实事的官。怎么样,这商州也没有县令了,要不你就先干着?” 丁乾愣了愣,随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黄大人倒是会开玩笑,这县令都需要朝廷任命,哪是我想干就能干的。我知道你有些背景,但是我们这一次也得罪了不少权贵,他们可能不会报复你,但是肯定会报复我。没准我这个师爷也干不了几天了。”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担心,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我罩着你,不就是个任命县令嘛,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你就好好干,真正为老百姓干点实事儿,以后官肯定是越做越大的。但是别忘了你的初心,要做个好官,不求你两袖清风,最起码为民做主。” 丁乾愣了,他早就知道,以朱标这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能当上三品的户部侍郎,身后必定有势力,但是现在一看,朱标背后的势力好像比他想象的大。 “黄大人,你……究竟是何人啊?” 朱标撇了撇嘴,看向李三思。 “告诉他,我的身份!” 李三思深吸一口气,站在丁乾面前。 “这位就是户部侍郎黄大人,乃是正三品官职……” 朱标一巴掌拍在李三思的后脑勺上,“我是让你告诉他我真正的身份!” 李三思颇为委屈,“你不是说到了陕西不能说嘛……” “现在可以说了!” 李三思揉了揉后脑勺,重新深吸了一口气。 “这位就是当今洪武皇帝的大儿子,太子朱标是也!” 丁乾此时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整个人已经完全呆滞了。 “你……你是太子……所以……我竟然吼过太子……” 想到前几天自己失态的样子,丁乾急忙在脚下找一条地缝想要钻进去,只可惜没有找到,只好跪拜在地。 “下官,事前不知道太子殿下驾到,颇多失礼,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朱标一伸手将他扶起。 “我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如果是太子来了,那只能看到一片祥和,人人都做表面样子。所以只有化身黄大人才能看到真实的一面。你也不用这样,你之前吼的是黄大人,又不是太子。不过我也是看出来,你是真心为百姓办事说话,虽然人傻了点。你要是也是个贪官,早就上囚车去了,所以我要送这商州第二件礼物就是一个好官,就是你丁乾。” 丁乾急忙磕头谢恩。 “下官一定不让太子殿下失望,一定为商州的老百姓谋福祉。” “又错了,不是让我失望,是别让老百姓和你心里的自己失望。不过也不用这么拘谨,因为我还是喜欢你一开始桀骜不驯的样子,要不你恢复一下?” 丁乾苦笑着,“一个三品的黄大人我倒是敢骂,当着太子面骂太子,我就不敢了,而且太子是个英明正直,奇谋百出的储君,我又何德何能敢说你。” “那就当好你的县官大老爷,你要是能治理得好商州,以后你还有更大的发挥空间。不过我得提醒你,可别再傻乎乎的了。清官不是一腔孤勇,贪官奸诈,清官就得比他们还狡猾,只有手段比他们还高才能守护好老百姓和你心里的正义,明白了么?” 丁乾点了点头,“谨记太子教诲!” 朱标挥了挥手,给丁乾留下两人帮他种植红薯,然后看向李三思。 “我们也起程吧,回应天还得好几天呢。” “等等,太子殿下,我还有几句话想问马西风。”丁乾突然上前。 “你难道跟他还有勾结?”朱标狐疑地看着他。 “当然不是,我只是为了我心底的答案,如果不放心,你们可以来听。” “行吧,问就问吧!可能也是最后一面了,不,肯定是最后一面了。去吧!” 丁乾走到了囚车前,此时的马西风已经蓬头垢面,身着囚服,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样子李三思在审问的时候也没少用手段。 “马大人,我来商州当师爷之前就听说,你也算是个好官,虽然不算干吏,但是最起码也不是贪官,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会跟这帮人勾结在一起。” 马西风冷哼一声,转头看着他,昏黄的老眼尽是沧桑。 “小子,我一开始也和你一样,想要当个好官,为百姓做主,可是那又有什么用?我一个月的俸禄一家五口都不够吃,你知不知道,这次旱灾一开始,我忙着赈灾,但是我家里的人居然也连吃的都没有。如果我不收他们的钱,那这次大灾,先饿死的就是我的家人。当清官,当个清官有什么用啊,连吃饭都成问题,也许我现在是后悔了,但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拿他们的钱,因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家里人饿死……” 丁乾长叹一声,贪婪是一切的原罪,身为贪官,每个人的理由都各不相同,但是最后都是以牺牲百姓为结果。他没办法评价马西风是不是错了,只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丁乾,你还年轻,不要走我的老路……” 马西风抛下了这句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只留下丁乾在原地喃喃自语。 “希望吧……” 大明朝对官吏的待遇苛刻是出了名的,尤其是洪武一朝。朱元璋最厌恶贪官,他巴不得每个官员都两袖清风,却不知道堵不如疏的道理,如果官员们连自身的生活都无法保障,那最终还是会走上贪污腐败的道路。 朱标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马西风是有罪,但是也确实还有官吏俸禄不足的问题,看来他下一步就得提高官吏待遇和完善监察体制了,天下之大,官吏之多,不能只靠钦差去巡查。 “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了,这世道上,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坚守自己的内心方为正道。我回去会和父皇商议,提高官员待遇。你还是在这等着你的任命书吧。” 丁乾点了点头,在心里和马西风做了最后的道别。 “走吧!” 随着朱标一声令下,十几辆马车和囚车吱呀着前进。丁乾望着他的背影突然高喊道。 “莫愁前路无知己,再会了黄大人!” 朱标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将户部侍郎黄长龄的身份永远留在了商州。 “下次见面,就只会是太子了吧……” 车队行走了很久之后,李三思突然凑到了朱标身边。 “太子,其实……那马西风等人已经透露出背后的人了,但是那是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庞然大物。” 朱标突然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是说淮西集团?” “对!” 第59章 改革制度 等到朱标一行人回到应天,朝廷的格局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而一切的重点,就在宰相的职位上。 此时李善长已经称病辞官,特务头子杨宪已经被诛杀,朝廷中文官首脑只剩下刘伯温和胡惟庸,而他们各自代表了浙东文官集团和淮西集团,至于宋濂么,还是做学问去吧,所以,宰相的位置就这么空了下来。 朱标带着马西风一干人等向朱元璋汇报,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之后,下令将马西风一干人等诛杀,而之前赈灾的钦差也都因为办事不力或者贪污而被查办。 办完这一切的朱元璋并没有开心,他来到东宫找到朱标。 “所以说,这帮贪污的人,背后是淮西集团?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帮骄兵悍将终于开始管不住了。现在还只是暗地里,用不了多久就要出现在明面上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 朱元璋眼中流露无情的寒光。 “杀!杀到他们老实了算!” 朱标起身看向他,“爹啊,我其实很在意那知县马西风的话,他一开始也不是个贪官,但是俸禄不够便想要贪污了。您是不是给官员的俸禄太少了。” “胡说!咱对待官员已经算仁慈了,那县官的俸禄也比普通老百姓一年赚的多得多!咱不给他们那么多俸禄,也是要给他们个警示,让他们不要花天酒地做个贪官。” 朱标撇了撇嘴,朱元璋对待官员仁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谁不知道在洪武朝当官是高危职业。 “爹,您要这么说,那我还得给您算笔账,一个知县一个月俸禄才七石米,你算的是他自己加上老婆孩子刚好够吃。可是就算混的最差的一个知县,也得有一帮随从啊!而且还有迎来送往,逢年过节的钱。我知道您的本意是为了百姓好,可是这就像是治水,堵不如疏,当官的俸禄不够,只能从百姓头上盘剥,您听说过淋尖踢斛和火耗么,这现在都已经成为当官的行业收入了,这收入是从哪来的,还不是从老百姓头上来的。” 朱元璋倒是听了进去,但是还是不愿松口。 “就算你这么说,咱也没钱给他们那些当官的涨俸禄,国库紧巴着呢,还得打仗。” 朱标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 “老爹,跟我哭穷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给你算算,我去年为国库就增添了几百万两税款,如果商业改革完成,一年还得再添上千万税款。而且你说穷?咱们还是谈谈藩王的年俸吧,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您那些乡里乡亲,七大姑八大姨都叫您封王封公的,要不咱算算一年多少钱?” “给咱打住!咱就不应该让你小子知道得太多,现在倒是来教训起你老子来了,行行行,你小子现在能挣钱了,能充实国库了,你说咋办,咱听你的就是了!” 朱标嘿嘿一笑,“没办法,把握经济命脉的人自然有话语权。爹啊,要让我说,咱就给他们这帮官员都涨俸禄,而且不给粮米了,直接换成钱,反正咱现在不差钱,以后更不差钱。我看尤其是知县一级的官员,这些小官最贴近百姓,待遇也最差,我看可以把他们俸禄提到一百两一年,衙门公费一年给点。然后明文规定不能淋尖踢斛和收取火耗,违者必罚!最后再增加一个养廉银的制度,就是官员在任期内没有贪污腐败,没有犯大的过错就可以领取。这部分就从火耗上面出了,您看咋样?” “一百两一年,怕是太多了吧,而且这还给什么养廉银,岂不是把这帮家伙养得流油?这帮人兜里要是有钱了,什么事干不出来?不行不行!”朱元璋直摇头。 “您别急,提高俸禄只是第一招,我还有第二招呢,就是胡萝卜加大棒!既然我都给你这么深厚的俸禄了,你要是再贪污和盘剥百姓是不是就说不过去了?我们就加大监察力度,各省府道县都设立专门的监察机构,查当地官员的违法情况。您不是也设了鸣冤鼓么,设到每个村里。只要有贪污超过十两银子或者盘剥百姓的事情,就地枪毙!” “好!这听着就痛快!不过标儿啊,啥叫枪毙?” 朱标挠了挠头,“就是砍头……” “哦!这倒是应该,咱都给你提高俸禄了,还敢贪污,就是死路一条!”朱元璋的眼睛瞪得老大。 “我觉得监察机构可以给一定的权力,基本上来说,遍布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地区,甚至百姓都可以直接向监察部门检举。但是这帮人只有监查和检举的权利。您看咋样?” 朱元璋咧嘴一笑,“自然是挺好的!” “至于钱的事儿您就不用担心了,我会设立个商业部,也归户部管理,不过是额外独立出来的部门,专管商业,预计可以为国库每年增加赋税上千万两。” “好!你小子也长大了,是时候该为你爹分忧了。咱给你权力,只要是你觉得可以干的事儿就去办吧,跟我汇报一声就行。”朱元璋用力地拍了拍朱标的肩膀。 “好嘞爹,那我去忙商业的事儿了……” 朱标带着青春的气息跑开了,朱元璋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感叹。 “有这儿子,咱能早早就让位咯。” …… 第二天的早朝,朱元璋宣布了两件震惊朝堂的事件,第一件就是给各级大大小小的官员涨工资,而且以后的俸禄都会用真金白银来发放。 “陛……陛下……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一位须发洁白的五品老臣问道。 “君无戏言!” 朱元璋话音一落,那老臣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痛哭流涕。 “你哭什么?”朱元璋也懵了。 “呜……回陛下……臣哭的是,终于不用天天吃咸菜了……臣的俸禄真不够家里用的,我还不敢贪污,只能天天喝粥吃咸菜……”那五品老臣也不顾及什么朝堂礼仪和面子了,他只知道自己终于能吃上点好的了。 朱元璋长叹一声,看样是他有些过于苛刻了,这朝堂上的官员都如此,就更不用说那些连他面都见不着的县官了。 “这俸禄咱是给你们涨了,但是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咱丑话说在前头,俸禄都涨了,谁要是再敢给咱搞贪污腐败这一套,只要贪超过十两银子,通通拉出去砍了!” 台下的老臣:“钱都涨了还贪个啥劲?这么大风险,不贪,刀架脖子上也不贪!” 众人哄堂大笑,连朱元璋也忍不住笑了,朝堂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咱要说的第二件事,就是由太子朱标设立商业司,从今以后的商业系统和商业税,都由商业司管辖。” …… 朱标这时候可不在朝堂上,他忙着带着一群人开会,制定政策。经过一群人不眠不休的讨论,终于敲定了章程。 凡经商者,都必须分为以下:小摊贩、店铺经营、大型商业。想要经商,就先需要在商业部登记,花一两银子办一张经营许可文书。有了这经营许可文书,便可以从事商业活动。然后根据经营的种类收取税款,小商贩只收取微薄的税款,店铺经营次之,大型商业需要缴纳的税款最多。如果是想从事出海经商这种特殊行业,除了要申办特殊的许可,还要苛以重税,毕竟朱标也干过出进出口的买卖,自然明白其中的利润有多丰厚。 按照朱标的设想,商业司作为一个新成立的机构,未来会开设在大明的每个地方,大明今后的形势,将是商业和农业齐头并进,不过对商人的要求也变得更多:禁止偷税漏税、禁止哄抬物价、禁止无证经营,违者罚没家产,予以重罚。而茶盐马铁等特殊行业,依旧由国家经营。 朱标商业司的政策一推出,便在大明掀起了一阵经商热潮,短短数月,仅申办许可这一项的收入,便抵得上大明之前一年的税收,对此朱元璋乐得抱着他狠狠地亲了两口。 趁此良机,朱标又策划创立了农业部、工造司。农业司的初衷就是改良作物,推广作物,应对天灾指导农民应对,为此朱标还张贴皇榜,召集了不少的种地高手。而工造司就简单粗暴,鼓励发明创造,自古以来一直被嗤之以鼻的奇技淫巧,在洪武一朝终于大放光彩。尤其是武器军火等方面,第一年便造出了只在书中存在的诸葛连弩,一连可以发射数只弩箭,异常凶猛。 在朱标搞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朱元璋也没闲着,他谋划了多年的神秘监管机构,已经在建立之中。 “咱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每个官员,每个皇亲国戚,每个重要的人,咱都要知道,他在干什么,吃的什么饭,说了什么话,甚至睡了哪个女人?明白么?” 毛骧的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动着,这还叫简单?但是作为一个敬业的人,毛骧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 朱元璋用食指轻点着脑袋,“这些人,一定要绝对的机密,彼此之间只能上下级联系,全都直属于朕。要在所有人的身边都埋下眼线。” 毛骧皱了皱眉,“那太子殿下呢?” “也可以!” 毛骧:“明白了,我马上就安排人去东宫,严密监视太子的一举一动。” 朱元璋气的发笑,“咱是说你向太子汇报也行,谁让你去监视他了?咱的以后就是他的,他如果有吩咐,你也要照办。” 毛骧:“是我唐突了……” 朱元璋:“这组织的名字咱都想好了,就叫——锦衣卫!” 第60章 你吃了吗 偌大的奉天殿中,一君一臣上下对立,为君者高傲地俯视臣子,臣子却只能低下头不语。 “刘伯温呐,这现在的朝廷已经没有宰相了,咱很好奇,你觉得谁可以当这个宰相?”朱元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皇上既然已经有心目中的人选了,又何必问我。” 朱元璋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你是说胡惟庸?那你觉得他咋样?” 刘伯温摇了摇头。 “胡惟庸是一匹烈马,虽然有才干,但是让他拉车,早晚会出事的。” 朱元璋一捋胡须。 “那杨宪已经被杀了,他证明自己干不了宰相的工作,剩下的人也就剩了个被贬了职的汪广洋,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要是合适,朕就把他调回来。” 刘伯温苦笑着说道。 “以杨宪的才干都无法胜任宰相,汪广洋还不如杨宪呢,更当不了宰相。” “那你说这朝堂之中,还有谁能胜任宰相的职位?” 朱元璋颇为不解,随后刘伯温便是一拱手。 “臣以为,朝中能胜任宰相的人选,只有李善长。李善长功勋卓着,劳苦功高,有能调和群臣的能力和气度,这宰相的人选,非他莫属!虽然李善长现在已经去养病,但是陛下可以等他身体好些了之后再度启用,以臣之见,这朝廷中能做得了宰相的,只有他了。” 刘伯温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十分诚恳,但是朱元璋却有些不屑地笑笑。 “谁说这朝廷中没有别人能当宰相了,咱看你刘伯温刘先生,就能当这个宰相嘛!” 朱元璋此话一出,刘伯温脸色顿时大变,跪在了地上。 “微臣的性子太直,而且又嫉恶如仇,只能做监察御史的工作,却当不得宰相,而且臣身体不好,不胜繁剧,恐怕是当不了这宰相。” 刘伯温此话一出,朱元璋的脸色顿时剧变。 “你说这嫉恶如仇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百官在你心里是恶,还是朕在你心里是恶啊!朕知道你自命清高,知道你瞧不上这帮人,在你的心中,恐怕只有唐宗宋祖那样的君王才值得你辅佐吧!” 刘伯温被朱元璋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跪在地上接受训斥。朱元璋也知道他的脾气,末了也只是摆了摆手。 “你退下吧!” 刘伯温仍旧没发一言,就这样离开了奉天殿,看着那略显佝偻的瘦削人影,朱元璋心里不知为何感受到了挫败,一种深深的挫败。他可以征服天下,可以对任何人下达旨意,但是,他却从来没有让这刘伯温真正的服他。 不知不觉,朱标走到了朱元璋的身边,他听到了奉天殿的吵闹,也知道了刘伯温和朱元璋的闹剧。 “咱……咱真的没想过杀他,咱知道他是个好官,也知道他很有能力。可他就是太傲了,本来,我以为封他为诚意伯,年俸只有区区的六百石,他就会醒悟,会对咱更有诚意。可是我还是得不到他这片心。标儿啊,也许只有你当了皇帝,才是刘伯温理想中的皇帝吧……”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长叹了一口气,一旁的朱标走到了他的身边安慰着他。 “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又何必为了他烦恼,就算你是皇帝,也没法让天下的人都臣服于你。” “那你怎么想?这宰相谁来当?” 朱标撇了撇嘴,“那必然是小胡大人了,除了他谁还能当这个宰相?且不说能力人脉什么的,杨宪不就是个教训么,如果你找的丞相不是淮西集团的人,那不妥妥是下一个杨宪?所以于情于理都只有胡惟庸能当宰相。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朱元璋疑惑地看着他。 “没事,反正我是觉得胡惟庸当宰相不错。” 朱标想说的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如果胡惟庸当上宰相,那他肯定会飘,飘了之后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朱元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给宰了,然后就会废除宰相制度。废除宰相制度是对是错暂且不论,就冲着后来胡惟庸干的那些破事,和淮西集团各将领勾勾搭搭,欺上瞒下,胡惟庸就必须死,而且经过朱标调查,商州的奸商屯粮,背后很可能就有胡惟庸的推波助澜。 此人,确实留不得啊! 朱标是老朱的刀鞘,不该杀之人自然不要杀,可是该杀之人,他也不能心慈手软。 “成!咱就听你的,先立胡惟庸当那宰相,不过他可得好好干这个宰相”朱元璋在好好干三个字上用了很强烈的重音,其中的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那儿子就先行告退了?”朱标抬脚便要离开。 “等等!标儿,你最近去见青儿了没?” 朱标摸了摸鼻子,有些口是心非地说。 “去看她干嘛?一个小丫头,我一天正事那么多,又是兴办三司又是增加赋税的,最近哪有空去见她……” 朱标说的一半真一半假,真的就是他最近确实很忙,三司刚刚开设,正是需要人盯梢制定战略的时候,一个商业司就极大地增添了大明的赋税。至于农业部改良的种子已经可以在原有的基础上提升百分之五的收成,可别小瞧这百分之五,大明有多少土地,如果作物的产量都能提高百分之五,那将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至于工造司么,他们改良设计的武器连朱元璋也啧啧称奇,马上批量制造送往北伐前线去了,果然科技发展总是先体现在武器上。 至于朱标说的假的一面嘛,那就是他也没一点时间都腾不出来,只是没时间去见那小丫头,不对,现在可是应该叫大姑娘了。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未婚妻一点点长大是一个很奇妙的事情,以前是像哄女儿一样哄她,长大以后可就不能这样了。所以他其实也在有意无意地躲着常青儿。 “咳咳,要让咱说,你们也不小了,这十六岁其实就该成婚了,但是确实那时候你忙于国事,上个月你就过了十八岁生日了,再过两个月青儿也十八岁了,你不着急人家可着急了哦,她娘可没少来找你娘说话,那意思还用咱说么?”朱元璋露出了一脸姨母笑。 朱标也明白,这是古代,女子一般是十六七岁就要出嫁了,如果自己还拖着不娶,那常青儿的名声可能也不太好听,常遇春一家也会觉得没有面子,但是他还是小小的矜持了一下。 “您就会这么说,那人家家里还没明确表态嘛,而且这种事情不是主要得看当事人,您不得看青儿想不想嫁。” 朱元璋哈哈一笑,“小子,你可别骗你爹了,咱是过来人。那青儿不想嫁你想嫁谁?人家的心从小时候就在你身上了。咱和你娘肯定没问题,对青儿都是一百个满意,这丫头知书达理,温婉可人。至于你常叔叔那边,只要你开口,咱马上给你提婚去!现在主要不是看你小子是个啥态度么?” 朱元璋一向是个急性子,在儿子的婚事上就更急了,按老朱的脾气,都恨不得今天下聘,明天大婚,十个月后抱孙子。 “爹,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别急,这样好吧,我这几天先把手上的活都放一放,去找青儿谈一谈,如果没问题我就告诉您。那太子大婚也不是小事情,也得准备好久嘛,那全国上下可都看着呢。”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的在理,那你就去吧,你手上这些事儿咱先帮你盯着。” 朱标一惊,“现在?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朱元璋向来没有拖延症,“现在就去!立刻!马上!” “要不您让我想一晚上,我先措措辞。” 朱元璋已经开始解自己金线编织,镶嵌着翠玉的腰带了。 朱标:“我现在就去!来人,备轿!” 看着朱标落荒而逃的身影,朱元璋最终还是忍不住偷笑了起来。别管这孩子长到多大,多有出息他老子还是他老子。一言不合就腰带伺候,这招制他一辈子。而且这小子,事关婚姻大事居然还敢拖拖拉拉,也确实该揍! 朱元璋重新把腰带系好,满脸笑容地跑去坤宁宫找马皇后了。 “妹子啊!咱跟你说个大事,哈哈哈哈哈哈!” 老朱人未到声音先到,所以说别管这人混到什么地位,只要有八卦,还是先跟老婆讲…… 坐在轿子上的朱标内心五味杂陈,自己上辈子可是连女孩子手都没拉过的老光棍,这辈子刚到十八岁就要结婚了,这剧情反差也确实有点大了,让他不禁怀疑老天爷是不是可怜他,所以这辈子直接送个媳妇到他面前。这份大礼,可真厚重啊! “我见到她该怎么说呢?青儿,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想我?不行不行,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样太猥琐了……” “青儿,我爹喊我跟你结婚,你答不答应?不行不行,太直接了……” “青儿,我们谈谈人生聊聊理想?你未来有什么愿望?会不会扯太远了……要不还是让她先开口吧,可是她如果问我最近干嘛,为什么不理她怎么办?唉,这事儿怎么比处理政务还难啊……” 朱标内心博弈,自言自语了一路,然后李三思突然掀开了轿子帘。 “我说太子爷,您自言自语地嘀咕一路了,这常府可到了。” 不知不觉,朱标便来到了常府,他深吸了一口气,叩响了大门,守门人见是朱标急忙通传,不多时候,一个俏丽的人影便钻了出来。 “标哥哥,可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怎么突然来我家了,有什么事嘛?” 朱标将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通通过了一遍,调集了大脑全部的细胞,然后所有的智慧最后汇聚成了一句话,缓缓开口。 “那个……青儿,你吃了吗?” 第61章 下辈子,只属于我 天香楼,乃是应天城中颇具盛名的酒楼,厨子的手艺远近闻名,就连一些朝中大员和皇亲国戚也总是到此小酌和宴客,而今天,天香楼的包间里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标哥哥,这个炙羊肉好好吃,嗯!这个莼菜羹也不错!” 常青儿正大快朵颐,不过吃象比起他老爹来说还是文雅了许多。朱标则在一旁懊恼,自己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然后常青儿很自然的一句还没有,他俩便出现在了这里,不过想想也是,好久没有陪这丫头一起吃饭了,上次,还是在上次。能用美食打破僵局也不错,嗯,美食万岁。 “青儿,不用急,后面还有菜呢。” 朱标很自然地夹起一筷子龙井虾仁放在了常青儿的碗里。 “嘻嘻!我只是很久没和标哥哥一起吃饭了,所以很开心。” 小丫头这么说更是把朱标的一颗责任心放在火上炙烤,而且还撒了一把辣椒面和孜然。 “我最近确实有点忙……忙得晕了头,所以就有点忽略了你了……对不起啊。” 朱标的理由相当笨拙,但是最起码认错态度还比较端正。 “没关系啦,标哥哥现在是太子,肯定有很多事要忙,只要有时间能陪我吃个饭,逛逛街我就很开心啦!” 朱标此时鼻子一酸只想给自己两巴掌。 “青儿啊,那一会吃完饭你还想干嘛?” 常青儿的筷子一放,“我还想去秦淮河游船!” “吃完就去!” 午后,微风习习,两个人便泛舟于河畔,倒是颇有一些意境。 朱标:“青儿,我们谈谈人生聊聊理想吧,你有什么梦想么?” 朱标用实力证明自己的情商永远赶不上智商。 常青儿一撩头发,“你说的是什么方面呢?” “什么都可以啊。” 常青儿双手托起香腮,凝望着河面。 “小时候我的梦想只有两个,那就是爹爹上战场能平安归来,还有一个就是能一直在标哥哥身边。” 朱标一愣,“那现在呢?” 常青儿莞尔一笑,“现在呀,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希望能永远陪在标哥哥身边,以妻子的身份。” 朱标咬了咬嘴唇,“我爹……我爹问我们什么时候成婚,我跟他说,我先来征求你的意见。” 常青儿银铃一般地轻笑,“我知道呀,早在两年前他就和我爹谈过这事,被我偷偷听到了。” “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没和我说?是不是你不愿意……” 常青儿气鼓鼓的样子,然后掐了朱标的胳膊一下,倒是没太用力。 “你是不是傻瓜,我哪里会不愿意……我只是知道你很忙,不愿意用这种事去打扰你好吧,你是太子,又不是一般人,你有很多国事大事要去做,我可以等的,一年也好,两年也好,反正只要最后是你来娶我就好。” 朱标此时的内心:我真该死啊! “可是……可是我是太子,我没法答应你,所有的心思都在你身上,也没法子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甚至……我也没法答应你,只娶你一人……你明白吗?”朱标紧紧地咬着嘴唇。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的,身为皇家的人,以后还是要做皇帝的人,霸占着你,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是不太可能,我也知道,也许你以后身边还会有其他的妃子,这些我全都知道的。”常青儿十分洒脱淡然。 “所以你也愿意?” “有什么办法?你不只是我的,而且也是大明的。你有那么多的事情去忙去处理,我不是不懂事的人,我也知道,以后你当了皇帝,可能会有其他的妃子,但是我不在乎,只要能陪着你其他的我都可以不在乎。” 常青儿顿了顿,突然又岔开话题。 “标哥哥,你还记得定远那次么?” “嗯,我记得,我那个乌鸦嘴一语成谶,害得你被歹人掳走了,想去救你还连自己都折进去了,最后还是我爹带人把咱们救出来了。”想起自己当年英雄救美未遂的糗事,朱标也忍不住笑了。 “我这么多年一直都习惯在你的身边,唯独两次差点失去你,一次是你从马上跌落,命悬一线。还有一次就是在定远,被人掳走的时候我很怕,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但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你一定会来救我的,所以我就不怕了。” 常青儿拉过朱标的手,“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愿不愿意陪你谈一场平等自由,充满现代气息的恋爱?虽然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是没懂什么意思,但是我的答案是愿意。也许这辈子,我不能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只要能与你相伴,我便别无所求。不过我听说人都是有转世的,如果有下辈子,那我就要霸道一点,让你只属于我!” “青儿……” 朱标凝望着她清澈的双眸,两颗心越靠越近,最终触碰在一起,两瓣柔软的唇吻上了朱标,虽然生疏,但是热烈。此时微风袭来,倾听着少年少女的心事。也见证着这缱绻缠绵的一幕…… 船尾摇船的李三思:“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 另外两名护卫:“大哥,你真的什么也没看到么?” 李三思:“闭嘴,都给我面朝船尾,失明半个时辰!” …… 朱标带着一脸轻松回到了东宫,而马皇后和朱元璋居然都在东宫喝茶,可能喝茶是假,等他的消息才是真。 “标儿,怎么样?”马秀英一脸笑眯眯地问。 “嘿嘿,让我爹找钦天监的人挑个好日子,可以去提亲了!”朱标居然也有些害臊。 “哈哈哈哈!妹子,咱说啥了,咱就说肯定没问题,咱家标儿一出马还不得马到成功,这次你可是失算了,今天晚上就帮咱洗个脚吧,嘿嘿嘿……”朱元璋一脸的得意。 “你个朱重八,不就让你赢了这一次么?我给你洗脚难道你不给我洗?”马秀英也憋不住笑,儿子要娶亲了,她这当娘的说不高兴也是假的。 “那个……标儿还在这呢,给咱留点面子哈……” 朱标只觉得好笑。 “爹娘你们俩这是?” 朱元璋嘿嘿一笑,“咱和你娘打了个赌,咱说你这次去肯定能把事儿定下来,你娘说青儿还得矜持一下,这么看来,你娘还是不懂女儿心呐,这待嫁的丫头也是心急着呢!” 马秀英银牙一咬,伸手就揪起朱元璋的右耳朵。 “好你个朱重八,含沙射影地说我年纪大了是吧!我看你真是胆子不小啊!” “哎哎哎……妹子,咱现在都是皇上了,怎么还揪耳朵啊?揪这方便么?孩子还在这儿,留点面子,留点面子……” 马秀英一松手,然后看着朱标。 “也是,这儿子都要成婚了,想不老也难了,让你爹挑个日子,去老常府上跟他商量商量,尽早把日子定下来,这大婚要筹备的东西还挺多的。” 朱元璋摸了摸耳朵,咧嘴一笑。 “那还挑啥日子?择日不如撞日,咱今天就去,这老常现在身体养得也不错,咱给他带两坛子御酒,还怕搞不定他?保准让他心甘情愿地把女儿嫁过来!” 马秀英也憋不住笑,“你呀,还是你鬼点子多,这点心眼全在这了。” “行了!咱这就去,儿子,妹子,等咱好消息吧!毛骧,把咱那七十年陈酿取两坛子!” 朱元璋一直都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事关好大儿的婚事,老朱更是一马当先。 “你爹这家伙还真是……”马秀英的笑容也收敛不住,随后看向朱标。 “标儿啊,这青儿可是个好姑娘,以后一定得好好对待人家。” “放心吧娘,我对青儿一定比爹对你还好。”朱标抿着嘴。 “你这孩子,真是的,那娘就为你们筹备婚事去了,到时候可得早点生个大胖小子,娘可也想当奶奶了。”马秀英一脸姨母笑。 “娘,您怎么也跟我爹学坏了。” …… 翌日早朝,朱元璋红光满面,满脸写着高兴。 “朕今天宣布个事儿,鄂国公常遇春长女常氏,温婉贤淑,深得朕心,朕已经决定将常氏许配给太子朱标,钦天监说下月初八是黄道吉日,那就下月初八正式完婚,太子大婚,普天同庆!” 朱元璋此话一出,众大臣也都面露喜色,这太子大婚确实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也宣告着大明人丁兴旺,如日初升,他们这帮大臣甚至黎民百姓也能沾上些光。 “朕要宣布的第二件事,就是任命胡惟庸为宰相,统领百官。” 朱元璋此话一出,众官员都纷纷看向胡惟庸,胡惟庸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眼神中的骄傲还是掩藏不住,看来这场浙东文官集团和淮西集团的交锋,终究是淮西集团更占上风。 “朕要宣布的事情就这两件,不知列位臣工们可还有事要启奏?” 朱元璋话音刚落,一阵苍老的声音便响起来。 “臣刘伯温年迈体衰,面对政务力不从心,希望皇上恩准臣告老还乡,回青田养老。” 朱元璋背过身去,长叹了一口气。 刘伯温,你到底还是没给我留面子! “你也是太子的老师,就算要告老还乡,也不急于这一时,最起码,喝了太子这杯喜酒再说吧?” 刘伯温跪地叩首。 “谨遵皇上旨意!” 第62章 太子大婚 农历正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而这一天,全国所有的目光都被一场世纪大婚吸引去了,大婚的双方,一个是洪武皇帝朱元璋的长子朱标,另一个则是鄂国公常遇春长女常氏。 “虽说是成亲,但是这么打扮会不会有点太喜庆了,我感觉自己好像个红包……” 朱标自打早上一睁眼便有丫鬟仆人来为他沐浴更衣,不过既然是大婚,平时的太子常服自然穿不得,织造处专门为他做了一件婚袍,通体大红,金线绣着五爪金龙彰显着太子的身份,连胸口也不忘用上等红绸绑起一朵花。 “今天可是太子大婚的喜庆日子,自然要不一样了,而且还有好多礼仪要遵守呢!”宫女满脸绯红地回答。 “一提起这礼仪我就头疼,什么哪只脚先迈,怎么走路,还有拜天地父母,什么合卺之礼……我说咱这结个婚为啥有这么多规矩啊!” 小宫女掩嘴偷笑,“因为您是太子殿下啊,大婚可是举国同庆的大事。” 朱标摇了摇头,“因为我们是中原正统,礼仪之邦。不过这套班子好像没流传到后世,可惜了……” 小宫女明显听不懂朱标的话,不过也见怪不怪了,听说这位太子怪话多,想法多,不过人还是个好人,最起码对待他们这帮女婢比较宽仁。 “拿着吧,既然咱今天大婚,那你们几个也沾沾喜气。” 朱标嘿嘿一笑,从一旁掏出了几个红包,里面装的都是百两面值的大明龙钞。 “多谢太子殿下!”小宫女们急忙跪地磕头,对他们来说,这宫里最好的事儿就是大婚了,赏赐总能落到每个人头上,不过如果是丧事,那就得学会哭,最起码要悲痛万分,要不然一个运气不好,可是会被安排殉葬的。封建社会,宫女也不好当啊! “太子殿下,太子妃的花轿到东宫门口了!请您去东宫正殿呢!” 朱标急忙穿好靴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匆匆赶去,一旁的小宫女眼尖,看到桌子上遗落的太子金冠,急忙大喊。 “太子殿下!您先别急啊!帽子还没带呢!” …… 浑身喜气的朱标在正殿等候着,女官便牵着常青儿进入殿内。饶是朱标看了常青儿十几年,仍是被她今日的装扮所震惊到。常青儿头戴凤冠,上面是一只镶嵌着宝石五彩斑斓的雉鸡,正是太子妃的地位彰显,冠的下方有三扇博鬓,展开后如同五彩缤纷的凤凰尾巴。身披霞帔,如将傍晚的晚霞穿到了身上,而盘起头发的常青儿面若桃花,略施粉黛,肤若凝雪,两片红唇欲滴,看到朱标,脸上仍是无法隐藏的笑意和娇羞。 “太子殿下别愣着了啊,快和太子妃行礼吧!”女官笑着开口,才将朱标的魂拉了回来。 “哦……” 所谓行礼,并不是两个人行对拜礼,而是太子妃向太子行拜礼,自称妾,以示谦卑。众多的礼仪中,朱标最不爽的就是这条,明明就是封建文化的糟粕嘛!但是他也没办法,毕竟现在还是太子,等他当皇上了,就把这条改了。 行完拜礼之后,朱标牵着常青儿的手,将她扶起,还忍不住在她耳畔轻轻说道。 “青儿,你今天可真美……” 常青儿笑笑,朱唇轻吐。 “那也只为君一人画红妆。” 女官看着面前这对璧人,笑意也是遮不住。 “下面有请太子和太子妃去大殿内行合卺之礼,接下来就是礼部官员主持了。” 牵着常青儿的手,朱标也有点紧张,毕竟结婚嘛,这两辈子还是头一遭,来到了大殿之内,众文武百官已经齐聚,朱元璋和马皇后端坐殿中,负责主持的是一个须发洁白的老头子,一看就相当迂腐,不过阅历显然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规矩就装在了他的肚子里。 “上合卺酒,有请太子和太子妃交杯共饮!” 两杯散发着浓香的御酒递到了两人面前,哪怕朱标对酒没什么了解,也能闻出来这起码是百年以上的御酒,看样子这好大儿成亲,老朱也是把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二人挽过手臂,彼此交杯,饮下了合卺酒,常青儿的俏脸更添了几分红润,别有韵味。 “礼成!接下来请众人来到殿前,行拜堂之礼!”礼部老头的中气很足,一嗓子殿内殿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牵着常青儿来到大殿外,看着那礼部的老家伙,朱标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异常奇怪的想法。 这应该是全国官最大的司仪了吧,一般人家可请不动…… 来到殿外,依旧是朱元璋和马秀英在上位,常遇春和蓝氏陪在一侧,文武百官皆在下方,而正中间则是正在新婚的小两口,不过这礼部的司仪老头却先站了出来,出了一阵子风头,一纸拜堂词念得抑扬顿挫,而那词的生僻程度,连朱标都没怎么听明白。礼部老头足足念了一刻钟,然后看向二人。 “请太子太子妃二人对拜!” 小两口面对面站好,对着跪了下去。 “一拜天地君亲!行礼!” 一拜三叩首。 “二拜高堂双亲!行礼!” 二拜六叩首。 “三拜百年好合!行礼!” 三拜九叩首。 “礼成,请起!” 朱标此时已经有点迷糊了,还是常青儿扶了他一把。 朱标内心oS:古人真麻烦,动不动就磕一个,见爹娘也磕,见大官皇上也磕,都是陋习啊……磕得我直迷糊。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对马秀英小声说着。 “咱标儿这身子骨行不行啊,咋瞅着有些弱呢,咱得给好好补一补了,好早点抱孙子……” 马秀英满脸堆笑,不动声色地掐在了朱元璋的手掌上。 “你这家伙,一天脑子里就是这些东西……” 朱元璋吃痛,但是当着文武百官自然不会失态,咬着牙小声说道。 “难道你不想早点抱孙子么?” “想!” …… 礼部老头一仰脖子,中气十足地又喊了一句。 “接下来,太子和太子妃携手入洞房!” 是不是很激动,但是先别激动,明朝的入洞房可不是现代的入洞房。最起码太子不是,早就熟读婚礼流程的太子爷朱某人内心毫无波澜。 所谓入洞房,则是要太子和太子妃携手先去祖庙祭拜,其实主要就是让太子妃来祭拜,以示虔诚,也让老祖宗认可这个媳妇。常青儿一脸恭敬地上香叩拜,反倒是后面围观的朱元璋红了眼眶。 “咱爹,咱爷爷,咱太爷爷……你们看到了么,这就是咱家标儿的儿媳妇,这姑娘可真不错啊,你们说,咱是不是找了个不错的儿媳妇,你们可得在天上好好保佑保佑他俩,保佑他俩长命百岁,多生几个娃,重八改天给你们多烧纸钱……” 马秀英:“人家标儿成亲带着媳妇来祭拜祖庙,倒把你激动成这样……” 朱元璋:“那是咱儿子,咱骄傲!” 马秀英:“……” 可惜入洞房最后一个环节也不是亲热,而是在洞房里再喝交杯酒。 朱标看着手中的美酒,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叹了口气。 “青儿,你说这谁想出来的规矩呢?怎么就知道喝酒,就算是交杯,那也喝的有点多了吧……” 常青儿轻轻与他挽过手臂,“喝吧,就快完事了。” “完事不了啊,一会还得宴客,这帮人指不定要灌我多少酒呢。” 常青儿的红唇轻轻吻了他一下。 “没关系,我会帮你喝,不会让人把你灌醉的。总不至于让你大婚当日醉到不省人事的。” 朱标智商瞬间降低了二百点,只会嘿嘿嘿地傻笑。 “嘿嘿嘿!好……” 其实宴客这个环节完全可以等明天,不过老朱一向没有拖延症,按他的话来说,人家起个大早来捧场,咱好意思不让人家吃饱喝足么?反正咱老家都是当天成亲当天放饭。 嗯,太子的宴席,所有的官员都以能喝上这杯喜酒为荣,所以自然盛况空前,基本上五品以上有资格的官员能来的都来了,再加上一些皇亲国戚,朱元璋的父老乡亲,远房亲戚,宴席就摆下了足足几百桌,然后,还有送礼物的环节,这倒是很好解释,来参加婚礼哪有不随礼的,几百年后,人家参加婚礼还知道给送俩暖壶,送个盆随个份子啥的,这帮全国最富贵的人聚在一起,更不会在这方面丢了面子,尤其朱元璋刚给这帮子官员涨了俸禄,这帮人腰杆子也硬了,出手一个比一个阔绰。 “吏部侍郎刘大人敬献翡翠雕刻龙凤呈祥一块,恭祝太子与太子妃百年好合!” “刑部尚书花大人敬献东海珊瑚一块,恭祝太子与太子妃福泽绵长!” …… 司礼太监念着礼单足足念了一个多时辰,而太子还得牵着太子妃的手跟人家回礼,哪怕只是拱手鞠躬,也让朱标累得找不着北。还有各种未出席的官吏也有礼物敬献,到最后朱元璋想了个法子,直接几个人一起送,一起念,一起回礼,这才让朱标不至于得颈椎病。 “标哥哥,我好像有点饿了,有点想吃饭。”常青儿嘴唇轻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也是,再忍一忍吧,不管谁结婚,自己的席不容易吃啊……” 这时一个瘦削人影走上前去,随后司礼太监通传道。 “诚意伯刘伯温敬献着书一套,恭祝太子和太子妃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刘伯温冲着朱标小两口一行礼。 “还希望太子和太子妃不要嫌弃。” 第63章 有个媳妇可真美 刘伯温的着作,朱标自然是有所耳闻,其中不仅包括天文地理,岐黄之术,还有风水玄学,星象占卜。后世更传刘伯温还留有玄之又玄的烧饼歌,百战奇谋,尸衣经,虽然大部分都是杜撰,但是对刘伯温的推崇可见一斑。 朱标和常青儿冲着刘伯温一行礼。 “老师留下的着作,学生必定会仔细阅读。” 刘伯温没有再说话,而是露出一个不明显的微笑,转身退下。 朱标看着佝偻的背影,内心突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听说窥探天机的人,总不会有好下场,能给别人算命预言的人,总看不到自己的命。他,也是吗? 他还来不及多想,各位大臣又都送献贺礼。正所谓前菜上完了就该上大菜,三四品的官员送完礼了,这下就该一二品的大员和诸王公贵族献礼了。 “中山侯汤和敬献白玉枕头一对,恭祝太子和太子妃百年好合!” “魏国公徐达敬献千年人参两支,恭祝太子与太子妃永结同心!” “韩国公李善长敬献黄金雕刻八仙过海,恭祝太子与太子妃福寿绵长!” 朱标眼睛一瞪,好家伙!自己大婚居然把这帮老家伙都喊回来了,尤其是李善长,一个称病退休的老狐狸都赶回来了。 朱元璋在后面面露不快。 “这帮老东西,咱平时喊他们都费劲,咱标儿大婚一个个倒是没病没灾赶过来喝喜酒了,出手还那么阔绰,看样咱现在的面子连咱儿子都不如了!哼!” 马秀英噗呲一笑,“怎么?连你儿子的醋也吃?” 朱元璋咧嘴一笑,“别人比咱强都不行,就标儿比咱强行!” 马皇后哭笑不得,“你啊……” 等到诸位大臣都送完礼物,便轮到了诸皇子进献贺礼,这种时候,更能表现出诸皇子之间的兄友弟恭,正是朱元璋喜闻乐见的剧情。朱樉朱棡率先一脸骄傲地上前。 “大哥,祝你和大嫂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我们兄弟俩为你们准备了一对纯金雕刻的龙凤。” 朱标满意的笑笑,点了点头。 “二位贤弟有心了!” 十三四岁的朱棣和朱橚也走上前来。 “大哥大嫂,祝你们白头偕老,缘定三生。我们俩现在还没那么多钱,只能送你们一个玉雕刻的石榴,希望你们多子多福。” 看着这俩弟弟,朱标也有些哭笑不得。 “四弟五弟有心了,你们好好跟老师学习学业,我到时候我给你们向爹要零花钱。” “好耶!谢谢大哥!” 小孩子的心思就是如此简单。 朱元璋也憋不住笑,“这小子,现在大明最有钱的就是他了,还跟咱要钱。” 余下的几个皇子也纷纷上前祝贺,但是年纪尚小,所以没有送礼物,只是背了一大堆的祝贺词,朱标也被这几个小家伙逗得合不拢嘴,答应让老朱给每个人都多给零花钱。 朱元璋:“?” 漫长的送礼环节终于结束了,朱标和常青儿终于能落座,但是他们还不能吃饭,因为就算是太子,也要去敬酒,虽然不用挨桌敬酒,但是被人拉着喝一顿也是少不了的。 “我们的小军师,小公子终于长成汉子了,现在都娶媳妇了,哈哈哈哈!” 当年跟着朱标一起的一帮武将都会心一笑,随后便拉着他喝了起来,徐达和汤和两人直接就起了哄,结果导致常遇春也失去了老丈人的沉稳,直接也加入战局了,朱元璋会心一笑,他也没过多指责这帮子老兄弟们,这时候说什么礼仪体统就太扫兴了,只是甩了一句, “可别把咱儿子灌得晚上找不着房门了啊!人家现在还有媳妇等着呢!” 朱元璋这一句说得常青儿满面羞红,然后直接替朱标挡起了酒。惹得一帮子叔叔伯伯辈的人笑道。 “这青儿才刚嫁过来就知道护着自己家的了啊!” “废话,谁家的汉子谁不心疼!你看咱皇上和咱皇后,那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朱元璋咧嘴一笑。 “他俩以后肯定比咱俩还强!” 马秀英也一脸姨母笑。 “这你们的皇上说了那么多话,就这句最说到我心坎里,儿女比父母强,那也是做父母的该高兴。” 常遇春几杯酒下了肚,便哭丧个脸看着朱元璋。 “唉!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咱这女儿就这么泼出去了!还是咱皇上合适,这女儿最后还是成了人家的。” 朱元璋嘿嘿一笑,“老常啊,要叫你这么说,那你这女儿可十几年前就泼出去了!早晚都是咱家的人,你也不亏,这不是也成了国丈了嘛。” 常遇春高喊着,“下辈子咱也要先生个儿子,儿子娶媳妇多痛快,你看咱皇上,那嘴都咧到哪了?” 朱元璋:“嘿嘿嘿,那你就等下辈子吧!” 常遇春满脸郁闷地又倒了一杯酒,新晋太子妃却给亲娘蓝氏使了个眼神,蓝氏秒懂,抢过常遇春的酒杯就喝了下去。 常遇春:“咋的?咱今天嫁女儿还不能多喝两杯了?” 蓝氏:“别问我,问你女儿去,不过人家现在可是太子妃了哦,皇家的人,你好像奈何不了人家了。再说了,就只准你嫁女儿多喝两杯啊,我还舍不得女儿呢!” 常遇春:“皇上你看她们啊!” 朱元璋:“你嫂子也在这呢,生活上的事人家说话可比我管用得多了。” 常遇春:“下辈子我也要当个女人!” 徐达:“老常啊,你知足吧,你要是当个女儿,那只要全天下还有女人,你就嫁不出去!” 汤和:“此话怎讲?” 徐达:“你敢娶个杀气腾腾,黑面魁梧的女张飞么?那肚子一挺比你还大两圈!” 汤和:“不敢不敢……” 常遇春:“你们真是够了,等你们嫁闺女的那天的!看我不笑话死你们!” 徐达:“我闺女还小呢,不着急,今天先笑话笑话你。” 常遇春:“你们真的是够了……” 就这样,这宴席一直开到了晚上,朱标被灌得也有些醉醺醺的,在几人的搀扶下才回到了东宫。 马秀英有些担心,“这标儿是不是喝得有点太多了?” 朱元璋自信一笑,“放心吧妹子,这小子没啥事,咱看他被人搀走的时候,问了他一句咋样,他没说话,就是跟咱比了个三的手势。” “三的手势?”马秀英颇为疑惑。 “就是大拇指和食指扣上,然后那边伸出三根手指头,咱倒是不明白这手势是啥意思,但是一想这小子还能跟咱比划手势,就证明肯定没喝多。妹子啊,你知道这是啥手势么?” 马秀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太子东宫里,众人将朱标送到门口,便离去了,常青儿正要搀扶,朱标却自己站起,冲着他笑了笑,完全没有喝多了的架势。 “标哥哥,你不是,喝醉了吗?” 朱标撇了撇嘴,“还真想在大婚当天把我灌醉啊,哪有那么容易,只不过是装醉嘛,我在行着呢!” 遥想前世,每次同学聚会自己总是千杯不倒,而现在这不到三十度的酒想灌醉他,做梦! “那我还替你挡了好多杯呢。”常青儿此时的脸颊确实泛着红霞,也有几分微醺的状态,颇为动人。 “走吧,天黑该睡觉了,该和媳妇入洞房了。” “白天不是入过了嘛?” “嘿嘿,那是虚的,这次是实的!” 常青儿好像突然懂了,粉拳直捶朱标胸口。 “坏死了你!” 床榻之上,此时的被褥已经焕然一新,全都换成了绣着金线的大红龙凤被,着实喜庆。 朱标躺在床上,便叹了口气。 “不管在什么朝代,结婚果然都很麻烦啊!” 常青儿靠近他,“那照你这么说,这婚还是不要结了?” 朱标歪嘴一笑,“该结还得结,不然上哪找这么如花似玉的媳妇。” 常青儿娇羞一笑,随即便和他四目相对,火热的嘴唇又触碰上了。只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好像熟练了不少。 “青儿,是不是该熄灯歇息了。”朱标脱下婚服,冲着她邪魅一笑。 常青儿羞红着脸,好像成熟的苹果,用着微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 蜡烛熄灭,两个稍显稚嫩的人钻进了被子里,被子里并不暖,两人便越靠越近,抱在一起拥吻,随后越抱越紧,身体也逐渐火热起来,内衣抖落,两个人便亲密地融合在一起,好像世间再也没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他们彼此之间,也从生涩到熟练,天地之间,深宫之中,两颗心便交融在了一起,在龙凤被中翻起了红浪。 深夜,常青儿带着满脸的红晕沉沉睡去,像一只小猫一样依偎在朱标怀中,感受着怀中人儿的体温,朱标也不经意间抱得更紧,感受着她身上的清香。 “果然哪个朝代都一样,娶媳妇还真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啊!” 看着怀中的人,朱标也第一次体会到身为丈夫的一种责任感。 “这一辈子,就让我来守护你,一定要和你白头偕老!” 第二天,朱标心满意足地系着腰带,而他的太子妃则帮他戴好了帽子,然后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叮了一口,随即抱住了朱标,在他身后一脸的幸福与娇羞。 朱标看着身后的常青儿,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有个媳妇,可真美啊!” 第64章 只有天知道 大婚之后的朱标太子,已经正式监国,为朱元璋处理政事分忧,很明显,朱标太子的能力是有的,但是这心性和身体嘛…… “这都是什么奏折啊!絮絮叨叨几千字,然后居然就是想让我给拨粮几千石,居然从当地几百年前的传说给我讲起,他咋不从神农尝百草讲呢,这还能和粮食挂上钩。” 朱标骂骂咧咧地将一份奏折扔到一旁,朱元璋嘿嘿一笑,捡了起来。 “你这算啥,咱前几天批了个折子,那个叫啥,茹太素写的,这人还真是个怪人,每次奏折都几千字起,这次更夸张,上万字了,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让别人给咱念,念到七千多字的时候还是满纸废话,不知所云。” “后来呢?”朱标开始好奇。 “后来咱实在是气不过,把那茹太素喊过来了,一顿臭骂,然后还拉出去打了顿板子。”朱元璋实在是憋不住笑。 “干得漂亮,老爹!” 朱元璋笑着摇了摇头,“等咱冷静下来,咱就让人接着把那折子给咱念完,然后发现一万多字的时候,这老小子提出了四点建议,还确实有可取之道,但是他前面那东拉西扯一万字是干啥?然后咱就下令,以后奏折都不能超过五千字,这你现在看的都是删减版本了,就这,咱一天还得看几百封折子。” 朱标咧了咧嘴,“谁有您这么好的精神头啊,一天几百封折子还得写批复,反正我这身体和精神头是赶不上您,现在看得我都头晕目眩的。” 朱元璋一脸关切地看着儿子。 “怎么?刚大婚就体力不继?你这身子骨还是虚弱啊,等咱让御膳房和御药局给你弄份大补汤,好好补一补。” 朱标脸臊得通红,“您现在都是皇帝了,怎么还没个正形,咱爷俩说的是一回事么?” “咋不是一回事?这体力精力不济可不行,咱还等着抱孙子呢,照你这个体格来看,岂不是还得很久,咱和你娘可不想等太长时间……” 朱标瞥了他一眼。 “我说的压根就不是一回事,那方面我行!而且很行!不耽误你抱孙子。可就是个好人,一天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奏折也是头疼,也就你这个开国皇帝,马上天子能看下去了。” “怎么说?”朱元璋颇为好奇。 “体格好,精神头足,谁能比过您啊!要我说啊爹,你手下那么多能人,干嘛不把事情交给他们,总结提炼然后跟您汇报不就行了。”朱标一摊手。 “信不过啊!咱真是信不过,这帮人的脑子里谁知道想的什么事,如果勾结在一起,商量着对咱,对大明不力怎么办?就像那胡惟庸,咱用着他,也防着他呢。” “可是您总得放权给他他才能露出马脚不是,而且我倒是觉得,不光是我,后世的后继之君也怕很难有精力去处理那么繁杂的政务,举国之大,万千事物加在皇帝一人身上,一般人可都受不了。” 朱元璋没有直接回答朱标,反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这胡惟庸一当上宰相,刘伯温就急着向咱乞求辞官回乡养老啊,确实有意思。” “我如果没猜错,你不想让他走吧。” “对!刘伯温有多大的本事,你和我都是知道的,这样的人如果落到了别人的手里,那对咱,对大明都是不利的,我倒是想留住他,可是他之前在朝堂上都那么说了,我怎么能一点余地都不给他啊……” 朱标看着眼前的朱元璋,用一句最精辟的话总结了他。 “爹,我觉得您好像有被迫害妄想症,思想也只能停留在地主阶级。” 朱元璋挠了挠头,“啥叫被迫害妄想症?不过你小子现在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现在连你爹你也敢骂了!” 朱标一惊,“我那是夸您呢,您不是不懂什么叫被迫害妄想症么,您怎么能说我是骂您呢?” “少来!咱是听不懂,但是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话,你不还说咱是个地主么?那地主能是什么好东西?咱小时候那村里的地主可是坏透了!” “哎呀,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想想,您是大明的皇帝,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不就是天下间最大的地主么。”朱标一通有理有据的解释,倒是成功将话圆了回来,避免了再次挨揍的下场。 朱元璋放下抚摸着腰带的手,摸了摸下巴。“你要是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咱就是这天下最大的地主,但是可能咱一开始就想当个地主,现在也是。咱只要有大明,有你娘,你们兄弟姐妹,咱就满足了。” 朱标看了看时间,“爹,这时间可不早了,我可不管您啦,我要去休息啦,这些烦心事还是您自己处理吧!” 朱元璋有些疑惑,“这才下午你就要走了?陪媳妇也早了点吧?” 朱标:“我要严格遵守三个时辰工作制,然后早睡早起锻炼身体。保证有个好体格,再说了,之前没有我帮您您不也能处理好这些政事,不差我这几个时辰了。那刘伯温要辞官回乡,好歹我也是他的学生,不得去送送慰问两句啊,您忙着吧!” 朱元璋叹了口气,“行吧,那你就去吧,那补身体的药你还要不要,要我就晚些让人送你宫中。” 朱标一脸无语,“我不是告诉您我这方面很行么,用不着那些东西!” “咱不是担心你身子骨弱嘛,那都是上等药材,没有副作用的,你当真不要?” 朱标:“不要!” 朱元璋:“真不要啊?” “好吧,那您让人偷摸送去,可别声张,我走先!” 朱元璋:“……” 看着朱标的背影,老朱也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这臭小子,还真的是鬼灵精的,不过啊,他说的也没错,咱就是个地主,大明就是咱的牛和土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咱现在都有了,咱这一辈子,足够了!” 可能从一开始,洪武皇帝想要的也并不多,只是几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 随后,朱元璋伸了个懒腰,缓解了全身的疲惫。 “刘伯温呐,你想回青田养老,怕是没那么容易,咱有能力让你回去,也有能力让你回来,没有你这鱼饵,咱怎么能钓起来那条大鱼呢……” 朱标乘着轿子,来到了刘伯温的府上,身为伯爵,刘府的气派程度可远远比不上其他的开国功臣,甚至略显寒酸,为了敲打他,朱元璋可没有给他太多的俸禄。 “麻烦通传一声,就说太子朱标来看望诚意侯刘伯温。” 守门人不敢怠慢,不多时,刘伯温便带着长子刘琏出门迎接。 “老臣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将刘伯温扶起,朱标露出了微笑。 “老师不必行此大礼,听闻老师有辞官归隐的念头,特此来探望。” 刘伯温无奈苦笑,“我风年残烛之躯,怎敢劳烦太子殿下来此探望啊,刘琏,快吩咐下人备茶,太子殿下这边请。” 跟随着刘伯温来到了内堂,下人的茶也上来了,朱标抿了一口,便察觉到这是寻常百姓才喝的粗茶,有些苦涩。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我府中只有些粗茶,希望太子殿下不要见怪。”刘伯温看出了朱标的为难。 “我哪里是嫌茶叶不好啊,我只是没想到老师居然如此清贫,也是我这个做学生的失职,应该多给老师家中送些粮米细软。” 刘伯温笑着摇了摇头,“我本就不贪图锦衣玉食,能有粗茶淡饭,寄情文学山水已经是乐事一件,更何况之前皇上给官员涨了俸禄,我那些钱,日子倒还过得去。” “那老师为何执意要辞官回乡呢,您知道我父皇那人的疑心病很重,你在胡惟庸上台之后提出辞官,他肯定会多心啊,认为你是不得宰相之位,愤而辞官。” 刘伯温点了点头,“我当时确实是没想到这一点,人们老说青田先生卦能通灵,可是我又不是神仙,更何况,揣测天象容易,揣测圣意难啊!那胡惟庸是李善长一手提拔的,他们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欲杀之而后快。我如果没猜错,他上位之后肯定会和皇上进言,细数我的过失,然后把我铲除,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自己主动请辞呢。” 朱标又喝了一口粗茶,“那老师为什么不当这个宰相呢?以您的声望资历,当个宰相还是容易。” 刘伯温笑了,“我平日里好为人算卦,当然也会为胡惟庸算卦,卦象上说他命里必有一劫,避无可避,而此人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如果说谁想对他动手,那必然是皇上看不惯他的娇纵,宰相一职,自古便与皇权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我猜,陛下如果借着收拾掉胡惟庸的契机废除宰相制度,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去争当这个替死鬼呢?” 朱标心中不禁赞叹,这刘伯温果然已经到了多智而近妖的境界,朝局上的事情他自然是能看得清楚,只是不愿意参与其中罢了,他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臣子,但是无论从哪个方面讲,他都应该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既然如此,那我只有祝老师一路顺风了。” 朱标一拱手准备离开,刘伯温便送他到了门外,却突然开口。 “不知道,我送给太子殿下的书您读没读?” “最近事务繁忙,还没来得及翻阅。” 刘伯温一捋胡须,笑道。 “有时间可以读一读,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更有万里江山。” “学生受教了!” 上轿子之前,朱标还是按捺不住,问出了他颇为好奇的一个问题。 “人人都说青田先生刘伯温算无遗策,可是老师,我想知道,您为自己算过命吗?” 刘伯温仰天长叹。 “自己的命,又岂是自己能看清的,我的命,只有天知道……” 第65章 朱元璋的手掌心 两个月以后,正是阳春,刘府大大小小的东西摆设已经装好了马车,不过只有可怜的两三车。两天前,朱元璋已经当众许诺刘伯温可以回青田养老,并赐予银钱田地,供刘伯温颐养天年。刘伯温大喜过望,急忙带着刘琏收拾行李,准备返回青田老家。 “父亲,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不过着实不多,我们今日就起程么?” 刘伯温点了点头,随即也上了马车,这几天,与他交好的宋濂吕昶也都纷纷登门拜访,几个老人坐在一起唏嘘不已,但是也为了刘伯温能回乡养老而开心。 出人意料的是,马皇后也来到过了刘府,为他送来了上万两银子,并嘱咐他不要多想,好好养老。 刘伯温想到了,马皇后送来的钱,也有朱标的意思,但是朱标如果来送钱,他肯定不会收的,只能假借马皇后之手了。想到此处,刘伯温也不禁老泪纵横。 “伯温此生至此,还能有人惦记,已然无憾了。” 随后,一辆马车载人,两辆马车载物,便消失在了应天的街道上。 出了应天,刘伯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在他心里,应天好像是个牢笼,自己一举一动全在朱元璋的眼皮底下,正所谓伴君如伴虎,伴朱元璋便如伴一只凶猛饿虎,但是不管怎么样,自己还是出来了。 “父亲,先歇息一阵吧,再怎么赶路也有八九天的路程呢,我怕您的身子骨受不了。”刘琏一向颇为孝顺。 刘伯温呵呵一笑。 “不妨事,我倒是没觉得辛苦,离开了应天,我的精神好了许多,这一路也不觉得颠簸。” 就像一只思乡的鸟,哪怕翅膀已经快要挥舞不动,还是想回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众人走了七八天,在快到青田的一处竹林,刘伯温吩咐众人停下休息,也好观赏一下风景,可没等众人休息多久,竹林深处便传来一阵窸窣声,随后十来个持刀的壮汉便出现,一个领头的刀疤脸来到前面,按照惯例念着开场白。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听到这话的刘琏皱了皱眉,意识到了这是劫道的歹人。 “这位好汉,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是片竹林吧,也没有树,怎么能是你栽的?” 刀疤脸瞪起眼睛,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随后便将刀架在了刘琏的脖子上。 “嘿!你他娘的,居然敢找茬?这竹子也是老子栽的,老子两年前种的竹笋,你有意见?” 刘琏:“没意见……” 此时刘伯温急忙叫住他,从怀里掏出银子。 “这位好汉,你也是为了求财,何必伤人性命,既然这样,老朽这里有五百两银子,希望好汉今日给我们行个方便。” 刀疤脸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确定分量没问题。 “你这老头倒是识时务,不过嘛,这些银子可不够咱的买路费,还有没有钱?全给咱掏出来,咱倒是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刘伯温在怀中掏出了全部财产,还有马皇后赠予的上万两银票,都交到了刀疤脸的手上,刀疤脸颇为震惊。 “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个老头还挺有钱的!” 刘琏瞪着眼睛,“父亲,那可是我们全部的钱,你怎么……” 刘伯温摇了摇头,“保命要紧,人没了要钱干什么。” 刀疤脸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懂事,走吧!”随后给众人让出了一条道。 马车吱呀的刚刚起步,刀疤脸就又提着刀带人围了过来。 “等等!你这些东西咱还没看,万一有值钱的老子不是亏大了?” “你们!”刘琏气愤不已。 “看吧。”刘伯温淡淡地说道。 刀疤脸带人上下打量一圈,发现除了一些旧家具就是书,也觉得没什么必要,随后便又提着刀将众人围了起来。 “老头!看你也有点背景,这样吧,让你儿子跟我们走一趟,给你几天时间,再凑个一万两银子,到这来赎人!” 刘伯温皱了皱眉头,这帮贼人不是一般的无耻和难缠,正当他思考如何破局的时候,一帮人影突然蹿出,仅几招便将众山贼擒拿,随后刀锋亮起,人头落地。为首的一人掏出布擦了擦刀上的血迹,随后来到了刘伯温面前。 “诚意伯有礼,我们乃是皇上麾下亲军都尉府的护卫,奉命护送您返乡,刚才护卫不及,让大人受惊了,请恕罪。” 刘伯温此时也一脸震惊。 “所以你们跟了我们七八天,我们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为首的人笑笑。 “隐匿、追踪、护卫都属于我等的拿手好戏,所以你们未发现也是正常,这条路上贼人不少,接下来还是由在下率人保护诸位吧!” 刘伯温没有拒绝,但是接下来的路程上,他一言不发,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 将众人送到青田祖屋,亲军都尉府为首的人一拱手。 “在下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要回去复命了,大人保重!” 刘伯温拱了拱手。 “将军慢走。” 回到祖屋的一整天,刘伯温都有些闷闷不乐,也没有开口,直到晚上,刘琏才敲开刘伯温的房门。 “父亲,这已经回到了老家,为什么你还不开心呢?” 刘伯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随后将他拽进屋子里。 “琏儿啊,这亲军都尉府这帮人出现得有点蹊跷。” 刘琏挠了挠头,“其实我也觉得蹊跷,但是您是开国功臣,皇上派人保护也在情理之中啊。” 刘伯温摇了摇头,“如果派人护卫,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为什么我们这一路上都没有察觉,只有我们被人拦路抢劫的时候,突然出现。” 刘琏大惊,“您是说?” “嘘!我怀疑那根本就是这帮人演的一出戏,只是为了告诉我,哪怕我回到了老家,皇上的手也还是能管到我啊!”刘伯温的脸色十分凝重。 “那我们今后该怎么办?” “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过以后说话要小心些,我怕皇上的人还未走远,就在周围盯着我。” 刘琏点点头,“我明白了,父亲。” 可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隔天夜里,刘伯温挑灯夜读,拿起了宋朝的一部东京梦华录,不知不觉的就读到了后半夜,读完还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若是有这东京梦华录下卷就好了,可惜家中没有,只能改日去县里看看了……” 第二天,仆人一打开门,一部崭新的东京梦华录下卷便放在了门口,仆人急忙将这本书送给了刘伯温。刘伯温接过了书,什么话也没说,而且从此以后,连开口都很少。 等到了十五,刘伯温准备祭拜先祖,结果第二天,门口便堆放了一堆祭祀用的贡品纸钱,刘伯温也只是吩咐刘琏将这些东西收好。 两天以后,刘伯温正在家中读书,房门便被人敲响,打开门,正是当日的亲军都尉府的领头人,这人左手拿着一幅画卷,右手提着一个食盒。 “将军,您这是?”刘伯温有些不解。 “我回应天复命,陛下让我将这两样东西送给大人,这食盒中乃是陛下恩赐的糕点,陛下有言:此糕点香甜软糯,不可不尝,命我给刘大人送来,连同画卷一起。” 刘伯温接过糕点和画卷,拿到屋里品尝起来,接着慢慢打开了画卷,当他看到画卷中的内容,手中的糕点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那画卷上画的,正是刘伯温本人,而且是他当日挑灯夜读,手中捧着一本东京梦华录,仪态神情,都画得惟妙惟肖。 刘伯温苦笑着,看向四周,却连一个人影也未发现。 “陛下,这就是您的手段么?您是想告诉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怕我到了天涯海角,您都可以看着我的一举一动么?” 刘琏听到了声音,急忙跑进屋内。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 刘伯温长叹了一口气,收起了画卷。 “没事,琏儿,你去回禀那位将军,就说劳皇上惦念,刘伯温的病已经好了,不日就将起程返回应天,劳他护卫和向皇上禀报了。” 刘琏大惊,“父亲,您怎么了?您不是好不容易才跟皇上请辞回乡养老么,为什么还要回应天啊?” 刘伯温抿了口粗茶,只觉得世间沧桑苦涩都融在茶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我走到哪,皇上都会惦记着我,那我在这和在应天又有什么区别呢?至少在应天,我还能离皇上近点。” 刘琏一脸似懂非懂,“我知道了……” 十日后,刘伯温再次回到了应天,随诸大臣一起参加早朝。朱元璋满脸笑容地看着这位去而复返的诚意伯。 “卿家之前身染疾病,朕可是非常担心呐,不知道现在病养好了没有?” 刘伯温急忙行礼。 “有劳陛下担心,臣虽卧榻,但是有了皇上的关心,不需多日就已痊愈,所以回来和皇上复命。” 朱元璋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朕就放心了,卿家可是朕的栋梁,朕看,即日起,你还是继续做都察院御史吧,俸禄涨一倍,如何?” 刘伯温急忙跪地谢恩。 “臣刘伯温谢主隆恩!” 君臣之间的对话,怕是只有彼此才能听懂,但落在别人耳朵里,便成了君臣之间亲密的含义,最起码在胡惟庸的耳朵里是这样,嫉妒便如火一般燃烧着。所以三天之后的早朝,朱元璋刚刚询问,诸位大臣有何事要启奏,胡惟庸便跪倒在地。 “臣宰相胡惟庸,要弹劾都察院御史刘伯温不赦之罪!” 第66章 击鼓鸣冤 朱元璋一听胡惟庸这么说倒来了兴趣。 “哦?刘伯温的不赦之罪?来!胡惟庸给朕讲讲,不过得有真凭实据,要不然可就是诬告了。” 胡惟庸抿嘴一笑,他敢告刘伯温自然是有所准备,至于证据嘛,自然也早已经安排好了。 “臣胡惟庸状告刘伯温之前乃是元朝旧臣,而且还精通风水八卦之术,所以在青田当地,寻得了一处风水宝地以作墓穴之用。臣已经派遣钦天监下属官员去查探,所得的说法是,此处风水宝地若为墓穴,则子孙后代皆可永得荣华富贵,甚至在世为君,刘伯温此举,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望陛下明鉴!” 胡惟庸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这种事情,罪名往往可大可小,如果朱元璋往大了追究,刘伯温必定难逃一劫,可是如果往小了说,这也是欲加之罪啊。 朱元璋一抬眼,“宣钦天监的人上殿回话!” 钦天监的官员很明显已经是胡惟庸的人了,上殿跪拜之后一抬头,看向朱元璋。 “禀皇上,臣得胡大人的命令去青田当地查探,刘伯温大人所选这块墓地正为青龙吐珠之状,若葬于此处,则子孙后代得享荣华富贵,甚至会沾上一丝龙气。” 朱元璋叹了口气,看向刘伯温。 “刘伯温,你怎么说这件事?” 刘伯温一拱手,“此处墓穴,乃是臣祖传的,列祖列宗都埋葬于此,若是真有什么大富大贵,龙气所论。为何臣的先祖不曾得了天下?” 胡惟庸一冷笑,“你现在已经是当朝权臣,封诚意伯,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了么?” 刘伯温无奈苦笑,“既然如此,臣也无话可说,只能回头让人将先祖挪坟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思索了半天,最后缓缓开口。 “风水之说,本就是玄之又玄,不可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随后朱元璋看向刘伯温。 “刘伯温呐,既然有人弹劾你,朕也不能坐视不理,这样吧,朕就罚你官降一级,仍然上朝,然后罚俸一年!” 众官员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在这个时候,罚俸一年绝对是断了家里的财路,连一家老小的开支都维持不了,这惩罚,说严重不严重,可说轻也绝对不轻。只有刘伯温心中是另一种想法,他本就风烛残年,身体欠佳,他更希望朱元璋能让他不用上朝,可以在家颐养天年,只是现在看来,这已经成为了一种奢望,但是谁又敢当着群臣驳了皇上的旨意,刘伯温只好颤颤巍巍的磕头道谢。 “臣刘伯温,谢主隆恩!” 朱元璋转过身,一挥手。 “下朝吧!” 群臣一个接一个离开大殿,而刘伯温只能最后落寞地离开。他刚离开奉天殿,就发现新晋宰相胡惟庸正在等他,见他出来,便露出了一副和蔼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不知几分是真。 “刘公啊,惟庸早就听说您擅长算卦,给人看命从来没有差错,只是不知道您给自己算过了没有?有没有料到今天会是这个下场?” 刘伯温面对胡惟庸的嘲讽并不恼火,只是淡然一笑。 “算命的人都是不能给自己算的,不过我虽然看不了自己的命,却能看到胡大人的。” 胡惟庸颇为惊讶。 “哦?刘公居然还给我算命了,那刘公说说,我的命如何?” 刘伯温一笑。 “胡大人尊贵至极,名列百官之首,仕途一路畅通无阻,只是命里有一大劫,怕是过不去,胡大人怕是难得善终啊。” “难得善终?刘大人此话怎讲?” 刘伯温挺了挺佝偻的后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难得善终的意思就是,胡大人您不得好死啊!” 胡惟庸大怒,“刘伯温!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你不得好死还是我不得好死!” 刘伯温没有再搭理恼羞成怒的胡惟庸,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哼!咱们走着瞧吧!” …… 刘伯温被罚俸一年的事情很快就在朝堂内外传开了,宋濂吕昶等人急忙去探望,本来也想好言安慰几句,给刘伯温留下一些银两,但是刘伯温摇了摇头,只是送别了几人,银两分文不收。 没过几天,刘府又迎来了一位尊贵非凡的客人,马皇后带着下属宫女侍卫给刘伯温送来了粮米布匹等过日子的物件,当然还有银两。 刘伯温急忙跪地迎接,马皇后却满眼热泪。 “刘伯温啊,我确实对不起你。本来以为能答应你让你回乡颐养天年,我也没想到现在情况会是这样……” 刘伯温叹了口气。 “皇后待我,伯温终生难忘,只是皇上注定不会放我,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无论是在青田还是应天,只要还在大明的疆域里,我就活在皇上的眼皮底下,那在哪又何妨呢?” 马秀英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当年朱元璋广邀群贤,她是听说过青田先生刘伯温的大名,竭力邀请,也是她在刘伯温饱受排挤的时候还帮助他在朱元璋阵营里站稳脚跟,可是现在她居然分不清自己是帮了刘伯温还是害了他。 “刘伯温,你给我听好了,什么都可以,你一定要活着,只要你养好身体活着,总有一天,我会和皇上说放你回青田养老,我和太子都会努力,但是你一定得活好了,这样才能不至于让我们的努力白费。” 刘伯温也不禁老泪纵横,望天长叹。 “谢皇后和太子的垂爱,只可惜青田路遥,望不尽满眼天涯啊……” 马秀英红着眼眶,匆匆离开。 太子朱标也在为着刘伯温而努力,可是平时对他百依百顺的朱元璋在刘伯温的事情上绝对不松口,朱元璋是个牛脾气,如果他认定了什么事,那其他人再怎么说都难以让他改变主意。朱标没有办法,只能从天永票号的账上调取银两,托马秀英送给刘伯温,最起码,能让他的日子过得不那么艰难。 “我只是想保全他,我难道做错了吗?” 朱标躺在寝宫的大床上,一阵头疼。常青儿温柔的给他揉着太阳穴。 “我觉得你没有错,刘伯温也没有错,皇上也没有错,只是各自的角度不同,皇上要为了整个朝廷去考虑,你是想保护忠良,刘伯温是挺立着自己最后的傲骨,也许你们都是对的。” “那我还要坚持下去么?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让我爹回心转意。” 常青儿的眼眸和他四目相对。 “做你觉得对的事情就好了,哪怕你被全世界的人反对,最起码我也站在身后。” 随后,温热的唇吻住了朱标。 “我明白了,我还是会坚持到底。对了青儿,现在是哪年?” 常青儿摸了摸朱标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就糊涂了,现在不是洪武五年么?怎么连日子也记不住了?这还是你爹的年号。” 朱标尴尬一笑。 “那……我本来就对日子不敏感嘛,更何况后来人都是用公元纪年。” 常青儿:“……” “好吧,既然是洪武五年,那我就还有时间,不管怎么样,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我不能让他再次发生。” 常青儿温柔地用双臂搂住他。 “我相信你,只要你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你也是一样……这一次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 朱元璋最近的心情很不好,因为朝廷中的暗流涌动,也因为马皇后和朱标等人总是为刘伯温求情,他自己在密谋着下一局大棋,可是一局棋里总是有弃子,而刘伯温就是这弃子,但是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不明白他的心思。正当他闭目养神的时候,毛骧却从外面跑了进来。 “启禀陛下,有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朱元璋此时正有些心烦意乱,只好挥了挥手。 “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必讲了,让下面的人办,咱现在正烦着呢。” 毛骧有些面露难色。 “陛下,这件事下面的人可能是办不了,只有您能办……” “那你就快说!磨磨唧唧的,咱这么些年了都没发现你这么墨迹,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就是……应天城的鸣冤鼓被人敲响了,有人要告御状。” “那就让刑部去查!去办!” “这件事怕是只有您一个人能办,因为那敲鸣冤鼓的人要状告的正是您的侄子,定远县令朱桓!” “什么!” 朱元璋一下子从龙椅上惊坐而起。 “那人现在在哪?” “正交由刑部看管。” 马上让刑部将人送来,咱要亲自审问,记住!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明白么? 毛骧点头,“是,我马上就去办!” 朱元璋看着偌大的奉天殿,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这帮家伙,真是没一个给咱省心的啊,不过咋又是定远,那地方是不是邪啊……” 定远县衙,朱元璋的远房堂哥朱六九看着儿子朱桓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这个小王八蛋,咱平日里就告诉你要收敛些,做事情别那么绝,你倒好,抢了人家的媳妇,还烧了人家的家,你说你干坏事你也要下手干净点啊,这剩一个老婆子跑了,人家要是跑去告御状怎么办?到时候皇上知道了,那时候谁还能保得了你啊!” 朱桓半躺在椅子上,一副纨绔模样,漆黑的眼圈说明了这家伙早就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我说爹,你急啥?他们就算捅了天,告到皇上那里去咱也不怕,那皇上是什么人?是你的远房表弟,是我的叔叔啊!当时他没钱葬父母还是借了我爷爷的光,帮他葬了父母,当时咱去找他,他不就认了我当干儿子么。我还不信了,那皇上能为了一个平头老百姓,收拾咱家?您就别担心了,歇着吧您。” 朱六九:“可是……” 此时,一个满身破旧的老妇人跪在了奉天殿外,磕头高喊。 “民妇陈氏,状告当今定远县令朱桓!请皇上明察!” 第67章 还我裤腰带 朱元璋来到殿外,看着满身破旧的老妇人叹了口气。 “朕就是当今洪武皇帝朱元璋,你有什么冤情速速说来。” 老妇人抬起头,脸上竟有一块狰狞的烧伤,她忍不住抹着眼泪,一边哭一边说。 “民妇陈氏,乃是定远县人,我家中一共四口人,前些天儿子娶了媳妇,媳妇是我们村里人名叫赵小凤,长相不错,嫁过来之后也算懂事。但是那一天,我和她一起上街,结果她就被定远县令朱桓看上了,随后强行掳劫了去,我一个老婆子也被他们打倒在地。我儿子气不过,去县衙要人,结果就被他们打了一顿,打了个半死。当天夜里,我们家就被人用火烧了,可怜我家老头子和我儿子都没能逃出来,只有我一个人爬了出来,老婆子贱命一条,也不愿意苟活于世,所以就来告御状了。” 朱元璋走上前几步,看着陈氏。 “你要知道,以民告官已是有罪,而且咱设鸣冤鼓的时候就已经昭告天下,如果诬告他人,是要受到处罚的。” 陈氏急忙磕头。 “民妇知道!民妇所言句句属实,皇上可以去定远当地查证,如果民妇所言不实,宁愿砍腰斩,下了地狱受拔舌之刑!” 朱元璋点了点头,“那你知道那朱桓和咱的关系么?你来告御状就不怕?” 那老妇人看着朱元璋。 “我知道朱桓是您的侄子,但是民妇相信,皇上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绝对不会包庇亲属。皇上您当年在定远凌迟涂俊才的时候,我们一家都亲眼见识了,我们都知道,您是一个为民做主的好皇上,所以民妇才敢来进京告御状!” 朱元璋摸了摸鼻子,心想着:这高帽戴的,让咱可真有点不知所措。 “行了,你先退下吧,咱现在就派人去定远拿人,好生审问,只要你说的句句属实,那朕一定会给你个公道,不过你要是欺骗了朕,那你应该知道后果!” 陈氏满脸的视死如归。 “我一家都不在人世了,只求皇上能给我一个公道,民妇对天发誓所言不假,请皇上定夺!” 朱元璋一摆手,“行了,带她下去吧,给她安排吃住。” 侍卫将陈氏带走,随后朱元璋看向毛骧。 “那就派御史郑士元和韩宜可去定远调查吧,如果发现朱桓真的像她说的作奸犯科就把他给咱带回来。另外,朱桓身边有没有咱锦衣卫的眼线?” 毛骧低声道,“朱桓官职较低,暂时还没安排人在他身边,不过定远城内也有锦衣卫的探子,要动用么?” “让探子暗中查,郑士元他们明面查,双管齐下,咱也不能仅凭这老太太的一面之词就查办朱桓,也得有证据,而且这件事确实很麻烦啊……” 朱元璋想起了朱六九一家,自己当初可是受了人家巨大的恩惠,更何况还有亲戚的这一层身份,所以虽然他知道朱桓不是个成器的东西,也给他安排了小官,俸禄也不少,但是他也没想到,这朱桓竟敢去干这些事。按理说肯定得将他依照法典去办处,但是,毕竟受人恩惠难还啊,而且朱桓还是朱六九的独子…… “行了,你去办吧,让咱静静。” “是!” 毛骧得令退下,只留下朱元璋一个人在殿前感慨。 当年杀涂俊才的一刀终究还是转了回来,而且落在了自己的远房侄子头上。 “可能真得让人去定远看看风水了,怎么哪一任官都坐不住呢?” 可惜,朱元璋不明白,起决定性因素的从来不是地方和风水,而是人心。 …… “标儿,这事儿你怎么看?” 朱元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叫来了马皇后和朱标,一家三口开始了讨论。 “这还用怎么看?如果是真的就杀了呗,您也不想想,都敢强抢民女杀人放火,那定远还不得是他一手遮天,这种人留着早晚是个祸害,杀了痛快。” 朱标自然对这位远房亲戚没啥好感,他还记得史书中对朱元璋这帮子亲戚也没啥好的评价,毕竟都是农民出身,朱元璋一人得道,连带着他们鸡犬升天。但是身在其位却并无能力,甚至连作为人的最起码基本道德都没有,这种人留着确实没啥意思。 “那能说杀就杀么?这朱桓又不是涂俊才,砍了就一了百了。这朱桓可是咱亲戚,他爹朱六九可是咱远房堂哥,当年咱爹娘去世的时候,咱连给爹娘送葬出殡的钱都没有,还是他们家接济的,而且还收留咱一段时间,这朱桓就算是个畜生,咱也得看在他爹他爷爷的面子上,尽量留他一命,他可是他们家独子,咱要是把他杀了,今后咱可见这帮父老乡亲,到了九泉之下咋跟你爷爷交代?” 朱标掏了掏耳朵,“你不是要明正典刑,严惩贪官么?还发什么大诰,立什么大明律。这亲戚犯事就可以网开一面了?古往今来都得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要不然您立什么法典都白费,没有说服力,收买不了人心。” 朱元璋牛眼一瞪,“你这个小兔崽子跟谁俩呢?搁着说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你用不用数一数咱都犯了什么法?把咱也拉出去砍了?你现在还不是皇上呢,还没到你说的算的时候,那咱就是向着咱这帮亲戚咋了,得人恩果千年记,这恩不得还么?” 朱标这时候火气也上来了,竟敢当面跟朱元璋对着干。 “你得了人家的恩果是你得了的事,他现在杀人放火无法无天是他的事。难道你得了恩果就要让老百姓替你还?功是功,过是过,这大明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大明,就是因为有了那么多老百姓才叫大明。法律如果没有公信力,那还要法律干什么?还能约束谁?别说他不是你亲生儿子,就算是你亲儿子,犯了法,就要受到惩罚,要给天下人个交代。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连您这大明最大的官都不给老百姓做主了,那我看全都回凤阳卖红薯好了!” 朱标一番话差点给朱元璋鼻子气歪了,尤其是最后一局,朱元璋气得直接解开了腰带,准备上手了。 “你个混小子,你以为你成了亲就敢跟咱对着干了?咱告诉你,还早点!你要想抢班夺权就等咱死了,咱只要还活一天,这大明就是咱说的算!你看咱不狠狠地揍你一顿,敢跟你爹这么说话!” 马秀英急忙拦住,将朱元璋手上的腰带抢了过来。 “你们父子俩都冷静点,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火气,就不能好好说话么?干嘛非得动手打孩子。” 朱元璋满脸通红气呼呼的,“妹子!你说,咱说的有错吗?这不得报恩么?这臭小子敢这么跟他老子说话不该打么?” 朱标也一肚子气,本身刘伯温的事已经让他很不痛快了。 “反正我没错!你今天就算打我我也不会认错,功是功过是过,犯错就要受罚。天王老子也一样,要不然大明律还能管谁?” 爷俩的针尖对麦芒让马秀英很难做。 “你们爷俩真是的,就不能好好说话么?重八,你先消消气,这孩子说得也没错,咱现在不是小民百姓了,一言一行得给天下看,得有皇上的气度。标儿你也是,怎么能跟你爹这么说话呢?你爹他也是很为难啊,他最恨贪官了,可是这朱桓一家对你爹当初确实有很大帮助,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纠结了。” 朱标鼓着嘴不说话,朱元璋也叹了口气。 “那妹子你说,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马秀英举起朱元璋的腰带伸了个懒腰。 “要我说啊,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要等郑士元他们查明白了再说,也不知道你们爷俩现在吵个什么劲。八字都还没一撇” 马秀英此话一出爷俩陷入了沉思,貌似……她说的很有道理啊。 “那就等着吧,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就是了。爹,娘。我先回去了,青儿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要回去陪陪她。” 马皇后一点头,“去吧。” 朱元璋仍是憋着一口气,也没说什么话,等朱标走了之后才缓缓开口。 “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都不给咱面子,咱可是他爹啊,是大明的皇上!” 马秀英笑了,“你也知道你是他爹你是皇上啊,那你就死拉着一张老脸,人家孩子说得没错,有罪就要罚,不然怎么平民愤,这民心一乱,天下就乱了,你不是也天天念叨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么,怎么现在倒是忘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那也确实没有办法啊,不是别人,这朱桓一家你知道的,对咱确实有恩,他爹就他一个儿子,咱怎么能下旨杀了他,更何况要是那帮老东西知道了这件事,还不一定要怎么闹呢,要是来到这皇宫里面闹,那咱的面子往哪放?到时候咋回老家?” 马秀英憋不住笑,“原来你朱重八也有怕的,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呢。不过他们要来闹也是以后的事,也是你这个当皇帝的事,我们可不管,反正你是皇帝,我可不是。” “妹子,你怎么也这么说……” “行了,你自己待一会儿,换换脑子,我先出去一趟,去东宫看看,这青儿身体不舒服,我也得去探望一下。” 马秀英转身便走,朱元璋点点头,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事。 “哎!妹子!咱裤腰带!” 朱元璋提着裤子急忙去追,在皇宫里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 第68章 杖下留人 十日后,郑士元和韩宜可从定远回到应天,也将朱桓和朱六九带了回来,哦,不对。朱六九应该是自己跟着来的,不算公费。同样回到应天的,还有锦衣卫下属的两个探子。 “多少!这小子贪污了八十万两白银!我滴乖乖,这定远一年能不能有八十万两。” 郑士元跪在地上,回着朱元璋的话。 “不仅如此,定远的苛捐杂税令人发指,听说卖个鸡蛋也收税,甚至生孩子还得交税。” 朱元璋背过手,在大殿之中来回踱步。 “朕倒是知道他不是个当官的料,本来也只是想让他有个地方呆着,有份俸禄拿,可是咱万万没想到,他这官当得有出息啊,比前任的涂俊才都狠!那陈氏所讲强抢民女,杀人放火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郑士元露出了满面愁容,左右为难,最后还是身为御史的信念鼓舞了他。 “确有此事,人证物证都已经掌握了,朱桓不仅强抢了陈氏的儿媳妇,打了陈氏的儿子,而且夜里还派人去把他们家给烧了,他的手下已经招供了。而且,我们在定远县衙和朱桓的家里发现了大量的女子,都是当地的民女,被他强掳去的,最小的只有……” 朱元璋一摆手,“说吧,咱现在已经都能接受了,还气不死!” 郑士元跪倒在地,“最小的只有八岁……” “嘭!” 朱元璋的御用青花瓷茶杯被他扔在地上摔倒粉碎。 “畜生啊!真是畜生!咱身边咋就能出这些畜生呢?朱桓审了没有?他认罪没有?” 郑士元无奈苦笑。 “不管谁问话他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然后他爹还一直在旁阻挠,只好先把他带回应天来,请皇上定夺。” “马上交给刑部,三堂会审,让这小子把自己干的那些事都抖落干净了。” “是……” 朱元璋在龙椅上长叹一口气。 “不行真派钦天监的人去定远看看风水吧……” 朱桓转眼来到刑部,但是却没戴刑具,大摇大摆地来到堂前,完全无视了面前的刑部尚书,刑部侍郎等人。 “来人啊,还不给小爷上张凳子!”朱桓一副臭大爷的派头。 刑部尚书一拍惊堂木。 “大胆朱桓!身为罪犯,见到本官,凭何不跪!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朱桓咧了咧嘴,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知道,不就是抢了几个女子,烧了几间民房,捞了点钱嘛,那又怎样?” 刑部尚书气的牙根痒痒。 “来人!给我上大刑伺候!” 朱桓一掏耳朵,冷哼一声。 “我看谁敢!我乃当今皇上侄子,皇上说待我如待亲生儿子一般,允许我叫父亲,凭你们这帮人审小爷,我怕你们审不动!” 刑部尚书显然是个硬茬,没给朱桓好脸色。 “法典面前众人平等,就算你是皇亲国戚,我也审得起你,来人!用刑!” “我看谁敢!” 朱桓眼睛一瞪,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冠。 “你们给我看好了,这可是当今皇上的金冠,洪武初年,皇上赏赐给我们家了,珍珠还在上面呢,见此冠如见当今皇上,你们居然敢不拜,还想对我用刑,这天下还是不是大明的天下,莫非你们要造反不成?” 朱桓手捧着金冠,如同捧着第二条命一般,刑部侍郎看着刑部尚书,无奈发问。 “尚书大人,这里数你官最大,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刑部尚书憋了一肚子的气,但是又无可奈何,谁让人家背景硬呢。 “跪吧,不跪咋办?咱皇上是个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他和皇亲国戚大不敬可不是个小罪名,真怪罪下来,你我乌纱帽不保事小,万一满门抄斩怎么办?大丈夫能屈能伸,先跪吧,等一会找其他人来审理,这个案子你我怕是真审不动。” 朱桓捧着金冠,看着眼前的各大官员跪倒在地,得意至极,蔑视地看着跪倒在地的官员,发出刺耳的嘲讽。 “早就说了你们审不动小爷,你们官做得再大不也还是老朱家的臣子么?只是我们家的一条狗罢了……” 刑部尚书众人紧咬着牙关。 “他奶奶的,这小子太他妈不要脸了,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他收拾了。” 刑部侍郎一惊,“大人,难道你要对他用刑?你不怕满门抄斩么?果然还是尚书大人境界高啊,您这种为了公平正义舍生忘死的境界真是我等学习的楷模,大人您吩咐吧,只要您开口,我们都敢上!” 刑部尚书脸一扭,“上个屁大刑,我是说去找人审他,找个比他背景更硬的人,就不信收拾不了他。” 刑部侍郎一撇嘴,感觉胸中的钦佩之情顿时烟消云散。 “那您找谁?皇上对这个案子的态度很暧昧,现在也不能定夺,要不然还用你我,皇上自己就审理了。你要是找一般的官员,他们也奈何不了他,你要是找皇亲国戚,人家不还是向着自己人,很难做到公平公正啊。” 尚书大人冷哼一声。 “看着吧,我这就去找太子大人去,他一向以仁德机智闻名,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刑部侍郎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快去东宫请太子殿下!” 尚书大人给了他一脚。 “小点声……” 随后刑部尚书站起,看着朱桓。 “给这位大人上凳子,您先休息一下,我们和上边通报一下,看看您这个案子怎么处理。” 朱桓满脸不屑。 “你就是找天王老子来又怎样?” 刑部尚书没有再和他逞口舌之快,而是去东宫搬救兵去了。 不多时候,朱标便从东宫赶来,但是没有穿太子常服,而是将自己当年去商州的官服找了出来,刑部尚书和刑部侍郎一干人等虽然不解,但是也没敢多问,毕竟刚才朱标一句没有出息,就赏了每人一个脑瓜崩。 “堂下何人啊?”朱标坐到了主座上。 “连小爷你都不认识,还好意思来审我?” 朱桓满脸鄙夷,其实他也不认识朱标,当年老朱和一帮子穷亲戚会面的时候,朱标因为不喜欢这种忆苦思甜的场合,也不想和这帮亲戚打交道所以没有去,导致今日,朱桓一口一个皇上的侄儿,却不认得堂上的人就是当今皇太子。 “本官还能不认得你?你不是皇上的侄子朱桓嘛,听说你这人干尽了坏事,所以本官亲自来审讯你,别看你是皇亲国戚,本官事先告诉你,我乃人送外号铁面无私小青天,绝对不会让你逃过法律的惩罚。” 朱桓看着朱标身上的三品孔雀官服不以为然,随后又祭出了法宝,朱元璋的金冠。 “老子就是不说怎么滴?那一帮一品二品的官老子都不怕,还能怕你这小小的三品官?只要这皇上的金冠在我手里,谁也拿不了我怎么样?” 朱标嘴角弯曲了一个弧度,随后又装得异常严肃。 “我跟随皇上多年,倒从来没有听说过皇上用自己的金冠赏人,我看你那金冠八成是自己仿造的吧!” 朱桓瞪大了眼。 “怎么可能?这金冠是洪武初年皇上赏给我的,你识不识货,这上面的大珍珠还在呢?怎么可能是假的?” 朱标眉头一皱,“是真是假本官自有定论,待本官细细察看,不过本官事先告诉你,如果是伪造的,你麻烦可就大了!” 朱桓也上了脾气,“这是皇上亲手赐给我的,还能有假?你自己看!” 尚书大人接过金冠递给了朱标,朱标细细端详着,把玩着。 “确实是真的,这用料和做工都是御用的,果然是皇上自己的金冠赏赐给他了。” 朱桓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怎么样,只要我有金冠,你们就奈何不了我!” 朱标回头看向尚书大人,“按照大明律,这人该上什么大刑。” “依照大明律令,咆哮公堂,应该先打五十大板。只是他有皇上的金冠咱们打不得啊。” 朱桓得意一笑,“没错!这金冠就如皇上亲临,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动我!” 朱标面无表情,“哦,那就先来五十大板吧!” 朱桓一听急了,“你敢!我有皇上御赐金冠!”随即准备出法宝,只是这孩子掏了半天没掏出来。 “皇上金冠在这又不在你手里,皇上亲临,皇上搁这看着呢,那该打也得打,来人,打吧!” 朱标此时将金冠摆在自己案桌上,朱桓才明白自己被阴了一手。但是此时已经晚了,两名壮硕的差役已经拿着板子上前,把朱桓按在凳子上。 “小杂种,你敢!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个手指头你一定会后悔的!” “打!”随着朱标一声令下,筹子被扔在了地上,板子和朱桓的屁股发生了亲密的接触。 “小杂种!你等着!皇上不会放过你的!”朱桓也是好样的,打着板子还能喷垃圾话。 “没事,他平日里也没少揍我,继续打!” “啊……我可是皇上的侄子,皇上收我为义子!你这个小杂种你怎么敢……” 朱标冷笑一声。 “他收你为义子,可是我是他亲儿子,你说咱俩谁近?继续打!” 朱桓此时已经惊得连叫出声都忘了,尚书大人也是好心,不忍他白挨一顿揍。 “这位是当今皇上大儿子,太子朱标殿下……” 朱桓终究是低下了骄傲的头颅,开始求饶。 “太子殿下……咱们可是亲戚啊……这么算我还是你堂哥呢……你饶了我吧……” 朱标挠了挠头,“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一开始桀骜不驯的样子,不过你说的也对,那现在开始算另一件事,你一口一个小杂种叫的很爽啊,刑部尚书!按照大明律令,辱骂当今太子和皇上该当何罪?” 刑部尚书咽了口口水,一字一顿地说。 “其罪当诛……” 朱标露出和善的笑容,“你也说了,咱是亲戚,我得照顾你啊,这样吧,先不用杀头,再给我来五十板子!” 朱桓此时已经叫不出声了,屁股已经血肉模糊,正在差役准备继续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喊。 “杖下留人!” …… 第69章 齐声喊冤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出现在了门口,这老头虽然个头不高,但是浑身也算得上锦衣华服,一双老眼更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尚书大人这时候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何人敢擅闯刑部!门外的守卫都是干什么的!还不快把无关人等带走!” 守卫一脸为难,“我们试了,但是这不是一般人。” “你是何人?” 那老头没回答,反倒是奄奄一息的朱桓开口喊了一句。 “爹……” 难怪了,原来是打了小的,老的出来了。 朱六九一抬手作揖。 “小老儿朱六九给各位大人请安了,还有太子殿下,咱替咱儿子给您赔罪,俗话说不知者不怪罪,您今天没穿太子的衣服,也不能怪他眼拙。至于他出言不逊,您刚才已经打了他一顿,我看就这样算了吧。” 朱六九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当年老实巴交的农民模样,这么多年的人前显赫,他朱六九自然也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以啊,我已经原谅他出言不逊的罪名了,可是他自己犯下的过失承不承认呢,人证物证俱在还要抵赖么?” 朱六九点了点头,“不错,自己干的事儿就得承认,做错事了就得罚,小老儿也认同,那太子殿下打算怎么罚?” 朱标面容冷漠,“刑部尚书,朱桓所犯罪行,按照大明律该如何处置?” “依律……当斩!” “那就推到菜市口,游街示众,然后砍了吧!”朱标冷漠地宣判,仿佛是宣判了一只虫子的死刑。 差役正要动手,朱六九一声大喝。 “我看谁敢!” 随后朱六九看向朱标,眼中满是恳求。 “太子殿下,我们可是亲戚,当初皇上可受了我们家不小的恩,难道就不能通融通融,小老儿这儿子虽然不成器,但是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就念在我是你远房伯父的份上,饶他一命行不行?” “天子犯法亦当与庶民同罪,您这儿子犯的是十恶不赦之罪,人证物证俱在,我该怎么网开一面呢?就算您是我的长辈,今天,我也没法给您这个面子。这朱桓我今天是杀定了!”朱标也是一脸的决绝。 “既然如此,那可就怪不得小老儿了。”朱六九长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我本来就不想动用这文书,本来只求能留我儿子的一条命,既然如此,也怪不得我不讲情面了。这是当年,我们一家帮当今洪武皇上处理父母丧事之后,皇上在我家中给我写的一纸文书,大概意思就是以后一定会报答我们一家,现在我就要用这换我儿子一命,不过分吧……” 差役将文书交到了朱标的手上,朱标看完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字迹绝对是朱元璋的字迹,自己给朱元璋当了十多年儿子,他的字迹他当然能认得出。朱标早就知道这朱六九一来就要坏事,但是没想到却掏出了如此法宝,这下子连他也没办法了。怪只能怪朱元璋老是瞎许诺,这下子终于化作一枚回旋镖正中他儿子的眉心了。 “这东西是真的,我也没办法了,这案子我也审不了了,先把朱桓收监吧,等我去找大人物,让他来审吧,毕竟谁留下的乱摊子就该谁收拾。” 朱标愤然离去,留下一帮官员大眼瞪小眼…… 奉天殿今天关着殿门,侍卫也都离了三尺以外,因为今天殿内确实有点混乱…… “重八!你小子当了皇帝就不管咱们这些亲戚了!这桓儿可是你的侄子啊!你当初没钱埋你爹娘还是咱家帮的忙,你现在倒是要翻脸不认人了?” 敢这么吼当今皇上朱元璋的人不多,朱六九算一个,谁让人家确实有恩于他,拿人的手短啊。 “你听咱说,咱也没办法,谁让你家儿子犯了罪,人家都告到应天来了,咱能咋办?”朱元璋头都快挠秃了。 “咱不管!咱就桓儿这一个儿子,就算他不是个东西他也是咱的儿子,是你的侄子!是谁当初在咱家吃饭时候夸下海口,还什么以后有出息了肯定报答,你现在倒是有出息了,当皇上了,出息大了,就这么报答咱家的?要把咱儿子杀了?” 朱六九愤怒地举起拐杖,一边指着朱元璋一边骂。 “哎呀,那你说咋办?谁让他犯那么大罪?咱不惩治他说得过去么?咱怎么跟大明千千万万的子民交代?人家都会说,这朱皇帝说的全都是屁话,什么刑罚,什么一视同仁,一到自己家人面前,什么法律都是纸糊的,咱这大明怎么办?” 朱六九一下子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起来。 “咱不管!你要是杀了咱桓儿,咱看你咋跟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交代!反正咱就是要你留下咱儿子一命,你要是不答应,咱就在你这大殿上不走了!你不是能杀么,你把咱也杀了吧!把咱家爷俩一起砍了,反正桓儿没了咱也不活了!” 看着在地上要死要活的朱六九,朱元璋一时也没了辙,只好先将他扶起来。 “那你说,你想咋样?” 朱六九这时候见有斡旋的可能,倒是不闹了。 “你立下什么刑罚都可以,什么咱都让他受着,谁让这臭小子犯法了,咱就求你给他留条命。你当年那给咱写的文书可写的,以后有麻烦都可以找你,你都会报答咱。咱不要别的,就放咱儿子一马。” 朱元璋叹了口气,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身为皇帝居然还有自己无法左右的事情。 “咱不能完全答应你,咱只能说公正审判,毕竟也不是咱一个人说的算,咱会尽可能留他一命行吧。” 朱六九一听就来了精神,拍了拍衣服。 “行!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能诓骗咱,皇上说的话可不能反悔。要不然咱就把你当初写的文书给人家看,说大明皇上就这样报答恩人的!” 朱元璋的脸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但是还没办法发作。他此时觉得还是跟大臣打交道容易,毕竟惹他生气就可以砍了,这从小看他长大的,咋砍? “行了,你先走吧,咱一会就审理这案子行不行?” 朱六九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不情愿地离开,这时候马皇后也从后殿出来了,刚才朱元璋和朱六九的争吵,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样妹子,现在你信了咱说的话了吧,这事现在麻烦得很呐!这老东西上来撒泼打滚咱也没辙。” 马秀英也叹了口气。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有罪一定要判啊,不行就玩一招瞒天过海吧……” 由于朱桓案的影响深远,这大案最后只能由朱元璋亲自审理,太子朱标、宰相胡惟庸、刑部尚书、刑部侍郎等人陪同,朱元璋最后还是放弃了在奉天殿审理的想法,毕竟这件事实在是有点太恶劣了。 朱元璋坐在刑部大堂的主座看着下面跪着的朱桓,猛地一拍惊堂木。 “朱桓!朕现在问你,你掳人妻女,烧人房子,害人全家这事是否属实!你要实话实说,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朱桓此刻没有了威风,胆怯地一抬头。 “叔叔,我……” “叫皇上!哪个是你叔叔!”看着他朱元璋就气不打一处来。 “是……回禀皇上,此事……此事属实。” “那你在定远县城作威作福,收取苛捐杂税,贪污受贿了八十万两,可有此事?” “是……” “既然你已经招供,那朕也没有办法,就算你是皇亲国戚,犯了法律依旧要受到惩罚,因你罪大恶极,朕判处你被乱箭射杀,胡惟庸,你监督,即刻行刑!” 朱桓大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这个下场,自己老爹来看自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呐!我知道错了!” 朱桓这时候才知道怕,当然,他不是死前幡然醒悟,只是怕死罢了。 但是所有人都没看到,朱元璋和胡惟庸之间的眼神交流。胡惟庸乃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辈,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半柱香之后,胡惟庸便回来禀报。 “禀陛下,行刑完毕,只是……” “只是什么?” 胡惟庸面露难色,“只是这五箭射在朱桓的身上,他竟然没死,只是重伤,我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回来禀报陛下。” 朱元璋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哪有人受了五箭还未死的,难道这就是上天的旨意,不过既然刑罚已经执行了,他没死也没办法,就把他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录用吧!” “是!” 周围的官员也都啧啧称奇,只有朱标看透了事情的本质,虽然弓箭的杀伤性很大,有时候一支就可以要人性命,但是如果五支都没射在要害呢?既然胡惟庸是监督行刑的,那在上面想做些手脚自然很容易,怕是这君臣二人早就商量好了,可是这朱桓就要这么眼睁睁地放了他么?权力和地位真的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么?朱标给出的答案是:No! 第二天一早,刚起床的朱元璋神清气爽,正当他以为事情都完美解决,既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又留了朱桓一命的时候,毛骧急忙跑过来禀报。 “皇上!大事不好了!” 朱元璋伸了个懒腰。 “有什么事慢慢说,什么就大事不好了?” “应天城的鸣冤鼓处,许多的百姓聚集于此,轮流击鼓鸣冤!” “这一大早的,哪有那么多冤,这帮人搞什么?” 毛骧咽了口口水。 “他们齐声要求皇上惩治朱桓,不得徇私枉法!” 朱元璋瞪大了双眼:“啥!” 第70章 刀下留人 毛骧面露难色,“一大清早就有成百上千的老百姓在轮流敲鼓,刑部的人去了他们就说要求惩治朱桓,谁劝都不听,我们想要武力镇压,但是人实在是太多了,怕激起民愤啊,皇上,这件事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朱元璋也铁青个脸。 “这事儿,让咱好好想想。” “皇上……” “下去吧!” 坐在偌大的奉天殿中,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当了皇帝也有保不住的人,怎么当了皇帝烦恼反而更多了。” 早朝如期开始,还没等朱元璋说什么,郑士元和韩宜可便齐齐跪倒在地。 “微臣等请求皇上将朱桓赐死,此人罪大恶极,如果不处死不足以平民愤!” 朱元璋将眼睛闭了起来。 “胡惟庸,你怎么看?” 胡惟庸一笑,上前跪下。 “臣以为,这陛下已经将朱桓案审结定案,也已经行刑,但是他命大没死,那又怎么能算陛下的过失?只能说朱桓此人福大命大,非人力可干预。既然已经行过刑,那怎么可以再行刑呢?” 郑士元眼睛一瞪,“胡扯!自古行刑哪有不死就无罪的道理,如果开了这个先河,那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钻法律的空子,如果都以此类推,行刑没死就无罪,那以后有权有势的人犯了法也都可以收买行刑官逃避法典了,长此以往,如何服众?这个先河绝不能开啊陛下!” “郑士元,你倒是越来越放肆了,竟敢当着朕的面辱骂当朝宰相。你该当何罪?” 郑士元扑通一声,五体投地。 “皇上,臣一时心急,所以失态,但是这个先河真的不能开啊,要不然以后犯人与官员互相勾结,逃避死刑的人将不计其数。而且皇上不是要整顿吏治,打击贪腐么,这抛去杀人放火的罪不说,朱桓可是贪污了八十万两,定远当地百姓生活得水深火热,皇上曾经下令,贪污白银十两依律当斩,那这朱桓贪污了几十万两,难道就因为他是皇上的侄子,所以可以网开一面么?” “郑士元!你是不是含沙射影地说朕和胡惟庸勾结,所以饶了朱桓一命?朕告诉你,朕从来没有吩咐胡惟庸什么,朱桓受刑之后活下来朕也没想到,如果你再在这叽叽歪歪,朕就处置你!” 郑士元一笑,“我如果怕皇上处置,当初就不会去追查这个案子了,我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大明的公理二字,皇上如果想放过朱桓,那您可以再修订一条律法,就说皇亲国戚犯法可以如何从轻处理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 郑士元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见过狠人,见过直面朱元璋的狠人,但是真的没有见过敢当面怼朱元璋的狠人啊,他就不怕喜提一个九族消消乐么? “郑!士!元!你好大的狗胆,居然敢这样跟朕说话!来人啊!快来人啊!毛骧呢!把这狗东西拉出去!他不是不怕死吗?咱成全他!就在宫门外!找刽子手!把他给咱砍了!” 朱元璋此时已经气急败坏,双眼喷射出愤怒的火焰,不杀郑士元何以泄愤? “哈哈哈哈!为了公理二字,臣死得其所,但是臣依旧要告诉皇上,朱桓必须得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郑士元就这么大笑着被毛骧带走,留下满朝惊呆的文武和气急败坏的朱元璋。 “退朝!” …… 可是下了朝的朱元璋仍不得安生,太子早早地就来找他,而且必须要见他。 “连你也想来气咱?” 朱元璋只觉得太阳穴一阵胀痛,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人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和他对着干了,如此下不来台,可能从大明建国以来还是第一次。 “嘿嘿,我气您干啥?我这不是想为郑士元向您来求个情么……”朱标咧嘴一笑。 “没门!别的事儿好商量,就这事儿不成!这郑士元咱杀定了,天王老子也留不住,咱说的,他明显就是犯上作乱,让咱下不来台,咱不杀他留着他?” 朱标叹了口气。 “爹,这郑士元可不是什么贪官酷吏,更不是什么心怀不轨的官员,你说砍就砍了。这郑士元乃是天下之间的大清官啊,而且公正清贫,他跟您对着干也是因为大明的江山社稷啊,您就是被他说得一时火气上涌了,您也不想想,他要是被杀了,他落得一个千古忠臣的名声,您成啥了,滥杀无辜的无道昏君了,您一直都那么精明,这赔本的买卖咱不能干啊!” 朱元璋被朱标说的有些动摇了,但是还是拉不下来面子。 “那他也不能当着满朝文武大臣和咱对着干呐,咱也是皇帝不要面子么?就冲这一点,咱就恨不得杀了他。” “那您承认郑士元说的是对的咯?本来就是,您这一放了朱桓,那以后有钱有势的人犯了死刑,也收买个监斩官,也来这一出,那咱大明成啥了。别以为您和胡惟庸之间的事儿没人能看出来,大家伙又不是傻子。” 被朱标拆穿了,朱元璋也觉得不好意思,但是一股犟劲支撑着他。 “他们敢?谁敢这么暗箱操作?咱不收拾他?” 朱标噗嗤一下就笑了。 “您一个大明开国皇帝都这么干了,其他的小民百姓有啥不敢的。,反正您是榜样嘛,这现在朱桓案影响越来越大了,您这时候要是再杀个郑士元,死保朱桓,那咱大明律可真就是废纸一张了,您怎么用这废纸去堵悠悠大众的嘴?” “可是咱还是一肚子气,哪有大臣敢当面指责皇帝的,就冲这一条,这郑士元咱也必须得杀!” 朱标叹了口气,无奈扶额。 “爹哎,我的活爹,你就杀吧,就好像你在地府有KpI一样。那你不是最佩服唐宗宋祖了么,你想想,那李世民身边不就有一个魏征,整天出言不逊,叭叭叭的,可是人家李世民知道他讲的都是对的,难听也听了,还说魏征好比一面镜子。好皇帝都得有肚量,您不能光学李世民的杀伐果断,也得学学宽恕之道,毕竟您也不比李世民差啊。” 朱元璋瞪大了双眼。 “标儿,你说咱不比李世民差?怎么说?” “您看,这李世民是隋朝的官,然后上位了,他祖上有余荫啊,您呢,农民出身,一清二白,这一点李世民就不比上你,他起点比你高啊!然后再看这帮子大臣,我觉得一个个都不比凌烟阁二十四将差,不行你喊那尉迟恭和我老丈人打一架,胜负还不好说呢,李世民有长孙皇后,您有我娘啊!李世民的太子最后借不上劲,你看看您这太子,忧国忧民的,给你办了多少事啊,你就这么看,你是不是比李世民还要强!” 朱标一番舌灿莲花把朱元璋成功的绕进去了。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有道理啊,咱不比那李世民差啊,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连李世民都没犯的错,连李世民都不杀尽忠言的人,您能犯那错误么?您能杀那郑士元么?” “不能!”朱元璋一脸的大义凛然。 “那您就赶快给我写个圣旨去救人啊,不然来不及了!” “好!咱马上就写!”朱元璋立刻写了一张圣旨交到了朱标的手里。 朱标拿到圣旨一叹气,随后跑出了宫殿。“这叫什么事儿啊!希望还来得及。” 朱元璋此时陷入了深思之中,他好像着了这臭小子的道儿,但是为什么他还觉得挺爽的,毕竟按这么看,李世民好像真的不如他,可惜他不懂唯物辩证法,只能被朱标洗脑了。 朱标此时揣着圣旨一边跑一边祷告,祷告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定要救得了郑士元,至于祷告的第二件事,就是求上天原谅他瞎话编的太离谱,以后打雷尽量别照着他劈。 刑场上,已经到了行刑的时刻,刽子手看着郑士元满脸的内疚。 “郑大人,我知道您是个好官,我也不忍心行刑,但是这是皇上的意思,我只是个小小的刽子手,岂敢违背?” 随后刽子手拿出一碗烈酒,喝了一口喷在了刀上,随后用衣襟擦了擦刀面。 “郑大人,我会下手麻利的,不会让您受太多苦。” 郑士元豁然一笑,“这位大哥,我谢谢你还看得起我郑士元,杀头我也不怕,不过人家行刑前都给碗酒喝,您看,您这也有酒,是不是送我一程?” 刽子手一愣,“我这可是最普通的烈酒啊,如何送得了大人?” “哈哈哈哈!无妨,金杯玉液还是大碗烈酒不都只是口酒嘛,有何不同。” 刽子手也不墨迹,倒了一碗烈酒喂给了郑士元,至于为什么是喂,因为行刑前都得五花大绑。 “哈哈哈哈!爽!我是不是也该学人家喊一句,老子十八年后还是条好汉!” 刽子手:“一般都是反贼这么喊的,郑大人您不喊也行……” 行刑时刻已经到了,就算刽子手有心拖延,却也没那个胆子。 “郑大人,一路走好!祝您早登极乐!” 刽子手的斩首大刀高举过头顶,正抡圆了准备发力,却传来一声大喊。 “刀下留人!” 刽子手已经发力的手猛然收回,猝不及防的一句让他闪了腰。 “他奶奶的,为啥每次都是在这个环境喊这句,就不能早点,有没有考虑过咱刽子手的命,咱这条老腰啊……” 朱标此时喘着粗气跑到了刑场。 每次都得这个时候才能赶上,这就是剧情需要么?不过我终于有机会喊这一句了,还有点小爽……” 看到朱标到来,众人皆是叩拜。 “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行了,奉皇上旨意,放了郑士元。诸位,都收了神通吧……” 第71章 接受真题的洗礼吧 郑士元被朱标救下来了,虽然当时那把鬼头大刀离郑士元的脖子只有十公分,郑士元已经感受到了刀锋的寒意,但是还是救下来了,死里逃生的郑士元在那里足足跪了五分钟感谢上苍,只有朱标在一旁冷冷地道。 “你不应该谢谢上天,你应该谢谢我,谢谢今天我还能说动我父皇,谢谢我跑得不算慢。还得谢谢这位刽子手大哥给你一口酒,拖延了一阵。” 刽子手此时倒是一脸憨厚。 “咱早就听说郑大人是位大清官,这次也是为了老百姓伸张正义得罪了皇上,咱是打心眼里佩服,所以能救郑大人一命,咱也高兴,虽然闪了腰……” 郑士元也一脸堆笑,只有死里逃生的人才更加珍惜活着的机会,随即从袖子里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了刽子手。 “这位大哥,留着买两贴膏药吧,我这条命也算是太子和你救下来的。” “这……”刽子手拿着钱,一脸的不知所措。 “收着吧,他一条命可不值十两银子,而且这帮当官的都涨了俸禄了,不差钱!”朱标说道。 太子殿下都放话了,刽子手也就不推辞了,将银两放入怀中,冲着郑士元一拱手。 “那便多谢郑大人赏赐了。” 随后朱标看向郑士元,“咱俩也走吧!” “去哪?”郑士元一脸迷茫。 “你是不是刚才把魂吓丢了,这命现在是救下来了,你不得跟皇上谢恩啊,而且朱桓的事儿还没完呢,你这死了一回,还敢不敢再跟皇上对着干了?” 郑士元哈哈一笑,“有何不敢?死都死过了,这活了还能不敢了?既然我活了,那他朱桓必须死!” 朱标点点头,“好样的,我就站在你背后,不用怕,我也会帮你,但是你千万别再怼他了嗷!要不然我怕下次我没那么及时来救你。” 郑士元点了点头,“我虽然会坚持我的想法,但是我肯定会说得委婉一些的……” 来到了奉天殿,郑士元给朱元璋谢恩,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朱元璋好像心情不错,也没有再追究他的责任,撤职罚俸什么的居然都没有,至于其中原因,可能只有朱标知道了。 第二天早朝,还是就朱桓案进行了深入的讨论交流,韩宜可直接跪倒在地。 “启禀圣上,现在应天城和定远多地的老百姓还是聚集在鸣冤鼓处,进行示威游行,这件案子怕是应该了结了,不然很容易激起民变啊!” 随后,一堆大臣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求皇上惩治朱桓!” 当然,朝堂上有一种声音就会有另一种声音。胡惟庸看着这帮跪倒在地的大臣,忍不住指责。 “你们这是逼皇上么?你们这帮人成何体统!” 朱元璋没有搭理胡惟庸,而是看向刘伯温,自打他回应天之后,虽然照常上朝,但是再也没有发言过。 “刘伯温,这件事你怎么看?” 刘伯温也没料到朱元璋会喊自己,愣了一下之后上前回话。 “臣认为,皇上自有定论,臣不应该再妄加断言。不过公理二字,正是都察院存在的基础,圣人也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刘伯温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朱元璋当然懂他的想法。沉思了片刻,朱元璋便躺在了龙椅上了。 “行了,这件事容朕想想,今天的早朝就先到这了,退朝吧,朕累了……” 众大臣陆续离开,只留下朱元璋一个人呆在奉天殿里,却始终想不明白,只好传令。 “摆驾坤宁宫!” 遇到问题怎么办?当然是和他妹子商量着来。不过他也没有想到朱标此时正在坤宁宫给马秀英请安,如此一来倒也方便了,毕竟他本来就要喊朱标一起来商量,一家三口总能研究出来个结果,至于他家老二老三么,还是算了,越帮越忙。 “咱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一定非要逼着咱杀了朱桓啊,咱已经给他处罚了,难道还不够么?” “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这道理您懂啊,同样是犯了法,人家别的官员贪污十两银子就要杀头,那朱桓可是几十万两。更不用说什么杀人放火,强抢民女这些罪恶滔天的事儿了,如果放在一般小民百姓身上,您都能把人家满门抄斩,连耗子窝都得浇开水。结果这事儿落在您自己侄儿头上,就变成了射他几箭,然后贬为庶民,永不录用,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也过不去,连我都看不过去。” 朱标无奈一摊手,道理他已经跟朱元璋说了千万遍,但是无奈他就是听不进去。 “那朱桓不是咱侄子么,而且他家对咱确实有恩啊,咱也确实只想留他一命,别的什么都好说。” “还是那句话,您是您,他是他。功是功,过是过。就算您给他家封个王,那他犯了事儿,该杀还是得杀,不然您就是没办法跟大千千万万的子民交代,只会让抗议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引发群众大游行,我猜您也不想看到这样吧,总不能因为朱桓一个人,把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明积累的民心都葬送了吧。” 朱元璋被朱标说得心乱,随后看向马秀英。 “妹子,这件事你怎么看?” 马秀英看着他这副样子居然笑了出来。 “我怎么看?我不就是一个妇道人家,咱当皇上可有令在先,后宫不得干政,我不敢说。” 朱元璋哭笑不得。 “哎呀,妹子啊,你可别拿我寻开心了,咱这急得都要火冒三丈了,你就给我拿个主意,再说了,咱当初不是说,我主外,但是有事还是一起商量嘛。” 马秀英笑着说,“你啊,就是被亲戚遮了眼,但是标儿说的就对,就算是有恩也不能胡作非为啊,你不杀那朱桓,你看看现在都闹成什么样子了。” 朱元璋也是为难,“那你说杀了他,他爹那边怎么办?他可就这一个儿子啊,你前些日子也不是没看到他爹来闹,怎么办啊?” “没办法,当皇帝就得是孤家寡人,为了国家六亲不认。亲戚和百姓,你只能向着百姓。不然你之前想的什么整顿吏治,严抓贪腐就是一纸空谈。” 马秀英也点了点头,“这事的影响太大了,现在全天下都在看着你朱皇帝怎么办呢,可不能让人家看笑话啊。至于朱六九么,可以封他个爵位,让他回凤阳老家养老,重八啊,没办法该狠下心就得狠下心了。” “再说了,这大号养废了可以养个小号,再生一个不就行了,这次可得好好教导了,不能重蹈覆辙。”朱标倒是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他都快七十了,还能生么……” “您那什么龙精虎猛的大补药送他几副,好好补补,也没其他的办法了……” 朱元璋没理会朱标的调笑,而是走出宫去,望着天坚定了信念。 “杀!为了大明江山,杀了!” …… 第二天午时,朱桓的行刑在应天城的闹市准时开始,半个应天城的人都赶过去了,还有听闻消息的人急忙从定远赶了过来,就是为了见证这大快人心的一刻,毕竟杀的不是一般人,可是皇上的侄子啊! 这一次朱桓再也没有好运,随着刽子手手起刀落,朱桓的人头滚落在了地上。台下的朱六九一声哀嚎,就这样晕了过去。为了不戳这位远房堂哥心窝子,朱元璋将朱桓的尸首收敛好,送给朱六九回凤阳老家埋葬,而朱六九也得朱元璋的旨意,就在凤阳老家终老一生。 此后一连几个月,朱元璋挥泪斩朱桓的事情,一直都是应天人民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有说书先生将此事编成段子,讲了九九八十一个章节,只不过得躲着点官兵。不过最起码因为朱元璋大义灭亲的壮举,他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形象还是比较高大的。 朱标也没有闲着,趁此机会他也整理了刑部积压的冤案,审理了不少,毕竟以大明国土之广大,冤假错案绝对不是个例,他也算秉公审理,尽量为被冤枉的人寻个公道,甚至还收到了老百姓送的匾额,一个写着青天大老爷的匾额让他哭笑不得,他也不知道这匾挂在哪合适了。 还没等他成功晋级大明律政先锋,他就先收到朱元璋新的指示——担任科举主考官。 这件事确实让朱标小小的激动了一下,参加过二十一世纪的高考,再参加一次大明朝的科举好像也不错,然后他就偷偷拿了一份试题回东宫做了起来。结果第二天常青儿就看到了一宿没睡已经封魔的朱标。 “老朱这出的什么鬼题?八股文?还有揣测圣人朱熹在此时的心境。这科举能招什么人?只怕能招一堆书呆子吧,身为大明的公务人员,当然是要有治理地方的能力了,这题不行!不行!” 随后朱标依靠自己身为主考官的便利,成功在试题中加入了某些新鲜的元素,按照他的话来讲,这叫素质专项训练,是一次大胆创新的尝试。 时年科考如期举行,众多学子信心满满,反倒觉得今年的试题比往年都简单,直到他们看到了最后一道试题。 “甲县乃是位于西北,极度贫苦的县城,县城的土地多为旱地,收成不好,这里要么常年干旱,要么大水泛滥,县中的道路多为山路和土路,虽然身为交通枢纽,却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理和维护,此县的百姓生活困顿,虽然有种植果树,开采大理石等产业,但是人民一直在饥饿线上挣扎,于是当地百姓多外出务工,久而久之,导致当地人口下降,皆为老人妇孺。请你从县官的角度,谈谈该如何治理此地。” 熟读数十年圣贤书的诸位才子都傻了眼,这是啥题?咱从来没见过。 朱标在一旁暗自笑道。 “酸秀才们,接受二十一世纪考公真题的洗礼吧!” 第72章 粮饷充足的大明军队 “这……这就是你的壮举?出什么考公试题,你知不知道这次科举的惨状?进士人数连之前的一半都没有!这可真的是咱大明建国以来最惨的一届科考了。” 朱元璋将试题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后看着面前的主考官儿子,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偏弄什么素质测验,弄了什么时势,策论,结果大明朝的酸秀才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啊,一个个的答非所问,所录用及格的人数连往年的一半都不到。 “比我想象的要强多了,我还以为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能合格呢,这么看来咱大明朝人才还是多啊,这还有人懂得随机应变,而且爹你说错了,最失败的一届科考可不是这届,而是之前宋濂主持的开国科考,结果北方学子一个没录用,最后还不是您老人家给他擦屁股,又分了个南北专场重新考了一遍。”朱标笑吟吟地将考题捡起。 “什么擦屁股,说得那么不堪。咱就不明白了,咱考的那八股文,那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咋了,明明都是圣人的言论,自然能选拔出来一帮优秀的读书人,咋就入不了你太子殿下的眼呢!”朱元璋此时也有些动了肝火。 “爹啊,我读了十几年的书,而且还是名师授课,说我是当世人才也不过分吧。但是我这样的人才,一看您老人家的试题也一脸发懵,那都是啥啊?八股文,得用什么什么格式,至于朱熹的着作,什么中心思想就更扯淡了好吧,那鬼知道朱熹当年写四书章句集注的时候在干啥?没准人就是上厕所随便想到了一句,结果就要后世的学子们解读,解读个屁啊,你让朱熹重活一世他都不一定的能说明白自己当时想的是什么。” “那朱子乃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典范,不学习他的思想言论学啥,就学你这套什么真题?” 朱标一脸激动。 “这您说对了,我这套试题可是专业的,可以经受住时间的考验。而且最最最最主要的事情,爹,您说这科举到底是为了啥?” 朱元璋眉头一皱。 “为了啥?自然是为了给大明选拔人才,给读书人一个当官晋升的机会。” 朱标一拍大腿,“这才对嘛!咱科举的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选拔人才,找一些青年才俊当官,您看看您这试题,找到的都是一群老学究啊,一开口就子曰这子曰那,引经据典,迂腐的不得了。而且你说这帮家伙真的有什么大本事么?我不觉得。当官是件大事,武将这方面是要在战场上经过血的洗礼才能崭露头角。您手下这帮打天下的老哥们就是最好的例子。至于文臣,咱又不是要他们天天给咱做学问,天天纸上谈兵,咱需要的是真正心怀天下,忧国忧民,有真才实干的人呐!” 朱元璋点了点头,但是又陷入更深层次的迷茫之中。 “这跟你的试题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关系大了。您就看您那帮八股文考出来的老腐儒,你派他们去治理一个县城,他们能干好吗?可能是有读书人的骨气,不会贪腐,但是,办事不力啊,朝廷下拨什么指令就按照指令去办事,自己一点能力都没有。你看看这段时间这么多事都是怎么来的?什么涂俊才、马西风、朱桓,这不都是官嘛,而且都是老百姓的父母官,但是就因为心性不行,能力不够,才给咱添了这么多麻烦。您别看这县官官小,他可是与老百姓接触最多的,选父母官一定不能马虎,因为他们就是咱大明最基本的脸面。” 朱元璋了点头,“有道理,你接着说。” 朱标拿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毕竟说服朱元璋每次都是个大工程。 “您看咱出的这试题,最后一题。那就是西北一个贫困县的真实情况,如果考生能看出这里面的问题,把这道题答好了,那最起码说明了,作为名官员,他是有能力的,而且能为老百姓谋福祉,这种人,你派他到地方上,他就是实干家,必定能带动当地的发展。就咱这次的头甲,您给他们个县治理,您看看几年下来会是个什么情况,要是治理不好,以后的科举我都不掺和了。”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这点,在二十一世纪已经变成了永恒的真理。 “那咱就派他们去当县官,给他们三年时间,咱倒要看看,三年之后,当地的赋税钱粮,民生风气会不会得到改善,如果真如同你说的,那咱以后就不用八股文做考题了,转而用你的真题。” 朱标举起了拳头。 “相信我老爹,这将会是一场大胆的,成功的尝试!会给大明的官员体系带来前所未有的改革,这朝中全是一根筋的老腐儒,酸气太重,还容易拉帮结伙,是时候该灌输一些新鲜血液了。” “那你还有什么好想法,说出来给咱听听。” 朱标摸着下巴,不多时便想到了主意。 “我觉得应该在各地设立学堂,由国家出资,大幅度地提高民众受教育程度,老师可以由考试选拔,那些郁郁不得志的人不有的是嘛,也给他们多条路子。当上老师也算是国家公务人员,给俸禄。然后可以设立一些女官岗位,让有理想的女孩也接受教育,可以当官。最后就是专向选拔人才,就好比户部、刑部这种专业性特别强的岗位,可以设立考试,合格的人可以上岗,咱总不能让一些连钱粮账目都算不明白的人管理户部,让大明律都不会背的人管理刑部吧,那将闹出多大乱子啊,您说呢?” 朱元璋也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这真是亲爷俩,发呆的举动都一模一样。 “想法很美好,但是问题也很大啊,咱先说你这个什么女官的想法,那从古至今哪有女子当官的,一般人家的女子顶多是识几个字,顶多有些大家闺秀能读几本书,但是女子都得在家相夫教子,三从四德,哪有出来抛头露面做官的?不合适不合适。” “我也知道现在人思想封建啊,不过照您这么说,那我娘也是女子啊,您还不是家国大事还得跟她商量一下?” 被儿子戳穿的朱元璋一下就不好意思了。 “你娘……那什么女子都能跟你娘比吗?你娘全天底下就一个,那女子要都有你娘的本事就好了!” 朱标也不禁笑了。 “行了,我只是提出一个设想。其实女子之中能人也不少,我现在商业司和农业司里就有不少女子。尤其是行商算账,办理业务,女人心比男人细,态度也好,算有天然优势。我只是说可以试试先将一些女官职位的选拔对外开放,如果有做的好可以逐步开放。毕竟这天下也不能只是男人的天下嘛,爹你说其他的问题呢?” “设立学堂,聘请老师是不错,可是如果扩大开来,那得要多少钱啊,还有什么专项考核听起来是不错,但是是不是有点麻烦?毕竟以前任命官员就是咱一句话的事儿,那官员就算不熟悉业务也可以到了岗位上再学嘛!” 朱标摇了摇头。 “爹,咱不能只图一时方便,肯定还得从长远了考虑,得培养专项人才。您想想,当初李善长就是因为专供粮草赋税,所以才混得开国六公之一,如果让他带兵打仗,他还赶不上我呢。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这考试也能给那些官一点危机感,竞争上岗,有能者居之嘛。至于学堂的事儿,那就更好说了,钱在咱爷们面前还是个事儿么?给你看看咱大明去年的赋税,您可别吓着!” 朱标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虽然只是简单计算的结果,还没经过严格核算,但是也不会差得太多,朱元璋接过扫了一眼,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我的乖乖!五千七百万两!你这里面没造假吧?” 朱标撇了撇嘴,“我跟您至于放卫星么?这还只是粗略计算的结果,实际上可能比这个还高一点。光商业税就两三千万两,大明现在可是经商热!咱的票号和商行去年就给国库交了几百万两。” “那农业呢?全都去经商了?谁还种地?农业不是没有保障了么?”朱元璋的小农思想一直很严重,但是封建王朝,粮食确实还是第一位。 “这您更不用担心了,那剩下两千多万两就是农业税啊,现在税收制度改革了,人均税收和田地数量产量挂钩,而且也没有了什么火耗和淋尖踢斛的灰色收入,现在老百姓过得滋润着呢。税收变多了主要是因为开荒的地更多了,然后经过农业是改良的种子和红薯也已经在全国范围内推广,现在您出去打听打听,哪还有说种地吃不饱饭的,人家亩产千斤呢。” 听着朱标的汇报,朱元璋也露出欣慰的笑容,自己真的没有看错这个臭小子,在他的一番运作下,大明现在是钱粮不愁,果然是有唐宗宋祖之风采啊。 “标儿啊,你看这咱大明现在国库都这么充实了,咱能不能给你那些兄弟的俸禄多一点,毕竟咱现在不差钱了是吧。” 朱元璋搓着手,一脸谄媚的笑容,完全失去了当爹的威严。朱标也微笑着回应。 “别的都好说,就是这点不成!” 朱元璋也没办法了,谁让钱在人家手里管着呢,儿子们啊,真的不是爹不疼你们,而是你大哥口风太紧…… “那这样,咱现在军队的开支可以提一提了吧,你那工造司什么先进的武器给北伐军送一送,每个士兵给提一提军饷,这总成了吧!” 朱标大手一挥,“咱工造司改造的诸葛连弩已经送到前线了,就冲您这句话,从国库里拨款百万两,犒赏士兵,如何?” 三个月后,西北前线,哪怕是最低价的士兵都收到了几个月的军饷,众人都开心的手舞足蹈。 蓝玉:“大将军,我们这一仗怕是只能赢不能输吧,这军饷都发了好几个月的,输了怕是没脸回应天啊……” 徐达:“就算咱想输怕也难啊,你看看那士兵一个个叫唤得跟狼似的,军饷充足的大明军队,战斗力可是异常惊人啊……” 第73章 太子御赐 与此同时,朱元璋在应天又出台了新的政策,当然是与太子朱标商量好的,为了提升官员的综合素质和专项特长,以后特殊职位采取考试制度,比如刑部官员的录取考试就是司法专业的,户部就是审计钱粮专业的,此项政策一出,很多混日子的官员都觉得天塌了,还能不能愉快地摸鱼了…… 然后各县各镇都设立公开的学校,老师由政府派遣发放俸禄,不收取学生的任何学费,一直到十五岁。至于课程教学,主打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如果在读书政治上有造诣,就会被指引往做官的方向推荐发展,如果武艺不错,可以参军。当然,如果你种地、发明、经商等方面有所精通,皇太子朱标下属三司也欢迎你来报名。 这项政策一出,朱元璋和朱标在老百姓的心中已经和活菩萨一个级别的了,设立学校,公费教育,那就是千秋大计啊,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还是在年轻人,投资教育就是投资未来,所以这笔账朱标算得不是一般的清楚,未来大明的人才一定不会少了,连女孩也是,因为公立学校也接收女孩,未来学有所成还可以考取女官。此条政策一出,许多女孩都避免了被抛弃和卖掉的下场,毕竟男孩未来可以广大门楣,女孩也可以。 当然,受益最深的就是读书人,尤其是某些一肚子墨水却考不上官的秀才们。之前朱标改了科举标准无异于给他们出了一道大难题,所以不少读书人考不上就开始写书埋汰朱标,此举在读书人的圈子里颇为流行。而朱标这条政策一出,无疑是给那些读书人打开一扇三进三出的大门。 考科举?做官?还做毛官啊!反正考了也不一定能考上,倒不如考个教师资格,反正也是国家供养,俸禄完全不比什么八九品小官差多少,而且这个考试的难度和科举比起来相当低,只要你识字,有一定学问,能将国家下发的教科书讲明白就成了。所以科举考试我们别再联系了,我怕教师考试误会。 一时间,文人墨客之间流通的什么关于太子朱标荒淫无道,盘剥百姓,一夜十二个少女侍寝的通俗小说纷纷都被撕得粉碎,然后关于朱标是圣人转世,文曲星下凡等歌功颂德的小说开始重新流通在读书人之间。 果然,读书人是懂得如何评价一个人的。 当然,朱标的各项政策也不是没受到阻挠,一些老顽固,食古不化和担心职位利益被剥夺的老东西纷纷站出来反对,说朱标是改祖制,各种制度已经流传了几百年,自然有各种道理,岂可胡乱改动。这时候,朱元璋便站出来了。 “咱是大明的开国皇帝,为何要和之前的朝代相同?咱现在的大明应该有新气象,所以就颁布利国利民的政策,太子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朱元璋一开口,各种上蹿下跳的人歇菜了大半,但是还有一小部分的人还不死心,在第二天早朝依旧跪地哭喊着。 “陛下三思啊!千古制度不能改啊!” “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上天一定会降罪的!” “臣等没有私心啊,都是为了大明的千秋万代……” 对于这些顽固派,朱元璋只是淡淡的一句。 “再敢提反对意见者斩!尔等可要试试我宝刀是否锋利么?” 于是,第三天,朝堂上再也没人提反对意见。当然,这些拼了命反对新政策的人,自然不是什么真正忧国忧民的高风亮节之臣。他们只是担心自己的利益被瓜分的官僚阶级,一个个自然也没有所谓悍不畏死的风骨。而那些真正愿意为百姓发声的官员,诸如刘伯温、郑士元等人就没有站出来反对,因为他们都能看出来,这才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 在应天新政搞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朱标也没有闲着,他趁机又审理了几件非常棘手的案子。 这第一件案子就是田地的纠纷,当地官员处理不了直接上报到了应天,但是刑部也一时犯了难,所以便由朱标亲自审理。 其实事情很简单,张家在当地有一块薄田,但是因为建国之前兵戈四起,为了避祸,张家逃到了其他的地方。于是洪武初年,这块地便被划给了刘家。但是几年过去,薄田被刘家变成了良田,而这时候张家也从外地返乡,按理说,这块地该还给张家,但是当初的薄田变成了良田,刘家也倾注了心血,自然不愿,此事便一直没个了结。 朱标给的解决方案也不算复杂,既然薄田变成了良田,你再让人换成荒地人家也不干,所以这块地还是归刘家所有,至于张家,为了补偿,允许在政府登记之后再开垦一块荒地,而且可以多开二亩。 之前为了按土地收税,各地政府已经将当地土地数目和归属做了详细登记,每人名下的田地都是有具体数目的,不能倒卖,也不能随意开垦,否则就有偷税漏税之嫌疑,容易被抓去吃牢饭,但是在政府的许可下,并进行登记的田地是可以开垦的。 朱标此番审理两家都觉得没有吃亏,所以都欣然同意,达成了和解。朱标也只好看着刑部官员,叹了口气。 “你们这专业素质还得提高啊,这么点小事儿也摆不平,诸位大人,菜就得多练……” 至于朱标审理的第二件案子就比较离谱了,是典型的民告官案件,而原因也不复杂,那就是当地县令审理并斩杀了一个十岁的杀人犯,杀人犯的父母气不过,所以一直告到了刑部。 “县令大人说说吧,你为什么斩了那个十岁的孩子。其中原委细细道来,不要遗漏。” 县令虽然脱下了官服,但是也是一脸的不卑不亢。 “因为大明律有说,杀人偿命,那赵三毛虽然只有十岁,但是杀人了,就应该偿命,下官斩了他也只是依律行事!请太子大人明鉴!” “那赵三毛杀了谁?怎么杀的?”朱标问道。 “赵三毛用刀杀了同村的李玉明,那李玉明也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而且赵三毛用尖刀在他身上捅了许多的伤口,皆是致命伤,有仵作可以作证。” 朱标看向跪着的一对男女,男的低着头一言不发,女的哭哭啼啼,不停地擦眼泪。 “你们就是赵三毛的父母?这县令所言可否属实?” 赵三毛的父亲紧咬着牙,“他所说的基本属实……” 赵三毛的母亲却哭喊着,“大人呐!哦,不是,是太子殿下!我们三毛冤枉啊,他还只是个孩子,哪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呀,他只是和李玉明闹着玩,或者是一时口角,所以生气了拿刀就捅死了人家李玉明,但是孩子哪里是真的想杀人呢?他才十岁,哪里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啊……” 刑部诸官员也都是颇为为难,这个案件的重点就是,身为一个小孩子,赵三毛到底有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但是赵三毛已经被县令斩了,谁也不知道了,所以这个案件就这么一直拖着,一直没个结论。 就在此时,县令突然大喊。 “年岁尚小并不是逃避法典的借口,就算赵三毛年岁尚浅,但是他下手可刀刀致命,如果不是成心杀人,一个十岁的孩童哪里会下手如此狠辣,更何况斩首赵三毛之前,我试验了一下,我给他送饭,故意将筷子一正一反地放着,那赵三毛都能摆顺了再吃饭,由此可见,他绝对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了。” 那赵三毛的母亲仰着头,还是不住地争辩。 “那孩子当然也知道吃饭要摆正筷子啊,怎么能仅凭此事就断定他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够了!”还没等那女人说完,朱标便一拍惊堂木。 “此案已经有结论了,赵三毛杀人应当偿命,县令依法处置,并无不妥,而且县令审案公正机智,应予褒奖。至于你们,也不用再哭哭啼啼,强词夺理了。既然他已经知道将筷子摆正,那就证明他已经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你们心疼孩子,那人家李玉明的父母呢?人家就不心疼孩子么?我告诉尔等,年纪小不能成为逃避法典的借口,像你们这般娇纵孩子,那孩子长大了以后也是为祸一方。既然是人,犯了法就要受到惩罚,未成年从来都不是保命符,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是。我倒觉得,你们两个人也有责任,管教孩子不严,你们自己说,该不该罚。” 那赵三毛的父亲也红了眼眶,瞪着赵三毛的母亲。 “我早就跟你说,不要太惯着他,你就是不听,人家太子爷说得没错,犯了法就是要认,你还一直不罢休,还要告到刑部。那当初皇上的侄子犯法不也是一样被杀头,更何况我们的孩子,法律对每个人都一样啊。” 赵三毛的母亲也没有一开始的威风,只能低垂着头,不停地擦着眼泪。 “行了,念在你还算明事理,我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趁着年轻再生一个吧,但是一定要好好教导,不要再触犯法律,不求对国家有贡献,最起码学做好人。” 赵三毛的父母齐齐磕头。 “小人遵命!” 随后朱标看向知县,“你也先别走,我也有奖赏给你。” 朱标拍了拍手,随后写着青天大老爷的匾额便被人抬了进来。 “嘿嘿,虽然是借花献佛,但是这匾也说明我对你的肯定,大明要是再多一些像你这样的官员,就好了。这匾可以拿回去挂起来了,你可以跟人家说,太子御赐的哦!” 第74章 你要当爹了 “爹,看样子这胡惟庸最近是越来越不老实了。”朱标在奉天殿中批阅着奏折,突然甩出这样一句话。 “哦?怎么说?”朱元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您看啊,这三省六部送寄上来的奏折和消息都得先过一遍他的手里,这么长时间了,一条对他对淮西集团都不利的消息都没有。我就不信这他和下面这帮人那么得力能干,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这个太子也不用干了,您也可以退休了,毕竟臣子们都是圣人级的,还要咱俩干啥?你都可以直接回凤阳老家养老了,我也可以纳个二三十个妃子夜夜笙歌。” “咱严重怀疑你这臭小子就有这个想法,二三十个妃子,你那身体受得了么?” 朱标一抬头,“可是您不也都几十个妃子了么?儿子都十多个了。” 朱元璋老脸一红,“咱大人的事儿你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你一直都身子虚弱,咱不是农民出身,还南征北战这么多年,这体格你能比吗?” “我听说御药局那大补药每晚都送您宫里去……” “谣言!绝对的谣言!谁敢传朕的谣言,看咱不治他的罪!” “好吧你赢了,我们把目光转到朝廷之上,我要是没猜错,那之前反对我们新政的,都是胡惟庸的铁杆吧!” 朱元璋点点头,“都是淮西集团的骨干呐,也是李善长和胡惟庸一手提拔的,咱觉得就是因为新政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了,所以才出言反对。不过他们也不是什么硬骨头,咱一吓唬不就歇菜了。这点可真比不上郑士元他们,那都刀架脖子上了也没服软,这可是真正的硬骨头啊……” “这帮人能和郑士元他们比么?身为御史,郑士元他们和您对着干,大胆上书劝谏可从来不是为了利益和地位,反而是为了天下的正义公理二字,这种人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有信仰。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既然您担心胡惟庸一家独大,为什么不扶持刘伯温的浙东集团呢?好歹让他们旗鼓相当才好驾驭啊!” 朱元璋看着朱标笑了笑,他不是笑朱标想的太多太远,而是觉得这小子还是年轻,就算其他方面都胜过自己,最起码在这权谋和帝王心术方面,要学的还有很多。 “我哪里是不想扶持,那杨宪不就是个例子么,你也看到了,他一上位就被淮西集团各种针对,两伙人针尖对麦芒,最后抓住了杨宪的把柄,这小子落得个不得好死。如果换了别人又怎么样?可能也只有刘伯温有这个资历和威望吧,但是他一方面孤臣自居,自视清高。另一方面这个老头子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事。标儿,你记着,能把控的人和事儿都不可怕,未知的和不能把控的才可怕。胡惟庸就算手眼通天,也还是在咱的手掌心里,在咱眼皮子底下,他翻不起什么大浪。” “您是说锦衣卫?”朱标的眼中闪烁着诧异的光芒,他当然知道朱元璋的杀手锏,但是只是听说,这个大明第一情报组织到底能做到什么连他也不甚清楚。 “嘿嘿!你看着吧,这帮骄兵悍将淮西勋贵早晚都有那一天。他们既然不想要面子,那咱也就不用给他们这个面子。这根荆棘上最大的一根刺,咱早晚给你拔掉了。” 朱标点了点头,“这点我完全相信,您现在放宽了对胡惟庸的管制,也就是在等他出错,但是……是不是有点太对不起刘伯温了,他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叫您断了俸禄不说,还得每天拄着拐杖来上朝,都是开国功臣,人家李善长颐养天年,还新娶了十八岁的小妾,这刘伯温是不是混得有点太惨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 “不要以为咱不知道,你和你娘偷着给他送米粮钱财,这事咱先给你记着。刘伯温的问题还是这老家伙不识时务,不跟咱一条心。而且这局棋里,他是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越惨,对咱的棋局越有利,你和你娘以后不准给刘伯温送钱了,打乱了咱的计划咱跟你们没完。” 朱标沉思片刻,随后叹了口气。 “爹啊,为了拔除一个胡惟庸就要牺牲一个刘伯温是不是太残酷了。毕竟刘伯温虽然有过,但是并无错啊。他也是跟您打天下的人啊,您当初还许诺他可以回青田养老,去世有太子扶灵的待遇……” “那就等他死了再说!他要是死了,咱自然会举国哀悼,你愿意扶灵就去扶,只是现在,这样对他是必须的!为了赢这局棋,必须有所牺牲!”朱元璋面色一沉,背过身去。 “孩儿明白了,孩儿……告退!” 朱标神色黯然地离开了奉天殿,但是心中却坚定了一个信念。 既然您要以刘伯温为鱼饵,牺牲他一个人,那我就要救他,必须救! 朱元璋一个人在空旷的大殿里,感受着帝王之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为了咱大明江山,为了咱的基业千秋万世,为了你和你娘。咱什么东西都能舍弃!必要的时候,咱也会大开杀戒!”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还是那个杀伐果断,铁血无情的洪武皇帝,从未改变。 …… 刘伯温的府上此时颇为冷清,除了下人就只剩他和长子刘琏,小儿子刘璟还在求学,平时不经常在家。自从他被停了俸禄,全家本就艰难的日子更加雪上加霜。虽然之前朱标和马秀英送给钱财粮米,但是依然架不住全家老小的开销。更何况他这段时间身体每况愈下,每天吃药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马秀英和朱标已经很久没有给他送过钱粮了,以他的智慧当然能猜测出这是朱元璋的意思,他越是穷困潦倒,可能越符合朱元璋的心意。 “皇上啊!老臣这么多年一直以精明人自居,但是老臣看不懂的只有您一个人,纵观古今皇帝,您的帝王心术也无人能及。而且必要的时候您比任何人都残酷无情,所以,这次终究还是轮到老臣了是吗?” 刘伯温并不知道,因为他的关系,马皇后刚刚和朱元璋大吵了一架。马秀英还是不忍心朱元璋如此对待刘伯温,所以依旧决定偷偷给刘伯温送银钱米粮,但是朱元璋直接把话放下了。 “你要是接着给他送,那就是和咱作对!” 洪武皇帝的权威无人能挑战,尤其是他犯起犟劲的时候,连马皇后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当然,也不是还没有办法,一开始刘伯温的家中,每到半夜都会有人把一个个布口袋扔进院子里,刘伯温父子打开一看,发现都是银钱米粮,大概都是太子派人偷偷来送的,为了掩人耳目只好出此下策。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刘伯温父子收到的米袋子也越来越少,刘伯温明白,朱元璋已经严格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旁人再想帮他也是难了,但是朱标的一份心意还是让刘伯温感动不已。 “刘伯温一生,何德何能,能让皇后和太子如此挂念啊……” 日子还是要过的,随着家中存银和存粮一点点的减少,刘伯温父子清贫的生活变得似乎有些可怜。在朱元璋涨了官员俸禄后,每日依然青菜稀粥度日的当朝大员真心不多。宋濂吕昶等老朋友来到家中做客,刘伯温竟连一点像样的茶叶也拿不出。二人见刘伯温如此清贫,也不是没试过留下点银两,但是每次都被刘伯温严词拒绝然后归还。 “君子之交淡如水,更何况你我皆朝中大员,岂能以银钱相交,如此岂不是落下个结党营私的罪名,落人口舌?” 这个从大元朝就一直当官的读书人还在坚持,他在用自己已经佝偻的腰背,为洪武朝文人撑起最后一条脊梁。就算日子已经如此难熬,他也没向朱元璋求饶。 当刘琏再次准备煮饭,却发现家中的米缸只剩下可怜的一层。为了节省开支,刘伯温早早地就将下人都辞退了,而且还怕他们不好找下一份工,便给每人一笔遣散费。他自己已经清贫至此却仍记挂他人。之前朱标和马皇后送来的钱米已经花的差不多了,毕竟虽然刘伯温自己也能诊病,但是药费却不便宜。 刘琏此时还只是一名候补的官员,没有俸禄,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无力。甚至准备辞官去经商和做工,却被刘伯温笑着拦住了,随后将自己买药的钱给他补贴家用…… 最后,刘伯温想到了一个法子,在应天城的闹市里卖起了字画扇面,还兼职替人算卦。他并不打算用自己的身份招揽生意,但是却有人认出了他,于是刘伯温的摊子前便大排长龙,谁不想有一幅青田先生的字画呢?而且听说刘伯温的卦灵得很,要是能看看自己的命数也不错啊。 可惜,刚到下午,刘伯温的摊子前便来了一堆不速之客。 “在这里经商您有许可证么刘大人?而且本朝明文规定,在职官员不得行商,您看你这摊子是不是该撤了,刘公!” “一切听从胡大人吩咐,我这就撤了。”刘伯温一如既往的淡然。 “我说了,我倒是要看看咱俩谁先死!”胡惟庸一脸怨毒。 刘伯温面无表情地看着胡惟庸等人远去,随后看着在一旁痛哭的儿子。 “琏儿,我们回去吧,回家。” …… 关于刘伯温的事情,对皇室一家三口之间也带来了影响,最主要的影响就是马皇后开始不理朱元璋了。满脸郁闷的朱元璋只能和儿子诉苦。 “标儿,你娘又去哪了?咱都有段日子没见她了。” “我猜我娘是故意躲着您吧,毕竟她这次可能生气了。我要是没猜错她应该还是在东宫和青儿在一起,那丫头还是身体不舒服,我娘没事就去陪她说说话。” 朱元璋也是无奈,旁人跟他使性子都是找死,只有他这妹子他实在是没法子,只好转移话题。 “青儿身体还不好?她怎么了?要不用不用咱派两个太医去瞅瞅?” 朱标也是一脸的忧心忡忡,“她已经头疼恶心有一阵子了,也没什么食欲,以前的小馋猫现在每次都只能吃下去半碗饭,我也很着急啊。也不知道是什么疑难杂症,我也说让太医去看看,她就老是拖着,这女人也是怪。” 朱元璋的眼睛此时已经瞪得跟铃铛一样。 “傻小子,这哪是什么怪病啊?这……这是你要当爹了,咱要当爷爷了!” 朱标:“啊?” 第75章 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朱标虽然活了两世,但是娶媳妇还是头一遭,对于这些事自然没有老朱清楚了,毕竟他老朱都十来个儿女了,应该算门儿清。 “你这个傻小子,连媳妇有了身孕都不知道?还什么疑难杂症,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小子!”朱元璋也憋不住笑。 “我要当爹了……”朱标碎碎念。 “行了,赶快回宫看看你媳妇吧,今天就不用你操心国事了,先操心家事,可别像咱似的,你娘怀你的时候咱都没在身边,现在你娘还记着这茬,没事老找咱麻烦,唉,这女人就是小心眼……” “我要当爹了……”朱标依旧碎碎念,完全忽略了朱元璋。 朱元璋举起手掌在朱标面前晃了晃,自己的好大儿居然完全没反应。朱元璋暗叫一声不好,这小子怕是一时气血上涌,脑子懵了,随后朱元璋抡圆了巴掌趴在了朱标的后脑勺上,虽然没有用全力,但是还是给朱标打了个趔趄。 “我去!您这是干啥?我都要当爹了,您都要当爷爷了就这么祝贺我?” “咱这不是怕你一时激动,得了个失心疯么,这你小时候脑袋还受过伤,这得失心疯的概率很高啊,这一招是你爷爷教的,咱小时候开心大了他就这么打咱的。” “您那时候干啥那么开心了?” “把地主家牛犊子烤了……” “打扰了……” 但是突然缓过神的朱标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这时候好像不是和朱元璋扯什么犊子的时候啊,他家媳妇怀孕了啊,在东宫等着他呢。 “爹!我不跟您说了啊,我要先回去看看了,回见了您内!” 朱标跑得就像一道黄色的闪电,一转眼便消失了,留下朱元璋愣在原地。 “这小子哪有一点身子骨虚的样啊,咱当时冲锋陷阵也跑不过他啊,看样还是年轻啊,都乐懵了……嘿嘿嘿。” 虽然笑话着朱标,但是朱元璋也想到了自己知道自己当爹时候的样子。那还好还是在应天城外,打着仗,传令兵便来了,刚说完夫人生下一名男婴,母子平安,朱元璋就从马上仰着跌了下去,还是常遇春眼疾手快,把他提了起来。然后也只顾着傻乐。 “难道说这东西也遗传么?这臭小子完全跟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就不能淡定点,没出息。” 虽然嘴上说着朱标,但是朱元璋还是急忙跑到祖庙跪下来了。 “嘿嘿!爹,爷爷,太爷爷,祖爷爷……咱家标儿有孩子了,咱要当爷爷了,你们可得保佑咱家人丁兴旺啊,嘿嘿!咱要当爷爷了……” 碍着身份,朱元璋不好去东宫慰问,但是他也一个人在祖庙傻乐了两个时辰。 …… 朱标急忙跑回东宫,常青儿和马皇后正坐着喝茶聊天,朱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急忙将耳朵贴到常青儿的肚子上,全然不管亲妈就在旁边。 “你干什么啊,母后还在这呢……”常青儿被朱标突如其然的举动弄得不好意思了,一张俏脸红晕满面,急忙推开朱标。 “嘿嘿,几个月了?你咋不早告诉我啊?我还寻思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我这个脑子啊!这食欲不振犯恶心,我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呢?我真傻,真的。不过我要当爹了,嘿嘿,嘿嘿嘿……” 马秀英也憋不住笑了,这傻儿子,愣头愣脑的模样真是跟他那傻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了……我还以为你还一直犯傻呢……本来还和母后商量,什么时候给你个惊喜呢。”常青儿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不敢看朱标。 马秀英此时开怀大笑起来。 “这傻小子平时办事治国都是一把好手,一到这种事上就直冒傻气。他怎么能突然醒过神来,还不是他那个爹说的。” 朱标此时只顾着傻乐,还是固执地贴着常青儿的肚子。 “几个月了啊,不都说能听到心跳么?还有什么踢腿的动静?我怎么什么都听不到啊?只能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 常青儿更羞了,嗔怪地点着朱标。 “你是不是傻,那是我喝茶的声音……” 马皇后此时也是完全没眼看,这老朱家的男人,一遇到这种场合智商真的完全消失殆尽了,大概就是从朱元璋遗传下来的。 “那现在可能才只有一颗豆子大,还没成型呢,你能听到啥啊?我这儿子怎么不像我呢,光像他那个傻爹了。” 朱标此时也觉得有点尴尬,喜当爹之后智商完全为零,倒是让媳妇和老娘免费看了一出好戏。等等!喜当爹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那是啥来着?哎呀不管了,反正是当爹了,很开心! “以后青儿的饮食起居都得好好照料,尤其是吃的方面,我会派专人照料,你这小子,可不准学你爹一样,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气我。” “娘您放心吧,我疼青儿还来不及呢。” 朱标肉麻得令人发指,常青儿都不好意思了,只能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不过……娘啊,你真的和我爹……真生气了?”朱标小心地试探着。 “你自己也知道你爹这事办得就是不对,我也绝对不能跟他妥协,他既然觉得他是一国之君,什么事都听不进去,那就让他自己一个人闹吧,我跟他无话可说。” “我也觉得爹对待刘伯温确实是……唉,但是他那脾气一上来,谁能说得动他,连您跟我都不行,怕是只有他孙子出世,开口求他他才能答应,那起码也得个三四年,我怕刘伯温活不了那么久啊…… 马秀英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刘伯温都是大明的功臣,不能让他晚年那么凄凉,就算不能放他回青田老家,也不能再让你爹这么折腾人了。” “可是刘伯温家都有锦衣卫守着,我派出去的人都被拦了下来,怎么办?” 马秀英站起身,“那就让我这个大明朝皇后去,我就不信他们敢拦我!他朱重八要是有本事就把我这个皇后给废了!” 马秀英又嘱咐几句之后就这么离开了,看着亲娘的强大气场,常青儿也忍不住感叹。 “母后还真的是……霸气啊!” 朱标点了点头,“你以为朱重八是谁都能叫的么?普天之下能正面对抗我爹的只有我娘了,不然我这个太子怎么能这么稳。” “那你爹一气之下不会真的干出废后之类的事情吧……” 朱标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你知道调兵不用兵符的含金量么?人家都说我娘的嫁妆是全天下最贵的,因为她送了我爹一个天下。整个淮西军官集团可都是我娘的娘家人啊……” 常青儿咽了口口水,“好可怕的夫妻俩。” 朱标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常青儿又用力掐了朱标一把。 “谁和你是一种人……” 盛夏转眼就到,应天到底身处南方的城市,进入夏季确实有些酷热难耐。奉天殿里批阅奏折的朱元璋有些汗流浃背,于是便做出了个决定。 “去黄山避暑咋样?游山玩水,也换个心情?” 毛骧开口问道,“那太子要去么?您出行是不是应该让太子监国?” 朱元璋刚要开口,却想到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太子妃刚刚有了身孕,也该出去转转,老憋在宫里不行。让太子太子妃一起去吧,还有诸位十岁以上的皇子都跟朕去,对了,还有咱妹子。” “那谁监国呢?朝廷的运作也需要有人监督。” 朱元璋轻蔑一笑,说出了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宰相胡惟庸奉旨监国,大小事宜一体节制!” 毛骧:“遵……遵旨!” 不只是毛骧惊呆了,接到旨意的胡惟庸也是惊呆了,这按理说皇上出行,一般都是有太子监国,统领百官,节制大小事宜,尤其是身为太子的朱标早早地就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可是现在朱元璋把这个权力给了他胡惟庸,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胡惟庸是朱元璋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啊!这当然不可能。不过确实证明了他胡惟庸要得到重用了,最起码也是个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地位,完全不亚于当年的李善长。 欣喜之余,胡惟庸还是没有失了智,还知道找朱元璋推辞一番。 “臣胡惟庸才疏学浅,资历不够,怕是难以担当监国的重任啊,请皇上收回成命!” 朱元璋打了个哈欠,用玉如意蹭了蹭后背。 “叫你干你就干,咱把这担子交给你就说明咱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胡惟庸缓缓抬头。 “那请皇上赏赐一件信物用以服众,要不然微臣怕无法服众啊……” 朱元璋随手就将玉如意递给了胡惟庸,胡惟庸如获至宝,用双手捧住。然后朱元璋用手拍拍胡惟庸的肩膀。 “惟庸啊,好好干,你还是有大用的。” 朱元璋此话当然不只一层含义,但是可悲的是胡惟庸只听出来了第一层含义。 “微臣必定不辱使命!” …… 通知了其他人,马皇后只有朱元璋亲自去通知了,可是朱元璋进了宫门,马皇后却躺在床上,侧着身子不搭理他。 “妹子,妹子!咱要带着儿女们去黄山耍耍,游山玩水,你跟咱一起去吧!” 马皇后冷哼一声。 “我何德何能,能跟洪武皇帝一起出行,我身体不适,你还是带着别的妃子去吧!” “你还是为刘伯温的事情生咱的气?” 马秀英没有说话,算是默认。如果按照往常,朱元璋哄几句服个软就好了,可是这次朱元璋也憋着一口气,凭啥你们都不理解我,连我身边的你都不理解我?所以朱元璋也只是冷冷地甩了一句。 “那你别后悔!”就转身离开了。 马皇后身下的枕头已经被沾湿了。 “所以,他朱重八已经不是之前的朱重八了。是洪武皇帝了……” 第76章 好好活着 盛夏时节,朱元璋的龙车銮驾已经准备完毕,众多十岁以上的皇子和公主也陪伴左右,只有朱标敏锐地察觉到缺少了一个人,而且是至关重要的人。 “父皇,我们这一次去黄山难道母后不跟着去么?”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你娘还在生咱的气,她不会去的,咱们走吧!” “那要不我留在应天陪她?正好可以处理国事,主要我对那胡惟庸也不是很放心。” 朱标这孩子打小就心思缜密,那爹妈吵架自己肯定不能只顾着一头。自己的亲娘也需要好大儿的关怀嘛。 “你忘了咱的话了么?如果你留在应天,那胡惟庸怎么才能露出狐狸尾巴?跟咱走吧,行宫那边咱都安排的妥当,连御医也带了大半个太医院的人,就算青儿有身孕也不耽误。” 朱元璋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回应朱标,也代表了他心中的某些算计。胡惟庸他是非办不可,同样的,刘伯温怕是也活不到他们回来的时候了。朱标把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他明白,此时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只能寄希望于留守应天的马皇后能多照拂刘伯温。 “那就走吧……” 伴随着锣鼓炮鸣,百官跪送,朱元璋大摇大摆地带着子女们出游去了。朱元璋的车队刚消失在众人眼前,胡惟庸便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百官。 “走吧!诸位大人,咱们也该回去上朝了。” 宋濂大为吃惊,忍不住问道。 “上朝?皇上都走了上什么朝?” 胡惟庸笑笑,如捧命根子一般捧着玉如意。 “皇上临走前,将此物暂时赏赐给了我,并命我暂代朝政,统领百官。各位大人可有不服的?见这玉如意有如皇上亲临。虽然皇上出行了,但是这大明偌大的一个国家,总不能就这么停下来了吧,我等虽然没有皇上之才,但是治国之事不能懈怠,只有盼望诸位大人齐心协力了。胡惟庸在此谢过!” 胡惟庸一番话说得有里有面,既给足了朱元璋和各位臣工面子,又宣示了自己的地位。众多臣工一见玉如意在他手上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乖乖地跟他去奉天殿里上朝。 随着大臣们鱼贯而入,胡惟庸站在众人面前,龙椅之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势野心显露无疑。 “上朝!诸位大人有什么政务可以上奏了。” “上奏谁?皇上不在宫中,难道要上奏给胡大人么?”吕昶冷哼一声。 果然非我阵营的人总想拆台啊,面对着吕昶的发问胡惟庸也是不慌,急忙祭出法宝——玉如意。 “见此物有如皇上亲临,皇上虽然不在,但是龙威犹存。我等又岂可因皇上出游而懈怠国事?吕大人刚才说的可有些过火,胡惟庸虽然身为宰相,在皇上出游期间负责建国,但是依旧是为皇上分忧,处理政务,倘若有觊觎之心,自有皇上与苍天定罪,但是在下行得正坐得正,自然不怕那些风言风语。” 胡惟庸的党羽们见状急忙起势,纷纷拱手行礼,齐声高喊。 “胡大人一片丹心,可昭日月!” 殿中非淮西党的人只觉得此话异常刺耳,但是也无可奈何。 “好了,诸位大人有何政事要商议?” 坦白来说,胡惟庸的能力还是有的,毕竟也是跟着朱元璋创业,李善长亲自提拔起来的人才。几件不大不小的政事,无论涉及到哪个方面,他都能给出准确的判断和中肯的建议,用朱元璋的话来说,如果不看人品行事,胡惟庸也是个人才,只是这历史上,越是人才越容易不得好死,曹操手下主簿杨修的经典故事,好像并没有让胡惟庸引以为戒。 从朱元璋离开应天开始,他就犯了两件愚不可及的蠢事。第一件事就是对朱元璋不够恭敬,在大臣面前狐假虎威。且不说朱元璋的眼线遍布朝野,就算等他回来大臣们和朱元璋一告状,也够他胡惟庸喝一壶的。其次就是朱元璋赋予你建国的权力,可没让你狐假虎威地上朝,接受大臣们的奏报,你胡惟庸未免太拿自己当个人物了吧,你以为手中是御赐玉如意,代表着朱元璋的权威,其实那不过是朱元璋把玩和偶尔充当痒痒挠的小物件罢了! 只能说朱元璋真的太懂人性了,如何让一个颇有能力,而且八面玲珑,处事圆滑的胡惟庸露出马脚呢?朱元璋给的答案就是:给他权力,给他天大的权力,让他放肆。结果很明显,胡惟庸没经受住考验,被权力冲昏了头脑。 胡惟庸在朝堂上捧着玉如意,露出一副与人为善的笑容,这份笑容到底有几分真假当然无人能分辨。 “在这里我要着重说一下某些官员,皇太子殿下整合商业部之后,下令天下所有人经商都需要商业部颁发的许可,而且要知道,官员是不允许经商的,但是我前段时间接到了举报,说有某些德高望重的大臣,因为家中清贫所以到闹市中摆摊卖字画,甚至给人算卦!都不用说官员,怕是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我没有办法,只好把他的摊子收了,希望各位大臣可以引以为戒!这没钱可以跟国家说,可以跟亲朋好友借嘛,实在不行,还可以和我借!希望大家以后都要有读书人的风骨,可不要做这些有辱斯文的事情了。” 胡惟庸一直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所有人都把目光汇集到刘伯温身上,刘伯温就一直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仿佛再也不会因为外界的所有事情出现情绪。 但是宋濂和吕昶确实气得不得了,这老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你胡惟庸当着群臣明讥暗讽刘伯温,那不就是在打人脸么? 毕竟,字画加算卦再加上穷困潦倒,那不就是刘伯温么。 胡惟庸露出一副玩味的笑容,“诸位同僚,我的话已经说完,如果没有其他事要上奏,那咱们就退朝?” 伴随着胡惟庸一声令下,众官员又鱼贯而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在朱元璋还在应天的时候还能有所收敛,但是朱元璋一走,怕是朝堂上要掀起一阵波澜了,不出意外胡惟庸首先就要拿刘伯温开刀了…… 胡惟庸走在最后,审视着百官,看到刘伯温拄着拐杖的佝偻模样,他竟好像有些于心不忍地感慨着。 “这一把年纪了,何苦呢?凭他这一把老骨头真的能争过我们么?” 淮西集团的骨干唐胜宗、陆仲亨、费聚、赵庸等人都围在了胡惟庸身边。 唐胜宗首先开口,“宰相大人难道是心疼刘伯温那老东西?” 胡惟庸摇了摇头,“我是可怜他啊!也是尊敬他。从韩国公到现在,能跟咱们淮西集团争一争高下的也只有他了。可惜天命在我不在他,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赵庸嘿嘿一笑,“宰相大人怕是谦虚了,这刘伯温哪里是您的对手,您背后可是咱们整个淮西子弟营,谁敢不服您,凭他这么一个老腐儒还值得您放在心上么?” “刘伯温这个老东西可不简单,咱们淮西子弟里有不少人都被他定了罪,不是撤职就是贬为庶人,这还是皇上念在这帮老哥们有军功的前提下。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治他于死地,诸位可不能手软啊……”陆仲亨眼中流露出一丝杀机。 胡惟庸一捋胡须,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诸位请放心吧,虽然我钦佩他,但是不代表我会放他一马。现在皇上不在应天,那应天就是我一个人说的算。等哪天有机会了,我就要永绝后患,我绝对不会让这老东西坏了咱们的大计!” 众人都是点点头,如此甚好! 胡惟庸心里暗道:刘伯温啊刘伯温,我倒是要看看咱俩究竟谁不得好死!现在连皇上都不站在你这边,默许我的行动,你怕也是活不长了…… “诸位大人,如不嫌弃,今晚到我府上一叙如何?惟庸早就吩咐下人准备了酒菜。” 几人齐齐点头,如此甚好! 可是他们不知道,不远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连他们的一举一动,每句话都被记录了下来…… 总有人以为自己是高明的棋手,结果连对手是谁都没弄清楚。 刘伯温回到府上,颇有些力不从心,整个人咳个不停,急忙倒了一杯热茶才有所好转。 “父亲,您的病不能再拖了,我们带您去看大夫去吧。”刘伯温的次子刘璟听说刘伯温重疾缠身,也放下了学业,回到了刘伯温的身边。 “咳咳……还看什么大夫啊……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自己本就精通岐黄之术,还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璟儿,一会你去药铺替我抓上两副药也就行了。不过我身上可能没有银两了。”刘伯温无奈苦笑。 刘璟眼泪落下,急忙说道,“没事,父亲,我手里现在还有银两,您写药方吧,我现在就去给您抓药!” 刘伯温笑了笑,他这一辈子到现在,如果说比较自豪的,就是有两个颇为孝顺的儿子。 “可是……家中连米都没有了。”刘琏打开米缸,已经空空如也。 “父亲您稍等,我现在就去借钱去!”刘琏急忙准备出门。 “还是别给人家添麻烦了……”刘伯温摇了摇头。 正在父子犯难的时候,一声通传声响起。 “皇后驾到!” 刘伯温大惊,急忙拄着拐杖出门迎接,却不料马秀英已经来到了内堂。 “还迎接什么啊,一把年纪了。” 话虽这样说,刘伯温和两个儿子还是急忙跪倒在地。 “给皇后娘娘请安!” 侍女急忙将刘伯温扶起,随后马皇后看着家里空空如也的米缸,对侍女使了个眼色,几名下人便抬进屋中数袋米粮。 “我听说你病了,心里很担心,所以来看看你,没想到竟如此严重,更没想到你家中竟困难如此,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刘伯温老眼湿润了。 “皇上……皇上不就希望臣苦些么……” 马皇后顿时有些嗔怒。 “别提那个朱重八,他还设什么锦衣卫拦着我,你问问他们,敢不敢拦我!只要他朱重八一天还没废后,我就还是大明朝的皇后娘娘!” “老臣只是个不中用的人呐,怎敢劳皇后娘娘如此记挂?” 马皇后从袖子里掏出几张银票交在了刘伯温的手中。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这样我们做的事情才有意义,总有一天我会说服他,让你回青田老家,但是前提是你得好好活着!” 刘伯温一愣神,马皇后便离开了,只留下刘伯温握着银票老泪纵横。 “好好……活着!” 第77章 喝吧! “什么?刘伯温生病了?严重吗?” 朱元璋此时正在行宫中纳凉,听着太子朱标给他诵读应天的来函。胡惟庸会把每天发生的事,批阅的奏折汇总送到朱元璋的行宫。除此以外,应天城也有人会写信到这里来,比如现在这封信,就是出自朱标的娘亲。 “而且,我娘最后在信里除了问青儿最近的近况,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这封信别让你那个死鬼老爹看!爹啊,我给您读的,没给您看,是不是不算违背我娘的嘱托……” 朱标也没想到马秀英会在信里加上这么一句,不过可能只是一时意气用事,骂朱元璋两句,她要是真不想让朱元璋知道,这句话就写在开头了。 “她这是还在生咱的气啊……而且还是因为刘伯温的事情。” 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又拿出一把玉如意敲着肩膀。 “听她这意思,可能还是想为了刘伯温的事情跟咱求情,想让咱恩准刘伯温回乡养老啊。” 朱标的眼中也透露出不忍。 “爹,那您是怎么考虑的?” 朱元璋背过身去,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那正主都没开口呢,她着什么急啊。” 不知道朱元璋这句话是不是故意说给朱标听的,反正就算言者无心,听者也有意了,当晚朱标就写了一封亲笔信,差遣身边亲信,亲手送给刘伯温。 应天,刘府。 刘伯温的风寒已经更加严重了,现在已经发展到卧床不起,忍不住地咳嗽。整夜的咳嗽声让刘琏、刘璟兄弟俩颇为痛心,恨不得能代替自己的父亲。病到这个程度自然没法上朝,刘琏已经跟胡惟庸说过了,出人意料的是胡惟庸居然答应得很痛快。想想也是,毕竟如果真要让刘伯温这么个重病缠身的人去上朝,那胡惟庸一定会引起公愤。他虽然想除掉刘伯温,但是肯定更希望用一些隐蔽的小手段,甚至,他巴不得刘伯温就此病死。所以刘伯温重病至今,朝中大臣也来了不少探望的,却唯独不见他这个当朝宰相。 “已经换了几副药了,可是父亲的病就是一直不见好……” “不行今天下午二弟你照料父亲,我去太医院请太医来家中诊脉,毕竟父亲也是当朝大员,他们再怎么样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刘璟一脸忧心忡忡,“可是太医院总的来说还是直接归皇上调遣的,皇上没发话,他们这帮人能来吗?” 刘琏咬了咬牙,“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我如果不去试就绝对没有机会。” 就在此时,朱标的信件被送到了刘府,刘伯温虽然起身都困难,但是一听朱标的信件,还是躺着亲自阅读。 朱标的信件不长,除了慰问刘伯温的病情,更主要的是透露了一个消息,此时如果刘伯温趁着病重向朱元璋开口请求回青田养老,没准朱元璋会松口。 刘伯温读完信件也顾不得重病缠身,急忙让儿子们将他扶起,俯身在案写起了书信,当然,是写给朱元璋的。 “臣刘刘基刘伯温,跟随圣上多年,虽未能建尺寸之功,却得蒙圣上不弃,委以重任,臣实在是羞愧万分。今臣重疾缠身,已用药半月有余仍不见好转。臣恐天命不永,大限将至,斗胆向皇上进言。臣仅剩余一桩心愿,便是希望回青田老家颐养天年,死后得进祖坟。希望皇上念在臣兢兢业业,未有大过。能恩准臣的请求。” 刘伯温这一封信写得相当诚恳和谦虚,毕竟如果他都只能算未建尺寸之功,那大明一半以上的人都应该算是吃白饭的。可能这也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跟朱元璋开口服软,不出意外也应该是最后一次…… “琏儿……把这封信托信使献给皇上吧!” 刘伯温的眼中还有仅存的希冀。 刘琏点点头,便将回信送给朱标的亲信,这种时候还是不要靠别人来传信了。 写完信的刘伯温躺在床上,仿佛一封信便已经耗尽他所有的气力,剩下的,只有静候佳音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朱元璋会恩准他回乡养老,也值得他期待。 三天后,信使将书信交到朱标的手上,朱标当然明白这是刘伯温的请辞信,所以他也没打开,急忙送到了朱元璋的面前,出乎意料的是,朱元璋看完信的表情很精彩。有得意,有唏嘘,还有一些不忍。 他得意的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青田先生刘伯温终于开口求他了,平生的第一次。他唏嘘的是,岁月实在是残忍,当初那个挥斥方遒,奇谋百出的刘伯温,此时竟然重病缠身。想想,这些年他一起打天下的老伙计们,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年岁渐大,也有人因为重病而离世,可能这次终于要轮到了刘伯温。至于不忍,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朱元璋寻思了半晌,随后提笔写起信来了,他快速写好了一封信,交给了朱标。 “父亲,您这是,同意让刘伯温回乡养老了?”朱标大喜过望。 朱元璋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淡淡的一句,“把信给他,他自然就明白了。” 朱标也没敢多问,便让人把信送回应天。可是他不知道,朱元璋自己一个人又写了一封信,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把毛骧叫过来了…… 第二天,用过晚膳的朱标颇为开心,毕竟他终于改变了刘伯温的结局,能让他回乡安心养老,这还不值得开心嘛?没想到朱元璋却来到了他身边。 “给刘伯温那封信你差人送回去了吧?” “嗯,大概三天的路程,预计后天就能送到应天吧。” 朱元璋背过手,“那毛骧那封信应该也能送到了。” “毛骧?送的信?爹,你让毛骧送了什么信?送给谁?我怎么不知道。”朱标一脸懵。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那封信是送给胡惟庸的,咱让他带着太医和药去看看刘伯温。” 朱标瞪大了眼睛。“您不是恩准刘伯温回乡养老么?” “咱可没说过,咱只是让他放宽心,让他好好休息罢了。” “那你给胡惟庸的信到底是怎么写的?” “咱告诉他,刘伯温那是柱国大臣,随朕南征北战,立下不世之功,必须善待,要他带着太医和药石,好好探望刘伯温。”朱元璋特意在好好二字上加重了音节。 “您疯了?那胡惟庸是什么人?揣测圣意能揣测到骨子里,您这么说他岂不是会给刘伯温下毒?” 朱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瘫倒在地。 “所以这就是您的计划是吗?如果胡惟庸真的下毒了,那您就可以用杀害刘伯温的理由收拾他,毕竟您从来没有在明面上说让他下毒。他这样做就是妄自揣测圣意,您收拾胡惟庸就不用费劲了是吗?只是牺牲一个刘伯温罢了!” 朱元璋背过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今天才见识到您的帝王心术,儿子……受教了!” 朱标急忙写了一封信送给了李三思,信上只有一句话:千万不要吃胡惟庸送来御赐的药! “这件事情太重要了,我没法跟你说这件事的具体细节,你就记住一件事,哪怕不眠不休,累死多少匹马,也一定要在后天早上之前把这封信送到刘伯温手中!记住!要不惜一切代价!” 李三思将信收进怀中,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他一秒钟都没有耽搁,即刻骑马飞奔。而朱标也开始收拾,准备返回应天。 “你要干什么?”朱元璋突然出现。 “回应天!” “你如果坏了咱的事,就算你是咱的儿子,咱也会跟你翻脸!”朱元璋此时已经铁了心。 “就算您要杀了刘伯温,就算他死了!至少您曾经答应过他,他如果真有那一天,让太子为他扶灵!就算他死了,那我也要送他最后一程!” 朱标没有回过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娘会生你的气,为什么会说你当了皇帝之后很陌生。在你的眼中,那些人命都不是人命,只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罢了,刘伯温是,胡惟庸也是!为了你的大明,任何人都可以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皇帝要称孤道寡,为什么高处不胜寒!” 朱标消失在夜色中,只留着朱元璋一个人在盛夏的夜中有些孤寂。 “你说的没错……高处不胜寒啊!咱也不想让这帮跟咱打天下的老臣一个个死不瞑目。可是为了大明,为了交到你手中的国家是一个没有任何隐患的国家,咱必须要这么做!但是……但是咱也不忍心呐……” 朱元璋的脸在月色中闪烁着光点,身为皇帝的无奈,又有谁会懂呢。 第三日清晨,刘伯温已然病得更重,门口却突然传来胡惟庸来探望的消息。胡惟庸笑吟吟地进门,颇为关切地看着刘伯温。 “刘公啊,陛下知道你身体不适,特地派我带着太医来探望你,按理说惟庸早就应该来探望刘公,却公务缠身,腾不出来时间,还请刘公见谅,这是太医开的药,还请刘公喝下早日痊愈吧!” 一旁的侍从递过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而胡惟庸的目光突然被一封打开的书信吸引。 “刘公,这是?” 刘伯温摇摇头,“太子的信件,太子好学,身在外地也不忘向我求教学业上的事情,也慰问我最近身体如何。” 胡惟庸笑笑,“刘公好福气啊,竟得太子殿下如此记挂,还望刘公早日痊愈,免得太子担心。” 胡惟庸从下属手上接过汤药,递到了刘伯温的面前,露出一抹笑容。 “刘公,喝吧!” 第78章 大明最好的先生没了 刘伯温端起了药碗,只觉得在手中好像有千斤重,想要凑到嘴边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来。 “胡大人,我父亲刚用完药,是不是缓一缓再服这贴药。”刘璟突然开口。 胡惟庸眉头一皱,面容颇为不快,“这不好吧,这毕竟是皇上传旨,太医亲自开的药,按理说要由胡某亲自看着刘公服下,然后再向皇上回禀。” 刘伯温点了点头,“烦请胡大人稍候,也可以将药留在这,老夫想先歇息一会儿,如果今天的药不见效果,胡大人可以明天再带太医来。” “这……” 胡惟庸颇为犹豫,毕竟这是朱元璋吩咐的事儿,他怕夜长梦多。但是转念一想,只要刘伯温还在应天,朱元璋的圣旨还在,他就不怕刘伯温耍花招,毕竟连刘府外围也被他派了人监视,如果刘伯温想跑,也跑不出应天城。既然如此,又何必急于一时,如果他刚来送过药刘伯温就暴毙在家中,传出去岂不是对他的名声也不好?所以为了完成朱元璋交代的“任务”,也为了自己的名声,他在汤药中也只加了一些见效比较慢的…… “既然刘大人如此说了,惟庸也不好勉强,那我便将药留在这里了,希望刘公服下身体可以早早康健,若是不见康复,那胡惟庸明日再带太医来给刘大人换个方子!” 胡惟庸一番话说得颇为诚恳,刘家两兄弟只好将他和太医送至大门外,随后急忙回屋看向刘伯温。 “父亲,我觉得此事有蹊跷啊,胡惟庸素来与您不和,甚至不止一次打压您,想治你于死地。这次就算有皇上的圣旨,也难免他不动些手脚,我怕这药不干净,我看您还是别吃了。” 刘璟相比于刘琏机智不少,看问题更加全面,胡惟庸表现得越亲和,反而令他越担心。 “是啊父亲,我觉得二弟说得对,这药您还是别吃了,我再去药铺抓些药,给您重新熬一副药吧。”刘琏说道。 刘伯温没有说话,而是将今天一早李三思送来的信递给了二人,兄弟二人看过朱标的信件皆是脸色一变,颇为后怕。 “父亲,这……” “如此说来,莫非是皇上下旨让胡惟庸来给您送药,借机除掉您!这可真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啊!”刘璟满脸愤恨。 “幸好您老人家和太子素来交好,有他的提醒,您这一劫应该可以躲过去了。”刘琏点了点头。 刘伯温叹了一口气,“你们可能都猜错了,也许皇上根本没让胡惟庸杀了我,只是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胡惟庸此人自视精明,尤其愿意过度揣测圣意,有时候这是好事,可咱们当今皇上可是曹孟德一般多疑且工于心计的人啊,我断定皇上这是假借胡惟庸迫害我一事,然后追究胡惟庸的责任。” “那我们现在就走,我收拾一下,然后偷偷逃出应天,我们回青田老家。”刘琏急忙起身。 “不用忙了,这应天城现在就是我的牢笼,准确的来说这天下就是我的牢笼。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外面都是皇上和胡惟庸的眼线,他们不会放任我们离开的。”刘伯温摇了摇头。 “那……父亲,您不是精通医术和五行么,您看看能不能设计假死,逃过这一劫就安全了,我猜太子殿下也是这个意思,他一定会回来帮我们的。”刘璟想到了一个颇为齐全的办法。 刘伯温笑了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反而看着这兄弟二人。 “你们自打启蒙之后就读了不少的书,也受了我不少的教导。今天就把纸笔拿过来,我要再给你们上一课。” 刘琏刘璟不敢耽误,急忙从屋内取来纸笔,坐在了刘伯温的病榻前。刘伯温首先看着大儿子,缓缓开口。 “琏儿,你为人忠厚老实,正直孝顺,这样很好,我很欣慰。可是你这个性格实在是不适合做官,朝廷上的事情太复杂了,你正直有余,机敏不足。我希望你可以寄情山水文学,如此一生倒也不错。” 随后刘伯温挣扎着坐起来,咳嗽得更厉害了。 “咳咳咳……璟儿,你最像我,机智干练,我的一身本事你也学了大半,但是你太像我了,性子刚烈,嫉恶如仇,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啊。我要是没猜错,等我死了之后,等胡惟庸伏法了之后,皇上肯定还会想起你来,找你做官。不要推辞,不然就会和我落得一个下场。你记住,如果当今皇上在位,你要一言不发,万不可崭露头角,等到后继之君继位,你再发挥你的才能。” 刘琏和刘璟兄弟二人泪流满面,刘伯温此时的举动无疑是在交代后事,他们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世人皆说,刘伯温其人,精通天文地理,五行八卦,风水星象,奇谋百出。其实不过是夸大罢了,我在文学方面的造诣,你们二人已经继承大半,日后也会成为一代名家。至于五行八卦,我从来没有教授你们,连璟儿学的也只不过是皮毛。我希望你们答应我,日后我刘家的子孙绝对不可以再学这样东西,若是有为仕的命就学做好官,若是没有为仕的命,就做个农民吧。” 刘伯温此时倒是有些精神了,整个人起身端坐在床上,弯了数年的脊梁竟奇迹般地再次挺直。 “我刘伯温孑然一身,说来也遗憾,没有给你们留下什么财产,只有青田有祖屋一间,薄田几亩。至于我写过的那些书,大部分都在书房,至于兵法和占卜之术我已经安排妥当了,就差这最后一本书了,说起来这本书可耗费了我这些年不少的心血啊,说他能改变朝局,改变天下也不过分,这本书,我死后就放在棺材的夹层里吧,然后随我悄悄下葬,一定要记住,当今皇上一日不辞世,此书一日不可见天日。” 说完,刘伯温便从怀中掏出一沓还未装订的纸张,也足有几寸厚。刘琏用绸布包好,然后放在了怀里。 “我要交代你们的事情也就这么多了,接下来的路,你们就要自己走了啊……” 刘伯温笑着,然后颤颤巍巍地端起了药碗。 “父亲!不可啊!”刘琏痛哭着跪在地上。 “父亲!我们还有办法的!太子殿下一定会回来的!您再等两天吧……”刘璟也涕泗横流,不忍看这一幕。 “痴儿啊!人世一世,草木一秋。我这一世已经足够精彩了,又岂会在意多活几天?既然如此,何不再送皇上和太子一个方便?不过说到太子,我这里还有一封绝笔信,待我死后,琏儿将此信交给太子殿下,他就会明白。不必为了我伤感介怀,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刘伯温捧起药碗,大口喝着苦涩的汤药。他的眼中浮现起当年朱元璋带着马秀英来到青田请自己出山的画面。想到了为朱元璋出谋划策制定方略的时刻。想到了朱标那年少的身影在自己面前的模样。也想到了那年紫金山巅气运加身的帝王和新生国家…… 我刘伯温这一世,能见识这些风云变幻,能结识那么多英雄人物,能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何其荣幸! 喝完了药的刘伯温没有什么反应,反而精神大振,随后便下了地走出屋子眺望着青田的方向。 “我最后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太子殿下啊,我知道您想救我,可是刘伯温无论再来多少次,也还是会喝下这药,因为这就是我的选择……可惜,生不能回青田老家,只能落叶归根了。” 当夜,刘伯温只觉得腹中如同石块堆积着,整个人疼痛难忍,子夜时分,刘伯温离世而去。 远在安徽的李善长突然惊醒,随后披着衣服走出屋外,看到一颗流星坠落。 “伯温呐,你可知道,我李善长这么多年虽然嫉妒你,却也钦佩你。你不知道,我也偷偷学了这星象占卜之术,可惜只学了些皮毛,但是我知道,你应该是走了吧……” 李善长叹了口气,叹这世上少了一个真正的对手。 黄山行宫,朱元璋依然没有入眠,他算了算,如果没意外,胡惟庸今日就该给刘伯温送药了吧,也就是说刘伯温可能活不过今夜……明明自己早就有准备,可为什么心中还有些许悲凉和不忍? “咱大明,最好的一个先生和军师,没了……伯温呐,下辈子,别跟我出山了……” 月光下的朱元璋两行清泪挂在脸上,泣不成声,只有今天,他可以为了这个清高的读书人哭一场。 刘伯温去世后,连葬礼都没有。两个儿子遵循他的遗愿,一个人拉着车载着棺材,另一个人打着经幡,撒着纸钱。就这样拉着他的棺材,要拉回青田老家。 刘伯温辞世的消息很快就在应天城传开了,可是诸位大臣碍着胡惟庸,竟没几人敢来送葬。只有老友宋濂吕昶等人,身着素衣,跪拜在地,送他最后一程。 “哈哈哈哈!这老东西终于死了啊!他坑了咱们多少淮西的兄弟啊!” “他也终于有这一天啊,算天算地,算没算自己?” “谁跟咱们作对都没有好下场……” 唐胜宗、陆仲亨、费聚等人在街头看着热闹。甚至还点燃了一串鞭炮扔在了刘伯温的棺材上。 “老刘头,你这葬礼也太寒酸了,咱替你热闹热闹!” 鞭炮声夹着笑声异常刺耳,拉车的刘琏紧咬着牙,牢记着父亲生前的教诲,虽然已经热泪盈眶,但是一言不发,只是拉车。但是那鞭炮的火竟然烧到了绑着棺材的绳子上,眼瞅着棺材就要掉落在地! 突然,一只白嫩的手拉住了车辕,扶住了倾斜的棺材。 “皇上有旨!刘伯温操劳国事,鞠躬尽瘁,劳苦功高!特赐太子为其扶灵!” 朱标扯下了还在燃烧的鞭炮,红着眼眶。 “你们这帮狗杂种!我看看谁还敢再放肆!” 第79章 来吧,狗东西们! 刘琏一回头,正是穿着明黄服饰的朱标,朱标此时已经气急攻心,所以说了这么多年来这么歹毒的话。 “来啊!狗东西们!谁还敢放肆!站出来给我看看!” 众人见朱标出现,急忙跪拜,刘璟将绑着棺材的绳子重新系好,随后兄弟二人,看着朱标泣不成声。 “我知道,刘伯温在都察院得罪了不少人,但是他是为了国家公理和法律,没有一桩是挟私报复。那些人如果自身清白,又岂会被论罪?我知道,他们都是你们的兄弟亲戚和下属,你们恨他,但是死者为大!你们一个个嬉笑嘲讽,甚至还扔鞭炮在人家棺材上庆贺?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么?说话啊!” 朱标一开口,众人顿时哑口无言,只剩下刘琏刘璟跟宋濂吕昶等人的哭声。刘伯温一辈子,劳苦功高,到老了却得不到好下场,连死后都要受到如此羞辱。今天终于有人为他开口了。 “真是一帮猪狗不如的东西!” 众人也终于见识到了朱标的威严。这位太子殿下一直以宽厚待人,虽然奇谋百出,能力非凡,但是对待大臣下属都比较宽仁,最起码朱元璋想要杀的很多人,都是在他和马皇后的求情下才留了一命。但是今天,他们也想起来了,这位太子殿下可是八岁就上过战场,十几岁当了太子。而且最重要的,他是朱元璋的儿子! 御史涂节此时居然站起身直面朱标的威严。 “太子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这里这么多侯爷大臣,都是当今皇上赐封的,连皇上都夸耀过他们的功绩,怎么这些人在您太子殿下的口中就变成了所谓猪狗不如?狗杂种?您这样说岂不是有辱身份?” 朱标瞥了一眼涂节,这人是胡惟庸铁杆中的铁杆,基本上胡惟庸干的那些事都有他的参与。 “我有辱身份?那这帮对死者不敬,甚至放鞭炮扔在人家棺材上的狗东西又在乎过自己的身份么?连山野村夫都做不出来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那就只有禽兽,狗杂种能干出来了。” 费聚和赵庸也站起身,颇为气愤,毕竟刚才扔鞭炮一事主要出自他俩的手笔。 “太子殿下!你这话也太过分了吧,我们可是皇上亲封的侯爵!哪怕你是太子殿下,你也不能对我不敬,你可敢再说一遍?” 朱标咧嘴冷笑,“我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到有主动求骂的,你听好了,我骂的就是你们这帮猪狗不如,禽兽不如的狗东西!狗杂种!听清楚了吗?” 赵庸的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手指着朱标却忍不住发抖,虽然是打嘴仗,谁敢骂朱标一句狗杂种啊?别忘了他爹是谁,你敢骂,那恭喜你,喜提九族消消乐大礼包一份。没办法,只好放狠话了。 “行!你给我记住了,等皇上回应天我一定要向皇上禀告!” 朱标瞪着眼睛,“狗杂种,咱记好了,你可别不敢,而且就算你不说,我肯定也得说!你别忘了,你家皇上是我亲爹,他肯定向着我!” 满座鸦雀无声。众人看讨不到便宜,只好悻悻散去。不过这帮人也确实……谁敢跟朱标拼后台啊…… 众人散去之后,朱标一个眼神,李三思便带着兄弟们将刘伯温的棺椁抬上了一架马车上,白幡纸钱都已经准备好了,连拉车的马都是一匹白马。 宋濂等人此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一个个跪在刘伯温的棺材前,痛哭流涕。 “刘兄啊……” “刘大人……” 刘琏和刘璟此时来到了朱标的面前,虽然擦干了眼泪,但是眼眶仍是通红。 “我都知道了,老师没收到我的信么?为什么还会……” “父亲……父亲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哪怕是再来多少次他还是会这么选,他说就当最后一次为皇上和太子献出一策……” 朱标此时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自打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上,刘伯温就成为了他的老师,这么多年的师生之情,他又怎么能不动容。 “我以为我会改写历史,会改变那么多人的结果,可是……” 朱标也呜咽了起来。 “太子殿下,这是我父亲留给您的绝笔信,他说要我们亲自交到您的手上。” 朱标点了点头,将信件收进怀中。 “等回去我再看吧,我们先将老师的灵柩送回青田。” 刘琏和刘璟一惊,急忙拒绝。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怎么能让您亲自送家父的灵柩回乡?” 朱标摇了摇头,“人无信不立,且不说我们之间的师生之情。早在老师跟我父皇起事的时候,我父皇就答应他,若有一日辞世,由太子扶灵。我未能让老师回到青田养老,安享天年。作为学生,总该送他最后一程。” 见朱标如此说,刘琏刘璟兄弟俩也不好推辞,二人只能牵马打幡,朱标亲自扶棺材,李三思等人就在一旁撒着纸钱。最起码这一世,刘伯温这位柱国大臣的最后一程,还算体面。 众人到达青田后,就将刘伯温在自家祖坟下葬,刘琏刘璟兄弟俩还要守孝,朱标也只能在祭拜之后,起身返回应天。 此时,一封密信送到了朱元璋的面前,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朱元璋打开信件的手还是忍不住颤抖。 “刘伯温已于昨日服下胡惟庸送去的汤药,当夜腹痛难忍,未到天亮便辞世。” 朱元璋叹了口气,“这下是不是所有人都以为,是咱让胡惟庸去杀刘伯温的。” “应该……是如此吧。”对于这件事连毛骧都不能肯定。 “咱的网是不是该收了?刘伯温可不能白死啊。” “如果只是惩办胡惟庸和几个首脑来说,那足够了。”毛骧答道。 “不!还不够!”朱元璋大手一挥。 “既然咱下了网,下了鱼饵,那就要把大明朝所有不安定的因素都解决了。咱要斩草除根!” “那可能还要等几年,毕竟现在胡惟庸只是恃宠而骄,就算编造罪名也无法编造太大的罪名。如果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那最好的罪名只有一个。”毛骧沉声答道。 “造反!”朱元璋自然了然于心。 “那咱的锦衣卫现在都潜伏到什么程度了?会不会被他察觉?” “连胡惟庸身边的亲信都有锦衣卫的人。只能说他的一举一动,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有人记录。而且这些人都是单线和上面联系,就算被发现了,也会立刻服毒自杀。现在缺的只是具体涉事人员的名单,当然,还要胡惟庸更膨胀一些。总的来说,就是需要时间。”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眼中的杀机流露。 “咱等得起!不就是时间么,下网越久,捞的鱼越多!大不了咱再等他几年!” “那我们现在?” “收拾东西,该回应天了!” …… 秋风起,朱元璋带着所有的皇子公主起程返回应天。哦,不是所有,太子朱标一早便返回应天。但是走得匆忙,连太子妃都没有跟他返回。而太子朱标也没有干涉朝政,在应天露了一面之后,就去了青田,之后便一直呆在东宫,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打扰。 朱元璋返回应天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朝中,胡惟庸同党都有些惊慌,但是当事人却一脸轻松。毕竟这么长时间,自己做的事情手脚不是一般的干净,就算朱元璋回来彻查所有的奏折,也查不出来任何的问题,只会夸赞胡惟庸这个宰相称职。至于刘伯温,朱元璋派他带太医送药的,他胡惟庸是奉旨行事。药是太医开的,方子还留在太医院,随便查。刘伯温为什么死了?那自然是因为他病入膏肓,无论吃不吃这副药都活不到第二天,和他胡惟庸有什么关系? “只有那些人和太子发生口角不好遮掩,但是依旧落不到我的头上。皇上回来之后非但不会怪罪我,没准还会夸我能干。” 只能说,胡惟庸的如意算盘打得确实太响了,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人在做,天在看。而且看的不只是老天爷,还有锦衣卫。如果朱元璋此时没有动他,那只能说明朱元璋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胡惟庸监国监得好啊,朕这几天翻阅了胡惟庸监国期间所有的奏折,办事效率很高,而且每件事处理得都井井有条。真不愧是当朝宰相!” 胡惟庸在早朝上把玉如意交还给了朱元璋,朱元璋就在百官面前夸起了胡惟庸,这确实夸得胡惟庸心里痒痒。 “费聚、赵庸……你们这些人在刘伯温出殡期间竟敢如此大闹,实在是有失体统。太子说得没错,你们哪有个人样?看样子是官大了,好日子过得太多了。每人官降一级,罚俸一年。” 朱元璋狠狠地驳斥了那些大臣,但是给的惩罚却不痛不痒,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对于朱元璋的举动,朱标没有任何的表态,因为他最近在忙其他的事,至于这些人,他已经记在了小本本上,当然也是跟他爹学的。不过后来想想就把小本本撕了,对此他的解释是。 “锦衣卫到时候的屠杀名单可比我记得详细多了。” 而且他确实很忙,忙着看刘伯温的信件,忙着看刘伯温的书,更重要的是,他家的常青儿,肚子越来越大了。 “这次才真的是要当爹了啊。” 第80章 早生多生,幸福一生 农历冬月初九,太子东宫显得颇为忙乱。一方面侍女、稳婆、太医等人在东宫内不停忙活,另一方面,站在皇权制高点的朱家两父子只能在殿外焦急等待。 太子朱标此时哪有半点身为储君的沉稳?一双手焦急地搓着,在殿外来回踱步。 “你这小子,你就不能冷静点?能不能沉着冷静?你可是当今太子,能不能有点出息?” 朱元璋开口说着朱标,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是他好像也不自觉地双手合十,向上天祈祷,乞求满天神佛保佑他的孙儿。毕竟好歹咱老朱也在皇觉寺待了这么久,这一套还真挺熟的…… “爹,你说这太医专不专业啊?会不会医术不精然后出点什么……”朱标的眉头紧锁。 “啊呸呸呸!你这臭小子,说的这叫什么话?不吉利的都不能说知不知道?而且你觉得太医医术不精,那天下间还有更精的大夫么?” 朱标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按照历史,他的第一个孩子会平安生下,但是毕竟初为人父,谁敢说这扯淡的历史不会发生什么改变?所以自然心烦意乱,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其实不只是英明睿智的皇太子会这样,在二十一世纪,不知道有多少男同志在产房外的焦急程度,甚至比孕妇本人更厉害。 “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啊!生孩子哪有这么慢?这大明医术行不行啊,不行,我要进去看看!”朱标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给咱站住!你又不懂医术,又不会接生,你进去不是活活添乱么?给咱在这等着!”怕是也只有朱元璋能降服此时的朱标了。 “可是……” 朱标满脸焦急,但是朱元璋说得确实有道理,他就算进去了也是添乱。最后他被逼无奈,只好举起手在嘴前做喇叭状冲着殿内大喊。 “青儿!不要怕!我在呢!加油啊!” 朱元璋异常震惊地看着这个大儿子,他万万没想到这股子傻劲居然也会遗传。 “哇……哇……哇……”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太子东宫。侍女急忙出来禀报。 “恭喜皇上,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诞下一名皇孙!” 一听到生下的是一名皇孙,朱元璋的眼睛都放光了。 “好!好!好哇!这青儿真乃咱朱家的功臣啊,咱就知道,肯定是皇孙!哈哈哈哈,咱有孙子啦!哈哈哈哈哈哈……” 侍女们皆低下了头,不敢看那手舞足蹈的洪武皇帝。 “那太子妃呢?有没有事?”朱标急忙询问。 “太子妃只是有些脱力和疲倦,并无大碍。” 侍女们笑着回答,大明太子爷和太子妃之间伉俪情深早就已经成为了深宫的佳话,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今日得此一见确实挺感人的。这时代还有不先关心孩子,关心老婆的可真少。而且又是在皇家,那真的是大明第一深情啊! “我现在能进去看了么?” “可以。” 侍女话刚出口,便觉得好像一阵明黄色的旋风冲了进去。 “青儿!青儿!” 朱标刚进门,女官便将新生的孩子抱给他看。 “恭喜太子爷了,太子妃为您诞下皇孙一名,您要不要亲自抱抱?” 朱标目光扫过新生儿皱皱巴巴的小脸,内心毫无波澜。 “还真的是好丑啊!我就不看了,抱给皇上,让他看看自己的好大孙吧!” 随后朱标急忙冲到内殿,看到了颇为虚弱的常青儿,心疼地一把握住她的手。 “青儿,你怎么样?” 常青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孩子看了吗?” 朱标皱皱眉,“看他干啥?先来看看你啊!” 常青儿用着仅有的力气握着朱标的手,依偎在了他的怀里。此时二人无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新生的朱雄英好像明白了自己也是他们夫妻二人秀恩爱的一环,可能心里不平衡地哇哇大哭起来。朱元璋急忙抱紧好大孙。 “哎!孙儿不哭,你爹不疼你爷爷疼你。哎,咱的好大孙儿啊!” 如果说朱元璋对朱标有一百分的喜爱,那对刚出生的嫡长孙可就有一百二十分的喜爱了,这时候如果婴儿能开口,要天上的月亮,朱元璋也会派毛骧搬个梯子然后自己爬上去。隔辈亲,在朱元璋的身上得到了更完美的诠释。 “青儿,真的是辛苦你了,为了给我生孩子居然受了这么大的罪。” 朱标心疼地抱着怀中的人儿,常青儿却笑了,摸了摸他的脸庞。 “你真的个大傻瓜啊,什么叫给你生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我当然是因为很爱你,所以才会和你有孩子啊。” 夫妻二人更加缠绵,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夫妻之间是真爱,孩子只是个意外。 婴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哭得更凶了,朱元璋满脸堆笑地哄着。 “没事没事,爷爷是真心疼你哈!我的好大孙儿哎,不哭不哭,让他们两口子玩去吧!” …… 新生皇孙很快就展示了自己的强大,他才刚刚满月,朱元璋就宣布,此子名为朱雄英,意为大明帝国未来雄图霸业之英才,嗯,名号确实很响亮,继承了朱元璋对他所有的期望。随后老朱宣布,皇孙降世,普天同庆,雨露恩泽,天下共沾,大赦天下。还是在朱标的劝说下朱元璋才没昏了头,只是减免赋税和饶恕犯了小罪的人。 有意思的是,马皇后也异常喜欢这个孙子,但是心里还为刘伯温之死生着朱元璋的气。所以就出现了一个形象,白天朱元璋上朝,马皇后亲自照料朱雄英。等到朱元璋下了朝,办完政事,就差人把朱雄英抱了回来。这老两口子喜爱孙子又互相别扭的样子,着实让朱标和常青儿哭笑不得。也是可怜这朱雄英,降世之后都没在自己父母身边待多久。不过对此朱标倒是乐得。 毕竟父母之间是爱情,儿子是个美丽的意外,虽说不能不管,但是还是先让他爷爷奶奶稀罕个够吧! 常青儿出月子的时候,朱标亲自扶着她出门。看着憔悴的人儿,朱标心疼不已,谁能想到她一年前还是如花似玉的娇羞少女呢? “青儿,我觉得我们就要这雄英这一个孩子就足够了。”朱标沉吟半晌,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 “那怎么可以?你是太子储君,以后还要当皇帝。自古以来,子嗣也是皇家重要的一部分。子嗣越多,太子的地位才越稳啊。” “开玩笑了,咱这地位还需要用子嗣来争取么?谁想跟我争一争这皇位,站出来说话!” 朱标遥望远方,颇为嚣张,但是还没等他再吹两句,耳边就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大哥,大嫂,我们来祝贺来了。祝你们喜得贵子。” 朱标循声望去,朱樉朱棡带着朱棣朱橚兄弟四人满脸笑意。 “其实本来就该来了,但是想着大嫂身体尚未康健,要祝贺也不能只祝贺大哥一个人,毕竟这次大嫂才是我们家的功臣。” 朱棡一番话倒是说得有里有面,完全看不出日后的张扬跋扈。 “嘿嘿嘿,大哥,咱家小侄子我可看了,今天是满月礼,你可得请喝酒了。”朱樉嘿嘿一笑。 朱棣和朱橚兄弟俩也上前恭祝行礼,已经十五六岁的二人此时虽然面容稍显稚气,但是也颇懂礼仪。 “行了行了,你们这几个臭小子。咱爹白天宴请文武大臣,我看你们也不爱去,晚上来东宫,我请客,这总行了吧!”朱标也是无奈一笑,这几个家伙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就算心里再有芥蒂,该宠还是得宠着。 “早就听说大哥东宫伙食颇为不错,这次可得拿几坛子好酒出来哦。”朱棡也是一笑。 “行了,等我晚上给你们送请帖吧,就是家宴,也就是还有青儿父母,没有外人。” 兄弟四个也是会心一笑然后离去,朱标不知道在想什么,常青儿却突然在他耳边开口。 “这还说谁敢跟你抢太子之位就站出来,人家这兄弟四人不全都站出来了么,看样你这太子之位没有想象的那么稳哦,最起码还有人在盯着你呢。” 朱标叹了口气,“人家盯着我是肯定的啊,谁让我是老大。但是只要我这个老大在位一天,其他人就没戏!谁都不好使!” “那我去让厨房准备酒菜?” 朱标摆了摆手,“我家小娘子刚出月子,怎么好让你操劳?等着吧,今天你家哥哥亲自监督,亲自操办。你就给我老丈人和丈母娘写帖子就是了。” “好耶!” …… 当晚,东宫又开始热闹起来,诸位皇子都接到了朱标的请柬,当然还有朱标和常青儿的双方父母。有趣的是坐次,朱元璋当仁不让是主座,但是马皇后却没有陪在右侧,而是跑到儿媳妇旁边逗弄起孙子来了。对此朱元璋也无可奈何,只好拉着常遇春和儿子陪在左右。 “哇,大哥,你今天这菜是什么名堂?” 朱棡看着面前一个太极图案的汤锅,一面是白色的汤底,另一面则是漂浮着一层红油,颇为诱人。 “这叫鸳鸯牛油火锅,白色的是骨汤,鲜美无比。至于红色的则是我前几年派人在海外找到的一种好东西,名叫辣椒。经过农业司这几年的栽培,倒是值得一尝了。” 火锅众人自然是吃过的,但是这红油鸳鸯锅却是第一次尝试。朱樉夹了片肉,在红油锅里烫熟了,放入口中。 “我去,辣!太辣了!我要着火了,快给我水。”众人都被逗笑了。 男士们都勇敢挑战红油锅,一顿饭吃下来倒是大汗淋漓。尤其是朱元璋,对朱标发明的新菜式好奇不已,不停询问。 “标儿,这是啥?这么脆嫩。” “大刀腰片。” “那这个呢?口感还挺特殊的。” “千层肚。” “那是啥?” “额,您不需要知道,吃就是了……” 一顿饭下来,众人倒也其乐融融。在朱元璋眼中,这确实是兄友弟恭的美好画面啊,这不就是他梦想中的样子么。 晚宴过后,朱雄英被抱走,夫妻二人躺在床上,常青儿却难以入眠,辗转反侧之后终于说出了一句惊掉朱标下巴的话。 “我觉得,我们不仅还得生孩子,还得多生几个!” 睡眼惺忪的朱标:“啊?” 第81章 虎毒不食子 常青儿猛然坐起,狠狠地点了点头。 “对啊,你看你父皇有多少个儿子,现在都有十几个了,且不说对你的太子之位有没有威胁,最起码后继有人啊。” 朱标揉了揉眼睛。“咱不也有了雄英么,还怕后继无人么?” “那不一样啊!只有雄英一个,万一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你这太子总不能没有子嗣继承吧!”常青儿很认真地回答。 “呸呸呸,说什么蠢话呢,我们都要长命百岁,福泽绵长。” “可是……这就是事实啊,所谓长命百岁不过是一句空话,哪怕是皇室的子孙,也不一定能活到成年啊,意外和生病太多了。” 朱标也猛然清醒,“这里是大明啊!” 对,这里是大明,不是他的二十一世纪,婴儿夭折,成人病逝乃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而且他如果没记错,朱雄英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更是独得朱元璋的万千宠爱于一身。但是,只活到了九岁。 关于朱雄英的死因众说纷纭,多数人认为是病逝,这个时代天花和一些疾病可是真的会要人命的。小部分人认为是阴谋论,认为是朱允炆的生母吕氏干的,为了他自己的儿子成功上位扫清障碍。这一点朱标完全不相信,吕氏要有那么多本事,那么狠的心,也不至于最后和儿子被朱棣烧死。吕氏在历史上连多余的评价都没有,只是个小官的女儿罢了。所以能导致朱雄英夭折的原因只有一个:病亡! 天花是最大的嫌疑人,毕竟这时候的天花对小孩来说,几乎就是不治之症。但是一切对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来说,好像还有破局之法。 “我要没记错的话,有一种东西好像叫牛痘?” 朱标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儿子,这一世就让你爸爸来救你吧! 常青儿还在一边碎碎念,“如果成年的概率只有六成,那还要看这个孩子人品心性怎么样,最起码三个里才有一个勉强及格的,保守估计还得生十个……” 朱标敲了敲她的脑袋。“是不是神经了,我娘才生了几个?你这细胳膊细腿单薄的身子生得了那么多么?” 常青儿有些气不过,“你怎么就知道不能?再说了,我还不能好好养着了?” 朱标气得,狠狠地给了她个脑瓜崩。 “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没的了。不准再提生孩子的事儿了,你就给我好好养着身体,不准胡思乱想!” 常青儿撅起了嘴,“那实在不行,你还可以纳妃子嘛……” “不许胡思乱想了,睡觉!” 朱标直接熄灭了灯,将她搂在怀中。常青儿虽然还想说什么,但是拗不过他,只好乖乖闭嘴睡觉。 其实我也没那么大方,和别人分享你。但是我爱你……自古皇帝哪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我只要你最爱我,便也足够了…… 第二天一起床,朱标直接无视了早朝和政务,把李三思哥几个喊了过来。 “帮我想想,这附近有没有养牛场,最好是有牛奶的那种。” 李三思哥几个都是一愣,他们平时的业务都是和人打交道,这牛,还真的业务不对口啊。 “太子爷,这皇孙降世,寻个奶妈不难吧。也不用非拿牛奶喂养吧。那武林中传的什么喝了老虎奶豹子奶会有天生神力全是扯淡的。” 一旁的小兄弟看着李三思颇为震惊,“大哥,你咋知道是扯淡的?听说峨眉派掌门人现在还在推崇豹子奶呢。难道你……” 李三思照着他的后脑勺给了一巴掌。 “有些问题知道就不要说出来了,太子爷说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只是亲身调查一番罢了。” “结果呢?” “确实没啥用,还差点被母豹子啃了一口……” 朱标气得也给了李三思后脑勺一巴掌。 “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想把我儿子培养成什么天生神力的绝世高手。虽然有这个能力也不错。我是让你们找奶牛场,是为了治病!” “奶牛还能治病?”这次换到李三思众人迷茫了。 “原因不用知道了,就去找就是了!” “可是太子爷,这差事真的不对口啊,我们都是抓人和探听情报的,跟牛不熟……”李三思面露难色。 “你还知道你是搞情报的啊!不熟就去找!就去问!一定要给我找到,要不然你们下个月的俸禄通通扣光。” 李三思终于见识到了老板当爹之后的暴躁,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拉着众多小兄弟飞奔而出。 “太子爷放心!我不会给你扣我俸禄的机会的!你们这帮家伙赶快去找养牛场啊!找不到就自裁谢罪吧!” 朱标看着这几个不正经的家伙冷哼一声。 “谁说一定要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扣工资不也一样,不过这样我不就和万恶的资本家没什么区别了么……” 在俸禄的鼓励下,刚到天黑,李三思等人就赶来汇报。 “在应天周围找到了十几家养牛场,而且都是有奶牛的,是不是全部征用?”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还说征用就征用?能不能要点脸?” 李三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是太子爷,自然不能强取豪夺,所以你是不是给我支出一笔钱,我和那些养牛的人家谈谈收购。” “没那么复杂,也不是,可能更复杂了。我要你们在这些奶牛里面给我找找有没有长着水泡的奶牛,有就给我买回来,牵到你们这的院子里来。” “为什么要牵到我们的院子里来?” “废话,你把奶牛牵进宫里来,你看我爹收拾你不?还是你要告诉他这是御膳房采购的?” 李三思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太子爷啊,这件事好像更麻烦了,就算你要扣我俸禄我也要说。” “完成这件事,每人赏银一百两!休假半个月!” 李三思再次拉着众多小兄弟飞奔出门,“请太子殿下放心,保证不辱使命!” 朱标冷哼一声,“万恶就万恶吧,资本主义的胡萝卜加大棒就是管用。” 在奖金和休假的鼓励下,李三思召集众人一晚上就查探了数万头奶牛,成功筛选了几十头带有水疱的奶牛,牵回了院门,一时之间,李三思众人所居住的地方哞声一片。 朱标看着奶牛身上的水疱,轻轻一捏便破裂出来,还沾了满手的黏糊液体。 “虽然没见过,但是应该就是这东西了,应该能起点作用了。” 朱标急忙回宫抱儿子去了,留下众人和奶牛大眼瞪小眼。 “老大,我第一次听说奶牛还能治病,而且这奶牛本身不就有病么?” 李三思轻笑一声,“从定远出来这么多年,我到底还是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永远不要质疑太子殿下。你们想想,这么多年,他可能做过很多出人意料的事情,但哪一件事做错了?” 众人也都是信服地点点头,从一开始种植的红薯,然后做生意,改革朝政。朱标每一件事看上去都好像离经叛道,但是每一件事的结果都是意想不到的好。 “这么多年,我们做的最正确一件事,可能就是跟随他吧……” 朱标回到东宫,才发现今天运气还不错,自己家的朱雄英正在常青儿的怀中酣睡,没有被马皇后或者朱元璋带走,如此一来确实少了很多麻烦。 “青儿,把雄英给我吧,我要带他出宫一趟。” “你要带他出宫干嘛?”常青儿此时母爱泛滥,毕竟自己家的儿子好不容易才能到自己怀里,当然得好好抱抱了。 “你就别问啦,肯定是好事。” “我不管,你要是不说我才不让你把雄英带走!”常青儿初为人母,也开始学起护犊子了,哪怕对方是丈夫也不行。毕竟马秀英曾经教过她:男人带娃,房倒屋塌。 朱标颇为无奈,“我可是雄英亲爹,难道你连我也信不过?我又不干啥,只是带他打个疫苗。” “打什么?”常青儿显然听不懂。 “打疫苗!哎呀,你就别闹了,再耽搁一会李三思那边就乱套了。快把雄英给我吧!” 朱标来不及解释,只好强行抱走了孩子,留下常青儿一个人在东宫凌乱。 “打一苗?什么叫打一苗?难道是要用禾苗打?这有李三思什么事?我知道了,肯定是他出的土法子,拿禾苗打孩子驱邪什么的。但是我家雄英才那么小,怎么能经受得起这种办法?” 正所谓一孕傻三年,常青儿满脑子都是朱标说的打字,六神无主的他只好去找能为她做主的公公婆婆了。 “不好了,标哥哥要打孩子了!” …… 朱标很快就带着孩子来到李三思的宅院,也挑选了一头很适合作为疫苗母体的奶牛。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用刀划开孩子表层的皮肤,然后将牛痘的汁液涂抹在伤口处,基本上会发热和有轻微的症状,但是不会很严重。” 朱标给刀子进行消毒,李三思却在一旁开口。 “这东西你有把握么?毕竟孩子还太小,万一……” 朱标低头思考了一阵子。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牛痘好像也不是新生儿时期就注射的,按理说应该再大一点,不过也可以先涂抹在皮肤表面,我记得好像也有点作用。我先看看这牛痘,你们先帮我抱着孩子” 正当朱标还在研究牛痘的时候,朱元璋、马皇后、常青儿带着一帮人急忙赶到,朱元璋一看朱标手拿着刀子,站在前面,后面则是李三思抱着他的好大孙,朱元璋差点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出。 “你这个逆子!咱知道你不喜欢咱孙子,可你也犯不着谋害他啊!人家都说虎毒还不食子!你怎么比咱还狠?咱顶多皮带抽两下,你个小犊子还要动刀?我知道了,这就是你对咱小时候打你,给咱的报应么?居然选择加害咱孙子这种手段?” 朱标:“啊?” 第82章 太子也要装孙子 朱标无奈扶额,“爹,你在说什么啊?我是要给咱家雄英打疫苗。” 朱元璋嗔怒不已,“啥?你打孩子也不成啊!这才刚满月,哪经得起你这么祸祸?你得像你爹似的,就算打你,也得等你八九岁之后,稍微壮实点啊!” “我不是要打他,我是要打疫苗!”朱标只觉得一阵无语。 朱元璋听了此话,看着面前的众多人。 “真不知道这是什么爱好,偏要在自己家孩子面前打人,你是从小要培养他的暴力倾向么?你小时候咱每次杀人都背着你,就是怕你留下心理阴影。行了,别废话了,你们谁叫一苗,站出来让他揍一顿就完事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朱标只能仰望苍天,一声长叹。 这个世界到底已经不适合生存了,连一个能沟通的人都没有了…… 花了好大的气力,朱标才解释清楚什么叫疫苗,以及小孩子为什么要打疫苗。 “至于方式,大概就是把皮肤割开个小口子,然后把牛痘敷上去,可能会有发热和不舒服的情况,但是并不严重,基本上以后就可以免疫天花了。” 朱元璋只觉得新奇,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如果说这样就能预防天花,那倒是一个大发现。 “但是咱听着你这手段怎么觉得有点扯淡,真的管用么?你在哪学的?” 面对朱元璋的连续追问,朱标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扯起来了。 “您不是知道我大婚的时候,刘伯温送了我一套书嘛,里面什么奇门遁甲,岐黄之术,风水玄学都有涉及,我最近正好读到这一块了,就想给雄英先打个疫苗。” 遇到问题解释不清,那就是刘伯温教的,谁让他朱标有一个神通广大的老师。 “既然是他,那就难怪了……” 一提到刘伯温,朱元璋心中的愧疚之意也涌现出来,便没有深究。 “董太医,你看这法子可行么?” 为了及时救治自己的好大孙,免遭他爹的毒手,朱元璋把太医院的老头子都带来了…… 董太医深思片刻,随后开口。 “这种方法我也没听说过,不过如果是青田先生传下来的,那一定有些道理。我觉得这大概就是先让孩子对天花产生抵抗能力,以后可能就不会得天花了。” “你看看,人家这太医懂这个,你们还瞎操心。”朱标看向朱元璋。 “但是,这孩子太小难免有风险,可以等他稍微大一些,体质也会好一点。就算有什么不适反应,也能救治。”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还可以让人先试药,通过一批人得出结论。如果真的有效果,那天花在我大明就绝对不是什么不治之症!这绝对是医学史上的重大发现。”董太医是个医学专家,一想到疫苗的未来就两眼放光。 “我觉得这东西主要就是起了个预防的作用,并不能治疗天花。而且应该在半岁以后的孩童身上最有效果,因为他们年纪小,身体可塑性强。如果对这牛痘有不适反应也可以用药调理。更主要的是,如果对牛痘产生了抵抗力,基本上就会伴随一辈子了。” “有道理!太子殿下不愧是青田先生的高徒,没想到连他一身的医术也学得,真乃人中龙凤!” 董太医发自内心的钦佩,但是也有些许遗憾。朱标要不是皇太子,他还真想让他继承衣钵,专攻医术。 “行了行了,你们俩差不多就得了。等回去就找一些半岁以后的孩子,由太医院操刀,就说预防天花的特效药,也好给咱孙子做个试药的。”朱元璋好不容易插上嘴。 “启禀圣上,我听说养牛场的,尤其是给牛挤奶的孩子好像确实从来没有得天花的,如此看来这法子应该可行。”李三思小心翼翼地禀报。 “那回去就试试,董太医亲自操刀,如果真有用也算造福百姓了。不过咱现在得先回宫了。你娘和你媳妇都要急疯了……” 朱标撇了撇嘴,他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一个乌龙,全皇宫的人都以为他要杀儿子了,自己的群众基础就这么差么…… “先回去吧!”朱元璋一挥手。 “那这些奶牛?是不是送到太医院进行研究?”李三思眨了眨眼睛。 老董头也是个精明人,“太医院每日不胜繁忙,没有人会照料这些牛。依我看来,这牛还是先养在这里吧,等需要的时候再派人牵去。” 奶牛们哞哞叫着,又在地上添了几泡新鲜的牛粪,李三思整个人都快哭了,只好用着恳求的眼光望着朱家父子。 “皇上……太子爷……咱这也不是牛圈啊!实在不行送到御马监怎么样?”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牛马不同圈,好好照料这些奶牛,这任务朕就交给你了,要是养死了朕拿你是问!记住,这是圣旨!” 李三思的眼睛里失去了希望的光芒。 “属下遵旨……” 于是李三思和他的小伙伴们接下来都忙于割草喂牛。 回到宫里的太子爷并没有闲下来,他还费了好大一番口舌向马皇后和常青儿解释为什么要给孩子打疫苗,以及自己并没有虐待亲儿子的倾向。对于常青儿的行为,朱标选择的当然是原谅她,毕竟虽然说自家媳妇一孕傻三年,但是好歹也是心疼孩子。 日子就这样转眼又过了半年,朱标每日在朝政中奔忙,不过幸好大明大部分的制度已经改革完毕,接下来剩的就是些小事情罢了。牛痘在董太医的主持下基本上验证了对于天花具有很好的预防效果。皇家的多数新生儿也都接种了牛痘,于是朱标一高兴,大手一挥拨了款,准备大规模推行牛痘疫苗。从应天开始,每个半岁以上的婴孩都可以在政府机关接种牛痘。只是因为技术问题,暂时还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接种方式,也就是十字花接种法,在肩膀上割破一个十字花的口子,然后接种。当然也是免费的。 一时之间太子朱标的赞颂声传遍大街小巷,甚至妇人们都会抱着孩子互相比较肩膀上的十字花印记,如果谁家的孩子肩膀上还没有,绝对会被人告知去衙门下属的医疗机关接种。如果不去,那不是脑袋不好就是人贩子了。 每天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朱标甚至觉得人生就快要圆满了。不过近来有两件事让他非常在意,其一就是朱樉朱棡等第一批藩王到了娶亲和就藩的年龄。至于这其二嘛,就是朱元璋已经好久没有露过面了,就连这几天的朝政都是朱标代理。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大明第一劳模老朱同志居然也会翘班!他不会是酝酿什么大的阴谋吧!话说他最近有没有来过东宫?难道连咱家雄英都吸引不了他了?” 常青儿摇了摇头,“你父皇应该是有一阵子没来过东宫了,母后倒是经常来看雄英,但是他没有。至于原因么,我听说可能是后宫有人生病了。” 朱标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四个字。 “难道说除了我母后居然还有人能让他牵肠挂肚?我去,不是开玩笑吧?这到底是哪位大能,我倒是也想认识认识了。” 常青儿眉头紧蹙,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本来就不多的消息。她一向不爱在后宫中走动,没事也只是去给马皇后请安,这消息也是她听宫女提起的。 “一个贵妃娘娘吧,好像是姓孙还是姓宋来着?我也没太注意。” 朱标叹了口气,“那要是这样说,这几天还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千万别让老朱找到撒气桶。出了这档子事,我估计,今年官员被砍头的数量会比平常多两到三倍吧!” 常青儿也惊呆了,“至于这么严重么?” “呵!那可太至于了!青儿你听我的,这段时间除了母后的哪都不要去,可千万别惹祸上身!” “那你呢?你怎么办?你这太子才是最容易惹祸上身的吧?” 朱标咧嘴,冷冷一笑。 “山人自有妙计,不就是装孙子么,这我最熟了,装了多少年了都。” 常青儿挠了挠头,“我记得你爷爷早就没了吧,你怎么还得装孙子?” 朱标欲哭无泪,“在几百年后读书工作都得装孙子,就算在大明我也没少装孙子啊……” 常青儿摇了摇头表示完全听不懂,朱标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听不懂没事,照着做就是了。” 就这样,太子爷又开始了在大明装孙子的日子。每天除了处理朝政就是回东宫吃饭,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偶尔大臣有在朝廷上开启骂战的他也尽量和稀泥。 “都别吵了,你们说的都对,一人回去写个检讨书,哦不是,一人回去写个折子就是了,敢在大殿之上喧哗,命不想要了吗?” 下朝之后,官员忍不住赞叹道,“太子殿下真的是宅心仁厚,以德服人啊!” 朱标心里暗自吐槽,“仁厚你妹啊!老朱现在可是要找个出气筒,你们不想要小命,我还不想挨骂呢!” 在朱标装了五天的孙子之后,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朱标还是太年轻,没有明白一个道理:麻烦是躲不掉的,该来的早晚都会来。 近侍穿着丧服来到了东宫,召太子朱标前去面圣。 朱标意识到情况不好,但是完全没有办法公然抵抗圣旨,只好乖乖跟人家走了。令他没想到的是,近侍将他带到了后宫,一处满屋香烛哭泣的宫殿。 朱元璋坐在棺木前发呆,见朱标到来,便一挥手,宫女也给朱标拿来了一身丧服。本着死者为大的想法,朱标换上了,而且恭恭敬敬地上了柱香,可是朱元璋却面容冷冷地开口。 “跪下!” 第83章 连我一起砍了吧! 朱元璋的语气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朱标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小心开口。 “那您也得告诉我这是哪位阿姨啊?”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这是孙贵妃,是临安公主和怀庆公主的生母。” “那您也犯不着让我跪下服丧吧,既然这位孙阿姨有女儿,那就让她们来呗……” “孙贵妃素来贤淑聪慧,是后宫嫔妃的楷模,但是她没有儿子,咱就想找个儿子给她服丧守灵,你有意见么!” 朱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给她穿孝服是应该的,毕竟是长辈,给她上香拜祭也应该,逝者为大。但是您让我给她服丧守灵,这是亲儿女该干的事,我……干不了!” 朱元璋眼睛一瞪,显然已经动了肝火。 “你是不是咱的儿子?那咱让你给孙贵妃跪拜守灵有何不可!” “父母去世,自然应该子女跪拜守灵。可是她不是我的父母,只是您的一个妃子,所以,我拒绝!”朱标刚到了极点。 朱元璋站起身,直面着他,“你是想和咱顶着干么?咱的妃子也是你的娘!咱让你给她跪拜守灵有何不可?你敢再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么?” “我有父母,父母都健在,这孙贵妃只是你的妃子,你让我给她跪拜守灵,我拒绝!”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震惊了殿内所有人,包括朱标自己。随后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左半边脸火辣辣的痛。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朱元璋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他耳光,虽然总是拿皮带抽他,但是打他耳光……还是第一次。 “你再敢说这些混账话!”朱元璋的双目猩红,死死盯着朱标。 “真是好笑,这还是你第一次打我耳光,没想到居然是在我有了孩子之后,居然为了你一个妃子!我的爹,您可真让我开了眼了!”朱标冷冷笑着。 “啪!” 又一个耳光打在了朱标的右脸上,这次的力气明显更大,扇了朱标一个趔趄。 “咱再问你一次!你给不给孙贵妃跪拜守灵?” 朱标紧咬着牙,嘴角已经被牙齿硌破了,鲜血直流。 “那我也再告诉你一次!我不跪!我有爹有娘!我不会给别人跪拜守灵!” “你这个逆子!你别忘了,是咱赐你太子之位,你有今天都是因为你是咱的儿子!但是咱不止有你这一个儿子!你就不怕你这太子之位被咱废了么!” 朱标吐了一口血水,“你赐给我的,你想拿就尽管拿走好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我绝对不会为了别人跪拜守灵,给别人当儿子!” “你这个逆子!我宰了你!” 朱元璋已经喷发,从门口的侍卫手里夺得了佩刀,寒锋出鞘,直直地朝着朱标冲来。侍卫见势不妙,急忙拦着朱元璋,众多宫女也都上前阻拦。 “陛下!陛下不能啊!” …… “都给咱滚开!我看谁敢拦我,我诛他九族!我今天不砍了这个畜生,居然敢跟老子这么说话!” “太子殿下快走啊!皇上这时候正在气头上,小杖受大杖走,您快跑啊!”侍卫急忙拉着朱标想要离开,但是朱标却一动不动,就如此盯着朱元璋。 “让我他砍了我!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加在一起都凑不出来个太子,凡是好皇帝都留不下太子。我爹不是不比唐太宗差么?那就亲自手刃了我这个太子,也是几千年来第一次了!反正我这一切都是他给的,我都能还给他,就是这身体发肤也是他给的,既然如此就让他砍了我,也算是对得起他的恩情了!” 朱元璋本就已经陷入疯狂,此时朱标的正面硬刚更是雪上加霜,他已经做事情不计后果了,一脚踢开面前堵着的侍卫。 “你个逆子!竟敢如此忤逆我!竟然还敢笑话咱!你以为我当真不敢动你么?” 朱元璋冲上前去,背后却传来一声大喝。 “朱重八!你到底要干什么!” 马皇后突然出现,紧紧地护着朱标。 “你是不是疯了?你居然想拿刀砍了你自己的儿子!我告诉你,这标儿不只是你的太子,他更是我的儿子,你想对他怎么样,我不答应!” “你别拦着!咱今天一定要教训这个逆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敢如此忤逆咱,还说什么大逆不道的浑话,还敢对他老子冷嘲热讽!都是你这个当娘的惯的!” 马秀英紧紧靠着朱标,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我惯的!我是他娘,我不惯他谁惯他!我告诉你朱重八!今天只要我在这,你别想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 朱元璋的刀已经举起,正对着马秀英。 “你赶紧起来!要不咱连你一起砍了!”朱元璋此时仅存一点理智。 马秀英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事情,也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来啊!来啊来啊!你朱重八有本事就砍死我!砍死你自己亲儿子!为了这个女人!你把我们母子俩都砍死吧!我告诉你朱重八,有本事你就砍死我,要不然你别后悔!标儿是我的儿子,你要是看他不顺眼,那我就带着他,我们娘俩远走高飞,不碍你洪武皇帝的眼!” 马秀英也疯狂了,甚至把朱元璋也吓了一跳,这么多年,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个样子的马秀英,那个温婉贤淑的马皇后,为了自己的儿子也可以变得不顾一切。 朱元璋喘了半天的粗气,随后将手中的刀扔在了地上,死死盯着马秀英。 “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你的好儿子……敢这么和他爹说话,真是好一个太子殿下!” “你如果看我们母子俩不顺眼,你可以把我这个皇后废了,把他这个太子废了!什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名利地位你通通拿走,但是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上,你就不准动我的儿子!”马秀英紧咬着银牙。 “标儿,我们走!让他自己一个人闹去!”马秀英将朱标护在怀中,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在朱标和朱元璋擦肩而过的时候,朱元璋突然开口。 “你今天让咱很生气,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朱标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永远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情后悔!” 等到母子二人走远,朱元璋便瘫倒在了地上,方才的闹剧好像用尽了他全身所有的气力。他不开口,身边的宫女太监也不敢开口询问,皇上狂性大发,谁敢触这个霉头啊! “今天的事情,所有人都不准说出去半个字,要不然,就下去殉葬……另外,派人去把五皇子朱橚叫来。” …… 马秀英没有将朱标送回东宫,而是带回了自己的坤宁宫。毕竟朱标此时狼狈不堪,还是别让常青儿母子担心了。 她用着锦帕,细心地擦着朱标嘴角的伤口,眼泪却一滴一滴地忍不住掉落。 “标儿,疼不疼啊……” “娘,对不起……”朱标突然开口。 “你有什么可对不起娘的。” 朱标眼泪含在眼眶,“如果不是我忤逆他,如果不是为了护着我,您就不会和我爹吵架,更不会这么伤心……” 马秀英将自己的儿子抱在怀中,“傻儿子,我才不是因为和他吵架哭的,我是因为你哭的。你看你这好端端的一个孩子,被他打成什么样子了,娘看着心疼啊!” 朱标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抱着马皇后大声哭泣。 “娘……” 哪怕已经成了家,哪怕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在娘亲的面前,你永远都只是个孩子啊! …… “标儿啊,他到底为什么打你打得那么狠?宫女过来喊我,说你和他吵起来了,但是我也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凶。” 朱标低下了头,“因为他要我给孙贵妃下跪守灵,以儿子的名义,我不愿意,又顶了他几句。” “你这傻孩子,他让你怎么样就怎么样呗,干嘛要跟那个犟驴对着干,孙贵妃没了他心里也不痛快,所以就急火攻心,拿你出气了,这得亏我去的早,我要是去的晚了,指不定闹出多大乱子。” “是因为您……”朱标喃喃低语。 “什么?” “我是因为您,所以不答应的。我只有您一个娘,我只能为了您下跪,只要您还活着,我就不可能替别人女的当儿子,替他的妃子下跪守灵。我不怕他生气,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更怕您伤心……” “我的傻儿子……” 马秀英的眼泪又开始掉落。他知道自己儿子一般都不会忤逆朱元璋,却万万没想到这次,居然是为了她。 毕竟,就算是最擅长装孙子的人,心里也会有想守护的东西,永远不愿意妥协。 “哎哎哎,老三,你听说了吗?出大事了!”朱樉拍着朱棡的肩膀。 “什么大事,不就是孙贵妃死了吗,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朱樉嘿嘿一笑,“看样你小子的消息没有我灵通啊,告诉你吧,那天在孙贵妃的寝宫里,老头子要老大给孙贵妃下跪守灵当儿子,老大不肯,结果把老爷子气个半死,不仅打了老大两个耳光,还拿刀要砍了老大!” 朱棡瞪大了双眼,“不会吧!老大居然这么勇?敢和老爷子对着干?” “嘿嘿,岂止,那老爷子更是扬言要废了老大的太子之位,要不是娘及时赶到,这件事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听说老爷子最后没办法,把老五找过来,给孙贵妃当儿子,守了一晚上的灵。听说当天在殿内的宫女太监,老爷子怕他们把这件事传出去,全都拉出去殉葬了。” 朱棡若有所思,“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又没在现场。” “临安公主跟我说的呗,那丫头也吓得不轻。想想也是,这场面确实很刺激啊!” 朱棡摊了摊手,随后走开“算了,想这些都没什么用,还不如想想就藩的事情呢,我要回去再添置些东西了。” 看着朱棡远去的背影,朱樉舔了舔嘴唇,咧嘴一笑。 “真的没用么?我怎么觉得,这太子,其实我也可以当啊……” 第84章 你爹不待见你 经过宫闱内部的一场皇家闹剧,整个宫廷甚至整个朝局都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太子朱标因病告假,再也没来上朝。朱元璋对此并没有什么说法,仿佛太子生病告假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而且众大臣觉得,太子生病了,皇上是不是有点淡定的过头了,但是谁都不敢问,开玩笑,皇家秘辛你敢问?不怕落得个凌迟处死么? 与此同时,二皇子朱樉、三皇子朱棡、四皇子朱棣和五皇子朱橚居然在朱元璋的授意下,开始在朝堂上听知政事。这件事情就更加离谱了,毕竟这几位爷可都是过几年要出去当藩王的,现在让他们来听知政事,这合适么?而且……最重要的太子朱标却一直没有出现,这是不是代表了太子之位,可能另有人选呢? 有大臣私下里提出这个想法,就被人嘲笑加驳斥了一顿。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太子的能力和声望,这几个皇子加在一起也有所不及。这太子之位,和大明日后的皇位,还是非朱标不可!可能人家真就是生了点小病,在家养病,还是不要做无端的揣测了。 太子爷这时候在干嘛呢?当然是养病了,东宫里,太子妃常青儿给朱标的脸颊擦上消肿的药膏,一边擦一边心疼地说。 “你还让我别惹麻烦,让我低调点,那你还跟他正面交锋,你看看这脸打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怎么见人啊!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 朱标嘿嘿一笑,但是笑得脸颊疼。 “我是一向都会装孙子的主,不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嘛!只要涉及到家人和尊严,我就会和黑恶势力斗争到底!绝不退让!” 常青儿掩着嘴偷笑,“你爹要是黑恶势力,那你是什么,黑恶势力的二把手,接班人?” 一谈到这个问题,朱标就唏嘘不已。 “我都惹他这么生气了,还接班人呢,这太子之位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了,你没看那现在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都叫他弄去朝廷上参知政事了么,那是什么意思?那是给我看的。告诉我,就算没有你,我照样有的是儿子能当太子!” 常青儿也皱起了眉头,皇家之事的复杂远远出乎她的意料,在她心中一直觉得家人,有什么事,有什么吵闹说清楚就好了,父子之间,何必闹得那么僵? “你太子之位不会真的被废吧?如果你被废了该怎么办?雄英该怎么办?” 面对常青儿的夺命三连问,这次换成朱标吃惊了。 “咋滴?要是我不是太子你还不跟我过了?” 常青儿气的弄了他一把,“你都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还不是太子呢!” “哦!原来你刚认识我的时候你就喜欢我了,那时候我记得我还穿开裆裤呢吧,唉,我这该死的魅力,真的是无处安放。不过青儿啊,咱俩刚认识的时候才几岁吧,你也太早熟了吧……” 朱标说俏皮话的下场就是,大腿再次被狠狠地拧了一把。 “行了行了,干嘛这么用力,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担心我太子之位被废,古往今来被废了的太子就没一个好下场。这个我倒觉得不应该担心,按历史来说,我应该不会被废,能打败我的只有寿命和我自己,凭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弟想代替我还是想多了。” 朱标伸了个懒腰,舒缓了一身的疲劳。 “再说了,他要废就让他废,我就算不是太子了,最起码还是大哥,还能当个藩王,那不比太子逍遥呢。不管换了谁上位,都得叫咱一声大哥!倍儿有面子!再说了,咱好赖不计还是鄂国公的女婿,还能上街要饭去?” “你一天,还真的是没个正形!” “这就叫人生之道,难得逍遥糊涂,你以为当太子的滋味很爽吗?一个精神病的爹,一帮拉帮结伙搞小山头的官员,一帮不确定是不是人的弟弟。天天都得批改折子,天天都得操心朝政。连九九六的打工人过得都比我轻松好吧,现在难得和他干一仗,正好让我放松放松,修养两天。” 虽然朱标的话常青儿并没有完全听懂,但是她确实明白朱标很辛苦,他们大婚之后,大部分朝政就由朱标代理了,这个担子确实挺重的,有时候她也挺心疼的。 朱标自己当然更不爽了,毕竟自己刚穿越过来制定的少操心的策略完全没遵守,还是包揽了朝政,按照这个节奏,他恐怕又会英年早逝。之前都是因为自己的新政和制度推出,或者谁又要被朱元璋杀头了,要不然自己真的懒得操心。现在这样挺好的,每天陪陪媳妇和儿子,没事四处走走,照理说怎么也能混个延年益寿吧。 “行了,不用想太多,就算不管事了,也未必就是个坏事,最起码我有更多的时间休息了,你看今天天色还早着,要不咱去看看你爹?” “我倒是有这个想法,但是你愿意去么?” “当然啦,看我老丈人不比看我爹强多了,我老丈人多亲近,我还想找他钓钓鱼,喝喝酒,学两招拳脚呢!”朱标跃跃欲试。 “那我们就走吧,把雄英也带着,我爹娘也很久没看到雄英了,也怪想他的。” “那就不能唱夫妻双双把家还了,得唱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后还背着个胖娃娃!” “……” 朱标很愉快地陪着常青儿回家探亲了,而奉天殿里的朱元璋此时却百感交集。 “已经三天了……这混账小子居然还不来找咱,不来道歉,不来上朝!连他娘都躲着咱,咱就那么惹他们娘俩烦么?” 洪武皇帝此时终于体会到了孤家寡人的感受。虽说还有四个儿子陪着上朝,但是很明显他们的才干远远不及朱标,更不用提代替朱标了。老二老三都是好战分子,对政务琐事压根一窍不通,没事就嚷嚷着要要去西北前线。老四倒有点脑子,但是一提打仗也两眼放光,整天就问徐达大将军最近干啥呢。剩个老五倒是一个文臣的料,但是这小子,用老百姓的话讲就叫蔫坏,胆量过小但是有时候又容易犯错。 “我朱元璋这么多儿子,难道就凑不出来一个比太子强的?” 很明显,真的找不出来。 “这混小子,咱是火气上头打了他,但是他不也是顶了咱么?可能拔刀是我过分了……要不找他娘跟咱说和一下?” 一想到最近马皇后连见他都不愿意,朱元璋只好无奈叹气。这次还真是娘俩都得罪了。 “总不能咱去找他说吧?咱好歹也是皇上,还是他老子,就不要面子了吗……我还有点想咱孙儿了,可是这样咋去看啊?” 朱元璋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破局之法,被逼无奈的时候却有一个奇特的念头在脑海中出现。 “既然咱现在这些儿子都比不上他,那咱就再生!咱还就不信了,都是老子的种,难道就比不上他!” 朱元璋起身便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冲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常府,朱标和常遇春在小院中饮酒,常青儿陪着母亲在屋内逗弄着孩子,此时倒是其乐融融。 “您尝尝这外国的酒咋样!” 朱标将进贡来的葡萄美酒给常遇春倒了满杯,常遇春首先拿到鼻子面前闻了闻,然后小口品着,却露出一副不尽兴的模样。 “好酒倒是好酒,闻着也挺香的,就是入口颇为生涩,还有些许酸味,也赶不上咱大明的酒那股子烈劲。” 朱标此时倒是挺吃惊的,他记得常遇春一向嗜酒如命,而且也不是这种小口品酒,从来都是大碗下肚,不管三七二十一。现在居然小口品起酒来,确实太诡异了。 “这不是您喝酒的风格吧?您怎么倒变得文雅起来了?我记得我小时候,您老人家喝酒完全是抱起一大坛子咕咚咕咚的,管他好酒坏酒,有酒味就行了。” 常遇春满脸不乐意,“还不是你小子,让咱养老这么早,然后那太医还说咱身体不好,这连喝酒吃饭都得被管着。过去几年里,我一顿饭就那么一杯酒,你知不知道咱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咱都恨不得用一滴滴地慢慢品,可不就成了品酒的行家么?现在你给咱倒一杯酒,咱都能尝出来什么酒,哪产的,是多少年的窖藏。” 朱标也憋不住笑,这老丈人这几年确实被管的挺狠。 “您也不用怪我,这不是为了您身体着想么,您不想看着女儿出嫁?您不想陪着孙子外孙享享天伦之乐?总得来说,身体还是最重要的。您看那么多武将,大多数都是病亡的,就是因为风餐露宿,辛苦操劳。您老人家打了半个天下,接下来这些日子还是好好享享清福吧!” 常遇春也笑了,他当然不怪自己这个女婿,这么多年,不少老哥们都去了,他虽然不能再上战场,但是最起码还活的好好的。就像朱标说的,有时候陪陪家人也挺好的。 他又倒了杯酒,然后和朱标说起了前段时间的事情。 之前他也去张定边出家的寺庙走了一圈,那老东西居然也说他杀孽太重,好在他这些年修身养性。两人只好又打了一架,然后喝了一顿酒。 常遇春也很生气啊, “别人说就算了,你这张定边还好意思说咱杀孽重?咱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也没比咱强多少吧!你这老小子袈裟一披就装上佛门弟子了,还不是猪鼻子插大葱!谁家好和尚天天喝酒吃肉的。” 朱标笑得前仰后合,谁能想到当初天下间最能打的两个人,现在一个当和尚,一个在家养老,果然是落魄英雄更懂惺惺相惜啊。 常遇春扔进嘴里一粒花生米,笑着看着朱标。 “好女婿,咱听说你爹最近不待见你?” 第85章 该就藩了 “您又不上朝,听谁说的?”朱标也只是笑笑。 “咱是不上朝了,可是那帮老家伙总有来看望咱的啊。再说了,你平时忙得都脚打后脑勺,今天突然带着媳妇孩子来看咱,那还不是跟你爹闹别扭了。什么称病告假都是最虚的,真有病还能和咱在这喝酒?” 朱标哈哈一笑,他也没打算瞒常遇春,毕竟一方面是他老丈人,另一方面可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就将事情大概经过大概说了一遍,他倒是觉得没什么,可是常遇春却听楞了。 “你这小子确实行啊,咱打小就看你不一般,这么多年了,咱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能把你爹气的拔刀要砍人,当初那么多人都没做到,你小子倒是做到了真不知道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那也得问您啊,小时候还不是您带我骑马把脑子摔了。”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相视大笑,笑得屋里的母女俩都发毛。 “不过你小子还真是有点骨气,你爹也是,哪有逼自家孩子这么干的,你娘还活着呢。再说了,也不能拔刀啊,真砍个好坏咋办?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几千年。” “他当了皇帝之后,已经变了。越来越冷酷无情,随心所欲。我爹已经不是我从前的爹了,他现在是洪武皇帝。”朱标叹了口气。 “没事,你常叔还是你原来的常叔,哦,不对,你常叔现在也不是你常叔了,是你老丈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再次笑得前仰后合。 常遇春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口抿着。 “不过你也得小心点啊,你爹……可小心眼。这么多年了,你爹收拾的人可不在少数。刘伯温不也就那么没了么,基本上也就我和徐达还有汤和这几个人不至于担惊受怕。我是早就隐退了,现在当个国丈,挂着个虚衔。徐达和汤和是还有用处,而且这俩老东西也精明的很,懂进退,必要时候不会赖着兵权不放。” 朱标点了点头,朱元璋对待老哥们可算不上仁慈,能在他手下平安终老的人都是有些能耐的。最起码不是只会打仗不懂人情的粗人。 “那你就不怕你爹把你这太子废了?你下面可还有那么多弟弟呢,竞争激烈啊!” “他还没有找到代替我的人,也很难找到能代替我的人。再过段时间,他们就该就藩了。就算我和我爹再怎么闹,我觉得他也不会废了我这太子之位。立嫡立长在他心里太重要了,而且论声望能力,也没人能碰瓷我!” “碰瓷?啥意思?”常遇春挠了挠头。 “嗯……就是没人能跟我相提并论,这是年轻人发明的新词,您不懂很正常。”朱标一脸真诚。 “确实没听说过,但是你说得对,无论是从嫡长还是从能力来说,都没有人能代替你,不过你也得小心点啊!这皇位自古就是个烫手的东西,就算你爹不废你,也难保其他人没有想法,还是小心为妙!” “放心吧!如果真有一天,我被人摆了一道,我就把你找着,您再提着您的那把虎头湛金枪,陪我闯一闯奉天殿!” 常遇春满脸苦笑,“这话全天下也就你敢说,这要是别人说了,最轻也得落个诛九族。” “嘿嘿嘿,我也就敢在您面前这么说,当着别人我也不敢,尤其是当着老朱的面。” “哈哈哈哈哈哈……”二人笑得开心,屋内的母女都以为他俩喝多了撒酒疯,直接就把他俩提回去了。 …… 半个月后,太子朱标再次踏上朝堂,仍在皇上身侧,一切的流言和猜测都因为当事人的出现不攻自破。只是敏锐的人会发现,太子好像没有再在朝堂上开过口,也没有什么建议提出,朱元璋让他读圣旨他就读,让他递折子他就递。每天下朝他第一个走,准时准点,毫不拖泥带水,这种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只拿基本工资,然后每天上下班准时打卡的员工。 朱元璋对此也没什么话说,毕竟确实也伤了人家的心,父子之间生了嫌隙,想要修补总需要时间。如果不是自己厚着脸皮去找马皇后给他求情,这小子可能就一直不来上朝了。毕竟老朱家的人都挺记仇的,不只是朱元璋、朱樉、朱棡、朱棣。就连一向以嬉笑示人的朱标也是如此。没表现出来,并不代表就已经忘记。 但是朝廷上的事总得有人惯例,毕竟朱标不在的这一段时间,光是三司和财政的事情就已经让朱元璋和众大臣焦头烂额,因为这一向都是朱标管理的,其他人来,不只业务不熟,人头更是不熟。前几天,兵部想给北平驻军送些兵器粮饷,火炮火铳这些东西,去了工造司,人家却冷冷地回了一句。 “只有执太子手令方可调动军械。” 一句话便让兵部的人白跑一趟,就算后来朱元璋下了圣旨,人家也只给了很小一部分的火器,然后说库存就这么多了。 兵部的官员欲哭无泪,你们丫的骗谁呢?每年数以万计的精铁火药焦炭运到你们工造司,结果就说库存十门大炮,几百支火铳,骗鬼也不能这么骗啊!可是依旧没办法,谁让东西都在人家仓库里放着,谁让人家是太子直接管理呢。 众人此时才明白,太子朱标,是大明帝国的一条腿,而且还是最粗的一条大腿! …… 时间一转,三年已过,大明帝国正在蓬勃向上地发展,最起码这时候应该说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朱元璋的几个儿子,稍微大一点的都已经完婚,正赶上朱元璋心情不错,就赶着他们几个,该去就藩了。 朱元璋召集了四个儿子,分别给他们安排了封地,修建了宫殿,其中皇二子朱樉的封地在西安,皇三子朱棡的封地在太原。皇四子朱棣的封地在北平,皇五子朱橚的封地则在开封,而且每个人都有封号,也是大手笔了。至于皇长子朱标么,还是老实让他在应天待着吧! 朱元璋不仅宠爱这几个孩子,也有点放心不下他们,在他们外出就藩之前,把他们叫到了大殿之上,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本书,其实就是藩王在属地行为规范守则。而且苦口婆心地对他们说。 “咱赐给你们王位和封地,希望你们到了封地要好好做人,绝对不准祸害百姓,否则咱绝不轻饶!而且,你们的封地都是古都,也是要地。如果有外敌来入侵,你们就是大明的第一道门户。更重要的是,每个人去了封地,都给我好好考察,看看当地怎么样,有哪个地方适合做国都!” 朱元璋想要迁都,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应天虽然挺好的,但是毕竟属于南方的中心地带,随着蒙古人被徐达越赶越远,大明帝国的疆土也在一点点扩大,不再是以前只占据南方的时候了。应天无限好,可惜我们不合适。这大明早晚是要迁都的。而西安、开封、北平等地正好是唐、宋、元等地之前的国都,人口密集设施齐全。在地理位置上也具有天然的优越性,都是可以列入参考范围的。 “爹,除了这几个地方你就没有别的地方考虑了?我倒是觉得应天就不错,实在不行,凤阳也挺好的啊!”朱樉说道。 “你懂什么?咱让你考察你就去给咱考察,到时候给咱写个折子汇报一下就行了。” 朱元璋虽然驳斥了朱樉一顿,但是朱樉的一句:凤阳也挺好的啊!直击在了朱元璋的心坎上,让他尘封了十几年的想法,再次生根发芽。 凤阳确实挺好的啊,是咱老家,还有龙气。咱就是从凤阳走出来的,那当了皇帝不得回报一下家乡,更得回报一下父老乡亲们啊! 不过这件事朱元璋还是先放在了心里,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这几个不省心的儿子送走,赶到各自的封地上。 “都赶快回宫收拾收拾吧!明天就出发!” “这么快就出发,爹,您老人家想省顿饭也不用这么省吧?”朱樉无语了。 “省什么饭?咱是为了省饭吗?你咋不看看咱一年给你们多少土地粮食?你要是吃饭,你就去你大哥的东宫,正好他说今天要为了你们弟兄几个送行。” 朱棡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去大哥那蹭饭我愿意,大哥宫里的东西都弄得挺好吃的,还新奇。以后我到了封地,也得寻摸两个好厨子,伙食也不能太差了!” 朱元璋满脸黑线,“你就这点出息吗?咱是让你去整天吃喝玩乐的吗?是让你们给咱大明守卫疆土,站岗放哨的!到了封地你们都得给我收敛点!不准胡作非为,更主要的是,都得给我小心点,尤其要对下属和厨师什么的好一点,尤其是老二老三,你们两人一身的臭毛病!到时候都得给咱改改!” 朱元璋一番话把几个儿子训斥得低下了头。 “知道了爹。” “行了,走吧!” 四人一出奉天殿门,朱棡就跳起来高喊,“自由咯!先去东宫吃饭去咯!以后终于不用再挨骂咯!” 可惜他忘了他还没走远,于是身后传来了朱元璋的咆哮声。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疯了!给咱回来,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朱棡:“大哥喊我吃饭去了,爹,回见了您那!” 第86章 太子请客 四位皇子要就藩了,着实是一件大事,在朝堂上是如此,在老朱家亦是如此。但是在朱标的眼中,这不是什么坏事,也算不得什么好事,一方面来说,他已经大幅度削减了藩王的权力兵力和俸禄,将这条朱元璋定下来的亡国之策,改成了一条勉强可以接受的政策。但是另一方面,这四个小老弟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上辈子的历史上可没给他们留下什么好的名声,这次到了封地,天高皇帝远,谁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来,所以请他们吃一顿送行饭,很有必要! “大哥!我们来啦!你的酒菜准备好了没有?”朱樉大咧咧地走在前面率先开口。 “嘿嘿嘿,离了应天还不一定能吃上大哥东宫的饭菜,不行就得请大哥送我两个厨子了。”朱棡嘿嘿一笑。 “厨子好说,但是我这多半是菜式和食材新奇,如果你想要,可以带食谱和食材走,厨子照着食谱做,味道都差不多。我记得你最爱吃玉米和辣椒,这现在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了,基本上哪的万有商行都可以买到,你要愿意,让太原当地的分号给你送就是了。”朱标笑着回答。 “那自然是极好!我在此谢谢大哥了!” 朱棡满眼放光,他是个大吃家,自然最舍不得的就是这口美食。 “大哥,最近你和大嫂的身体如何?雄英还好么?”朱棣也上前,他前段时间刚刚完婚,娶的是徐达家的闺女徐妙云,也算是让朱元璋颇为满意的儿媳妇了。 “一切都好,四弟你刚刚成婚,可得抽出些时间多陪陪妃子,这点,你大哥可是过来人。”朱标笑着回答。 “我哪里比得上大哥日理万机啊,我平时也没什么可忙的,只能多陪陪我家徐妙云了。”朱棣挠了挠头。 “谁说没什么忙的,这不是还能多生几个娃?咱老爹你还不知道,就喜欢看见儿子孙子,你生的越多他就越开心,没准还能赏你点什么。” 朱樉插嘴道,一番话确实话粗理不粗,上了岁数的朱元璋更在意的就是亲情,朱雄英刚会开口叫了句爷爷,这老朱便赏了一整套金丝编制的衣服,出手那叫一个阔绰。 “北平也是军事重地,徐达大将军在那里发展的不错,咱们和蒙古人的仗还没打完呢,以后还有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朱标本来想说让他好好跟徐达学学带兵打仗,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学会了打谁?打回应天么? “我一定好好努力,以后也去军队里建功立业,当大哥的征北大将军!”朱棣嘿嘿一笑。 朱标心里暗道:可能你想当的不只是大将军吧,咱只求以后你别对我们一家赶尽杀绝,别写小作文抹黑我就行了…… 朱棡开口,“看样我和四弟想一块去了,我也想带兵打仗建功立业,多威风啊!就像那霍去病卫青的,也算千古留名。大哥,以后你继位了,要打仗可得用我!”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封狼居胥,人生理想!”朱棣眼睛都放了,难怪他对封狼居胥这事儿这么执着,合着是人生理想。 “咱家这哥几个都是爱打仗的主,应该都是随了咱爹了,老二老四和我都爱打仗,都是做武将的料子,也就大哥和老五能舞文弄墨,管理国事,是个大才啊!”朱棡忍不住赞叹。 朱橚瞪大了眼睛,颇为吃惊,“三哥你可别笑话我了,我那平时写写字看看书,那点小才考个秀才都难,还能和大哥比?现在满天下的读书人就差没给大哥立块碑了。” 朱棣:“其实我听说好像有立碑的,写的什么紫薇星下凡大明文武仁圣孝义道德皇太子,名头长的吓人……” “哈哈哈哈哈哈!”哥几个捧腹大笑,都被这帮读书人笑出了眼泪。 “不只是读书人,大哥在商人农民心中的分量也足够啊。和大哥一比我们几个真成吃干饭的了。” 朱橚唏嘘不已,朱棡表示赞同,朱棣仍然沉浸在封狼居胥的幻想中,只有朱樉想了半天突然开口。 “其实有两件比较重要的事,一个就是我其实不喜欢打仗,我有更伟大的志向。” “啥?” “成仙!”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朱樉还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难怪大明未来的皇帝们百花齐放,合着从第一代开始就有这个趋势了啊,就是不知道后世的那位,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有没有参考这位先祖的丹方。 “二哥,你的志向还真的是……挺伟大的!”朱橚咽了一口口水。 “那当然了,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肯定要么琢磨开枝散叶,要么就琢磨些更远大的志向。我这志向多远大,直接超脱凡间的束缚了。” 朱标点了点头,“老二,那就祝你成功,但是千万别瞎炼什么丹,尤其别拿一些奇怪的东西炼丹。” “奇怪的东西?那是什么?天材地宝么?” “这个话题可以跳过了,你那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朱樉摸了摸肚子,“我想说我饿了,大哥你那饭不是好了么,咱们为什么要在门口干唠?上桌一边吃饭喝酒一边聊不好么?” 朱棡:“其实我也不知道,而且我也饿了。” 朱棣:“好吧我也是……” 朱橚:“其实我也是……” 朱标尴尬地挠了挠头,“其实我忘了……而且你们早上没吃饭么?怎么一个个地都吵吵着饿?” 朱棡:“多新鲜呐,太子东宫摆酒请客,谁还吃早饭啊,都腾着肚子来的嘛!” 朱棣:“我也是……” 朱樉:“我也是……” 朱樉:“好吧我也没吃。” 朱标大感无语,这几个家伙还真的是绝了,居然还真的为了赴宴饿了一顿。 “行了,入席吧,但是每个人都先吃点主食,要不我怕你们肠胃受不了。” 朱棡:“开玩笑,什么菜能让我肠胃受不了,放马过来吧!” 朱樉:“酒呢!准备了什么酒?” 朱标笑笑,“今天主菜是卤味火锅,也就是把卤好的肉,猪蹄什么的下在牛油火锅里,然后还有各种精致小菜,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酒是窖藏二十年的葡萄酒,西域进贡来的,怎么样,你大哥我可是下了本钱了。” 朱橚咽了口口水,“听着都好吃,那大哥我们要不先入席?” 朱标:“走着!” 因为是送兄弟四人的送别宴,所以也没叫别人,只有朱标和常青儿,连朱元璋和马秀英都没叫,主要还是,这小辈们的聚会,叫了老一辈的人难免放不开,很多话也不好意思说。 下人给每个人都倒好了酒,朱标便率先举杯。 “哥几个,我先提一杯,你们要去就藩了,大哥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你们在封地平平安安,别干什么太出格的事儿,要钱还是要人就跟咱爹说,只要你们别干一些太过分的事儿,我都是能保一保你们的。” 众兄弟也纷纷举起了酒杯,这么多年了,朱标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毕竟小时候,朱元璋忙于政事忙着打仗的时候,一直都是朱标带他们的。身为大哥,这么多年了朱标一直都挺称职的,最起码朱元璋要对哪个儿子动手,他都能拦一拦。 “这第二件事,算是公事,也算是私事。咱爹给你们这几个封地都是有深意的。一方面都是前朝古都,军事重镇,只有交给自己的人才放心,让你们保卫大明的门户。另一件事就是,让你们考察考察迁都去哪,到时候都给他上个折子就行了。不过老二老四啊,你们那太原和北平现在还不安分,蒙古人总是袭扰侵犯,你们可得小心啊!” 朱棡和朱棣点了点头,随后朱棡笑了,“老四不是想学霍去病么,这不也来了机会,到时候可得跟你老丈人好好学,千万别掉链子了。” 朱棣一拱手,“大哥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可是要跟三哥抢一抢征北大将军的官职呢!” 朱标笑着又倒了一杯酒,“这最后一件事就是我的一点私心了,倘若日后哥哥有什么不济的时候,你们可得拉我一把,不能落井下石。” 朱棡、朱棣、朱樉都一口气把面前的酒干了,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放心吧大哥!” “我朱棣绝对唯大哥马首是瞻!” “大哥指哪我们打哪,谁让大哥是太子呢!” 只有朱樉拿起手中的酒杯晃了晃,却没有下口。 “大哥,既然你都开口了,按理说我也不应该推辞,但是我之前听到了一件事情,让我心里不太舒服。所以今天就趁着哥几个都在,我也当面问了,你是大哥,可得说实话。” 朱标点了点头,“你只管问,我觉得说实话。” “大哥,我听说咱爹之前给我们定的俸禄可不止这些,土地钱粮的赏赐也多得多,连子孙后代的待遇也不止如此。我听说是你和咱爹说了之后,咱爹才削减了我们的待遇,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 其余三人都是一惊,他们也都知道这件事,但是朱元璋也都同意了所以没说什么,毕竟讲出来怪伤兄弟和气的,没想到朱樉今天居然就在酒桌上当面质问起了朱标,真不知道他是喝多了还是单纯的……蠢! 朱标伸了个懒腰,微微一笑。 “既然老二问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这事是我跟爹说的,连削减的俸禄数额和藩王待遇也是我亲自指定的,我写折子,咱爹盖的章,有什么问题么?” 第87章 这么多兄弟,我最信你 朱樉冷冷笑了,“那您是太子殿下,你负责国事,我们都是藩王,都归你管理,能有什么问题?但是大哥,你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地道了,我们好歹也是你亲兄弟,你就这么见不到我们好?要削我们的钱粮和权力?不觉得有些伤兄弟和气么大哥?” 余下三人齐齐看着朱标,很明显也想听他怎么说。 “伤和气?我不觉得啊,我倒是觉得这样是为你们好。自古以来,手握大权的藩王可没有什么好下场。后世之君早晚都会削藩,闹得不好可就是同室操戈,掉脑袋的大事。现在咱爹能护着你们,以后我能护着你们。那以后的以后呢?后世之君要削你们的藩,我和爹还能从陵寝里爬出来吗?到时候要不然就是你们被削废了,要不然就是你们起兵造反。难道说你觉得你翅膀硬了,觉得你一个藩王能对抗整个国家?” 朱标看着朱樉,一直微笑着,却说着最狠的话。朱樉也是愣了,他也没想到朱标来了一出反客为主,这样倒显得他有二心了,于是他急忙陪笑喝光了杯中的酒。 “大哥可真会玩笑,我哪有起兵造反的心呐?既没这心也没这胆啊!我也就是抱怨两句,就想问问大哥为什么不给兄弟们争取更多俸禄,还削减待遇。既然大哥是为了国家,那肯定说得过去,我也没什么意见。” “现在国库里有钱了,但是毕竟国家不是只属于我们一家的,都体谅体谅咱爹吧,他也不容易啊。而且现在给你们的俸禄,只要你们不胡作非为,花天酒地,荣华富贵一辈子是绝对没有问题,而且只要你们有正当的用钱理由,可以上折子嘛,咱帮你们说说情,让咱爹给你们点封赏不就行了。” 众人沉默不已,让朱元璋给批钱的正经理由……貌似真的找不到啊!大哥! 但是这几位爷的情商也不算太低,很默契的没有再提令众人尴尬的问题。至于老二么,老二另说。 见众人给了台阶,朱标也就坡下驴了,一顿饭全程推杯换盏,嬉戏笑闹,却只字不提国事。 最后兄弟五人共同举杯,口头约定共同保卫大明,彼此不负。 可惜,这份口头约定的含金量和当年两国元首签署的某尼黑协定有得一拼,大家心里都明白,自欺欺人的承诺罢了,皇室之间,相比于感情,更重要的还是皇权和利益。但是最起码现在,他们需要这样一个单薄的约定和仪式,来见证彼此不知几分的情谊。 一场宴席足足吃了一个时辰,从下午吃到了傍晚,吃到最后,兄弟几人都醉醺醺的,还是朱标让下人将他们都送回宫,朱标自己也揉着太阳穴,毕竟刚才他也没少喝。 “这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劲还真挺大的啊!” 常青儿端来醒酒茶和一条温热的锦帕,先为朱标擦了擦脸,又喂他喝下了一盅醒酒茶。 “你这大哥真难当,平时还得小心皇上,现在兄弟们还得来灌你酒。给人家的俸禄少了人家还挑你理。照我说,要不然就让你父皇看看谁想当这个太子,谁有本事当这个太子,就让给谁当,你也不用操那么多的心,省得心烦。” 朱标笑笑,“如果要等到有人有能力当这个太子,那等个一两百年没准会出现。” 常青儿吐了吐舌头,“见过夸自己的,没见过夸自己夸的这么离谱的,你还真以为你是天下无敌,无人可代替了?” “只要在你心中是无人能代替的不就行了。” 朱标标准的回答得到了太子妃香吻一枚。 休息了一两个时辰,朱标方才清醒些,而外面的天也已经完全黑了。朱标喊了近侍过来。 “去把我们家老三叫过来。” 近侍一头雾水,“太子,您现在不就是只有一个儿子么,哪有老三啊?” 朱标大无语,“我说的是当今皇上第三子——晋王朱棡,明白了么?” 近侍挠了挠头,面色颇为尴尬,然后马上去叫晋王,不多时,晋王就来到了东宫。 “大哥,您找我有事?” 朱棡一脸恭敬,也毫无醉酒的痕迹,果然皇子之间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人前是一番模样,人后却又是另一副模样。 “老三,你来了,我们进书房谈。” 朱棡没有多问,他虽然平时有些小毛病,但是整个人也勉强算得上文武全才。更重要的是,他对朱标一直颇为恭敬钦佩,可以说除了朱元璋和马秀英之外,天底下他最相信的人可能就是他这位大哥了。实际上和朱标一直对他的关心照顾也有关系。 到了书房,二人落座,朱棡才开口说道。 “大哥,您这时候喊我来,应该是有事想跟我说吧,而且还是不能在酒桌上说的事。” 朱标点了点头,“老三,你果然很聪明,不知道你对就藩这件事怎么看?” 朱棡沉思片刻,“爹的意思可能是想让我们给大明站岗放哨,但是我看大哥的意思,这就藩还有更深层的含义?” 朱标点了点头,“自古皇权争斗不休,为了抢这把龙椅,同室操戈的事情太多了。现在爹活着,我也还能镇住这帮人,如果爹没了,我的身体也不好,我怕会有人有觊觎之心。” 朱棡显露出震惊之色,“大哥,你是说老二他有异心?” 确实,在酒桌上朱樉的反应的确很出人意料。 “不只是老二,我看老四老五也没那么简单啊,身为皇子,谁敢说没想过当皇上呢?” 朱棡急忙解释道,“大哥,我对你一直钦佩有加,别无二心。坦白说,如果别人当皇帝我可能不服,但是你当皇帝,我绝对服。” 朱标拍了拍朱棡的肩膀,“老三,这么多兄弟里我最信你,你是个好样的,太原那边情况也很复杂,去了千万不能松懈,而且你也要帮我看着老二老四老五他们。这么多藩王里,你可是最重要的。做人低调收敛点,有什么问题和我说就是,我一定会保你,大哥也有事想求你,那就是如果有一天,咱们大明发生了动乱,你可一定要帮大哥一把啊!” 朱棡的眼神坚毅,“放心吧大哥,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该说的就是这么多了,你一会回去尽量小心些,别让其他人看到了。” 朱棡点了点头,随后走出了宫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大约一刻钟之后,朱标再次喊来近侍。 “去把老四喊来!” 近侍这次学精明了,也不再问废话,直接去了朱棣宫里,把朱棣带到了东宫书房。 “老四,坐。” 永乐大帝自然不是笨人,自然明白朱标是有事要对他交代,而且还是只有他们俩能知道的事情。 “大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是你一手带大的,你还不放心么?” 朱标心中暗道:你还知道你是我一手带大的,那你小子后来下手还那么黑! 但是朱标依然拍了拍朱棣的肩膀,满脸真诚。 “老四啊,这么多兄弟我最信你了。你也看到今天老二的反应了。我这太子之位,也是水深火热啊!你现在的封地在北平,那是元大都,也是军事重地,你可要给咱守好北方的门户,好好干,以后大哥一定会重用你!” 朱棣两眼放光,“这么说,以后的征北大将军非我莫属了?” “别说征北了,你把你老丈人打仗的本事学会,咱还让你征西,征南,征哪都行!” 朱棣挠了挠头,“那可能还得几年,不过我会努力的。” 朱标满脸微笑,“你也要给我看着其他人,我怕他们也会有想法,你是我的心腹手足,也是北方第一道和最后一道防线,我很看好你。” 朱棣举起了拳头,“放心吧大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随后朱标也送别了朱棣,只觉得浑身疲倦,他没有再叫老二老五,因为这俩人确实……老二朱樉可能本身就是个残暴无道之人,而且干的蠢事太多,现在明显还对他这个太子有些不服气,喊他来干嘛?至于老五么,一开始也确实是个混不吝,叫朱元璋流放到云南几年之后,就变成了文学工作者了,喊他来意义也不大。 其实朱标内心最大的假想敌一直都是老四朱棣,毕竟只有他,有能力,活得久,而且还确确实实造反了,以一城之力对抗全国,还确实让他打赢了。无数个夜晚,朱标都在复盘朱允炆的失败,总觉得这仗打得是真无语,但凡有几个好人带兵,也早把朱棣给扫平了,所以他一直没有打压武将,反而定好了心腹的人选,以备不时之需。 “唉,这太子真难当,既得防老爹,又得防兄弟。还必须得是个演技派,不然怎么能取得这些人的信任啊……” 朱标只觉得心力交瘁,看样子又得休养休养了,得有效降低猝死的风险……毕竟事实证明,他活得长,大明才不能乱。 这时候,朱雄英不知怎的,蹒跚学步竟然到了书房,奶声奶气地喊着。 “爹爹……” 朱标叹了口气,然后笑着抱起了儿子,毕竟是自己亲生的,怎么可能不心疼。 “我的好大儿,咱都得好好活着啊!为了大明,也为了自己,更为了明天!” 第88章 标儿,你还要老婆不要 四位皇子就这样去各自的封地就藩了,哪怕朱元璋和马秀英再不舍,也只能在城墙上眺望着车马远去的背影。朱标倒是来了个十八里长亭相送,情谊和礼节都颇为到位。 看着在一边嬉闹的朱雄英,朱元璋满眼喜爱,听说常青儿又有了身孕,他也是喜忧参半。 “咱家也是开枝散叶,越来越大了。这帮小的也都成了家,再过几年就会有孩子了。” “是啊,可不是开枝散叶了么,这雄英都比他小叔叔大,说出去多新鲜呐!”马秀英白了他一眼。 朱元璋满脸尴尬,他现在也好歹有了十几个孩子了,而且可能这个数字还会增加。 “你就说这些,咱不是想让标儿再纳个侧妃么,也好给咱们家再生几个。” “所以你在你眼里女人只是用来生孩子的么?你是这样,也想让你自己的儿子也这样?” “咳咳,咱不是说了么,不准用这个事找茬,咱就算有多少妃子,中宫皇后不还是只有你一个?而且生在帝王之家,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妃子,这是必然也是他的责任。” 马秀英沉默了半晌,随后开口。 “就算你要给他再立个侧妃,人选好了吗?而且,你是不是应该找他们小两口说一下,毕竟……他们挺恩爱的。” 朱元璋叹了口气,“标儿那边咱去说倒是行,可是青儿那边……咱哪好意思开口啊,只能你去说了。” “这时候你倒是知道不好意思了,不是说后宫不得干政么?”马秀英没好气地说道。 “那这也不是政事啊,这不是咱家的家事么。” “太子立侧妃还不算是政事?你还真会强词夺理。” “嘿嘿,去吧妹子,咱都靠你了,咱先回宫,到时候跟标儿说说,不过毕竟也是给他再立个妃子,咱觉得这小子没那么傻,会不同意这事。” 朱元璋自信满满,而相对的,马秀英就面露难色。 “你还真会给人派差事,这得罪人的事从来都是我干,我可怎么和青儿说呀……” 朱元璋嘿嘿一笑,走下了城墙。 “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留下马秀英一个人在风中幽怨着。 “果然自古皇帝的女人,都难当啊……” 马秀英没有来到太子东宫,这种事还上门来说可太不近人情了。来到东宫才发现朱标已经被朱元璋叫走了,只有常青儿自己呆在宫里,若有所思。 马秀英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青儿,我是要跟你说一件事,这是皇上要求的,我也知道挺难为你的,但是……” 常青儿一摸小腹,善解人意地笑笑。 “母后,您还不知道我么,何必不好意思,有什么就说什么嘛!” “唉,就是……皇上要给标儿……立个侧妃。我知道是挺委屈你的……” 常青儿一听,眼睛都亮了,露出了笑容。 “母后,您说的是真的嘛?那可太好了,总算有人陪我说说话,也有人可以帮我一起照顾标哥哥了,真的是太好了!” 马秀英的嘴已经张得合不拢了,他也是历史上出了名的贤后,从来没有在后宫中和其他妃嫔争风吃醋过。为朱元璋统领后宫,安定后方。可是每次朱元璋纳妃她心里也不太痛快,毕竟自己家老爷们又多了个媳妇,这事搁谁身上谁能痛快得了。但是今天她也算大开眼界了,这个儿媳妇居然毫不吃醋,而且还有一丝兴奋和喜悦。这个事儿,真的很不科学啊! 马秀英的眼光何其毒辣,她当然也看出了常青儿不是在她这个皇后婆婆面前演戏,而是真真正正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青儿,你就一点都不介意吗?这可是给标儿纳妃啊!” 常青儿笑笑,“为什么要介意,他本来就是太子爷,以后还要当皇帝,肯定会有三宫六院,肯定不会只守着我一个人呀。我只希望能有个好人,真正为他着想分忧,能好好帮他照顾他就足够了。而且我也确实希望能有个姐妹陪我说说话,这宫里太闷了,要不是没事能和您说说话,我都要无聊死了。” 马秀英叹了口气,这儿媳妇还真的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真不知道她是太善解人意还是……傻! 至于奉天殿里的父子,就没有那么和谐了。 “不娶!不娶!不娶!要我说多少遍您才能明白!我不需要什么侧妃,我有青儿一个太子妃就足够了!”朱标一连三个不娶,完美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哎!我说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死脑筋,你是太子爷,老百姓还有三妻四妾的呢!咱让你纳个侧妃怎么了?又不是逼你做什么你不愿意干的事儿!这二八年华的黄花大闺女送你床上你小子有什么不愿意的!” 朱元璋也很郁闷,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拒绝了纳侧妃的事儿,可真的是脑袋瓜子不太灵光。作为一个子嗣旺盛的成功帝王,老朱对这件事很有发言权。老婆肯定要有个称心如意的,但是妃子么,多点也是极好的。 “反正我只喜欢青儿一个人,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辜负她,天下的美女有千千万,我总不能见一个爱一个吧?” 朱元璋冷笑,“你小子还真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啊,现实点,咱这是皇家,总需要开枝散叶。你未来继承皇位了,也肯定有三宫六院,你抗拒个什么劲呢?咱是你爹还能害你不成?那吕本家的闺女可是出了名的知书达理,温良贤淑,长相咱也看了,没毛病。体态更是不用说了,你怎么就这么想不通么?” 朱标一屁股坐在了奉天殿中央。 “那我就更不娶了,找女人何必太聪明,那岂不是显得我很笨?” “你小子要是笨,咱大明朝就没有聪明的了,咱不是和你商量,就是通知你。这家伙,咱活了这么多年,只听说过姑娘嫁人哭闹上吊,还是头一遭听说大小伙子纳妾还不情不愿的,咱又不是逼你坐牢,这是逼你入洞房,你闹什么脾气?” “我只是不愿意伤青儿的心,我不愿意让我心爱的女人伤心,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朱标一直都不是个轴人,但是每次如果涉及身边的人,他就会贯彻原则,绝对不低头。 朱元璋还在思考,怎么把这小子绑了入洞房,殿外突然就传来了马秀英的声音。 “那如果青儿愿意呢,这侧妃你纳不纳?” 朱标吃惊地看着亲娘。 “您说什么?青儿愿意?这怎么可能?” 马秀英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青儿怎么回事,提到你纳妃,她居然是发自内心为你开心,而且还说终于有人陪她说说话了,这丫头还真的是……” “这不可能!” 朱标飞奔出殿门,往东宫跑去。 “这么说,青儿居然这么通情达理?居然比你还大度?” 朱元璋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没等他多想,一双手便揪住了他的耳朵不放。 “所以你的言外之意就是我很小气了?你可别忘了,你纳了多少个妃子了,要是没有我点头,她们能入得了宫么?你这个朱重八现在放下碗骂厨子了是吧!既然说我小气,那你以后也别想什么纳妃了!” 朱元璋只恨自己口不择言,得罪了马秀英。 “别别别别别啊!妹子,咱不是那个意思,你大方,你天下最大方,咱不管纳了多少妃子,你不永远是那皇后娘娘,永远不能变么!” 马秀英叹了口气,“你以为那种滋味很好受么……” 朱标飞奔回东宫,看到常青儿正在晒太阳,满脸焦急地问道。 “你答应了?为什么啊?” “答应什么?”常青儿满脸无辜。 “答应给我纳侧妃的事儿啊!你为什么要答应啊?”朱标眉头紧锁。 常青儿噗嗤一声笑了。 “就这个呀,我还以为我又犯什么错了呢。我们大婚之前我就说了啊,这辈子你是太子爷,以后还要当皇上。肯定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我不介意你有妃子的。只要是个好人,只要能照顾你,替你分忧,我没意见啊,而且还能有人陪我说说话,不至于太寂寞嘛!” 朱标有些心疼地看着面前的人儿,他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这姑娘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可是这样你不会觉得委屈嘛?毕竟以前我只有你一个妃子,可是以后,还会把爱和心思分给别人。” 常青儿轻点着嘴唇,思考了一会。 “说不委屈是不可能的,毕竟谁愿意分享自己家男人嘛,但是我确实可以接受,因为你答应过我,下辈子早点遇到我,只属于我一个人。” 朱标红了眼眶,抱着面前的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常青儿温柔地拍着他。 “傻哥哥,有什么对不起的,这又不是你能决定的。你才没有对不起我呢。而且,你会因为有了新人就忘了我这个旧人嘛?会把你对我的爱削减嘛?” “才不会,以前对你是一百分的爱,以后就是一百二十分,不!一千分!一万分!”朱标的情话肉麻又直接,但是女人好像还挺喜欢听的。 “那就足够了呀,再说了,我现在有了身孕,我家标哥哥也需要有人陪,过正常的夫妻生活嘛……” 常青儿坏坏地一笑,这次换到朱标脸红了。 “你这丫头,你是从哪学到的这些啊?” “我都生了孩子了好吧,而且你床底下的书也有写呢,还描写得很详细呢!” 朱标:“请给我留点隐私,下次我一定藏好了!” 第89章 就叫朱允炆吧…… 黄道吉日转眼就到了,皇家的聘礼送到了太常寺卿吕本的家里。浓妆淡抹打扮精致的吕氏被接上了花轿,带着一份不安和期待被抬到了东宫。 迎娶侧妃的礼仪就比太子大婚简明了很多,但是也忙活了一个上午。在吕氏第一眼看到朱标的时候就羞红了脸颊。少女多怀春,尤其自己也没少听说朱标的传言。大臣们说朱标文武双全,高瞻远瞩,必将成为一代圣君。民间说朱标就是救苦救难的神仙下凡,对老百姓极好,对贪官污吏下手毫不手软,风头不亚于朱元璋。 但是吕氏看到了朱标,只觉得温文尔雅,气度不凡,而且并没有身处高位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对这位未来夫君还是很满意的,毕竟长得也挺帅的。 如果朱元璋知道吕氏此时心中的想法,肯定会哈哈大笑,然后说。 “那也不看看是谁的种,都随他爹了,能不帅么!” 下午宴请宾客,多是宫内的人还有吕氏娘家的亲属,相比于常青儿,吕氏则颇为小心,也不敢随意开口。毕竟父亲吕本只是个太常寺卿,算不得什么大官,在她入宫之前还嘱咐她要小心行事。而吕氏自己也是小女人性格,并不张扬。只会在朱标喝完酒的时候,用锦帕为他擦去嘴边的酒渍。 等到宾客们祝贺完,纷纷离开之后,常青儿就跑到了吕氏的面前。 “妹妹果然长得很好看哎,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真的是我见犹怜!” 常青儿这不是客套话,相比于她的灵动,吕氏更显得有几分婉约,一颦一笑也带着些许忧愁,确实是属于另一个风格的美女。 “太子妃客气了,我哪里敢和您相提并论,太子妃才是光彩照人,美貌无与伦比。我就相形见绌了。” 吕氏低下了头,确实她在面对着常青儿的时候充满了自卑。论相貌常青儿自然不输她,而且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能力都远强于她,听说太子也是和她青梅竹马,独宠她一人…… 常青儿一把握住吕氏的手,颇为亲切诚恳。 “妹妹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既然进了门,咱们就是一家人啦。我们以后都好好的为太子分忧,其他的就不需要担心啦,我们的太子爷还是很好说话,很会疼女人的。” 吕氏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她早听说过太子和太子都是好人,最起码不会让自己受气。这宫中的规矩多,嫔妃之间勾心斗角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她一开始也会担心,不过看到太子和太子妃之后倒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妹妹叫什么名字呀?我听说你爹爹让你读了很多书是不是?”常青儿看吕氏低头没有开口,便主动靠近彼此的距离。 吕氏微微颔首。 “我闺中小字紫茵,打小是跟着爹爹读过几本书的,但是在太子和太子妃面前就不够看了。日后在太子身边,还希望太子妃多多管辖,若有做的不对不好的,您就指出来就是……” 常青儿异常豪气地拍了拍吕氏的肩膀。 “不用怕,以后我罩着你,不要叫太子妃啦,我比你大些,就叫姐姐!以后太子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朱标只觉得好笑,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你能收拾我了是吗?” 常青儿噘起嘴,“我不能,但是我能告诉母后,让她来收拾你!” 朱标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对待这个古灵精怪的媳妇也是服气了。 “哎呀,时候不早了,今天可是你们成婚的第一天,太子爷可得好好陪陪妹妹哦,我就先走啦!” 常青儿一溜烟地消失,只留下二人大眼瞪小眼,吕氏羞涩,朱标傻眼。 “要不,咱们就歇息了?” 吕氏羞涩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听太子殿下的。” 朱标只觉得自己也有些不会了,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太……温柔羞涩了。 正当朱标准备脱下衣袍的时候,朱元璋身边的内侍却前来拜见。 “敢问太子殿下歇息了没有?” 这时候有人来打扰,自然是很讨人厌的,哪怕是以朱标的好脾气都有些火气。但是一想到是朱元璋身边的近侍,没准有事他还是开了门。 “还没睡,有什么事么?” 近侍手捧着一锅褐色的汤药。 “太子殿下,这是皇上御赐的大补汤,说是特地吩咐御膳房为您熬的……” “就……为这个事?” 朱标傻了眼,他没想到朱元璋居然在今天还担心他的夫妻生活问题,确实有些……无语啊! “正是!皇上可吩咐了,一定要送给太子殿下,让太子殿下饮用。还希望太子殿下不要让我难做啊!” “滚滚滚!”朱标彻底不耐烦了。 “太子爷……那这汤您还要不要,您要是不喝了,我无法跟皇上交差啊!” 朱标一叹气,“那就……放桌子上吧,总不能难为你啊!” 近侍感恩戴德,果然朱标是一如既往的宽容仁慈。 等到近侍走了,朱标便将褐色的汤一饮而尽。 “嗯!这次滋味倒是还不错,没有那股子怪味。” 吕氏:“什么怪味啊?” 朱标:“一种唤醒原始冲动的大补之味,也可以简称为腥臊味,鬼知道那汤里都炖了什么!” 朱标不知道的是,朱元璋此时已经吩咐太医院的升级了药方,这是大补汤第二版,也是药食同补,特点就是温和不伤身,而且后劲长…… 这一夜,注定会发生很多故事了。 …… 常青儿虽然离开了,但是并没有回寝宫休息。虽说名为太子东宫,但是肯定不止一个宫殿房间,朱元璋在皇宫修建之初便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总不能以后纳个妃子还得和太子妃住一块吧,那岂不是很尴尬?所以太子东宫内还是有很多内宫的。 常青儿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荡,此时朱标和吕氏已经休息了,朱雄英也被哄睡着了,可能唯一睡不着的只有她了吧。不知不觉她就来到了御花园,看着枝头上的花芽发呆。 马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常青儿的身边。 “傻丫头,怎么大晚上睡不着,在这里闲逛?” 常青儿突然回过神来,看着马皇后一脸笑意。 “哎呀母后,我今天吃太饱了,出来消消食,就来到御花园散步了。我都没注意您是什么时候来的,这花香还真是醉人,我不知不觉就入迷了呢!” 马皇后笑了笑,“现在心情怎么样?感觉那吕氏怎么样?” 常青儿思考了一会,然后仍是一脸笑意。 “我早就听说,吕本家的女儿很有教养。虽然有些羞涩小心,但是也是个知书达理的温柔女子。挺不错的,我也挺满意的,我觉得我们之间肯定能相处得很好。至于我现在的心情嘛,当然是开心啦,我终于有个姐妹啦,然后人还不错,有人和我一起照顾标哥哥,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马秀英什么都没有说,就这么温柔地看着常青儿,就像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般。那目光充满了温柔,充满了心疼…… 常青儿的满脸笑意在马秀英的目光下逐渐收敛,然后面无表情,最后紧咬着嘴唇。马秀英轻轻地摸着她的头。 “青儿,没关系的,你的心情,我明白!不需要伪装你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没等马秀英说完,常青儿便扑进马秀英的怀中,嚎啕大哭。她的所有倔强和伪装,在这个母后面前都好像一层薄冰,阳光一照,便无处遁形。 “母后……我其实,我其实真的没那么大方……我不想和别人分享标哥哥……我……我真的很想要他只爱我一个人!但是……但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嫁进皇家,嫁给太子……我知道,他要有很多的妃子,要有三宫六院,要……爱别人,我什么都知道的,可是……可是为什么我都告诉自己没关系,我都有心理准备了,但是……我的心还是那么痛啊……” 马秀英抱着常青儿,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孩子,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但是这就是我们的宿命,是皇室女人的命啊!是我们这个老朱家对不起你……委屈你了。” 月光下,马秀英的脸颊上也增添了晶莹的泪珠。她一直被称为贤后,从不与其他妃嫔争风吃醋,甚至还会将朱元璋心仪已久的女子送到他面前。可是谁又知道,她内心的苦呢?她当年,也是如此啊! …… 一转眼便是几个月后,吕氏也有了身孕,临盆在即。而常青儿也如期生下了一名女婴,长得和她非常相似,众人也都颇为喜爱。 朱元璋的眼睛都乐得眯起来了,现在可不就是开枝散叶,壮大家族了么?自己这个大儿子还真行啊!也许还有自己大补汤的功劳。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朱标迎来了他第二个儿子的降世,当孩子抱到他面前,众人纷纷让他起个名字,朱标看着苍天,思考良久。 “按辈份,这孩子应该带允字,五行要带火。那就叫朱允炆吧……” 第90章 男人,真不争气 “不错!很不错!咱几个儿子都长大了啊,都挺能干的。咱让他们给咱写信汇报当地是不是适合做国都,这几个小子都说的不错!而且去了封地也比较老实,没干什么蠢事,如此甚好!”朱元璋在奉天殿上看着各地藩王儿子们来的信,非常满意。 朱标在一旁叹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朱元璋说,这些只是表面现象。这帮藩王,肯定老实也几天,以后必然会闹出大动静来。 “您就不怕他们是找人代笔的?我看这措辞什么的,可不像他们平时的口吻,也不是他们应该有的水平。” 面对着朱标泼的冷水,朱元璋摆了摆手。 “不妨事不妨事!他们手下肯定也有属官文臣,那用一用也是正常的嘛!咱打天下的时候不是也老用这帮人起草个诏书什么的,只要知人善任,不胡搞乱搞,怎么都好说!” “希望如此吧……”朱标默默无语。 “哈哈哈哈哈哈!这老二老三媳妇都有了身孕,行!真行!咱没白赐给他们大补汤啊!果然有效果啊!” 朱元璋狂喜,他为了让老朱家开枝散叶,还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尤其是在自己的大补汤的推广上,真的是不遗余力。 “标儿啊,咱要是没记错,你现在也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了吧?” 朱标点了点头,一提起自己家的几个小东西他就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老大朱雄英已经长大了一些,颇为聪明伶俐。随后的朱允炆和女儿才刚出生不久,每次都会哭闹到半夜,幸好有奶妈代为照料,要不然小夫妻带娃,简直心都碎了。不过最起码也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喜欢多一些的。 只是朱标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没记错的话,常青儿上辈子应该是因为生孩子之后元气亏损而逝世,这辈子可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作为穿越者,改写历史就是他的责任,更何况是改写自己老婆的悲惨结局,自然义不容辞! 当晚,朱标便偷偷来到了太医院,找到了主事的董太医,两个人进行了一次秘密又细致的谈话。 “董太医,我知道您是太医之首,精通医术,杏林妙手,阎王天敌,救苦救难,华佗在世……” “停停停……太子殿下请不要夸了,老臣有些心虚。”老董太医满脸红光,不知道是羞红的,还是被朱标夸红的,不过也算焕发生机了。 “太子殿下不必恭维老臣了,不知道殿下深夜来此有何贵干,只要您吩咐,老臣一定能做到!” 朱标一拍桌子。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我想要女人不能生孩子的药!” 老董太医一捋长须,宫中的那么多规矩和秘辛,作为一个太医来说,他懂得不能再懂了,于是便从药柜里掏出一副中药。 “一日丧命散!此药无色无味,易溶于水。只要这药一下肚,一日之内,保管她魂归阴曹地府,奈何桥头喝汤!” 朱标除了愤怒更多的就是懵圈。 “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人了!你给我这个东西干嘛?” 董太医紧紧地皱着眉头。 “可是,您不是想让女人不能再生孩子么?那您为什么不把她打入冷宫或者直接赐死?那岂不更方便?” 在董太医的认知中,如果皇室之人不希望妃子怀有身孕,那只能证明这个妃子已经被深深地厌恶了,最好的方式就是……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我没有想杀她!我只是想让她别再有孩子了,你懂不懂?” 老董太医恍然大悟,随后在药柜里好一顿翻找。 “断子绝孙散!此药性如烈火,见效奇快!我敢打保票,只要这副药一下肚,哪怕那女人是天生孕体,健硕无比,也只剩下半条命,绝对没有再受孕的可能!如何?” 看着满脸激昂,拍着胸脯保证的老头子,气得牙根痒痒。 “我不要这么狠的!我要温和不刺激的,对人体没有任何毒副作用的!绝对不伤身,甚至能有滋补作用的,有没有?” 这次懵圈的就变成了董太医了,从古至今,他看遍医术手记,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药的存在,而且……身为皇家之人,有必要要这种药么? “太子殿下,老臣本来不该多嘴,但是……老臣还是要说一句。看太子之意,是对此人尚且喜爱。那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又不肯让她受孕呢?在皇室里,后妃的子嗣越多地位就越稳固啊!” 朱标点了点头,“这点我当然知道,但是……她身子怕是不能再生孩子了,我怕她因为生育损伤了元气,所以才希望能用药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董太医恍然大悟。 “那如果是这样,那老臣便明白了。太子殿下还真的是一往情深啊!从古至今不是没有痴情的帝王,但是又有几人能像太子殿下一般考虑得如此周全,老臣真的是佩服啊!” “所以,废话少说,有没有药或者有没有办法?” 董太医陷入深深的思考。 “办法当然是有,依老臣之见,可以先用药石滋补之物调养,先将因为生育而亏损的元气调养好,不过这段时间必须不能同房!切记,切记!” 朱标点了点头,“没问题!然后呢,有对身体毫无毒副作用,甚至有滋补功效的避孕药么?” 董太医一摊手,“老臣真的没有这种东西,而且各朝的医书上怕是都没有啊……” 朱标:“所以,老匹夫,你在消遣我?” 董太医急忙辩解。 “老臣岂敢!古人主要是确实没这个需求啊!觉得不喜欢,不想受孕的妃子直接给点猛药,让其失去生育能力就好了。要想要一点副作用都没有的,确实不是一般的难啊!但是老臣可以研究,古人研究不出来,那是因为没有需求,既然我们现在有这个需求,那就去做嘛!” 朱标点了点头,目前看来也就只能这样了。 “那你便不要做别的事情了,全力研究吧,钱财药材,需要什么和我说就是了,大概需要多久?” 董太医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一个月?”朱标大喜过望。 “不,保守估计一年……” 朱标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对这个老家伙动粗了。 “你当真是消遣我是吧!” “不不不不不!太子殿下息怒,主要您要的是一点副作用都没有的,难度比较大。而且我也需要找人试用确定药效啊!倘若有副作用和毒性,我哪敢献给您啊?所以这一年真的是保守估计。对于药方,我还是很严谨的!” 朱标忍不住对这位古代医学家肃然起敬,毕竟这个时代还具有科研精神确实难得啊。 “好,那我就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定要把药方研制出来!至于那滋养身体,恢复元气的药,给我熬好了送到东宫吧,对了,熬两副吧!” 董太医点了点头,随后就搬出一摞子全都是灰的古籍医书开始研究起来了。 “对了,董太医,今天的事情,今天我和你说的话,绝对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董太医慎重地点了点头,身为太医的第一条守则,不是医术精湛,救死扶伤。而是要守口如瓶,作为一个资历颇深的老太医,这个道理他自然懂! 朱标没有再打扰他的研究,而是默默离开了太医院,回到了东宫。不多时候,送药的小童便将两碗热气腾腾的汤药送到东宫。朱标给了他些赏银,他就屁颠屁颠地回去了。 朱标喊来了太子妃和侧妃,温和地说,“这是太医院送来的滋补身体的药,你们喝了吧!” 吕氏点了点头,心中也颇为感动,毕竟她一个侧妃,没想到在太子殿下心中还有如此的地位。于是她捧起药碗,小口啜饮着,虽然喝得慢了点,但是也将汤药尽数喝下。只是喝完之后,她的眉头紧锁着看来这汤药的味道属实不怎么样。 常青儿看着吕氏的反应,又看了手中漆黑的汤药,顿时有些反胃。 “那个……可以不喝吗?” “不可以!而且以后天天都要喝!”朱标板着脸。 “可是是药三分毒啊!” “歪理!这是补药,必须给我乖乖地喝了!” “哎!我突然想到,这里没你的份,标哥哥,你每天操劳国事那么辛苦,我这碗就让给你吧!” 朱标满头黑线,“这是给女人生完孩子补身体的,你觉得我喝了好么?” 常青儿微笑着点头,“我觉得自然是极好的!” 朱标只得捧起药碗,来到常青儿的面前。 “来!青儿听话!喝药了!” 就这样,常青儿眼角带着晶莹的泪花被灌了一大碗苦涩的汤药。 …… 到了晚上歇息的时候,朱标谨记着董太医的医嘱,没有与常青儿同房,而是一连半个月都睡在了吕氏的房中。 半个月后,常青儿终于受不了了,在朱标面前哭闹起来。 “我知道,你一定是不爱我了,但是你也不能一晚上都不来看我啊……总说一代新人换旧人,可是,当初你明明对我那么温柔……” 朱标只得硬着头皮在她房里睡了三晚,老老实实,秋毫无犯。 第四晚朱标正要熄灯休息,就被怀中的人儿深情一吻,怀中的人儿千娇百媚,颇为动人。然后……然后就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朱标十分懊悔,但是还带着些许侥幸心理,觉得只是一晚上,应该问题不大。然后又跑到了吕氏的房中躲了常青儿半个月,可是半个月后,常青儿又开始恶心头晕,太医来请脉,然后满脸笑意地一拱手。 “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有喜了!” 朱标愣在原地,然后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啊!” 第91章 是我让他去妓院的! 常青儿的肚子又一天天地大了起来,朱标只好一趟趟地给她找来滋补的药材,想方设法地哄她吃下去。可能是董太医之前开的药起了作用,每个太医把脉都说常青儿及其腹中胎儿颇为健康,朱标也稍稍放宽了心,毕竟他记得,常青儿应该是在生自己的第三子朱允熥的时候,伤了身子,前面应该还会有个女儿,而这一胎应该就是这个女儿,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话虽如此,但是朱标仍然每天都异常细心,太医几乎天天都往东宫跑,生怕这位太子妃出现一点点问题。而朱标也心里下定决心,再让她怀上下一胎,自己就是狗! 为此,董太医却吃了不少苦头。朱标几乎隔三差五地就要来咨询他药方的研发程度,老头子本来就有些心力交瘁,被朱标一催,好几次都昏死了过去。幸好昏在了太医院,众多太医就地救治,也是从鬼门关里及时把他救了出来。 九个月后,常青儿顺利生下一名女婴,母女平安。不过确实也伤了些元气,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朱标哪里敢怠慢,向朱元璋告假七天,就为了陪着自己的小娇妻,生怕她出现任何的意外。 与此同时,董太医的药也成功进入到了测试阶段,但是这测试阶段却成了一个大问题,毕竟普通老百姓哪有人愿意避孕的呢?繁衍子嗣才是王道啊!现在日子过得好了,谁不盼着多生几个?而隐瞒药物作用重金找人测试一向都不是董太医的风格,所以他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有一天,董太医忽然听说城中的风月场所,那些妓女们弃养了不少弃婴。毕竟妓女的身体是唯一的本钱,如果药物损伤了身体便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大部分的妓女都不会选择药效猛烈的避孕药,意外怀孕也就难以避免了。 董太医秉着求真务实,不畏艰难的科研态度,以七十二岁的高龄深入妓院,与老鸨进行了长谈,随后将新研发的避孕药免费分发给众妓女。只等待几个月后取得研究成果,好向太子殿下汇报,却不料这一切早已经落入了别人眼里。 于是,第二天早朝…… “陈御史陈吉要举报太医院首席太医董谢北,臣在街头办事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董太医进入了风月场所,腌臜之地。按照律令,官员嫖娼当予以处罚!希望圣上明断!” 此条控诉一出,满殿的大臣包括朱元璋都惊掉了下巴。嗯,当然不是因为官员嫖娼,而是因为……嫖娼的人居然是年满七十二岁的董太医!这老头,身体还真的是不错啊!而且,确实是人老心不老…… 朱元璋也懵了,大明建国以来官员嫖娼也被惩治过几个,但是人家都是正当壮年,这董太医嫖娼……不太可能吧!他就算有这个心他有这个能力么?所以朱元璋急忙开口询问。 “陈吉,你会不会是看错了?董太医一向德高望重,为人清高。也算是太医院的泰山北斗,更何况年岁已大,你确定真的是他么?” 陈吉往前走了两步,随后奏报。 “禀圣上,臣绝不会看错,而且就算臣看错了,当时与臣同行的礼部侍郎唐镜大人和御史龙兴大人也不会看错!” 朱元璋一抬眼。 “唐镜!龙兴!可有此事?你二人可是亲眼所见,董太医进了风月场所?” 礼部侍郎唐和御史龙兴站了出来。 “微臣确实见到了,因为当天,微臣三人在街头调查,确实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董太医进了妓院……” “嘶……” 大殿中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一个人可能是胡说,两个人可能是看错了,但是三个人一起……那就是铁证无疑了啊!三人成虎可不是白说的。看来,这学医的确实有奇效啊!连七十多的老头都能枯木逢春,以后还是多和太医院的这帮个药罐子打好关系吧,备不住,哪一天也能用上…… 朱元璋的表情异常精彩,如果硬要说,那就是四分怒意,三分想笑,三分迷惑。 可能朱元璋此时也在心里嘀咕,难道这老东西又研究出什么惊天大补汤了?居然给自己补到妓院去了?有这种好东西居然不上供,真的是可恶啊! 朱元璋看向董太医,冷冷地问道。 “董太医,他们三人所说的事情是否属实?” 其实这时候董太医说什么都是白说了,毕竟已经是铁案了,但是,如果拼死抵赖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坦白也许还能从宽。 董太医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去磕头。 “他们……他们说的确实属实!老臣……老臣确实去过那种地方……” 奉天殿中满座皆惊,毕竟听别人说和当事人自己承认,确实是两个效果。 “你看看你!你这老胳膊老腿的,一步三摇,你还去那种地方干什么啊?你就不觉得害臊?你不害臊朕都替你害臊!为老不尊!你就不怕你死在女人肚皮上?” 朱元璋一番话说得董太医老脸通红,浑身突突。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答应了朱标,此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可是如果不说,自己一辈子的名声就毁在今天了…… “老臣……老臣不是,老臣不是……”董太医已经不知道如何去表达,只能看向朱标,充满着乞求。 朱标一开始也是颇为疑惑,心想着这老头可真行,自己让他研制新药,他却还有时间去妓院,不过他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着我?好像想让我救他……唉,你说你,要是小事我救你就救你了,可是这嫖娼这么难听的事儿,我就算免了你的刑罚,你这一辈子的名声也赔进去了啊!你这老头,这么大岁数了,找什么妓女啊真的是!你哪怕真有能力,你学人家李善长娶个小妾行不行……等等!妓女?这老头莫不是去找妓女测试新药了吧?避孕……卧槽! 朱标急忙站了出来。 “父皇,我认为此事不对!” 朱元璋此时也来了兴致,他也不想处置董太医,毕竟没准这老小子手里真的有什么灵丹妙药呢。 “哦?太子,你说说,怎么不对了?” 朱标上前,一脸公平正义与严谨。 “大家都知道,这董太医已经是垂垂老矣,按理说,这么大岁数是不可能是有什么兴致去嫖妓的。” 陈吉提出反问,“那万一他就是人老心不老呢?也有人年纪大了却还纳妾的,这也不是新鲜事啊!太子殿下一句没有兴致是不是有些牵强了?” 朱标撇了撇嘴,你直接报李善长身份证号得了,不过还是收敛起情绪抛出自己的论据。 “陈大人都说了,有七老八十纳妾的,这董太医也是一代名医,总要些面子吧,他如果真有这方面需求,为什么不纳个小妾?而是不顾一张老脸去妓院?难道那妓院的女子就比十八九的小妾更有姿色么?未必吧!” 御史龙兴也开口问道,“也许他就是好那口呢?毕竟妓院的女子确实也更有风情啊。” 朱标笑了笑,“看来龙大人很懂嘛!” 龙兴气愤不已,“我才不会干那种勾当!” 陈吉也站出来了,“太子殿下,就算您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我们三位看到董太医进妓院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这您怎么解释?” 朱标微微一笑,露出八颗牙齿,“因为是我让董太医去的啊!” 朱元璋愣住了,满座大臣愣住了,就连董太医自己都愣住了。等众人缓过神来,只剩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他们早就知道朱标不是凡人,但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让七十多岁老头去嫖娼……真不知道这算折磨还是奖励。 朱标看懂了众人的想法。 “大家不要误会,董太医去妓院不是嫖娼的,是奉我之命去治病的。” “首席太医给妓女治病?有些说不过去吧?”陈吉问道。 朱标顿了顿,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自然不是去给谁瞧病,而是为了遏制传染病。经过调查,妓院中有花柳病的存在,传播广泛,严重影响了百姓安全和社会团结。我让董太医看看能不能写个药方治治这花柳,但是董太医研制新药方有个习惯,那就是一定要经过试验,他这次去,便是找妓女去试验药方去了,我本以为这些事交给晚辈和下人就好了,没想到董太医居然亲自去,这种不怕苦不怕累的科研精神难怪还不值得我们学习吗?” 朱标一番话说完,众大臣才松了口气。他们宁可相信董太医是亲自去试药,也愿意不相信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翁去妓院做些伤风败俗的事,主要是这件事,太难以接受了…… “那刚才问他,他自己为什么不说?”陈吉仍不死心。 “废话,我安排的差事,他能随便透露么?更何况人家董太医本来就年岁已大,被你们这么一吓,没吓晕过去就不错了。就这身体还嫖娼呢,说出去谁信呐?” 众大臣纷纷点头,朱标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行了,无需多言!朕相信董太医的人品,而且太子也愿意为他作证,这件事应该是纯属误会,皆不问责,今天的早朝就到这吧!” 朱元璋都开口了,这事也就到此结束。几名太医将有些恍惚的董太医搀扶回去。最后只剩下了朱标和朱元璋两父子。沉默了片刻,朱元璋率先开口。 “标儿,那老董头真是你让他去的?我怎么觉得这么可疑?是不是那老小子真有什么重振雄风的大补药方,自己偷摸用了,你跟咱说老实话!” 朱标满脸苦涩。 “真没有什么重振雄风的大补药方,真是我让他去的!” 第92章 狗咬狗 董太医的药方如期完成,经妓院的妓女试验,避孕效果完全达到了预期,无限接近百分之百。至于毒副作用,更是完全没有,各位久经风月场所的妓女都啧啧称奇,只可惜当他们想要再采购这种药品,却发现根本没有机会,毕竟是专供给皇室的好东西,用药颇为讲究,哪有机会流入到民间呢?无数风月佳人在秦淮河畔留下了伤心的泪水,却再也得不到千夜无忧的避孕神药。 值得一提的是,董太医这次学精明了,就连去取药方和结果都是派遣座下小童前去。看样上次被人指责为老不尊,流连妓院这件事情,给董太医的苍老心灵留下了深深的伤痕,怕是终其一生也难以抚平。 等朱标确定了药方和药效,董太医便以年事已高为理由,请辞归乡。从此身边只有几个学生和药童,泛舟山水之间,倒是另一番生活了。 入夜,药童将熬好的三碗药悄悄地送到了东宫。 两碗恢复元气的药朱标当然一人一碗,监督着二女服下。至于另一碗泛着红色的汤药,朱标自然能解释清楚,他来到了常青儿的寝宫。 “这是太医给你另外开的一碗药,也是滋补的药品,喝了吧!” 常青儿眉毛轻挑,“那为什么吕妹妹没有这碗药呢?标哥哥可不是小气的人,一碗药,总不至于,只有我这个太子妃才有资格喝吧?” “嗯……那是因为,你们两个人的体质不同啊,你的体质比她要差一点,所以只有你才有这碗药。她要是喝了反倒是对身体不好!”朱标没有支支吾吾,反倒是逻辑清晰地说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谎言。 常青儿叹了口气,“标哥哥,你知道吗?你真的不擅长说谎。” 朱标挠了挠头,“怎么可能?我可是最擅长说谎的啊,那些大臣还有我父皇母后都被我唬得团团转呢!” 其实朱标不知道,应该说所有人都不知道。朱标每次说谎的时候,左边眉角总会不自觉地挑动一下,幅度非常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件小事,朱元璋不知道,马秀英也不知道,只有常青儿,陪了他二十年,才能看出这如此细微的差距。 常青儿吹了吹手中暗红色的汤药,露出一个无法言说的笑容。 “所以这碗到底是什么?慢性毒药么?难道说我已经开始碍你的眼了,所以在想如何才能把我无声无息地毒死?” 朱标气得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这个小脑袋瓜想什么呢?我要是想毒死你还要等今天?再说了,就算你要我这么干,我还舍不得呢!” “那这到底是什么药啊?你就不能诚实点告诉我,我们可是夫妻啊,有什么事不能和我一起说,一起分担的呢?就算我有什么不治之症,你也得告诉我啊!”常青儿颇为委屈。 朱标摸了摸她的头发,把她搂入怀中。 “你别乱想,你哪有什么不治之症,你这么壮实,一顿能吃两碗芙蓉雕花汤圆呢!哪有什么不治之症啊?” “那你不对我说实话,我可不就开始胡思乱想了么。”常青儿委屈的小泪珠已经滴到了朱标的胸口,沾湿了衣服。 “好好好,我都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胡思乱想!” 常青儿异常认真地点了点头,甚至伸出了四根手指头,“我发四……” “发誓就不用啦……其实这碗药是让你不会再受孕的药,我找太医调配的,花了好长时间,完全没有任何副作用。” “所以,你是不希望我再有你的孩子了么?” 朱标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要架空你,也不是讨厌你,其实只是因为上次你生完孩子,太医找到我,跟我说你身体其实很不好。生了三个孩子之后已经非常虚弱了,元气也亏损得严重。如果再要孩子,很有可能要命……所以我才给你求了滋补的汤药,也尽量不跟你同房。但是我一冷落了你多长时间,你就开始闹情绪,我只能出此下策了。为了这副药,老董太医差点晚节不保……” 常青儿非常疑惑地盯着朱标。 “为什么研究药还会晚节不保?” “哦,没事,他只是去妓院找妓女测试药效,被人发现然后举报了,然后朝堂中就传开了,董太医以七十岁高龄嫖娼这件事。” 常青儿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没帮董太医辩解一下啊?他也太冤枉了吧!” 朱标摸了摸鼻子,“你清醒点,我要是没帮那老头子解释,他还能这么逍遥快活么?现在都寄情山水了。要是嫖妓罪名成立了,他这一把老骨头打几板子不就散架了么?” 常青儿点了点头,“确实,那你是怎么说的啊?” “我就说是我派董太医研发新药,要去妓院进行测试……” “他们信了?”常青儿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多新鲜呐!那测试什么避孕的药,治疗花柳的药,去妓院进行测试不都是非常切实可行的么?而且咱确实也没说谎啊,董太医本来去妓院就是为了测试药效的。” 常青儿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么?那董太医只是去测试药物的?没有做任何其他的事情?” 朱标想起了董太医单薄的身体和颤抖的手指,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于是他一脸坚毅地回答。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 “所以啊,这碗药喝了吧,喝完你好我也好!”朱标将手中汤药递给常青儿。 “好吧,既然是你希望的,那我喝了便是,不过标哥哥啊,我记得刚才外面好像送来了一封奏折,挺紧急的,好像放在正殿,你可别忘了批复,要不然明天你父皇会怪罪你的。” 朱标挠了挠头,“我怎么不记得啊?我现在去看看去。那你记得把汤药喝了啊!” 常青儿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着朱标的身影逐渐消失,然后将手中的汤药倒在了花盆中…… 其实,我不在意的。 …… 一夜缠绵,一夜无话。朱标整理好了衣冠,然后带着满脸的满足和笑容走上朝去。 今天的早朝,用四个字来形容那便是:暗流涌动。原因很简单,因为朱元璋手中多了一样东西,锦衣卫递上来的,胡惟庸庞大的人际关系往来情报。 朱元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龙椅上,缓缓开口。 “朕最近听说,朝廷中有点不安分呐!咱听说,有人互相勾结,有人贪赃枉法,还有人阴谋作乱,上下其手!甚至占城国的使者来进贡!咱居然都不知道!要不是宦官出来碰巧见到了,咱还被蒙在了鼓里!咱大明,泱泱大国,居然对远道而来的朝贡使者如此怠慢!尔等该当何罪!中书省的人都给朕滚出来!” 中书省一众大臣,纷纷神色大惊,急忙跪下磕头。 胡惟庸率先开口,“是臣等疏忽,请皇上治罪!” 汪广洋也急忙随声附和,“臣等有罪,但是臣认为,这件事主要的责任并不在中书省,中书省固然有失察之罪,但是外邦来朝贡之事,一向都是由礼部接待,一体汇报。这件事,臣认为,还是礼部的责任!” 朱元璋饶有趣味地看了看二人,心中暗道:原来你们俩早就穿了一条裤子了,难怪啊! 但是朱元璋身为一代帝王,自然不会暴露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就着汪广洋的话就坡下驴。 “礼部的东西给咱滚出来!” 礼部尚书领着礼部侍郎们跪倒在地,心惊胆战。但是在这种甩锅的时候,怂,可就失去了唯一的机会了…… “皇上明察!臣等确实接见了占城国的使者,而且还好生招待。至于乞求皇上接见的折子,我们礼部早就在一个月之前就上呈了,但是如果皇上没有收到,那只能证明是有人扣留了折子,臣如果没记错,能有这个机会的,只有中书省吧……” 看着两帮人狗咬狗,朱元璋的内心兴奋不已,甚至还想着,你们吵得闹的再凶点…… 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帝王,朱元璋的表面仍然是气愤不已。 “你们这帮狗东西,今天居然在这推卸责任了!好!那咱给你们个机会!都给朕关起来,好好审,细细审!咱一定要知道到底有没有这封折子!咱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的责任!毛骧!现在马上带人去查!去中书省,给咱翻个底朝天,把折子一封封地查!” 毛骧领命,带了一队人去中书省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调查。殿中跪着的两帮人都是胆战心惊,礼部的人怕这封折子被中书省的人销毁,中书省的人更怕这封折子被发现……但是他们谁都出不去门,谁都安排不了,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等! 两个时辰转眼即逝,但是对于奉天殿中跪着的各位官员,这无疑是生命中最漫长的两个时辰。 毛骧带人回到了殿里,递给朱元璋一封折子。 “启禀皇上,这就是在中书省翻找到的,藏的颇为隐秘。” 朱元璋接过折子,耐着性子看完,随后一把将折子扔在了大殿之中。 “中书省的人!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件事到底是谁负责的?要是没人承认,咱可就要严加审讯,通通论罪了!” 胡惟庸瞟了一眼汪广洋,随后跪地磕头。 “启禀皇上!这礼部的折子,一向都是由专人负责的,如果皇上想论罪,也应该要找专人论罪……” 终于开始狗咬狗闹内讧了,朱元璋的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谁是专门负责礼部折子的人?” 胡惟庸连头也没敢抬。 “汪广洋,汪大人……” 第93章 怎么是你 朱元璋冷冷地看着汪广洋。 “胡惟庸所说的可是真的?这礼部的折子都是由你负责的?” 汪广洋也愣了,他没想到胡惟庸会如此快地将他出卖,但是这确实也是不争的事实,他就算想要辩解,也不知道从何辩解。 “启禀皇上……确实……是归臣所管理。” “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汪广洋面如死灰地摇了摇头,朱元璋一挥手。 “都给咱带下去!都给咱好好审问,咱就不信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人就全能扛得起来!” 随后,朱元璋站起身,背着手,审视着下面的群臣。 “咱没想到,咱真的没想到!在这朝廷中居然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这还是咱能看得见的,那那些旮旮角角,咱看不到的地方,咱不知道的地方,又该烂成什么样子?咱不敢想啊……” 随后朱元璋深吸一口气。 “之前,你们说咱给你们的俸禄少了,所以才有那么多贪腐的人,好啊!那咱就多给你们些俸禄,可是如今呢?犯法之举仍然屡禁不止,咱不是不想当个仁慈的皇帝,可是咱的仁慈换来的是什么?是背叛,是贪污,是欺上瞒下!那没办法了,咱只能用点其他的手段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气势攀升到了顶点。 “朕下令!即日起,开启风闻言事!也就是说,全国范围内,五品以上的官员皆可以上奏,皆可以告发!告发任何人都可以。如果告发错了,朕不予追究责任,如果告发的事情是真的,同谋告发罪责减半,外人告发另有赏赐!” 朱元璋露出了带有玩味的笑容,看着众人。 “如果自己做了亏心事,如果想留条命,那就尽早跟朕坦白!要不然等朕查出来,罪加一等!” 众人纷纷紧咬着嘴唇,连一声大气都不敢喘,而太子朱标也咽了一口口水,因为朱元璋的此举,代表着他即将对胡惟庸动手了…… 目光扫了一遍惶恐的众臣,朱元璋只留下了个潇洒的背影。 “退朝!” 皇帝离去,留下了乱作一团的大臣。朱标也忍不住赞叹道,朱元璋这一手玩得真的是太绝了! 绝在何处?自然是先以占城国的事情问罪,让大臣之间互相推诿,互相猜忌。然后胡惟庸果断地放弃了汪广洋,此举当然很果断,很机智,但是更无耻。这样一来,胡惟庸的党羽们都会合计,自己有一天会不会被胡惟庸当成弃子。而这时候朱元璋发话,开启风闻言事,哪怕告发别人错了也不予追究。看样子,胡惟庸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到时候告发他的折子都能把他淹死了。 事情果然按照朱标的预计发展。两日后的早朝,怠慢占城国使者一案已经审理完结。主谋汪广洋罪大恶极,处以死刑,其余有责任的人也没跑得了,该流放流放,该砍头砍头。而第一批风闻言事的折子已经整理好了,朱元璋并没有当众宣读和当众问责,反而都带回宫里,一个人慢慢看去了。好像也不是一个人,他还带着太子一起看。 “乖乖!这两箱子都是控告胡惟庸的!胡惟庸可真行啊,真是让咱大开眼界!咱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缘这么差的。” 太子朱标实在是憋不住笑。 “爹啊,这不就是您老人家希望看到的结果么,您可别告诉我,您用占城国的事问责,然后又开启了风闻言事,针对的不是胡惟庸!” 朱元璋也嘿嘿一笑。 “咱就知道瞒不过你,知我者真是咱家太子啊!胡惟庸不是很牛么?不是敢瞒着咱,搞上下其手么?而且听说还有更多大逆不道的事情。那好啊,咱就借这汪广洋,让那些胡惟庸的党羽们看清楚,自己跟了个什么样的人。只要掌握几条重要罪证,那收拾胡惟庸还不是手到擒来!” 朱标低下身子,在箱子里掏出了几封折子,认真地阅读了起来。 “控告宰相胡惟庸上下其手,欺瞒皇上,重要奏折扣押中书省。这封是控告皇上游行期间,胡惟庸对皇上大不敬。那这封呢?控告胡惟庸谋害刘伯温……”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后又叹了口气。 “这些肯定还不够呢,咱想要的是关键人物的关键证词,这都是些小鱼小虾,所说的事情大多都是捕风捉影,没有真凭实据。” “可是就算这样,这上面的罪证也足够胡惟庸死几百遍了吧……您在等什么呢?” 朱元璋双眼微眯,嘴角微微翘起。 “咱在等一个重要的人物,等一个一锤定音的罪证,要让这胡惟庸一招毙命,而且还要把那些党羽也都一网打尽!” 就这样,风闻言事又开启了好几天,收上来的折子都快把朱元璋的书房堆满了,朱元璋和朱标这几天读折子都读得头皮发麻。不过也确实依据这风闻言事提供的线索,收拾了几个人,但是跟朱元璋真正想收拾的人比起来,这些确实都只能算小鱼小虾。 直到第五天,朱元璋再次宣布了对同谋举报的惩罚降低,然后……然后他布下的鱼饵,终于有鱼咬钩了。 当天下午,朱元璋便收上来了一封折子,正是他心中一锤定音的重要折子。于是他急忙派人去把太子朱标叫来。太子一进门,朱元璋就把一封红色封面的折子扔给了他。 “看看吧!咱要等的终于等到了!可以收网了!” 朱标瞄了一眼折子。 “中丞,涂节?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家伙应该是胡惟庸的铁杆吧?” “岂止是铁杆,简直就是铁杆中的铁杆!也只有这种人说的话,可信度最高,也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这才是咱希望钓到的大鱼!而且,你看看这家伙告胡惟庸什么罪名了?” 朱标打开折子,上面的小字密密麻麻,但是朱标只被两个字牢牢吸引住了眼球。 “谋反!” 朱元璋得意地笑,“不错,就是谋反!这就是咱想要的答案,咱就不信这次胡惟庸还不死!” 随后朱元璋跑出殿门,大声喊道。 “那个谁!毛骧啊!快去把这个涂节给咱喊过来,咱要好好审他!亲自审他!” 于是,涂节来了,于是,奉天殿的大门禁闭了一晚上。直到子夜时分,朱元璋才踏出了殿门,伸了个懒腰,舒展了浑身疲乏的筋骨。 “拉拢武将!谋害忠臣!意图不轨!欺上瞒下!越俎代庖!这些罪,条条当诛啊!胡惟庸啊胡惟庸,你这次死得可是一点都不冤枉!” 朱元璋的脸上,此时四分激动,三分愤恨,三分期待。他从来没有这样期待过早朝。 第二天一早的早朝,朱元璋一上来便宣布将胡惟庸的宰相革除,然后罗列了胡惟庸的几条主要罪状。胡惟庸并没有预料中的慌乱和匆忙辩解,毕竟自从风闻言事一开启,胡惟庸便做好了准备。可是这点让朱元璋很不爽,于是便将胡惟庸交给了刑部严加审讯。 三天过去了,刑部官员却依然没有从胡惟庸的嘴里敲出任何有用的信息。这点就让朱元璋更加不爽了。但是他也深知,胡惟庸当宰相多年,自然处变不惊,又岂是刑部的审讯能审问出来的。于是朱元璋就做了个决定,那便是将胡惟庸带到奉天殿,自己亲自审讯。 胡惟庸依旧一副自然的样子,嘴角仍挂着微笑,见到朱元璋跪拜在地。 “惟庸啊!起来吧,起来说话!”朱元璋竟一反常态的温和。 胡惟庸也不推辞,站起身来,毫不心慌。 朱元璋喝了口茶,微笑着看着他。 “胡惟庸啊!听说,是你毒害了刘伯温,可有此事啊?” “并无此事,臣只是依照皇上旨意去探望诚意伯刘伯温。然后带去御医和汤药。无论是皇上的密旨还是太医、药方都俱全,可以进行查验,胡惟庸绝对没有毒害过刘伯温刘大人。至于刘大人的逝世,只是因为他积劳成疾,重病已久。哪怕喝了我送去的药也依然不见好转,胡惟庸坐得直行得正,不怕查验!” 朱元璋点了点头,胡惟庸说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个宰相如果连这点问题都承受不住,那只能说明朱元璋看错人了,胡惟庸这个宰相白当了。 “咱知道了,那你看看这是谁?你就和他对质吧!” 胡惟庸看向突然出现的人,再也无法淡定。 “涂节!怎么会是你!” 第94章 惟庸啊!你想怎么死 胡惟庸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亲信涂节居然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且一脸谄媚地看着朱元璋。胡惟庸心中暗道不好,如此看来,出卖自己的人,怕就是涂节。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是不幸中的大不幸了,毕竟涂节不比外人,他乃是胡惟庸集团中的重要人物,自己的左膀右臂,他知道的真的是太多了。 “涂节,你说说,这毒害刘伯温一事,到底是真是假?” 涂节微微一笑,“启禀皇上,这件事情确有其事,刘伯温本就病入膏肓,胡惟庸奉旨给他送药。但是,这药中掺杂了毒药,而刘伯温又重病缠身,朝不保夕。所以这一碗药下肚之后,当天晚上就腹中疼痛难忍,犹如石块赘着,没到天亮就一命呜呼了。” 胡惟庸此时已经完全失态了,哪里还有身为宰相的气度? “你!你……你胡扯!我一直都是按照皇上的旨意,哪里有什么毒药的事情。完全都是你这个家伙,为了向皇上献媚,瞎编乱造污蔑于我!” 朱元璋喝了口茶,就好像猫看老鼠一般地看着胡惟庸。 “惟庸啊!别生气,咱让你跟他对质你就慢慢说,咱也没说全信他啊!涂节,你可要清楚,这污蔑也是个不小的罪状啊,尤其是污蔑当朝宰相。你好好想想,这事儿,有什么证据吗?” “当然有了,胡惟庸去下毒的时候,下官全程陪同,甚至毒药也是胡惟庸委派下官去搞的。而且胡惟庸还对我们说,刘伯温这个老东西,平日里总自命清高,和他们作对,今日有了机会,定要让他不得好死!皇上,不知道这算不算证据?那剩余的毒药,我也知道放在哪里。”涂节一开口便是绝杀。 “算!当然算证据了!而且还是人证物证俱在。不过咱是真没有想到啊,咱只是让你去慰问慰问刘伯温,去看看他,你居然就将他毒死了。这满朝上下,不!应该是全天下,都以为刘伯温是咱让你杀的,你可真送给咱一个好名声啊!” 胡惟庸此时已经傻眼,他没想到朱元璋居然会先拿刘伯温之死来说事。这么多年来,胡惟庸一向都愿意过度揣测圣意,这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好处。在朱元璋心里,他是一个聪明伶俐,能体会圣心的大臣,识时务,知进退。可是这份过度卖弄的聪明,也不知不觉的将他推入了深渊。既然朱元璋都知道你是一个愿意自作聪明的人,那要给你设下圈套,真的是再简单不过了。哪怕是在朝廷上左右逢源的胡惟庸,在朱元璋面前,依旧稚嫩得像个三岁孩童。 “涂节啊!继续说,那个咱出游期间,胡惟庸大不敬和欺上瞒下都是怎么回事?” “禀皇上,您出游黄山期间,胡惟庸拿着玉如意,说得见此物,有如皇上亲临。然后就开始辖制百官,每天上朝。处理政务期间,有不少对胡惟庸和他的党羽不利的事情,他都给压了下去,最后甚至隐瞒了起来。这就导致您回朝廷之后,所看到的只有为他们歌功颂德,说他们尽忠职守的折子,而对他们不利的折子一个都没有。很多明面上反对和想要弹劾胡惟庸的人,也被他贬官或者发配,此事,皇上您应该都不知道吧!” 涂节看着胡惟庸,露出了鄙夷的目光。胡惟庸也想为自己辩驳几句,但是却毫无办法,毕竟那些折子涂节都看过了,连他排除的那些异己,涂节也知道人员名单和去向,他这时候再说什么,还有用吗? 朱元璋看向胡惟庸,居然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胡惟庸啊胡惟庸,真不愧是你,手脚真的干净麻利。咱这么长时间居然真的一点猫腻都没发觉,真有你的啊!你看你这些本事和手段,咱都觉得,只让你当个宰相,真的是太委屈你了,凭你的能力应该还可以做到更多嘛!涂节,你还有没有要控告的了?” 涂节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脱口而出。 “臣最后就要举报胡惟庸最大的罪名,也就是谋反!” 此话一出,胡惟庸再也没法淡定了。之前的几条罪名,最起码还能留个全尸,但是谋反这两个字一出来,那要给他殉葬的人,可就不止几十人几百人了。 “涂节!你胡说!就算我再怎么嚣张跋扈,就算我再怎么胆大妄为,我也绝对不敢谋反!请皇上明察,这……这完全是涂节为了升官发财取信于您而编造的啊!臣绝对没有谋反啊!” 朱元璋拍了拍胡惟庸的肩膀,异常轻柔。 “胡惟庸啊胡惟庸!咱说当个宰相都是委屈了你,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还真的想过当皇帝。你有这个能力么?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步子迈的太大了?你要知道,朕还没死呐!” 朱元璋最后嘶吼着,把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涂节!我告诉你,这造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所以现在开始,你所说的事情都要有真凭实据,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咱就赦你无罪,治胡惟庸谋反之罪。要是你说的是假话,那咱就治你欺君之罪!” 涂节这时候已经是铁了心要跟胡惟庸干到底了,自然不会害怕。 “启禀皇上,臣说的每一件事,皆有据可查,如果臣有捏造事实,诬陷胡惟庸的行为,皇上当然可以治臣的罪!”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后一挥手,说吧! “禀皇上!胡惟庸自从当了宰相之后,就多番拉拢朝中官员,然后广结党羽,整个中书省几乎都是他的人。倘若有无法拉拢的,或者跟他不对付的,胡惟庸就会想方设法打压他,让对方在朝中寸步难行,最终只能被贬官。”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咱知道。” “但是皇上不知道!胡惟庸除了拉拢文官,还拉拢武将。朝中淮西出身的武将,有超过六成都跟胡惟庸有秘密的往来。毕竟胡惟庸当了宰相,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淮西出身的武将就会来拜会,会认胡惟庸当淮西的大哥。以求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犯了错也好有人为他们遮掩。” 朱元璋不可思议地看向胡惟庸。 “咱本以为你就是小打小闹,可真没想到连武将都会被你拉拢。淮西集团的大哥啊!那咱也是淮西人,咱是不是也应该认你这个大哥?” 胡惟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下了头,不敢回应。 “继续说!” 涂节开口,“洪武七年之后,唐胜宗、陆仲亨、费聚、赵庸等人便开始经常在胡惟庸府上出入,饮酒作乐。但是其实更重要的,就是分析朝局,商议大不敬的事情。” 胡惟庸双眼猩红地盯着涂节,恨不得把他活吃了。涂节也察觉到了胡惟庸的目光,却只是笑笑。 “胡惟庸大人就不必抵赖了吧,毕竟,我也曾经有幸参加过您府上的聚会。无论是那些人,还是你们所商议的事情,我可全都知道。上次你们还聚在一起,那些人说看天边的云霞就能看出来,说胡大人乃是大富大贵之人,乃人中之龙,定不会久居人下,迟早有一天是要站到最高处的。而你胡惟庸胡大人也只是笑笑么?” 朱元璋此时也真的震惊到了,他是没想到他们这帮人聚在一起,所说之事居然如此露骨,如此大逆不道,还真的是茅房里点灯笼啊! “朝中大多数官员,胡惟庸都有联系和往来。别人送给胡惟庸的金银礼物,数不胜数。甚至许多下面的官员想要晋升,也只能先给胡惟庸大人送上一份厚礼,才有资格获得举荐,才能在朝廷中混得开。依臣所见所闻,胡惟庸大人一年上下,互相赠送打点的金银,也自有几百万两。”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那可真不是个小数目啊,而且居然能做到如此隐秘,滴水不漏,确实很难,说这胡惟庸手眼通天也不为过,他就像是一棵大树,树根一直延伸到地底,延伸到了朝廷中的每个角落。 “更出格的就是,胡惟庸之前召集过亲信,也给很多朝廷中的要员去过信,甚至连隐退的官员也有联系。所商议的事情,就是……谋反之事。相信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等胡大人的权力再壮大一些,可能就要涉及谋朝篡位之事了。” “隐退的官员?那胡大人的手伸得还挺长啊!不知道你联系了什么隐退的大能,能让你这么有恃无恐,甚至有谋反的念头啊?” 涂节咽了一口口水,一字一句地说道。 “臣要是没记错的话,胡惟庸大人曾经给韩国公李善长去过信件。两人私交甚密……”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件事他锦衣卫收集的情报上也有,虽然震惊,但是想想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也对,你当初就是李善长一手提拔举荐的,而且你们之间好像还有亲戚的关系吧?这么说来倒是也说得通,不过咱也是不愿意相信啊,一个陪了朕几十年的老臣,居然也会参与其中。真是让人心寒呐!” 朱元璋对于李善长确实算比较宽容的,最起码以前是这样。但是随着李善长的年纪越来越大,人却越来越精神,他就不自觉地想到了洛水之誓,想到了同样蛰伏的某个大臣。而今天,胡惟庸和李善长之间的往来一曝光,这个明朝开国第一文臣,怕是也要黄泉路近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随后看向面前跪着的胡惟庸,温柔地开口问道。 “惟庸啊!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想要个什么样的死法啊?” 第95章 大屠杀 胡惟庸浑身颤抖,可能刚见到涂节他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但是……死到临头才明白,这件事真的是很难接受。 “在皇上看来,我是乱臣贼子,朝廷中对于乱臣贼子谋逆者的处置,不一向都是凌迟处死么?不过皇上如果想用车裂,五马分尸等刑罚,也可以,不知道皇上怎么样才能解气。” 胡惟庸脸色惨白地笑了笑。他的落幕已成定局,既然挽回不了,也不需要再卑微地求饶。他只想保留自己身为宰相,最后一点体面和尊严。 “那些刑罚都老掉牙了,咱得想点新花样,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你这当朝宰相的身份?死不也得死得轰轰烈烈,前所未闻么?咱想到了一个事,那人家都说,吃撑死是天底下最美的死法,不过要是让你撑死了,好像还有点浪费粮食。咱还听说,把人绑在沼泽地里的树上,那儿的毒蚊子啊,一晚上就能把人活活吸干。那受刑的人呐,痒痒得要死还挠不着,最后就在这极度的痛苦中成为了人干儿,你觉得这种死法对不对得起你的身份呐?” 只能说朱元璋对于杀人这件事,确实有独属于自己的天赋。前一秒还大义凛然准备慷慨赴死的胡惟庸,听说了朱元璋给出的死法时,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只能说这种刑罚,普天之下也只有朱元璋能想得到了,不仅残忍,而且会令人后悔自己,生而为人…… 朱元璋仿佛看穿了胡惟庸的心思,冲着他笑了笑。 “行啦,咱先不想那些事,你还有几天可活呢,咱还要让人调查你那些党羽和你的那些罪状。你就在大牢里面好好呆着吧,不过要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想跟咱坦白也行,没准咱心情一好,还给你换一种死法了……” 胡惟庸只觉得面前的朱元璋好像一个慈祥的恶魔。他太懂得玩弄人心和掌握恐惧了,因为在这世界上,可能死对于很多人来说都不算可怕,但是孤独地等待未知的死亡,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胡惟庸的脸色已经不像活人了,但是他还是鼓起勇气,向朱元璋提了最后一个 要求。 “皇上,我只想再问涂节一句话,可以么?” 朱元璋笑着点了点头,胡惟庸便看向涂节。 “我只是很好奇,就是因为这么多年,我对你不薄,视你为心腹手足。到底我哪里对不起你,你居然要出卖我?” 涂节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你其实没有对不起我,只是你对汪广洋的态度,让我看清了你。在必要的时候,你会为了利益抛弃所有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我又何尝不会被你抛弃?而且还有更重要一点,那就是在你有想谋反的念头时,我就觉得,你,永远也不可能,斗得过皇上!” 胡惟庸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涂节这时候说的是发自肺腑的真话,毕竟骗一个死人,没有意义。 “我明白了,也受教了……” 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胡惟庸便被人押着打入大牢,在死亡来临前,他还需要面对着无尽的痛苦和折磨。这就是朱元璋对于他谋反,而送他的礼物。 随后朱元璋看了看涂节,也思考着如何处置他。 “按理说,朕应该减轻你的罪责,但是你毕竟是胡惟庸的心腹,而且也参与到了谋反之中,你这条命,现在朕还没想好如何处置,但是朕答应你,会听取朝中官员对你的处置建议。而且最起码,你的家人不会被波及。” 涂节听了朱元璋的话,面如死灰,毕竟他出卖胡惟庸,将他的罪行和盘托出,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希望朱元璋能放他一马。但是后来想想,自己确实已经有了取死之道,如果能不波及家人亲属,可能也算最好的结果了。最起码要比胡惟庸的下场好上不少。更何况按照朱元璋所说,自己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也许好好配合,还有机会。 “毛骧,你带着他去刑部吧,好好调查记录,不要有什么遗漏。” 毛骧带着涂节离开。朱元璋自己一个人坐在空空荡荡的大殿之中,突然笑了。 “为什么这帮人还是要谋反呢?难道说朕这个皇帝做得不够格?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的?过于严苛了?” 大殿之中只有朱元璋的笑声,突然,他站起身来,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朕不会错!朕没有错!既然你们心怀不轨!那朕就杀!一个不够就杀十个,满门抄斩不够就诛九族!只要有嫌疑的,都给咱杀了!朕就不信了,只要朕还在,这大明还能反了天不成?为了咱的大明,为了咱的儿孙,咱这把刀,大开杀戒又何妨!” …… 第三天的早朝,毛骧当众宣读了胡惟庸谋反的罪行,满座哗然。朱元璋也没什么好说的,下令让毛骧去彻查此事,只要怀疑与胡惟庸造反案有关的人,都可以抓去审讯和取证。而参与了胡惟庸造反案的人,则家中妻儿老小都会被牵连。自此,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浩劫即将要开始了……而朱元璋也没失去最后的理智,他令太子朱标也负责此事,人犯在经过毛骧审讯定罪之后,呈给朱元璋过目,论刑,最后交给太子朱标处理。最起码,有了朱标的参与,这场浩劫能少死几个无辜的人,但是哪怕是这样,也将会给大明官场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 当天下朝之后,众多官员刚刚到家,翻找出与胡惟庸的通信往来,还没来得及一把火烧掉,便有人抄了家。至此,一个名为锦衣卫的庞大组织缓缓现身。许多官员们突然发现,自己府上跟随自己多年的下人,小厮,或者是从小到大的亲信,居然都属于这个庞大的组织。而且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居然全部在人家的监视之中。这种事情当然让众人毛骨悚然,也是此时,他们才知道,这个组织已经成立了很多年,并且直属朱元璋。 远在老家颐养天年的李善长,那日搂着小妾还没睡醒,家门便被人踹开。还来不及怒斥这些不速之客,为首的人便拿出了朱元璋颁发的令牌,将李府上上下下,所有一干人等全然带走,家产罚没,往来书信收缴。这时候李善长才明白,当初自己一手提拔的胡惟庸,到底还是没斗过这个洪武皇帝,而且还牵连到了自己。不管自己是大明开国的大功臣,还是皇上的亲家,此时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等死! 不到半个月,胡惟庸谋反案便已经波及了上万人,许多被胡惟庸提拔过的人,与胡惟庸有密切往来的人,还有很多被株连的人,都齐齐带上了枷锁,被带到应天审判。 朱标这段时间已经快要忙疯了,他一直没有时间回东宫,基本上就住在了刑部。原因很简单,等着他处理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哪怕他只是睡一觉,刑部便会人满为患。朱元璋定罪非常草率,只要和胡惟庸有往来的,几乎都是满门抄斩。而他能做的,也只是尽量解救一些无辜的人,比方说被株连的家人。幸好朱元璋还算给他面子,只要不是主谋和从犯的家人,朱元璋都会听从朱标和马皇后的意见,网开一面。毕竟很多人确实非常冤枉,只是给胡惟庸送了礼,求提拔,便被定罪为谋反,然后一家老小都要砍头。 哪怕朱标救了很多人,可是行刑的刽子手也几乎没有休息过。应天的刑场飞满了乌鸦,地上的血迹堆了一层又一层,已经变得漆黑。 这天,朱标拖着疲惫的身影再次准备进行最终审理,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须发全白的宋濂对着朱标痛哭。 “太子殿下……” 宋濂已经隐退了很久,但是他的孙子宋慎和次子宋璲都被牵涉到胡惟庸谋反案中,结果就导致这位早早退休的老头也被押送到了应天。 朱标当然知道宋濂无罪,顾不得身体的疲倦,便火速进宫找到朱元璋求情。最后把马皇后也找来了,母子俩一块儿力保,才救下了宋濂的一条老命。但是也没逃过流放的命运。 在这段时间里,这种事件上演了太多。哪怕不算株连的人,也足足有上万名官员被杀头,朱元璋这次坚持疑罪从有,哪怕很多人明摆着是被冤枉的,但是只要拿不出来证据,一样会因为和胡惟庸有往来而被杀头。 这场大案的主谋胡惟庸,朱元璋到底是没有用别的方法,而是将他凌迟处死。涂节虽然检举有功,但是因为参与了谋反,经过诸位大臣一致商议认定,还是被判了死刑。只是朱元璋遵守了自己的诺言,没有再降罪于涂节的家人罢了。 但是这么多获罪的人里,有一家人朱标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保得下,那就是李善长一家。当李善长一家刚刚到了应天,朱元璋便下令格杀勿论。只有李善长的儿媳妇——临安公主带着两个孩子被赦免。 朱元璋的大女儿临安公主朱镜静在奉天殿外哭喊了整整一天一夜,却始终没有机会能见到自己父亲一面。就在她体力不支快要晕倒的时候,马皇后扶住了她,然后打开殿门,对着龙椅上的人淡淡说着。 “重八,看在孩子的份上,饶了李祺一命吧,李善长和胡惟庸有往来是他的事儿,错不在孩子。” “不行!”朱元璋冷冷地道。 “难道您一定要我当寡妇吗?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嫁给李祺!嫁了他又要杀了他,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您就不能看在我死去的娘亲的份上吗?”临安公主嘶吼着。妄图唤醒朱元璋的父爱。 “要我放了他也可以,那只有你们一家,全家流放江浦,你愿不愿意?” 朱元璋本以为自己这个娇生惯养的女儿会因此畏惧,却不料临安公主跪地磕头。 “谢皇上开恩!” 第96章 废除宰相制度 朱元璋最终,并没有因为临安公主是自己的女儿而网开一面。整个李家,除了驸马李祺、临安公主和两个孩子,全都被砍了头,而临安公主夫妻俩就带着两个孩子被流放到了江浦。也许,这已经算朱元璋最大的宽仁了吧,毕竟,其他的功臣,皇亲国戚,如果与胡惟庸案有关联,都被判了个满门抄斩。 朱元璋的开国元勋们,几乎是按照名单被抹杀了一半。像陆仲亨、唐胜宗、费聚、赵庸等与胡惟庸有勾结的自然不用多说。许多官员和功臣只是和胡惟庸有些许来往,也被判了个满门抄斩。其中,开国元勋李善长的反应最为人所惊诧。 被带到应天之后,李善长没有任何反应,平常得好像外出游玩。当然,如果忽略掉他头上的枷锁以及身上的囚服。 朱元璋没有忘记这个老伙计,亲自审理他。基本上李善长所有的罪证都被抖落了出来,但是朱元璋看着这个跟随自己一路走来,如今已经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句。 “所以,为什么要与胡惟庸有勾结?咱可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李善长的?” 李善长长叹了一口气。 “皇上待我自然无话可说,但是我也没办法。毕竟胡惟庸谋反这事无论成功失败,我都不愿意掺和其中。我只希望,无论以后如何,我们李家都可以在朝廷上屹立不倒。” 朱元璋背着手,转过身去。他也不知道如何回应李善长。他虽然有罪,可是没有错。毕竟身为一个家族的老祖宗,总需要为全家族所考虑。如果他是李善长,可能也会做同样的决定。李善长唯一的昏招,便是错信了胡惟庸,也对朱元璋失去了本有的信任和顾忌。朱元璋一直都是朱元璋,杀伐果断,心机极重,办事滴水不漏。而他李善长却不再是当初那个定远的穷书生了,可以无条件地跟随和信任朱元璋。当人走到不同的地位,总会改变,总会舍弃某些东西。而李善长失去的,便是对朱元璋的信任与敬畏之心。 “咱……咱还是想念那时候在定远遇到的那个骑驴的秀才。在咱的面前分析天下,侃侃而谈。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就敢跟咱一起起兵,对抗朝廷。那时候的你对咱是何等的信任啊,又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只可惜现在的你,是开国元勋韩国公李善长……” 李善长的双眼也噙满泪水,他当然后悔了,自己这一辈子做了无数个正确的决定,却在老了的时候,走了一步不折不扣的昏招,葬送了家族的未来。 “皇上!我知道我错了,那就让老臣先走一步吧,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愿意追随您……” “咱,会给你李家保留一点血脉。也算是不负咱们君臣之间的一番情谊吧!”朱元璋也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李善长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 “臣……叩谢皇上圣恩!” 朱元璋一挥手,李善长就被人带走了。等待着他的结局只能是刑场。但是最起码,他李家还能有最后一丝血脉保留。也许,朱元璋在心中早就对他颇为介意,也许他李家在日后也会没落,但是可能所有的情况都会比现在好得多,不过人怎知身后事呢? 朱元璋的心中流淌过一丝悲凉。这些年来,随他打天下的那帮子老臣是越来越少了。邓愈、刘伯温、如今到了李善长。他并非草木,又岂能无情。但是为了大明的江山,为了天下的安定。他只能挥舞手中的屠刀。将所有人当做棋子,在必要的时候放弃。 “咱错了么?不!咱没有错!洪武皇帝永远不会错!为了咱大明江山,为了咱子孙后代,这都是必要的!” 朱元璋转过身去,脸颊上两行清泪不知道何时落了下来。 “但是,咱为什么觉得心里头那么难受啊……” 朱标送了李善长最后一程,以学生的名义。他亲自给这个老头斟满了酒,看着他慷慨赴死。李善长不是宋濂,他的罪名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赦免的。李善长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难为朱标,让他替自己求情。只是笑着看着这个学生。 “太子殿下,为我念两句诗吧!古人送别如此,现在亦当如此。”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老师,您一路走好!” 李善长带着洒脱走向了刑场。他这一辈子已经见识过了太多太多。他见识过了一个王朝的腐朽与崩坏,也见识了一个王朝的新兴和崛起。他跟随过最顺承天意民心的英主,最后,也殒命在他的手里。这一辈子的精彩太多,他觉得没办法用文字形容。但是在他生命的尽头,他却想到了一个人,想到了他斗了一辈子的老对手——刘伯温。 “伯温呐!在你刚来到上位身边,我就愿意跟你一较长短,暗中比斗。我知道,论胸怀,论兵法谋略,你都远胜于我。但是论做人,你却远远不及我。我和你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也许你从来都没有想和我争,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但是如今,你已经去了,我也要随你去了,我只觉得,我这一辈子好像只遇到两个让我真心佩服的人,一个是上位,一个便是你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做知己呢?呵呵呵……” 随着刽子手的屠刀落下,大明开国功臣,韩国公李善长的一生,就此落幕。 朱标的内心已经麻木了。因为半年的时间过去了,胡惟庸谋反案带来的大屠杀并没有结束,反而有些愈演愈烈。他每天都看着数不尽的人被送上刑场。许多人一个月前还是人前显贵,一品大臣,而现在却已经变成了阶下囚,待宰的羔羊。他以前在史书上读到,胡惟庸谋反案持续了接近十年,被屠杀者不计其数,他一直以为只是历史上夸张的说法。但是当他真的直面这件事的时候,他才明白了,历史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用白骨,蘸着鲜血书写出来的。 他甚至开始觉得,朱标短寿,朱雄英夭折,以及其他的事情,都是上天对朱元璋的惩罚。所谓杀伐过重者,必遭天谴。不过幸好他还没有失去本心。在遇到冤假错案,已经被株连的无罪之人,他还是会勇敢地向朱元璋进言,求朱元璋放过无辜的人。 “就当是为了我们家的儿子,积德行善吧!” 整整半年多,朱标都没有时间回到东宫与常青儿团聚。毕竟,可能他离开一天,就要有许多无辜的人被牵连。也许很多人都会觉得朱标妇人之仁,那些人该杀就杀了。朱标也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做个圣母。但是当他亲自接触到这些案件的时候,却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张十五是一个市井小民,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打拼,通过经商的风口赚了一些银两。他娶了当地县令陈大人的二女儿,生了两个小娃娃,生活过得滋润且幸福。张十五所想的事情,就是希望生意再好一点,孩子们长得快一点,希望能和自己家的媳妇长相厮守。官场和朝廷对于他来说,简直遥远得不能再遥远了。他这一辈子接触到的官员,除了自己老丈人这个县令以外,就是当地商业司负责商业管理和纳税的官员。他自认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从来没有过偷税漏税,做过违法的生意。而他的老丈人也已经卸任三年了,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和官场以及谋反二字沾上边。 但是这日,一群人手持拘捕令,闯进了他的家中。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他的家中搞得一团糟,将他的媳妇和儿女全都戴上了枷锁。他也觉得不解,觉得委屈。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为什么会被抄家逮捕。领头的人给他看了看拘捕令。自己的老丈人,那个兢兢业业的县太爷。居然因为是胡惟庸在任期间所任命的,被打为了造反乱党。 他太知道自己老丈人的一言一行了。他只不过是个寒窗苦读的老秀才,考上了功名之后又苦巴巴地熬资格,终于在五十岁的时候当上了县令。而且自己老丈人的胆子很小,从来不敢收受贿赂,也不期望往上爬,只盼望着平平安安地卸任。如果不是朝廷给官员们涨了俸禄,他老丈人的日子可能也就是天天白粥咸菜。在任十年,虽然没有大功,但是也绝对没有大过,说这样的一个县太爷想谋反,几乎没人会相信。但是自己的老丈人确实就被扣上了乱党的帽子,连带着他们这帮人也要被拉到应天,满门抄斩。 而陈十五,不过只是当时千千万万个无辜的人中最平凡的一个。朱元璋清洗了胡惟庸集团,但是却矫枉过正,连带了太多太多无辜的人被论罪。朱标没办法劝服朱元璋收敛起屠刀,他能做的,只不过是尽自己所能,不要让那些无辜的人,卷入到这场风波中,白白枉死罢了。就当朱标每天都在加班加点审批和为人平反的时候,一个重量级的消息从朝堂中传来。 “朱元璋要废除宰相制度了……” 第97章 又要当爹了 宰相制度,从秦始皇统一六国便开始延续,一直延续了上千年。而今天,这片大地上新的主宰,要对这个制度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 “陛下!宰相制度可是古制,不可废除啊!” “陛下,胡惟庸只是个例,宰相本就是给皇帝分忧的,倘若废除了宰相制度,所有的国事都会压在您的身上,后患无穷啊!” “陛下!宰相是皇上面前的一面镜子,可以匡正过失,废除不得啊!还望陛下三思啊!” 在朱元璋提出废除宰相制度之后,朝堂上的大臣们纷纷进言,基本上都是持反对态度。毕竟在他们这帮人看来,从古流传至今的制度,必定有其存在的原因。当然,这也是事实。只不过自古皇权和相权便冲突不断,倘若遇到臣强主弱的时候,皇权就会被颠覆。所以朱元璋也没有开玩笑,他这次是下定决心废除宰相制度。 “不废除宰相制度!让咱再立个宰相?立个宰相干什么?再学胡惟庸,欺上瞒下,结党营私,意图谋反吗!”朱元璋洪亮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大殿,刚才还纷纷进言的大臣们,此时竟无一人敢吭声,都怕惹急了朱元璋落得个杀身之祸。 坦白说,废除宰相制度这件事,本身就是把双刃剑。一方面,可以解决宰相权力过大,与皇权发生冲突的事情。另一方面嘛,就像那些大臣说的那般,废除了宰相制度,所有的国事都会压到皇上的肩头上。像朱元璋这般的马上天子,精力旺盛可能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他的后世儿孙们哪一个也没有他这般过人的精力,自然是吃不消的。而且就算废除了宰相制度,这个职位真的就销声匿迹了吗?后世的许多职位不是宰相却胜似宰相,只能说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奉天殿门口,冲着文武百官和朱元璋大声喊道。 “不就是一个宰相的职位嘛!废除了就废除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了身穿太子常服的朱标正擦着额头上的汗,走了进来。 看到好大儿站在自己这边,朱元璋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既然太子都这样说了,那朕觉得废除宰相制度便已经不需要商议了!” 朱标从太监手中接过一杯茶,一饮而尽。 “但是嘛,我觉得那几位大臣说得也有点道理。天下事何其之多。就算经过三省六部,诸部门的汇总,最后交到皇上那里也是极为庞大的量。这样岂不是把皇上累着了?我是太子,自然要心疼父皇的身体了。”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心中暗道:你这小子,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朱标擦了擦汗,随即开口。 “依儿臣愚见,不如将宰相的权力分散下去,成立一个专属的部门,然后将朝政和要紧的事提炼汇总,交给皇上批复。这样拍板定论的还是父皇,但是臣子们不也是尽了一份力嘛!” 朱元璋听了朱标的话皱了皱眉头,直接说道。 “那如果这个部门中的大臣互相勾结,互相包庇隐瞒又如何?之前的中书省最后不也成了胡惟庸的一言堂了么?结党营私,欺上瞒下,还不是一样?” 朱标微微一笑,“那您就挑一些官位不高却有能力的新人呗,而且这个机构的人不会获得实权,只有处理政务的权力,没有拍板决定的权力,倘若发现有互相勾结,和朝中其他人结党营私,您大可以自行处置。不过我倒觉得,这只是给您找了一帮助手嘛,在您眼皮子底下,应该没有人敢再犯上作乱吧!” 朱标说这些话的时候,扫了一眼众大臣,自然有警告的含义,朱元璋何其聪明,自然能理会朱标的言外之意。 “那太子认为,这个机构该赐个什么名字呢?” 朱标微微一笑,一字一顿的说道。 “上书房如何?” “那便照太子说的办吧!至于上书房的人员选取,朕还要再考虑考虑,今天的早朝就先到这里吧,下朝!” 众大臣带着各自的心思离开了奉天殿,最后只剩下了朱元璋和朱标两父子。朱元璋看着儿子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段时间,他确实很少笑。 “你这臭小子,倒确实给咱出了个好主意,这上书房的模式咱还确实没想过,不过咱就担心,万一这帮家伙,就算没有实权,还是有欺上瞒下,互相勾结咋办?毕竟能参与这些政事的人,在外面可都是香饽饽!咱怕到时候还是掌控不了,不放心啊!” 朱标笑了笑,“您真的是多虑了,里面弄两帮不是很合群的人,搞个权力平衡,互相牵制不就得了。而且以您的手段,在里面安插些卧底眼线,那什么事还能瞒得过您啊!这样一来活也有人干,还不怕犯上作乱,多好!”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臭小子确实每次都能给他惊喜,尤其是在朝政和体制方面,朱标提出的绝对是先进又一针见血的。为他解决了很多后顾之忧,生子当如是也! “你这小子不是一直都在刑部审案么,怎么这次舍得回来上朝了?” 朱标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很舍得,我如果离开刑部,没有了我的监督,还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但是这废除宰相制度的事情太大了,我不得不来啊!” 朱元璋面露不快,“什么叫多死多少人?标儿啊,你就是太仁慈了,这帮家伙都是该死的人,你就不要妇人之仁了,还不如让咱把他们一刀砍了方便!” 朱标摊了摊手,“那几万人哎,总有无辜的吧,我只是尽可能的,希望不要出现冤假错案。” “得了,咱也不想跟你吵,话说你回东宫没有?这你可是又要当爹了!” 朱标,“啥?” 第98章 奸夫是谁? 回到东宫的路上,朱标的心情如同打翻了一锅调料,五味杂陈。众所周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刑部呆着,一直没有回过东宫,而这时候朱元璋告诉他,自己又要当爹了,他很难不怀疑自己头上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毕竟,自己外出之前,就已经给常青儿用上了了董太医发明的药。这样一看来只能是吕氏又怀上了自己的孩子,要是这样倒是可以接受。毕竟,吕氏身体好一些,自己也没带上那顶绿油油的帽子…… 朱标飞速跑到东宫,一打眼就看到了宫门外盖着披肩,晒着太阳,满脸幸福的常青儿。 “哎!太阳真暖和,不对,标哥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常青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可不就是自己的亲丈夫么? 朱标点了点头,“总得回来看看嘛,要不然怕你们想我,再说了,我要是不回来,谁给孩子起名字啊!” 常青儿的双眼震惊得已经快要变成铜铃。 “你怎么知道?” 朱标撇了撇嘴,“傻瓜了不是,我可是太子,这宫中能没有我的眼线么?” 某种程度上,老朱也算朱标的眼线,只是可能朱标得听从他的。 “算啦,不多说了,紫茵哪去了,快带我看看她去吧。”朱标说道。 常青儿的眼中流露出了些许失望。 “原来你回来只是看紫茵的,不是看我的啊……果然还是一代新人胜旧人,之前带我一块看月亮的时候,还叫我小甜甜,现在居然满脑子只剩下紫茵了……”怨妇的忧伤,不是一般人能懂得。 “你这词都是从哪学的,怕是有点超脱这个时代了吧……不过我哪里是不管你,明明是因为人家紫茵有了孩子,所以我得我先关心一下嘛。” “紫茵有了身孕?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常青儿的三连问直接把朱标也搞得很懵。 “紫茵没有怀孕?可是我父皇明明说我又要当爹了,难道他在诓骗我?这个老朱居然这么不靠谱!等我回去找他算账去!” 朱标眼瞅着就要找朱元璋算账,常青儿突然拦住了他。 “等等!” 只见常青儿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很难以形容的表情,就好像偷吃糖的小孩子被抓了个正着。 “等什么?我还要找这老不正经的对质呢!等我回来再说,这老朱越来越过分了,连亲生儿子也骗!一定要让我母后好好收拾收拾他!” 常青儿低下了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扯下了身上的披肩,露出了自己浑圆的小腹。 “其实……父皇他没有诓骗你。只是你猜错了,怀孕的人不是紫茵,而是我……” 朱标有如被雷电击中,愣在原地几分钟也没回过神。直到常青儿的手掌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才缓过了神。然后双眼变得猩红,居然流出了眼泪,整个人也变得疯狂,一下子抓住了常青儿的肩膀。 “我是万万没想到啊!我想过所有情况,但是却唯独忘了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常青儿低下了头,一副内疚的样子。 “当然是因为……我爱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朱标仰天长笑,精神状态已经不像正常人了。 “这真是我两辈子听说过的最搞笑的事情。因为太爱我了,所以给我戴了绿帽子了么?这算什么?我真傻,真的……算了,那你告诉我奸夫是谁!是侍卫,还是宫中的什么人?还是你宫外的小白脸?只要你说一句,我可以放你走!” “啪!” 朱标脸上多了一个新鲜通红冒着热气的巴掌印,有孕激素加持的常青儿,也不是一般的彪悍。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在想什么呢?我有了身孕,哪里有什么奸夫!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我常青儿这辈子只有你一个男人,以前是,以后也是。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样想我!好,你要找奸夫是吗?我告诉你,我的奸夫就在我面前,是一个连老婆怀孕都不知道的大傻子!” 朱标整个人都已经不好了,他好像快要踏上追妻火葬场的剧情了,这里不是大明穿越剧么,怎么会搞成这样?但是朱标还不算傻,零点二五秒之后便搂住了面前的人。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是昏了头,为什么居然会想到,怀疑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常青儿没有说话,只是在朱标的胸前放声哭泣,只想把这些天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明明她已经有了身孕,然后自己的男人还不在身边。虽说宫中锦衣玉食,有下人伺候。但是她需要的,只是朱标一个人。但是这个男人刚回来便指着她的鼻子质问,奸夫是谁?这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接受啊。 “好了,好了。真的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不哭了好不好?”朱标温柔的轻抚着常青儿的长发,安慰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所以说还是董太医的药没了效果是吗?最后还是导致你有了身孕。这老头子居然还敢夸口,什么一百个样本,都发挥了效果,果然实验数据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唉……” 朱标长叹一口气,眉头紧锁。他现在很想去找老董头聊聊,但是可能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男人,大明第二号人物,遇到问题自然不能慌,要先点根烟……啊呸!是要想问题的解决办法。正当朱标思考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常青儿又带着些许内疚地开了口。 “其实……董太医的药……我没有喝掉!” 朱标的世界再次遭到了五雷轰顶。 “不是?我记得每次我都送到你面前了啊,每次都让你喝了,连喝完的药碗都是我收拾的,怎么会?” “其实……每次我都趁你不注意和出去把药偷偷倒掉,都倒在了那盆石榴盆栽里了。” 朱标无奈扶额。 “难怪了,那盆石榴以前每年都能结满满一树,可是今年连花都没开……” “这也说明了,董太医的药真的很有效啊!你就不要找他麻烦了……”常青儿很认真地回答道。 朱标叹了口气,随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跟我走!” 常青儿奋力挣脱。 “你要带我去哪?” “当然是去把这个孩子打掉啊!难道还让他生下来不成?”朱标满脸坚决。 “你是不是疯了?这可是真的是你的骨肉啊,难道你这个亲爹还要亲手扼杀尚未出生的孩儿不成?”常青儿坚决不从。 “你才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你怎么死的!就是因为这个孩子!我宁可不要这个孩子!我也不要你死!” 朱标眼中全是泪水与血丝,冲着常青儿嘶吼着。常青儿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他印象中的朱标一直是处变不惊,运筹帷幄,温文儒雅。虽然有时候会有点贱贱的,有时候会表现的很不靠谱,但是一直都是她最值得相信的人。但是只有这次,他居然这么失态。 也只有这一次,为了她。 常青儿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傻瓜,我才不会死呢。你忘了,我一顿好几碗饭呢,而且你还给我吃了什么大补药,我壮得像头牛。再说了,只是生孩子嘛,又不是没生过,我已经熟练的很啦!” “可是这次不一样啊!真的不一样的!这是宿命,我一定要改变的!你现在就跟我走,去把这个孩子打掉。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我,都不支持我,哪怕我不要这太子的位置,我也一定要你活下去!”朱标已经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哭得像个孩子。 “太晚了,已经有七个月了,胎儿已经在腹中成型了,没有可能堕胎的。”常青儿笑笑。 “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都很听我的话,这次却不听。难道你是怕你没有子嗣会动摇你太子妃的地位吗?你知道不会的啊!哪怕没有其他孩子,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什么你就不能听我的话?为什么不吃药?为什么……一定要生这个孩子啊!”朱标无力地嘶吼着。 “我怕什么?如果说最怕的话,那我就是怕汤药太苦啦!”常青儿银铃轻笑,但是朱标却没办法笑出来。 “我不怕什么地位不稳,也不会怕什么子嗣,你知道的。我只是希望,能为你再生下一个孩子,我曾经说过吧,女人只有很爱很爱一个男人的时候才会愿意给他生孩子的。你看母后为你父皇生了那么多。我觉得我对你的爱绝对不比母后对父皇的爱少啊,所以我也要给你生孩子。哪怕我以后真的不在了,最起码还有儿女和紫茵啊,你最起码看到雄英他们就能想起来我。这才是一个女人的最高境界嘛,哪怕我不在你身边,我却还在你的心里!” 常青儿以一种尽量俏皮的语气说出来,但是流淌的眼泪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朱标将她一把保住,爱意炽烈又汹涌。 “我不要看着儿女和其他的来怀念你,我要你在我身边,上至碧落下黄泉,只能在我身边。如果你敢离开我,那我会迁怒于所有的儿女,因为是他们把你的身体拖垮了。我不要怀念,不要回忆,不要和儿女一起想念你。我要我们一直在一起!” 常青儿笑着给他拭去眼泪 “傻瓜,哪会有人一直在一起的,难道你还要为我殉葬不成。自古只听说过妃子给太子给皇帝殉葬,可没听说过太子和皇帝给妃子殉葬的,全天下都不会答应的吧……” “你才是傻瓜,那不叫殉葬,那叫殉情,叫相思成疾。你要活得好好的,因为你也是我的一条命。我不允许你死,你如果敢抛下我去了天上,那我就去天上把你找回来,如果你敢抛下我下地府,那我就去地府把你抓出来!” 常青儿笑着流泪。 “这是谁家的小男人,怎么那么霸道啊?” 朱标带着眼泪苦笑着,却依旧不忘在她面前装起潇洒的样子。 “谁家的?肯定是你家的啊!为什么这么霸道,因为我是朱家的子孙,是大明的太子!只要我不让,你就不准离开我!” 常青儿没有说话,而是将脸凑上前去,亲吻了面前的人。两个人带着眼泪,却深情地吻着,哪怕这个吻有些苦涩,哪怕明天他们还要面对很多很多,最起码此刻,世界只属于他们二人。 第99章 母子平安 朱标将刑部审查的任务交给了李三思,自己的亲信中,有能力还对他死心塌地的,怕是只剩下了李三思。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朱标还是让李三思将每日审判的处理延后一天,将结果送到太子东宫,由他来做最后定夺。 朱标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自然是因为常青儿快要临盆了。为了自己最心爱的老婆大人万无一失,他自然要每天陪在她的身边,每天陪她晒太阳散步,增强体质。每天都会将太医院开的固体安胎的药亲自端到常青儿的面前,看着她喝下。 做人做事,都要绝对稳健,不给自己留遗憾,朱标自然这么想了。 连朱元璋也不知道,这夫妻俩为什么突然这般如胶似漆,但是朱标已经谢绝了所有的公务,连早朝都不上了,他虽然有些生气,但是却无可奈何。 转眼两个多月就这般平静又幸福的流逝,常青儿临盆的时候到了。朱标一向不敬鬼神,当然,某个闪着金光的家伙例外。他这时候也跑到祖庙,为常青儿祈福。 常青儿准备生产的时候,朱标还是放心不下,甚至已经决定要进去陪她,但是却被朱元璋拦下来了。 “你堂堂一个大明皇太子,女人生产你进去干啥?你又帮不上忙,还只能添乱!” “可是……可是这次真的不一样啊,她真的需要我,也许我陪在她身边,她就能安稳度过这一劫呢?”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是个啥?你是个护身符么?还能帮人挡一劫?” 马皇后看着儿子焦急的样子也是有些心疼,只好安慰道。 “标儿,放心吧,没事的。太医不也给青儿号过脉么,说她的身体很健康。娘知道你很担心她,可是女人生孩子你真的帮不上忙,还是待在外面吧!” 朱标只好放弃进屋陪产的念头,转而在门外大喊着。 “青儿,你加油啊!你一定要好好的!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不许抛下我!太医哪去了?如果有什么问题了,你们给我记住,一定要保大!绝对保大!你们谁要是敢不听话,满门抄斩!” 朱元璋吃惊地看着自己的的好大儿,他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满门抄斩这句话会从他嘴里说出。但是随即又露出了笑容。 “果然是不愧是咱的儿子,咱的种,就连发起疯来迁怒别人都跟咱一模一样的,嘿嘿嘿!” 马秀英瞥了他一样,没好气地说道。 “标儿是心里着急,牵挂着青儿,所以才这么说,又不是真的要人家满门抄斩。怎么可能像你,你说要人家满门抄斩,那可真就是满门抄斩,全家上下连个活物都不留……” 朱元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 “咱可是皇帝啊,金口玉牙,一言九鼎!咱要是说了把人家满门抄斩,那就一定要满门抄斩,当皇帝的,一定要说到做到,说了全家不留活口,那就一定要他全家死光光!” “哦?是吗?那我可挺好奇一个事情。如果是我当初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你在外面,那你到底会保大还是保小?” 朱元璋叹了口气。 “妹子啊,你以后就别问这种问题了,咱这几个儿子都这么大了,咱都是当爷爷奶奶的人了,还问这种问题干嘛?伤和气啊……” 马皇后一咬牙,还是忍住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揪耳朵的冲动。 “好你个朱重八!你果然还是觉得儿子重要是吧!我在你心里就不重要了是吧!” 朱元璋摇了摇头。 “妹子,你可是咱生命里最重要的女子,咱哪能不在乎。要是你生老二老三时候遇到这样的事,咱铁定保你啊!要是在生标儿的时候,那咱真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马秀英:“……” 两人在一旁吵吵闹闹,朱标却一直趴在门口,心绪不宁。吕氏也正好来给众人上茶,她一直都知道,朱标对常青儿实在是一往情深,而她虽然是个侧妃,却好像个局外人,毕竟这二人的感情世界中,确实很难再掺杂进去别人。但是就算这样又如何呢?她本就没有太多奢望和渴求,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得到他一点点的关心与爱护,便已经足够了,更多的事情,她真的不敢奢求。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屋内传来了声音。 “恭喜太子殿下又得一子!” “太子妃呢?”朱标急不可耐。 “母子平安!” 朱标急忙冲了进去,没看一眼孩子。 …… 第100章 见红了! 朱标冲到屋内,看到常青儿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但是神智还算清醒。于是松了口气,可能之前进过的补药真的有点作用,改变了常青儿的命运。他一把握住了常青儿的手,非常心疼地说道。 “你没事就好了,我们以后不生了好不好,真的不生了。” 常青儿微微一笑。 “你怎么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呀,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的女儿。常遇春的女儿哪有那么娇贵啊,我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啊,我可是壮得像头牛呢。” 说完,还显摆了自己瘦弱的胳膊。不过见到常青儿还有力气开玩笑,朱标倒也笑了笑,也算安心了。 “孩子呢?孩子有没有看?”常青儿这时候还不忘孩子,毕竟母爱,确实伟大。 “被父皇和母后抱走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他,孩子倒是没事,你看看你都什么样子了,还想着孩子,你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指定跟这小子没完!”朱标露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好啦,不要纠结这个问题啦,给这个孩子起个名字吧,按辈分是允,五行要带火。” “那就叫朱允火!”朱标没好气地说道。 “起名字要认真一点!” “好吧,那就叫朱允熥吧”朱标还是妥协了,放弃了这个如此草率的名字,给了他原本应属于自己的名字。常青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毕竟没有任何一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叫朱允火…… “你的身体,真的没事?”朱标还是有些不放心。 “嗯,没关系的,你也累了一天了,好好的休息休息吧,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朱标点了点头,便回到了寝宫。这段时间,他的神经一直都是紧绷着的。毕竟上一世,常青儿就是因为生完朱允熥之后身体虚弱至极,然后没过几天就离世了。所以他只能格外的小心翼翼,不过现在看来,经过了朱标的一系列操作,常青儿应该不会重蹈覆辙了吧。 朱标吃了些东西,随后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他实在是太累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裹挟着他进入梦乡。但是昏昏沉沉之间,他仿佛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他回到了现代,他又遇到了常青儿,开始恋爱,经过一段日子的甜蜜恋爱之后。他终于看到了常青儿身着婚纱,冲他倾城一笑。他正想去牵起常青儿的手,常青儿却在他的面前,如同幻影般破裂开来……而这时,一声大叫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不好啦!不好啦!太子妃见红了!见大红了!” 朱标一下从梦境中醒过来,看到惊呼的宫女,急忙拉住她。 “你说什么?太子妃怎么了?”朱标的脑袋现在还有些昏昏沉沉。梦中一响贪欢,竟让他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 “太子妃……太子妃她见红了,情况很严重!”小宫女哭着说道。 “见红?”朱标虽然不懂,但是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现象。 “就是出血了啊……” “产后出血!太医呢?来了没有?” 宫女擦拭着眼泪。 “已经去请了,马上就到了。” “让太医快一点!”朱标嘶吼着。他虽然不是专业的,但是也知道,产妇产后出血,是异常致命的现象。 太医不敢拖延,小跑着来到了东宫。毕竟,这常青儿可是朱标的命根子,而朱标又是朱元璋的掌中宝。如果留不住常青儿的命,他们怕是都要陪葬…… 太医在屋中忙前忙后,有负责扎针的,也有负责用药和清理的。几乎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来了。毕竟产妇产后出血,治疗起来的难度,不亚于在阎王手里抢人…… “我要进去!”朱标在门口已经急得要晕了。却被太监和宫女拦了下来。 “太子殿下这不成啊!这不符合礼法,里面已经乱成一团了,您万万不能再进去了啊!” “就是啊,太子殿下,就交给太医吧。屋内都是血气,若是冲撞了您可怎么办啊?您可得冷静一点啊!” 朱标瞪着眼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那是我的爱人!我的妻子!她这时候最虚弱,最无助,她这时候最需要我。你们跟我说什么狗屁礼法,说什么血气?我告诉你们,谁要是再敢拦我,杀无赦!不管会发生什么,我都要和她在一起面对!” 朱标推开众人,直接冲了进去,来到床边,紧紧握住常青儿的手。 “青儿,不要怕,我来了……” 常青儿这时候还有些许理智,但是脸色已经苍白得有些瘆人。就算是这样了,她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标……哥哥,我好像……补得太过头了,这血……跟不要钱似的流……” 朱标紧紧握住她的手。 “你是傻瓜么,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俏皮话。把体力都给我留着,一会血止住就没事了。” 常青儿无力地摇了摇头。 “我已经……很累了,真的……很累了。标哥哥……我好想……睡一会儿啊……” 朱标抱着她的手,流着泪嘶吼着。 “不许睡!一定不许睡!你要是敢睡,我就打你屁股了!不能睡啊,一定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你就不怕看不到我吗?你就这么狠心扔下我一个人吗?” 常青儿努力地睁着眼睛。 “还……打什么屁股啊,全……全都是……血,你……不怕么……” “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你离开我……” 朱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在床头哭得像个孩子。 常青儿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我……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照顾雄英和……咳咳……和允熥……要……好好对待紫茵……还要记得……想我……” “不许说!我不许你说什么临终遗言!你不是老说自己是祸害么,要祸害留千年,要祸害我一辈子!你怎么可以现在跟我说什么临终遗言?我不允许你走,不允许你离开我!更不允许你死……我不允许,你就不可以!”朱标的泪水已经糊了眼睛。 “我家……我家的……标哥哥,还……真霸道呢……” 常青儿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太医急忙端来一碗药,喂着她喝了下去。 “你们这群没用的!到底能不能治好太子妃的病?不是老说自己医术有多高明吗?为什么居然救不了她?她要是没了,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都给我陪葬!” 朱标仿佛血脉觉醒,和朱元璋几乎一模一样,毕竟,哪有儿子真的不像爹呢? “太子殿下,借一步说话!” 一位资历颇高的太医走上前来,朱标认得他,在太医院中,这位洪太医的资历和能力仅次于董太医。当董太医告老还乡之后,他便成了太医院的龙头,医术应该还算精湛。 朱标深吸一口气,和他走出了屋子。 “说吧,太子妃这病到底能不能治!” 洪太医叹了口气。 “太子妃现在见红了,情况比较严重。主要是刚生产完,她已经没有太多的气力了,而血又止不住。就好像一个漏水的水杯,我们能做的,只有往里面灌水。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用吊命和大补之物灌输给她,维持她最后的一点生机。如果太子妃的身体强健,是会一点一点康复的,但是就是怕她已经没有太多气力了,所以我们也不敢说能一定能医好太子妃,只能说尽力而为……” 朱标自然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就算他再不愿意相信,这也就是实话。 “我知道了……你就按照你们的法子救吧,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不会怪你们。” 洪太医冲着他拱了拱手,便又进到了屋子里。朱标也再次回到了常青儿的身边。她的情况比起刚才好了些许,毕竟各种名贵药品熬成的汤药,确实有吊命的作用。 “标哥哥……我好怕,你刚才走了,我真的怕……永远见不到你了。” 朱标摸了摸她的头。 “傻丫头,不许说傻话,我只是和太医去给你找药去了。太医说你有办法治的,好好修养就会好的。什么都别想,就节省体力,我还等你好了再缠着我呢……” 常青儿看着朱标不经意间翘起的眉角,笑了笑。 “标哥哥……你还真的是很不擅长骗人呢……” 朱标摇了摇头,“我没有骗你,你一定会好的,一定会。” 常青儿为他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一直……陪着我好吗?不要离开,因为我会怕。” 朱标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拉起她的小拇指。 “说好了,谁都不许走,谁要先走了,谁就是小狗……” 常青儿微微一笑。 “怎么……这么幼稚呢,明明小时候成熟得……像个小老头。当了……当了爹之后,反倒……幼稚……” “这就是男人,我不管,你已经答应我了,一定不能耍赖,要不然就是小狗了。”朱标努力笑出来。 其实他们都知道事实,都知道结果。只是心照不宣地选择沉默,因为不希望让离别和悲伤充斥在他们最后的时刻。 为了让常青儿保持注意力,朱标选择了说,就是在她的面前一直说,从一开始,从他们小时候开始说,一直说到未来。说天南地北的见闻,说他们之间的小秘密,说以后的憧憬,他几乎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但是值得…… 常青儿就一直笑着不语,听朱标说,一直说。她真的希望时间就在此刻停止,可以让他一直说下去,也可以让她一直听下去。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吃那家臭豆腐嘛,你总是觉得臭,就怕人家用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泡的,真是个小傻瓜。咳咳咳……” 说了几个时辰的话,朱标的嘴里也有些干,常青儿便说。 “喝点水吧……” 朱标点了点头,回身给自己倒了杯茶,转过身,却看到常青儿的手伸了出来。 “标哥哥……我可能……要食言啦……我要……走了,汪汪……” 常青儿的手无力地落了下去。而朱标手中的茶杯也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心碎的声音。 “青儿,你等我!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了!太医!快用药!” 朱标飞奔着跑出了房间,跑到了自己的寝宫,找到了一个精致的锦盒,拿出了一颗闪烁着金光的丹药。 “青儿,别怕,你不会有事的,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我。” 突然,天地间的一切都停滞了下来,熟悉的声音从朱标的身后出现。 “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么珍贵的药,你要用在她身上么?” 第101章 医术的尽头是玄学 朱标猛地一回头,看到了熟悉的闪烁着金光的人影,哪怕自己离他只有几米的距离,却依旧无法看清他的脸庞。 “这个丹药,我只给了你两颗,说它有夺天地造化之能也不过分,最起码能为人挡一劫,从此改变命运。按理说,还是用在自己身上和孩子身上才更划算吧。你确定要给她用么?” “放我过去!要不然就来不及了!”朱标用自己的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人影好像笑了笑。 “不用怕,我已经让时间停止流动了,此时天地间只有你我不受影响。所以不必担心。我只是觉得,你是不是太冲动了,你好像忘了你自己的使命。” “当上皇帝,改革创新,征战四方,开疆拓土是么?可是我不觉得我现在做的事情有什么问题。”朱标冷静地回答道。 “我觉得问题很大啊,你自己本来就不长寿,还有个早早夭折的嫡长子。聪明的人都会把这药用在自己和自己的儿子身上吧,毕竟只有你们俩都活着,这大明才不会乱,才有另一个结果。当然,用在你父亲身上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那老头子要是多活几年,也能镇得住天下。”那人影给出了颇为理智的回答。 “我家雄英我给接种了牛痘,不会再夭折了,救了青儿之后,我也会不再理朝政,修养身体。总能躲过命中的劫数的。” 那人影摊了摊手。 “我还以为刘伯温的事情会给你个教训,没想到你还是不明白。冥冥中,一切自然有定数和安排,就算你干预了,也不一定能改变什么,可能夺走你儿子生命的不是天花,而是另一种怪病,可能不是八岁,而是九岁十岁。总有些事情是老天说的算,你无力改变的。” “那常遇春呢?他明明四十岁就会病亡,但是他直到现在也没事,我还是改变了历史。”朱标据理力争道。 “你可以理解为,常遇春的使命是杀够多少人,只要他杀够了这个数字,自然就会死去。你是干预了历史,但是他的命运不是改变了,只是出现了不同的结果罢了。这场游戏,你的每个选择都会影响未来,你如果救了常青儿,那你只剩一颗的丹药以后要给谁用呢?我没有想影响你的想法,只是觉得,你的妃子以后会有很多,何必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用在她身上。毕竟她活着与否,对你未来好像没多大影响。” 朱标冷笑着,“果然神仙就是神仙啊,理解不了凡人。我没办法像你那样,毫无感情,不染红尘。我告诉你,虽然青儿可能不会影响到大明的未来,但是,她是我的全部。别说是一颗仙药,就算是我的命分她一半,我也愿意。我不是圣人,不是什么修了无情道的修炼者。对于我来说,我身边的人,就是最重要的。与他们相比,哪怕是整个天下,也显得渺小。” “真是个倔强的家伙,为什么我一开始就没看出来你这个特质呢?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没想到你居然也这么蠢,蠢得无可救药!” “那你可以让我走了吗?我要去救她!”朱标毫不在意那人对他的评价。 “希望日后你不会为了你的感性和一时冲动而后悔吧,毕竟我不会再给你新手大礼包了。自己的选择,总要自己来承担。”那人影温和的话语中却带着些许威胁。 “如果,你觉得我是蠢,那就让我蠢到底吧,毕竟自己的爱人总要靠自己去救!人这一辈子,总得做些很傻的事情,喊一些很中二的口号吧,要不然我这主角不白当了!” 朱标向前迈出一步,带着所有的坚定与决心。突然间,世界再次变成了彩色,时间也再次开始流动。朱标没有再回头搭话,他飞奔向常青儿所在的房间,此时,对他而言,片刻的等待,也是浪费。 “纯爱战士啊,我曾经好奇过他第一颗丹药会怎么用,却没想到会用在这里。”那人影看着朱标的背影,仍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不过,这家伙还挺值得人敬佩的,毕竟,如果真的有可能,我之前也会这么做吧,哈哈哈哈哈哈……” 留下一串笑声,那人影就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没出现在这片天地间一般。 朱标飞速地跑到洪太医的面前,急忙问道。 “青儿怎么样了?用药了吗?” 洪太医头都要挠秃了,露出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 “出血还是止不住,而且太子妃已经太虚弱了,气若游丝,汤药也喂不进去,怕是命悬一线了啊!太子殿下,我真的没办法了……” “没事,快把这丹药喂给她,这是高人给我的,可能会有用。” 作为太医,洪太医一直对术士的炼丹不以为然,但是皇家之人,确实对此颇为追捧。不过现在常青儿已经这样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快,把这丹药喂给太子妃!” 侍女拿过丹药,却没有办法让常青儿打开嘴。可是哪怕是货真价实的仙丹,也得吃下去才能管用啊。 朱标急忙夺过丹药。 “让我来!” 随后,朱标将丹药放入口中,然后嘴对着嘴,用舌头敲开了常青儿的嘴,将丹药喂给了她。只是,朱标这一手让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这里可是风气传统的大明啊,这太子和太子妃当着众人的面激情一吻,确实……还挺好看的,一旁的宫女们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洪太医叹了口气,这术士的丹药他可是见识过太多了,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别说起死回生了,吃下去不中毒就算好的了,但是,为了不让朱标带有遗憾,日后怪罪,也只好让他试试了。 说来也怪,这丹药在朱标口中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一到了常青儿口中,就变成了一股金色的药液,融入常青儿的身体之中。负责止血的太医们突然惊奇地发现,常青儿的大出血居然被止住了。常青儿的脸色也开始变得红润,一旁的太医急忙再次为她把脉,险些惊掉了下巴。 “脉搏……脉搏很有力,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了,这……这也太神奇了吧!” “什么!这不可能!” 洪太医急忙亲自上手,发现确实如他所说,常青儿的脉搏呼吸都变得很正常,出血也被止住了,脸色也红润起来,现在就差苏醒了。 “老夫学医五十余年,从来没见过此等奇迹啊!简直是老天显灵,真的是奇迹啊!” 洪太医现在整个人都懵了,倾尽整个太医院的力量都无法治好的常青儿,就被朱标这么一颗丹药水灵灵地救回来了,那他学了这么多年的医术又算什么?难道说医术的尽头还是求仙问道不成? “太子殿下,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您这丹药是从哪来的?可真是仙丹妙药啊!您是跟哪个高人求的?能不能介绍给老夫认识认识?” 可惜朱标现在并没有什么心思理洪太医,他只想等他的太子妃醒来,他再次坐到床边,握着常青儿的手开始了深情告白。 “你这个小骗子,说好了谁先走谁是小狗,居然还想要离开我。可惜,我不答应!以后要好好陪在我身边,永远陪在我身边,一生一世……” 感受着常青儿手中传来的温度和脉搏,朱标也逐渐露出了笑容,只不过是带着眼泪一起。 那个神仙确实没有骗他,这丹药确实有夺天地造化之能,看来给人挡一劫也不是说说而已。用这样一颗丹药换自己老婆的一条命,在朱标看来,已经不能用值来形容了,简直是赚大了。毕竟丹药还有一颗,真爱只此一个。 “你这个不听话的臭丫头,我之前让你喝药都偷偷倒了,要不然哪有这种事情。我这次可下来本钱,你就等着用你的一辈子来偿还我吧!” 常青儿的睫毛突然动了动,然后睁开了水灵灵的大眼睛。 “唔……可是那个汤药确实是很苦嘛……再说了,我这一辈子不已经赔给你了嘛……” 朱标露出了笑容,虽然笑得真的不好看。 “一辈子不够!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谁让你骗了我!” 常青儿吐了吐舌头,然后突然汪汪了两声,忽略了满屋的围观群众,然后一把勾住朱标的脖子,深情拥吻。 洪太医:“我这岁数大了,眼神咋就那么差呢?是不是老花眼犯了,啥也看不清啊……” 其他太医:“这就是爱的力量么?能从阎王笔下抢人?” 宫女们:“哎呀,有点羞,脸有点红,但是还想多看几眼……” 太监们:“下辈子一定要做个男人……” 二人这一吻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反正也是,在他们眼中,这一方天地,只有彼此,至于其他围观群众和桌椅摆设没什么差距。 直到朱标快喘不过气,常青儿才放开了他,然后扑到他的怀中,放声哭泣起来。 “其实……我刚才很怕,真的很怕,我好怕我就这么死掉了,更怕的是,我要离开你了,我其实没那么洒脱,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呜呜呜……我真的不想死啊,更不想离开你……” 朱标亲昵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深情地说。 “我那么爱你,才不会让你离开。我说过,就算你到了下面,我也要把你拉回来。不过,总要受些惩罚,要不然就太便宜你了!” 常青儿咽了一口口水,有些惶恐地看着朱标。 “标哥哥……咱回家再说吧。你看这里人这么多,我也得要面子啊……” “乖,咱现在就在家了!这辈子,你可逃不掉了!” 第102章 迁都凤阳 朱标对常青儿的惩罚,颇为简单粗暴。 首先,一个月不准出门,好好休养身体。常青儿虽然表示了强烈的抗议,但是被残忍地告知,抗议无效。 其次,每天滋补的汤药不能少。众多人参、鹿茸、雪蛤等大补之物,汇集名贵药材,炖了各种黑乎乎的药汤。对此,常青儿已经濒临绝望,但是朱标也前所未有的强硬,基本上底线就是:头可断血可流,汤药不能不入口。在朱标和众位太医的医药轰炸下,常青儿的身体逐渐好转,脸色也更加红润,甚至比生孩子之前的精神状态还要好。 最后,朱标狠狠地掐了常青儿的小脸一顿,打屁股什么的还是免了吧,毕竟,人家还是病号,不能受到精神上和肉体上的双重惩罚,顶多也就是掐掐脸,弹个脑门的程度。 朱标其实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毕竟他差一点点就失去了最心爱的人。所以他也下定了决心,以后要多抽出些时间陪陪家人,最起码陪陪常青儿和吕紫茵,也要让自己的身影贯穿几个孩子的童年,最起码别像朱元璋一样,自己家的老四老五都七八岁了,加起来也陪过几年,也没给起个名字。之前朱标带着朱雄英去御花园散步,朱雄英突然来了一句。 “爹爹,为什么我白天都看不到你的人影啊?” 朱标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 “因为爹爹要上朝啊。” 朱雄英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说出了一句让朱标哭笑不得的话。 “爹爹,你能不能晚上上朝啊?” “为什么啊?” “因为这样你白天就有时间陪我出去放风筝了啊!” 朱雄英的一番话,让朱标又想笑又感觉到内疚,身为大明第一皇太子,他可能对大明尽职尽责,做到了一个太子的责任。但是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他确实没有做到应尽的义务,最起码没有好好地陪伴自己的妻子和儿女,他也觉得有点愧疚。之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自己定下了少操心,要长寿的目标。但是现在,虽然给大明的弊病改良了许多,但是自己仍然在国事上操心太多,忽略了自己的身体和家人,常青儿这次命悬一线,倒是让他想明白了许多。自己也是时候该和朱元璋请假,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朱标带着一身的轻松来到了朱元璋面前。还未等开口向朱元璋请辞,朱元璋便先抬起了头问道。 “标儿啊,听说青儿生了一场大病,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没事了吧?” 其实也不是朱元璋不够关心后辈,主要是常青儿的状况来的太突然,半夜了众人也没来得及通传给朱元璋夫妻。 “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现在生龙活虎的,太医也检查过身体了,再休养一阵子应该就完全好了。”朱标回道。 “行,等有时间咱和你娘一块儿去看看青儿去。” “爹,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说……” 还没等朱标说完,朱元璋便先开口打断。 “你先等等,你先看看这些折子,看完再说你的事。” 朱元璋扔给朱标一沓折子,朱标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随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这帮人分析的倒是挺到位的,作为国都,无论是应天、西安、开封,还是北平、太原,都有各自的优点和缺点,坦白来说,应天作为国都只是权宜之计,论地理位置,它确实不如其他地方。最理想的应该是北平,它之前就是元大都,无论是基础设施还是地理位置都比较好,元朝在那经营了这么多年,有一定基础,地理位置上也可以辖制南北。但是……” “可是咱大明不是大元!”朱元璋一针见血。 “对!因为大元朝本身就是北方的游牧民族,草原是他们的家,背靠着老家,自然美得很。但是咱大明不是游牧民族出身,背靠着草原可是个大问题啊,虽然说徐达大将军他们在北平经营很久,但是草原游牧民族的隐患还在,如果哪一天让他们集结起来,突破了长城的天险,那可就容易被直捣国都了啊!” 朱元璋非常欣慰的点了点头,自己这个大明接班人算是历练出来了,朱标现在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个完美的继承人。哪怕在军事上,他分析的也有理有据,对各个国都的优缺点都分析得头头是道,真的是深得他心啊!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对外还要继续镇压,开疆拓土。对内要积蓄力量,与民休息。咱还得打,要把这帮元朝余孽,打到草原深处,要让他们再也翻不起什么浪!然后迁都!” “那您是想要迁都到北平么?其实我也有这个想法。北平在地理位置上,算是最有优势的,最大的问题也就是离草原太近了,不过如果能把他们解决了,那这北平确实是上上签。但是依儿臣之见,武力的镇压只能解决一时,却没办法永保无忧,其实处理草原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办互市,从经济和利益的角度摆平他们,这样下来的人心,才会稳固。” 朱元璋的眼睛一亮,很明显对朱标说的很感兴趣。 “互市?听起来有点意思,给咱细细说说。” 朱标摸着下巴,思考片刻之后,突然开口问道。 “爹,您认为咱大明大兴商业之后,还欠缺什么货物?” 朱元璋也陷入到思考之中,但是并没思考太久。 “咱大明现在应该算应有尽有,哪有什么欠缺的货物。虽然咱真讨厌商人,但是咱也不得不承认,你这个大兴商业的政策,很成功,也很有用,只是需要严加管理罢了。” 朱标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那你觉得,草原上什么货物最多?” “自然是牛羊马匹,还有金银铁器。各种皮毛奶制品,质量确实要比咱大明本地的强多了,这点咱要承认。”朱元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哦?那您如果作为草原上的统治者,您想想,这草原上最需要什么货物?” 这次朱元璋倒是思考了很久,然后才开口回应道。 “应该是咱大明出产的茶叶,日用品,粮食还有丝绸这些东西。反正草原上也造不出来,几乎日常生活能用到的他们都会稀缺。所以这帮蒙古兵才老没事南下打秋风。咱听说元朝余孽撤离的时候,还带了一堆绫罗绸缎和瓷器玉器,他们怕回到草原上就没有这些东西了,确实是挺可笑的,这帮人胸无大志,怎么能跟咱们大明斗啊?注定要被咱赶到天涯海角。” 朱标冲着朱元璋笑而不语,朱元璋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你小子的意思不会是,两边通商,用草原上的牛羊毛皮什么的,去换咱大明的各种货物吧?这倒确实是个办法,这帮蒙古人用习惯了咱们的东西,也就不会再侵犯咱们大明边疆了么?可是搁咱看来,咱要是直接派兵把他们都杀过光了,岂不是更方便?” 朱标咽了口口水,无奈苦笑着。 “爹啊,您是真敢说啊,都杀光了,哪有那么容易,蒙古那么大,各种大小部族数都数不过来,咱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把草原踏平啊?正所谓堵不如疏,您就算把草原杀个遍,那也会有新生的部族,新生的英雄,他们还是会在心底种下仇恨和反抗的种子,您当初不就是这样么?就是因为在心底埋下了反抗和斗争的种子,才推翻了大元朝,所以依我看,开通互市,让彼此之间适应融入才是最好的选择。” 朱元璋长舒了一口气,朱标给他带来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这真是个好主意啊,确实比打穿草原好多了。而且给后世带来的意义和影响也是无可替代的。好!好啊!真不愧是咱儿子!咱上辈子真是积了大德,咱老朱家祖坟也冒了青烟了,才能生出来你这儿子啊!那要是依你来看,咱现在就去开办互市?会不会有点太仓促了?”朱元璋捋了捋胡须。 “现在开办?怎么可能?互市是恩赐,恩赐的前提自然是要他们服气,要他们怕了。那怎么能让他们怕?当然是打啊!先给他们打怕了!打服了!这时候再跟他商讨开办互市的事,他们还不乖乖同意,甚至感恩戴德。人心还不是全都收拢到一起了?”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露出了笑容。 “好!好!真是好啊!确实是恩威并施,这计策实在是太妙了,就按你说的办!你全权负责筹划办理,这事儿跟你的商业部对接正合适!预计用不了几年,等徐达他们再把蒙古打一遍,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徐达怕是有点老了吧,不知道尚能饭否,以后也该多给年轻人点机会嘛!我觉着蓝玉不错,以后没准能担起武将的大旗。” 朱元璋陷入到了思考之中。 “蓝玉,确实也是个好苗子,也历练得不错,更重要的,还是青儿的小舅舅,妥妥就是你的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担此重任,毕竟他之前只当过副将,还没当过主将呢!” 朱标微微一笑。 “我相信他的能力,他应该能做到。” 朱标心中暗道:封狼居胥的主,哪有一个是孬的? “爹,那您决定就迁都到北平了吗?等草原的事情解决了就迁都?” “等咱想想吧,咱明天会在早朝上宣布,今天一晚上的时间就再让我考虑考虑吧。” 朱标点了点头,“行,那您先考虑着,那我就先走了,还得回宫看老婆孩子呢!” 朱元璋笑骂道,“臭小子,还挺顾家,还真是咱的种。” 朱标嘿嘿一笑,转身离开,走出宫门的瞬间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我今天来是要干啥来着?怎么就忘了呢?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先回家比啥都重要……” 对于现在的朱标来说,老婆孩子,已经是最重要的事情。不知不觉间,他也活成了朱元璋的样子。 等到了第二天,朱标和满朝文武都来到了奉天殿,准备上早朝。朱元璋珊珊来迟,却仍带着帝王的威严,审视着群臣。臣子们都低下了头,不敢直面朱元璋,毕竟胡惟庸造反案的影响仍然在,谁也不知道朱元璋会不会再喊出谁,然后赏赐一个满门抄斩大礼包。 不过很显然,朱元璋今天的主题并不是这个,他清了清嗓子。 “建国之初,群臣经过商议,设定应天为国都。但是那时候是因为开国伊始,情形复杂,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我大明蒸蒸日上,应该再考虑重新设立国都了,经过朕深思熟虑,决定重新定都凤阳,不知诸位卿家,意下如何啊?” 朱元璋的话说完,殿中却寂静无声。 第103章 太子请辞 “之前,诸位皇子被分封到各地,为咱考察适合定为国都的地方。但是各地都有利有弊,难以取舍,朕便考虑,定都凤阳,毕竟凤阳可是咱大明发源之地,此时定都于此,也合情合理嘛!朕的话说完了,诸位卿家,谁赞成,谁反对,可以说了!” 在座的各位大臣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他朱元璋开了金口,谁敢说反对啊?万一给你扣上个与胡惟庸私通的帽子,把你满门抄斩怎么办?哦,不对,好像忘了,朱元璋杀人,用不上扣帽子,直接拉出去杀了便是。之前封藩王的时候,便已经有人亲身试过了。 看着朝中无人敢反驳,朱元璋露出了笑容,看来他的主意很正确,这次居然没有其他声音。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人们不只会因为,他是正确的而不去反驳,还可以因为惧怕……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马上召集工匠,筹集材料,不日开始建造宫殿……” “皇上!臣郑士元反对建都凤阳!” 还没等朱元璋的话说完,便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事实证明,这世界上总有人不怕死,敢于挑战朱元璋的权威,直面屠刀的威胁。 不过要是郑士元,可能也就能说得通了,毕竟这家伙也已经算死过一次了,不怕死很正常。 朱元璋皱起了眉头,无法掩饰心中的不快。 “好啊,这郑士元大人提出了反对。行,那你就说说,为什么反对咱建都凤阳?” 郑士元踏前一步,直面着朱元璋的锋芒,昂着头颅,不卑不亢地说道。 “凤阳是皇上的老家,皇上对凤阳有感情很正常,希望建都在老家也可以理解。毕竟从古至今,富贵了都要衣锦还乡。皇上的祖祖辈辈都生于斯,长于斯,自然更牵挂凤阳老家,所以就希望建都凤阳。”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郑士元不愧是文人出身,说起话来,确实十分中听。 “可是,国家不是皇上一个人的国家,皇上不能只考虑个人的感受,而忽略国家的兴衰。凤阳虽然是皇上老家,但是从地理位置上来说,颇为不利。既无法辖制南北,又没有天险和重要的防卫。之前青田先生刘伯温曾经说过,如若战乱,凤阳会很容易失陷,此为一不可。而凤阳相比于其他地方,既没有高耸的城墙,又没有宫殿,倘若定都凤阳,必须就要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此为二不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就是皇上不能以个人的情感左右国家的未来。毕竟凤阳只是个小城,人口密度和经济条件实在是差了些,我们大明的国都,岂可儿戏?就算皇上执意迁都凤阳,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这正是三不可!有此三不可,凤阳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定为迁都的目标,还望陛下三思。” 朱元璋冷哼一声。 “说完了?那你可以站到一边去了。咱还想问问,有多少人反对迁都凤阳,如果反对,就可以站在郑士元的身后了。” 一阵喧闹过后,郑士元的身后只有寥寥数人。不是任何人都像他那么有种,敢正面和朱元璋硬碰硬。毕竟,那可是洪武皇帝朱元璋啊!杀大臣都不眨眼的主。 “郑大人,看来,你的意见没有得到很多人的肯定,咱还是决定,迁都到凤阳!” 朱元璋刚说完,郑士元身后的队伍就又走来了一人,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只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大明皇太子,朱标。 “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朱元璋看向他。 朱标一摊手。 “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啊,我只是按父皇所说,赞成郑士元说的话,便站到了他的身后。仅此而已啊!”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 “连你也要反对朕迁都凤阳?为什么?” “方才,郑大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凤阳有三不可,我很赞成他的说法。父皇您知道的,自打大明刚刚建国,群臣经过讨论,便首先将凤阳剔出国都候选名单中,毕竟作为国都,与其他地方相比,这凤阳可以说是差得不能再差了。您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就将大明的未来赌上去!” 朱元璋咬着牙,“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是咱大明刚建立,根基不稳,国库空虚。现在不同了,咱大明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而且疆域稳定,怎么会有来犯之敌?朕这时候想迁都凤阳,怎么会是赌上大明的未来?” “禀父皇,我的意见还是迁都北平,那里比凤阳强了太多。而且也不会太劳民伤财。恕儿臣直言,这迁都凤阳真的是您一时兴起做的决定,确实不是什么好主意。我劝您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毕竟,我从未见过有人放着黄金、白银、宝钞不选,转而捡起一枚铜板,这可真不是什么精明的做法。” 朱标一脸地坚定,他本以为昨天和朱元璋商议之后,朱元璋会听他的话,决定迁都北平。他是万万没想到,朱元璋还惦记着他的凤阳老家,这可真的是一道四项选择题,朱元璋硬是写了个此题不会…… 朱元璋听到朱标的话,气得拍着桌案,站了起来。 “大胆!居然敢跟朕这么说话,甚至讥讽。你是不是有点太大胆了!那朕告诉你,就算你反对,咱还是要定都凤阳,你又该如何?” 朱标叹了口气,“您决定的事情,我能如何呢?但是父皇,如果您继续一意孤行,请恕我冒犯,儿臣要请求父皇,卸去儿臣所有的差事,不再参与朝政!” 第104章 以后都不用上朝了 朱标开口之后,朱元璋整个人已经震惊得有些呆滞了。他猜到定都凤阳的事情会受到反对,朱标也一定会反对,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朱标反对的措施居然是撂挑子不干了。 “这就是你向朕反对示威的方法么?”朱元璋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当然不是,儿臣只是最近觉得身体颇为劳累,应该说是身心俱疲。所以为了多活几年,就想先将身上的担子卸下来,好好歇歇,更陪一陪家里人。” 朱标平淡一笑,看着朱元璋不卑不亢地回答道。他说的当然不是谎话,自己本来就已经感到力不从心,身心俱疲。在常青儿大病一场之后,更觉得应该好好陪陪家人,这大明现在已经进入到正轨中了,不太需要他给朱元璋出谋划策了,自己想请假歇歇还不是很正常的么?但是,朱标的父皇是朱元璋。而且还是在这个关头,朱标竟开口想要卸任,在朱元璋看来,这无疑是赤裸裸的威胁,对他这个皇帝老爹的威胁。 而朱元璋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咱不过只是想迁都到凤阳,居然招到你们这么多人反对,咱这个皇帝当得还真是失败啊,居然连咱的太子爷,钦定的继承人也要当面反对咱!甚至不惜以卸任来威胁朕!好啊,很好!你如果不想当这个太子,那朕告诉你!自然有很多人想当!别跟咱来这一套!你要是不想陪咱了,那你就给咱滚!” 盛怒之下,朱元璋将手边的折子扔到了殿下,白花花的折子散落了满地,如同雪花飞舞。 朱标叹了口气,朱元璋的脾气他最知道,性若烈火,生性多疑。而此时朱元璋已经动了真火,正在气头上所以才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当面服个软,不再言语,然后抽空和朱元璋道个歉,说明原因。但是朱标毕竟是朱元璋的儿子啊,这儿子的脾气,都是随老子的…… “您让我滚,可以。但是我还是要说,迁都凤阳就是亡国之策,是劳民伤财的昏招,就算迁过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您迟早都会后悔,哪怕我不当这个太子了,哪怕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我也要说!真理从来都不会屈服于武力和权力!”朱标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倔强。 朱元璋此时也不再发脾气了,而是笑了。殿中的老臣们看到朱元璋笑了一个个的都汗毛直立,因为笑着的朱元璋更可怕。 “好啊!您太子殿下定下的政策就是英明神武,咱这个皇上定下的政策就是亡国之策!那你要是这么厉害,咱还当什么皇帝啊?直接回去一根绳上吊了,然后你名正言顺地继位,岂不是更方便?也给你省了事,不用想什么迁都了,直接修陵寝就是了!”朱元璋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定都凤阳就是不对,这殿中的群臣不敢说话,但是他们真的是赞成您定都凤阳么?他们只是怕被您迁怒罢了,爹,您可是皇上啊,能不能别闹脾气,别再以农民的视角看事情好不好?” 朱标叹了口气。但是他说的话好像更加刺激朱元璋紧绷着的神经,他气得一下从龙椅上跳了下来,指着朱标的鼻子臭骂道。 “什么叫怕被咱迁怒?在你们这帮人眼中,咱是不是什么桀纣之君啊!一言不合就杀人!难怪了,难怪人家都说太子殿下宽容仁德,原来是和咱比啊!原来就是这么个宽容!这为大臣们说话,人家不记你的好记谁的好?那咱这个皇帝是不是倒是有点多余啊?还什么农民的视角?咱告诉你!咱是农民,咱爹是农民,咱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你也是农民的种!你小子要是觉得农民给你丢人了,你就去找别人给你当爹!”朱元璋已经暴跳如雷了。 “我只是就事论事,不带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在您看来,迁都凤阳,老家一下子改头换面变成国都了。列祖列宗都沾上了光,连乡里乡亲的也是。可是这是国家,这大明不是您一个人的,是天下所有人的,您不能只凭自己一时痛快,忽略了其他的问题。如果迁都到了凤阳,以后出了什么问题,那该怎么办?” 朱标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哪怕此时,他也已经积蓄了很多怒气。 “哈哈哈哈哈哈!按咱太子殿下的意思,咱是不是刚迁都到凤阳,就会有人反叛,就会有人进攻啊?那怎么办?咱告诉你,咱是皇帝,出了什么问题咱一力承担,不劳您太子殿下费心!咱就是要问问你,咱要是就一定要迁都凤阳呢?”朱元璋盯着朱标。 “那我不会支持,最起码不会从国库中拨款。”朱标选择了与他爹正面硬刚。 “哦?咱要没记错的话,咱还是皇帝吧,这个国家还是咱说的算吧?咱现在连从国库调钱也得听你的了?这个大明到底谁是皇帝?是你还是咱?” 朱标抿嘴一笑。 “自然是您,英明神武,说一不二的洪武皇帝。” “你还知道咱是皇帝,还知道咱说的算。那咱也告诉你,这迁都凤阳这事,咱是一定要做了,不仅要迁,而且还要迁得快,迁得好!太子殿下还有何指教啊?” 朱标摇了摇头,“您是皇帝,我不是。您是爹,我是儿子。大明也是您说的算,既然您下定决心就要做了,儿子又能说什么呢?” 朱元璋终于解了气,这座火山终于没有喷发,而是让朱标屈服。 “既然如此,那你还要卸任么?” “儿子所言非假,无论您是否决定迁都凤阳,我都准备歇一阵子了,休养休养,好好陪陪妻儿。”朱标说得尽量诚恳。 “好啊,你的心里只有妻儿,全无父母,全无大明是吧?” 朱标笑着摇了摇头。 “怎敢,只是身体不适罢了,希望歇息,还望皇上恩准。” 朱元璋侧过身,斜着眼睛看着他。 “照这么说,你这太子的位子也不打算要了?连太子都不想当了?” 朱标微微一笑,没有任何情绪掺杂。 “您是大明皇帝,普天之下的所有东西,都是皇帝赐予的。任何东西您赐给我,我才能要,您不给我,我不能夺,这大明是您说的算,不是我说的算。这太子之位亦是如此。您要是想给留着太子的位置也可,您要是不想立我为太子,想要交给其他人,我也没有意见,一切皆听皇上旨意。” 朱元璋攥紧了拳头,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 “那你还呆在这干什么?既然不想参知政事,既然国家的事情,还有朕让你疲惫不堪,你就走吧!” 朱标点了点头,冲朱元璋行了礼。 “那儿臣就先行告退了!” 看着朱标渐渐消失的身影,朱元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没想到,朱标这小子居然跟他玩真的,居然为了一时怄气在满朝文武面前让自己下不来台,这小子…… 见朱元璋不开口,其他大臣更不敢开口了,连不怕死的郑士元也闭了嘴。毕竟跟废立太子这事儿一比,迁都凤阳只能算……放了个屁的程度啊。 就这样,奉天殿中保持着诡异的安静,足足有十多分钟。众多大臣连大气都不敢喘,此时殿中只能说,掉根针都算大响动。 “诸位卿家,退朝!” 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出来,众多大臣也有点不敢动,直到有第一个人离开,其他人才敢离开。 直到奉天殿再次变得冷清,朱元璋才幽幽地开口。 “好小子,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朕么?痴心妄想!咱告诉你,咱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没有人!而且,这是你第二次,让咱这么生气……” 为什么是第二次,因为第一次的时候,朱元璋已经气得拿刀要砍朱标了,看来这次给朱元璋带来的震惊和愤怒,丝毫不亚于第一次。但是朱标其实挺冤枉的,毕竟他这次可真的是只是想卸任休假,与朱元璋迁都凤阳的关系真的不大,只是两件事碰到一起了,导致朱元璋以为朱标是因为反对他迁都凤阳,所以威胁他,说要卸任。朱标表示,我只是真的很想多陪陪老婆孩子,养养身体啊。 朱标回到了东宫,心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朝堂上的事情,固然是朱元璋的不对,但是他也有错。错就错在,他不应该当面反驳朱元璋,让他在文武百官面前丢了颜面。身为一个皇帝,当面被自己的太子反驳,确实是很没面子的一件事,而且对于一个皇帝来说,面子有时候远远高于一切,所以自古以来才会有那么多皇帝,来下个罪己诏都不愿意。更重要的,这个太子居然还要卸任,也就难怪朱元璋会大发雷霆了。因为皇帝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其实世界上很多的事都是这样,如果彼此之间能多一些理解和包容,说话能尽量委婉一些,能更照顾对方的感受,就会解决很多问题。 可惜,世事多巧合,无巧不成书,也可惜,父子之间,总会因为脾气相近,太过倔强,闹出误会。 朱标悠闲地坐在东宫门口的摇椅上,学起苏乞儿的样子,边摇着边唱起。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常青儿从东宫中出来,看到他这个样子,噗呲地笑了。 “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上朝么?怎么回来了?难道今天下朝下得这么早?” 朱标摇了摇头,露出一脸解脱。 “以后都不用上朝咯……” 第105章 戏剧性的七天 “啥?以后都不上朝了?那你要干啥?不会因为我这一病把你给吓怕了吧,还要天天无时无刻地看着我?我早就听说过你之前对我爹用过这一招,让小舅舅去看着他。其实你不用看着我的,我以后会乖乖的,你让我吃药我就吃药,让我不胡闹我就不胡闹了。虽然我也很想让你多陪陪我,但是绝对不是这样多陪陪我啊?” 看着这个天然呆的太子妃,朱标实在是憋不住笑了。自己的忧愁也消散了大半,于是也装出严肃的模样。 “你说对了,我就要看着你,别人都不行,我不放心,只能自己看着你。我已经告假了,以后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在我的监督之下,看你还敢不敢不听话了!” 常青儿已经委屈巴巴了。 “就算看着也用不着你这个太子啊,太大材小用了吧。你这样看着我,我以后怎么偷吃小吃,怎么偷偷溜出去玩啊……还请我家夫君放过我。” “好啊,果然瞒着我干了这么多事情,这下你逃无可逃了,你将一直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乖乖束手就擒吧!” 常青儿已经眼泪汪汪的了,“我下次不敢了……” 朱标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有一个这么有意思的老婆实在是太好玩了,他刮了常青儿的鼻子一下。 “你呀,真的是傻的冒泡了,我还能真为了监视你连朝都不上了啊?” 常青儿恍然大悟,随后气冲冲地说道。 “好啊,原来你是骗我的!你这家伙坏死了!” “你这么呆萌,以后可怎么办啊?这世界可是很复杂的哦。” 常青儿歪了歪头。 “我只跟你这样嘛,我跟别人又不这样。太子妃也要管理后宫中事宜的好吧,母后之前教我的时候都说我很有悟性,一定会当个好皇后的。” 提起这事,朱标就叹了一口气。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别说当皇后了,你这太子妃的位置能不能坐稳都不好说了。” “难道你准备要换人了?哎呀,果然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停!停!停!” 朱标及时打断了常青儿的施法,然后将今天在朝堂上自己和朱元璋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但是他没想到,常青儿听完他的讲述,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所以说嘛,这事儿跟我确实没有关系呀,害得我还担心那么久。” 朱标无奈扶额,看来太天然呆也不一定是个好事。 “重点是跟你有没有关系么?再说了,谁说没有关系了,我还不是为了多陪陪你们才准备卸任的。” “停!这黑锅我可不背!没见过你这么扣帽子的,我又没有让你多陪陪我就忽略政事,再说了,你自己不还得休息,还有紫茵,还有这么多儿女,不能光我一个人背黑锅!” 朱标非常诧异,常青儿好像一瞬间聪明起来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哈,那你就占个三成的责任吧!” “这还差不多……” 朱标冲着自己家的傻媳妇温和地笑道。 “可是,现在是说责任的时候么?重要的事情是,我惹了父皇生气了,可能太子就会被撸了,你这太子妃的职位也不一定能不能保得住了,明白吗?” 常青儿一摊手,十分洒脱。 “没关系啊,就算你不是太子爷了,最起码还是鄂国公的女婿,我养你咯!” 朱标露出了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 “你可以想想,被废了的太子是什么下场,我倒是也想当个上门女婿,但是你觉得我的姓允许么?” “那你都知道,不就该想想怎么办了?你父皇的脾气你肯定比我清楚啊,你想想怎么才能让他消消气呗,再说了,你这太子之位都差点被撸了那么多次,不差这一次了,你父皇那么疼你,多半也就是说说而已。” 朱标仰望天空,叹了口气。 “希望如此吧,不过他这个人如果在气头上,那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就算我说的是真话他也不会信。所以我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冷处理,等他的气消了再找他说清楚就好了,就算他还生气,总会看在我母后和孙子的份上原谅我的。” 常青儿点了点头,这好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那就这么办吧,你现在也不用愁了,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吧。等过段日子,你父皇气消了,你就去给他道歉。” 朱标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经典。 “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老婆孩子热炕头,遇到啥事都不愁!” 常青儿白了他一眼。 “满嘴都是顺口溜,不知道还以为你要考状元。赶快洗手吃饭!” 朱标:“好咧!” …… 与此同时,朱元璋的寝宫,由于父子之间又吵了架,而且还是当着文武百官,所以影响比较恶劣。马皇后听说了这件事,便来找自己家老头子好生劝慰,终于把朱元璋说动了。 “咱知道,咱也有不对的,可是咱是皇上啊,是他爹!他就当着文武百官让咱下不来台!你觉得咱该怎么样?咱真是恨不得一耳刮子甩过去,然后拿根棒子,狠狠地打这个臭小子一顿!” “你是不是也想给我个大耳刮子,然后拿根棒子,也打我一顿出出气?” 朱元璋瞥了马秀英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谁让你是他娘了?子不教母之过,你也有责任!按理也是该惩罚一顿!” 马秀英听了是又好笑又好气,直接揪起朱元璋的耳朵。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子不教母之过?到底谁的过错?而且,别把这孩子说的好像只是我一个人的,你朱重八就没份?” “哎哟,哎哟,真疼,咱这耳朵就是让你揪得大了,那帮大臣还说咱是啥天生异相,与众不同,帝王尊容。咱都没好意思说,咱这耳朵就是让你揪大了!” 马秀英一笑,“那我还是帮了你啊,帮你这个朱重八有了些帝王之相。不过这次你们父子俩都有错,也没必要怄气,就父子两个人好好说说,把话说开了,不就好了。你是爹,你就摆高姿态,让标儿给你道歉还不行么?” 朱元璋思考了很久,最后才缓缓开口。 “那行!不过咱得先说好了,你不能跟他说,得让这臭小子,自己心甘情愿意识到问题来跟咱道歉。咱给他七天的时间,只要这臭小子跟咱道歉了,咱就原谅他,咋样?” 马皇后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就答应你,这七天我不去见标儿就是。标儿那么聪明,只要回过神来了,肯定会找你来认错道歉,到时候你就给他个台阶就是了。” 朱元璋现在就已经开始幻想朱标跟他认错的场面了,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随即又板起了脸。 “口说无凭,咱得监督你,这七天咱就不去别的地方了,咱就在这坤宁宫监督你了!省得你去通风报信!” 马皇后看着他,真的是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你这德行。” 朱元璋:“嘿嘿嘿嘿……” 于是,一场父子之间的较量开始了,可能,都不能称为较量。 第一天,朱元璋信心满满,笃定朱标会来找他认错,他甚至把自己要说的话都想好了。而朱标此时正在东宫呼呼大睡,好像要把之前的操劳都补回来。 第二天,朱元璋依旧信心满满,他觉得朱标只是拉不下脸面,需要一晚上的酝酿。而朱标此时正在东宫亲自下厨,给常青儿和吕紫茵还有孩子来了几道颇为新颖的小菜,一家人开心得不行。 第三天,朱元璋还是信心满满,毕竟连一半的日子都没过去,他对自己家儿子还是挺有信心的,朱标的情商肯定没那么低。而朱标此时带着全家泛舟秦淮河,欣赏着美景良辰,好不快乐。 第四天,朱元璋开始不安,但是仍然自己安慰自己,朱标肯定是在醒神呢。而朱标此时已经来到了常府,跟常遇春学了一套拳法,练得虎虎生风。 第五天,朱元璋的脸上没了笑容,他只能寄希望于朱标还不是铁了心要跟他作对,早晚会跟他屈服。朱标对此全然不知,带着常青儿和吕紫茵逛了一圈应天城,买了好几车的东西。 第六天,朱元璋已经要绷不住了,他真想去东宫把这个小兔崽子揪出来打一顿,但是毕竟他还要面子,只能信守承诺。而朱标此时把一个戏园子包了场,带着全家人看戏去了。 第七天,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只不停地能告诉自己,肯定是马秀英和朱标通了气,要在最后一天,给他个惊喜。带着这种想法,朱元璋一直等到当天半夜,却一直没有人登门造访。 朱标这时候在干什么呢,他带着众多子女来了一场亲子活动,带着放风筝,骑马,射箭,给儿女们的童年留下了一个难忘的回忆。 第八天一起床,朱标伸了个懒腰,喃喃自语道。 “我爹的气应该消了吧,该跟他讲和认错了。” 于是等到退朝之后,带着朱雄英来到了朱元璋的寝宫。不过朱元璋的寝宫此时紧紧关着门,还增添了守卫,他们父子俩就被这么水灵灵地拦下了。 “不是,有没有搞错?连我都拦?” 守卫面无表情地回应。 “皇上有令,谁也不见!” “可是我是他儿子啊,还带来了他孙子,这也不见?” “皇上有令,太子来此,无论带了谁,都绝对不见!” …… 第106章 替死鬼毛骧 朱标回到东宫,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一个礼拜的时间都过去了,朱元璋的气不仅没消,反而还更大了。 对于朱标来说,内事不决肯定问亲娘,所以他正想第二天去拜访马秀英,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马秀英就亲自上门了。 “标儿,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这么多天都没去找你爹认错道歉啊?” “因为我知道他肯定在气头上,所以就想先等等啊,等他气消了再道歉岂不是更好?但是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居然不见我,而且好像更生我气了,还派了侍卫,专门拦着我?娘,你说爹这次是不是有点太小心眼了。” 马秀英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对父子了。 “你爹不是小心眼啊,只是因为没等到你的道歉。” 马秀英将她和朱元璋之间的约定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了,朱标这才意识到,这次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就是因为思考的太多,反而耽误了最佳时机。 “那现在怎么办啊?我本意都不是这样的,都是天意弄人啊!”朱标无奈叹息。 马秀英突然变得很坚定。 “不怕,娘和你一起去,我就不信了,这朱重八还能连我的面子也不给?本来父子之间就没有隔夜仇,你们父子之间虽然说意见不合,但是后来都是误会嘛。等你爹下朝了,娘陪你去见他。” 于是,在朱元璋下朝之后,朱标和马秀英一起来到了朱元璋的寝宫,但是却被看门的侍卫拦了下来。 “皇上有令,谁也不见!” 马秀英看着这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 “连我也不见?” “皇上吩咐,只要是太子带人来,那就都不见!” 朱标大感无语,合着自己才是拖后腿的那个啊,不过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 “母后,那你自己去见我父皇吧,如此一来便不是我带来的了,也不犯他的忌讳。你只要跟他把话说明白就好了。” 马秀英也恍然大悟,朱标这小脑瓜转得就是快啊! 随即朱标转身就走,马秀英正要进门的时候,外面突然来了一帮哭哭啼啼的大臣,跪倒在地开始哭喊着。 “什么情况?”连朱标都被吓了一跳,他参知朝政这么长时间,官员当然都熟悉,这些人几乎包括了各个部门的人,他们聚齐了来此哭闹,必然是有一些比较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太子殿下!您终于来了!臣等为你抱不平啊!还希望皇上能收回成命!” 朱标已经好多天没有上朝了,自然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询问了。 “给我抱不平?为什么啊?陈大人您慢慢说。” 那领头的陈大人擦着眼泪。 “太子大人真的不知道么?皇上今日在早朝上宣布,太子因病,不再参知政事,也不再管理国家,卸去一切差事,安心养病。” “啥?他居然来真的了?” 朱标傻眼了,朱元璋此举就差没明着说了,太子不管事了,只剩个头衔,如果哪天朕不高兴了,太子就要换人了。众位官员不是傻子,当时朱元璋和朱标争吵过后,朱标就没来上过朝,这么多天之后,朱元璋突然说什么太子身体不好,因病卸任,谁能相信啊?然后朱标的群众基础一直都不错,这突然被撸了之后,肯定有人为他打抱不平,这不,一帮人就来为朱标求情来了。 朱标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啊,朱元璋此举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这次是动了真火,要玩真的了。 朱标将为首的几位岁数较大的老臣扶起,无奈地叹了口气。 “几位大人,就算我不再参知政事,管理国家,你们也不必如此啊,要是触怒了皇上,你们可怎么办啊?我现在也不能为你们说情了……” 几位大臣齐齐摇头。 “太子殿下,我们也不仅仅是为了你啊,而且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现在胡惟庸谋逆案的影响还在扩大,只要之前跟他稍有过往来,哪怕话说多了,也会被定罪。户部的李大人就是如此啊!太子殿下您想想,胡惟庸当了宰相这么多年,门人手下就数不清了,和他当过同僚,与他有过公务上的交谈往来的就更多了啊,都是一朝为臣,谁敢说彼此之间就一点点交情都没有啊?照着这样的趋势下去,大明的官场恐怕要大换血了啊!我们这帮老臣,岂会有葬身之地啊?” 朱标的面色也变得凝重,胡惟庸谋反案所波及的人已经够多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还在扩大影响,长此以往下去,确实会搞得大明人心惶惶,这对国家是百害而无一利啊,只能说这确实是有点矫枉过正了。 “那你们想要怎么样?”朱标问道。 “我们当然要皇上给个说法!到底怎么样才能留住一命,大家伙可都是忠心耿耿的啊,无论是对皇上还是对大明都绝无二心,怎么能被打成乱党呢?” “对!一定要给个说法,要不然今天就不走了!” “就算皇上没有错,那办事的人总有错,那些查办案件的官员简直就是酷吏,乱扣帽子,这种人必须严办!” “对!必须严办!” 朱标叹了口气,现在确实已经激起众怒了,这件事想要善终是很难了。他也确实没想到,胡惟庸谋反案已经杀了上万人还不够,居然还像瘟疫一样扩散。依朱元璋的性格,下什么罪己诏是肯定不会的了,他大概率会推出一两个替死鬼,用来平息众怒。而朱元璋手下最得力的部门,负责查找证据的就是锦衣卫。而锦衣卫中最得力的,自然是毛骧。这场风波也算因他而起,这毛骧多半…… 众人喧哗了好一阵子,朱元璋的寝宫中,一个太监跑了出来,冲着众人高喊道。 “圣上有旨意!今日在宫内喧哗闹事者,倘若离去,便不予追究!倘若一意孤行者,必将严办。关于你们商议的事情,朕明日会给你们答复,钦此!” 几位大臣看看朱标,显然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朱标开口,“既然皇上说会给你们答复,那就肯定会有答复了。你们也没必要再在这里哭闹,赶快走吧。至于我的事情,我会和皇上商量,也不劳烦诸位大人牵挂了,毕竟我确实身体最近也不算好,整日操劳国事身心俱疲,真能歇息一阵子,也是好事。” 见朱标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再迟疑,一个个的都跟朱标拱手道别。 “那……太子殿下保重,老臣等先行告辞!” 朱标点了点头,“去吧!” 等到大臣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朱标看向马皇后。 “娘,那就拜托您跟他说了,我也先走了。” 马皇后点了点头,随后走进了朱元璋的寝宫。 …… 第二天早朝,令所有官员都没想到的是,朱标竟然来上早朝了,朱元璋对此也没有异议,很显然,父子之间达成了某种约定,朱元璋率先开口。 “胡惟庸谋反一案,影响深远,众党羽多被惩处,但是也还有一些与胡惟庸有联系,而且心怀不轨的人,所以朕才下令彻查此事。但是手下的人,办事不力,矫枉过正,造成了此等严重的结果。这不是朕想看到的,所以朕决定,将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处死。” 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毛骧便被推了出去斩首。一个跟随朱元璋多年的情报人员,就这样被当成了祭品,用来平息大臣们的愤怒,可能毛骧也想到了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也可能害怕连累身边的人,所以并没有什么情绪。 不过毛骧一被处死,众大臣都十分惊诧。纷纷叩拜,叫好声一片。 “皇上圣明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等酷吏,确实应该受到惩罚!” …… 朱标对此也没什么反应,毕竟毛骧被当成替死鬼,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虽然是跟随了朱元璋那么多年,为朱元璋鞍前马后,但是到了必要的时候,他也不过只是弃子罢了。 随后,朱标走上前去,向朱元璋递了折子。 “儿臣自幼身体不好,参与国事至今,因国事繁忙,身心俱疲。所以希望能休养一段时间,还请父皇恩准!” 朱元璋接过折子,点了点头。 “太子劳苦功高,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每日操劳,朕也十分心疼。希望太子能好生调养,早日回归朝中,替朕分忧!” 众大臣对此也只能说是见怪不怪了,这父子俩虽然还是说的前几天的事情,但是最起码算体体面面的把戏唱完了,朝廷上的事儿,有时候,就是需要这层体面。 最后朱元璋开口。 “朕决定,迁都凤阳,工部立即召集工匠修建宫殿,户部拨款调集物资。朕给你们一年的时间,将这宫殿修筑完毕,到时候朕亲自去验收,各部大臣,自当竭尽全力!” …… 一年的时间一转眼便过去了,等朱元璋再次回到了凤阳,已经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城中屹立着一座金碧辉煌,气势磅礴的宫殿。宫殿周围雕龙画凤,十分精致。对此,朱元璋很满意。 “谁说这迁都凤阳行不通?咱就偏要做到给你们看看!” 第107章 凤阳皇宫荒废记 朱元璋在凤阳的宫殿只用了一年就修建好了,只能说这是大明速度,也代表了朱元璋要做到,要给所有人看看的决心。自己依然是大明的洪武皇帝,依然金口玉言,说到做到。 只是这一年,他好像丢了一些东西。每次上朝,他的身侧都看不到太子朱标站立在此。他其实以前并不在意,但是当一件事成了习惯,想要改掉确实很难。父子俩最后还是和解了,只是好像都有些话没有再说出口,结果也有些不尽如人意。 另一件事,就是马皇后生了他的气,这一年内,虽然表面上对他和和气气,恭恭敬敬的,但是朱元璋当然知道,自己的妹子如果对他客气了,也就是疏远了。马皇后可能是因为朱标的卸任记恨他,也可能因为他对毛骧的无情而伤心。当然,也可能二者都有。 提起毛骧,朱元璋就有些难过。人非草木,朱元璋也不是。一个陪了自己几十年,从起事之初,就一直在自己身边保卫自己,打探情报的忠实属下,被自己处死。为的仅仅是堵人家的嘴,当个替死鬼,朱元璋其实也不甘心。但是他现在已经是洪武皇帝了,一切皆可以放在天平上权衡利弊的洪武皇帝。 所以说,大人物从来不看感情对错,只看利弊。 但是日子还是要过的,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也还得有人当,朱元璋找了一个新的都指挥使,一个叫蒋瓛的人。这个小子比起前辈毛骧,倒显得更机灵一点。而且也是个心狠手辣,不折不扣执行朱元璋命令的人,这样的苗子,最适合当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了。 朱元璋对于在凤阳修建宫殿这件事显得有些急不可耐,所以在他的督促下,凤阳皇宫用时一年便修筑完毕。但是其中所耗费的人力物力确实无法估计。简单来说,凤阳作为一个有些偏僻有些穷的小城市,修建宫殿所需要的木料、石材、玉石都不能从附近调集,要从几百里甚至几千里外调集,其中的损耗和车马费用就是一笔不容忽视的数字。而且凤阳当地并没有那么多能为皇家干活的能工巧匠。所以很多人都是工部从外地调来的。 出差,还要出差一年,这在明朝是很多手艺人所不能接受的,但是迫于上面的压力,只好摁了手印,去做工。 朱元璋并不小气,毕竟现在国库充盈得很,朱元璋大手一挥,给工人两倍的工钱,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比如说皇上许诺,每个人一个月十两银子的工钱,然后户部拨款就只能先拨个定金,而且还要经过层层扒皮。就算朱元璋打击贪污腐败已经到了一个比较变态的地步,这也是官场上的正常损耗,只能说古往今来的任何机构,都有这个弊端存在,想要妄图解决这个弊端,只能说是痴人说梦。然后,工人们的待遇就变成了,先拿了一部分的定金,等工程修筑完毕之后再朝廷拨款,给他们结清尾款。这等待便已经遥遥无期,更不用说他们到手的工钱并不比自己在家赚得多。甚至连每顿一荤一素的待遇,也可能被克扣成每三天吃一顿肉,这就是官僚机构一直存在的问题。 结果,本来是一件甲方乙方都开心的事情,就因为经了官僚集团的手,变成了两边都不开心。朱元璋的慷慨没有落到工匠的头上,导致这一帮干活的工匠们怨气冲天。老子明明在家干得好好的,你皇帝一句话就把我弄到这里干活了,赚的还没有在家赚的多,吃不好,住不好。而且还严格要求工程质量,出点纰漏可是要掉脑袋的那种…… 小民百姓们盖房子都记得一件事,那就是永远不要得罪匠人。听说当年工匠祖师鲁班留下了一本奇书,里面的旁门左道颇多,自然有很多针对东家的办法。 吴小四就是被征到凤阳的工匠,他本来就是苏州出了名的工匠,木工活一绝。本以为这次是个肥差,可以赚一大笔钱,却没有想到来到凤阳之后,并没有受到很好的对待,不仅被克扣了工钱和待遇,这帮监工的官老爷们更是异常挑剔,完全不拿他们当人看。又一次被臭骂了一顿之后,吴小四越想越气,便在深夜,来到了未修好的宫殿之中,在横梁上做了一点小小的手脚…… 吴小四永远不会想到,他这小小的报复会给多少人带来灭顶之灾。 检验工程之时,朱元璋亲自来到凤阳宫殿,看到宫殿外面的辉煌气派,完全不亚于应天的皇宫,朱元璋心中十分满意。谁说这迁都凤阳行不通?只要肯努力,咱还不是想迁到哪就迁到哪? 但是当朱元璋来到内殿之中,落座在龙椅之上后,诡异的事情便发生了,他耳畔传来了阵阵厮杀呐喊之声,将他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有刺客?” 一旁随行的大臣急忙警戒,好几个锦衣卫都窜上了房梁,将宫殿内里三层外三层地搜查一遍,却连一只鸟都没发现。 朱元璋也是有点懵,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但是当他又坐到龙椅之上,厮杀声又响彻耳畔。这下朱元璋坐不住了,召集所有人检查宫殿质量,一帮人研究半天,最后得出结果,宫殿质量没有任何问题,除了朱元璋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听到这声音。 作为帝王,朱元璋肯定是有见识的,他也猜测会不会是工匠动的手脚,但是按理说不应该啊,自己给工匠的待遇异常丰厚,怎么还会有人干这种事?他倒是想让人坐在龙椅上感受一下,只可惜没人有这个胆子。 带着满腔怒火,朱元璋将钦天监和工部懂风水玄说的人都调集了过来,由锦衣卫陪同,对宫殿进行了一次彻彻底底的检查,结果就是在主房梁的柱子中,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缝隙。 朱元璋本就多疑,无论那缝隙是不是魇镇之术,他都不会轻易放过这帮人。 于是,修筑凤阳宫殿的所有工人都被拉去行刑了。他在审讯工匠的时候,听说了工钱和待遇被克扣的事情。大怒的朱元璋本想彻查此事,但是却发现基本上大半个朝廷部门都参与其中,而且人家报的账目都是正常车马损耗,合情合理。朱元璋也无可奈何,毕竟胡惟庸谋反案刚清洗了一批,此时如果再杀一批,朝廷可就真没有人了。 最后,朱元璋只好砍了几个负责监管的官员,给他们定了个监管不力的罪名,便草草了事。而这凤阳皇宫也没法住了,只能任其荒废。 后来的很多夜里,朱元璋哪怕是做梦,耳边还是会响起厮杀之声,这声音就好像低语的冤魂,伴随了他无数个夜晚…… 第108章 我不逊色于他! 除了朱元璋修建皇宫,这一年还发生了不少大事。比较重要的就是战场上的事情。 蓝玉此时已经是永昌侯了,与沐英等人一起征讨西藩,倒是大胜而归。不过此时,蓝玉也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一言一行,颇有大将风范。朱元璋对此倒是颇为满意,又任命他为左副将军,去征讨云南,培养之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朱标得知蓝玉班师回朝,特意让东宫厨房准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准备给这位小舅舅接风洗尘。可惜蓝玉还没时间休息,便又被朱元璋派了出去。朱标坐在殿前,长叹了一口气,常青儿便来到了他的身边。 “叹什么气啊?那是父皇下的旨意,没办法嘛,又不是他不愿意来见你。” 朱标当然知道这个意思,他想和蓝玉吃饭也不仅仅只是为了接风洗尘,更是为了叮嘱他几句。毕竟,他也怕蓝玉娇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犯了朱元璋的忌讳。 “算啦算啦,不就是没来吃饭么,多大个事,只是可惜了我这一桌子好菜。” “那怎么办?我们一家把菜消灭掉?”常青儿笑了。 “酒席都摆好了,还怕请不到人么?”朱标也笑了,随即差遣下人去传信,邀人赴宴。 不多时,常遇春一家便来了,一进门便乐呵呵地去抱外孙去了。 “原来你是想请我爹和我娘吃饭啊,你这个家伙,小舅舅没来你就把我爹娘找来了,很会做人嘛……”常青儿审视着朱标。 “那当然了,都是一家人嘛,小舅子请不来,姐夫还请不来嘛,我这一桌子酒菜总不能浪费了吧?” 常青儿噗嗤一声笑了。 “行,算你厉害!” 随后,朱标便和老丈人一家一起用膳。不知道怎么,他脑海中突然想到,自己好像真的很久没跟朱元璋和马皇后一起吃饭了。自从自己卸任以来,几乎就没有一起吃过饭。马皇后倒是经常来东宫走走,看看这帮孙辈。但是朱元璋好像从来没有来过,朱标知道,他也是有些抹不开面子,就连想孙子了也只是让太监将孙子带去。 “这一家人,怎么还越过越拧巴了……” 常青儿开口回答道。 “那还不是你的选择,你如果不卸任,不称病休养,那可能现在也不会这样吧,更重要的还是,你不应该顶他,和他对着干。” “什么叫我称病休养啊,明明是我自己的身体确实不济了嘛,那么多国事政事,再让我天天都那么忙,你就不怕年纪轻轻守寡啊?” 朱标白了她一眼,但是常青儿立马捂住他的嘴,呸呸呸了三下。 “不吉利的话不准说,你都那么厉害了,都能把我救回来,怎么会英年早逝让我守寡?再说了,你哪里有病啊,这身体那么好,昨天晚上还……” 夫妻二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些许红晕,显然是想到了某些事情,为了掩饰尴尬,朱标只好开口。 “那还不是这段时间休养得好嘛,而且还跟岳父大人学了那么多拳法枪法,咱练武了,气力和体质都有所增强,你看我这肱二头肌,现在咱一口气爬个紫金山都不带大喘气的!” 常青儿看了看朱标努力挤出来的肱二头肌,只好顺着他说。 “对对对,我家相公身体好,武艺好,以后长命百岁!” 朱标:“女人,你真的很敷衍!” 常遇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拍着朱标的肩膀说道。 “咱这拳法和枪法可是祖传的,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也不为过,你小子好好练,不说让你上战场,最起码身体壮一点是不成问题的,你看看咱,现在退休了这体格还是棒棒的!” 朱标无语地看着他。 “岳父大人,您这体格也是退休了才开始棒的好吧,之前都积劳成疾了。所以说,重要的还得是放下担子,好好休息好吧!再说了,您是天下无敌么,我怎么记得有个老和尚还略胜于你啊?” 常遇春嘿嘿一笑。 “这次是我略胜于他,不过这老和尚也确实有两下子,听他的弟子说,他前些日子,一禅杖打死了一头猛虎,果然还是龙精虎猛啊!” “不是说出家人不杀生么?怎么又打死老虎了?” “那老和尚喝酒吃肉啥都干,要不然咋还能那么有力气,咱说他就是个花和尚。再说了,他说这叫什么为民除害,是老虎先动的手,所以杀老虎不算破戒……” 朱标有些惋惜地说道。 “可怜的老虎,要是出生晚个几百年就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了,最起码还能混个保护动物当一当,现在人都太强了,还都爱打虎证明自己的武力。” 其实这段时间,朱标过得还算滋润。除了每天读读书,基本上就是和老婆孩子待在一起,四处游玩,放空所有的心情,简直就是无官一身轻。有空的时候找常遇春喝喝酒,钓钓鱼,偶尔学一点拳脚兵器,小日子过得确实也还算不错。 “这就叫无官一身轻啊!” 而此时的北平,一个青年人正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打斗。年轻人虽然武艺不错,却远远不是老者的对手,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再来!”年轻人抹去汗水,并不服输。 老者哈哈一笑。 “你这臭小子,今天就到这里吧,你还要研究兵法布阵呢,咱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年轻人目光冷峻,“我最起码带兵打仗,一定远胜过我大哥!” 老者哈哈一笑。 “小子,你未免太狂妄了,这天下都说我徐达是一代名将,大明带兵第一人。我倒不是谦虚,论武艺我不如常遇春,但是论带兵,他不如我,我徐达这一生打仗只服两个人,而且是心服口服。” “谁?” 徐达看向远方。 “你大哥和你爹!他们一个是鬼才,一个是王者,只能说你小子现在这碗水,还浅着呢……” 年轻人也看向远方。 “总有一天,我要超过他!我要向世人证明,我朱棣,不逊色于他!” 第109章 刘伯温的遗物 朱元璋躺在了龙椅上,享受着下朝之后难得的休憩。他已经年过五旬,好像突然之间精力变得不再旺盛,变得不爱热闹,不再张扬。此时他可能更希望能多享受天伦之乐,也更希望家老小陪在他的身边,而不是坐在空荡荡大殿之上,形单影只。 可惜,他的儿女们,稍微大一点的,不是就藩去了,就是出嫁了。唯一能和自己说说知心话的妹子还在生自己的气。某位太子此时已经不知道跑哪去逍遥了,想要亲近亲近孙子都没机会,一代洪武大帝,此时倒像个空巢老人。 “孤家寡人呐!咱现在居然变成了孤家寡人,真可笑啊……” 朱元璋坐在原地自嘲的笑笑,外面却传来了太监通报的声音。 “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求见!” 朱元璋一下子来了精神,坐了起来。毕竟蒋瓛这小子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是要闹出点什么动静,或者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才会求见自己,而自己这时候还真需要找点事情干。 其实蒋瓛和毛骧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毛骧是朱元璋指哪打哪,不折不扣地执行朱元璋的命令。无论是审讯还是搞情报,只要朱元璋需要,他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所做的事情也都是围绕着朱元璋的旨意,当然,为了完成任务,他的手段可能比较……激烈。至于蒋瓛么,就比较喜欢卖弄了,更喜欢自己去发掘什么秘密,然后向朱元璋汇报,征得朱元璋的同意之后,便进行调查、抓捕、审讯。他的手段,也绝对不比毛骧仁慈。当然,这也是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必备的因素。 蒋瓛一进门便跪倒在地,朱元璋下令平身之后他才起身直面朱元璋。 “这次是谁的秘密,是朝中的文臣还是武将。” “都不是。”蒋瓛沉声回答道。 “难道是各地的藩王,宗室的皇亲国戚?”朱元璋开始感兴趣了。 “也不是。” “行了,别卖关子了,直说吧!” 蒋瓛一笑,脸上流露出几分谄媚。 “我相信皇上会对这条消息十分感兴趣,因为这条消息来自于刘伯温!” “刘伯温?”朱元璋一下子站起来了,但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转而又坐下,装作不紧不慢地问道。 “什么事?” 蒋瓛微微颔首,“锦衣卫的探子在刘伯温逝世的时候也在外偷听,听闻当夜刘伯温把两个儿子叫去,交待后事,而且最重要的就是提到了一本书!” “一本书?什么书?” 朱元璋果然很感兴趣,他确实知道刘伯温的本事,也一直觉得刘伯温走得有些匆忙,他总觉得,刘伯温还是应该有东西留下来,没想到是留下了一本书。 “听刘伯温说,是一本奇书,足以改变天下!” 朱元璋气得一拍桌案。 “这个老东西,死就死了,居然还跟咱玩这么一手!难道他还想颠覆大明不成?那本书现在在哪?” 蒋瓛流露出几分惋惜的神情。 “当时刘伯温和两个儿子交代书如何处理的时候太小声,我们的探子没有听到。” 朱元璋站起身,背过手,在殿中踱步。 “为什么这件事现在才上报?” “因为当时的探子还没来得及上报就得了急病死了,这件事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而前几日锦衣卫在收拾他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还没来得及上报的书信,所以……”蒋瓛回应道。 “行了,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去查这件事?” “自然是从刘家两兄弟下手,刘伯温只有刘琏和刘璟两个儿子。他们一定知道书的去向。刘伯温的大儿子刘琏无心做官,朝廷虽然三番四次地去找他做官,他却一直以守孝为理由推辞。刘伯温的小儿子刘璟目前还在太学院读书修学,想要找到他们的下落并不难,只是需要个名正言顺的由头罢了,所以我特地来问皇上,这件事该怎么办?” “查!一定要给朕查出来这本书到底在哪。咱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这本书绝对不能落到别人的手里,明白么?” 蒋瓛等的就是朱元璋的授意,只要名正言顺,他这差事绝对能办得妥妥当当。 “属下遵旨!” 蒋瓛退下办差去了,只留下朱元璋一个人,在原地大发雷霆。 “刘伯温!刘伯温!你真的是很厉害啊!你就算死了也还要给咱出难题!咱知道你能掐会算,也知道咱确实有些对不起你,可是咱真的没想到啊,你居然能干出来这种事,令天下都改变?难道你想要颠覆朕的大明江山吗?咱告诉你!就算把天下翻过来,咱也一定要找到你这本书,绝对不可能让它落在别人的手里!” 倘若是别人说自己有能力改变天下,朱元璋只会当这个人是在发癔症,说胡话。但是刘伯温这么说,他却不得不信,毕竟,他真有这个能力啊!能和上天借来风,卦能通神,能知身后五百年,这个青田先生又岂会是泛泛之辈?就单论风水玄说而言,现在钦天监这帮号称当世大能者,在刘伯温的面前,就如同三岁孩童一般,不值一提。 有人说过,最懂你能力的只有两种人,你的对手和你的队友。当初朱元璋为什么不肯放刘伯温回家,其实就是有这层原因在。倘若刘伯温的一身本事为外人所用,那他也会颇为头疼。对于这帮子跟他一起打天下的武将,他也是同样的心思,好生供养加好生监管,而且逐步削减他们的权力,好让他们不敢生出二心。 蒋瓛得到朱元璋的旨意后,派人飞速来到了青田,将刘家祖屋中的刘琏逮捕,带回了应天。而另一边的刘璟,上课上了一半,也被人带走。在场的老师和学生自然也不是凡人,正想护着刘璟,为首的人便掏出了一块腰牌。 “大明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回避!倘若有拒捕和包庇,一律按照同谋罪论处,而且皇权特许,先斩后奏!怎么样?诸位还要拦着我们办案么?” 在大明做官的人,都对这个臭名昭着的情报特务组织有所耳闻,当胡惟庸谋反案一出,锦衣卫这个组织就被推到了明面上,而且他们直属朱元璋,基本上没什么人会敢去挑战他们的权威。 刘璟走到了锦衣卫的面前,神色不改。 “不要为难这里的其他人,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为首的锦衣卫一挥手。 “带走!” 随后,刘璟便被带到了锦衣卫专用的审讯地点——诏狱,进行审讯。 为首的锦衣卫还算客气。 “说吧!你们父亲刘伯温逝世的时候,到底给你们兄弟留了什么?” 第110章 就算你死了,朕也恨你 锦衣卫此话一出,刘璟便明白了,他们是冲着刘伯温的临终嘱托来的。这件事一共只有他们父子三人知道,他相信,大哥刘琏是绝对不可能说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当初刘伯温逝世,府中也有锦衣卫监督。而且他们只是知道一些大概,绝对不知道具体事宜。 “我父亲临终时候说了很多话,不知道你想听什么?” 锦衣卫咧嘴一笑。 “把所有的话,原原本本的都告诉我们,这样我们就考虑把你给放了。” 刘璟挠挠头,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家父辞世这么长时间了,想要全记起来还是挺难的啊……” 锦衣卫甩了甩手中的长鞭,准备给刘璟上些刑罚。 “停!我说还不行么,千万别用刑,要不然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刘璟看着他手中的长鞭。 “少废话!快说!”锦衣卫也有些不耐烦。 “我父亲说,他今天死了,凶手就是胡惟庸,肯定是他篡改了皇上的旨意,在皇上御赐给他的药中下毒了。” “继续!”一旁已经有人,将刘璟刚刚说的话记录在册。 “然后我们父亲就开始说我们兄弟俩,他说我大哥比较有孝心,但是性子太耿直了,不适合做官。然后说我最像他,但是有些嫉恶如仇,希望我以后能改改自己的性子。还说,刘家以后的儿女都不可再学这门学问,如果不能做官,那就回到青田老家吧,毕竟那儿还有一些地,总归是饿不死的。”刘璟说道。 “你父亲就没给你们兄弟俩留下什么财产,分配什么遗物什么的?”锦衣卫狐疑地看着他。 “应该是有吧,让我想想哈……”刘璟挠着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我警告你,不要说瞎话试着蒙混过关,你大哥就在隔壁了,如果你们兄弟俩说的话不一样,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锦衣卫的办案手段,你应该是有所耳闻吧!” 一听说刘琏也被他们抓来了,刘璟也没法保持冷静了。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我父亲已经去世那么久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和我大哥抓过来?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锦衣卫面无表情。 “我说过了,你们父亲跟你们说什么了,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一个字也不要隐瞒,只要你们说的是真的,就可以走了。但是如果我们查出来,你们信口开河或者有所隐瞒,那就怪不得我们不客气了。继续,刘伯温给你们留下了什么?” 刘璟叹了口气,只好继续说道。 “我父亲将祖屋和那儿的田地留给了我大哥,将他的藏书都留给了我。至于金银珠宝么,你也知道我父亲去世之时,我们家有多困顿,没有留下什么金银珠宝。” 听到藏书,负责审讯的锦衣卫眼睛一亮。 “藏书在哪?” “我要见到我大哥才肯说,不然我是不会说的!” 那锦衣卫出了门,不多时候,几个人拖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刘琏走了进来。 “大哥!你们这帮家伙,竟下这么重的手!” 刘璟立刻去扶刘琏,死死地盯着这帮锦衣卫。 “我们也是奉皇上的旨意,无论问他什么,他都不肯开口交代,我们只好用一点小手段了,你最好跟我们说的也是实话,不然你的下场也会是这样!” “该交代的我全都交代了,那藏书就在我现在的住所中,在应天南城的十字胡同里,你们要什么就尽管去查好了!”刘璟冷冷地道。 锦衣卫也没有再为难这兄弟俩,给他们关进了监牢,便匆匆去搜查了。 其实刘璟很聪明,他知道自己大哥正直,无论问什么都不会说,所以自己所说的也是半真半假。 锦衣卫整整搜查了五天。他们将刘璟的住处,刘伯温生前所在的刘府,和青田刘家的祖屋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将每一块砖都撬开,每一封书信都仔细检查,但是依然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寻觅无果的锦衣卫只好又回到了诏狱,找到了刘琏兄弟俩。 “跟我们卖弄聪明是没有用的,如果你们不想再受皮肉之苦,最好乖乖交代!”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问的我们不是都说了么?”刘璟冷冷地回道。 “我们要找的是书!是刘伯温死之前留下的那本能影响天下的奇书!” “没有那种东西!” 啪! 一鞭子抽在了刘璟的脸上,顿时带起了一条血痕。 “别跟老子装糊涂,我们要是没证据会把你们抓来么?还是老实交代,也免得受皮肉之苦!” 可是这次,任凭锦衣卫如何拷打,也没有从这兄弟俩嘴里撬出一点有用的信息。负责审讯的人无奈,只好找到了蒋瓛汇报。 “很少有人能扛过咱锦衣卫的拷打,他们甚至已经好几次都昏死过去了,可是还是一口咬定没有这本书,统领,你看有没有可能,这本书压根就不存在呢?是之前的情报有误。” 蒋瓛摇了摇头,“这本书一定在,只是不知道在哪里。” 其实他心里也不能确定,只凭着过去探子的一封书信,确实有些牵强。但是他已经跟朱元璋汇报了这件事,性质完全不一样了啊,以朱元璋的多疑,倘若找不出这本书,他们所有人都很难有好下场。 “找!给我找!去刘伯温之前呆过的地方,去和他交好的人的家里,哪怕翻出个底朝天也要找到!还有那老东西的棺材,也给我打开,给我仔仔细细地找,我就不信了。” “可是掘开刘伯温的棺椁……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蒋瓛瞥了手下一眼。 “出了事我顶着,你怕什么?但是你们要是找不到这本书,全都得掉脑袋!” 很明显,蒋瓛的大胆成功了,十天后,一摞子白布包着的东西被送到了他面前。 “这应该就是皇上要找的东西了,是在刘伯温的棺椁夹层里找到的,我们谁都没敢看,连清理找的工匠都是不识字的。” 蒋瓛点了点头,“你们想的很周到!” 随后,他便将此物进献给了朱元璋,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朱元璋也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所谓的奇书。因为有雨水的腐蚀,纸质的部分已经烂了很多,基本上已经无法阅读,但是其中居然有一些羊皮,里面写了字。 朱元璋仔细阅读,随后大发雷霆,将这一包东西扔在了地上。 “刘伯温!刘伯温!朕真恨你啊!为什么你连死了都要如此折磨朕!” 所有的羊皮都写着刘伯温的生平,最后一句则写着: “皇上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大明江山如此稳固,又岂是一本书能颠覆的。” …… 与此同时,东宫中,朱雄英在书架上翻出了几本书,翻了几页也看不懂,随后奶声奶气地喊着。 “爹爹,这书页为什么比其他的厚啊?” 朱标看了一眼,是刘伯温送给他的大婚礼物,他已经翻阅了数遍,便也没放在心上。 “可能是用的纸张不一样吧,先放在那里吧……” 第111章 不管干啥,就是不去! “启禀陛下,有探子禀报,太原那边……出了点问题。” 朱元璋连头都没抬,对他而言,蒋瓛的出了点问题就是问题不大。 “太原?那不是老三待着的地方么,能发生什么事?” 蒋瓛面露难色。 “其实就是晋王殿下,他在当地素有残暴之名,听说还鞭打过厨师,甚至……甚至有将人五马分尸,还让人来围观。” “混账!”朱元璋一拍桌子,显然是暴怒了。 “这个臭小子跟谁学的?居然开始弄这些东西,他就不知道得民心难,失民心易吗?仗着自己是个藩王,大权在握,居然还敢鞭挞厨师,我看他是不想活了!朕派他们出去是为了给咱大明镇守门户,他居然敢如此肆意妄为!” “其实……不只是晋王殿下,听说秦王殿下所作所为也颇为过分,听说他无视皇上的旨意,在西安当地大兴土木,搜刮金银,甚至还对来王府求饶的人大打出手,听说……闹出了人命。”蒋瓛说道。 “混账!混账!都他娘的是一群混账啊!咱让他们去当藩王,去当地给咱大明镇守疆土,他们就是这样当差的?咱不求他们有功,最起码要无过啊!他们竟敢如此肆意妄为?老四呢?燕王朱棣怎么样?” “燕王殿下倒是一举一动颇为正常,也无盘剥百姓之举动。每日在府中读书学习兵法,而且听说还打退了几次蒙古人的小型进攻。” 朱元璋点了点头,自己这帮儿子总有一个让自己放心的,这朱棣倒还有自己年轻时的几分样子,应该算自己这几个儿子里为数不多的可造之材。 “皇上,你看这事怎么办?” 蒋瓛能当锦衣卫都指挥使,自然不是笨人。对朱元璋这几个儿子的惩罚,自然得让朱元璋自己来,旁人哪有资格处置。 “朕一会写几封信,你派人秘密地送到各地藩王处,好好敲打敲打这帮臭小子。让他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别以后再给朕惹出一些更大的麻烦。” 蒋瓛抬起了头。 “那用不用派人去审查?毕竟,写信是写信,一些具体的事宜和藩王们的罪责还尚未可知,而且如果派人去当地敲打,没准他们会收敛一些。” 朱元璋摇了摇头,“派谁去?这几个臭小子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也就是怕咱和皇后,总不能我们亲自去查他们的罪行吧?他们现在犯得这点小错,还用不着咱和皇后亲自去收拾他们!要是派别人去调查和劝诫,根本就治不住这几个臭小子,派去也没用。” “陛下,您可能还忘了一个人,这个人的分量同样很重,也能压得住这些藩王们。”蒋瓛突然开口。 朱元璋也意识到了什么。 “你说的莫非是太子……” “太子是您的长子,各位藩王的大哥,自古父兄皆为大,更何况这些藩王几乎都是太子一直照顾教导的,相信他们对于太子殿下绝对不敢隐瞒和造次。而太子殿下去视察,也可以好好敲打敲打他们。”蒋瓛分析得很有道理。 “听起来确实有几分道理,但是太子已经在朝堂上说卸任养病,咱也允准了,这时候怎么派他去啊,怕是有些不近人情,朕怕支使不动他啊。” 其实朱元璋没有全说实话,他不只是觉得不近人情,更重要的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毕竟之前和朱标弄得并不算开心,朱标请求卸任他也答应了,这时候要人家出去视察藩王,自己确实有点抹不开面子。 “皇上不必担心,臣去和太子殿下说就是了,毕竟太子殿下养病期间,多出去走走散心也是好事。而且他们兄弟情深,不必说什么视察过失,直接让太子殿下去看望兄弟们,一叙兄弟之情不就好了?” 朱元璋非常满意蒋瓛的说法,连连点头。 “这个办法好!那你马上去东宫找一下太子说说,让他去看望他几个弟弟,就当散心了,咱也给这几个家伙写信,让他们看着办!” “依臣愚见,皇上还是不要提太子殿下前去视察的事情了。”蒋瓛沉声回应道。 “怎么说?” “自古以来,应付检查都会把表面功夫做足了,皇上这几封信写完,藩王们肯定收敛自己的言行。如此一来,太子殿下这一趟必定看不到什么问题,看到的都是藩王们规规矩矩的样子,所以臣觉得,您还是写好了信,让太子殿下带过去比较好。” 朱元璋真的是越来越觉得蒋瓛真是个人才了。 “行,那咱就先写信,然后写好了你带给太子。” 朱元璋泼墨挥毫,不到半个时辰就写了几封信。老父亲给儿子写信自然不会像给大臣批复一样文绉绉的。写给朱樉朱棡的信,朱元璋将这二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最后好生劝诫了一番。写给朱棣的信,朱元璋先表扬了他一番,然后也说了北平的重要性,最后也敲打了他两句。至于其他的藩王,鉴于他们现在还没有什么明显的罪行,朱元璋只是嘘寒问暖外加敲打劝诫几句,写好了几封信之后,朱元璋交给了蒋瓛。 “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你可要说动太子,让他愿意去办这趟苦差。” 蒋瓛微微一笑。 “皇上放心吧,太子殿下一直以宽仁闻名,对待兄弟更是情深义重,我一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太子殿下愿意替皇上分忧。” 朱元璋叹了口气。 “如果真能这样那就最好了,咱只是担心这臭小子还在生咱的气,毕竟他也是咱的儿子,有时候还是挺像咱的,就连犟这一点也不例外。” 蒋瓛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去。” 蒋瓛带着一兜子书信来到了太子东宫,朱标一家很巧的正在用膳,一看蒋瓛来了,朱标连忙露出笑脸迎接。 “这不是蒋瓛大人么,怎么今天这么有空,来我这东宫了?难道是我也犯了什么法,还得你这锦衣卫都指挥使亲自拿我?” 蒋瓛露出尴尬之色。 “太子殿下说笑了,您哪能犯什么法啊,我只是来拜访您的。” 朱标轻笑一声。 “哦,不是来逮捕我的就成,那您看这也到饭点了,要不然你也在这吃一口?” 蒋瓛连连摆手,随后从怀中掏出书信。 “在下岂敢?只是奉皇上旨意,来给太子殿下带个话,希望您能去……” 朱标将一颗辣子鸡丁扔进口中。 “不去!” “可是在下还没说完呢,皇上是希望您……” “不管干啥,就是不去!” 蒋瓛:“……” 第112章 大哥驾到 蒋瓛和太子朱标打的交道并不多,最起码和自己的前任毛骧是没法比,他多数时候都是听人家说,朱标宽厚仁德,多智机敏,是个相当不错的太子,和朱元璋两种类型。但是今天,蒋瓛就想问问传这话的人,人家是爷俩,能不像么? “太子殿下,您要不要等我说完再拒绝啊?” 朱标喝了一口茶。 “哦,那你说吧。” 蒋瓛顿了顿,随后整理了一下思路。 “您知道,各位藩王,各位殿下已经离开应天已久,多数消息只能从折子上看,但是折子这东西不能全信,皇上最近就收到几封折子,说秦王晋王殿下犯了何种过错,气得几天睡不好。皇上本来想把他们召回,但是怕皇家之事被外人得知,有损皇室体面,但是皇上也想知道事实究竟是什么样的。皇上他老人家本来想亲自去看看,但是年岁已大了,不方便啊。如果派其他官员去性质就不一样了,所以下官才来问问太子殿下有没有兴趣出去看看。” 朱标舀了一勺玉米做的甜品,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完全没兴趣。” “为什么啊?那可是您的亲兄弟啊,离开应天已久,您就不想他们,不担心他们?不想见见他们?”蒋瓛不解地问道。 “见啥?人家一个个的,过得比我还滋润,要不是犯了错,皇上会想让我去视察么?别说什么父子情深,兄友弟恭,颇为想念,这种体面话了,这又没有外人,不就是他们又干了什么混账事,把皇上气到了,就想让我去看看有没有这事儿,怕别人去了也镇不住他们。” 朱标一副完全看穿的样子,傻眼的就只剩下了蒋瓛一个。之前听说朱标聪明,还师从刘伯温,懂得看透人心,也能算上几卦。今天一看,这全都是谣言啊,这哪是聪明啊,这简直就是多智而近妖了好吗?还算上几卦,这家伙怎么都像能窥探天机了…… “咳咳咳……太子殿下要是这么想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不过皇上确实很关心各地的藩王,还是希望太子殿下能愿意去这一趟,为皇上分忧啊!” 朱标叹了口气,随后指着这宫殿。 “蒋大人啊,您觉得我这东宫怎么样?” 蒋瓛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顺着他说。 “自然是金碧辉煌,气派非凡。” “那你觉得我的爱人和孩子怎么样?” “额……太子妃和侧妃自然样貌过人,蕙质兰心。太孙们也都聪慧非凡。” “那你觉得我这伙食和日子怎么样?” “太子东宫的伙食自然是山珍海味,珍馐美味,生活也是颇为滋润……” 朱标摊了摊手,一脸不理解。 “那我这老婆孩子热炕头都是顶配了,我为啥还要出差呢?尤其是我现在已经卸任了,在家休养。出差没补助就算了,车马还慢,一不小心还容易得个啥风寒风热的,我为啥不选择在家呆着,读读书,钓钓鱼,好好享受生活,偏要出去吃这个苦头呢?” “这……自然是为了给皇上分忧了……” 蒋瓛也一时语塞,他觉得自己应该还算能说会道,算个人精,但是在朱标面前完全不够看啊,这位太子殿下完全是千年老妖级别的好不好? “已经给皇上分了快二十年了,不差这一次了。蒋大人,我觉得您应该回去了,毕竟,皇上那边还等着您回话呢,您还是想想怎么跟他说吧!” 蒋瓛的表情跟吃了苍蝇差不多,他本以为这件差事非常容易,结果居然是地狱级难度,只好起身准备离开。 “打扰太子殿下了。” “哎,等等,你的书信别忘了,我去,怎么这么厚一摞!” 蒋瓛接过书信。 “皇上给了每位藩王都写了书信。” 朱标瞪大了眼睛。 “所以你们居然想让我当信使,每个藩王那儿都转一圈?把我当成廉价劳动力了?” 蒋瓛急忙摆手。 “不不不!主要的还是秦王晋王和燕王,其他人那儿可以不去。主要是听说秦王和晋王犯了些错,燕王是有功,皇上写的应该是褒奖的。” 朱标紧咬着嘴唇,陷入了思考。而蒋瓛已经将信放在了胸前,准备离开。 “太子殿下,臣告辞了。” “等等!这活儿我接了!”朱标开口。 蒋瓛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没料到朱标的态度会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此时居然有些不可置信。 “别想太多,我不是给你面子,我只是想去见见这几个家伙了。” 蒋瓛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给秦王晋王和燕王的信留在这吧,剩下的找时间发给各地藩王就行了。” 蒋瓛连忙照做,然后欢天喜地地回去找朱元璋复命了。 蒋瓛走后,常青儿凑了过来。 “标哥哥,你不是决定不去么?为什么这次又要去了?” 朱标叹了口气。 “别人都好说,老三可不行,他可是我的一条臂膀。更何况,还有老四……” “老四?” 朱标没有说话,但是他心里最明白,天下间唯一最有动机和能力和他对抗的,只有朱棣。虽然这小子现在还没显露出野心,但是他一旦上位,倒霉的只会是自己一家,自己这懒偷的也够久了,也得出山敲打敲打这帮人了,要不然他们都要忘了,大明还有个皇太子。 “我准备准备,过几天就要出门了……” 听完蒋瓛禀报的朱元璋也露出了笑容,看来重要时候,自己家的老大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啊。其实朱棣表现得越好,朱元璋反倒有些隐隐不安,他当然不是替自己和大明不安,而是替朱标不安。他们父子俩闹归闹,在他看来,大明江山现在的继承人,有且只有一个,只能是朱标。倒不能说他是偏心,只是无论资历名望,能力心性,其他的人都差太多了。 好吧,可能他也确实有点偏心。 “皇上,要不要派人保护太子?” 朱元璋摇了摇头。 “不用,他自己会搞定的,你不会以为他这么多年没有自己的势力吧?” 三天后,朱标坐着改良后的马车,身后跟着一队训练有素的人员,为首的自然是李三思。 “殿下,咱们先去哪?” 朱标摩挲着手中的信件,却没有拆开。 “先去太原!” 太原,老三晋王朱棡的封地。 第113章 大明厨师,也是个高危职业 经过几天舟车劳顿,朱标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太原的晋王府。朱标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忍不住抱怨道。 “就算马车经过改良,不那么颠簸了,走这么远的路也真的是要人老命啊!” 看来出差在什么时候都是个苦差事,除非公费报销…… “晋王府快到了吧,咱过去看看。” “就在前方,还挺气派的。”李三思说道。 朱标看着前方的宫殿,占地面积不小,修建的也挺气派。太原之前也做过许多朝代的国都,在人家皇宫遗址上修建的晋王府,自然也差不哪去。 “走,咱们去拜会拜会朱老三去。” 朱标一声招呼,几人便跟在他身后,走向晋王府。但是还没等朱标进府门,里面便传来了朱棡的声音。 “你个狗杂种!你到底说不说?” 几秒之后,便传来了一声惨叫,朱标听到这声音,已经猜到了什么。当他踏进晋王府,便看到朱棡浑身是血,手里还提着一颗人头,下面围观的不只是家丁随从,还有不少太原的老百姓,也难怪朱标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府门便大开,连一个看门的都没有,合着全去看热闹了。只可惜这一幕实在是有些口味太重,不少人都在一旁吐了出来。 “都看到了吧!这就是当探子奸细的下场!谁要是活得不耐烦了,可以来试试本王的刀快不快!” 朱棡此时宛若一个恶鬼,浑身鲜血淋漓,不少妇女和孩子都被吓得大哭,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老三!差不多可以了,别吓到人家孩子!”朱标冲着人群中的朱棡高声说道。 朱棡看到朱标就呆住了,然后几秒之后就是狂喜,兴奋地冲过来要抱着朱标。却被朱标一脸嫌弃地躲开了。 “停停停!你这一身血还抱啥啊,我可不想也沾一身。” 朱棡嘿嘿一笑,见到大哥太开心了,倒是让他忘乎所以了。 “大哥,你怎么来了?你看我这太高兴了,都忘了刚杀完人,这一身血确实不成体统。” 朱标叹了口气,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听别人说了再多也没有亲自见一面有冲击力,这朱棡的所作所为又岂是残暴二字能概括的,简直就是令人发指啊。 “老三啊,你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朱标看着瑟瑟发抖的人群,以及闹得一片狼藉的晋王府。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过吗?我倒是不觉得,咱父皇不是教导过嘛,不严厉不足以治国,我只不过是贯彻他老人家的治国理念。”朱棡嘿嘿一笑,要不是还沾了满身血,还真以为他是个听话的好儿子。 “我觉得你可能少听了几个字,咱父皇说的是法典不严厉不足以治国,不是让你杀人好不好?现在赶快把这帮围观群众放回去,把这收拾干净。” 朱棡点了点头,“确实该收拾干净,要不然怎么给大哥接风,这满身血气的,看着也吃不下去饭。” 朱标:“……” 朱棡走到了人群中央,拍了拍手。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今天只是个警告,今后谁要是敢作奸犯科,落到我手里的,下场可要比今天还要惨!都给咱记好了,行了,滚吧!” 朱棡的话有如赦令,围观群众们纷纷抱起孩子逃走,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要不是刀架在脖子上,这晋王府谁愿意来啊? “大哥,你等等我,我去梳洗一番,换件衣裳,然后给你接风洗尘。”只有面对着自己大哥,朱棡才露出会心的笑容。 “去吧!” 朱标也没有多说些什么,毕竟教训弟弟也不能在人前,还是兄弟二人吃饭时候再提点一下比较好,毕竟,谁都要面子。 不多时候,朱棡梳洗完毕,也换了一身新衣服,这时宴席也摆好了,兄弟二人落座,朱棡先敬朱标一杯酒。 “大哥,您远道而来,我都没得到消息,要不然肯定好好准备一番,今天倒是寒酸点,您凑合用。” 朱标无语地看着这满桌珍馐,这要是也算寒酸,那御膳也就是和萝卜白菜一个级别的了。 “来,大哥,我们再干一杯,祝父皇母后在应天平安康乐,长命百岁!” 朱棡其实是一个比较耿直的人,没有太多花花心思,属于有话直说的类型,这也是朱标相信他的原因之一。 “老三呐,你到底为什么搞这么大动静?还来了一出亲自斩首吓唬人,这帮人犯了什么事了,值得你费这么大劲?我可听说你还玩了什么五马分尸,这传出去可不太好听啊!” 朱标呷了一口酒,开始敲打朱棡,而朱棡也是一脸为难,只好一口饮尽杯中酒。 “大哥,你知道,这太原是军事重地,也算咱大明的门户,形势错综复杂。我刚来的时候还没觉得,后来总有蒙古人的小股骑兵骚扰,每次都让我们的反应慢了一拍。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后来经过手下的人去查,才发现这太原有蒙古人的探子,而且数量还不少!” 朱标也颇为震惊,瞪大了眼睛。 “你确定?” 朱棡重重地一拍桌子。 “大哥,我虽然脾气暴躁,但绝对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这太原城中的奸细实在太多,要不然我也不会选择这么偏激的方式。” “但是长此以往会失去民心啊,父皇那边已经有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了,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跑这一趟。”朱标无奈苦笑。 “哪个狗日的打老子小报告?”朱棡气得咬牙切齿。 “行了行了,你也不用这么生气,老哥给你出个法子。我回应天给你调点锦衣卫来。这帮人打探情报,抓人破案都是一等一的,有了他们帮忙相信奸细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决。等你再抓了奸细也别搞什么酷刑伺候,直接交给锦衣卫带回应天审问,也容易从他们口中撬出点信息,不比你现在大开杀戒有用得多?” 朱棡的眼睛一亮。 “还是大哥有办法,那就按大哥说的办!来,你尝尝这菜怎么样?” 尝了一口菜之后,朱棡突然吐了出来,满脸写着不高兴,冲下人大吼道。 “今天这芫爆散丹是谁炒的?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身着厨师服的小老头跑了过来,颤颤巍巍地回答。 “禀晋王,是……是我炒的……” 朱棡冷哼一声。 “打八十板子和八十鞭子你选一个吧,这菜炒得淡了,不合我的口味!” 厨师满脸写着绝望,他这岁数,不管选哪个都是个死啊! 这时候朱标突然一拍桌子。 “你小子!差不多得了!” 第114章 这封才是给你的 朱标的突然爆发,将朱棡也吓了一跳。 “大哥……” “老三啊,对人不要太苛刻,尤其是对厨师和负责茶水的人。我知道你脾气暴躁,但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一道菜炒咸炒淡了就要人家的命,那以后厨师要是给你下毒怎么办?” 朱棡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是还是嘴硬。 “他们敢?” “咱爹几十年没换过厨子,那徐兴祖啥手艺你还不知道?咱爹那臭脾气,人家大臣上奏折字写得太多了都要挨顿揍,这徐兴祖炒菜炒得这么难吃,还能得到赏赐,不就是因为他对咱爹忠心耿耿么?” 朱棡叹了口气。 “大哥,可是这和应天不一样,东西吃不惯啊,你也知道我除了爱好打仗,再就是爱好吃了。这吃不到好吃的我也闹心啊!” 朱标拍了拍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来到了二人面前。 “这是我从应天带来的厨子,给你留在这,我之前的那些菜他都会,你可不准再为难厨子了!” 朱棡嘿嘿一笑,这么多年了,自己大哥还是那么了解他们,所以哪怕受了朱标训斥,他也没有不服。这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法用得确实好啊。 “行了,咱家老头子给你写了封信,自己看看吧!” 朱标从怀中掏出信件,朱棡一听是朱元璋带来的,立马拆开阅读,可是越读,脸色越难看。毕竟朱元璋写给他的这封信,前两页可都是骂人的话……只有最后一张写的就是他虐待厨子这件事,写得和朱标所说的几乎无二,都是说厨师掌管饮食,若随意处罚,恐其下毒。然后拿出徐兴祖举了个例子。 “大哥,你是不是看过父皇的信了,你说的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朱标轻蔑地撇了撇嘴。 “咱父皇的信还用看么?用耳根子想都知道,前面都是骂人的,后面就是苦口婆心地劝你,希望你引以为戒,也许还拿自己举个例子,让你学学他!” 朱棡竖起了大拇指。 “大哥!准!” “行了,那你决定怎么办啊?” 朱棡沉思片刻。 “那就只能多加改之了,按照父皇和大哥的期望,做一个对大明有用的藩王。”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三啊,太重的话我也不说了,就有一点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手足,你可得争点气,别丢份。你大哥现在可不好说了,万一以后失了势,还得你为我撑腰啊,我现在已经在家修养好久了,和咱爹闹得也有些不愉快。万一哪天,他……” 朱棡站起了起来,一拍胸脯。 “大哥你放心,只要有我老三在,就绝对不会有那一天,大明的太子只有一个,我们的大哥也只有一个,除了你,我朱棡谁也不认!” 朱标感动得都快哭了。 “好兄弟,大哥这么多年没白疼你!来!干!” 朱棡一口气喝光了杯中酒,然后看向朱标。 “大哥,那关于父皇这边……” “你放心吧!只要大哥一日没倒台,大哥指定护着你,老头子那边,交给我去说!不过你小子可要长个记性,不能再胡作非为了!”朱标此时也开始豪气干云。 “哈哈哈哈哈哈!好!果然还是得跟着大哥混呐!来来来,我们兄弟俩今日不醉不归!” …… 朱标只在太原待了一天,便急着走。嘴上说还要去看看其他人,其实更重要的还是,他怕再待下去,容易被朱棡灌得走不动。朱棡也没有失礼,学着古人给大哥来了个十八里长亭相送,依依不舍。 随后,朱标的车队便向着西安出发。 陕西,朱标可不是第一次来了。上一次是商州救济灾民,他只能隐瞒身份,化身黄大人。而这一次,他必须得以太子的身份出行。毕竟这次的目标,是自己家最混蛋的一个弟弟——秦王朱樉。 刚到西安的秦王府旁边,朱标便被震惊到了。这秦王府的建筑和构造,简直比起应天皇宫也不遑多让。当初几个皇子就藩,宫殿都是朱元璋给修建的,目的就是不委屈他们。但是看现在的秦王府,何止是不委屈,简直就是享乐主义了。水榭歌台,高楼长亭,在府中还有一个人工修建的湖泊,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一时间竟让人忘了自己是身处西北还是身处苏杭。 “就算西安之前是历朝国都,这也有点太夸张了吧!我记得他们俸禄可没这么多啊,老二这小子,到底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带着震惊,朱标走进了秦王府。一进门,便看到了两个下人在府中搏斗,而且不只是拳脚相向,点到即止,这二人身上都流着血,已然重伤。眼中的杀意,也只是以命相搏才会显露出来。远处的楼台上,一人怀抱着一名身段婀娜的女子,连连叫好。 “用点力啊!没吃饭么?可别忘了,你们两个今天就只能活一个!” 那人不是朱樉还会是谁?朱标走到院中,一个眼神,李三思等人便将这正在生死相博的二人拉开。朱樉也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来打扰他的“雅兴”,正要发怒,却揉了揉眼睛,随即笑道。 “哎呀!我当是谁啊?原来是大哥,到底什么风把你从应天吹到这来了?” 朱标也十分客气。 “老二啊,咱也是好久不见了,你在西安的日子可过得挺滋润的啊,居然开始玩起这种东西了。” 朱樉带着笑容来到了朱标的面前。 “我在这就藩,除了镇守西安,也没什么太大的事,当然得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了。我这闲人一个,当然比不得大哥整日在朝廷中,日理万机。不知道大哥这次来有什么指示?” 朱标笑笑,“其实也没什么指示,就是你父皇想你了,但是走不开,所以托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朱樉的脸上一闪而过喜悦的神情。 “害,这点小事还犯得着大哥亲自跑一趟么?让人传个信,我回应天拜见父皇和母后便是了。” “怎么?到你这里连顿饭也不管?”朱标打了个哈哈。 “来人!设宴!” 酒桌上,朱樉依旧让刚才身边的女子作陪,朱标好像认得,此人不是朱樉的正妻,而是侧妃,应该是邓愈的女儿。而且他要没记错的话,应该不是什么正面人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兄弟俩寒暄一阵,喝了几杯,朱樉才切入正题。 “老大,说真的,你这次来到底是为啥?” 朱标从怀中掏出朱元璋给的信件。 “你自己看看吧!” 朱樉读完,神色大喜。 “这么说爹对我很满意,还要嘉奖我?” 朱标有些疑惑,随即拿起信件看了看。 “不可能啊,怎么还会嘉奖?哦,对不起,刚才那封是给老四的,这封才是给你的。” 朱樉:“……” 第115章 赵敏的原型 朱元璋写给朱樉的信,只能说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全是骂人的话。咱洪武皇帝,把自己一生所累积的脏话都骂完了,足足骂了三页纸,第四页是对朱樉的警告,直到第五页才是独属于老父亲的苦口婆心。朱樉往下看脸色就越难看,直到最后才讪讪地问着朱标。 “怎么说?父皇这是要你来拿我?回应天接受审查?” 朱标呷了一口茶,轻笑道。 “你也太瞧不起我了,拿你回应天复命还用我这个太子亲自来?随便派两个锦衣卫就把你锁拿回去了好吗?既然老头子派我来,那肯定是有说法的啊!” 朱樉此时属于被人捏住了把柄,自然态度好了许多。 “大哥啊!你是了解我的。我这守着西安,这也是为咱大明守着边疆,虽说平时也有不检点的地方,但是大错咱肯定没犯过啊!” 朱标盯着一脸讨好的朱樉。 “大错没犯过?你确定?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这秦王府是西安皇宫遗址上重新修建的吧,但是这遗址上会有舞榭歌台还有这么大的一个湖么?你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这王府可都要比皇宫还华丽了。就凭你这些俸禄怕是不够吧?别告诉我你没拿过西安老百姓的一文钱!” 朱樉摸了摸鼻子,声音减小了几分。 “那藩王的事儿,能叫拿么?那是西安老百姓自愿奉献,我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朱标真的是王八办走读——憋(鳖)不住笑(校)了。这一句自愿奉献,那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来啊! “行,回头我派人去民间查查,听听老百姓的口风,看看他们是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朱樉:“大可不必!我承认他们有一些是非自愿。” “只有一些么?只是非自愿?就没有些许威逼利诱?” “有……” 朱标捅了捅朱樉的胳膊,将他拉到一旁,然后指着一边的邓氏。 “我要是没记错,这应该是你的侧妃邓氏吧,那你的正妃呢?好像是王保保的妹妹吧,应该叫什么观音奴吧,本名应该叫敏敏帖木儿,怎么不见她啊?” 朱标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毕竟这可是王保保的妹妹,赵敏的原型啊,出了名的美女,没想到就便宜了朱樉这个群混小子,而且人家还不珍惜。 一提到这个正妃,朱樉就满脸不高兴。 “那叫什么正妃?别人不知道老大你还不知道么?那就是老头子为了收买王保保的人心,安排的我俩联姻。我和她根本没什么感情,现在她哥哥也死了,更不用演戏给老头子看了,实话实说,我烦她还来不及呢!” 这次换成朱标傻眼了,人家大小也是个北元郡主,听说也颇有见识,人长得也相当不错,号称大元第一美女,没想到在朱樉这儿,倒成了被嫌弃的对象。 “人家不是知书达理,而且还貌若天仙么?老话说得好,没有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啊!” 朱樉摇了摇头,一提起这女人他就闹心。 “那蛮子家的闺女终归还是蛮子,不懂得温柔,也不懂得侍候我,连床上都不情不愿,你还指望她平时能顺着我?要我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初老头子要招揽王保保的时候,她还有点用,现在啊,她可就成了没人管的杂草了,连老头子都不过问了,我当然更不愿意管了。只要饿不死就行,毕竟是老头子赐婚,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你觉得老头子能允许一个蒙汉混血的儿子,继承秦王爵位么?” 朱樉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说得朱标也无言以对。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两口子的事情,他这一个当大哥的怎么掺和,总不能跟朱元璋打小报告说老二夫妻生活不协调吧…… “罢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尽量别太委屈她,好好待她,毕竟名义上还是你的正妻,也算是你的脸面,这要是传出去了,你脸上也不光彩。” 朱樉瞥了他一眼。 “老大,你不会是想跟老头子打小报告吧?你在我这见到的这些事情跟老头子一说,他肯定会怪罪于我,但是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地道。” 朱标哈哈大笑。 “老二啊老二,你也就这点出息了,想惩治你还用跟老头子打报告?就你现在干的这点破事,我以太子和大哥的身份,拿了你送回应天,咱爹都说不了什么?我要是真想办了你还用这么费劲?好赖不计我是你大哥,只要你小子收敛些,别再横征暴敛,草菅人命,干那些缺德行为,你大哥我肯定会帮你说几句好话。” 朱樉一听这话便大喜过望。 “老大,这可是你说的啊!你是大哥,你可得替你弟弟兜着点。要不然你这大哥就白当了。不过咱爹这次都写信了,说明他也知道我犯的过错了,你说我用不用回应天跟他谢罪啊?咱爹的脾气我知道,主动请罪还能受处罚轻一点。” 朱标摇摇头,“算了,这次就算了,以后你回应天的机会有的是,到时候再好生跟父皇母后道个歉,赔个罪,说点好话,咱爹那性子,应该不会太难为你。” 朱樉满脸堆笑。 “那还得劳烦大哥替我美言几句。” 朱标点了点头,随即用力地拍了拍朱樉的肩膀。 “老二啊老二!你以后可得好自为之啊!我能保得了你一时,我可保不了你一世!” 朱樉点头如捣蒜。 “放心吧大哥,我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当好这个秦王,给咱大明站好岗!” 朱标没有再多言,也没有在西安停留,就算朱樉再三挽留,他也是当日启程,朱樉目送着他越走越远,眼神也从最初的恭敬和善变成了满满的怨恨和嫉妒。 “老大啊老大,总有一天我要站在你头上!我要把我这些年受的委屈都找回来,我要让你知道,我朱樉比你朱标强的多!我要让老头子他们都知道,这么多年,是他们看走眼了!哼,老大!” 对于这些,朱标自然不知道,他的目的地直指北平,准备去看他亲爱的四弟。 “永乐大帝朱老四,你大哥要来咯!还不快来迎接!” 第116章 帝王之相 来到了北平的燕王府,朱标这次终于可以笑着点头了。燕王府的前身当然是元朝皇宫,不过只是修补了一下,没有额外扩建的地方。一进院,便看到了手持柄木刀的朱棣对上了四个随从,随从们虽然没有穿盔甲,但是手中木刀木盾牌都备齐了,随着一声呐喊,四个人齐齐冲向了朱棣,但是朱棣没有慌乱,提腿便踢,先将一人踹开,然后躲着其他三人的攻势,抓起一人的胳臂,一个过肩摔,那人便在地上动弹不得,形势便成了二对一。 那二名随从也不是新兵蛋子,很显然也是打过仗的老兵,二人互相递了个眼神,便举起木刀,一个攻朱棣左侧一人攻朱棣右侧。朱棣在二人夹攻之下也有些狼狈,只能闪躲。但是朱棣的武力也不是吹出来的,他看准空档,先一脚别住一人,让他一个踉跄,随后抽身一刀砍在了另一人的后背上,虽然是木刀,但是朱棣下手自然不轻,那人顿时倒地。最后朱棣又将刀架在最后一人的脖颈之上,至此,朱棣以一对四,完胜! “好!好!好!早就听说燕王武艺非凡,习得众家之长处,刀兵拳脚样样精通,甚至不逊色于一些统兵的将领,今日得此一见,属实是大开眼界了!” 朱标拍着巴掌走到了众人的身边,朱棣看到他自然是满脸惊喜。 “大哥!你怎么来了?” “父皇让我来看看你们,正好路过北平,正好想念我的四弟了,这不就来看看么,不过不知道四弟欢不欢迎。”朱标笑着调侃几句。 朱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道。 “大哥还是这般会开玩笑,要是早知道你会来,我便带人去迎接你了,我也时常想念父皇母后和大哥,只是职责所在,没有旨意不能随意离开封地,要不然早就回应天去看望你们了。来人啊!快设宴,我要同大哥喝几杯。” 朱标很想说,如果可以就别喝了,但是也不好拂了朱棣的面子,只好落座。 饭桌上,未来的徐皇后徐妙云亲自给朱标斟酒,倒是让朱标特别满意。 “四弟和妙云还真的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这门亲事说得好啊!” 徐妙云脸上飞过一抹羞红。 “太子殿下笑话了,我哪里比得上太子妃贤良淑德,知书达理。乃是天下女子的楷模。” 朱标心中掠过一丝尴尬:贤良淑德,知书达理,天下女子楷模……这真的是在形容我家青儿么,怎么感觉有点不沾边啊…… 但是表面工作还是要做足的,朱标笑着看向徐妙云。 “哪里哪里……弟妹真的是谦虚了,今日只叙兄弟情谊,不谈国事,弟妹就叫大哥好了。” “是,大哥。” 其实朱标也见过小时候的徐妙云,只不过那时候,朱棣和徐妙云都还小。今天来一看,这朱棣和徐妙云的感情果然很好,最起码没像朱樉一样,来个侧妃上位。 “对了,妙云,你家父亲呢?这一晃多年不见了,我也挺想念他的,怎么不叫来一起?”朱标这次倒不是客套话,他还确实有点想这位大明第一功臣了。 徐妙云微笑道,“已经托人去叫了,估计还得些时候。父亲如果知道大哥如此惦念,自然也深以为荣。” 朱标喝了口酒。 “可不止我惦念他,连我父皇也惦念他,没事老念叨着,要不是老四还需要人指导,就把徐大将军调回应天养老了。不过说到父皇,老四啊,这是咱爹写给你的信。” 朱标从怀中掏出信件递给朱棣,朱棣看着开封的信件。 “大哥,这……是您来时看的么?” “哦,你二哥拆错信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和他们不一样,咱爹给你写的是表扬信,不怕看!” 朱棣拿起信阅读起来,朱元璋对于朱棣的功劳给予了很大的肯定,嘱咐他跟徐达多学兵法,戒骄戒躁,日后必成大器,最后也只是提点了他几句,让他要注意蒙古人的偷袭。总的来说,就像朱标说的那样,这是一封表扬信。 “大哥,父皇和母后的身体还好吗?一切都好吗?我真的很想回去看看他们。” “一切都好,尤其是咱父皇,还能给你生皇弟呢,你说他身体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二人对视大笑。 “咱父皇身体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这也才有一个孩子,咱父皇都快有二十多个皇子公主了吧,真是不一般。” 朱标笑笑,“人家都说好皇帝皇子都特别多,咱父皇驱逐鞑虏,恢复河山,也算青史有名,可能就特别能生呗,不过我这侄子在哪了,让我看看。” 朱棣吩咐下人将长子抱过来,朱标看着这三两岁的孩童,胖乎乎的,虎头虎脑,也是非常可爱。 “多大了啊,叫什么名字?” “才不到两岁,按照族谱叫高炽,朱高炽,不知道大哥觉得怎么样?” 朱标逗弄着未来的洪熙皇帝,意味深长地笑笑。 “我曾经随刘伯温学习过相面,也粗略的懂一些,这孩子未来不一般啊,富贵非常,面相上说应该叫金鳞岂是池中物。” 朱棣并没有听说过这句话,挠了挠头。 “这卦象也太神秘了吧,大哥现在学得也开始卖关子了。” 朱标看了看天上的云彩,笑着说道。 “这云从龙,此时烟云缭绕,颇为不凡,我说啊,这孩子以后应该有帝王之相。” 朱棣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时间也好像突然暂停,兄弟二人沉默不语,直到朱高炽的一声啼哭才打破了僵局。 “大哥……大哥还真的是说笑了,大哥乃是太子,自然要继承皇位,而大哥膝下,雄英乃是长孙,要册封皇太孙,皇位又岂能落到他人头上。”朱棣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天下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也许也有意外,也许就是天注定嘛,又也许是你大哥这学了个半吊子,还没出师就出来给人家乱说一通。” “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二人又是很有默契的齐声大笑。 “徐达大将军来了!”下人通报着。 “来吧,陪我徐叔,陪你老丈人喝两杯吧!” 朱棣点点头。 “今日是在北平,我为大哥接风,徐大将军作陪。他日回到应天,一定要拜会父皇母后,到时候,可就得大哥设宴为我们接风了,届时,可要多饮几杯了!” 朱标笑笑没说话,心中暗道。 希望到时候不是打回应天吧! 第117章 聊发少年狂 “哈哈哈哈哈哈!太子殿下,一别经年,不知太子殿下可好啊?皇上和皇后在应天又是否安好?” 洪亮而苍老的声音从燕王府外传来,朱标和朱棣相视一笑。人未到声先到,这老爷子,还挺有精气神。 一位须发皆白的壮硕老者从进了门,冲朱标拱了拱手。 “徐大将军不必如此,我们可是好多年没见了,我倒是有些想你了。”朱标也笑着拱了拱手。 “那就别叫徐大将军了,还是听你叫徐叔亲切。”徐达落座。 “哈哈哈哈哈哈!那侄儿就听我徐叔的话了啊,今日不谈国事,只叙亲戚之情。徐叔驻扎北平这么多年,不瞒你说,不只是我想你,应天城里还有人想你呢。” 朱标笑着看向他,徐达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你爹他,还好吗?” 作为朱元璋的首席大将,从小到大的发小,二人之间的感情绝对不是说说而已。朱元璋对每个人都留了心眼,尤其是武将,可唯独只有徐达,朱元璋从来没有猜疑过,只是放心地把兵权交给他。普天之下能得洪武皇帝这么信任的人,可没有第二个。 “我爹啊,吃得好睡得好,身体也是没话说,这不,前段日子还给我们添了个弟弟,您说他身体好不好。”朱标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徐达也放声大笑。 “要不说你爹是皇帝呢,这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光这身子骨和精气神就无人能及,这岁数了还子嗣不断,大哥果然是大哥啊,你娘和你岳父可还好?” “虽说身体赶不上我父皇,但是也没啥大问题。我娘还是老样子呗,没事和我爹吵吵闹闹,但是这两口子恩爱得很呢,至于我老丈人嘛,这不让他打仗可给他憋屈坏了,整天还老念叨着你呢,说你命好,一把岁数还能策马疆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三人笑得前仰后合,这常遇春常大将军的好战、好酒、好吹可是出了名的,这退休了还被监管着,也只好发发牢骚了。 “而且他还说啊,自己打仗打了这么多年,谁也不服,也就服您老人家。” 徐达抿了一口酒,陷入了回忆中。 “其实我和老常的本领不分上下,只不过我擅长坐镇中军,总览全局,大规模作战。而你岳父擅长的是小股士兵突袭,身先士卒,他的勇武除了张定边可无人能及,当年他们二人在武昌的那一战,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我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不是没遇到过武功高强之人,但是都不及他们二人,那一战,我愿称为世间武艺的巅峰对决。” “可惜啊,我那时候没得以一见。”不只是朱棣,连朱标也觉得颇为遗憾。 “不过我岳父现在也没事老去和张定边过过招,这两个人都是武痴,这么多年了,还那么在意胜负,只可惜一个出了家,一个养了老,怕是不复当年咯。算啦,不提这个,徐叔,您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 徐达一捋胡须。 “岁月不饶人啊,该服老了,我这当年背后中箭,后来生了一个疽,现在虽然不大,但是骑马射箭还是有影响,所以现在我都不亲自披挂上阵了,都是你弟弟亲自上阵。” “要不您这趟就跟我回应天休养吧,这北平的气候到底是不比应天那般宜人,回去您跟我爹他们老哥几个还能聚一起,心情也愉悦些嘛!” 朱标这话是发自肺腑的,徐达对于大明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这样的柱国大臣,就应当好生照料,颐养天年。但是徐达听了却连连摆手。 “不妨事不妨事!现在趁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就给大明多站几年岗,也好让老常多眼红几年,等到我们这帮人都退隐了,可就得靠你们了。” 朱标微微一笑,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我岳父自然是有人接班,蓝玉将军现在干得不错,未来肯定能挑大梁,您这不也是有人接班么,我四弟可是个全才,相信也从您身上学到不少了吧!” 徐达苦笑着,“还差得远呢,这小子武艺确实不错,临阵指挥也可以,但是就是经验不足,这武将本来就是越老越值钱,不是因为武力,而是因为丰富的经验。好的苗子还得靠战场来淬炼,我只能将我的经验多分享给他,能学得几成,那就得看他的悟性了。” 徐达此话颇有深意,一层说的是事实,那就是朱棣这碗水还浅着,还得多锻炼。至于另一层意思,就是通过贬低朱棣,来让朱标放下戒心。毕竟朱标也是徐达看着长大的,他的心性和城府,徐达都挺清楚的,还是给自己这个女婿留条后路吧。 “老四可是任重道远啊,徐达大将军可是大明第一战神,你可得多向他学学,未来咱的征北大将军,还得你来当。” 朱棣摩拳擦掌,“放心吧大哥,我绝对不给咱老朱家丢人,未来一定要打到斡难河畔,一定要学霍去病封狼居胥,打得蒙古人不敢再来犯!” 徐达笑着举起杯,“这大明第一战神我可真不敢当啊,毕竟你爹统兵打仗可是还要在我之上啊,当初我和老常都打不下来的仗,你爹去了,都没费多大劲就结束了。只要有他在,我可不敢自称什么大明第一战神。” 朱标哈哈大笑,“其实我岳父也是这么说的,他说这天下,论武艺只有张定边能与他一较高下,但是论及打仗他可能就要屈居第三了,您是第二,我父皇是第一,只有这两个人他绝对服气。” “那你呢?他给你个什么评价?” 朱标满脸无奈,扶着额头笑道。 “他说我不讲武德,光研究歪门邪道,不按套路出牌,是个鬼才。” “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把酒言欢,一直到天黑。朱标在北平也没住两天,毕竟朱元璋还在应天等着他的回话,万一给老朱惹急了,直接把他那两个不省心的儿子直接拿回应天咋整。还是快点回去禀报吧。 看着朱标车队渐行渐远,朱棣才开口问向徐达。 “您这次见到我大哥以为如何?” 徐达的眼睛微眯。 “人中龙凤啊,无论是这份气度还是心计都不亚于你爹,更是比你爹多了一份宽仁之心,他若是继位,必将大明推向巅峰。” 朱棣叹了口气,但却不是丧失了信心。 “那我也要多加磨砺了,总不能落后太多啊。” 乾坤未定,这天下属于谁还不好说呢。 第118章 朱重八,你差不多得了 朱标回到应天,第一件事并不是向朱元璋禀报,而是回家去找自己的家人去了。开玩笑,公务哪有家人重要? “来来来,雄英,允炆啊,这是你三叔叔和四叔叔送的礼物,喜不喜欢?” 两个孩子拿到了精美的礼物自然是十分开心。 “他二叔呢?你不是也去他去那了么,没给送点礼物?”常青儿问道,倒不是她贪图那点礼物,只是这毕竟是做叔叔的一点心意,人家都送他不送好像说不过去。 朱标从怀中掏出几根金条递给了她。 “老二那家伙能挑什么礼物?直接给折现了,我只好笑纳了。” 常青儿:“还真的很实用的礼物啊……” “好了,我要去奉天殿复命了,毕竟走了一趟,总要给皇上老爹回个话。” 常青儿有些紧张。 “你们这次不会又打起来吧?” 朱标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 “应该不会吧……不过也不好说,要是我一个时辰还没回来,你就去找母后,让她来奉天殿看看。” 常青儿点了点头,给朱标换好了衣服,最起码他现在还是太子,去见皇上还是要穿太子常服的。 朱标来到了奉天殿,朱元璋正在读奏折,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回来啦?这趟跑得怎么样?你这些弟弟们都干了什么,都跟咱一五一十地说吧。” “我最开始去的太原,想先去看看老三怎么样?”朱标回答道。 “然后呢,你看到什么了?” “老三拿着鬼头刀给人家斩首了,弄了一身血……” 啪! 朱元璋手中的御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你说啥?” 朱标连连摆手。 “您先别着急,这是有原因的,老三砍的是蒙古派来的探子,只是场面弄得不太好看,不过绝对不是滥杀无辜。我也说了他几句,让他注意影响,还派了几个人协助他,以后再抓到探子和奸细直接交给锦衣卫审问便是。” 朱元璋盯了他半晌才缓缓开口。 “那你以后能不能把话说完了,这把咱给吓的……” 朱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不是为了吊起您的胃口嘛,现在说书的和写小说的老用这种手法,博人眼球嘛!” “然后呢,然后你去老二那儿了吧,那混账在干嘛?” “他在和妃子看戏,他的问题就是太过偏爱侧妃邓氏,我已经说过他了,而且也不能再大兴土木了,劳民伤财,他就算有多少个妃子,睡觉也就需要那么大地方。” 朱标知道朱元璋的折子上已经把诸位皇子的罪行罗列出来了,所以也没对他说谎话,只是遮掩一下,还是可以的嘛。 “那混账要是能痛改前非,咱也就不追究了。最后你去老四那了?见到徐达了吧,他还好吧。” 朱标点点头。 “徐达大将军身体还算健壮,只是背上因为箭伤长了个疽,倒是不太严重。他也十分牵挂父皇和母后,我也说让他回应天来养老,可是他说,趁他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多为咱大明站几年岗。” 朱元璋忍不住笑了,一提起他的老伙计,他也颇为记挂。 “这老东西,人家都说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他可倒好,准备做咱大明的长城。” “只能说咱大明有这样的大臣,父皇您有这样的兄弟,确实是上天降福。徐达大将军的功绩确实无人能及。”朱标深谙拍马屁之道。 “那个……老四的儿子看了吗,怎么样?” “好!特别好!虎头虎脑,胖嘟嘟的,起了个名字叫朱高炽,您还别说,长得还挺像老四的。” 一提起孙子辈的,朱元璋就来了精神,拉着朱标聊起了一路上的见闻。朱标也侃侃而谈,一时间也忘了什么事。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转眼而过,朱元璋正和朱标吹嘘起自己的功绩。 “想当年,那老徐和老常打了两个月,愣是打不下来,然后灰溜溜地和咱禀报,你爹能惯着他们吗?直接就告诉他们,好好看,好好学。然后咱出马都没用上一个月,就给拿下了。咱也就是当了皇帝,咱告诉你,咱要是个武将,徐达常遇春也得靠边站……” 正当朱元璋吹嘘着,朱标听着津津有味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马皇后的声音。 “朱重八!你差不多得了!” 马皇后焦急地跑进殿内,却看到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朱标就坐在他旁边,父子二人都很震惊地看着她。马皇后乃何许人也,反应速度自然不是常人所能及的。立刻瞪着朱元璋说道。 “朱重八!这标儿好不容易回来,我这个当娘的还没看到呢,你就给他留在这了?你差不多得了!” 朱元璋嘿嘿一笑,随即看向朱标。 “害!原来如此,标儿啊,你回宫是不是还没去看你娘啊,这可不对啊,下次记得先去探望你娘,你看给她都急成啥样了,这都过来抢人了。行了,你们母子俩去唠吧,咱也得批折子了。” 朱标此时已经想到了什么,但是只能硬着头皮将这出戏演完。他来到马皇后的面前,一下抱住马皇后。 “娘啊,孩儿走了这么多天,真想您老人家,来,我们去您宫里慢慢唠。”随后二人便离开了奉天殿。 看着母慈子孝的美好画面,朱元璋也笑着点了点头。 “还得是咱这大儿子,行啊!” 出了奉天殿马皇后便问道。 “怎么回事?不是说你跟你爹又打起来了么?怎么还这么亲近?” 朱标有些无语。 “娘,青儿咋跟你说的?” “她就慌慌张张跑到我宫里,然后说不好啦不好啦,你又跟你父皇打起来了,我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啊。” 朱标扶着额头,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只是说有可能和我父皇吵起来,万一我一个时辰没回来,就让她去找您,让您来奉天殿看看。我这媳妇啊,还真的是,一孕傻三年……” 马秀英笑着摸了摸朱标的头。 “这话可不对,娘当初生你们兄弟几个,那得傻多少年?青儿她只是比较……单纯罢了。” “娘你确定她只是单纯么?真不是有点呆萌么?” “可能也有点,不过也挺可爱的嘛……” 第119章 爱妃,我们好日子到头了 锦衣卫的情报网比一般人想象中发达得多,而且还有很多上下级之间只是单线联系,这就代表了,如果他们一直在潜伏,可能除了自己的接头人和最高长官,无人能知道他们的身份。 长沙,街头有一家长明古玩店。店铺不大,也没摆出什么好东西,所以自然没什么生意。老板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每天白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躺在摇椅上喝茶,怀中还搂着一只黑猫。 每天日落时分,长明古玩店准时关门。这时候,老板便会警惕地看向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就在店内的一个青瓷花瓶底部摸索着什么。说来也怪,这家店开业至今,那花瓶一直在那,有无数人来看过,问过价,却从来没有人将其买走。 而今天古玩店老板从花瓶底部摸出了一张小纸条,看了之后整个人的脸色都已经变了,甚至开始发抖。 “这……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啊……这事儿,我可真做不了决策,只能汇报上级了。” 是的,这家古玩店是锦衣卫的情报中转站,至于为什么选择古玩店来做掩护嘛,可能是因为古玩店比较清闲,哪怕没什么生意也不会惹人怀疑。 言归正传,这纸条上的消息可真的是要人老命,作为长沙地区的锦衣卫统领,古玩店老板张彪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有独立决策权,但是这次这个烫手山芋他是真的没办法接过来,只好汇报给上级了。毕竟这个消息隐瞒也是死路一条,所以说还是让上面的大佬们做决策吧。 于是,这张纸条传到了湖南的锦衣卫统领手里,湖南的统领一边骂着张彪就会给自己找麻烦,一边将这个消息传到了西南地区的锦衣卫统领手里,但是很显然,这件事情也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处理的,所以最后这张纸条传到了蒋瓛手里,蒋瓛看了之后脸都快绿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夸这帮下属办事有方还是该骂他们蠢得要死。 走投无路的蒋瓛能怎么办?只好求见朱元璋了,让真正的大佬来做决策了。 “启禀皇上,微臣有一条消息……但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朱元璋看着这个手下,竟觉得有点陌生。 “蒋瓛啊蒋瓛,这话是你该说的么?你小子从来都是雷厉风行,天不怕地不怕,今天怎么也吞吞吐吐起来了?” 蒋瓛苦笑着,“不是微臣婆婆妈妈,实在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啊,非臣下所能决断,但是又不能欺瞒皇上……” 朱元璋放下了手中的笔,蒋瓛这关子卖的,连他也觉得挺好奇的。 “你小子还有怕的时候?连一品的文武大臣都吓不住你,什么消息能让你如此惶恐,但说无妨,天塌了,朕给你兜着!” “是……是您的皇子。” 朱元璋这下有些坐不住了。 “皇子?几皇子?是老二又荒淫无道了还是老三又滥杀无辜了?难道是老五?听说这家伙最近挺不老实的,是不是他又犯了什么错?” 蒋瓛咽了口口水。 “其实比您想得还要再严重一点……” 朱元璋直接起身,满脸疑惑。 “难道说是有人要造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咱还活得好好的,借他们几个胆子也绝对不敢!他们就算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啊!也就太子有点希望,但是他也犯不着造反啊,真想当皇上跟咱说一声咱提前退休几年不就成了吗?难道是老四?这小子可挺像咱的啊,胆子不小,不过他现在也不够格啊……” 蒋瓛实在是不知道这些话是不是自己该听的。 “你快说啊!你小子是不是要急死朕!” 蒋瓛深吸一口气。 “据可靠情报,八皇子潭王朱梓的妻兄於琥和已经过世的岳父於显与胡惟庸有过往来,而且还颇为密切。” 蒋瓛没想到,朱元璋听了反倒长舒一口气。 “就这事?那他大舅哥跟胡惟庸有来往就抓他大舅哥呗,该杀就杀了,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咱还以为那几个兔崽子要造反了呢!” “可是,如果惩办於显,那潭王妃也跑不了啊,这潭王恐怕也会被连累。这事儿我们都怕办不好,所以特意来问皇上的旨意。” 蒋瓛心中暗道:这是您老人家的儿子和儿媳妇,您不开口,我们哪里敢上手。 “无妨!先将於显拘捕,看看那於显到底是不是真的与胡惟庸往来甚密,有不可告人之事。之前胡惟庸一案因为牵连者过多,已经惹起众怒,所以以后尽量别那么偏激,只要不是有所图谋,来往甚密,都可以从轻发落嘛!” 朱元璋此时也看开了,毕竟已经死了一个毛骧,胡惟庸一案的大鱼也都被一网打尽,剩了一些小虾米,该放就放吧! “可是皇上,我怕调查於显会让潭王多想。而且,如果於显真的有罪,那潭王妃该如何处置?” 朱元璋笑笑。 “女人如衣服啊,倘若於家真的跟胡惟庸有勾结,就看梓儿的意思了,他若想留这个王妃,咱就可以放她一马,他若不想要,咱也可以为他另寻一个王妃。不过你的情报可说了潭王和胡惟庸有何瓜葛么?” “那自然是不可能,毕竟胡惟庸伏法的时候,潭王还没就藩呢,无论怎样,肯定扯不到潭王的身上就是了。”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去办吧,於显那边派人去查探,若是有罪就定罪,若是无罪也别难为人家。至于潭王那边嘛,你亲自去一趟吧,好生抚慰两句,然后不行就召他入宫,回来看看爹娘,也省得他多想。” 只能说朱元璋还是护犊子啊。 蒋瓛点了点头。 “谨遵皇上旨意,还得是皇上思考问题周全啊,如此一来自然是万无一失了。” 于是,远在长沙的潭王没过多久便收到了消息,第一条消息就是他的大舅哥於显被打成了胡惟庸同党接受调查。而第二条消息就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蒋瓛将亲自来长沙,意图不明。 潭王朱梓一直都不是个胆大的人,尤其对自己的老爹朱元璋,更是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当他听闻这次来的人是蒋瓛,只觉得天都塌了。他看着自己的妃子,无奈地说道。 “爱妃,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120章 爱我,就和我一起自焚 潭王妃不解地看着朱梓。 “王爷何出此言?” 朱梓都快哭了,将两条消息告诉了潭王妃。 “你的哥哥於显被打成了胡惟庸乱党,目前在接受调查,这时候我父皇居然派蒋瓛来了,听说还要召我回宫,你说我父皇准备干什么,肯定是要收拾我啊!” 潭王妃比他先哭,而且是泣不成声,她当然也听说过胡惟庸乱党的下场,最轻也得是个满门抄斩。 “王爷!都是妾身对不起你,都是妾身连累了你,大不了,妾身就自尽便是,绝对不给王爷添麻烦,王爷乃是皇上的皇子,最起码念在父子之情,皇上也不会太难为你的。” 朱梓也抱着他痛哭了起来。 “爱妃啊,我父皇要是派别人来还则罢了,他派的可是蒋瓛啊!蒋瓛是谁,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是我父皇最得力的鹰犬,尤其擅长审讯栽赃给人定罪。那锦衣卫手段有多残忍我都知道,父皇一定是对我失望透顶了,所以想要查办我。” 潭王妃给他擦去眼泪。 “不!不会的,只要妾身自尽了,皇上一定不会怪罪于王爷的,到时候您只要将一切都都推在我的身上,明哲保身即可。这一切本就是妾身的错,是妾身连累王爷受责罚,所以只要我死了一切都没问题的。只是可惜妾身命不好,今生无缘陪王爷白头偕老了。” 朱梓不只是胆小,畏惧朱元璋。更是个大情种。他听潭王妃这么说了,更是心中悲愤交加。 “爱妃啊!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自尽,留下我在这世上。这世上纵有万千女子,我真爱的只有你一人。你若去了,我也断然不会苟活。古人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就算我们生不能做一对白头偕老的夫妻,死总能同穴,化作一对比翼鸟,再也没人能将你我分开!” 潭王妃带着眼泪看着朱梓。 “王爷,你……” 朱梓仰天长啸,好像要将这些年的不甘和愤慨发泄出来。 “这尘世间除了你,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我父皇有那么多皇子,我只是最平庸的一个,我的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你。既然老天不让我们长相厮守,我们今日就一起上路吧!来人,拿酒来!” 潭王妃擦干了眼泪。 “我亲自去拿。” 不多时,潭王妃便带着一壶好酒两个杯子回来,却没想到朱梓摇了摇头。 “爱妃啊,这点酒怎么能对得起我们的感情,来人!拿最烈的酒,拿一大坛子!” 府内的下人们给朱梓搬来了一大坛子的陈年佳酿,朱梓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吩咐道。 “你们都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今天晚上谁都不要打扰我和王妃!” 下人们虽然见二人眼眶通红,但是身为下人哪敢多问,只好遵朱梓的王命,离得远远的。 朱梓首先拿过小杯,倒了两杯酒,递给潭王妃一杯。 “爱妃,还记得我们当初拜天地么,三拜之后我们便是夫妻了。今日我们共赴黄泉,便借此三杯酒,这第一杯交杯酒敬天地父母,请宽恕我等。” 二人交杯饮尽。 “这第二杯就敬彼此,敬我们今日共赴黄泉,也不枉你我夫妻一场!” 一杯酒下肚,朱梓再次倒满。 “这第三杯就敬我们生生世世,我愿与你永远在一起,这辈子如此,下辈子也是如此!” “我也是……” 二人喝光了杯中酒,也向这个世界做了最后的道别,随后朱梓将坛子老酒泼洒满屋,举起了蜡烛,然后另一只手牵起了他的挚爱。 “那就跟这尘世永别了,但是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潭王妃也来了勇气,紧紧握着朱梓的手。 “只要能跟王爷在一起,我也不怕死!” 随着蜡烛落地,熊熊大火登时燃起,如同一条火蛇,无情地吞噬着宫殿和一对有情人…… 当下人们发现失火了,高喊着救火的时候,火势已经大得无法控制,就这样,潭王成为了历史。 当蒋瓛来到潭王府,所看到的,只剩下一片废墟的,潭王和潭王妃,只剩下了把灰……蒋瓛办案这么多年不是没遇到过畏罪自杀的,自焚、上吊、投水、服毒,他都见识过,可是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的不会了。毕竟这畏罪自杀的不是别人啊,可是朱元璋的亲儿子,大明的王爷啊。你都是皇子了你还畏毛罪啊?你老爹还真能弄死你不成?不对啊,这潭王好像……压根也没罪啊! 事实证明,历史上说不清的乌龙太多了,比小说更扯淡。 蒋瓛没有办法,只好将潭王朱梓的骨灰带回了应天,也是一种完成任务的方式。 朱元璋看着蒋瓛手中雕刻精美的骨灰盒,浑身颤抖着。 “你是说……这就是咱的梓儿?” “是……潭王和潭王妃在我去之前就畏罪自焚了,不对,只是自焚没有畏罪,只剩下了这一盒骨灰了。” 朱元璋的眼前一黑,直接瘫倒在地,蒋瓛急忙搀扶。 “皇上!皇上!您没事吧!” 朱元璋此时还真是有苦说不出,他想怪,但是他怪谁呢?怪他儿子命不好?胆子太小了?可是人家都没了啊,你还怪啥?那怪蒋瓛?可是人家汇报的时候你就说但说无妨,天塌了朕给你顶着。而且也是他亲自指派蒋瓛去长沙安抚朱梓,并将他带回宫的,你怪人家啥啊?这蒋瓛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把朱梓带了回来,只是带的不是人型罢了…… “咱的儿子!咱的梓儿!你怎么就这么傻啊!你为啥要自尽啊?咱只是想让你回来看看,让你平复平复心情,你怎么就这么傻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 朱元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此时,只是一个失去了儿子的父亲罢了。 第121章 大明第一深情 潭王朱梓与潭王妃於氏自焚殉情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不只是在宫里和朝堂之上,连民间也流传着这件事情,只不过是另一种角度。 有阴谋论者暗中宣扬,朱梓的母亲定妃达氏本是陈友谅的小妾,跟随朱元璋时候已经怀有身孕,所以潭王朱梓乃是陈友谅的遗腹子。这件事情只有定妃达氏清楚,在朱梓去就藩之后,他母亲将他原本的身世告知给他,所以潭王朱梓便在长沙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反抗朱元璋为父报仇。岂料事情败露,被朱元璋的锦衣卫得知,朱元璋便派了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前去捉拿潭王朱梓,潭王见大势已去,只好一把火带着妃子一起自焚了,连后代也没留下。这个版本流传得最广,不少人将此事分为九九八十一段,说起了书,老百姓都比较倾向阴谋论,所以几乎都是座无虚席,只不过要躲着点官兵罢了。 朱元璋自然不知道民间流传的扯淡说法,达妃确实本是陈友谅的小妾,后来被他收入后宫,但是生朱梓的时候可是洪武二年九月,那时候陈友谅都凉得不能再凉了,哪怕朱梓还有个亲生哥哥齐王,按照时间来看,也绝对不可能是陈友谅的遗腹子。达定妃的两个儿子毫无疑问都是朱元璋的亲生骨肉,只不过不是嫡出罢了。 而且达定妃也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复仇女主,她只不过是一个颇有姿色的小女人罢了,当自己儿子带着儿媳妇自焚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她能做的事情只有哭,从早哭到晚,却不敢去问朱元璋,最后还是马皇后带着她去找朱元璋问的责。 “皇上!皇上!你告诉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害死朱梓?难道您就那么恨他么?” 马皇后不愧是朱元璋后宫的大姐,这时候就开始为定妃撑腰了。这也得亏定妃在这,要不然马皇后肯定拽着朱元璋的耳朵,喊他朱重八了,这有别人在,还是要给他些面子。 “皇上……如果梓儿有罪,如果他令您厌恶,您大可以处罚他啊,我可以带着他走得远远的,为什么要他死啊……” 达定妃哭得双眼都红肿不堪,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可是天下间最残忍的啊,但是这帮人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不只是达定妃失去了儿子,他朱元璋也没了一个儿子啊! “咱没想杀他!从来都没有!咱连治他的罪都没想过!只是梓儿一向胆小,逮捕了他的大舅哥,咱怕他乱想啊!所以才派人去安抚,想让他不行就回应天看看爹娘,咱都是为他好啊,咱哪知道他胆子就那么小,一听说消息竟直接自焚了,不只是你们心疼,咱是他爹啊!咱更心疼啊!咱儿子没了……” 朱元璋一番话说完,马皇后和达定妃都安静了下来。是啊,朱梓一向胆小,也不像其他兄长那般文武双全,所以朱元璋才将他送去了长沙,本以为不是边疆,可以不用打仗,做个平安王爷,却没想到这连个子嗣都没留下就去了……能怪朱元璋么?他护短是出了名的啊,这次本来也是好意,想要让他儿子放宽心罢了。那能怪蒋瓛么?他也是按照朱元璋旨意去的。还是怪朱梓?怪他太胆小,不能承担?他从小到大都活在朱元璋的阴影中,世界上他最怕的人,就是这个皇帝老爹了。 “你说你,这胡惟庸一件事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都杀了多少人了?这还不够?还要再开杀戮,这梓儿也是被你吓到了,所以才会走极端……” 马皇后也叹了口气,虽然朱梓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是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在他心里的分量并不轻。 “是,都是咱的错,那用不用咱给你们下个罪己诏啊?咱这皇上当的太失败了,连咱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怕咱,是咱把梓儿逼死了。那咱也别当皇帝了,明天就退位吧!你看咋样!”朱元璋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泪珠大滴大滴地落在了地上。 “皇上……您也不要太自责了,这都是命啊……是我教导无方,是梓儿的命该如此……”达定妃抽着鼻子,尽量安慰着自己和朱元璋。 “去吧,都下去吧!咱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你说这梓儿,哪怕留下个孩子也好啊,也好有个念想。罢了罢了,就像你说的,这都是命啊,就把他夫妻二人安葬在应天吧,让诸位皇子都去送他最后一程……” 潭王朱梓的陵寝修建在应天郊外的一座山里,离朱元璋日后的明孝陵并不远,也算朱元璋给自己留的一点念想。葬礼不算隆重,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太风光的事儿,知道的人还是少一点比较好,除了一些亲信官员负责葬礼,就只剩老朱家的哥几个了。 潭王朱梓的亲哥哥齐王自然到场了,抱着弟弟的墓碑痛哭流涕。 “弟弟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你还那么年轻……你在天有灵你就保佑你哥哥我,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朱樉冷笑着,“老七,这潭王是自焚而死,你怎么给他报仇?把他再刨出来么?” 齐王愤怒地瞪着他。 “老二!你说的还是人话吗?我弟弟都去了,你还落井下石,你有没有一点当哥的样?” “我说的本来就没错,这潭王是自焚,你找谁报仇?找蒋瓛?人家可啥都没干呢,还是找老爷子?你要是真有种你就跟他干啊!冲我发什么脾气。” 齐王眼看着就撸起袖子,想要跟朱樉动手,朱标一个眼神,朱棡和朱棣便将他拉开。随后朱标瞪着朱樉。 “老二!你少说两句。今天是八弟入土为安的日子,逝者已矣,死者为大。你们这帮当哥哥的都给我冷静些!” 朱樉冷哼一声,没再说话,毕竟朱标还是能治得住他。齐王也看着朱标,忍不住问道。 “大哥!那你说今天这件事怎么办?” 朱标叹了口气,随后拍了拍巴掌,下人们便将一个比翼鸟的石头雕刻搬到了墓前,朱标抚摸着墓碑。 “八弟啊,你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重情重义。只是可惜了……大哥送你一只比翼鸟,不求你下辈子还生在帝王之家,只希望你能和潭王妃一起比翼双飞,下辈子再续前缘吧……” 随后朱标过去拍了拍齐王的肩膀。 “你也别太难过了,也许……八弟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大事,只是因为舍不得潭王妃,所以才选择陪她共赴黄泉,八弟……一直都是这般重情重义啊!” 齐王看着墓碑痴痴地说着。 “若是如大哥所言,那他也算大明第一深情啊……” 第122章 锦衣卫都是饭桶 潭王朱梓没了之后,朱元璋也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毕竟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可谓天下间最难熬。而且这个儿子的死因还和他有关。他开始更喜欢一个人独处,性格也变得更让人捉摸不透,只有朱标的几个儿女到他面前,才能唤起他的笑容。 潭王自焚一事还有一名受害者,就是蒋瓛。他时常懊恼,朱元璋派自己去长沙的时候,自己为啥不推辞一下呢?朱元璋虽然嘴上说不怪他,但是以他的性格,怕是早就将蒋瓛记录在册了,蒋瓛也是哑巴吃黄连,这件事弄得他里外不是人。毕竟锦衣卫的职责就是负责监督啊,倘若於显与胡惟庸有勾结一事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而自己没发现,那最轻也得是个失察之责,这差真的是很难当啊,横竖都得有个罪…… 为此,蒋瓛特地召集所有锦衣卫的统领们开了个秘密的小会,会议的精神只有一条,那就是以后招子都放亮点,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尤其是跟老朱家有关系的事情,必要时就特事特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朱元璋护犊子是出了名的,贸然办了他的亲人,必遭大祸。 某种程度上,蒋瓛比他的前任毛骧聪明一些,最起码他知道给自己和这帮兄弟留一条后路,但是聪明是相对的,如果他是高明的政治家就会明白,给帝王办隐秘差事,得罪太多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在蒋瓛给锦衣卫统领们开会之后不久,锦衣卫在边关便又得到了一条爆炸性消息。为首的锦衣卫统领看着手中的纸条恨不得把传这条情报的人给大卸八块。 “他娘的,上面刚开完会,这帮人就给老子找麻烦!还是这么大的麻烦!是不是嫌上次闹得还不够大!” 下属看向他,弱弱地问道。 “老大,那这条消息怎么办?还上报不上报了?” 统领吐了口唾沫。 “还上报个毛啊!这刚说完要特事特办,就别再找麻烦了,都给老子当没看见!这条消息就到此为止!明白么?” “那如果日后这帮人捅了篓子,上面会不会怪罪我们失察之罪啊?毕竟……这事一开始我们是知道的。” 统领咧嘴笑了笑,拍了拍下属的肩膀。 “小子!你要知道这世界上绝对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们就这次没上报,然后这事儿就闹大了?怎么可能?放宽心吧,没事!” 统领虽然这么说,但是已经在心里谋划着调走的事情。这定时炸弹还别落在自己头上为好…… 可是天下的事情,偏偏这么巧…… 两个月之后,两名边疆官员告状告到了朱元璋的面前,要告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二人和人发生了口角,然后大打出手。按理说这事当地就能解决,但是和他们大打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朱元璋的女婿——欧阳伦的家丁。而他们大打出手的原因,则是因为这家丁从边关走私铜铁盐马茶等国家管控物资…… 这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有趣起来了,历朝历代,对于铜铁盐马茶等物资都严厉管控,且不说这家丁,就算是他的主子,驸马欧阳伦想要走私怕是也不容易。可是这家丁不仅走私了,而且走私的量还不小。可能没给够这两名官员好处费,也可能是这两名官员良心未泯,总之,这件事就被捅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来了蒋瓛问话。 “咱设立锦衣卫之初,便说所有皇亲国戚,所有城市里都要有锦衣卫的眼线,这边塞之地,驸马欧阳伦身边可有锦衣卫?” 蒋瓛咬咬牙,“自然……自然是有的。” “那为什么你们锦衣卫无人上报此事?反倒是闹大了朕才知道。难道说你们锦衣卫在这些地方连一点风都没收到?还是你们要刻意隐瞒?” 蒋瓛只觉得后脖颈发凉。 “属下必然不敢隐瞒皇上!只是属下也没收到关于这件事的消息……想来是这帮人行事太过隐秘了吧……” 朱元璋捋了捋胡须,冷笑道。 “对方行事太过隐秘?咱倒是觉得,应该是你们这帮锦衣卫都是饭桶!该办的事情都办不好,该查的查不出来!而不该查的,不该办的,却都办了!你说,这满是饭桶的锦衣卫,朕还有留着的必要么?” 蒋瓛急忙跪地,磕头如捣蒜。 “皇上圣明!锦衣卫是有不少酒囊饭袋,有失察之责,但是锦衣卫平日也是兢兢业业地为皇上搜查情报啊,皇上不能因为一次两次的失败就放弃我们啊……请皇上开恩……” “起来吧!要不是看你对咱还算忠心耿耿,要不是锦衣卫对咱还有大用,今天这件事没这么容易过去!” 蒋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骂了这帮家伙的祖宗十八代好几遍。这帮家伙该上报的不上报,不该上报的倒是全抖落出来了,他们可真的是害人不浅啊…… “那以你所见,此事该怎么去查?如何去查?” 蒋瓛抬头,看向朱元璋。 “臣以为,这事肯定不是一个小小的家丁能干的,别说是家丁了,就算驸马欧阳伦都没有这个能力,怕是背后还有人啊,但是要查案,就必须从这个家丁,从驸马查起,臣等自然不敢私自去调查驸马爷,只能听凭皇上的旨意了。” 见蒋瓛将话抛给了自己,朱元璋笑笑。 “查!给朕查!无论背后是谁,都要给朕挖出来,你就大胆地去查吧!” “属下遵命!” 第123章 驸马也是高危职业 同样是犯了错,同样是被人捅到了朱元璋的面前,但是朱元璋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这女婿和亲儿子之间的待遇差别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蒋瓛被派去查找驸马欧阳伦的犯罪证据,但是在正事开始之前他还是召集了锦衣卫统领们开了个小会,中心思想只有一句话:以后能不能把消息上报给我,让我来决定这事怎么处理…… 面对着横竖都不满意的领导,还有自作主张的下级。蒋瓛觉得这活真的很难干,但是又有什么办法,搞情报工作,自古都是高危职业,蒋瓛现在只希望,别落得和自己前辈毛骧一个下场。 牢骚发完了,活该干还是得干。蒋瓛审案是一把好手,他兵分两路,一方面严刑拷打着驸马欧阳伦犯事的家丁,另一方面就是调查欧阳伦。蒋瓛知道,这家丁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甚至连驸马欧阳伦都不一定是幕后的真正主使,但是想要破案只能从他们身上找突破口。 锦衣卫的刑罚一向都是突破人类想象极限,只用了三天,家丁便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求饶,恨不得马上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这么说,是驸马欧阳伦指使你走私国家管控物品的了?可是这些东西在当地管控得如此严密,你是怎么能走私回来的?” 家丁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是最起码还有一点神智,锦衣卫下手还是有准的,要让他想死不能死,想疯还没疯,自然会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我……我只负责货物的采买运输……每次去的时候……人家货都备好了,我就只要给钱然后带回来就行了,到了过关的时候……我就把通关文书掏出来就行了……偶尔会打点一下沿途官员……”家丁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那通关文书哪来的?” “驸马爷……驸马爷给的……” 锦衣卫专人将他一言一行都记录在册,以备来日对峙。 “他们每次给你多少钱?” “每趟……大概两三个月,驸马爷每次都会……给我五百两银子,有时候打点官员的银子有剩,我也就自己揣着了,就没上报……” 负责审讯的锦衣卫恍然大悟,合着这次完全是这小子想省点打点的费用,自己赚个外快,却没想到人家不干了,才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除了驸马,你的上级还有谁?” 家丁哆嗦着,摇了摇脑袋。 “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旁的锦衣卫叹了口气,掏出一块烧红的烙铁走到他的身边。 “你想清楚了,要是不想再受皮肉之苦,就规规矩矩地说实话!” 家丁惶恐地大喊,“我说的都是实话!驸马爷也不是完全信任我!他怎么可能让我看到别人……” 几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他这副鬼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便没有用刑,只是警告了他一番。 “你要知道,说谎被我们查出来会是什么后果,你会比现在遭罪十倍!” 家丁磕头如捣蒜。 “我说的全都是真话,真的全都是真话……” 几名锦衣卫对视一笑,这家伙刚进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反倒是特别桀骜不驯,这打一顿倒老实多了。 “各位……锦衣卫的大爷,小人……小人知道的全都说了,能不能留小人一条命啊……” “这可不是我们说的算的,你的结果还得看上面怎么说。但是只要你足够配合,我们不会再让你吃苦头了,你现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赶紧交代,再查出来可就是另一个性质了。” 家丁的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条就是自尽,以求驸马欧阳伦照顾家人平安。但是现在驸马欧阳伦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河了,他这一自尽,按照朱元璋的脾气,他家人肯定要陪他共赴黄泉了。所以他只能赌,赌自己坦白得够多,朱元璋或许会对他的家人网开一面。 “其实……其实我们还有一些货物是比较特殊的,而且是卖给蒙古人……” 锦衣卫一听就来了兴趣,这可是惊天大发现啊,走私和通敌的性质可完全不一样了。 “你们卖给他们什么了?” 家丁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 “兵器和火器!” …… 另一边,欧阳伦的驸马府已经被锦衣卫翻了个底朝天,锦衣卫刚来的时候,他甚至还在焚烧账册,也算是被人逮个正着。锦衣卫自然不敢对他怎么样,但是奉朱元璋皇命,这搜查总不犯毛病吧! 朱元璋的女儿安庆公主跑到了当院,指着锦衣卫的鼻子臭骂道。 “你们这帮狗东西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上驸马府来撒野!你们奉了谁的命令?赶快给我滚出去!” 为首的锦衣卫冷笑一声,随即拿出朱元璋盖了章的搜查令。 “公主,这可是皇上的旨意,驸马欧阳伦涉嫌走私货物,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我等也只是奉旨行事,希望公主不要为难我们,如果您真的要找人说道说道,您就进宫见皇上说吧,兄弟们!继续搜,每个角落都要搜一遍!” 安庆公主一下瘫坐在了地上,跟朱元璋说?她有那个胆子么?就算她平日里总是恃宠而骄,但是她从骨子里还是畏惧朱元璋。想当年还是她看中了欧阳伦的一表人才,所以请朱元璋赐婚。彼时欧阳伦只是个小小的进士,她其他的姐姐们嫁的都是文臣武将之子,只有她是真正意义上的下嫁。但是她并没觉得怎么样,在李祺和她大姐临安公主获罪被朱元璋流放的时候,她还庆幸自己找了个好男人,最起码不会被他牵连,可是现在却…… 驸马欧阳伦急忙上前扶着她,安庆公主却对他大发雷霆。 “你说!你真的干了那些事情吗?” 欧阳伦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安庆公主便一下昏过去了,等她再次醒过来,驸马欧阳伦已经被锦衣卫带走了。 一个女人无助到极点是什么样子?安庆公主给众人展示了一下。 她趴在床上,又哭又骂,摔着视线内的一切东西。连她的侍女也不敢上前劝说,只能等她的气消了,才敢上前收拾。 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开口。 “公主,您为何不进宫求求情啊……” 安庆公主已经没有力气闹了,只能默默地流着眼泪。 “我父皇是什么人?他哪里会网开一面,之前我还笑话我大姐,现在好了,我也得被流放了……” “可是您和临安公主不一样啊,您还有母后呢,还有众多兄长,皇上不是最听他们的话了么?” 侍女一语惊醒梦中人,安庆公主急忙擦干眼泪。 “收拾收拾,我要进宫!” 第124章 东宫有高人 安庆公主为什么敢恃宠而骄,就是因为她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女儿,也就是嫡女。而且因为年纪小,从小就备受关爱,几个哥哥对她也都好得过分,朱元璋更是视她为掌上珍宝,所以才会听她的,将她下嫁给欧阳伦。但是此时找朱元璋肯定不是个明智的决定,所以她便去到了坤宁宫。 “母后!求求您!您一定要救救驸马,救救我呀!” 安庆公主一见马皇后便流着泪下跪,马皇后这当娘的哪受得了这个,急忙要将她拉起。 “傻孩子,怎么了你跟娘说啊,别只顾着哭啊!” 安庆公主流着泪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马皇后听完也是眉头紧锁。 “这驸马竟如此大的胆子?竟敢干这般违法的事情?我之前看他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怎么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肯定是有人利用他啊,有人拉他下水的,要不然我家夫君那么老实的一个人肯定不敢做这些事啊!母后啊,父皇从来都是最听您的话了,您去求求他吧,只要驸马将同谋供出,就放过他好不好?”安庆公主依旧跪着流着泪,不肯起身。 马皇后看着她也满脸的心疼,“我去说倒是可以,但是这种事情你父皇未必肯听我的啊!我就是担心,他想要杀鸡儆猴,借着查办驸马,敲打朝中的大臣。依我看,这驸马这一劫怕是免不了了。” “那您去求求父皇,就从轻发落嘛,那之前二哥三哥他们犯了错,父皇不也没有过多责罚吗,为什么这次到驸马就不行了。” 马皇后叹了口气。 “唉,这女婿和儿子到底是不一样的啊,更何况驸马这次捅的篓子实在是太大了,算了,你先起来,先别哭了,这查案还要几天,我就跟你父皇说说,最起码也留下驸马的一条命。” 安庆公主有些吃惊,在她的认知里,驸马不过是让人贩卖了一些国家管控货物,这算不得什么大罪啊,但是马皇后都说,能留一条命就算万幸了,她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母后,那我们全家就都靠您了……” 安庆公主投入了马皇后的怀抱之中,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一丝心安。 …… 与此同时,蒋瓛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他也万万没想到,这驸马欧阳伦的业务如此广泛,连兵器火器也敢倒卖,也万万没想到,他的合作伙伴也如此多。就这么说吧,这一条路径上的官员,要么是他的同党,要么就有失察之罪。而给他提供便利和货物的朝中大臣呢?更是数不清了。只能说这案子要是审理完结了,不说连坐,只是犯事之人,便得有上百名官员。蒋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老上司毛骧,他好像就是因为办了胡惟庸谋反案这一个大案,直接就被赐死了,自己不会也要步他的后尘吧? 蒋瓛不敢再去想,他目前能做的,只有将一切情报提炼汇总,把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揪出来,然后交给朱元璋。 经过锦衣卫一个多月的调查,一份厚厚的名单交到了蒋瓛的手上,这上面除了为欧阳伦大开方便之门的人除外,还有兵部、户部,甚至还有工造司的一些高官,可想而知,这份名单到了朱元璋手上会发生什么…… 蒋瓛咽了口口水,“这东西,到底交不交啊,交上去,怕是又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啊!” “您要是下不了决心,就去问问高人呗。” 下属小声说道。 “高人?刘伯温李善长都没了,我还去哪找高人?”蒋瓛瞪了他一眼。 “他们是没了,但是不还有个徒弟么,而且好像徒弟比师傅还高明呢。” 蒋瓛恍然大悟,然后就带着名单去东宫拜访高人去了。没想到高人连名单都没看,只是掂量掂量,便说了一句。 “蒋大人啊!您这次这手笔可不小啊!” 蒋瓛苦笑道,“这哪是我的手笔啊!皇上派我去调查,我这都是有真凭实据的,真的一点冤假错案都没有,更别说连坐栽赃了……” 朱标一摊手,“既然有皇上的命令,你也是秉公办理,那你怎么不直接向皇上禀报,来我这干嘛?” “这……”蒋瓛面露难色,却不好开口。 “哦!我知道了,怕事情闹得太大,怕狡兔死走狗烹,走后落得个和毛骧一样的下场,为了平息民愤,被皇上推出杀了,是吧?”朱标笑着,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太子高见!不知道太子殿下以为这事儿该如何处理?” 朱标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还不好办,跟皇上如实上报啊!是他让查的是吧,你也确实按他说的去查的。没有栽赃没有冤枉,你怕啥!更何况,之前胡惟庸一案沾的是造反二字,沾上这俩字可就是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这次只是个贪污走私,不至于诛九族,砍几个为首的严重的也就完事了,其他人了不起撤职,流放,放心吧!” 蒋瓛这时候也听明白了,果然这太子不愧是刘伯温和李善长的弟子啊!高!实在是高!自己怎么就没看明白这一点呢。 朱标笑笑,“放心吧蒋大人,你的寿命可不只是到今年为止,我也跟刘伯温学过一些相面,还是能看出来一些的。” “那我的寿命到哪年?” 朱标将食指放在嘴唇,笑道。 “天机不可泄露,不可说!” 蒋瓛:“……” 出了东宫,蒋瓛便将名单送到了朱元璋的面前,朱元璋也震惊了,他料到这事儿不是驸马欧阳伦一个人所为,却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同党。 “好啊!你们这帮狗东西,咱给你们涨俸禄,给你们提高待遇,你们居然还敢干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看样还是咱太心软了……” 蒋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软……您老人家和这俩字真不沾边啊。 朱元璋看了看蒋瓛。 “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办?” “属下,属下全听皇上旨意!” 没等朱元璋再说什么,外面便传来了通传声。 “皇后娘娘求见!” 第125章 后宫不得干政! 马皇后来到大殿之中,却不似平常般温和,她看了一眼殿中的蒋瓛,缓缓开口。 “蒋瓛,你先退下去吧!我要同皇上说些事情!” 马皇后的话就算不比圣旨也差不多了,蒋瓛听后便急忙告退。 “那皇上和皇后娘娘慢聊,下官退下了。” 开玩笑,这一看就是两口子要商量秘密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蒋瓛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将殿门关上了,确保不会有别人来打扰。朱元璋看着马皇后,露出几分笑意。 “妹子,怎么啦?怎么这么着急来找咱?有什么事情急着跟咱商议?” 马皇后盯着他,“重八,你老是跟我说,这次犯案的人员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哦?连你也知道这件事了?是谁告诉你的?这次的事儿可不小啊,咱本来就一直在打击贪腐,这帮官员居然还敢滥用职权,以权谋私,咱肯定得砍几个杀鸡儆猴啊!要不?就全砍了吧!” 马皇后倒吸一口凉气,“你要整治朝纲,威慑官员我都不拦你,但是这驸马你总得留一条命吧。” 朱元璋听了马皇后的话嘿嘿一笑。 “咱明白了,是咱闺女让你来求情的吧!你也是从她那听说的吧,咱就说嘛,这事还不至于人尽皆知,毕竟咱家标儿都不知道呢,咱一想就不是他告诉你的。” 朱标:其实我知道了,不过是今天早上刚知道,蒋瓛说的…… 马皇后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这么看着朱元璋。 “我知道驸马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但是他毕竟是你的女婿啊,按理说这法不容情,不过他也罪不当诛,算我替女儿求你,怎么处罚都好,留他一命。” 朱元璋一拍桌案,冷哼一声。 “罪不当诛!咋就罪不当诛了?你自己翻大明律看看,勾结官员,滥用职权,倒卖国家管控品,甚至还倒卖火器给蒙古人,你告诉咱,这哪条罪不当诛?诛九族都够了!” 马皇后也笑了,不过是冷笑罢了。 “诛九族?那你这岳父和我这岳母是不是也该被株连?这欧阳伦说到底也是你的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就算看在女儿和我的面子上都不能饶他一命?你要抄家流放都随便你,我都说了,只要你饶他一命,不至于让女儿年纪轻轻守寡罢了。” “咱没有这种儿子!告诉你,这欧阳伦咱杀定了,就算你们谁来求情都没有用!咱闺女守寡就守寡了,咱还就不信了,咱朱元璋的闺女就没人要了。要是真没人要了,咱养她一辈子!” “你……你……你要杀鸡儆猴,为什么就偏要杀驸马?”马皇后气得浑身发抖。 “因为只有杀了这只鸡,那帮猴子才知道害怕!”朱元璋神色冷峻。 “那如果是你亲儿子犯了这种罪你会下手么?之前李善长之子李祺,你不也饶他一命,只是流放罢了,为什么到欧阳伦这里就不可以?” 朱元璋拍案而起,怒斥道。 “因为这欧阳伦不是李祺!李祺可能没罪,但是这欧阳伦一定有罪!咱告诉你,你也别说什么要是咱儿子犯罪怎么办,咱的儿子不会犯这种罪!” 马皇后看着他,讽刺地笑着。 “是啊,您是英明神武的洪武皇帝,连儿子都是不会犯罪的圣人,那你当初让标儿去各地藩王那里视察干什么?又写什么信去责骂儿子?说到底,只不过因为这驸马姓欧阳,不姓朱,所以他才要被杀头!要不然你朱重八还舍得杀?连亲戚家的孩子只要姓朱你都要保一保。” 马皇后的话像是一把刀,戳向朱元璋的心窝子。 “是啊!咱是护短!可是你别忘了,那犯了罪犯了法的也是你的儿子!那老二老三要是不是因为是咱儿子他死多少次了!别什么帽子都往咱头上扣!这儿女德行败坏,不服从法纪,不能都怪我一个人!你这当娘的也有一半责任!” 朱元璋的话同样伤人,夫妻二人不知为何变成了互相戳心窝子。 马皇后的眼泪终究是掉下来了,她也没想到朱元璋有一天会对她说出这般话语。 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马皇后再次看向他。 “好,其他的都暂且不论,我就只想问你,能不能看在我和女儿的面子上,就给驸马留一条命就行。” 回应马皇后的,是一句冰冷至极的话。 “咱之前就说过了,后宫不得干政!这些事,你不该去操心!” 马皇后傻傻地愣在原地,他终于明白了,当初那个憨厚老实的朱重八,当上皇帝之后已经成了另一个人了,现在的他,是洪武皇帝朱元璋。 正当夫妻二人彼此无言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撞开了殿门,扑通一下跪在了殿中。 “父皇!我求求你,只要留驸马一条命就行,我只要他活着就行啊……” 朱元璋看着泪流满面的安庆公主,冷笑着对马皇后说道。 “你看到了,这就是你养的闺女,都是你带的好头,现在什么人都能来干预朝政了。好!那咱今天就告诉你们!这驸马欧阳伦贪赃枉法,罪大恶极!为了咱大明的官场清明,就算你们俩来求情,就算他是咱的女婿,咱也要杀他!” 安庆公主看向朱元璋,撕心裂肺地吼道。 “你就算杀了他有什么用啊!这大明有这么多官员,谁不中饱私囊,滥用职权,天底下那么多官员贪赃枉法,您能杀得过来吗?” 朱元璋转过身,背对着她们。 “那我就杀到大明再也没有贪官就好了。” 安庆公主直接瘫倒在地,毕竟朱元璋已经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那她这寡妇也是当定了。 马皇后心疼地搀扶起女儿,带着她离开奉天殿。 “既然人家皇上说了,后宫不得干政,那咱们留在这哭哭啼啼有什么用?跟娘走,离开这无情无义的地方……” 然后,奉天殿中又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其实他也有很多话想说,他也想和妻女说欧阳伦的罪行太大,朝中弹劾他的人已经不计其数。他也想说自己又在严厉打击贪腐,而欧阳伦正好撞到了他的枪口上。他更想说自己身为一代帝王,岂能说话不算话,因为犯罪的是自己的女婿就百般包庇,让天下人看笑话。可是他的脾气太倔,每次一到了气头上便口不对心,最后只能用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将马皇后当了回去。 “男人不好当啊,皇上更不好当,家与国,孰轻孰重,又岂能嘴上说说。但愿我的后人不会再重蹈我的覆辙,杀戮由我来,骂名由我来就是了,咱大明江山,不能垮!” 第126章 老的不行,那小的呢 短短十几天,安庆公主用尽了浑身解数,她拜访了诸位兄长,恳求他们为驸马欧阳伦说说话。可是她的几位哥哥就算再疼她,也没办法和朱元璋对着干,更何况老二朱樉和老三朱棡还属于自己也有过错,尚在考察期的阶段。众人也只能给朱元璋上个折子,说些好话,也算是尽尽人事了。 而安庆公主去的最多的,当然是东宫。 “大哥!你说驸马的罪真的就那么重么?只不过是倒卖了些货物赚点钱啊,他们这么做的人不在少数,就算真的有罪,也不至于就得砍头啊!”安庆公主坐在东宫里,哭哭啼啼。 朱标此时正忙着手把手地教孩子写毛笔字,虽然作为穿越者,他本身的毛笔字就够烂了,但是正所谓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不管理朝政的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闲工夫。 “性质不一样,他倒卖的盐马茶铁都是国家重点管控的,更别说他这么大的数额了,寻常百姓若是敢倒卖个一马车的量,别说是九族了,家里的鸡蛋都得被摇散黄了,有个蚂蚁窝都得被开水浇一遍。” 很明显,朱标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幽默感并没有逗笑自己的亲妹妹。 “可是也不只是他一个主谋啊,那么多大臣都参与其中了,只不过他是明面上的罢了。但是他可是驸马啊,是我们老朱家自己家的人,父皇为什么就不能网开一面呢?” 朱标放下手中的毛笔,叹了口气。 “这件事要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反倒是好办了,坏就坏在有那么多大臣与他同谋,一起参与其中。要么出钱,要么出货物,出通行证,为他大开方便之门。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勾结官员,结党营私,罪名更大了。” 安庆公主的眼泪又控制不住了,哇地一下哭出来。 “你说他怎么可以这么傻?怎么能干这种事,还瞒我瞒得死死的,他要是被杀头了,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可怎么办啊……” 太子妃常青儿给她递过锦帕,擦拭眼泪,顺便问道。 “妹妹,这么说,驸马干的这些事情你全都不知道?” 安庆公主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这个大嫂。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啊,直到锦衣卫上我们府中抄家了我才知道。他平日里都老老实实的,我哪知道他居然背着我干出来这种事情啊……” 朱标走过来,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你真不知道?他只是个进士出身,虽说做了官,父皇平时也不少赏赐,但这些哪足够你锦衣玉食,大手大脚的。你就一点都没起过疑心?” 安庆公主低下了头,小声说道。 “我都以为那是他在外面做生意赚的,我哪知道……” “对啊,这可不是做生意么,只是掉脑袋的生意罢了。就是因为他出身一般,然后突然飞上枝头,还娶了你当了驸马,完成了阶级的跨越和转变。他惊喜的同时,骨子里的自卑可是洗不掉的。你一个金枝玉叶,天天锦衣玉食的,他若是委屈了你,这男人的尊严何在?所以才铤而走险,干起了这暴利的生意。说起来,你也有责任啊!” 听到朱标把矛头指向了自己,安庆公主又绷不住眼泪了,嚎啕大哭。 “他怎么这么傻,我可以不要锦衣玉食,不要下人伺候,不要金银首饰,只要他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啊……” 男人都是很不擅长应对女人的哭泣,哪怕朱标也是这样。在他看来,自己这个亲妹妹确实被惯坏了,但是人并不坏。不过公主嘛,还是嫡公主,在所难免。和他几个嫡亲的哥哥比起来,她还算好一点的。 朱雄英跑了过来,扑进安庆公主怀里,用小手给安庆公主擦拭着眼泪,随后看向朱标。 “爹爹,姑姑哭得这么伤心你就不要说她了嘛,您能不能帮帮姑姑,让她别哭了呀。” 朱标苦笑着一摊手。 “你爹爹这次可能也没有什么办法了,毕竟这次的事情属于正好撞枪口了,你爹爹现在也没啥话语权,说什么你皇爷爷也不一定能听了。” 朱雄英奶声奶气地说道。 “那我去啊,皇爷爷最疼我了,也最听我的话了,我去求情没准皇爷爷就答应了呢。” 安庆公主一下子就不哭了,她怎么就忘了这件事,老的不好使,大的不好使,没准小的好使啊。而且这还不是别人,是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大哥家的侄子,更是朱元璋的长房长孙,钦定皇太孙,大明未来接班人。带着他去,没准真好使呢? 想到这里,她把怀中的朱雄英抱紧,随后狠狠地亲了他的小脸蛋两口。 “好侄子,你只要这次帮了我,以后你想要什么姑姑都给你弄来,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姑姑也给你摘!” 小朱雄英捂住了鼻子,咳嗽了两声。 “姑姑……你身上的香味,太呛了……” 安庆公主:“……” 随后她抱起她的好侄子,看向朱标和常青儿。 “大哥,大嫂,先把小雄英借我一用,用完了再还你们哈!” 随后安庆公主抱着朱雄英跑到朱元璋的寝宫,可是此时寝宫大门紧闭,还有守卫,很显然,是为了防止再有人来求情。 安庆公主直接一跪,随后守卫通报道。 “安庆公主求见!” 宫内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然后朱雄英就拍着宫门,奶声奶气地喊道。 “爷爷!我也来看你了,你开门呀!” 宫内传来两声咳嗽声。 “咳咳!把咱孙儿带进来吧!” “那安庆公主呢?”守卫问道。 宫内却没有声音传来,守卫也懂了朱元璋的意思,便看向安庆公主。 “公主,皇上只要见皇孙,没说要见您,您不行就先走吧……” 安庆公主一脸倔强,“我哪也不去,我就跪在这等了。” 守卫无奈,只好开门,把朱雄英带了进去。 朱元璋也十分想念自己的好大孙,一下就把朱雄英抱住。 “哎!咱的好孙儿,想死爷爷了,你也不来看爷爷。” “我这不是来看爷爷了嘛,平时爹爹还要教我读书写字呢!”朱雄英奶声奶气地说着,随后他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向门口。 “爷爷啊,您能不能让姑姑别哭了呀!” 朱元璋:“嗯?” 第127章 那就杀了吧 朱元璋十分惊讶,盯着怀中的朱雄英。 “好孙儿,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朱雄英挠了挠头。 “没有人教我呀,就是因为我最近看姑姑老是哭老是哭,眼睛都哭红了,他们说只有爷爷才能让她不哭了,所以我才来问爷爷的嘛!” 朱元璋把放了下来,他只是怕有心之人利用朱雄英向他求情,那他可就要发飙了,自己的好大孙岂能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不过一听说是朱雄英自己的意思,他便也没多说什么。 “孙儿啊,你说这人犯了错怎么办呢?” “犯了错就要改呀,爹娘都说,犯了错没关系,只要改过来,不再犯了,那就还是好孩子。” “那如果是犯了大错呢?”朱元璋笑着看着他。 “那……那就要罚么?爹娘和老师有时候也会罚我背书,他们说要罚才能长记性……” “对!犯了错除了要改,还得要罚,不然下次再犯错怎么办?而且罚了你,是不是还能让允炆、允熥他们都长长记性,不敢再犯。”朱元璋真是太中意这个大孙子了。 “那……姑姑也犯错了吗,所以爷爷要罚她,她才一直哭。”朱雄英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你姑姑没犯错,但是你姑父犯错了,而且犯得还是不能饶恕的大错,所以爷爷得处罚他,你姑姑不愿意让爷爷处罚他,所以才一直哭。你说说,到底爷爷该不该罚?” 朱雄英思考了一阵子,然后开口说道。 “应该罚,毕竟罚过了他才知道改,老师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朱元璋非常欣慰地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咱的孙儿,这不是一般的孩子啊,是个大才! “所以爷爷才决定惩罚你的姑父,但是你姑姑又不愿意看你姑父受到惩罚,所以才天天哭哭啼啼,那你说爷爷该怎么办,如果不惩罚你的姑父,那这规矩不就白定了?” 朱雄英将拇指塞进嘴中,思考了一会才开口。 “可是爷爷,为什么姑姑说姑父要是死了,她也不打算活了,爷爷,您是打算杀了姑父么?” 朱元璋这个气啊,恶狠狠地看了看门外,心中暗道:咋啥都跟孩子说? “小错就得小罚,大错就得大罚。你想想你平时不读书的惩罚,与你和允炆打架的惩罚一样么?你姑父犯得是大错,所以就得接受很严厉的惩罚!” 朱雄英眨巴着眼睛看着朱元璋。 “爷爷,您是说要杀了他是吗?” 朱元璋苦笑,“你这孩子啊,你知道杀了死了是什么意思么?” 朱雄英点了点头。 “我当然知道杀了死了是什么意思啊,死了就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杀了就是让这个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知道皇爷爷最喜欢杀人了,但是杀的都是坏人,应该杀的人。所以皇爷爷一般时候都是对的。” 朱元璋十分惊喜,没想到自己在自己孙子的眼里居然是这样的。 “这是你自己这么觉得还是什么人跟你说的?” “当然是爹爹说的啊。” 朱元璋此时的腰杆也挺直了,怎么样?怎么样!这老话说得好啊,上阵还得父子兵,别管他和朱标怎么闹,这自己的大儿子还是得向着他这个爹!在下一代的眼中,他这个皇爷爷也是光辉伟大的形象。 “那你爹爹还说什么了?”朱元璋笑着看向朱雄英。 朱雄英挠着头,努力地回想着朱标说过的话。 “爹爹还说了,说皇爷爷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是对的,有时候也会倔得跟头牛似的,有时候还很多疑,有时候还会滥杀无辜。” “这些都是你爹说的?” 朱雄英点了点头。 朱元璋站起身,急忙寻找着什么。 “刀呢!咱刀呢!这个不孝子是要试试咱的刀锋不锋利啊!竟然敢这么说他老子,他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朱雄英吃惊的看着朱元璋。 “皇爷爷,你难道还要杀爹爹么?那我一定不让你去,我喜欢爹爹,我不要以后都见不到爹爹!” 朱元璋此时真的是哭笑不得啊,这孩子面前说话还真得收敛一些。 “爷爷是开玩笑呢,爷爷顶多也就是打你爹一顿,爷爷才舍不得杀他呢,他也是咱的宝贝儿子啊。” 朱雄英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才松了一口气,可能在他的心里,朱元璋也是个死神一般的人物,想杀谁就杀谁。不过貌似现实也确实是这样啊…… “那你喜欢你这个姑父么?你应该没见过他几次吧,你也要拦着爷爷不准杀他吗?” 朱雄英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是没见过姑父,但是我知道皇爷爷要是杀了他,姑姑会很伤心,我喜欢姑姑,虽然她身上香味有些呛人。我不想看到姑姑伤心。” 朱元璋是一个重亲情的人,也相当护短,当他听到朱雄英这一番感人至深的话语,直接就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 “好孙子啊,真是咱的好孙子啊!聪明劲就像你爹小时候,这重情重义的劲儿,就像咱老朱家人。咱果然没白疼你,以后咱这大明江山可就得靠你了!” 很明显,朱标莫名其妙还跟自己儿子借了光,虽然现在的朱雄英还不明白这大明江山靠你了是什么意思。只是小脸别扭着。 “爷爷……胡子扎人……” 朱元璋嘿嘿一笑,捏了捏他的小脸。 “爷爷啊,那您是不是就不杀姑父了啊?”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收敛起一脸慈爱,眺望着远方。 “孙儿啊,今天爷爷给你上一课,就是当皇帝的第一课。这一课也简单,就是有些人如果该杀,那就一定要杀!” “为什么?”朱雄英歪着脑袋问道,很明显朱元璋所说的这还不是他所能够理解的。 “爷爷给你举个例子吧,如果有一天,你们一家在一起,这时候突然来了一只虫子,你如果不捏死它,它就要去咬你的爹娘,咬你的弟弟妹妹,那你该怎么办?” “那我就把它一巴掌拍死!” 朱雄英好像明白了什么,没有过多的思考,直接脱口而出。 “对!”朱元璋的眼中涌现出了炽烈的杀意。 “你的姑父现在就是这条虫子,他要坏咱大明的江山,要伤害爷爷奶奶,还有你爹你娘,如果爷爷不杀了他,那就会有更多的虫子出现,你说,爷爷该怎么办啊?” 也许许多年后的某天,朱雄英回想起今日和朱元璋的谈话,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帝王心术。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爷爷的杀伐果断。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后人,他愿意把所有的隐患都消除掉,这就是一代帝王洪武皇帝的作风。 “那就把姑父杀了吧!”朱雄英依旧那么天真可爱,但是却说出了最可怕的话。 “那爷爷就听你的,杀!” 第128章 作为一个父亲,不合格 朱元璋后来派人将朱雄英送回了东宫,他并不是不想和孙子多待一会,只是现在他这事情还没处理完,还是别给小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了。 可怜安庆公主在殿外跪了整整一天,却连朱元璋的面都没见到。第二天,还没等她继续去找朱元璋,外面的宫人便传来了消息,驸马欧阳伦已经被定罪了,下朝后便被赐死,自刎于宫外。朱元璋甚至都不愿意让他的血流进宫中,怕扰了他的清净。 哀莫大于心死,安庆公主也没有想到,她找了能找的所有人,跪了这么多天,自己的父皇竟还不愿意给驸马留一条命。她的头发直接白了一半,人也有些接受不住打击,变得有些痴狂。还是马皇后将她带回了寝宫,安抚她好些日子。 朱元璋本来想去坤宁宫探望安庆公主,却不料马皇后也给他来了个闭门谢客,两个宫女在门前一拦,死活不让他进去。 咱老朱是什么脾气?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从来都只有他拦着别人,第一次见有人敢拦他的驾。朱元璋直接一个眼神,身旁的侍卫便将宫女拉开,他直接上前一脚将宫门踢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安庆公主有些痴痴的,趴在马皇后的腿上,母女二人一起流泪。 “咱……闺女,你没事吧?” 朱元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马皇后看到了他直接大怒,哭喊着。 “有你这样当爹的吗!刚把女婿杀了,反过来就问女儿有没有事!你说有没有事!” 朱元璋叹了口气。 “为了大明,为了法纪,咱都得杀了欧阳伦,但是不代表咱不疼她啊!咱也是他爹啊!” 马皇后盯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还知道你是她爹呢,我怎么觉得你只是皇上,不像一个爹。” 朱元璋此时也气血上头,大吼着。 “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咱不是他爹咱是谁!咱都说了,咱杀了欧阳伦是为公!你怎么就死咬着不放!咱也心疼咱闺女啊!” 马皇后笑了,只是笑得那么冷漠。 “皇上,我觉得您还是跟您的大明江山过吧,作为一个父亲,您不合格。从古至今,我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 马皇后一句话怼得朱元璋哑口无言,只能上前查看安庆公主的状况,看到自己年轻的女儿头上竟生了白发,他的心也一阵绞痛。 “闺女……咱……” 安庆公主没有回头,而是紧紧抱着马皇后。 “母后,我累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会,不想见任何人。” 马皇后看向朱元璋。 “皇帝陛下,女儿都这么说了,您就请回吧!她毕竟还有个娘,就算她爹伤害了她,她娘还会管她!” 对方已经下了逐客令,朱元璋只好起身离开,在走出坤宁宫宫门的时候,朱元璋小声地说了一句。 “弄些好吃的,好好补一下身体吧,咱……看了也怪心疼的……” 宫门关闭,安庆公主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 “为什么我爹要杀我的丈夫……我恨他!我恨他!可就算再恨,他还是我爹啊……” 偌大的皇宫,朱元璋竟不知道该去哪,他此时也心乱如麻,却没有一个人能诉说,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御花园。看着盛夏的草木繁盛,落英缤纷,朱元璋才觉得自己有一丝慰藉。 “咱错了么?” 朱元璋痴痴地望着天空,不知何时,他身边就坐下了一个人。朱元璋没有回头,他知道,这时候,还能在他身边坐着的,只有一个人。 “标儿啊,咱错了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恨咱啊?你说,要是你做皇帝,你会怎么做?” 朱标折了片柳叶,放在嘴边,好不容易才吹响。 “作为一个父亲来说,您错了,可是作为一个皇帝来说,您没有错。要是我,也不见得能强过您。毕竟此事自古两难全。” “可是你娘和你妹妹他们所有人都怪咱啊!没人能理解咱啊,他们总以为皇帝就是说一不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他们不知道,这龙椅是全天下最高的地方,会摇晃,会冷。当皇帝可真的是天下第一的苦差事啊。” 朱标扔掉手中的树叶笑笑。 “谁说没人理解您,我这不是坐在您身边么?我说了,作为一个皇帝来说,您做得很对,苦了妹妹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在大明面前,我们任何人都显得渺小。” “雄英回去都跟你说了?” “也难为他这么大点岁数还能记得这么多。” “你生了个好儿子啊!”朱元璋感慨道。 “不只是好儿子,我还有个好爹,好娘,好媳妇,算是人生赢家了。” 朱标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也算他第一次跟朱元璋说得这么……肉麻的话。 “你真觉得咱好?咱可没少打骂你。” 朱标摸了摸鼻子。 “那算什么,谁家老子不打儿子,只不过您下手比较重罢了,不过您留给我的可更珍贵,足够我少奋斗好几辈子了。” 朱元璋笑了,随后有些不怀好意地看向朱标。 “要不?这皇位给你,你直接当皇帝吧,咱就当个太上皇吧,也歇一阵子。” 朱标直接受宠若惊。 “您可饶了我吧!我好不容易从这一堆朝政中抽出身来,好不容易养养身体。您也不想想,这朝政连您的精力都感觉繁重,我还不得累死啊!” 朱元璋思索了一阵。 “也是,更何况这现在还不是一个稳妥的江山,还有那么多隐患和蛀虫。咱就算要交到你手上,也得把这江山收拾干净了,给你一个没有后患的江山。”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 “怎么?您老人家不打算换个太子了?” 朱元璋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算了吧,除了你小子,谁还能干好?更何况,咱的大孙子必须得当皇帝,要不然就白瞎他的才华了。” 朱标:“合着我也是借了儿子的光了。” 第129章 马皇后病了 自从驸马欧阳伦被朱元璋赐死之后,马皇后再也没出现在朱元璋的面前,就算是朱元璋主动放下身段去见她,也被挡在了门外。哪怕进了宫内,马皇后也背过身去,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你这是记恨着咱啊!哪怕连见咱一面都不愿意?” 马皇后没有转过身,只是冷冷地甩了一句。 “您是皇上,我只不过是您的皇后,我有什么资格记恨您,更何况,皇上操心的都是天下大事,处理的都是朝政,而这后宫不能干政……” 朱元璋叹了口气,他明白,是自己上次说的话太伤人了,但是自己也是气血上头,一时情急才说出了这样的话。可是……这马皇后从来都不是记仇的人啊,为什么会因为他这一句后宫不得干政耿耿于怀到现在。 “还说你没有记恨,你这是恨咱恨到牙根都痒痒啊,这一句话一直记到今天。” 朱元璋忽略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一句伤人的话,就好像一根刺扎进心里。虽然不会一直疼,但是每次触碰到,都是钻心的。 “那你好好休息吧,咱走了。你们这帮伺候皇后娘娘的,跟咱听好了。皇后娘娘要是有一顿饭没吃,要是坏了身子。咱肯定唯你们是问。” 宫女们哪敢说什么啊?只能跪倒在地,诚惶诚恐。 “是……” 当朱元璋走出坤宁宫,身后却传来了马皇后的声音。 “皇上走好,臣妾就不送了!” 朱元璋咬着牙,摇了摇头。 “所以说为什么要这么记仇啊?” 其实,记仇的又何止她一个。在大明,如果论记仇,谁又能比过他朱元璋呢。 日子如流水一般,就这样慢慢流淌而过。最起码对于朱元璋来说是如此。他的妹子现在不愿意搭理他,他的女儿生着他的气,他的众多儿子被分封到了全国各地,只剩一个老大,还忙着陪老婆孩子,没时间搭理他这个孤寡老头。 可能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大明现在还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尤其是开疆拓土方面,傅友德、沐英、蓝玉在云南搞得如火如荼,大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这对朱元璋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毕竟小家受气,国家扬威。 不知不觉,便到了盛夏,蝉鸣声和朝政让朱元璋身心俱疲。他想起了那年在黄山避暑的时候,也想起了刘伯温和胡惟庸…… 不过上一次去黄山避暑,马皇后就没有跟他去,不过这一次就算他想和马皇后一起去,马皇后恐怕也很难答应。 做男人的重点是什么?洪武皇帝告诉你三个字的要素:脸皮厚! 在朱元璋看来,夫妻哪有隔夜仇,更何况还是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了。吵个架,拌个嘴,只要说开就好了。所以他先派人去传旨,邀马皇后一起去往黄山避暑。朱元璋已经想好了,这老夫老妻的,游山玩水多是一件美事,看着黄山的风景,回忆起从前的小日子,这无论什么嫌隙都会被填补上了吧。至于这糟心的朝政,东宫不是有一个治国小能手嘛,这段时间一直养体格呢,让他代班几天应该没问题吧。 可惜,马皇后没有给面子,他派去的近侍连马皇后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发回来了。咱老朱长叹了一口气,这还得是由他亲自出马啊,本来还想留一点男人的尊严,这么一看,也别什么尊不尊严了,还是哄媳妇更重要啊。 朱元璋到了坤宁宫,却发现宫门紧紧地关闭着,他用力敲了几下,却发现里面竟被插上了门闩。 “妹子啊!是我!咱找你有事,你把这门打开,让咱进去说行不行?” 坤宁宫内异常安静,连人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妹子啊!咱知道你还在生咱的气,咱这不是来跟你请罪了么,你也别老揪着咱不放。这样,这天气也热了,你就跟咱一起去黄山避暑吧,一起出去散散心,别老在宫里待着。让标儿管理一阵子朝政,咱俩也出去好好玩玩,你都多少年没跟咱一块出游了。” 宫内依旧没有声音,朱元璋也疑惑了,莫非马皇后已经走了?不在宫内?那为什么要把门闩在里面插上啊?正当他转头准备走的时候,宫内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咳咳咳……” 听到咳嗽声,朱元璋也急了。原来马皇后在宫里,却不愿意回应他。 “妹子啊!你在宫里咋不理咱?你咋咳嗽得这么重?是不是病了?”朱元璋焦急地拍打着宫门。 “里面还有没有别人?娘娘是不是病了?快把门给咱打开!不然咱治你们的罪!” 皇上的威慑肯定是有用的,过了一会,两个宫女将宫门打开,却挡在门口。 “娘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起身就要进,却被两个宫女死死拦住。 “皇上,娘娘只是夜里染了疾病,太医嘱咐过了需要好好休养,您不能进去啊!” 朱元璋面露不快之色,“咱只是进去看看咱妹子,绝对不打扰她休息。” 两名宫女依旧拦着,直接惹怒了朱元璋。 “咱说过,要你们好好伺候娘娘,少吃一顿饭咱都要治你们的罪,现在娘娘竟然生病了,你们又该当何罪?你们要是再拦着咱,别怪咱杀了你们的头!” 宫女虽然害怕,却依旧拦着他。 “皇上,不是我们不让您进,这是娘娘的意思。她怕自己的病会传染给您,所以才将门闩插上,一直避而不见。” 朱元璋没有再多言,直接将两个宫女扒拉到一边,大步走进宫中,来到了马皇后的床榻旁边。 “妹子啊!妹子!你怎么样了?病得怎么这么厉害?到底是什么病啊?太医呢!把太医全给咱喊过来!要是治不好皇后娘娘的病,咱就把这帮没用的东西全砍了!” 马皇后背着他,捂着嘴依旧在咳,她每一声咳嗽都好像咳在了朱元璋的心头上,好不容易不咳了,她也没有转过身,依旧是背对着朱元璋。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告诉他们不能让你进来么?万一把你传染了怎么办?” 朱元璋拍了拍胸膛。 “咱这体格,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咱可是百病不侵,你这不过是一点小病,几天就好了,还能把咱传染了?咱还等着你赶快好起来,陪咱去黄山溜达溜达!” 马皇后叹了口气。 “我这应该是夜里着了风寒,也可能是重症,还是会传染的。我都想让这帮宫女们出去,她们不依,要留下来伺候我。你可不许难为她们,我可能得养一阵子,最起码今年不能陪你去黄山了。” 朱元璋把她扶起,揽入怀中。 “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 马皇后笑了,“那你跟我得活到那时候才行。” 第130章 只有你不行 面对着马皇后,朱元璋直接恢复成了当年的愣头青模样。 “那咋活不到?你和咱都得长命百岁,儿孙满堂。最起码得看到雄英他们成家,得看到重孙子。你也别多想,就是个风寒,头疼脑热的,找太医开药吃一阵子就好了。” 朱元璋吹牛的样子,就好像三十年前,他刚和马皇后成婚,他拍着胸膛保证,以后一定给她建个大宫殿。男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吹过的牛都实现了,而朱元璋,就是这样。 马皇后摇了摇头,“太医的药一直在吃,但是效用甚微。” “那是他们医术不精!咱给你换一批太医,开点有用的药!他们要是也治不好,咱就把他们都砍了!还叫什么太医,连这一点小病都治不好。” 马皇后有些无可奈何地笑笑,抚摸着朱元璋略显苍老的面容。 “你啊,就是这急性子,人家又不是扁鹊下凡,华佗在世。还能什么病都那么容易就治好了?大病得养,你也不要迁怒他们,我再换个方子试试,休养一阵子没准就好了,你可不能大开杀戒,就算是为我积德行善了。” 朱元璋迟疑了一阵子,但是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如果这世界上还有谁能说动他,那一定是马皇后了。 “行,那咱就听你的,先留这帮没用的东西一命。而且他们要是把你医好了,咱还有赏赐。” “作为皇帝啊,手上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重八,你也得宽仁待人啊,不能老是武力胁迫。毕竟一个打心眼里让人佩服的皇帝才是好皇帝,而不是吓得臣子们不敢说话。” 朱元璋笑了,“那你就得赶快好起来,咱没你可不行,没准就变成昏君了。” 马皇后揪了揪他的耳朵,却没有用力。 “你呀……” 随后朱元璋看向她,这么多年,马皇后的头上也多了几缕白发,眼角也有了些许皱纹。朱元璋现在还能回想起他们初见的样子,那时候他的妹子满头青丝,面容动人。这么多年来,朱元璋见过无数的女人,却只有马秀英一个,让他心动。 “妹子啊,你实话实说,你还生咱的气么?” 马皇后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作为皇帝,你确实这么做,犯了法纪就得受惩罚,但是我还是生你的气,因为你不仅仅是皇上,还是咱的男人,还是咱孩子的爹啊。你一句后宫不得干政给我挡了回来,可是欧阳伦死了之后,咱女儿伤心到了什么地步啊,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我是当娘的,我真的是不忍心啊……” 朱元璋抱紧了她,眼泪从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其实咱也不忍心啊,那也是咱的闺女啊,咱心疼啊!可是咱必须得杀欧阳伦啊,为了威慑百官,为了大明江山。这么多年了,咱明白,咱是大明的皇帝,这大明江山是咱的,可咱也是大明的啊,作为皇帝,咱要为大明江山付出太多太多。这么多年了,也苦了你了。咱那时候说的是气话,咱生气啊,因为谁都可以不向着咱,不理解咱。只有你不行啊,因为你是咱妹子,是咱媳妇,咱的皇后,是全天下最懂咱的人啊!” 马皇后的眼泪也流淌了下来,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听朱元璋说这么贴心的话。 “重八,对不起……” 朱元璋贴着她的头,脸上挂着眼泪却还在笑。 “傻妹子,不是你对不起咱,是这么多年咱对不起你啊,这么多年你为咱做了太多太多了,没有你,就没有这大明江山。” 马皇后也笑了,但是突然又开始咳嗽起来,毕竟情绪波动比较大。朱元璋急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然后将她放在床上平躺着。 “是咱不对,你都病了还让你哭,咱听太医的,好好歇息着,咱一会就传令,让太医院的那帮子人再开几个方子。” 马皇后虽然嘴唇发白,脸上却挂着笑容。 “我哪是哭啊,我这是高兴的,应该是喜极而泣,我高兴的是,我们家重八终于对我说出这么贴心的话了,我是感动的,毕竟这么多年了,也是头一回。” 朱元璋一下就咧嘴笑了。 “那你就等着,你要是爱听,咱以后天天都说,天天都逗你开心。” “那你就不怕我天天都哭啊?” “你不是说这不是哭么,是喜极而泣,高兴的。好了,你好好歇着,咱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马皇后点点头,随后让侍女将朱元璋送出门。朱元璋出了门,将宫门关好,看着侍女小声问道。 “皇后娘娘到底病了多久?你给咱实话实说,咱不怪罪你。” 侍女皱着眉头,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还是说道。 “皇后娘娘已经病了快半个月了,一直不见好转,但是她不让我们跟陛下说,怕陛下担心。” 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那太医呢?请太医来看了吗?” 侍女点了点头。 “一开始就请太医来看了,说是风寒重症。皇后娘娘她也要求太医绝对不能说,只是每天开了药。” 朱元璋虽然不精通医术,但是他最起码知道占了重症二字,肯定不是什么容易医治的病症。 “行了,你回去吧,好好伺候皇后娘娘。” 侍女行礼告退,朱元璋便派遣近侍去太医院找太医来为皇后治病。而且还是要全都找过来。 朱元璋自己在原地踱步良久,最后仿佛他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向了太子东宫的方向…… 第131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朱元璋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来到太子东宫是什么时候了。自从上次和朱标发生了争吵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太子东宫。说到底,也就是面子上的事罢了,但是今天,这东宫,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朱元璋来到了东宫,朱标并不在殿内,只有朱雄英、朱允炆、朱允熥兄弟几个在外面玩耍,朱雄英看到朱元璋之后,便飞快地跑上前去,抱着朱元璋的腿。 “爷爷!我好想你呀,你可好久没来看我了。” 朱雄英的撒娇,让朱允炆和朱允熥都傻了眼,他们倒不是和朱元璋不亲近,只是和朱雄英比起来,好像还是差了些。毕竟是朱元璋的长房长孙,一手带大的,分量自然不一样。 朱元璋把朱雄英抱起来,蹭了蹭他的小脸蛋,但是却好像没有平日里那般开心。 “怎么就好久没看你了,上次在咱寝宫里,爷爷不还陪了你一整天么。” 朱雄英撅起了小嘴。 “那不算,那是我去看爷爷,不是爷爷来看我!” 只有对孙子,朱元璋才会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他将朱雄英放下,摸了摸他的头,也摸了摸朱允炆和朱允熥的小脑袋瓜。 “爷爷以后会经常来看你们的,那你们也得多来看看爷爷啊。” 兄弟三人齐齐点头,随后朱元璋收敛起笑容,开口说道。 “行啦,爷爷今天不是来找你们的,是来找你爹的,他去哪了?” “爹爹在房间里读书……” 朱允炆指了指里面,有些怯生生地回答道。毕竟还是小孩子,他对朱元璋还是有些畏惧的感觉。可惜他并不知道,上一世他这位皇爷爷到底为他做了多少。 朱元璋大踏步走进朱标的书房,一把拉开了房门。朱标也被突然出现的朱元璋吓得不轻。 “爹?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自从朱标卸任之后,父子俩的关系大不如前。尤其是朱元璋自此以后都没来过太子东宫。可是今天,朱元璋就这么出现了,突然得让人甚至有些惊慌。 朱标甚至觉得,朱元璋好像电视剧里捉奸的人,最起码一把拉开他书房门的时候确实有那个气势。得亏自己是在看书,这要是和媳妇干点啥卿卿我我的事情,岂不尴尬? 朱元璋看着朱标,坚定而又直接。 “你娘病了!” “啥?” ……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便让洪武皇帝朱元璋放下了自己的脸面,亲自到太子东宫来。也是这简单的四个字,让大明第一皇太子慌了神。 “什么病?严重吗?这事也怪我,居然没察觉到,母后她老人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来过东宫,我真的是愧为人子!” 朱元璋也有些无语,“你母后这么长时间没来东宫,你没发现就是愧为人子。咱这么长时间没来东宫,你就是习以为常是吧!” 朱标白了他一眼。 “都这时候了,您老人家还找什么茬啊!您和母后一样么,母后她是三天两头的就来东宫看看儿孙看看媳妇,您老人家就算想孙子了也让人给你送去,没有大事压根就不会来,还怨我双标,您说,这事怪得了我么?” 朱元璋虽然不懂什么叫双标,但是也没有过多纠结,仍然是简单直接地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儿子啊,这么多年了,咱知道你聪明,知道你主意多,甚至医术也不错,你说,娘这种情况该咋办?” 朱标挠了挠头,这老朱给他戴的高帽还真的是……符合事实啊! “您还没告诉我娘是什么病,有什么症状。” 朱元璋叹了口气,随后很认真地描述起来。 “太医说是风寒,但是特别重。你娘整个人憔悴得很,浑身无力脸色苍白,而且还一直咳嗽,偶尔有发热的症状。” 朱元璋专业得让朱标大吃一惊,可是他不知道,这老朱都快把自己知道的医学术语都用上了,就是为了给马皇后的病情描述得更详细一些。 “你说,你娘的病该怎么办?”朱元璋满怀期望地看向他。 “依我之见,嗯……”朱标陷入了思考。 “怎么的?”朱元璋依旧满怀期望。 “依我之见肯定是找太医来医治啊!专业的事肯定得交给专业的人!” 朱元璋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帮太医要是能治好咱还用得着问你?你不是号称得了刘伯温的传承,连医术也十分精通么?” 朱标皱起了眉头,“偏见!绝对的偏见!咱说刘伯温也只是精通医术,不能说华佗在世吧!我这也只是个半道出家的半吊子,凭啥医术就能比太医还高明?您就想想,有谁半路出家的,比专业的还厉害?” 朱元璋思索了一阵,突然开口。 “这自古以来的皇帝也不全都是专业的啊!那汉高祖刘邦,还有咱,以前不都是平庸出身,但是这打天下和治国也不比别人差啊!” 朱标撇了撇嘴,“您和汉高祖那都是例外,几千年也出不了几个,更何况了,这当皇帝有什么含金量啊,只要不昏庸瞎搞,就已经胜过百分之五十的皇帝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你说的好像也挺对,不过还有别的例子啊,就拿这打仗来说,咱是半路出家,不还是横扫一大堆名将?你徐叔是咱发小,你老丈人之前当过山贼,也都不是专业的啊,不还是打得那脱脱和王保保满地?” 朱标叹了一口气。 “大明真是个让人怀疑人生的朝代啊!不对,这都不是重点,咱现在说的重点不是我娘的病么?” 朱元璋瞪着了眼睛点了点头。 “咱在意的一直都是你娘的病啊,这不是你把话题带跑偏的么?” “好吧,这是我的锅。不过说真的,我医术没有那么夸张,也就是略懂。更何况中医看病不是讲究望闻问切么?咱爷俩在这纸上谈兵肯定商量不出什么结果来啊,这为啥不去给我娘把把脉,看看她的症状呢?” “那你还在这和咱扯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不知道你娘的身体最重要吗?还磨蹭啰嗦个什么劲?赶快跟咱看你娘去!” 朱家父子一直都是行动派,二人急忙赶到了坤宁宫,由朱标负责给马皇后诊脉看病。摸了一会马皇后的脉,又看了看她的症状,朱标便笑了笑。 “娘,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我到时候给您开点药,您和太医的药一起吃,主要是静养和保持心情的愉悦,等我回去就带着雄英他们来看您。” 马皇后颇为勉强的笑笑。 “这么长时间不见了,我也有些想他们了。” 朱标点了点头,“那您就好好休息吧,我和父皇就先走了。” 朱标给了朱元璋一个眼神,朱元璋也是心领神会,急忙跟着他离开。朱元璋一出了宫门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娘她,到底是什么病?” 朱标面色有些凝重。 “初步断定,可能是肺炎。” 第132章 万众一心 “肺炎?什么叫肺炎?哎呀不管了,既然知道什么病了,治啊!”朱元璋又开始了火急火燎的状态。 “哎呀您别急,我说初步断定是肺炎,但是不排除疑难杂症的可能。而且我不也开了药么,先配合太医的药吃一阵子试试。” 朱标给马皇后开的,多是一些消炎止咳的中药,他也看过太医给马皇后开的药方了,与他的药物并不冲突。而保持心情愉悦和静养就是来自后世的秘诀了。 “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马皇后得了病,他确实不是一般地急,但是就像朱标说的,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还是选择相信太医和朱标吧。他也无法为马皇后做什么事情,只能去多陪陪他。或者用他以前在皇觉寺学的,偷摸给马皇后念念经祈个福,毕竟佛家也讲究个心诚则灵嘛。 正当朱元璋回忆着佛经怎么念的时候,朱标突然语出惊人,当着朱元璋的面就来了一句。 “爹,现在是哪年?” 朱标刚问出口,朱元璋便照着后脑勺给他来了一巴掌。 “小兔崽子!你就算和咱耍脾气也得有个限度吧,你老爹我现在可还是皇上呢,连我的年号都记不住?你这太子给谁当的?现在是洪武十五年啊!” 朱标揉着后脑勺,看着朱元璋突然就惊呼一声。 “不好!” “不好?怎么不好了?”这次换成老朱懵圈了。 “爹,我娘这病应该是疑难杂症,而且不是一般的难治。如果再严重些,我娘可能挺不过今年啊!”朱标异常焦急地看向朱元璋。 “啪!” 朱标的后脑勺重重地又挨了朱元璋的一巴掌。 “你这倒霉孩子,你娘就算病得重了点,你也不能说这种话啊,多不吉利啊,呸呸呸!更何况,这生病和哪年又有什么关系?” 朱标顾不得后脑勺传来的疼痛,急忙解释道。 “刘伯温可不止教了我医术,我现在可还能算命!今年我娘命中有一大劫,我若是估算得不错,就是这一次了。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啊,如果您不想失去您妹子,您就赶快和我行动起来!” 一听说是命中大劫,朱元璋的面容也开始严肃起来,毕竟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那你说怎么办?这次咱全听你的!” 朱标思索片刻后说道,“我现在马上就回去,翻遍医书和刘伯温的遗作,希望能有治病救人的良方。您就召集大臣,将我娘得病的消息宣布出去,看看大臣们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民间会不会有什么能人异士,能有办法。” “这……把你娘得病的事情宣扬出去,会不会有失皇家身份?更何况这民间的医师术士靠谱吗?他们真的会有什么好办法?” “您没听说过高手在民间吗?也许真就是民间的能人异士才有办法呢?都这时候了,您可别再纠结您那皇家脸面了,我就问您一句,面子重要还是我娘重要?” 朱元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面子肯定是重要的,但是如果跟你娘相比,那面子就是鞋垫子!” “说得好!那咱们就开始行动吧!” 其实朱标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史书上记载,马皇后崩于洪武十五年…… …… 当天夜里,朱标就找了厚厚一摞的医书,连带着刘伯温对于疑难杂症的方子,挑灯夜读了一宿。而朱元璋则在第二日早朝上,宣布了皇后得病的事情,引起了全体官员的震惊。 马皇后病了?那不就相当于朱元璋病了么?朱元璋病了不就相当于大明病了么?往最坏的想,倘若马皇后真的撒手人寰了,那可就再也没人能在朱元璋发飙的时候护着他们了,没了马皇后的朱元璋,不就相当于没有刀鞘的屠刀了么。更何况马皇后素来贤惠,对他们这些大臣好得更是没话说,所以在为马皇后治病这件事情上,文武百官们的意见空前的一致。 礼部尚书首先站了出来。 “臣以为,皇后娘娘得病了,应该召集和尚道士,还有文武百官,诚心诚意地向上天祈福,上天若是感知到诚意,必然会降祥瑞于皇后娘娘,然后百病全消。” 三分之二的官员站出来了,齐声高喊。 “臣附议!臣等愿为皇后娘娘诵经祈福!” 朱元璋当了十五年皇帝,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大臣如此齐心协力,他也不是一般的感动。 “朕准了你们的提议,礼部马上召集僧侣道士,为皇后娘娘祈福,列位臣工如果有这份心意,也可以为皇后祈福,相信皇后得知,也会早日康复。此外,张贴告示皇榜,召集民间的能人异士,倘若有能医好皇后者,赏黄金万两,二品官职!” 官员这次没有推搪的了,反而都是抢着站出来。 “臣愿办此事,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我们户部一定为皇后娘娘尽一份力!” “商业司与民间业务往来最多,最熟悉情况,希望皇上让我们去办!” 群臣之中,脸色不好看的怕是也只有太医院的众人了,毕竟他们这一堆国手神医都没能治好马皇后的病,还得让朱元璋在民间召集能人异士。倘若真有人把马皇后的病治好了,那他们整个太医院岂不就是颜面扫地了。按照一贯的剧情,他们肯定会加以阻挠。但是这可是朱元璋亲自下达的命令,为马皇后寻找能治病的人。谁敢暗箱操作?除非他祖宗十八代都不想要了。所以太医院也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更何况,马皇后的病又岂是那么容易医治的?他们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整个太医院都治不好的病,天底下还能有人能医得好? 于是,第二天起,民间都张贴了皇榜,寻找能人异士为皇后治病,前来尝试的人络绎不绝。不过首先肯定是要通过官员们的审查,要不然这手段用在马皇后身上反而导致皇后病重,那就变成了他们的罪责了。 与此同时,宫外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和尚道士,还有众多大臣,一起虔诚诵念为马皇后祈福,哪怕在几百年后,这场盛大的仪式,依然为人津津乐道。 第133章 所谓家人 朱标将熬好的汤药送到马皇后的坤宁宫中,看着马皇后将汤药一饮而尽,随即又为马皇后诊了脉。 “母后,您这两天觉得怎么样?” “多亏了你和太医送来的药,娘这两天好多了,连饭也能多吃些。”马皇后笑笑。 “这样就好,那我就天天来给您送药,直到您的病完全好了。” 马皇后点了点头,随后朱标又看向自己带来的几个小家伙。 “雄英,你带着弟弟妹妹们陪陪奶奶,但是不许吵闹,不许打扰奶奶的休息,知道了吗?” 朱雄英高高举起了右手,“放心吧爹爹,我们一定会好好陪奶奶,不会吵闹的。奶奶累了要睡觉,我们就回去。” 朱标点了点头,自己家的几个孩子还算省心,最起码不像某些熊孩子一样,飞扬跋扈,蛮不讲理一天到晚只知道哭闹。不知道这是不是跟自己优秀的基因有关呢。不过马皇后卧榻已久,很长时间都没有出门走走了,这生病的人最忌心中郁闷,所以朱标才将自己的一帮儿女带了过来,给她老人家解闷。 马皇后对于自己的孙子孙女们都是宠爱有加,相比于朱元璋来说,朱允炆和朱允熥几个,都是更喜欢马皇后。因为这个奶奶总是一脸慈祥,经常来看望他们。所以几个人就站在马皇后的窗前,异常乖巧。 “奶奶,我给你背一首诗,我刚学会的,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奶奶我背得怎么样?” 马皇后温柔地摸着朱允炆的脑袋,说道。 “背得真好,我们允炆真聪明!” “奶奶我也会背诗,我还会讲故事呢,我给您讲个卧冰求鲤的故事,也是我新学的,是关于孝顺的故事!” …… 一群孩子围着,马皇后却不觉得吵闹。看着孙子孙女们可爱的脸庞,她就想起了当年自己家的几个儿子女儿小的时候,也是整天围着她,叽叽喳喳的。 小孩子还是可爱啊,可惜现在长大了,都有各自的封地和事情,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面。她还真挺想这帮儿女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他们一面。 “母后,那您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父皇那边还有事跟我商量呢。” 朱标行了礼准备离开,马皇后却抓住了他的手。 “标儿啊,你父皇那个人,心地是善良的,就是脾气急躁,容易口不对心。他呀,就是个顺毛驴。你平时遇到什么问题,别跟他争吵,也别当众让他下不来台。等到只有你们父子俩的时候,你多劝劝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父皇还是能听进去的。你也别怪你父皇平时老苛责你,你们这帮兄弟都不在他身边,他心里也苦闷,能指望的也就是你了,你还最争气,是他治理朝政的左膀右臂。这人呐,都是容易跟最亲近的人发脾气的,因为只有跟最亲近的人,才能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看着马皇后慈祥的面容,朱标深深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好,笑着说道。 “您说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了,我一定会好好辅佐父皇的,毕竟上阵父子兵嘛。但是我也是他的儿子,还是像他的,以后肯定还会有惹他生气的时候。倘若我父皇再要拿刀砍我,您可还得护着我!” 马皇后也是一愣,她没想到朱标会甩了个包袱,随后也是笑了。 “放心吧,儿子!只要有娘在,你就绝对受不了委屈。娘一定护着你,咱就不信这朱重八敢再跟我儿子发疯,要是再有那么一次,咱也跟他拼命!” 母子俩对视而笑,随后朱标冲马皇后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坤宁宫。 朱标并没有像他说的去找朱元璋,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将门锁好,他才捂着嘴呜咽起来,眼泪便掉在了各式各样的医书之上。 他看了那么多医书,学了那么多医术,又岂能不知道马皇后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可是亲自给马皇后诊脉了啊!他知道,现在马皇后已经没有太多气力,那句好多了,便是马皇后对他和朱元璋的隐瞒。哪怕到了此刻,马皇后想到的还是不让他们父子俩担心。朱标也很配合地选择相信,哪怕他明明知道这是一个谎言。 所谓家人,就是无论什么时候,也不希望你为了他担心难过。所谓家人,就是哪怕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了,却还是要保持着一种默契。一种名为爱的谎言。 朱标没有去见朱元璋,没有将马皇后的状况告诉他。因为他知道,朱元璋现在也是急得冒烟了,此时告诉他马皇后日益病重,无异于是火上浇油,让他更焦急。 奉天殿中,朱元璋将厚厚一摞的折子摔到了地上,冲着殿中跪着的官员大发雷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不是号称能网罗天下能人异士么?怎么半个月过去了,连一点进展都没有?来!你们说!” 一名大臣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禀皇上,我们这段时间一点都不敢耽搁,只是……这揭了皇榜,应征来给皇后娘娘治病的人倒是不少,但是多数都是一些游医方士,我们审查之后都觉得不可靠,怕误了皇后娘娘的病啊!” 朱元璋眼睛一瞪,“咱不管!既然太医院治不好,那就让民间的人来试试!别管什么方士啊还是什么跳大神的,只要有什么办法,都给咱去试试!至于那些民间的医师,只要确定他的方子没有问题,也可以让他去试试!” 太医院的洪太医也抬起了头,有些畏惧地说道。 “皇上,这皇后娘娘的病……您可不能病急乱投医啊!” 一听他开口,气得朱元璋直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 “那你们太医院这帮废物是干什么吃的?你们要是能治好皇后的病咱还用去找什么江湖郎中吗?平日里咱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们,大把药材给你们用着,大把俸禄给你们开着,到现在都没治好皇后的病,咱还养你们这群废物干什么?皇后的病要是真的治不好,咱就让你们这帮废物殉葬!” 洪太医畏畏缩缩地耷拉着脑袋,什么话也不敢说,但是朱元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咱说,你们这帮人是不是怕民间有人能治好皇后的病,然后你们太医院就颜面扫地了,所以这么长时间都没让一个人合格?” 洪太医急忙摇头,“臣不敢!臣不敢啊!这相比于皇后娘娘的身体,太医院的颜面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这帮民间医师的方子确实都太不入流了,甚至有些还以毒蛇毒虫为药,臣等实在不敢让他们去给皇后娘娘治病啊!” 朱元璋放开了他,转过身去。 “行,咱就信你一回!从今天开始,再有揭皇榜给皇后治病的,如果是大夫,那你们就先找人试药,对人无害有效果就可以让他试试。如果是什么道士术士这种的,就让他去坤宁宫外面折腾,如果真见了成效,咱给他修庙!享受皇家香火!” 朱元璋一语惊醒梦中人,让洪太医突然想到了什么。 “皇……皇上,你这么一说老臣突然就想到了,太子殿下认识真正的高人啊!” 第134章 自有高人出手 “太子认识高人?你说的不会是刘伯温吧?那咱也认识!只是他死了有些年头了,如果不是托梦,怕是帮不了什么忙。”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不不不!老臣说的并不是青田先生,而是另有其人!” 洪太医急忙辩解道,他也没想到朱元璋竟然把刘伯温给搬出来了。 “上次太子妃产后大病一场的事情皇上可知?” 朱元璋点点头,这件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当时正巧是在深夜,他没有亲自到访,听说在太医们的努力之下,将太子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为了此事,朱元璋还赏了他们太医院不少东西。 “其实说来也惭愧,这件事臣等是尽了力,但是主要的功劳其实并不在我们太医院身上。最后是太子殿下拿出了高人所炼制的金丹,才将太子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是事后太子说高人不愿意被人所打扰,所以要求我们保密,这才将功劳归于我们太医院。” 洪太医说这事的时候,其实心都在嗓子眼里了。毕竟这件事往大了说可是犯了欺君之罪。他们太医院没有将事情如实禀报,而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朱元璋的赏赐。这要是被朱元璋追究起来,那可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不过事实证明,朱元璋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马皇后身上,并不在乎他们什么欺不欺君的了,听到洪太医说得这么神,朱元璋的内心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好!那咱到时候亲自去找太子,让他再去找那个高人求一粒那什么金丹。只要能将皇后的病治好,咱就给他修庙,塑金身!但是你们也不能松懈,从民间选拔能人异士的事也要按照咱说的,继续执行,毕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是!” 众多大臣向朱元璋行过礼,也都纷纷退下了,而朱元璋也没有留在奉天殿,转而跑去了太子东宫。 这段时间,朱元璋来太子东宫的频率是前所未有的高,几乎每天都要来同朱标商议马皇后的病情和下一步治疗方法。几乎比之前十几年来的次数加在一起还要多,只是他好像比较风风火火…… “嘭!” 朱标书房的门被朱元璋一脚踢开,而此时的朱标也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这段时间朱元璋每次来都这么突然又粗暴,只是可惜他这书房的门已经摇摇欲坠了。 “爹!您老人家就不能通传一下,或者敲个门?每次都要这么简单粗暴,我这门可都要被您老人家给踹坏了啊!”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 “现在你娘的病情才是大事,咱哪还有时间跟你扯这些繁文缛节?你今天去看你娘了么?她现在的病情怎么样了?” 一提起马皇后的病情,朱标顿时严肃了起来。 “我娘总说她好了不少,但是我知道,她就是想让我们放宽心,其实病情并没有好转。” “这么说你和太医的药完全不管用?你之前不是说你娘得的是什么肺炎么?难道不是?” 朱标叹了口气,“多半是疑难杂症了,单靠普通的汤药看来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我已经将医书中所有的疑难杂症都了解了一遍,好像和我娘的症状都不同。我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了。” 其实朱标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马皇后可能就是已经到了命中大劫,治愈的机会颇为渺茫。 “咱也让这帮子官员继续找办法了,实在不行就只能病急乱投医了,让什么方士术士,什么和尚道士都去试一试。民间的偏方也得试一试了,不过咱听那老洪头说,你认识个什么高人,给了你金丹,上次青儿重病,你就是用这金丹给她治好的?” 朱标也想起了这一茬,他手里确实还有金丹,不过也只剩下一颗了…… “我确实是认识,不过那金丹不好弄啊,哪怕是这位高人也很难再炼制出来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直接豪横起来。 “你去跟他说,他要什么尽管开口!无论是要药材还是要金银,咱都满足他,哪怕他要人血祭咱也给他弄来!只要他再炼制出来这金丹,能救得了你娘,他就是咱的恩人!是整个大明的恩人!所有的条件随他开,咱绝不还口!” 朱标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只好先答应着。 “那我明天就去找他谈,看看能不能再炼制一颗金丹。” 朱元璋摇了摇头,“今天!就现在!” 朱标不得不佩服他老爹的行动力,果然开国皇帝都不是一般人。 “行,那您老人家就请回吧,我一会就出发。” 朱元璋临走前还不忘甩下一句。 “别忘了,你娘还等着治病,耽误不得,咱可等你的好消息!” 朱元璋走后,朱标来到寝宫,打开了上着锁的盒子,拿出了仅剩一颗的金丹,仔细地端详起来。 他说要去找高人谈谈,其实就是要自己考虑考虑,这颗药,到底要不要用在马皇后身上,毕竟只剩下一颗了,在绝大多数正常人看来,这颗药还是留给自己或者朱雄英最为保险。 正当他陷入纠结的时候,一个人影却悄然出现。 “怎么?又想将这仅有一颗的金丹也用了?” 朱标有些无语,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你是不是一定要阻止我给别人用药。” 那人影点了点头。 “其实你这样想也没错,毕竟你不觉得这药给别人可惜了么?” “真的,可惜么?” 第135章 我娘病了,我要救她! “可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那是我的母后,我的娘,我给她有什么不对?”朱标歪着头看着这泛着金光的人影。 “你明明都知道,你未来会有一劫,你的大儿子朱雄英也会有一劫。可是你却不留着这最后一颗金丹,反而要给马皇后服用,这不是浪费么?就算她是病逝,也已经年过五十了,不算短寿。而你和你的儿子却不是,你们若是死了,就叫天妒英才,英年早逝!” 不得不承认,这神仙的话完全戳中了朱标的心窝子,让他冷静下来,重新思考。金黄色人影点了点头。 “最起码还不算太笨,还有得救。” 然后朱标思考了足足五分钟,才恍然大悟拍着大腿。 “我真该死啊,居然这么想。” 那金黄色人影笑道。 “该死倒是谈不上,人嘛,总会犯糊涂,只要及早醒悟,便没什么问题了。毕竟那是母亲,任谁都会思想挣扎一番。” 朱标将金丹收进胸前,然后在金黄色的人影注视下,飞一般地跑开了。 “哎!等等!” 金黄色人影伸手一指,整个空间和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你小子不是想开了么?现在跑得这么快干什么?” 朱标满脸无奈地看向他。 “大佬!我也知道你的本命神通牛逼,但是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搞这一套,我急着救人啊!” “你不是想通了么?现在还这么着急干嘛?” 朱标皱着眉头。 “我是想通了,我说我真该死是因为我居然在这件事情上犹豫这么久。老婆遇难了奋不顾身,换成了老娘居然开始左右互搏了起来。老话说得好,娶了媳妇忘了娘,果然没错啊!但是我娘生了我哎,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生了我,护着我,为我愿意跟我爹拼命的娘,就死在我面前,而且我还有能力救她。如果这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金黄色人影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是勇敢还是愚蠢,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和你的儿子,难道你就一点都不为了大明的未来考虑?可别忘了你的主线任务。” 朱标伸了伸懒腰,微眯着眼睛。 “无所谓,我这一辈子已经很精彩了。有爹娘老婆有孩子,江湖上就算没有哥,也会有哥的传说。什么形神俱灭完全不带怕的,反正人死灯灭,活好这一辈子就足够了。至于儿子么,我会尽自己全部所能让他平安,如果不行也就是他的造化了。而且我还有其他的儿子,大不了这次不传给允炆了,给允熥,凭着他娘那边的关系,他这皇帝应该站得住脚。而且退后一万步来说,哪怕最后老四还是发起靖难,打回应天,那我也认了,毕竟他当皇帝,也挺好的。” 金黄色人影被朱标的豁达震惊到了,他好像和小说电视里所描述的穿越者都不同。 “你好像越来越依赖这个世界,好像越来越……” “感情用事,对么?其实你不用不好意思说的。”朱标笑着答道。 “不好意思你二大爷啊!我明明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看来你在现代社会学得还不少。” “多新鲜呐,做神仙也得与时俱进不是?那现代社会可比大明有意思多了。” 朱标懒得再跟他废话侃大山,只好将话题拐到最开始。 “你说我感情用事也很对,毕竟我从七岁开始来到这片天地。是我的父母一直养育我,他们其实也有不少缺点,不过正是因为缺点才让不圆满的变得圆满。因为我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我也有感情,也会开心难过,也会害怕舍不得。我不是Npc,不是天命之子,可以用其他人的命铺成自己的路,我做不到。我只知道,现在我娘病了,我能救她,仅此而已。” 金黄色人影惊呆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片刻后才幽幽地开口说道。 “早知道你情感这么丰富,就给你弄女频世界去了……” 朱标一瞪眼:“我还没丰富到那个程度!” “行了,废话少说,告诉我你最后的决定。” 朱标将金丹掏出,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用它去救我的母亲!就是这样,能不能把你这个考官打动?” “拜托,金丹确实是我给你的,但是我又没有使用权。你的东西,你说得算!” “那就解开你的领域吧!我娘还在等着我呢。” 金黄色的人影拍了拍手,“希望你不会后悔。”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朱标紧握着金丹,往坤宁宫的方向跑去。 “娘!等着我,只要把这东西吃了您就好了!” 金黄色人影看着朱标的背影,忍不住嘁了一下。 “你这家伙,还真的是愚蠢的可以,居然把这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浪费。不过嘛……” 金黄色人影顿了顿,却大笑出声。 “不过这孝顺的劲头倒是让我很欣赏!不愧是你啊,让咱也很佩服,一个重情重义的太子,才有点看点嘛!不过为什么他对咱定下的惩罚不害怕呢?难道是破罐子破摔了?还是说现代人都习惯吃软不吃硬呢?话说我要是把没完成任务形神俱灭,改成完成任务返回原世界奖励十亿现金,这小子会不会更有动力?我看那小视频里都是这么说的啊……” 原来当神仙现代化了之后,也有不少娱乐消遣。 朱标飞速地跑向坤宁宫,他手中紧紧攥着金丹,此时在他的心里,满脑子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这个药交到马皇后手里。 他刚跑到坤宁宫的门口,便与朱元璋的撞了个满怀。老朱也来不及说他,毕竟现在可还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个高人的金丹炼得怎么样了?你娘……你娘她可开始不吃药了啊!咱派了好多太医给她送药,还有民间进贡上来的药方,可是你娘她,就是一口都不肯吃,哪怕咱劝她都没用!” 朱标笑笑,然后伸出手掌,露出满是金光的丹药。 “您别担心,这金丹已经炼制好了,我这就给娘送去,再好好哄哄她,别人的药她不肯吃,换成我的药总没问题了吧!” 朱元璋看着这满是金光的丹药也着了迷,这种光芒就很说明问题了,不同于珠光宝气,这丹药的光芒倒是让人精神大振。此时就算说这金丹能医死人肉白骨朱元璋也深信不疑。朱元璋拍了拍朱标的肩膀。 “好小子,咱果然没有看错你!就交给你了!” 第136章 皇后娘娘好转了! 朱标进了坤宁宫中,看到了一堆堆的汤药随意地被摆放在了一旁。马皇后躺在床榻上,神色萎靡。一旁的宫女们也是心急如焚,但是却没有办法。 “娘!我来了!” 马皇后看向朱标,勉强露出了个笑容。 “标儿来了啊……快坐。” 朱标看着一堆堆的汤药,调笑着。 “娘,您可不乖啊,哪有得了病还不吃药的,您怎么跟小孩子一样?是不是也得我哄着您,您才愿意吃药啊?” 马皇后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竟这么笑你娘。其实是这段时间喝的药太多了,这药太苦了,娘喝不下……” 一个陪朱元璋白手起家,尝尽苦楚的皇后,竟会嫌汤药太苦,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娘,我知道您老人家怎么想的,您是怕这汤药没用,您喝了如果身体不会好转,反而恶化的话,我父皇会迁怒于这帮大夫吧!” 马皇后也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这个儿子,毕竟他可是出了名的机灵。 “你知道就好,你父皇那个脾气啊,如果这些汤药没用或者起了什么副作用,你父皇一定会大发雷霆。没准还要把人家满门抄斩。我不愿意看到你父皇为了我杀人,所以就索性不喝了。” 朱标握住了马皇后的手。 “娘啊,有病就得治啊,您这不喝药哪成啊?我父皇那边您不用担心,我会说他的。如果您还不放心,您就吃我的药吧,我父皇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迁怒于我的。” 对于朱标所说的,马皇后还是很赞同的,朱元璋虽说杀人不眨眼,但是毕竟宠着朱标,断然不会迁怒于他。 “那娘就吃你带来的药,可是你今天好像没带汤药来啊?” 朱标笑了笑,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拿出了散发着光芒的金丹。 “这是?” “这是我从一个高人手里求来的,非常管用的神药,您就吃下去吧,保证您会很快好起来!” 马皇后对于风水鬼神之事倒不是很相信。 “高人手里求来的?靠得住么?” “当然了,这金丹全天下也只有两枚,不说活死人肉白骨也差不多了,一般的疑难杂症保证药到病除。之前青儿生完孩子不是重病一场么,其实我一直都没告诉你们,她是血崩。” “血崩!”马皇后露出了颇为震惊的神情,她当然知道血崩是什么,也知道这两个字几乎就和死亡划了等号。 “您别担心,您看这青儿现在还不是好好的,活蹦乱跳的。” “难道就是这金丹?” 朱标点点头。 “不错!我把那一颗金丹喂她服下了。只能说立竿见影,她那么重都给救回来了。您这点小病,只要服用了这金丹,绝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马皇后像是在思考什么,直到朱标摸了摸她的手,她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金丹这么灵啊,难怪我光是闻它的气息都觉得神清气爽,有所好转呢。” “那您就赶快将它服下吧,很快就会好的。” 朱标将金丹递给了她,马皇后接过金丹摩挲了一阵,才缓缓开口。 “标儿啊,娘刚喝了一些水,有些胀,你先把这丹药留下来吧,娘想睡一觉,等娘睡醒了就服下去了。” “那您可不能糊弄我哦,我会来检查您是不是真的服下丹药的。” 马皇后轻轻地打了朱标的脑袋一下。 “你这孩子,真是猴精猴精的。娘又不傻,这是你给我求的灵药,我哪有什么理由不吃。更何况,娘也想赶快好起来,出去走走呢。好了,你先回去吧,让娘睡一会儿。” 听马皇后这么说,朱标才笑着离开,一出门便看到了焦急的老朱,朱元璋也急忙询问。 “怎么样?你娘吃了那金丹没有?好些了没?” “我娘说她想睡一会,等睡醒了就服下丹药。” 朱元璋皱起了眉头。 “你娘会不会是敷衍你,她还是不想吃?” 朱标摊了摊手。 “我娘不吃药其实是害怕那些药没用,然后你还迁怒这帮医师。但是我送她的药她可没理由拒绝吧!您又不可能把我咔嚓了,更何况,我娘自己也想早点好起来啊,她没有不吃的理由。退后一万步来说,要想知道我娘吃没吃这金丹,咱爷俩就来看看她有没有好转不就得了。” 朱元璋也恍然大悟,合着其中的道道居然这么多,他这妹子可真是心思缜密啊!而且也确实,如果这帮医师开的药没用,马皇后最后如果病重不治,他确实是会发飙的,最起码也得让这帮人陪葬。 “高明!确实高明!不过标儿啊,你的金丹靠谱么?一定能把你娘治好么?” 朱标伸出右手,拇指食指紧扣,伸出另外三根手指。 “放心吧您呐!这青儿不就是好好的例子么,更何况有我和老洪头的包票,您还担心个啥?肯定妥妥的啊!” 朱元璋有些疑惑地学起了朱标的手势。 “这是啥意思?怎么还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朱标挠了挠头,急忙解释道。 “这是万无一失的意思,妥妥的!” “哦!”朱元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捋起了胡子。 “不对啊!” “怎么不对了?”朱标也有些心虚。 只见朱元璋伸出了右手,只伸出了一根食指,在朱标面前晃了晃。 “按理说这样才更像万无一失嘛!” 朱标汗颜,没想到老朱天赋竟这么高,只不过这动作,怎么好像在说,菜就多练! “爹啊,您可真聪明,想得挺好,但是可别乱用啊……” “为什么?”朱元璋不解。 “因为这是我们父子俩的秘密暗号。” “哦!” …… 第二天一早,坤宁宫那边便传来了消息:皇后娘娘病情好转了不少,都能坐起来和下地了! 第137章 一起来做广播体操 听到这个消息的朱标,急忙一股脑地冲到坤宁宫,但是他却没想到,自己竟还不是第一个来的,朱元璋已经早早地坐在了马皇后的身边。 “妹子!你真的好转了?咱怎么觉得跟做梦似的呢?吃了那么长时间的药都没有,就这小小的一粒金丹下肚就好了?” 此时的马皇后面色已经有了些血色,说话也不像之前那般有气无力,她直接坐在了床边。 “我今天早上可是喝了两碗粥呢,你要是不信,我现在下地走给你看!” 朱元璋急忙摆手。 “不不不!大可不必!妹子啊,咱信你好了,可就是好了,你也得好生休养啊,别下地折腾了。” 朱标笑着走了进来,看向马皇后。 “看来我娘真的是有所好转了啊,这说话都中气十足,应该是药起作用了。” 朱元璋还是有些担忧。 “这金丹就这么管用么?咱还是有些担心,依咱看啊,你还是得静养,这汤药补药还是不能断!不过这金丹还真是奇物啊,就这么一粒就药到病除了。彪儿啊,你再去找找那高人,跟他商量商量,能不能再炼制百八十颗备着,万一咱以后有个病啊,有个灾也能用上,这金丹需要什么原材料?看它金光闪闪的,莫非是需要黄金?” 朱标直接一整个无语了,还百八十颗,这老朱还真不客气。现在这天地间可真是连一颗金丹都没有了。 “我觉得应该不太可能了,这炼制这金丹要损耗的是寿元,那高人也不剩多少了,而且除了他别人也不得炼制之法,这金丹多半是从此失传了。” 朱元璋也深感惋惜。 “可惜了,这好东西,如果还有拿来给你娘补补身体也好啊,她这大病初愈,你看她虚弱的。” 为了证明自己,马皇后直接笑着揪起朱元璋的耳朵。 “你个朱重八,难道担心我没力气收拾你么?” 朱元璋急忙求饶,“哎!妹子!这力道足够了,再大些耳朵就掉了!这孩子还在这呢,你给咱留点面子行不行!” 马皇后笑着。 “不行!你这个朱重八啊!就得我收拾你,我要是不收拾你,你那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我这是给你醒醒神呢!标儿在这又怎么了?我照揪不误!” 朱标当然看出来二人是借着吵架的名义在秀恩爱,只好一摆手。 “没事没事,我只是来看看我娘的状况,你们二老继续,我什么也没看到,我闪人了!” 看着朱标的背影,朱元璋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个小兔崽子,你咋就一点都不向着你爹我啊?哎!妹子轻点,耳朵真要掉了……” 走出坤宁宫的朱标心情大好,望着碧空闲云,他觉得自己也好像遨游在了云海之中。不管怎么样,最起码自己把自己最爱的人都留在了身边,这可能更有意义。 话虽如此,但是一想到两枚金丹都已经消耗,自己就有些头大。只能从现在开始做好准备,迎接未来的挑战了。 朱标回到太子东宫,在殿前就扎上了马步,然后练起了当初常遇春交给他的一套拳法,这拳法并不是杀敌之招,而是强身健体用的。老丈人常遇春当初拍着他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道。 “只要你小子好好练,总有一天会有跟我一样的体格!” 一想到常遇春那大肚子,朱标就将这套拳法抛在了脑后……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健康饮食和锻炼身体都得提上日程了。在他慢悠悠地打着拳的时候,朱雄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爹爹啊,您这是在干嘛?跳大神吗?” 朱标白了他一眼。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这是拳法,强身健体用的!什么就跳大神了,你从哪学来的?” 朱雄英吸吮着手指,怯生生地说道。 “这段时间奶奶生病了,那宫门前有好多跳大神的,我看他们好像和爹爹差不多。不过他们比爹爹动得快,还带着面具敲锣打鼓,好像还嘟囔着什么……” 大概是念叨着:日落西山黑了天吧…… 马皇后一场重病,朱元璋几乎把能用得上的人都用上了,长白山那边的萨满几乎请了几十人,还有各个名山大川寺庙里的高僧道长,听说连苗疆的蛊师也收到了传召,但是因为危险系数太高被刷下来了。 朱标把朱雄英拽了过来。 “你小子,真的好的不学,杂七杂八的无师自通。过来!跟咱一起锻炼,跟我学!我怎么做你就跟着怎么做!” 朱雄英的小脸露出了恳求的神情。 “爹爹,我也要跟着跳大神么?我能不能边跳边喊啊?” “都说了这不是跳大神!是拳法,强身健体的拳法!你身子骨也弱,就跟我一起锻炼吧!” 其实朱标也不是强人所难,既然都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朱雄英未来都会有一劫,那必然要加强锻炼啊,只有结实的体格才能经受住考验,毕竟现在可没有第三颗金丹为他们兜底了。 朱雄英学着朱标,动了几下便有些吃不消了,额头上都是汗水。毕竟也难怪,这拳法是成年人练的,小孩子身体还没长成,很难使出力气,做出那么复杂的动作。 “爹爹啊,我真的办不到啊!有没有什么简单一点的,还能用嘴喊的。” 朱标陷入了思考,他翻找着前世今生的记忆,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东西。 “好!爹就满足你的要求,我们接下来要学的可是失传已久的一种绝学,做好准备了吗儿子!” “我准备好了!”朱雄英的小脸绷着,颇为认真的回应。 “听好了儿子,我们接下来要学的东西,名为广播体操。虽然动作不复杂,但是仍然是强身健骨,青少年成长必不可少之法宝。更重要的是,它还能喊出来。来儿子!让我们开始!” “第三套小学生广播体操,七彩阳光开始!来,跟我一起做,第一节预备节!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第二节伸展运动……” 朱雄英学得颇为认真,也张开嘴跟他的爹爹一起喊了起来。 很显然,这两父子的行为不是一般的显眼,不多时,常青儿、吕氏、朱允炆、朱允熥等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你们……这是在干嘛呢?”常青儿忍不住发问道。 “我和爹爹是在做运动呢!为了保持身体健康!二二三四,五六七八……”朱雄英异常认真地回答。 “这算是哪门子运动啊?怪里怪气的,不过……这口号还挺朗朗上口的。”常青儿也开始感兴趣了。 “允炆、允熥,你们几个都加入进来,爹爹带你们锻炼身体!” 余下几个儿女只能跟着一起做起体操来。然后太子妃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了。 “还有我还有我!这东西看着挺有意思的,我也要玩!” 于是,在场旁观的正常人只剩下了吕氏一个人,她虽然是个淑女,但是也不愿意与家庭成员们格格不入。 “我是不是也要加入进来?” 第138章 重八,我好看吗 在东宫一家人忙着锻炼身体的同时,朱元璋正陪在马皇后身边。马皇后大病之后,朱元璋对她的关心倒是无微不至。人都是这样的,只有当什么东西快要失去了,才越发觉得可贵。 朱元璋在削一个苹果,看起来五大三粗,毛手毛脚的洪武皇帝,此时却是无比的耐心和细心。本来这种小事肯定用不着他亲自动手,但是他执意要为马皇后亲自削一个苹果。用他的话来说,他欠他妹子的太多了,只能用一辈子去补偿。 一颗削得完美的苹果递到了马皇后手里,马皇后咬了一口,开心的笑了。 “你啊,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耐心地陪我,我也是第一次才知道,你削苹果还削得这么好。” 朱元璋嘿嘿一笑,“那当然了,咱当初也是玩刀的,砍起人来特别熟练,更别说削个苹果了。” 马皇后瞥了他一眼。 “你这家伙,不许再说了,再说我可就吃不下去了。” 朱元璋只好笑着闭嘴,以免打扰马皇后的兴致。只是马皇后吃完,突然开口说道。 “重八,我有点想孩子们了。” “那我让人去把雄英他们带过来给你解闷?” 马皇后摇摇头。 “我是想老二老三,小四小五,还有几个丫头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他们了,我也怪想他们的。要是能见他们一面就好了,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别说的那么丧气,这病不是好了吗?以后时间有的是,只要你想见他们,咱就一道旨意把他们给叫回来。其实这次他们也该回来,只是咱怕边疆不稳,才没让他们回来,等过些日子,过些日子你过寿的时候,咱就把他们都叫回来,聚在一起,给你贺寿!” 马皇后仰着身子躺在床上,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我怕我没那么多时间啊……” “嗯?妹子,你说什么了么?咱没听清。” 马皇后看着他摇摇头,“重八,我想睡一会了,你先走吧,等我睡醒了再喊你。” 朱元璋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是还是答应了。 “也好,虽然说你这病是好了,但是还是需要多休养,那咱就先走了,等你睡醒了咱再来看你。” 马皇后笑着目送他离去,然后吩咐身边的侍女们。 “你们也先出去吧,我想自己睡一会,睡醒了会叫你们的。” 侍女们虽然不放心,但毕竟是马皇后的意思,她们只能照做。 “那奴婢等就守在宫外了,皇后娘娘若是醒了,或者是身体上有什么不适,叫奴婢即可……” 马皇后一摆手,“去吧!” 一瞬间,偌大的坤宁宫就只剩下了马皇后一人,她看着这座居住了十五年的宫殿。对这里,她已经太熟悉了,摆设,气味,人员,甚至每一道缝隙的位置她都知道。许多年前,朱元璋当着她许愿,说以后一定要为她建造一所大宫殿,当时她只是笑笑,因为自己的男人有上进心而高兴。她也不曾想到,若干年后,那个小兵朱重八真的问鼎天下,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重八啊,相比于这气派的宫殿,我还是更想念那个我们成婚时候的那个小屋子……” “咳咳咳咳咳……” 马皇后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她知道侍女在门外,所以压着声音,但是手帕上,却多了一抹鲜红。她无奈地笑笑。 “重八啊,我的时间怕是真的不多了啊……” 随后,她磨起了墨,开始写着书信,不多时候,便将书信放进了一个泛着金光的小匣子里。 …… 转眼之间便到了申酉交替之时,朱元璋一如既往地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突然!他的心里传来了一阵寒意,那是对于危机的提前预警,是一种从内心生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这么多年的上位者生涯,朱元璋已经能对危机有了最起码的预知,上一天他有这种感觉的时候,便是鄱阳湖水战,张定边差点生擒他的时候。 “难不成是有刺客?来人啊!” 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隐藏在各处的锦衣卫突然出现。 “皇上,有何吩咐?” “查一下四周,看看有没有人,朕心里有些发毛,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 “是!” 锦衣卫得令,立马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不仅仅是朱元璋的御书房,几乎是整个皇宫都被他们搜查了一遍,毕竟事关朱元璋的安危,还是马虎不得的。 搜查完毕后,锦衣卫急忙来向朱元璋汇报。 “启禀陛下,整个皇宫都被我们搜查了一遍,但是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人物。” “这就怪了啊,难道是咱的预感错了?不可能啊,咱的预感每一次都很准,照这次来看,遇到的危机甚至不亚于以前生死存亡之际,到底是什么呢?咱忽略了什么呢?”说完,朱元璋便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没等他思考太久,便有人求见了。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的侍女传话,说皇后娘娘希望您到坤宁宫一叙。” 朱元璋点点头。 “看样子咱妹子这一觉睡醒了,也睡得够久的,那咱就去陪陪她吧!” 朱元璋来到坤宁宫,轻轻推开了房门,只有马皇后一个人站在宫内,身着一身红色婚袍,那是当初她和朱元璋成婚时候所穿的婚服。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人儿,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三十年前。一切好像都没有任何变化,一切又好像都被时间篡改,满是银丝的头发,逐渐增长的皱纹,不变的,只有她的笑容。 “重八,我好看吗?” 第1章 我爹?朱元璋! 大元至正二十二年十月,秋风起,时名应天府的南京城中也草木泛黄,略显萧瑟。 应天府城中央,一处豪华而古朴的宅邸,身着黑红锦袍的中年人,正背着手在门前焦急地踱步。此人身高五尺,天庭饱满,下颌略长。面容七分刚毅三分憨厚。虽眉头紧蹙却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身为上位者的威严。 “还没醒吗?” 中年人带着嗔怒望向刚走出门的大夫。大夫虽然有些惊慌,但还是摇了摇头。 “请大人恕老朽医道不精,未能使公子苏醒,还望另请高明……” “饭桶!全都是饭桶!什么神医圣手,全都是吃干饭的!连咱家孩子都治不好!要你们这些人做什么?”中年人青筋暴起,一怒之下踢飞了一把椅子。 那白胡子老医师也是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这位大人的脾气自己也是听说过的,这次未能治好病,只怕今天自己的老命也就交代了。 “都治不好还在这呆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中年人的话有如赦令,老头连忙磕头如捣蒜,小跑着离开,害怕再多呆一秒,老命便不保。 一个黑脸长须,身形健壮魁梧的战将来到了中年人的身旁,满脸内疚地开口。 “大哥,这事儿都怨我,他要骑马我就带他骑了。我哪知道这小子也撒了欢,唉,都怨我!” 中年人盯着黑脸大汉,气也不打一处来,指着鼻子就开始骂。 “老常,都不是我说你!他让你带着骑马你就带着?那要让你带着去砍人你带不带?挺大个人了做事怎么还不想想后果?咱说了你多少回了,还有你那一身肉白长的?怎么就不能把那马拉住?” 黑脸大汉一点反驳的架势也没有,只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丧个脸。 “呵呵呵,在下与将军结识多日,倒也是第一次见将军此态,不多见,着实不多见呐!”一名儒士笑吟吟地从门口走来,看着面前的黑脸大汉。 “你这老腐儒,就会笑话人!人家不都说你也治得一手病,赶快进去给孩子看看啊,要是真治不好了,咱哥还不得恨咱一辈子啊!”黑脸大汉没好气地说道。 中年人也是眼前一亮,焦急地看向儒士。 “不知先生可有办法医治咱儿子?” 老儒捋了捋胡须。 “我们还是先看看公子的状况吧!” 三人打开房门,床上正躺着一个小人儿。一眼看去,模样稚嫩,只有七八岁光景,呼吸虽然正常,但无论外面如何喧闹,却始终不曾醒来。 老儒先是把了把脉,随即又将手放在了胸膛,感受了一下他的呼吸,长叹了一口气。 “公子怕是从马上摔下来伤了头,可能还有惊厥之症。所以才一直没醒过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病!那些大夫也是这么讲的!不知道先生能不能治?”中年人看向老儒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信服和期待。 “难!但是并不是毫无机会。” “那你这个老腐儒倒是治啊,墨迹什么呢!”黑脸大汉有些不耐烦。 老儒也不多说从怀中掏出一包银针,随即扎在了少年背后的一些穴道,他轻轻抚摸过少年的脑后,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了少年的后脑上。还未等其余两人反应过来,又是啪的一巴掌拍了过去。 “嘿!你这老贼,你就算治不了你也不能害人啊!”黑脸大汉一惊,当即撸起袖子准备教训教训对方,但是还没等他靠近,少年便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呵呵呵,看样子是没什么大碍了!”老儒把少年放平,露出了笑容。 “先生,你是说……咱儿子有救了?”中年人一脸的欣喜。 “公子是头部有瘀血,在下以银针刺激,又通过击打让公子将瘀血吐出,应该很快就醒了。” 中年人再难掩激动,向老儒作揖行礼,然后蹲在床边,抚摸着少年的小手,耐心等待。 大概有半个时辰,少年紧闭的双眼开始动了,嘴里喃喃道。 “头……头好疼……什么鬼啊!” “醒了醒了!大哥他要醒了!”黑脸大汉咧嘴大笑,只是笑的确实有点难看。而中年人依旧紧握着少年的手,眼角竟有泪光闪烁。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扶着后脑勺。 “疼……疼死了,这是哪啊?” 中年人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 “孩子,你终于醒了啊!”泪水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少年的手上。本来是一副父子情深的美好戏码,只是没想到少年的下一句话便让几人震惊了好久。 “这里是哪啊?我是不是中暑了?这位大哥,是你救了我吗?” 大……大哥? 中年人的嘴角疯狂抽动,黑脸将军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这下子彻底完了,治好了人也傻了!还叫大哥!” 少年揉了揉太阳穴。 “不叫大哥能叫什么?还能叫爹啊?” “对对对!就叫爹啊!看样子还没全傻。”黑脸武将眼中重新流露出希望的光芒。 “别逗了,这里到底是哪啊?你们又是干什么的?”少年晃了晃脑袋,整理起自己的记忆。本名朱长龄的他,是历史系大四的学生,只因为答辩前在明孝陵参观昏倒,醒来时就来到了这么个奇奇怪怪的地方。 “孩子,你是不是摔傻了?我是你爹啊!这是应天府,是咱家啊!” 少年缓缓起身,看着面前这个行为怪异的中年人。 “应天府?那不是南京城好久之前的称呼了吗?大哥,你怎么可能是我爹嘛,别逗我了。你看你穿的这衣服,我知道了,一定在是拍古装戏对不对?” 中年人的好脾气已经被消磨殆尽,一想到自己儿子有可能是被邪祟附身了,便忍不住拍榻大吼。 “咱是你爹,朱元璋!不是你大哥!” 少年被吼得一愣,片刻后却又忍不住笑起来。 “我明白了,这是拍明朝的戏,早说嘛,我演谁?我配合就是了。这一文一武是不是刘伯温和常遇春。” 一旁的黑脸大汉一拍大腿。 “这小子他不傻,他全记起来了嘿!” “闭嘴!”自称朱元璋的男人仅是一个眼神便吓得他不敢说话。 少年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是我说,你们剧组找演员严谨一点好不好。你看这位刘伯温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但是这个常遇春,虽然说人高马大,体态不错,但是脸也太黑了。”少年手指着大汉,却突然间像被雷击愣在原地。 “手指?我手指怎么会这么小?镜子?镜子呢?” 少年翻身下床,在屋里疯狂地寻找一切可以反光的物体。只留下三个人愣在原地。 黑脸大汉挠了挠头,“咱真有那么黑么?” 中年人一阵无语, “上次打完仗你洗过脸吗?” “没有。” “……” 屋内突然听见一声脆响,少年呆愣在原地,一面铜镜还在地上翻滚。 “变小了,真的变小了。我……穿越了……” 不是任何人都能一下子适应穿越的戏码,尤其是一个即将踏入社会,当上cEo,迎娶白富美的大学生。 “不小了,过几年就该长成汉子娶媳妇了!” 常遇春忍不住打趣。少年没有理会他,只低着脑子在一旁碎碎念着什么。见少年没什么过激行为,刘伯温冲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一齐来到了屋外。 “先生,咱儿是怎么了?是不是染上啥不干净的东西了?听说先生也擅长阴阳五行之术,要不您给做个法?”老朱一向爱子如命,此时也有些慌乱。 “既然是头部受创,失忆也是有可能的。依老朽所见,公子的病需要慢慢调养,不能受到刺激,引导他慢慢寻回记忆。再辅以药石,相信定能康复。老朽回去便配上些药。” 见刘伯温如此说,朱元璋也稍许安心。毕竟命保住了,就已经胜过一切。 常遇春长舒了一口气,“没事就行,这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也没脸见大哥和嫂子了!”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然哪来的这事儿?咱就罚你三个月不许饮酒,看你以后还长不长记性!” “嘿嘿嘿,不喝了,绝对不喝了!”常遇春挠挠头。 “既然如此,在下便退下了,明日配好药会差人送来。” “有劳先生了!” 可是还没等刘伯温离去,屋内便传来了一阵大笑。 “我穿越了!老子穿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系统呢?金手指呢?外挂呢?什么时候到账?我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天下,必有我的一席之地!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屋内有些近乎癫狂的笑声,三人皆是沉默不语。良久,老朱才开口。 “先生,我看药还是今天晚上送来比较好,毕竟你知道,这脑子的伤……” “在下马上去!”刘伯温当然也是个聪明人,随即出门去配药了。 朱元璋长叹一口气,还没等他再进屋看看儿子的伤情,便听到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喊。 “不对啊!不对啊!我爹是老朱?开什么玩笑?本来皇子就是高危职业,我爹还是朱元璋?天崩开局啊!那我到底是老几啊?如果能当个逍遥王爷也挺好的。老天保佑千万是老四啊” 朱元璋想着刘伯温的话,强忍着踹开门的冲动,打开房门,露出一脸老父亲的慈祥。 “连你爹我都没当上王爷,你就开始做梦了?你是咱家老大,咱的大儿子!” “朱……朱标!我是朱标?”少年连嘴唇都在颤抖。 朱元璋欣慰地一捋胡须,遵医嘱果然有用啊,按照这个情况,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好起来了。 可惜老朱的欣慰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他的大儿子一下抱住了他的胳膊。苦苦哀求着。 “我求您一件事,要不给我改个名,要不您再给我生三个哥哥。或者考虑一下换个继承人。不然我真的怕等不到您没了我继位的时候啊!” 朱元璋对大儿子的疼爱是出了名的,但是他不是个好脾气同样也很出名。刘伯温的医嘱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他脸色铁青着,缓缓抽出了腰带。 “老常,你出去!” 一旁的常遇春很识相地走出屋子又关上了门。 “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你是希望咱早点死?现在想翻天还早着呢!” “啊!不要!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听着屋内的惨叫,常遇春无奈地摊了摊双手。 “这次要是打坏了,可真跟我没有关系了!” 第2章 要不您换个继承人? 秋日的午后,秦淮河的一条支流。秋风吹拂着芦苇,片片花絮飘洒在河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河边草地上悠闲地晒着阳光,一顶硕大的草帽遮住脸,旁边放着一支简易的鱼竿。 偶有几只白鹭在少年的身边停留,它们并不怕人,就在土里刨起食来。 “唉!” 可惜少年的一声轻叹,吓走了觅食的鸟儿。 “到底是怎么穿越的呢?同样都是穿越,为什么我就没有外挂?” “少年郎,愁什么呢?”温和的男声传入朱标的耳中,他明明记得周围并没有别人垂钓,但是他也并未摘掉脸上的草帽起身看看。 “没什么,只是没钓到鱼罢了。” “没想到来到几百年前的河边还能空军,少年郎,钓鱼佬最后的尊严呢,呵呵呵。” 朱标如遭雷击站起,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一袭黄白相间的长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头上也戴着斗笠。 “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几百年后来的?莫非你也是?” “你就不好奇谁让你来的?” “是你!你是系统还是神仙?” 那人将刚刚钓起的鱼又放入河中,转过头看向朱标,只是很奇怪,仿佛有一层薄雾遮挡住他的脸,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可能算后者吧,不过更像是你的考官。” 朱标并排坐到了他的身边。 “为什么是我,还有能不能让我回去?” “还记得你穿越之前干了什么吗?” 朱标努力搜索着记忆,原名朱长龄的自己,本是个即将毕业的历史系大学生。只不过去明孝陵旅旅游,在路过太子朱标的陵寝前无意感慨一句:如果朱标当皇帝,可能大明会有一个不同的未来,可惜历史已为尘埃。 “就因为我这句话?” 那人再次甩出钓竿。 “对咯,我也很想看看,你能不能创造出一个不同却又辉煌的未来,这便是你的考验。” “那我如果现在投水自尽,是不是也是一个不同的未来?是不是就算完成任务,可以回到现代了。”事实证明,这孩子打小就很机灵。 “提前死亡,逃避责任,诸如此类,都算失败。失败的结果,在任何一个时空都会被抹杀。”他的声音那么温和,却说着最残酷的话语。 朱标无奈苦笑,“原主三十七岁就会死掉,哪有什么未来?除非你给我外挂和系统” “我们这么严肃的试炼,当然没有这种东西。忘了告诉你,虽然很多事情和历史记载的一样,但是历史记载下来的不是绝对的。很多事情还是会不一样的,你的命运还是要靠自己改变。这也是防止你这个历史生作弊的小小手段。按照剧本走,可太无趣了。” “那新手大礼**该发一下吧?大佬!”朱标厚着脸皮伸出了手。毕竟事关身家性命,厚着脸皮就厚着脸皮吧。 那人轻笑,一挥袖子两颗金灿灿的丹药便飞到朱标面前。 “这可是好东西哦,省着点用。” “难道是长生不老的仙丹?”朱标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当然不是,只是可以延年益寿,或者挡过一劫的药。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现在服用,以后说不定会派上更大的用场。” 朱标将两颗丹药细细收在怀中,正所谓听人劝吃饱饭,听神仙劝吃撑饭。希望,是这样吧…… “对了,这东西,好像也是你的吧。”神仙随手一扔,朱标接过来,才发现是自己穿越前的护身符,一个约摸两三寸长;看不出年头,已经通体黑红的小葫芦。 “你穿越过程中其他东西都遗失了,就剩这么一个护身符在我这里,就当是个念想吧,希望能保你平安。” 朱标摩挲着手中的葫芦,前尘往事逐渐浮上了心头。良久之后,仿佛下定了决心和过去的自己好好道别,才将葫芦和红绳放进了怀中。 “我也该走了,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你还会出现吗,还是只是看戏?” “在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出现。”不负责任的回答,让朱标也感到一阵无语,原来没有责任心的不只是人,神仙也不例外。 如同薄雾消散于阳光一般,眨眼间,河畔的身影却又只剩下朱标一人。看着空空荡荡的鱼篓,朱标戴上草帽拾起钓竿。 “回家复盘做攻略去!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朱标来到了河边的树丛,摘下两颗野果丢入口中,酸涩的感觉顿时如同电流充满全身,久久才能缓过神来。夕阳下,少年流着口水,潇洒地离去,只留下一句“钓鱼佬永不空军”回荡在天地间。 回到屋中,朱标用着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出了——关于朱标重活一世发展方案设想,然后便陷入了思索。 先看历史,朱标,父朱元璋。母亲马皇后。被称为历史上最稳的太子。作为朱元璋的嫡长子,老朱登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册封朱标为太子,地位根本不是其他皇子能碰瓷的。要是朱标说想要当皇帝,朱元璋都得乐得说,我儿长大了,赶紧把龙袍披上。毕竟朱标在太子期间就已经掌管大部分国事政务了。 文治和口碑方面,朱标也是清一色的好评,待人温和宽仁,常为兄弟们和大臣求情。做事精明练达,备受赞誉。不过朱棣出品的奉天靖难记除外。那书就是朱棣洗白自己的小作文,实在是没什么参考价值。 但是朱标的寿命确实太短了。只活了三十七岁,让老朱白发人送黑发人。老朱悲痛之下只好把皇位传给了孙子朱允炆,最后酿成了靖难之役的惨剧,让老四顺利登基。最后朱标一脉,甚至于断绝! 所以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朱标的死因。 大部分史书都写的朱标得病而死。但是可能也是因为操劳国事而累死,毕竟心力交瘁自然导致身体脆弱。又不是谁都有老朱那样的精力。想到这里,朱标在纸上笔走龙蛇。 “少操心!不加班!没事出去多玩玩。 吃得好!睡得香!补品锻炼得跟上。” 朱标长舒一口气。 “精辟!再配上那延年益寿的仙丹,我还是很有信心活过老朱的。” 然后朱标想起今天那人的话,有两点比较在意。 “不同又辉煌的未来,肯定是要当皇帝了。但是他又说会和历史有些不同,那就必须我出马去刷刷存在感了,还有就是杜绝一切意外的发生。小命面前,不容马虎啊!” 想明白今后的发展道路,朱标长舒了一口气,躺在床上翘起了腿。但是还没舒服几秒钟,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跑到书桌前,写下了朱棣两个大字,然后带着满腔的怒火用力画了个大叉。 “啊!这下终于舒坦了!” 第二天,还没等到朱标从睡梦中睡醒就听到了温柔的呼喊。 “标儿,标儿醒醒。你常叔叔带着女儿来看你了。” 朱标揉了揉眼睛,发现面前面是一位温柔慈爱的妇人轻轻呼喊着自己。 “唔,这么早。”朱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哪里是早,明明是你赖着不起床。”那妇人自然是马秀英,此时她也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快收拾收拾去吧,人家和你爹都在书房等着你呢。” 朱标洗漱更衣,来到了朱元璋的书房。一推开门,一个扎着发髻的小姑娘便扑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标哥哥,标哥哥!听人说你病得厉害,睡了好多天才醒了。” 看着面前面容稚嫩却可爱的女孩,朱标努力地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方才开口。 “是常叔叔家的青儿啊!我这两天已经好多了。” 坐在一旁的常遇春松了一口气。 “这小子果然是没事了,刘伯温那老东西的药果然还是挺有用的嘛!” 还未等其他人开口,常青儿便嘟起嘴掐着腰训斥起自己老爹。 “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喝醉酒还带标哥哥骑马,他怎么会从马上摔下来?你看我回去就让娘收拾你,大伯你说对不对!” 朱元璋的嘴已经乐得合不拢了。 “对!青儿啊,回去就让你娘收拾他,咱也罚你爹半年不许喝酒,你和你娘给咱把他看住,他要是敢偷喝酒就来告诉大伯!” 常遇春也哭丧着一张脸,小声嘟囔:“原先不是说三个月么……”虽然无奈,但是这一个大哥,一个女儿,还有一个苦主。他哪敢多说话。 “标哥哥,这是我和娘亲做的糕点,特意拿来给你尝尝。也算是帮我这个不成器的爹赎罪啦。” 不成器的常遇春:“……” 女孩打开锦帕,递给朱标。朱标接过,发现是各色各样的精致点心,透着香气。孝敬给朱元璋几块,自己也大快朵颐起来。常青儿自然也是越看越开心。 朱家两父子和常家父女喝茶聊天了好一阵。朱标也像哄着小妹妹一样哄着常青儿,毕竟一个二十岁的灵魂确实很难和小萝莉玩到一起。送走二人,朱标看着眉开眼笑的老父亲还是忍不住吐槽。 “我常叔这五大三粗的模样,女儿倒是天真可爱。” 没想到老朱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多半是随了她娘。” …… “不过我说您这给我安排媳妇是不是有点早,我才多大啊!”朱标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 朱元璋也是一脸懵。 “我安排的?不是你自己和青儿打小就形影不离么?这丫头可是最喜欢你的,听到你受伤了着急得不行,所以才吵着要来看你。” 合着大明太子爷和太子妃原来是青梅竹马,姻缘早定。 没想到老朱摸着略长的下巴沉思半晌,突然冒出来一句。 “我觉得这事也不是不行!你要是愿意,我和你娘去他家说说。” 朱标无奈扶额,“要不还是等我长大了再说吧。童养媳这种事容易受到良心的谴责啊!” “对了,标儿。你的伤怎么样了?” 论起对儿子的关心,朱元璋并不逊色任何人,只是碍于做父亲的威严,很多想说的并没有说出口。 “今天已经好多了,但是可能还有些虚弱,得慢慢养着。” “嗯,刘伯温送来的药还是要坚持吃。但是也要多休息。” “对了父亲,我有两件事想跟您说一下。”对于朱元璋这个便宜老爸,朱标目前也只能硬着头皮叫父亲,其他称呼实在是叫不出来。 “什么事?” “虽然身体尚未痊愈,但是孩儿觉得应该学些本事,希望将来学有所成,能为您分忧。” 朱标一番懂事的话语让老朱倍感欣慰,忍不住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也不用那么着急,你有这份心,爹就挺高兴。要是不舒服,再休息一阵子也没事。还有一件事是啥?” 朱标眨了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听说咱家小四生下来了,要不,您考不考虑把他弄死。倒不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心狠,只是这孩子一身反骨啊!要是您舍不得,那就把他过继给人家也行。” 听到如此炸裂的发言,朱元璋愣了数十秒,然后竟然满脸堆笑搂住了儿子。 “来来来,咱进屋说!” 关上了门,朱元璋也顺手扯下了腰带。 “小兔崽子!让你瞎说!看我怎么好好收拾你!咱倒要看看,究竟谁才是一身反骨!还弄死小四?你还想干什么!想不想弄死你老子?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光喝药是没用了。让咱给你松松皮!” 随着鞭打的声音,朱标也逐渐哭喊起来。 “我错了!啊!我再也不瞎说了!您饶了我这一回吧!啊……” 凄厉的哭喊传遍了整个吴王府,连院中的两个小人都忍不住一同叹了口气。 朱樉:“老大又惹爹生气了,老三,你知道是因为啥不?” 朱棡:“我哪知道啊,多半是老大又跟爹要什么封赏了,吃的玩的。可是咱爹最疼大哥了,咋这次打得这么狠?” 朱樉:“要的多了呗,咱爹还不揍他,每次我要的多了,咱爹就揍我。咱俩赶紧走吧,要不让爹看到了,再揍咱俩一顿!” 朱棡:“嗯,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溜了溜了!” 第3章 自有大儒与我辩经 “哎呦!您轻点啊!真的很疼!轻点轻点……” “这个朱重八可真是的,怎么打得这么狠啊?到底你还是孩子嘛,我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不管因为啥也不能这么打孩子!”看着瘫在床上的大儿子,温柔的马秀英脸上也是止不住的心疼,只能自己亲手给儿子上药。 “要不您还是别问他了吧……我年纪小不懂事,父亲教训我也是应该的。”朱标的心忍不住抽搐着,毕竟要是让朱元璋想起自己的炸裂发言,万一再揍自己一遍咋整? “好了,你好好养两天,然后就要继续上课了。”马氏宠溺的摸了摸儿子的头。 “上课?上谁的课?” “你看你,又开始糊涂了,你爹好不容易请的大才子宋濂啊,教你读书。” 朱标的内心好似万马奔腾过的草原,为什么之前没人告诉过自己,穿越了居然还要读书。十几年的学上完了,现在又开始从头学起。如果以后可以回到二十一世纪一定跟小伙伴们好好的吹一吹:你们还在书上学送东阳马生序,当年可是宋濂亲自教的我。可惜他现在还没写这长篇大论,不然一定劝他再多写个几百字。但是,话说回来。在这个年代上课,好像还是挺折磨人的……尤其是一对一教学。 三天后,应天礼贤馆内。 “所谓五经,自是为诗、书、礼、易、春秋。学为君子者,自当熟读五经,博古论今明辨是非……” 偌大的学堂里,只有一板一眼的老儒和低垂着头的学生一名。 “之前我们讲了诗经三篇,不知公子还记得否?” “风、雅、颂……”**学生自然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宋濂一捋花白的胡须,“不错,那请公子背诵诗经开头第一篇。” 朱标无力地抬起头,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背诵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是先生我们必须要学这个吗?” “那公子想学什么?”宋濂抬了抬眼皮,看着眼前的朱标。 “为君之道,治国之道。实在不行学史也成啊!” “哈哈哈哈哈哈!”宋濂扶着案桌忍不住大笑。 “公子倒是没学会走先想学跑了,治国之道,就连古圣贤都没有全部参悟出来,公子倒想学这个了。实在是让人贻笑大方了。” 朱标不服气的冷哼一声。 “早就听闻先生之前做官都做到知府了,不知道先生对做官治国之道有何指教?” 宋濂止住笑容。眺望起了窗外,若有所思。 “为官者,自当明如镜,清如水。造福百姓报效朝廷。只可惜现在朝中奸臣当道,皇帝昏庸,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故我等才愿意投靠大帅,为求得一个新生的国家。至于为君之道,自然是百姓为重,社稷为轻,君次之。” “那我倒要问问先生一句话了,大元朝的问题到底是出在百姓身上还是社稷江山身上?” 朱标的一句话倒让宋濂一时语塞。 “这……” “很明显,都不是,是出在统治者身上,也就是君身上。统治者不体谅百姓,只顾剥削享乐,苛政猛于虎。税收更是压死几代人。贪官当道,百姓失去了种地生活的权利,怎么能不反?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统治者不能施仁政,惠黎民,一个政权的失败便在所难免。” 宋濂瞪大了双眼,他顿时觉得面前的不是七岁的朱标,而是一位当世大儒在与自己讲学论道。 “公子所言,确实很有道理。他朝若是公子可以为君,那看来天下苍生是有福了。”宋濂不得不重新审视起面前的学生。 “所以老师,我们能换个东西学吗?” “还是得先学五经!” “靠……” 两个时辰后…… “今天的授课便到此为止了,希望公子回去能熟记。” 虽然是枯燥的课业,但是朱标的理解能力和记忆能力也足以让宋濂称赞一句神童。更别说对很多地方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对此朱标内心的解释自然是,你要是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你来你也行! 宋濂正收拾书本准备离开,朱标却突然开口。 “老师,问您个问题。倘若有一大家子。老爷子去世后,长子和次子争家产。那家产该由谁来继承?” 宋濂不假思索:“自然是长幼嫡庶有序。” “那如果长子去世,家产给到长子的儿子,又该如何?” 宋濂思索片刻。 “自然是孙辈继承,但是也该有次子一份。” “可是最后,次子夺了家产,对长子一脉大肆迫害,致使最终一脉断绝,您认为该如何?”朱标摊了摊手。 “这……”宋濂犯了难,但是随即又说道。 “抢夺了家产倒也说得过去,但是如此行为实在人神共愤,应当受千夫所指。” “好的老师!我没问题了,今天这个问题我就书上看的随口一问,您也不必在意。” 宋濂点点头,便离开了。 宋濂走后,朱标长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老迂腐!” …… 待到宋濂走到院中,才发现朱元璋正在等他,一见面就焦急地询问。 “先生,怎么样?咱标儿是不是这块料?”对于朱标的教育问题,老朱还是很关心的。 宋濂长舒一口气,冲着朱元璋一拱手。 “恭喜大帅了,公子可谓神童。他日若是大帅夺得天下。治国安邦的继承者,定当不作第二人选!在下认为,公子将来若是为君,后世评价必不亚于唐宗宋祖!” 朱元璋愣住了,随后便是仰天大笑,笑声很有穿透力地传遍了整座府邸。 “哈哈哈哈哈哈哈!咱老朱家前几辈连个识字的都没有,这辈子居然出现了个神童!肯定是老坟上冒青烟了!哈哈哈哈哈哈!儿啊,为了你,咱也得把天下打下来!不输唐宗宋祖!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咱的儿!咱后继有人了……” …… 不消一会儿,兴高采烈的老朱便来到了朱标的面前,看着这浓眉大眼的儿子,越看越喜欢,用力地拍着朱标的肩膀。 “标儿啊,听宋濂说你学得很不错,你想要啥,爹都给你!” 当然,弄死小四肯定不成。 朱标这几天其实有点怕见老朱,毕竟之前挨的揍还是长了记性的。 “儿子并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是想再请两位老师。” “啥?”朱元璋的下巴都要惊掉了,他曾经设想过朱标要吃的,玩的。也可能要休息,但是却万万没想到,他竟还要老师。 “是宋濂教你教的不好吗?” 朱标摇摇头。 “宋老师博学多识,实在是当世大才。只是儿子还想师从李善长学习政务,然后师从青田先生学习兵法八卦。我自认为我还有这个精力。而且学会了也可以为父亲出力分忧。” 朱元璋直直地看着儿子,两颗热泪再也忍不住滑落。他此刻最想做的事,就是到爹妈坟前,放上几天几夜的鞭炮。 “标儿啊!有你这份心,爹就心满意足了!” 其实这时候,如果朱标再提出把他四弟扼杀在摇篮中,老朱可能也会考虑考虑。 “标儿,你等着,咱这就去找这二人给你授课。”朱元璋自然是个急性子,说着就要出门。 “父亲,等等!我还有一事相求……” 朱标低下了头,有些不敢看朱元璋的脸。 “倘若父亲行军打仗时遇到了滋养身体延年益寿的药材,还望父亲为我搜集一下。” “是不是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利索?”老朱倒是为他找了个理由。 “嗯……对!我这段时间还是有些精神恍惚,身体虚弱。所以……” “你等着,爹这就去办!” …… 片刻后,随从家仆便捧着一箱箱的补品来到了朱标的房间。 “乖乖!一百二十年的长白山野山参,都长成人形了!比我脸还大的灵芝。还有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比手指头还要粗的虫草?”饶是现代人穿越过来的朱标,现在也像个乡巴佬一样没见过世面。只能默默感叹有个有权有势的老子,实在是太爽了。 “挑一样让人做份大补汤。嗯,一两样就够了,多了反倒容易虚不受补。” 一碗人参鹿茸汤下肚后,朱标只觉得浑身发热,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稚嫩的胳膊挥舞几下,竟也有些虎虎生风。 “血量回满了,那就该去会一会那俩老狐狸了。” 来到书房,未来的韩国公李善长已经久候多时了。让朱标出乎意料的是,这李善长居然是一副老实巴交的老秀才样子,面相温和嘴边挂着笑意,只有微眯起来的双眼流露着精光。 李善长的授课相比于宋濂友好了不少。评论了几句当时的局势,便教授起行政赋税等基础原理,很多独到的见解让朱标也自然获益匪浅。一堂课罢,朱标自然而然的问出了上午问过宋濂的问题。李善长沉思片刻,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倘若是长子,便应当清除掉图谋不轨的人。若是次子,便应该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 朱标鞠了一躬。 “我只是在书上看到的典故,只是想问问先生如何看待,请先生不必在意。” 待李善长离开,朱标靠在椅背上,不禁摇了摇头。 “治国能臣,也是朝中之狡狐,果然是个老狐狸!” 还未休息多久,一个老者持着拐杖走了进来。他一身灰袍,儒雅随和,整个人却也神采奕奕。 “未曾想到公子竟要和老夫学习,老夫实在是受宠若惊。” “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上次能醒过来,也要多谢先生!” 朱标深深作揖。毕竟这老头子无论从何方面都担得起先生二字,论为人,刚正不阿。论兵法,也是奇谋百出,深谋远虑。而论学识,奇门遁甲,天文星象无所不知。朱标此时已经确定,未来的智囊团,必有此人。但在此之前,肯定也还是要试试这老头的能耐。 在朱标思索如何开口询问时,刘伯温却凑到他的面前,用仅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开口。 “不知公子初来此处可还适应?” “!!!” 第4章 我要当军师 朱标只觉得仿佛一道闪电击中了他,整个人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手指不住地颤抖。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无论是谁,刚穿越过来就被看穿身份,都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老朽只是说公子是第一次来到这馆中学习,可还适应。公子之前不是一直在府中研学么?不知道公子为何如此惊慌。” 刘伯温一脸的不解和无辜,但是在朱标眼里,这老头子肯定话里有话。就算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后世穿越,肯定也已经从最近察觉出一些端倪。看来这刘伯温的能耐,确实不只是说说而已。 刘伯温的第一堂课还是比较简单的,只是简单和朱标谈论了天下大势。虽然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局,但是刘伯温的各种分析丝毫不亚于当年诸葛亮的隆中对,使得自己也是获益匪浅。对他的敬佩更是增添了不少。 授课完毕,朱标揉了揉太阳穴,却发现刘伯温并未离开,而是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先生可还有事?” 刘伯温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他面前:“不知道公子对未来最大的敌人如何看待?” “肯定是陈友谅,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为了争霸肯定会大举进攻。更何况我军与其积怨已深。预计,不会太久。” 刘伯温一捋胡须。 “和老朽猜想的一样,目前陈友谅的按兵不动,也只是在积蓄实力罢了。” “那先生为何不给我父亲提个醒?” 刘伯温哈哈一笑:“元帅的性格,公子应该比我清楚得多。他不信任谁的时候,多说也是无益。” 朱标当然明白此时刘伯温是在提醒自己,也是点了点头,随即问出了之前询问过宋濂和李善长的问题。与其他二人不同,刘伯温闭眼沉思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倒认为,这个问题的根本取决于父亲和长子。倘若父亲知道了后来的变乱,会如何安排。倘若长子有能力重来一次解决一切,是不是又会是另一个结局呢?呵呵呵呵呵,老夫言尽于此,公子,您的路还长着呢,老夫告辞。” “请老师受我一拜!”朱标深深鞠了一躬,心中已经没有疑惑。 而刘伯温走出房间,望着天上的层层云霭,掐指一算。 “就算命数改了,可这一路的艰辛又何止仅是寿元啊……” 待朱标出门已经是黄昏了,朱元璋与马氏在庭院中带着其他几个孩子嬉戏,马氏怀中抱着一个婴儿,看上去也只有两三岁的样子,纯真可爱的样子。 “重八,这小四小五也真的是命苦,小五还没断奶,母亲便没了。”(笔者这里个人认为朱棣和朱橚非马皇后亲生,但不影响情节发展,请放心阅读。) 朱元璋也是叹了一口气。看向婴儿的眼神中也带着慈祥和愧疚。 朱标走到了二人面前,看着母亲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任谁也想不到此时睡得安静的孩子,未来竟会成为一个掀起杀戮的永乐大帝。 些许 “果然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可爱啊!” 看到朱标出门,朱元璋也吩咐下人备好晚饭。晚饭过后,朱标借口和老朱汇报一下今日所学,父子二人又来到了书房。 “标儿今天学的如何?这几个老师还满意么?” 朱标一笑,“宋濂老师乃是当今举国闻名学者,善长老师是治国理政的能手。至于青田先生更是通晓天文地理,我跟着他们,学到的虽然只是皮毛,但是也希望能为父亲尽些绵薄之力。” 朱标默默低头,心中却暗暗想到,论拍马屁的功夫,我可是在导师面前练习了好几年。老朱肯定吃这一套,以后的地位稳得不能再稳了。而他一抬头,便迎上了老朱肯定的眼神。 “好儿子啊!好儿子啊!苍天有眼,我朱家得此子,百年无忧!” 朱标挠了挠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关于原主连四十年都没活到的事情。强忍着吐槽的欲望,朱标还是提出了关键。 “儿子有一件事希望同父亲商议。也希望父亲能同意我的请求。” 老朱虽然心里也嘀咕,为啥这小子每次都有事求自己,但是现在的他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说!只管说!啥事爹都听你说,啥要求咱都答应你!” “不知道您以为,我军眼下最大的敌人是谁?”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开口。 “当然是大元朝。咱天下群雄为啥起兵,就是要推翻这无道的元朝。” 朱标摇摇头,“元朝已经如朽木,被推翻是早晚的事。王朝覆灭必将导致群雄逐鹿,我认为最大的敌人还是陈友谅和张士诚。” 朱元璋背过手,踱了几步,显然也是在思考。 “张士诚这个私盐贩子没啥出息。目前偏安苏州,只知道享乐。陈友谅虽然是个小人,但是势力确实不可小觑。不过之前龙都一战也算伤了元气,最起码这几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不,您也知道,陈友谅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他肯定暗中积蓄力量,准备伺机报复。您应该有所防备才好。” 朱元璋看着略带几分笑意看着自己的儿子。 “是刘伯温那老家伙跟你讲的?” 虽然他并不同意朱标的观点,但是自己的儿子对当前形势有自己的看法,他还是倍感欣慰的。 “不是刘伯温让我跟您说,而是我自己也是这个意思。父亲可以先派探子去打听,倘若陈友谅正在屯粮造船,积蓄实力,便可以证明我说的是对的。” 朱元璋本就是一代枭雄,在乱世中逐鹿天下,自然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迟疑。 “好,咱就依了你。” 朱标一笑,“如果我说的是对的,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做军师,为您出谋划策。” 朱元璋实在是憋不住笑,自古以来可从没有七岁的娃娃当军师,更何况自己还有刘伯温李善长这样的顶级谋士。不过他也不想打击自己儿子的积极性。把朱标带在身边,多看看多学学肯定还是有好处的。 “好,就依了你!” 朱标举起手掌,朱元璋也是心领神会,一只白皙稚嫩的小手和一只黝黑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对击而响。 走出书房,朱标忍不住一笑。 “攻略开始。” 他本身的用意当然是在朱元璋面前刷好感度,好让地位稳固到永远不可能动摇。毕竟之前神仙已经给自己提了个醒,很多事情会和历史上的有很大区别。如果真的因为蝴蝶效应导致别人最后继承皇位,想想他几个弟弟的德行,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而且由他和刘伯温出谋划策,可以将发生意外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如果鄱阳湖水战赢的是陈友谅,那这天下,也未必不能姓陈啊。 朱标走后,朱元璋拍了拍手,门外出现了几个人影。 “派几个人,去陈友谅的地盘打探一下情报。主要是看他有没有在造船屯粮。一有消息,马上送回!” “是!” 几天后,陈友谅大汉政权的首都武昌。大路上出现了一队商贾。马匹上驮着粮食布匹,商人们并不叫卖,而是戴着斗笠仔细地打量四周。 一队陈汉士兵从民房中走出,身上扛着好几麻袋粮食,背后的妇人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能拿走啊!官爷,我求求你们了。这可是活命的粮食啊!” 士兵被纠缠得烦了,一脚便将妇人踢到一边。 “告诉你!这粮食被咱汉王征用了,等打完了仗,去找汉王要去。哈哈哈!兄弟们,走!” 商人们齐齐看着领头人,而领头人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士兵们也发现了这队商人,亮出武器将众人团团围住。 “从哪来的?这马上驮的是什么东西?” 为首的商人立刻满脸堆笑。 “官爷,我们都是从龙兴来的。这马上都是粮食丝绸,哥几个想过来这赚几个辛苦钱,还希望官爷通融通融。” 士兵一脸邪笑。 “赚几个辛苦钱没问题,正好现在汉王要粮食,这些我们全都征用了!但是爷不能白拿你们的东西,喏!给你钱。” 士兵从腰间摸出两枚铜板丢在地上。 “把所有东西全都搬走!”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粮食布匹被抢走,为首的商人直接跪倒在地哭喊起来,抱起士兵的大腿,比起刚才的妇人也是不遑多让。 “不行啊军爷!这可是我们砸锅卖铁换来的啊!还指望着卖掉娶媳妇呢!真的不行啊!” 士兵也是赏了他一脚,然后大摇大摆地将所有货物都抢走。直到那队士兵走远,为首的商人才收起演技。 “造船那边查得怎么样?” “陈友谅确实在造战船,而且都是几丈高的巨船。” “既然消息探听属实,那就马上启程,回禀大帅。” “是!不过老大,你刚才表现得是不是有点太惨了?”一旁的小弟忍不住发问。 老大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我们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你不装得像一点,连命都没了!这渗透探听的学问,你们就好好学吧!至于那几袋粮食,就算送给陈友谅了。” “可是老大,那些粮食布匹都是拿你的俸禄买的……” 老大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起来。 “你妹的,不早说!赶快回去禀告大帅,顺便问问主簿能不能报销……上马,走人!” 众人飞身上马,老大却弯下腰,拾起了地上闪闪发光的两枚铜板。 “不能浪费……” 两日后,元帅府。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奏报久久沉思。然后突然拍案而起。 “召文武将领集会!还有,把咱标儿叫来!快去!” 第5章 我有异议 在朱元璋焦急不已的时候,他的长子却正在城中一家小店里大快朵颐。 “掌柜的,再来一碗鸭血粉丝汤!切一盘烤鸭。” 朱标抹去头顶的汗,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 “没有添加剂的感觉,就是爽!” 这些天他整日呆在元帅府里,朱元璋的厨子可是出了名的手艺不咋地。整日的咸菜肉丝,也只有老朱能吃的津津有味了。虽说马氏有时候也会亲自下厨做两个小炒,但是朱标还是心系南京城的鸭子。 切好的烤鸭刚端上桌,朱标身旁便多出一人。 “元帅传令,让公子速去见他!” 看着冒着香气的烤鸭,朱标忍不住叹了口气。 “必须现在?” “是!”此人一脸的刻不容缓。 “掌柜的给我打**好,再加一只烤鸭哈!” …… 回到府中,朱标却寻不到朱元璋的身影,只听说文武将领齐聚议事厅,只好急忙赶去。刚走到门口,便见到了在外徘徊的朱元璋。 “父亲,您找我有什么事?” 朱元璋也不知道想着什么,他一喊才缓过来神。 “是标儿啊!嗯……之前你说的事,咱派人去打探了。” “结果应该如我所说吧,不然父亲不会如此忧虑。” 朱元璋点了点头。 “那父亲为什么不进去和诸位将领商议,而是自己在这。” 朱元璋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了他。 “你先进去把军情说给大伙听,爹一会儿就来。” 朱标一下子就明白了,老朱这是又要扒墙根了。论情报工作,这几千年的皇帝恐怕没有一个能和老朱相提并论的。 朱标接过信,大踏步地走进议事厅,完全忽略自己父亲趴在窗边的行为。 “众位!小子有礼了!”朱标对着满堂喧闹的人群一拱手。 虽说朱标未满十岁,但是朱元璋的亲近将领自然也是认得他的,也是纷纷回礼。 “公子有礼了,不知道元帅召集我们来所为何事?” “元帅在何处?” “你爹呢?” …… 朱标没有管这些纷乱,而是掏出书信。 “按父亲之意,向大家宣布军情。经详细验查,武昌陈友谅目前正在招兵买马,屯粮造船。所囤积军粮不计其数,战船皆为数丈高,船坚炮利。至于兵马粗略估计,不少于,五十万!” 厅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朱标缓缓合上书信。 “陈友谅积蓄力量,针对的是谁大家应该心里有数,不知道诸位有什么想法?” 他刚说完,便有人大喊。 “肯定是跟他拼了!五十万又咋了!”喊话的自然是以徐达常遇春为首的武将。 “非也!非也!我方实力不如陈汉,还是避其锋芒,退到钟山之中慢慢缠斗才是上策!”这边的自然是一些谋士文官,其中好像还有李善长的身影。 但是发言的人还并不是全部,还有一小部分人退在一边,默不作声。 朱标看着眼前的众人,也不禁感到一阵好笑。才只是简单说了敌情,这些人便成了渭泾分明的三波。主战派、避战派,剩余一派自然不用多说。 “这位大人,您有什么看法?”朱标看向默不作声的一群人中,一个为首的老者。 “我认为,与其鱼死网破,还不如……降!” 这老头话音刚落,身后的一堆人便喧闹了起来。 “对啊,投降吧!” “我们最多也就二三十万兵马,差距太大了!” “人家船坚炮利,我们也就只有小船,怎么打?也只有投降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 随着投降派的声音不断壮大,众多主战的武将竟同他们吵骂起来,议事厅好像变成了打群架的茶馆,文人们的喋喋不休和武将们的喷爹骂娘交织一起,好不热闹。 “肃静!” 朱标稚嫩的声音此刻竟显示出几分威严,叫嚷的众人一下子闭嘴。那率先主张投降的老者却站了出来。 “那依元帅和公子之见呢?事关我大军未来,还希望公子,慎言!”老者的话里自然藏着针尖,既然现在朱元璋不在,这七八岁的小娃娃又能做什么主。 朱标冷哼一声,原来是冲他来的。 “我年纪还小,见识什么的肯定不够,不过依我之见嘛……” 朱标此刻并不知道,他的父亲已经放下手中的纸笔,一只耳朵紧紧贴着窗户。朱元璋此时也很想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自己这个神童儿子会有怎样的表现。 “陈友谅最起码有五十万大军,我们才二十万不到。更不要说船的差距了。正面对抗,不利!任敌杀戮,不行!那只剩一条路了嘛!” 为首的老者露出得意的笑容,投降派喧闹的声音又充斥着大厅。而朱元璋此时也一下子瘫坐在墙根,可能,自己还是看错人了,此子,不堪大用啊…… “行军打仗嘛,肯定要率先有所准备。至于准备的第一项,我认为便是所有叫嚣着投降的人,都该拉出去砍了!” 朱标一言,满座哗然! “哼!公子要慎言,可不要妄谈国家大事!”老者面色一沉。 朱标一步一步走到众人面前。 “一群贪生怕死的腐儒,也敢妄议国家大事!尔等不过是墙头草一堆,何来读书人的气节!你们想着投降了陈友谅,还能做你们既无真才也无实学的官!但是从来都只有投降的臣子,不可能有投降的主公。我朱氏父子,情愿跟陈友谅兵戎相见,血溅当场,也绝不投降!你等贪生怕死的软骨头,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嘤嘤犬吠!” “你……你这小子懂什么!竟敢侮辱我等。不过是一个黄口小儿,老夫可是自元帅起事便跟随的肱股之臣,这里哪轮到你放肆!还敢说此疯话,你看看有谁支持你!”老头强忍着一口血喷出的冲动,开始数起了资历。 “老东西,论资排辈还轮不到你!”常遇春瞪着眼睛走了出来。 “我常遇春支持!” “我徐达支持!” “我也支持!” 片刻时间,朱标身后便站满了人。 “好好好!你们这些不懂形势的蠢人,竟然听从这个小子的胡言乱语。”老头几乎是咬牙切齿。 “在下也赞同公子的观点。”一人拄着拐杖走到了朱标身后。 “刘伯温!连你也看不明白!等元帅一来,咱们看看他到底信谁的!” 大门突然被踹开。 “不用等了!咱现在就告诉你,咱儿子想说的就是我想说的!而且我现在宣布,咱标儿以后也是军师,和刘伯温一样,统筹战局!违令不从者,军法从事。” 朱元璋看着面前主降的众人,面色铁青。 “毛骧!把这些软骨头,都给咱拉出去砍了吧!” 朱元璋话音刚落,哭喊声求饶声便响成一片。宛如死神的毛骧带着府中禁军将主降派的众人押走,一盏茶的时间,便响起众人临死前的哀嚎。 朱标看向朱元璋,忍不住开口。 “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不是你也说要都给砍了么?大战在即,动摇军心者,自然杀无赦。标儿,现在可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朱标摇了摇头。 “不,我是觉得那老的砍了就砍了,那年轻力壮的还可以留着当个敢死队什么的,和敌人同归于尽。而且战死了还能给家里发笔抚恤金,好看也好听嘛!” 朱元璋噗呲一下笑了。 “好小子,比你爹还狠。不过咱们的敢死队可不会缺人。你刚才骂那老东西的那几句确实解气,不愧是咱的种,天生硬骨头!” 随后朱元璋板起了脸,恢复了上位者的威严。 “咱知道你们都在嘀咕,能不能打过陈友谅。咱只有一句话,陈友谅是什么人?看看徐寿辉和倪文俊的下场,这才几年就忘了!与虎谋皮还能有好下场。总之这仗打的赢要打,打不赢更要打!可别忘了,城里还有咱们的妻儿老小!咱淮西的子弟,宁可倒下死,绝不跪着生!” 徐达和常遇春等众将大手一伸,齐齐高喊。 “和他拼了!” “对!就是!跟他拼了!” 片刻间,厅里群情激奋,文武将领都红着眼睛大喊,群情激奋。朱标也不得不佩服朱元璋的人格魅力,短短几句话,便将众人的血性全都激发了出来。 “更何况,这次咱可是占了先机,得亏消息探听的及时,还有准备的时间。想想这么多年,咱哪次不是以少胜多。当初从濠州城出来,咱才二十四个兄弟,那时候都不怕,现在有二十万大军,还怕啥?众将听命!” “有!” “徐达、汤和、常遇春!你三人负责统领水陆骑三军。别看还有段时间才打仗,要是打了,就是死战!” “是!” “李善长,朱升!你二人一个负责招兵买马,监督打造战船,一个负责钱粮赋税统筹。” 李善长一拱手。 “启禀上位,我想举荐一人,协助办差。宁国知县胡惟庸,精明能干,定能协助办好差事。” 朱标听到不禁撇撇嘴,敢情你和小胡早已勾勾搭搭,难怪最后也难逃一劫。 “准!”朱元璋仅一个字便显露威严。 “刘伯温、朱标!你二人为军师。出谋划策。” 厅中众人皆是一惊,原来朱元璋刚才说的并不是玩笑话。 朱标和刘伯温上前一步,朱标想着工作的时候还是称职务吧,于是和刘伯温一样,低头拱手。 “谢元帅!” “最后就是守卫洪都的人选了,洪都是南京城最后一道门户,也是这一战的重中之重。邓愈、赵德胜!由你二人负责镇守洪都。军令下达,立即执行。众将士可有异议?” 在一片整齐的“是”中,一道稚嫩的声音尤为突兀。 “父亲,哦,不是,元帅。我有异议!” 第6章 满门抄斩? 朱元璋的面容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标儿,你之前在陈汉军情一事上有功,咱给你记着。但是军令如山,你也不准胡闹。” 朱元璋可以在任何时候疼儿子,但是只有在打仗的时候,他的杀伐果断不容置疑。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在乱世领导起一支铁血之师。 “我不敢贪功,陈友谅的事情,本来也是青田先生事先有所怀疑,所以儿子给您提个醒。” 朱标自然而然地将功劳分给了刘伯温一半,一旁的李善长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妒忌之色,却也转瞬即逝,隐藏得很好。 “我对您下的军令都认可,只是还想举荐一个人。只有他守卫洪都,才能抵御住陈友谅的大军来袭。” “你说的是谁?” 朱标走进人群里,拽起一个人。此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头发凌乱。甚至连鞋也没穿好,浓重的黑眼圈就差没把纵欲过度四个字写在脸上。 “我举荐堂哥朱文正,只有他出任洪都城大都督,才能抵挡住陈友谅的大军。” 众将领先是前所未有的安静,几秒之后便爆发了激烈的笑声。朱元璋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这个亲侄子他太了解了,可能因为小时候穷日子过得太久,现在整天是花天酒地,不学无术。自己也不是没给他派过差事,文不能处理政事,武不能带兵打仗。只会天天喝酒嫖妓,拿着藤条教训了几次也还是这个鸟样,便也随他了。 “胡闹!行军打仗岂同儿戏!就算你向着你堂哥,咱也不能派他去。”朱元璋本来想着,要是朱标推荐的人有几分本事,便给他这个面子。可他现在推荐的别说有些本事,就连是不是靠谱,也很难说。 莫说朱元璋,一向高深的刘伯温此时也有些迷茫。但是看到朱标认真的眼神,刘伯温也默默地站到了朱标身旁。 “老朽也赞成公子的举荐,朱文正定能胜任。” 众将领又炸开了锅。 “我说老刘头,他一个小孩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昏头了?” “想讨好少主子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啊!” “有这样的军师,这仗你该怎么打?” …… “肃静!” 朱元璋没有询问刘伯温,而是看着自己的儿子。 “别的事情咱可以答应你,这件事,不行!” 朱元璋不行二字一出口,刘伯温默默闭上了双眼,而一旁的朱文正眼底流露出一抹自嘲的落寞,只有朱标抬起了头,敢于直面朱元璋。 “您说让我当军师,那就是相信我。当初诸葛亮火烧新野也是备受质疑,可是后来呢?您之前答应过我,便要一诺千金。当父亲的都言而无信了,怎么给孩子树立一个良好的榜样?” 朱元璋脸色一沉,“够了!还是咱平时太放纵你了,现在是打仗,没有父子,只有上下级。如此事关身家性命的大战岂同儿戏!” 朱标咬咬牙。他当然知道,朱文正并不菜,这一战只能由他守洪都,也只有由他镇守洪都,才能有一线生机。 “既然是上下级,我愿立下军令状。如果朱文正不能胜任,您大可以将我满门抄斩!” 群臣:“!!!” 朱元璋:“???” 朱标:“……” 老朱此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甚至开始笑了起来。 “好小子!你是让咱把你娘,你兄弟姐妹还有咱自己都给砍了?” 朱元璋的手不自觉地开始摸索着腰带。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一时情急说错话了,您要打就打吧……但是我还是坚持,只有朱文正才能担此重任!” 朱元璋转过身去,叹了口气。 “封朱文正为洪都大都督,倘若陈友谅攻打洪都,就算是死,也得给咱坚守住!只许战死,不许败逃。” 朱文正愣了许久,还是在众人的提醒下才跪地接令。 “侄儿领命。” “我倒要看看,你们俩能给咱折腾出个什么样。但是咱有言在先,我只给你两万人,不能再多。行了,都回去忙各忙各的!常遇春,邓愈,青田先生,你们几个留一下,咱有事商量。” 众人神色不一地离开,见朱元璋没有叫自己,朱标也识趣地随大流出了门,只是没想到一出门,便被顶着黑眼圈的朱文正叫走。 “堂弟,你怎么想的跟你爹举荐我啊?要是这一仗打输了,我是不是也得军法从事?” 朱文正第一次接到这么重的任务,不兴奋是假的,但是兴奋之余,也不得不掂量自己够不够斤两。哪怕自己不太精通行军打仗,听他们说也能明白洪都的重要性。 朱标对这个堂哥还是有点好感的,最起码对历史上的朱文正是这样。他努力踮起脚,够着朱文正的肩膀拍了拍。 “堂哥,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么?你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是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咱老朱家舍你其谁啊!你别忘了,那卫青发迹前也就是个赶车的,就是一个机会就崭露头角。一下子就成名将了。你也只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不用担心,关键时刻我也会帮你的。” 朱文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既然是去洪都,那我就要好好想想了。” “你是想着如何排兵布阵,还是怎么动员百姓?” 朱文正咂巴咂巴嘴唇。 “我是觉得洪都的姑娘,肯定和应天城里的不一样,别有风味。” 朱标无力瘫倒在地。这货还是那个号称天下第五大将,洪都血战八十五天的朱文正么?虽说历史有偏差,这差距好像有点太大了。自己好像所托非人啊,不知道现在赶去和老朱商量还来不来得及…… “堂弟,你放心吧。我也被人瞧不起这么多年了。但是我也是老朱家的人,这一次,我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倒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了不起,只是要告诉别人,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自己拿回来。”朱文正的眼神突然变得坚毅。 “堂哥,这台词你从哪学来的……” “堂弟莫慌,我这就动身去洪都,那的姑娘们,呸!那的百姓和将士们还等着我呢!” 望着朱文正远去的身影,朱标好像也明白为什么众人极力反对了。同时也在想要不要自己亲自去镇守洪都。 “这混小子,他要是这辈子就争气一次,咱就希望是这一次。” 朱标回头,就看到谈完事出来的朱元璋众人,而厅外,也有一名身着银甲,面容刚毅的小将在等候着,见众人出来了,便跟在常遇春身后。 “父亲,我看我过段日子也随着去一趟洪都吧,帮着堂哥布置布置。”见识了朱文正的不靠谱,朱标也有些放心不下。 “不行!洪都是重中之重,要是打起仗来,九死一生。你一个小孩子又上不得战场杀敌,就留在咱身边吧!” “您忘了,我是军师啊!军师哪有不统筹全局的。在大战之前我会回来的,您要是担心我的安全,就派人保护我呗,我看这小将军就不错!小将军怎么称呼?” 被朱标指到的小将先是有些吃惊,回过神来便气宇轩昂地大步上前。 “末将名为,蓝玉!” 朱标:“!!!就你了,没别人了!” 朱元璋哈哈一笑。 “你这臭小子倒是会挑人,这蓝玉可是你常叔叔的小舅子。别看年轻,现在已经是千户了,你这小子让他给你做侍卫,也不怕屈才!” 令朱标也没想到的是,蓝玉竟单膝跪下,冲着朱元璋一抱拳。 “末将蓝玉,愿陪公子走一遭!” 朱元璋有些犹豫要不要让朱标去洪都,但是刘伯温却走到他身边,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朱元璋沉默半晌,然后叹了口气。 “去就去吧,但是蓝玉,咱这宝贝儿子交给你了,你可得把他完完整整的带回来。行了行了,回去收拾收拾,准备上路吧!” 朱标和蓝玉随即离开,刘伯温和邓愈二人也纷纷告退,只有常遇春一脸不解地看着朱元璋。 “大哥,你到底咋想的?让朱文正那小子去守洪都也就算了,还让这小标儿去,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可咋和嫂子交代啊?”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常遇春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呸呸呸!不该说这不吉利的,但是这打仗哪有个准啊?还是说你就这么不待见这个儿子?” “放屁!这标儿不是咱的儿子?咱不心疼?这不是有你小舅子陪着么,这蓝玉也算是武艺高强,做事也比你稳当些,这一路上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而且最重要的是……” “啥?” 朱元璋抬头望着天。 “老常啊,你信不信刘伯温的卦?” 常遇春挠了挠头。 “这老杂毛的虽说老是云里雾里的,但是不管是兵法还是卦象,确实都没出过错!” 朱元璋突然笑了,“你知道刘伯温刚才和咱说啥不,他说这俩小子,以后可能比咱俩还强!而且咱标儿的智谋,不亚于他!” “不是大哥,就算我信也是以后啊!现在这还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可是他还说,这一战要想打赢,就得全相信咱标儿的。” 第7章 伤祥瑞不伤国瑞 应天城南的小巷子里,沿街叫卖的小贩络绎不绝,许多小摊开设在此。虽不起眼,但是只有会吃的食客才明白,许多让人难以忘怀的味道,就出自于这不起眼。 一名身高七尺,容貌俊朗的青年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走进了一家小店。二人衣着低调,行事却并不低调,有意思的是,那小孩一落座,便甩下一小锭银子。 “掌柜的,鸭子两只!再来几个小菜,两碗桂花米酒,然后去隔壁帮我们弄两碗面!” 掌柜的收了钱,自然是乐呵呵地跑去准备,而那青年看着孩童,也忍不住发问。 “就咱们两个人,有必要点这么多么?” 小人儿却是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 “不多不多!这要是出了南京城,还指不定得多长时间能吃上这一口了,既然没人给咱俩践行,咱就自己给自己践行嘛。而且这不是公费出差嘛,不能委屈自己。” 这二人自然是朱标和蓝玉。朱标也随身掏出一个小册子,歪歪扭扭地写上:我与蓝玉二人餐饮费,五两银子。 蓝玉倒是来了兴趣。 “公子你这写什么呢?” “我这次出门带了三本小册子,第一本谁犯错记下来,第二本谁立功记下来,第三本自然是一路上花销记录下来,到时候找人报销啊!” 蓝玉有些吃惊,“早听说公子才智过人,没想到这般老成,真不像一个未满十岁的孩童。” 朱标呷了一口茶,“害,都是跟我不成器的老父亲那学的,不提也罢。不过我还挺好奇的,蓝将军为什么愿意跟我走这一趟,按你的才华,要是在军中效力立功的机会更多吧。” 蓝玉也举起茶杯。 “公子当时在众人面前的一番话,句句说在我心坎里。我觉得公子未来肯定有一番成就,如果公子不嫌弃,我愿意陪你做一番大事。” 朱标笑而不语,蓝玉此人,当然是无可置疑的未来班底,自己的头号武将。但是此人的野心和不羁也昭然若揭,应该算一把宝刀,能不能用得好,也得看自己的手段了。 酒足饭饱以后,二人便乘着一辆马车前往洪都。蓝玉考虑的还算比较周详,马车虽然速度上远远不及骑马,但是带着朱标就另当别论了。 一路上的行程还是比较枯燥的,好在还能刷一刷蓝玉的好感度,十多天的路程下来,二人之间倒也亲近不少。 到了洪都之后,便有官员早早地迎接,朱标捂着快被颠碎的屁股,咬牙切齿地对着接待的人说了一句。 “快安排住处!” 一连休息了三天,朱标才恢复了走路的能力。想来确实不得不佩服过去的人,动辄十天半月的路程,这屁股莫非都镀了金?但是自己的堂哥三天都没有露过面,只好派侍从前去传唤,却没想到那侍从面露难色不肯动身。 “我们大都督他……怕是来不了……” “那就带我们去见他。” 侍从的脸都快拧在一起了。 “怕是……怕是也不是很方便……” “少废话!带路!” 艳香楼,乃是洪都城中最出名的烟花地。刚进门的朱标便被扑面的香风呛得咳嗽不止。来到了包间内,朱标也算狠狠地开了眼。偌大的牙床上轻纱罗帐,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七名曼妙女子,皆是姿色上佳,衣不蔽体。而中间的朱文正,带着死而无憾的表情醉倒花丛,一时分不清是醉过去还是怎么样。 朱标还想多看点细节,却被蓝玉蒙住了眼睛,带出了门外。 “咳咳,小孩子还是少看这些!” “那蓝将军你脸红什么啊?” “热的……” 朱标长叹一口气。 “不羡鸳鸯不羡仙,羡慕堂哥每一天。” 蓝玉深以为是的点了点头。 …… “接下来怎么办?” 朱标摸了摸下巴。 “他是靠不住了,我自己上。回去找人,开会!” “我可以不去么?这里气氛好像还不错!” …… 这次变成了朱标拽着蓝玉回到了总督府。 动员大会上人员很齐,除了朱文正。 朱标清了清嗓子,拿出与外表年龄不符的老成。 “我简单来说洪都防守战略就十二个字:高筑墙,广积粮。挖陷阱,多布防。” 邓愈弱弱地举起了手。 “军师,前一句我明白,这个后一句?” “陷阱啊,什么绊马索、尖锥、地洞你全都招呼上啊!然后淬毒,直接让人中了陷阱就没有抢救的价值。我来之前跟元帅申请了好几车火药,咱再做点有用的东西。总之就一点,务必在陈友谅大军兵临城下之前,就先折一些。” 众人纷纷齐咽口水,只觉得没和这位军师站在对立面好像是一件好事。 “但是,一切的前提不都是陈友谅必须率先进攻洪都么?如果陈友谅绕过洪都直奔应天又怎么办?”蓝玉提出了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只是朱标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 “这个我自然有办法,先分配一下任务吧!积粮就交给主簿文官了,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一定要招摇,让所有的百姓都看到一车车的粮食都运进了仓库,然后传出风声,说洪都存粮,不下两百万石。不过必须派人整天整夜盯好粮仓,严防死守有人渗透进来烧粮!” 主簿有些面露难色。 “其他的倒是好办,但是两百万石的粮食,怕是穷极周围也凑不到啊!” 朱标白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死心眼,没有粮食就用沙土,我又不是让你吃,要让人看,懂不懂!” 主簿点了点头,而朱标却掏出了小本本记着:洪都主簿,死心眼一个,能力未知,智商不足。 “下一项,高筑墙!这件事就交给邓将军监督吧,我也不算太苛刻,三个月的时间,护城河要宽三丈,深一丈。然后城墙再给我砌高三丈,中间建瓮城。大门必须精铁浇筑。要是有余力的话,把城墙也用铁水浇一下。应该不成问题吧!” 邓愈紧咬着后槽牙才点了点头。 “我肯定尽全力。” “挖陷阱就蓝玉负责监督了,不过为了防止陷阱时间长失去作用,你就挖坑,洪都城一面临水,其他三面都得挖。前一里设绊马索,后一里全部挖坑,坑要两丈深,人爬不上来。最后往坑里放尖锥,灌水投毒,毒不够用就到时候倒粪便。这粪便可是好东西,又能伤人又能杀人的,嘿嘿……” 众人只觉得眼前眉清目秀,文质彬彬的小公子真乃活阎王转世。 朱标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把会议记录快马转呈元帅,然后催一催火药。就各自去忙各自的吧,我也要去研究一个好用的东西了!” 三天后,应天,朱元璋帅府。 朱元璋看着面前的一封信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一直到李善长出现在他的面前。 “善长啊,你觉得那边能坚持多长时间?” 李善长笑了笑,“公子乃人中龙凤,由他布置的话,洪都坚持个百八十天,应该不成问题。” 朱元璋没有说话,而是把信递给了他。李善长也是看了信良久才缓过神来。 “原来元帅您问的是陈友谅能坚持多久……但是公子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于残忍,怕是有伤人和祥瑞啊!” “没事!伤祥瑞不伤国瑞就行,这笔账就算他老子头上了!” “国瑞?”李善长有些发懵。 “朱元璋,字国瑞!” …… 与此同时的洪都,蓝玉和邓愈众人被朱标叫到了郊外,说是要看什么秘密武器。 众人只看到众多匠人在朱标身边翘首以盼,朱标一声令下之后,一只肥猪被赶了出来。一名工匠照着猪屁股给了一脚,肥猪大惊,拼命地向前逃窜。但是不巧后蹄子却碰到了一条细绳。只一瞬间,火光冲天伴着轰鸣巨响。两秒钟之后,肥猪从天上才掉了下来。身上自然已经是焦黑一片,虽然还在本能的动着,但是也活不成了。 朱标上前查看之后,不禁叹了口气,“威力比我想象的小一点。我还以为怎么不得四肢横飞,但是也还不错。我就不信人还能比三百斤的猪还扛炸。” 邓愈吃惊地张着嘴。 “军师,你这玩意儿……” “哦,就叫地雷好了。就是罐子里装满火药,碰到绳索一瞬间火石就会点燃,不只是火药的威力,还有弹片造成的伤害,邓将军您看怎么样?” “太棒了,敌军冲锋的时候,要是有几个这地雷炸了,一定阵势大乱啊!但是如此神物,肯定制造复杂,选材讲究。难以量产吧!” 朱标掏了掏被震得有回音的耳朵,满不在意地回答。 “我只是提供思路,还是这几位师傅制造的,每个地雷需要两斤火药,一根引线,两颗火石,一个陶罐。按照咱们现在的生产水平和原料,怕是只能生产出来五六千个,只是可惜这玩意除了守城作用不大,以后还得再开发开发啊。” 五六千个……如此威力…… 邓愈虽然对火器颇有研究,但是从来没想到这一点。现在他也不得不为陈友谅捏把汗了。 “不知道你们认为这一战,敌我双方胜率几成?” 蓝玉:“一成!” 朱标:“这样才一成?” 蓝玉:“我是说陈友谅一定得投诚……” 第8章 叫阵 元至正二十三年,武昌。 陈友谅看着下属呈上来的军报露出了会心一笑。 “精兵六十万,粮草数十万。混江龙,楼船更是有着数千艘,我方可谓船坚炮利。朱元璋那边呢?打探出虚实没有?” 下属低头回答。 “听说朱元璋最近也在招兵买马,洪都的城墙也加固了不少,看样这是怕我们攻打洪都。不过据我们派出去的探子所言,朱元璋本部军队不过二十万,洪都守军也只有区区两三万,看来这已经是他全部的家底了。” 陈友谅站了起来,出乎意料的是他并不是秃子,也不是像后世说的那样相貌不扬。反而他身高六尺,面容俊朗,穿着龙袍倒是还带着几分威严和贵气。只是眼中流露出的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要饭的看来也就这么大出息了,这天下该姓陈了!传令下去,三军听我号令,不日启程,讨伐朱元璋!” 下属正要转身离去,陈友谅却又叫住了他。 “慢!出征的口号也下发下去,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这次朕誓要将朱元璋一举击溃!” 在陈友谅检阅大军,激情演讲之时,朱标却坐在洪都的城墙上,幽怨地望尽天涯路。 “还在为元帅出兵安丰的事情生气?” 朱标没有回头,只听声音他也知道是蓝玉。 “明明大家伙都反对,他却一点都听不进去。眼瞅着陈友谅大军压境,这时候明明一点都不能松懈,偏要去趟浑水。救了小明王又能怎么样,还能真把兵权拱手相让?明眼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个吉祥物罢了,后来的烂摊子不是还得自己清理。又何必多此一举?” 蓝玉坐到了朱标的身侧。 “这段时间,你这个少主可是让我大开眼界,我都没想到,你连打仗都那么有一套,说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但唯独在心术上,你和元帅比差的可还远着。” “怎么说?” 蓝玉沉思片刻后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给元帅卖命么?不只是图个高官厚禄,他向来重情义,讲义气。去救小明王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那就是让人明白他不是忘本之人。为了一个名义上的共主,也甘愿冒险,这一招收买人心的效果出奇的好。” “那洪都呢?洪都一旦失守,战局会立马对我等不利,打仗哪是闹得玩的?” “那就说明他相信你,肯定能守住洪都。” 朱标望着落日的余晖,默默站起身。 “三月了,差不多我们的布置该结束了,也该去把大都督从妓院里拽出来了。蓝将军,派人去看看陈友谅的消息,我看他八成要出兵了。” “末将领命!” 四月初,陈汉士兵便从水路和陆路一同进发。陈友谅号称拥有全国最强大的水师,事实上他当时拥有的是全世界最强大的水师。数千艘雕龙画凤几丈高的巨舰浩浩荡荡地沿长江而下,遇到江面过窄时竟还有些拥堵。 洪都城内,朱文正站在城墙上,对着满城官兵开始了战前动员。只是戴着有些歪的头盔和浓重的黑眼圈让士兵有些忍俊不禁。 “我朱文正,这么多年都没让人瞧不起过。总有人说我,只是元帅不成器的侄子,不学无术,纨绔子弟。这点我不反对,但是人这辈子,哪怕只有一次,能堂堂正正的站起来,告诉别人,自己不是孬种就足够了!外面说陈友谅有六十万大军,我们只有三万。怕不怕?” 士兵们声如惊雷齐声呐喊。 “不怕!” 朱文正自嘲的笑着摇了摇头。 “真不怕么?说实话我怕!还有那么多姑娘等着我,那你们呢?洪都城内,应天府中,妻儿老小怎么办?我们不能后退,我们背后就是洪都,背后就是应天!是你们的妻儿老小!只要我们坚持住,坚持一百天,便会有人来支援。告诉你们,我朱文正不会撤,陈友谅要么给我在洪都城外寸步难行,要么就踩着我们的尸首,但是老子哪怕是死了,也要拖着他下地狱!”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士兵们高举手中的兵戈,两万人的呐喊却响彻天际。 “按原计划,整军待命!” 直到所有士兵离去,朱标和蓝玉才将腿抖得厉害的朱文正扶下城墙。 “标弟,这真能坚持到百天么?” 朱标撇了撇嘴。 “你刚才那慷慨激昂的样子哪去了?这我和诸位大将这么多天的忙活,一百天肯定不在话下。” 朱文正挠了挠头。 “我就是怕这点,要是陈友谅跳过洪都城,直接攻打应天怎么办?” 朱标一副老成的样子,摇了摇不知道哪里来的羽扇,摸了摸不存在的长须。 “堂哥莫慌,我为你留下三条锦囊妙计,等陈友谅兵临城下,打开第一个锦囊便是。” “这么说?你们要走了?” 朱标叹了口气。递给朱文正三个锦囊。 “虽说我是军师,但是能做的已经都做了,而且其他地方也需要我。虽说我也很想见识一下这惨烈的史诗级战争,但是只有我回到应天,才能让我那轴爹赶快来支援啊!” 朱文正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两万对六十万,还真是一场很夸张的战斗啊!” “对了堂哥,这两天那艳香楼就别去了,先戒一阵子吧!” 朱文正大惊失色。 “真的要戒?万一死了,岂不是临死前还能享点艳福?” 朱标强忍着给他一脚的冲动。 “戒了!要不拿刀都拿不动了!” “哦……” …… 四月,陈友谅的精锐已经到达洪都城外十里安营扎寨,出乎意料的是,陈友谅没有选择进攻,仿佛在审视什么。随即便在大营中召开了会议。 “洪都城的探子都打探出了什么?” “禀陛下,洪都城目前只有守军应该不足五万,但是存粮数百万石,应该是朱元璋的粮仓。不过也可能是怕我们进攻,听说最近加固了城墙。” 陈友谅思索片刻。 “诸位将军,有何看法?” 一名武将轻蔑一笑。 “不过区区数万守将,如何和我们六十万大军对抗,依我看,这就是来送粮草的,这姓朱的考虑的还挺周到的,哈哈哈哈哈哈!” 一名谋士开口。 “我也赞同先打洪都,敌我实力悬殊,六十万对不足五万,优势必定在我!朱元璋现在和张士诚打着也无法兼顾。拿下了洪都,洪都就成为了我军的粮仓。” “万一,这是朱元璋的陷阱呢?”陈友谅一向多疑,面对碾压的优势,也极为慎重。 “传令下去,大军明日围城,围而不攻!” 第二日,洪都城已经被大军围困,朱标和蓝玉站在远处的山上才庆幸自己走得早。六十万人有多少?只能说好像一片人铺成的海洋。 “幸亏走得早,不然我们也成了釜子中的鱼肉,这六十万人马,着实恐怖。”蓝玉也是上过战场的,但是此时依然震惊不已。 “洪都城的釜子中可不是鱼肉,而是铁铸的骨头。想要吃了,得看看自己牙口够不够。”朱标嘿嘿一笑。 “蓝将军,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你最多统领过多少人?” “几百人,上千人吧。” 朱标望向人海。 “所谓战争啊,不过是一群无名之人用生命让统治者的名字镌刻在历史上。你看看这几十万人,好像从土中钻出的生灵,只是为了一个人的利益和命令,便去争斗失去性命,留下来几十万个破碎的家庭,也是一种悲哀。” “你心软了?”蓝玉看向他 朱标笑笑,眼神愈发坚毅。 “我不是圣母,不做不流血就会成功的梦,尤其是这乱世。要知道人活着便会有争斗,我不能妄想去阻止争斗,我能做的只有带着人去维护我所坚持的目的,因为我坚持的,去维护的利益,在我眼中就是对的,这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真谛。我想的,自然是让天下归于一统,然后止戈。” “有时候觉得,你真不像一个小孩子。”蓝玉也觉得越来越看不透年方七岁的朱标。 “那什么时候觉得我还是个小孩子?” “比如说现在你得和我骑同一匹马……” 朱标白了他一眼。 “少废话,我对这玩意有阴影!你得好好干,以后让你当大将军统领几十万人。” “得嘞!”蓝玉笑笑,护紧了身前的朱标,生怕他掉下去。自己姐夫的下场他可是听说了的。 “对了,这陈友谅如果不攻城,我们的设计不是白费了,你给朱文正留下什么锦囊妙计了?” 朱标笑了,伸出一根手指。 “嘘!仔细听。” 洪都城墙上,看着围城的人海,朱文正不禁一阵目眩,苍白的脸上又滴落几滴虚汗。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锦囊。 看完锦囊,朱文正的脸由苍白转为铁青,再变成羞红。 “把东西拿上来。” 下属立刻抬上来一个怪模样好似牛角的东西,细的一段只有碗口大,另一段粗的却有一丈宽,架在了城墙上。 朱文正也有些不好意思,冲着下属喊。 “来个嗓门大的,要识字的。” 随即他将一张纸递给士兵。 “照着上面喊,动静大些。” 士兵看了看,随即大声喊道。 “卖鱼老陈不要脸! 坑杀主公德行浅! 今天要是没胆来! 跪地求饶把鞋舔! 六十万军不开眼! 被你诓又被你骗! 回家要是没铜钱! 送你咸鱼再加盐!” 这士兵洪亮的声音配着铜铸的扩音器,传遍了方圆十里每个角落,而且还在不停传颂。 下属们看着陈友谅的脸色在青红白绿之间轮转,却只能咬紧后槽牙,险些憋出内伤。 陈友谅双目已经迸的血红,一口牙也要咬得碎裂。 “要饭的你踏马欺人太甚,我忍你很久了,全军将士们给我杀!踏破洪都,片甲不留!” 六十万的大军呐喊声震耳欲聋,虽然可能带了点不和谐的笑声。 远在观望的蓝玉痴痴地看着前方,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这都行?” 朱标一摊手。 “打仗之前不都是要叫阵的嘛,我只是升级了一下,这词都写好了,你看还押韵呢,还真是效果拔群啊!” 第9章 洪都绞肉机 俺叫王大力,二十岁,武昌城郊人。俺娘说俺生下来就有十斤,打小就有一把子力气,更能吃。十几岁就比俺爹干得多,就是这年岁不好,大元朝收的税又多,家里就再也没让我吃饱饭过。俺就隔三差五去给人家做帮工,不为了钱,只为了一口饱饭。 俺十九岁那年,人家说汉王军队要人呢,不仅管吃,还有钱拿。俺就给爹娘磕了头,去参军了。就想着等有一天立了军功,也让俺爹娘风光风光。 军队里能人真多,有射箭特别准的老大哥,有跑得像阵风似的叫什么赤猴?俺也不知道人咋就成猴子嘞。但是俺最佩服的就是我们千夫长,俺刚当兵他就是已经百夫长了,那时候俺还不服他。谁知道他个子小我一大截,力气也不如俺,但是每次都能把俺撂地下。后来他教俺枪法,教俺打仗,教俺杀人。 他跟俺说:“大力,你每次冲锋都不要怕,越怕的人,越容易死。你就跟在我身后,只要敢冲敢打,以后一定能立军功。让你爹你娘过好日子。”俺就这么一直跟着他,打了好几场仗,也从小兵变成伍长了,可惜俺不会写字,要不也告诉俺爹娘俺当官了。 这次听说汉王要去和一个姓朱的打仗,千夫长告诉俺,这次打赢了俺还能升官,还能回去看俺爹娘,嘿嘿。 打仗前,不知道他们在城墙上喊啥诗,好像是笑话汉王的吧,大家也偷着笑。但是俺听不懂,也不明白。汉王一喊,俺们就开始冲,千夫长冲得最快,俺就跟他身后,连那些骑马的都没有俺俩快。 就一下子的事,像雷那么一下子在俺耳朵边响起了,俺像一下子聋了。千夫长,居然一下子飞出去几米,一条腿就这么掉了,浑身漆黑的趴在地上吐血。可是俺明明没看到敌人,也没看到射箭什么的。 俺想不明白,能打好几个人,打过那么多仗的千夫长咋就一下子就倒下了,连敌人都没看到。俺想去扶千夫长,但是他好像嘴里喊什么,俺听不清。走近了才听清他喊快跑。但是又一声雷声响起了,俺也被掀飞了。身上已经疼得动不了了,很热,很疼,俺身上都不能动了,只能看着天。 这天咋这么蓝,哎,爹,娘,你们咋来了?俺终于回家了,回家了。 …… “这次,损失了多少人?”陈友谅背过手。 “禀……禀汉王,保守估计死伤过万……他们的火药陷阱着实厉害,而且军队乱了,很多人反而是死于慌乱之中的踩踏……” 陈友谅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却不怒反笑。 “朱元璋啊朱元璋!我到底还是小看了你。果然也还是只有你配当我的对手。” “那这洪都城我们还要继续打么?只怕士气低落啊!”下属问。 “传我命令,小心排除敌军陷阱,提防敌军弓弩手抛射。他们越想要保住洪都,就越证明洪都的重要性。先拿洪都,再取金陵!” “是!” 与陈友谅这边低落的士气相比,洪都城守军的士气却前所未有的高涨。 “没想到这公子发明的叫什么地雷的玩意,杀伤力这么大。咱没费一兵一卒就挡住了陈友谅第一波进攻,嘿嘿!” 朱文正笑着给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副将一拳。 “说了多少次,打仗时候要叫职务。叫什么公子,那是咱军师。” 实际上朱标的布置也让朱文正不胜惊喜。在攻城战中,陷阱和护城河的作用确实很大,但是仅靠陷阱就能让敌方损失近万人,确实很夸张。但是当他看到敌方的斥候开始排除陷阱,脸色却再次变得凝重。 “弓弩手准备,对准城下敌人斥候,抛射!” 随着箭矢飞落,陈汉斥候暂时撤退,但是已经有不少陷阱被破坏。 “可惜了,这么多天的布置,本来能取得更大的效果。”邓愈叹了口气,这些陷阱确实花费了他和朱标不少心思。 “已经足够了,让陈友谅折损上万人,拖延了两天的时间。我的小堂弟已经给了我足够的惊喜。现在元帅还在和张士诚作战,船也没造够。洪都如果那么快失守,此战必败无疑。现在时间,就是赢的本钱,我们能拖一天是一天。而且,陈友谅一旦使用攻城器械,大规模攻城,那才是这场战争的开始。邓将军,我们的火药和箭矢也得省着点用了。敌人斥候再次侵袭,也只能小规模抛射,不可大规模齐射。攻城前的统筹就交给你了。” 邓愈点点头,又突然意识到。 “不对!你要干嘛?” 朱文正邪魅一笑。 “如果我与洪都俱灭,那也要让我再醉卧花丛一次。” “你这厮,打完仗我一定要向军师和元帅汇报!” “那就等我们能活下来再说吧!” 望着朱文正的背影,邓愈居然也笑了。 “浪荡公子的生活啊!好像也挺让人羡慕的。” …… 洪都之战,第三日。 “禀汉王,洪都城周围的陷阱已经清除。” 陈友谅没有说话,戴上了金盔,莅临阵前。 “杀!” 随着陈友谅一声令下,陈汉士兵们疯狂地冲向洪都城,随之,壕桥、火炮、破城锤、云梯等攻城器械也被运送到战场。洪都城上的箭矢如雨落一般倾泻,但是一架又一架高耸的云梯被假设在了城墙上。洪都城的城墙城门经过铁水浇灌,已然坚不可摧,所以云梯便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倒油,点火!” 朱文正集中指挥,命令很快就传到了其他四门。一桶桶的燃油浇灌在云梯上,登时便燃起熊熊烈火。只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云梯上不断有燃烧的士兵哀嚎掉落,也总有不畏死者攀登上城,只为千金万户侯。 邓愈所在的抚州门为洪都要道,攻城炮火大都倾泻于此,哪怕是铁水浇灌过的城墙,竟也有几分崩坏的前兆。 一刀砍落一名陈汉士兵,又摧毁了一架云梯。邓愈还来不及擦拭脸上的鲜血,便又要躲避火炮轰击。 “这场战争,比我们想象的要残酷的多啊!” 直到暮色降临,陈汉军队鸣金收兵,洪都城守军才得以喘息。整个城墙上满是轰击的痕迹,护城河已经变成暗红,散发着腥臭的气息。众人将堆积的陈汉士兵尸体扔下城去,将己方士兵的尸体抬入城中,集体掩埋。士兵们就着血腥味吞咽着干粮,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感官。 同样大受震撼的当然还有汉军。陈友谅的帐篷中,一只精美的琉璃酒盏被摔的粉碎。 “诸位将军,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以我们六十万大军之力,攻打一个区区的的洪都城,竟如此困难?嗯?孙将军,你说说!” 被指到名字的孙将军有些不寒而栗,却只能哆哆嗦嗦地开口。 “敌军……敌军诡计多端……先是以陷阱阻挠,又……又靠着城墙高固,才能勉强抵挡。但是我看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抵挡不了多久……” 陈友谅笑了。 “嗯,诡计多端,城墙高固。这就是你们无能的借口?依我看分明是将领无能!士兵贪生怕死!我今天看到一个洪都守军,已经重伤濒死,却仍抱着我们的士兵跳下城去。要是我们的士兵都有这般骨气,何愁大事不成?传我命令,先攻入城中者,赏千金!你孙将军,明日就要带头冲锋,再有怯战者,斩!” 随着陈友谅一挥手,诸位将军才颤颤巍巍地离开。 陈汉太子陈善儿给陈友谅披上斗篷。 “父皇,小心着凉。打仗倒是要紧,您也得保重身体。” “善儿啊,这洪都城怕是块难啃的骨头,现在士气低落了,这仗不好打,不好打啊!对了,守城的是谁,打听出来了么?” “听说是朱元璋的侄子,叫朱文正。但是听说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啊。还有朱元璋的大将邓愈和赵德胜。” 陈友谅长叹。 “不能只看表面啊!朱元璋座下猛将如云,竟还有朱文正此等军事奇才,若能效力于我,势必如虎添翼。” “父皇,那您为何不直取金陵,反而要在洪都浪费时间?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的叫骂不成?” 提起叫骂,陈友谅的脸色顿时变了。 “我虽然因为这下三滥的伎俩气愤,但是还没昏了头。洪都是朱元璋的门户,也是屯粮的重地。倘若我大军直取金陵,若是被洪都守军夹击,断我粮草,那该如何是好?倘若攻下洪都,我军的粮草补给便无忧了。世人笑我气量狭小,可谁又真的懂我啊?” “父皇,孩儿懂了,可是这洪都守军负隅顽抗,又该怎么办?” 陈友谅冷哼一声。 “他有城,我有兵。从明天起,我大军不分日夜,轮流攻城。我要让这洪都的守军,疲于奔命,看他如何守住这洪都!” “父皇高见!”太子的马屁,总是恰到好处。 翌日,洪都城再次迎来漆黑的不速之客。几十万大军压城,金戈之气肃杀,再次续写血与肉的篇章。 邓愈面无表情地望着东北方。 “元帅,您一定要快点来啊,连我们也不知道,这城,能不能守得住……” 第10章 爹带你借钱去 朱标和蓝玉二人回到应天,已经是洪都之战开始几日后的事了。一回到元帅府,二人便急忙开始寻找起来,只是寻遍了整个府邸,也不见朱元璋的身影。朱标只好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不用说,我好战的爹一定是亲自领兵去救小明王了。我说后来为啥有天子守国门,御驾亲征的传统呢。原来是从他这传下来的” 蓝玉虽然听不懂,但是也知道朱标是在抱怨老朱,只能笑笑。 “元帅统兵的本领其实很高,甚至很多汤和徐达二位将军打不下来的仗,元帅也能打下来,你就不用担心他了。” 朱标一脸无辜地看着蓝玉。 “我?担心我那个爹?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有大气运加身的人。我担心他干嘛?再说了,就算退一万步说,他万一有个闪失,那我直接灵前继位。继续驱除鞑虏,开疆拓土咯!” “你可真是亲生儿子……”蓝玉直接化身吐槽王。 “不说了,走吧,去趟议事厅,这个比较紧急!” “是要和诸位探讨一下战局么?” “当然是找主簿报销一下差旅费啊,这多紧急!” “……” 来到了议事厅,倒是看到了几位老熟人。刘伯温在一旁批阅军报,眉头紧锁。李善长朱升以及一名年轻人在一旁核算,颇有些焦头烂额之意。 朱标一拱手。 “诸位前辈,我回来了,不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且不说洪都,就是安丰那里也十分吃紧。”刘伯温回道。 “而且现存库银远远不够,我们已经把所有能用的钱都用上了,如何节约开支,一天最多也只能造五艘船。再这样下去,可能就得去百姓那里抢了。”李善长也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看样最近也是心力交瘁。 “五艘……其实也不少了,不知道是楼船宝船还是混江龙?” “额……能载十数人的小帆船。” 朱标撇撇嘴。 “这么紧急的时候,元帅居然还亲自出征,不知道该他主持大局么?张士诚那几个人,让我徐叔常叔他们去不就解决了?” “公子还不知道?这次张士诚一反常态,不仅举兵围困小明王部,还对我部大肆侵扰。元帅亲征,也属无奈。按卑职的看法,不如先从民间借调银钱木材和船只。以解燃眉之急。”李善长旁边恭恭敬敬的年轻人开口。 “这位是?” 年轻人笑笑。 “在下胡惟庸,早闻公子大名。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朱标也是一脸堆笑。 “哎呀,胡惟庸,名人名人,早就听说过你,相传有杨修之才,理财治国的一把好手啊!今日得一见,果然难得,人才啊!” 胡惟庸摸了摸鼻子。 “公子这比喻可有所不当,杨修自视才高,目中无人。可没落得好下场。在下还是不想和杨修一样。” 朱标摆摆手。 “杨修也是流传千古的才子嘛,胡大人比他还要强。自然不一样。不过您说从民间借调,好像不那么容易吧!” “民间木材和银钱自然可以借,以政府的信用去借。船嘛,就以做生意的名头租调,相信也是能借到不少的。”胡惟庸一脸微笑。 朱标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好!好!有此良臣我父亲何愁大事不成啊!诸位都得向小胡大人学习,尽出良策,为元帅分忧。蓝玉,我们走!” 等到朱标蓝玉二人离开,胡惟庸才松了一口气。朱标神童的名号自己早就听李善长说过了,起初本以为是李善长夸大其词,今日得见却开了眼界。 胡惟庸向来以识人得力闻名,最能揣测上级心意,只有这一次,他居然看不透这个孩童。 “李公,这公子果然非池中物啊!只是不知道他对我的提议是赞成还是反对?” “肯定是赞成啊,惟庸啊!你别多想,就好好干,将来必得重用!”李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惟庸必然不忘李公的提携之恩。” 走出门去,蓝玉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 “你明明知道胡惟庸的做法不可取,为什么还赞成?” “哦?怎么不可取?”朱标来了兴趣 蓝玉一脸严肃地说。 “虽说以做生意的由头和元帅府的信用,能征集到不少商船。但是我军一向纪律严明,哪怕大战在即也没有增添赋税,盘剥百姓。胡惟庸此举就是变相的诓骗。若是此战胜了还好说,慢慢还上便是。若是此战败了,我军名誉可就要扫地了,如何东山再起?” 朱标摇了摇头,苦笑着。 “胡惟庸这招是不地道,但是你对形势也太乐观了。这一战输了,何谈东山再起啊,士兵将领也许还能投降。我朱家和这些铁杆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这才是我和我父亲力主死战的原因。非常时期行非常事,胡惟庸缺德就缺德,又不缺我的德。” “那缺谁的?” “老朱的!” “……” 朱标一摆手。 “行了行了,他这种人早晚有人收拾他,用不着你我操心。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那个骁勇善战的元帅拉回来,研究点正事。就算是胡惟庸诓骗的,我们水军和人家比就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质量不谈,数量也不占优。快去安丰把他请回来,凭他元帅的名头也还能骗得几个钱。去吧!” 蓝玉瞪大了眼睛。 “你不会想让我自己去当信使吧?” “当然是你啊!再骑马我就要颠散架了。我可只有八岁啊,大哥你能不能心疼一下小朋友。而且你去了也不用回来,直接跟着常叔徐叔刷点军功不好么?” “那等我准备一下,晚上出发。” “还晚上!现在就去!老朱要是不回来就告诉洪都应天告急。上阵杀敌勇猛点,你命大着呢!” 蓝玉撇了他一眼,跨上一匹白马便飞奔而去。 朱标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真乃吾之子龙啊!但是我也没骗你,你命大着呢。上辈子朱标死得早,才让你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这辈子我答应你,我不死,你就不会死!” 余下几日,朱标便在府内好吃好睡,没事一碗十全大补汤。按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叫充分的体力储备。至于分析形势,钱粮造船这些粗活,还是让能干的人干吧,毕竟动脑多了,就容易心力交瘁。 可惜朱标的好日子,就这么被朱元璋回府的一声呐喊无情打破。 “洪都怎么样了?陈友谅到哪了?船造了多少条了?” 老朱洪亮的嗓音响彻府邸,留守的众人悉数接见。 “洪都暂时无事,陈友谅大军还在围困洪都。”刘伯温回答。 “上位……造船不太顺利……应天府库银已经掏得差不多了,可只有十数艘战船,数十艘帆船。兵器粮草也是短缺。”李善长回答。 “那蓝玉这小子说洪都应天危急,需要我回来主持大局。这小子竟然敢谎报军情?”朱元璋拍了拍满是尘土的头发。看样子他的确回来得很着急。 “额,那个是我让他这么说的。”朱标回答得有些心虚。 朱元璋没再说话,顺势就要解开腰带。 “别别别别别别啊!您先别激动!您听我说。目前洪都城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峻,您还和张士诚两面开战。最主要的是战船粮草的短缺。知道您骁勇善战,但是也得回来主持大局啊!除了您谁有这能力?” 朱标对朱元璋的腰带还是很怕的,毕竟这玩意赐予了他一个完整的童年。 朱元璋系好腰带,看向李善长。 “善长,咱应天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李善长无奈苦笑。“实在是无可用之银了,不少还是赊借的。” “那还得多少钱够用?” “最起码……百余万两白银!” 朱元璋沉思片刻,随即冲外喊道。 “毛骧,赶一辆马车!再挑一队兄弟,都穿上老百姓的衣服。” 吩咐完毛骧,他又转头看向朱标。 “你也去换套不起眼的衣服,跟爹走一趟。” 这下轮到朱标懵了。 “去哪?” “爹带你借钱去!”能把借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普天下可能也只有朱元璋一个人了。 半个时辰后,父子二人便坐在马车上了。让朱标不得不佩服朱元璋的行动力。 “父亲,您去借钱为啥还要带我啊?”朱标也有些不情愿,坐马车也是件辛苦事,他深有体会。 “嘿嘿!一来是显摆显摆咱儿子,没准借得更多。二来就是带你认识认识人。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一会,这一路得一阵子了。” 朱标无奈地翻开一本书打发时间。 “我们这是去哪啊?” 朱元璋嘿嘿一笑。“咱去周庄,爹年轻时候认识一个人。那时候咱还没当兵,他是小贩,也有些交情。后来我就一直从军,他就一直出海经商。那小子也有两下子,听说现在也是个大富翁了。但是凭着咱的面子,借点钱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朱标翻着书,颇为无聊。 “您居然还有经商的朋友。照这么说,能出海经商的,家业应该还不小吧,看来这一趟也能借到些钱了吧。哎?等等!周庄的!您认识的,经商的,出海的,大富翁?这人叫啥。” 朱元璋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沈万三!” 第11章 酒过三巡才好开口 朱标猛的一拍脑袋。 “我怎么忘了您背后还有个这么牛的大金主。这时候沈万三也已经是江浙首富了吧,资产不说富可敌国,最起码也比得上一座城池的税收吧。您和他是什么交情?铁不铁?” 朱元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居然流露出了名为不好意思的情绪。 “应该……算铁吧……那时候他做生意赔了个精光。咱还是皇觉寺游僧,和他一块要过一阵子饭。后来攒了点钱他才去做生意,我参军去了,从此就没再相见。” 朱标不禁汗颜,没想到元末明初,立足于权利顶点和经济顶点的两个人,竟然也有如此不堪的时候,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 “您这可太铁了。您这可算男人四大铁之一啊。” “男人四大铁?咱怎么没听说过?哪四大铁?”朱元璋有些疑惑。 “男人四大铁就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赃。还有一个一起忘了。” 朱元璋听得一愣,随即笑了。 “咱标儿还真的是见多识广。你爹我和沈万三一起分过要回来的饭。和你徐叔他们分过地主家的牛。应该都算分过赃。也和这帮兄弟一起扛过枪杀敌。难怪这么铁。不过你这东西都是从哪学来的?咱咋不知道?” “嗯……从一本古书上看的,我也记不清了。对了父亲安丰那边战局怎么样了?”朱标生怕朱元璋细问,急忙岔开话题。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随后开口。 “安丰战局很焦灼,张士诚应该是和陈友谅串通好了,大肆侵略咱的领地。不过应该还能应付得来,就是不知道洪都城能不能撑得住,那边结束少说也得百日了。不过幸好张士诚没有倾尽全力,说到底这家伙还是贪图享乐,胸无大志。只想偏安一隅当个苏州土皇帝。要不然这次他和陈友谅一起夹击我军,那真就遭了。” “父亲,那你想过当皇帝么?”朱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本以为朱元璋会训斥他一顿,或者说小明王才是天下共主之类冠冕堂皇的话,却没想到朱元璋只是简单的一句。 “想过。” “啊?”朱标非常吃惊。 朱元璋笑笑。 “要说爹一开始的志愿,可能真的只是吃饱饭。但是后来,有你娘,有你,有这么多孩子和兄弟。爹也开始想干上一番大事。不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咱老朱家咋就不能当皇帝。更主要的是,咱有个才高八斗的好儿子,爹就是为了你,也要搏一搏这天下。嘿嘿!大不了赢了咱是皇帝,输了就叫反贼。” 朱标摸摸鼻子。 “那您还打安丰这一仗去救小明王,明明咱也被陈友谅大军压境。这小明王也是个烫手山芋,以后您真打下了天下,还得处理他。虽说可以收买人心,但是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朱元璋满是欣慰地看着朱标,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标儿啊,你能看出这些爹真挺开心的。但是你记得,有些事是一定要去做的,咱立足之本就是忠义二字。既然尊了小明王为义军共主,那就让天下人看看,咱到底是个啥样的人。至于以后,那就交给爹,大不了骂名我来背就是了。” 老朱的言外之意,朱标自然是听懂了:人心,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至于小明王,如果到了那天,他自然会处理,骂名就都留给他朱元璋,而不是他的儿子。 哪怕在许多年后,朱标也一直记得朱元璋这天给他上的第一课,这一课受用终身。 路途遥远,饶是众人快马加鞭,仍然足足五个日夜才到周庄。 对朱标来说,这一路完全是一种折磨。马车的颠簸差点让他浑身散架,一路上和老朱的交流更是有限,大多数都是无话和朱元璋的单方面提问,果然尴尬的中式父子关系自古就有。 马车来到一间富丽堂皇的宅邸,牌匾上笔走龙蛇着沈府两个大字。院墙高有数丈,两个镇宅的石狮竟都用的是大块汉白玉雕刻而成。单论府邸外观,便毫不逊色于朱元璋的元帅府。 马车停在门口,朱元璋便对着看门人说道。 “去禀报你家老爷,就说朱重八来了。” 对于发迹前认识的老友,朱重八的名号还是更响一些。 下人禀报后,便引着众人进府内,朱标也终于得见这南方园林的经典。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自然不必说,连鱼池竟也修得别样气派。其中的鲤鱼,红白金黑交相辉映,貌似连颜色也有讲究。众人脚下的路皆为白玉石铺砌。连亭子也是红木和楠木搭建,古朴又不失贵气。 朱标咽了一口口水,眼巴巴地看着朱元璋。 “父亲,你这朋友真的是阔气大了,这次稳了。还有咱回应天能不能也再装修装修。就照着这样修。” 朱元璋也有些吃惊,行伍出身的他自然没有南方商人懂得享受,但他毕竟还是见过大世面的。 “等打完仗有钱了,咱也修。看样沈老三真是阔气大了,这样老子也好意思开口了。” “重八!”一名身着锦袍,面目和善的人看着朱元璋喊了出来。 “老三呐老三!你小子真是阔气大了,比老子住的都阔气。咱看你这院子,咱都嫉妒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呐,这是咱儿子,标儿。标儿快叫沈叔叔!” 朱标无奈笑笑,拱手问好。 “沈叔叔好!” “好!好!好哇!这小标儿可比你爹强多了!你这朱重八,居然有个这么好的儿子,未来肯定比你还强!” “哈哈哈哈哈哈!” 老朱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要是说别人比他强,他朱元璋肯定一万个不服气。要是说自己家的大儿子,朱元璋简直要乐疯了。 “我说老三啊!咱这都来了这么久了,你都不给上点茶,安排顿酒席?你这咋越有钱越抠门了?” 沈万三也是一拍脑袋。随即吩咐下人。 “快快快!吩咐厨房,备好宴席。再把那坛子百年老酒拿出来,今天我和重八不醉不归!哈哈哈哈哈哈!” 朱标自然也很期待宴席,但是当他看到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饶是他,也变得像个土包子。 “这是黄焖鱼翅?那个难道是灌汤黄鱼?血燕我认识,这主菜是什么菜啊?” 沈万三笑笑。 “八仙过海闹罗汉,孔府菜的压轴菜。里面有:鱼翅、海参、鲍鱼、鱼骨、鱼肚、虾、芦笋、火腿。重八、贤侄快尝尝当中的罗汉鸡,汇集了八种鲜味的精华,此鸡真的是非同凡响。恰好我府上新来了一个鲁菜厨子,孔府菜做得倒还算过得去。” 朱标咽了咽口水,只能怪自己见识短浅了,以后当了皇帝,什么川鲁淮粤你都招呼上吧,把上辈子没吃过的也要给补回来。 朱元璋撇了朱标一眼,朱标自然觉得老朱的言外之意当然是:你小子可得悠着点,懂得些礼数。 没想到随即朱元璋直接上手撕下了一只鸡腿,细细品尝,还对着一旁发呆的朱标说道。 “愣着干嘛?吃啊!这么好的席还不痛痛快快的吃一顿。” 朱标无奈扶额,自己还是读不懂老朱呐,他才不是受礼数捆绑的人,尤其是在老友相会的宴席上,哪怕两人此时已经不再是两个叫花子。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你朱重八,还是那么不拘小节!来!一百二十年的女儿红,干!” 老朱也不客套,直接举起酒杯,畅饮开怀。 不得不说,沈府的菜确实味道极好,连朱标也吃得美了,而朱元璋和沈大户直接开始追忆青春。 “哈哈哈哈,老三呐!我还记得咱当年烧叫花鸡呢,烧得也不错!” “你还好意思说,好不容易偷了只鸡,烧了一炷香的功夫,鸡居然从土里跑出来了……” “还有那锅珍珠翡翠白玉汤!” “就你那锅烂菜叶子馊豆腐米粒汤?” “哈哈哈哈哈哈!” …… 朱标心里也暗自吐槽。珍珠翡翠白玉汤的单口自己自然听说过,没想到还真有原型。这俩人唠的黑历史,要是被第四个人听到了,最轻都得落个杀人灭口。当然他不算,因为这算长辈教育他的艰苦卓绝的奋斗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等到俩人满面红光的时,这顿饭已经吃了多半个时辰。 “我说重八,你老兄不是在南京招兵买马,当了元帅,怎么今天这么闲,还能来看看老弟我?”沈万三喝得双眼泛红,却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 朱元璋满脸心酸,牵起了沈万三的手。 “老三啊!哥哥委屈啊!自从郭大帅没了后,咱接了班,是打下了金陵,发展了自己的势力。但是大元朝、陈友谅、张士诚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咱呐,你看前几天,陈友谅都率着几十万大军来犯,张士诚又在那边杀人放火。哥哥现在可是水深火热啊!要是你老弟在身边,最起码我也多一份支持,咱想你啊……” 沈万三呷了口酒。 “这事我听说了,不瞒你老哥,我现在生意是做的大,但是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啊!我这生意再大,那在这帮带兵的眼里,还不是个会下金蛋的鸡?那张士诚前段时间还说要修缮苏州,让我资助。这哪是资助啊?这不是变着法的勒索!也就是祖训让我守着周庄老家这块风水之地,我也盼着你重八哥早日把天下打下了,让我也能沾沾光。” 朱元璋苦笑着摇摇头。 “你知道陈友谅这次派了多少人?六十万!那战船更有上千艘。咱连小船都没人家多,更不用说士兵了。军械粮草都是短缺,难啊!要不咱也不好意思说,其实来也确实就是来管你老弟借点钱的。难开口啊!” 沈万三也是性情了,拍着胸脯向朱元璋许诺。 “重八哥,咱是什么交情?别人来不行,你重八哥来还不行么?兄弟也就不差钱了!一句话,你重八哥说个数,兄弟备齐了给你送去!你就说要多少钱?” 朱元璋嘿嘿一笑。 “那就……两百万两,再加上几艘船和些木材借咱使使?” “噗!” 沈万三一口酒喷了出来。 “多少?” 第12章 暴发户老朱 不只是沈万三被吓了一跳,连朱标也有些不可置信。不是说百万两就差不多么,这老朱有点狮子大开口吧。 “重八哥,你这二百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沈万三依然沉浸在震惊中。 朱元璋笑了。 “所以咱没找别人,找的是你沈万三!” 沈万三沉默半晌,随后深吸一口气。 “不瞒你老哥,我现在资产虽说有上千万两,但也不单是我一个人的,还有股东众人。白银现银,也就能凑出来一百八十多万,但是你等我一会儿卖掉一处商铺,二百万现银,我一定给你凑出来!” 这次换成老朱傻眼了,其实他明明是想让沈万三往下讲讲,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宁可卖商铺也一个子儿不往下还。 “额,这不碍事。不行就一百八十万两,怎么还能让你卖铺子?” 沈万三笑着又给朱元璋倒了杯酒。 “重八哥,你知道我们做生意就是在赌,而我沈万三偏偏又喜欢赌,这次借钱给你也是在赌。没人愿意一直被圈养当一个下金蛋的母鸡,说不好哪天就被人宰杀。我借钱给你,是希望你夺得这天下,创造一个与民生息的盛世。我也好做点顺风顺水的生意,我相信你办得到。等你夺得天下的时候,给我点支持就当做利息了。不过木材和银两好说,粮草军械和商船,张士诚管控得太严,我怕是运不到金陵……” “没事,银两和木材就行!”老朱急忙回答,这有了这么多钱,那几艘商船可真就可有可无了。 “好!你等一等,我吩咐一下。”沈万三说完便出门去了,留下了大眼瞪小眼的朱家爷俩。 “父亲,你还真敢要……”朱标咽了口口水。 “咱也没想到这小子死心眼啊,胆还大,一个子儿也不往下还……”朱元璋也咽了口口水。 “有这种魄力,这沈万三难怪会从一个商贩成为首富。” “等以后咱要是真平了天下,就多照顾照顾他就是了。”朱元璋揉了揉太阳穴。 朱标顿感有些无语。 “您别以后找茬收拾他就行……” 老朱嘿嘿一笑,却不是憨厚的味道。 “只要他做的别太过,咱肯定不会拿他怎么样,毕竟拿人手短。” 朱标在心中默默记下,沈万三,以后还是保一保吧,最起码别像上辈子再落个流放的下场,而且这个人,可能还会用到,还是不能让老朱杀鸡取卵。 没多久,沈万三便返回屋内。 “重八哥,两百万两白银备好了,但是我怕招摇,你看看怎么运回去能不惹人怀疑?” 朱元璋沉思片刻,随即开口。 “走咱来时的那条道,用一些绸缎什么的遮掩,分批运送回去。咱一会就告诉毛骧,每次都派专人护送。你也派个人去,要真是有人盘问,你的人,张士诚多少也得给点面子。要真是扣下了,咱就让人抢回来,咱的钱,谁都不能动!”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不愧是我认识的重八哥,有粗有细。当年我就知道你这个花和尚早晚能成就一番大事,果然没看走眼!来,再喝一杯!然后出去安排一下。” “干!”朱元璋一饮而尽,随即出门。 沈万三正准备出门,却被朱标叫住。 “沈叔叔,听说您老是出海经商,不知道能不能帮我寻摸一些东西。” 沈万三满脸堆笑。 “当然行啊,小标儿想要什么吃的玩的?只要叔叔看到,一定给你带回来。” “不,我不要吃的。听说好像是在吕宋安南那一带吧,有一种奇特的植物,藤蔓匍匐在地,果子结在土里。大概是红褐色吧,吃起来有甜味,而且顶饿。” 沈万三沉思一阵。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这东西就是为了吃?” 朱标笑笑。 “有了这东西,天下黎民都不会饿肚子了。不过听说这东西监管很严,您到时候去让手下学学种植,然后可以偷偷带出一块或者一条藤蔓,偷偷藏起来然后带出。这东西对我很重要。就算我和您谈的生意好了。” “哦?那你要给我什么报酬?做生意可是要讲报酬的。”沈万三也觉得好笑,这几岁的孩童倒是和自己谈起生意来了。 朱标笑着走到他的面前,缓缓开口。 “倘若我父亲平定天下,我能在他想杀你的时候保全你的家族。而且有两位皇帝的支持,你还怕生意做不起来么?” 无视沈万三吃惊的模样,朱标便伸出来左手举了手掌。沈万三当然不笨,也是迅速反应过来,一只经手过万千财富的大手与一只稚嫩白皙的小手完成了三击掌。 “契约已成,我一定会为你办到!” 二人走出门外,朱元璋已经在清点银两指挥装车。 “快快快,都是咱的,给咱装好了!毛骧你和人盯着点,分批运回去。要是张士诚敢抢,老子就算撵到苏州也得抢回来!” 看到二人,朱元璋也忍不住发问。 “老三,你和咱标儿说啥了,咋这么晚才出来?” 还没等沈万三开口,朱标便抢着回答。 “我和万三叔叔讨教一下做生意的心得,另外就是等他再下南洋,好给我带些好吃的好玩的。” 朱元璋笑笑,但也并未斥责自己的儿子,毕竟无论他有多大本事,也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爱吃爱玩也正常。 “你小子可真的是什么都想学,但是做生意还是免了吧,将来还是接咱的班吧!快快快,准备准备,咱一会就出发了,战事吃紧,一刻也别耽误!” 沈万三也是走上前来。 “重八哥,既然如此,我也不多留你了,打仗要紧。兄弟我可等着你平定天下那一天,到时候,我替你犒赏三军。” 朱元璋嘿嘿一笑,憨厚之态尽显,可是朱标却敏锐的察觉到,他眼中流露出一丝隐藏至深的杀机。 “放心吧,到时候肯定忘不了你。那咱就走了,你老弟也别送了!” 随即挥挥手,便上了马车,带着一批银两物资准备离开。 朱标看看沈万三,小声说道。 “沈叔叔,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沈万三点点头,待众人走远,才喃喃自语道。 “得子如此,朱家必定兴旺。” …… 坐上马车之后,朱标摇摇头。没想到沈万三还是把关键词说出来了,上一世就是因为替朱元璋犒赏三军,修筑南京,被朱元璋扣了帽子,抄家流放。这沈万三虽说是个大地主,但是并不是为富不仁之人,在商界更是威望极高,自己未来的很多步可能都得依仗他。所以万一老朱要杀此人,自己倒是得保一保他了。 回应天的一路倒是比想象中太平,也没有遇到太多阻碍,代价只有朱标下车时候,腰部以下都丧失了知觉的。惹得朱标忍不住暗暗吐槽。 “我到底要多少年才能发展出高铁……” 朱元璋的行动极快,刚下马车便跑到了议事厅。 议事厅中,李善长已经愁得快把毛笔咬秃了。这些日子他恨不得把房子拆了造船,无奈没钱两个大字狠狠地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哈哈哈哈哈哈!咱回来了,钱不用愁了!”朱元璋人未到声先到,招牌笑容响彻府邸。 李善长双眼放光,急忙迎接。 “上位!您说筹到钱了?多少钱?”李善长已经做好计算了,只要朱元璋筹集到七八十万两银子,基本上就勉强足够造船的开支了。至于军械和粮草,就像棉被里的水,稍微挤一挤总能挤一些。 朱元璋咧嘴一笑,俨然一副暴发户的气质。 “不好意思!只有二百万两现银!” 李善长无奈叹气。 “才二百万两,这二百万两,怎么够造船、军械、粮草……等等!上位您说多少?” “二百万两!现银!” 李善长一口老血直顶心窍,深呼吸了几分钟才摆脱了猝死的风险。 “上位!够了,咱啥都够了……” 朱元璋邪魅一笑。 “给咱也造两艘混江龙啥的,记住多雕两条龙,一定要比陈友谅的高三尺!咱倒是要看看谁威风!”不得不说,谁穷人乍富,好像都是这一出,连大名鼎鼎的洪武皇帝也未能幸免。 “哈哈哈哈哈哈!莫说高三尺,一丈也能做啊!有钱了,咱真是有钱了!”李善长热泪盈眶,身为首席财务部长的他终于可以不用为钱发愁了。他都不记得多长时间了,自己连公款吃喝都只敢多加盘花生米,这好日子终于来了。 “既然有钱了,那我的出行补助也该多报点了。”朱标也默默掏出自己差旅费记录册。 “报报报!爹再给你个千八百两,吃点好的!”老朱已经沉迷于暴发户的角色,无法自拔。 “那我们走的十几天,洪都和安丰的军情如何?”虽说有钱了,但是朱标也没忘记大事。 一直默不作声的刘伯温叹了口气。 “安丰战情焦灼,徐达将军军报上说,最起码还得八十天才能围歼敌军。至于洪都,这些天已经派了十几波信使,却未能进入城中,我们只通过飞鸽得到一封书信,至于内容,还是二位自己看看吧……” 朱元璋打开所谓的书信,说是书信,却只是一尺白绸,上面写着: “洪都守军,伤亡五千,士兵日夜不休,兵甲皆损,箭矢耗尽,城墙摇摇欲坠。望早日增援!急!急!急!” 三个急字让朱元璋默不作声,朱标只能遥望着洪都所在的西南方。 “堂哥,该打开第二个锦囊了……” 第13章 我补的是天 五月,洪都。 朱文正和邓愈坐在洪都城墙上,望着血红的残阳,享受着短暂的休憩。不知是夕阳的余晖,还是干涸的血渍,二人残破的盔甲竟浸满了鲜红。 “昨日敌军攻城,我部又损失了三百人……”邓愈开口,得到的却又是朱文正的沉默。 “最主要的还是城墙和箭矢。城墙已经开始损坏,箭矢不足一万。”邓愈身为一代名将,自然知道守住城所需的要素。 城墙、粮草、箭矢。而最重要的当然还是人。陈友谅的攻城火炮不要钱一般的轰击,哪怕是铁水浇筑过的城墙,也凹陷下去几处。箭矢自然是守城一方居高临下的本钱,能造成有效杀伤。可是哪怕洪都城中不停的制造,依然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目前唯一的好消息,可能也只有城中军民一心和粮草充足了。 “继续加固内城,砖石不够就拆,先拆总督府,不够就拆民房。所有铁匠铺,民工都给我日夜不休,修筑工事,赶制弩箭,都给三倍工钱!”朱文正没有回头。 邓愈瞪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侵扰平民在我军是死罪!” “等守住了洪都城,钱我照给,每家我都派粮!拆的房子我都给盖!前提是要守住!我是大都督,等以后要治罪也是治我的罪,与你无关。但是只有把洪都城守住了!才能等到那一天!” 邓愈第一次在朱文正身上看到了如此沉重的杀意和血性,经历过洪都血与火的洗礼,这出了名的纨绔公子竟被打磨成了一把利刃,果然他朱家,没有孬种。 “你以为我是怕治罪?天大的罪,只要能守下洪都,我和你一起扛就是了。我只是说,就算这样,也很难抵挡敌军的攻势。我们的小军师不是给你留了三个锦囊么,该看看第二个了。” 朱文正从怀中掏出第二个锦囊,拆开里面是一封书信,便认真阅读起来。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拆民房加固城墙,分发粮食银钱,号召民众支援,还可以释放囚犯助战。” 看到最后,朱文正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递给邓愈。 “你看看!这小子每次都能给我惊喜!” 邓愈接过信,上面的娃娃体有些歪扭,写着: “我在都督府仓库备了上万个坛子,里面少量火药,还有火油和棉花,暂时取名燃烧瓶吧。点燃引线之后甩到敌军身上,立竿见影。火势还可以在敌军间扩散,可以选择在晴朗有风的日子使用,搭配火油烈酒泼洒效果更好。只是过于残暴,慎重使用!至于我之前说的,收集粪便煮开,制成金汁,也是守城利器,危难之时,可用矣!” 邓愈咽了咽口水。 “果然是天大的惊喜,我这就传人去办,也试试这燃烧瓶的威力。只是,这是不是有点过于残暴了,怕是折寿啊……” 朱文正猛地起身,双手背后。 “城要是破了,我们就不是折寿,而是战死了。折寿?大不了折你几年折我几年就是了!” “你妹的,这种事总拉上我,那记得也算上赵德胜一份,我们三人均摊!” “可以!” …… 子时,陈汉的士兵又再次摸到了洪都城下,陈汉士兵训练有素,六人为一组,架设四面盾牌,以面对洪都守军的箭雨。可是城下灯火通明,城上却连一支箭矢都没有落下。 带队的陈汉将军吴荣大喜,振臂高呼。 “弟兄们,不要怕,他们的箭矢用完了,赶快架设云梯,随我冲啊!汉王有令,先破城池者赏万金!” 话音刚落,一个坛子便落在他的脑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吴荣脑瓜一懵,正要鄙夷洪都守军连箭矢都没有,只能把喝完的酒坛扔下来砸人,但是头上却感觉到一阵烧灼,随即熊熊烈火将他包裹,变成了一个火人。 “救我!救我啊!” 饶是身经百战的将军,在被点燃时,也无法逃避恐惧,疯狂地冲入人群,伴随着一阵西北风和城上泼洒的不知名液体,陈汉军队顷刻间被火焰覆盖,哀嚎遍地。倒是映照得洪都如白昼一般。 楼上的邓愈和朱文正一人捧着一坛子烈酒,一边喝一边撒。 “你慢点撒,先用火油,这好酒不都糟蹋了。”邓愈一向爱酒如命。 朱文正嘿嘿一笑,随即传令手下。 “都给老子砸准点,一个罐子必须砸一个人!就这么几个秘密武器,必须省着点用!” 看来今夜,注定又有人无法入眠。 陈汉军营中,陈友谅已经目眦欲裂,猩红的双眼喷射出愤怒的火焰。 “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今天他们又用的什么火器!威力竟然如此巨大!这小小的一个洪都城,三十多天了!我们竟然还没拿下,为什么?诸位告诉我为什么?” 鉴于上次孙将军的下场,陈友谅的文武群臣都不敢抬头,生怕成为下一个敢死队队长。 “火器!好一个火器!你朱元璋有火器,我陈友谅也有!明天我亲自督战,全军进攻。” 第二日,陈友谅亲率部下亲临抚州门,一排火炮早已架设好。陈友谅没有再让士兵冲至城下架设云梯,而是跟发炮的士兵说道。 “看好了,就冲着城门和城墙上,集中一点齐射,打得准了,大大有赏!” 两轮齐射过后,城墙上已经深深凹陷下了一处,只有一门发炮的士兵打歪了,陈友谅便冷笑一声。 “你打歪了,斩!换人接替!继续发炮!” 又是两轮齐射,城墙上便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哈哈哈哈哈哈!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弟兄们,冲!” 踩着残砖碎瓦,陈汉的虎狼之师终于冲进了洪都城中,但是迎接他们的却不是守军的刀剑,而是一支支蓄势待发的火铳。 “齐射!” 随着邓愈的一声令下,几十支火铳瞬间齐放,浓烟之下,冲进城中的陈汉士兵被打成了筛子。 “跪倒!装填!下一轮齐射上!” 在邓愈的指挥下,两排火铳轮流射击装填,形成了强大的火力网,冲进来的陈汉士兵再多,也都堵了枪眼。 “论玩火器,你陈友谅还嫩了点!” 陈汉士兵怕了,那一阵浓烟和巨响好像是死神,无情的收割着生命。人类面对未知永远充满着恐惧,随着出现第一个掉头往回跑的人,整支军队的士气竟生生垮掉了,无人再敢冲锋。 “停!停!不准后退!他们的火铳有时间限制,快冲进去厮杀!” 陈友谅声嘶力竭地呐喊,却喊不回涣散的军心。他只好抽出腰间的天子剑,砍杀了几个士兵。 “再敢后退一步者!杀无赦!他们的火铳需要装填,就趁着这空隙,给我攻进去!” 在他的威压下,陈汉士兵再次组织好了队伍,用血肉之躯去填补无底洞。 “将军,我们也要顶不住了!”邓愈的副将也万分焦急,眼看着这么多人冲进来,火铳的装填速度永远是硬伤。 “装填!齐射!不要怕!援军马上就来!” 随着一批接一批的陈汉士兵倒下,城墙的缺口堆了一堆又一堆的尸体,悲壮异常。却仍有数不尽的人冲了进来,趁着火铳队装填的间隙,已经冲到数十步之前,邓愈也毫无办法,无奈闭起了眼睛。 “莫非真的完了?” “邓将军莫慌!我们来了!” 随着两声咆哮,守将牛海龙和薛显杀到,转眼便与敌军厮杀至一起,这也是洪都保卫战至今,两军真真正正的第一次短兵相接。此二人皆不是泛泛之辈,士兵在守将的带领下也杀红了眼,竟硬生生地将陈友谅的士兵杀出了城墙外。还没等陈汉士兵反应过来,邓愈的火铳队已再次装填完毕,弹丸齐射,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群的陈汉士兵再次被放倒。 一枚弹丸擦着陈友谅的头皮而过,这位陈汉的枭雄皇帝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撤!快撤!” 士兵们本来就已经军心涣散,听到军令时更恨爹娘少了几条腿。 望着撤退的敌军,邓愈却并没有放松。 “二位将军,快去守你们各自管辖的城门,我这边大都督一会便会支援过来!” 二人自然不会客气,这时候战局的焦急已经不会给他们客气的资格。 “先扎木栏,再砌墙!火枪队戒备!” 敌军当然贼心不死,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邓愈居然率众人边砌边射,活生生打退了几波进攻。 等到朱文正赶来支援时,城墙的缺口已经被修复,看到了朱文正,邓愈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脱力,就这么倒了下去。 朱文正扶起邓愈,二人对视,却放声大笑。 “文正,你知道么,我补的不是城墙,我补的是天!” 朱文正笑着,脸上却流淌着热流。 “补的是天,是天!” 陈友谅不是庸人,自然很快就想到了破局的方法,当陈汉士兵扛着盾牌再次来到抚州门,却看到城墙上的空洞被木栅栏和城砖修补得异常坚固,显然已经不是人力能攻破了。这位陈汉的皇帝越想越气,只觉得舌根发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此役,我必然不死不休!” 第14章 诸位慢行 洪都之战开始第四十五天。诸将齐聚于,已经没有屋顶的总督府,但是却并不是为了商议军情,而是为了,送行。 身为洪都城三把手的赵德胜躺在木板上,腰间的箭伤已经发臭流脓,腥臭的黄水淌了一地,进气长出气短,俨然已经是濒死之象。 邓愈不忍心看,背过身去,任由眼泪垂落。 “咳咳咳……呵!友德……你怎么一副……娘们样,这……可不像你啊……” “少说屁话!你再不起来统兵,大都督可就要治你的罪了!” 朱文正也硬挤出一丝笑。 “对啊,不赶快统兵守城,我就要治你的罪了!” “对不起啊诸位……我真的很想和你们驰骋疆场,清扫中原。只是这次我怕是真的,再也起不来了……” 听到此话,在场众人皆是一震,然后涕泗横流。 “对不起德胜……对不起……都是我说的什么折寿的屁话!连累了你……” 赵德胜此时竟有了些气力,笑着说。 “我才不信什么折不折寿,只是我的命数如此罢了。我愿以我赵德胜的命,换洪都城守住,换诸位平安!” 众人皆知,此时的他已经是回光返照。 “诸位,咳咳咳……我有点累了……就让我……替你们探探路吧!也好,会会那些去了的兄弟们。只是这一路……唉!这一路太长了,还请……诸位慢行啊!” 随着他的双眼合上,元末一代猛将黑赵岁赵德胜就此落幕。 “这场战争,实在是太残酷了,我们怎么才能守住这洪都城?元帅的援军又什么时候能到啊!” 不只是邓愈,在场众人皆是一声长叹。自从上次陈友谅率军队强攻抚州门未果,敌军便改变了策略,多点出击,进攻所有城门,这场战争也就此开始失控。陈汉士兵的损失够大,可是他们的损失也不小。 先是守将牛海龙、李继先战死在城墙之上。赵国旺带兵出城火攻战舰被逼得跳水而亡,然后是徐明、朱潜、许珪等诸将皆在战斗中阵亡。这一次,连赵德胜这位洪都城中的三把手也中箭而亡,死亡和失败的阴霾笼罩在众人头顶,挥散不去。 “丧气什么!只要我还没死,洪都城就不能丢!也不准丢!既然那么多兄弟没了,那我们还怕什么?了不起下去了再与他们开怀畅饮!这场仗下来,谁要是还活着,记得每年拿几坛子好酒来看看兄弟们!要是大家一起去了,那黄泉路上能与诸位同行,我朱文正三生有幸!不过还是那句话,人可以死,洪都不能丢!各位将军,回到各门,迎击来敌!”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朱文正短短数句话便讲众将低落的士气重新找回。 翌日,洪都新城门。 陈友谅的攻击重点由抚州门转移到了新城门,守将正是薛显。连日来袍泽们的离去让薛显心里憋了一口恶气,而陈友谅遇到的,正是怒气值叠满的薛显。 一脚踹倒一架云梯,再回身一枪正中敌人的咽喉。绕身一舞,便将四五名陈汉士兵拍落城下。奈何敌军悍不畏死,源源不断的冲击城墙。 薛显大喝。 “副将开城门!骑兵随我出城冲击!” 所有人都愣住了,毕竟谁也没有见识过守城战中,防守的一方还敢出城冲击,更不要说是眼前这种焦灼的战况。 “执行命令!” 随着城门的开启,薛显一杆长枪,身后跟着百余骑,杀气腾腾的冲出城区。 “随我冲锋!活捉陈友谅!” 虽然活捉陈友谅不大可能,但是所有人的血性都被点燃了。毕竟守城哪有冲杀来的痛快呢。与之相对的,陈汉一方却并没有料到这种情况,压根没有准备防守,只有一帮士兵抬着攻城器械,和薛显的骑兵大眼瞪小眼。 “冲啊!” 薛显一声令下,虎狼之师顿时冲进了敌军。如果说骑兵对步兵是九一开,那满腔怒火的骑兵对毫无翻倍的步兵将是:七三开!骑兵七进七出,步兵魂归三途河畔。 如同猛虎入羊群,陈汉军队瞬间被击垮,溃不成军。薛显率众人边走边杀,一杆长枪挑飞了一人又一人,硬是追杀了敌军足足三里,才下令撤回。 直到朱文正闻讯前来支援,邓愈已经大胜而归,冲着他大笑道。 “陈友谅的平章刘进昭被我砍了,枢密使赵祥被活捉!幸不辱命!” 朱文正点了点头。 “薛将军的勇猛,足以告慰诸将士的在天之灵!不过陈友谅久攻不下,接下来水路将是重中之重。” 洪都城西临赣江,城墙直接邻水。当初陈友谅进攻太平,便是借助长江水势,战船居高临下,士兵得以直接进入城中,兵不血刃的夺下了太平。所以后来朱元璋便多了个心眼:城是死的,人是活的,直接拆了老城墙,往后退他三十步,让陈友谅无法故技重施,从而只能采取步战攻城。但是为了城中用水,依然保留了几个水门,用木栅围起。 面对着久攻不下的洪都城,陈友谅自然是四处寻找弱点。就这样,一队精兵趁着月黑风高,悄悄来到了水门之中,带队者,自是先锋范彪。 “都给老子小点声!悄悄的把木栅栏锯了,我们大军就能进城了!” “范先锋,这木栅栏都有尖刺啊,怕是不太好锯……” 范彪给了这士兵一巴掌。 “你是不是傻!那就是木头做的尖刺,又不会动,你躲着点不就得了,它还能主动来刺你?” 因为是隐秘行动,他们并没有配备火把,只能在黑暗中摸索。 “这尖刺真尖锐,还凉冰冰的,我的手都被割破了,不对!这木刺会动!” 还没等这个士兵说完,那“木刺”便突然刺穿了他的咽喉,借着月色迸发出寒光。 范彪一惊。 “不好!中计了!快撤!” 话音刚落,木栅栏那侧,数十根长枪,冲着众人扑面而来。范彪领着众人后撤,城墙上突然灯火通明,石块木头随着箭雨落下,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朱文正在城墙上悠然地掏了掏耳朵。 “你陈友谅想得到的,我朱文正当然想得到!我已经两个月没和姑娘们寻欢作乐了,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范彪小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陈友谅的耳朵里,出乎意料的是,陈友谅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很显然这个结果也在他意料之中。 “朱文正此人,果然是一代名将啊!奈何不能为我所用,可惜,可惜!” 围困了洪都两个月以来,陈友谅集团将能用到的招数都用尽了,可洪都就好像一座大山,任凭狂风暴雨,我自巍然不动。 陈善儿询问道。 “父皇,那还要打下去么?” “要打,一定要打!我陈友谅认准的事情怎么会放弃,而且只有打下了洪都,我军的粮草路线才有所保障。趁着朱元璋无暇顾及,这洪都,我一定要拿下!” 与朱元璋的群策群力不同,陈汉军营一直都是陈友谅的一言堂。 “既然都行不通,那就真刀真枪地打,我相信他们也没多少人了,十日!十日务必攻下洪都!我就是耗也要耗死他们!” …… 陈友谅的猜测没有错,朱文正在清点守军时脸色也并不好看,两个月以来的恶战,让城中守军不足一万,而且这还是在收编了众多囚徒民工的前提下。 “明天开始,陈友谅的进攻应该会更加猛烈吧,洪都九门,每个门只能有千余人把守,压力很大。而且最重要的还是,援军到底什么时候来?” 朱文正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算不算死局?” “那不是还有最后一个锦囊?打开看看?”邓愈提醒。 朱文正从怀中掏出写有三字的锦囊,仔细阅读。读完,他长呼了一口气。 “原来标弟早就料到会成现在这种局面,当务之急是让我们将敌情传递出去。好让元帅派人来支援,而且还有最后的一招。” “哪一招?”邓愈不解。 “嘿嘿,让我先卖个关子。”朱文正笑得很灿烂,随即挥了挥手。 “先找人吧,来人!把拼命王张子明喊过来!” 一个其貌不扬,甚至有几分猥琐的小个子来到了朱文正面前。 “张子明,你怕不怕死?” 那张子明不屑地笑笑。 “大都督可曾听闻我的外号?可知拼命二字是哪来的?” “我这里有一项任务,九死一生,你看……” 还没等朱文正说完,张子明便一拍胸脯。 “这活!咱老张接了!” 半夜,月色正浓。 一个瘦小的人影身着陈汉士兵的衣甲,从洪都城中翻出。那人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便飞奔而去,身影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城墙上的朱文正和邓愈对视一眼,他们二人都明白,张子明这一去,关系着洪都、应天,甚至天下的走向。很多时候的历史,不只是由大人物书写,那些有名字或者无名的人,同样会在岁月长河中,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哪怕微小,仍熠熠生辉。 “陈友谅的军队已经把洪都围得水泄不通了,你觉得他能把消息传递出去么?”邓愈不免有些担心。 朱文正抬头。 “这只能看天意了,非人力能左右,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为他向各路神只祷告。” 第15章 陈友谅的知音 十日后,洪都。 遍地的尸体和各种修补的城墙,皆在诉说着战争的惨烈,双方军队皆十分疲惫,却仍旧死死对峙。毕竟哪一方先松懈下来,结果都只有失败。 入夜后,一个瘦小的人影在陈汉军营中闪转腾挪,躲避着巡查的士兵。刚躲过几人,还没等他松口气,颈后便有森森寒意袭来,转眼便被几把刀剑架住了脖子 “深夜还敢在军中鬼鬼祟祟,不是奸细也必有图谋,看好他,我去禀报!” 张子明本以为迎接他的是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却没想到他只是被五花大绑后蒙住了脸,带到了陈友谅面前。 陈友谅虽然现在只是陈汉政权的皇帝,但是他自带的威严,仍是压得张子明有些喘不过气。 “朕派人查探了,你不是我军中的人吧,你叫什么名字?是朱文正还是朱元璋派出来的?” 张子明一下跪倒在地。 “小人……小人张子明,是洪都守军的千户,受大都督之命外出!” 初见张子明,陈友谅便有些瞧不起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看他的样子,就像个小人。不过这时候,他最欣赏的就是小人,因为只有小人,才最有用。 “你们大都督派你干嘛去?” 张子明咽了口口水。 “大都督派我去应天汇报军情,同时请求元帅支援。” “好!”陈友谅顿时喜上眉梢,“那朱元璋是如何告诉你的?” 张子明这时候却开始犹豫,没有再说话。 “张子明是吧,有一句古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陈友谅背过身去。 “汉王说的莫非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好!好!接着说下去!”陈友谅的双眼泛射出惊喜的光,他万万没想到这洪都城中竟还有如此上道的人! 张子明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奶奶的,老子也不管了!不瞒汉王,洪都城中守军已经所剩无几了,我去找朱元璋,他竟然说让我们固守待援,老子守了洪都两个多月,他居然把我们当炮灰!根本没在意我们的死活。老子天天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打仗,到头来竟落得这么个下场!” 张子明的粗鄙之语在陈友谅听来居然是那么顺耳,他急忙吩咐手下松绑。 “子明啊,你这一番话真该让你的兄弟们好好听听,朕可真是欣赏你啊!不知道你还听没听说过一个成语?” 张子明瞪大了眼。 “汉王说的是不是,弃暗投明?” “哈哈哈哈哈哈!知音呐,你可真是朕的知音!”陈友谅笑的如此灿烂。 “不过,落得个背主投敌的骂名,是不是不太好听……”张子明显得十分纠结。 陈友谅的满意已经溢于言表,他当然知道张子明是和自己谈条件,若不是这样,他还真有些怀疑。张子明越是贪钱贪权,越是小人嘴脸,他反倒越放心。 “子明啊!只要你肯归顺于朕,封侯拜相,金银珠宝更是要多少有多少,怎么样?考虑考虑么?” 张子明也露出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表情。 “汉王如此厚待,子明怎能不识抬举?只不过我这些天车舟劳顿,腹中有些饥饿……” “来人!传膳,按照朕晚膳的标准,朕要与张将军同饮几杯,为张将军洗尘!”陈友谅一直很懂礼贤下士。 事实上,其实不止陈友谅觉得张子明很上道,张子明同样觉得陈友谅很上道。 享受过陈汉皇帝标准的晚饭后,张子明十分上道的开口。 “不知道汉王想让在下做什么?是不是去劝降大都督?” 陈友谅拍了拍张子明的肩膀,越来越觉得喜欢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人。 “子明啊子明!你可真是聪慧过人呐!以后跟着朕好好干,必保你一世荣华富贵!哈哈哈哈哈哈!” “愿为汉王效力,哈哈哈哈哈哈!”张子明说完便瞟着陈友谅身旁颇有姿色的侍女。 “汉王,还有一种收买方式,是不是……” 陈友谅又是何其聪明。 “你们二人,伺候张将军就寝,务必照顾到位!” “愿为汉王肝脑涂地!” …… 离开帐篷之后,陈善儿忍不住发问。 “父皇,这不就是个投诚的小人,何必如此关照他?” 陈友谅一笑。 “朕可真欣赏这小人呐!他的作用可比得上两万精兵。你想想明日在阵前,他一劝降,洪都城的军心又将会落得何种下场?他再添油加醋,散布些没有援军的假消息,何愁这洪都拿不下来?到了这个地步,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呐!” 洪都之战至今,陈友谅已经损失了几万精锐,如果现在能兵不血刃的拿下洪都,那他做梦也要笑醒。更何况,像朱文正、邓愈此等猛将,若是能在他的麾下效力,何愁大事不成啊! “想想若是亲侄子领兵攻打叔叔,那将是多么让人愉悦的事情!哈哈哈哈哈哈!” 半夜,张子明满被窝温香软玉,大汗淋漓地钻出来。 “他娘的,这辈子值了,就是明天死了都值了!” 第二天,洪都阵前,两军对峙。 陈友谅身披金甲,亲临阵前,一脸得胜的自信,随即让手下喊话。 “城上的守军!先不要攻击!你们看看这是谁?” 张子明身着陈汉衣甲大摇大摆的走出来了。 “怎么会?那是张子明?他竟投靠陈友谅了?”邓愈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朱文正也显得有些慌乱。 陈友谅拍着张子明的肩膀,显得十分亲密。 “子明啊!该怎么说,怎么劝你都明白,可不要让朕失望,呵呵呵!” “楼上的兄弟们!”张子明气运丹田,冲楼上呐喊。 “大家不要慌!元帅说援兵最迟一个月就到了,大家要坚守城池,和他们死战到底!” 陈友谅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万万想不到这个看似苟且龌龊的小人,竟有如此的气节。哪怕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砍倒了张子明,但是他所喊的话,已经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城中。而张子明一倒,洪都城的军心士气,再上一层! 看着地上尚未死透的张子明,气得陈友谅又补了一剑。 “我居然被你这个小人摆了一道,气煞我也!” 张子明此时已经说不出话,却笑着死死盯着陈友谅,作为知音的陈友谅自然也看懂了他最后的遗言。 “老子这辈子,值了!” 陈友谅已经急火攻心,身为陈汉政权最高统治者的他,居然被小小的一座洪都城阻拦,而且三番五次的被羞辱。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如此急火攻心,只觉得舌根一甜,一口老血喷出。 “所有士兵听着!他们要等援军,那就在他们援军到来之前给我拿下洪都!” 陈汉士兵的冲杀声震撼天地,但是与之相比的是,洪都城的万众一心。这场战争,打到现在已经是意志力的比拼,很明显,洪都守军的信念,更强! …… 洪都之战,第八十三天。 “打光了?”朱文正揉着太阳穴。 薛显苦笑道。 “还有五百人。” “我们总共可能就不到五千人了,可是援军还没来。我们最乐观的情况,也只能再守三天。而且外城墙已经全部出现了缺口。”邓愈大口喘着粗气,他刚将敌军打退,但是他知道,敌军下一次的攻势将会更加凶猛。 “到这个时候你就别卖关子了,军师最后一条计策到底是什么?” 朱文正提起毛笔,沾足了墨汁。 “这个时候你倒开始舞文弄墨了,我问你最后的退敌良策啊!”邓愈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投降!” 二人已经震惊得眼如铜铃。 “所以我们打了八十多天居然是为了投降?” “我坚决不同意!” 朱文正颇为无奈,搂住二人,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什么。 “这下明白了吧!这信我不写谁来写?邓愈你来?” 邓愈双手抱头,一副与己无关的态度。 “我只会带兵,写信不擅长。” 朱文正又看向薛显。 “你来?” 薛显摇了摇头。 “你是大都督,肯定你来写,记得写得惨点,情真意切点。” 朱文正无奈提笔,在纸上写下: 汉王陈友谅亲启 公围困洪都两月有余,我等守将虽愿与洪都同在,奈何城中守军十不存一,百姓家中,皆无壮丁,满城缟素,新坟林立,凄凉之景,见者无不动容。 公之威勇,我等早知。奈何于公,我等皆为朱家之臣,于私,叔侄之情难以割舍。若非走投无路,文正断不会致信于公。只盼公摒弃前嫌,入洪都之后,封赏洪都驻军,不伤百姓一人。吾等皆愿真心投靠。?专此布达,敬候回音。 洪都大都督朱文正字 “你们看看怎么样?”朱文正只觉得把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墨水都掏空了。 “还不错。”邓愈点了点头。 “会不会有点恶心?”薛显吐槽。 “那你来!” “好吧,写得挺好的,我可以送信!” 将投降书装封,递给薛显,朱文正却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你去送会不会太危险一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且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吧……” “不好说!”三人突然异口同声的惊呼,显然都不是很相信陈友谅的为人。 “算了,还是交给我吧,我怕其他人不会随机应变。而且万一我被扣押,你们俩还能指挥。”薛显默默戴好头盔,充当信使。 很快,他就出现在了陈友谅的大帐之中。陈友谅读完了朱文正的书信却勃然大怒,将书信撕得粉碎。 “你们是不是真以为我很蠢!来人,把他拖出去斩了!” 第16章 洪都之战落幕 “等等,汉王!这不对吧!我等是真心来投诚的,更何况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薛显急忙道。 陈友谅冷笑。 “你们上次弄的那个张子明,已经耗光了我对你们所有的信任。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在等朱元璋的援军来,这时候你们跟我谈投诚!你们真当我陈友谅是三岁的小孩子?那么好哄骗?” 显然,张子明事件在陈友谅心中已然成了挥之不去的痛。 听到陈友谅这么说,薛显却镇定自若,神色颇带着几分不屑。 “我还以为汉王陈友谅乃当世豪杰英雄,如今一看,竟如此心胸狭窄,可惜我洪都守军竟以抗击你这种草包为荣!” “你说什么!难道你也想当郦食其不成?”陈友谅内心一震。 “哼,本来就是。我等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背信弃义投靠你。本想以我等之才,能在你麾下如鱼得水。却没想到你这种小人竟如此狭隘。你要杀我薛显尽管杀,但是大都督等人必定会负隅顽抗到底,你陈友谅,也失去了,和平夺得洪都城的唯一机会!” “够了!” 陈友谅拍案而起,不得不说,薛显的一番话正中他的痛点。洪都之战至此,伤亡已经不是他所能承受的了,而且收服洪都诸将更是他做梦都能笑醒的事情。但是这帮人的信用,确实值得深思啊。 陈友谅沉思片刻,仔细地权衡利弊,随后回应道。 “一天!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超过一天不开城门投降,我便率大军进攻,没有商量的余地!” 薛显听到陈友谅松口却并未面露喜色,而是异常淡定的回应。 “那就请汉王写下书信,与我大都督商议细节,也希望汉王能给我方一个满意的筹码。” 陈友谅点了点头,随即写好了书信,交给了薛显。 “记住,我的耐心只有一天!超过一天,洪都城鸡犬不留!” 薛显走后,陈友谅的太子陈善儿不解地问。 “父皇为何还要相信他们?洪都城已经是我囊中之物了,若是把那薛显扣押下也好啊,那便不怕他们耍花招了。” “我一直在观察薛显的表现,如果他们是为了拖延时间,当我给他们一天时间的时候,薛显必面露喜色。但是他却面无表情,反而先让我许诺条件。由此来看,投诚之意,起码八成!倘若我扣押或者杀了他,洪都城守军必顽抗到底,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所以给他们一天时间又何妨?” 陈友谅拍了拍陈善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善儿啊!无论是打仗还是治国都得从全局出发。虽然洪都城的人在我这里的信用已然耗尽,但是这巨大的诱惑还是让我心动啊!这险值得冒!” “儿臣,谨记!” 出了陈汉军营,薛显冷峻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豆大的汗珠不停滚落。 “妈的,吓死老子了,差一点就下油锅了。” 饶是他浑身是胆,也怕油炸胆囊,随即便拍马,飞奔了回洪都。 朱文正很快就看完了陈友谅情真意切的信件,露出得逞的微笑。 “我写回信,大家依计行事。” 很快,陈友谅的桌案上多出了朱文正讨价还价的回信。 “讨封异姓王?赏封地?听调不听宣?这小子的胃口也太大了!马上给我回信!” 就这样,双方的谈判你来我往,足足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陈友谅跟朱文正终于在信件中达成一致,谈妥了归降的条件。 迎着初升的太阳,陈友谅伸了个懒腰,一晚上的讨价还价,让他也疲惫不堪。随即他便准备换上龙袍,去接受洪都城守军投降这一历史性时刻。 还没等陈友谅换好衣服,传令兵便跑了进来。 “大大大……大事不好了!陛下!” 陈友谅阴沉着脸。 “你最好真的有事!不然后果你知道的!” “陛下!是洪都啊!洪都城!” 陈友谅心中一惊。 “洪都怎么了?” “洪都城的城墙!一夜之间又被修上了!” “!” 陈友谅急忙跑到城外,远远看去,洪都城墙大大小小的缺口,已经被木栅栏围上,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用墙砖砌好了。原来就在他昨天晚上和朱文正谈判之际,邓愈带着全城的将士和民工,一砖一瓦的修补着数个缺口。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陈友谅仿佛失了魂一样,发出了渗人的笑,手下竟无一人敢靠近他,生怕犯了这位汉王的忌,小命不保。 “朱文正,你是真拿我陈友谅当傻瓜了,一次又一次的戏弄朕!让你修,修上又如何!全军听令,两日攻下洪都,我就不信他那几千人还能翻起什么波浪!这次攻下洪都,我要这洪都城中鸡犬不留!” …… 洪都之战,第八十九天。 陈友谅变得歇斯底里后,陈汉士兵的进攻再也没有停下来,洪都外城尽失,朱文正和邓愈只能统领着麾下仅有的两三千人,禁守内城。好消息是,刚刚打退了敌军的一波进攻。至于坏消息,那就是他们可能挡不了下一波了。 邓愈和薛显瘫坐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两人的衣甲皆被鲜血染透,如同地狱中的修罗。邓愈为了守卫洪都,整整三个月不曾卸甲,整个人已经和残破的甲胄融为一体,浑身漆黑。 “现在这样,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认不出来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友德,我记得你当初可是十里八乡的俊俏郎啊!现在只能说还有点像个人。” 朱文正虽然笑话着他,但是向来自诩风流的他,如今也是蓬头垢面,满脸血污。 “你要是是这么说,我倒觉得,你现在才是一个大都督该有的样子!”邓愈咧嘴一笑。 “接下来怎么办?援军还没来,我们肯定守不住了?”薛显道。 “那就投降啊!我写降书,你去送信!” 二人愣了几秒,随后三个男人爆发出响彻洪都的笑声。 “既然就这么多人了,城墙也守不住了,那就冲吧!老子宁愿冲出去和陈友谅一决死战,也不愿意窝窝囊囊的被杀!”朱文正此刻豪气干云,大都督之风尽显。 “你行吗?别连刀都握不动了。”邓愈依旧不忘损他,却口是心非地将战刀扔给他。 朱文正接过刀,用袖子轻轻擦拭。 “开玩笑,难道我练过朱家祖传刀法的事也要跟你们说?而且别忘了,我已经三个月没有温香软玉在怀,这时候的我,强得可怕!” “我记得,你们老朱家不是农民出身么?为何还有家传刀法?”薛显不解。 “谁家种地不收麦子?” “……” “……” “哈哈哈哈哈哈!二位闲话少说,从此门出去,就各自珍重吧!” 破烂不堪的城门缓缓打开,朱文正、邓愈和薛显身后是一群被逼入绝境的士兵,也是一群视死如归的士兵。 “哥几个!杀一个垫背!杀两个赚了,要是杀了三个以上!老子掏腰包请他喝酒!给我冲!” 陈友谅看到洪都残兵竟敢反扑,也不免有所吃惊,但是很快他就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困兽之斗啊!这洪都打的是太久了,但是终归还得姓陈!区区数千人,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翻起多大浪!” 战场上,朱文正的战刀左劈右砍,虽然有些不得章法,但是凭借着一股胆气,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邓愈和薛显皆是一杆长枪,大开大合,丧命于枪下之人,已不在少数。陈汉军队要击杀一名洪都守军,最起码要付出两倍的伤亡。 虽为垂死挣扎,却一往无前。 但是人数上的差距犹如一道鸿沟,不可翻越。洪都城仅剩的守军很快就被逼到了城墙根,连朱文正的右臂,也已经被砍了深深的一个口子,朱文正只好左手拿刀,看着漫天硝烟,他不禁闭上眼睛舔了舔嘴唇。 “下辈子,就让我做个无忧无虑的公子哥吧!” 刹那间,陈汉军队的包围圈后面传来如惊雷般的声响,那是马蹄撼动大地的声音,而且不是一匹马,是整整,十万匹马! “我乃常遇春!谁敢与我决一死战!”常遇春的大喝声顿时传遍战场。 “援军!是援军!大都督,我们的援军到了!” 朱文正笑了,他的脸上有着某种温热的液体热烈流淌。 “兄弟们!援军到了!快与我杀出去!和援军汇合!” …… “陛下,快下令撤军吧!朱元璋的援军来了,我军已经疲敝,不是对手啊!” 陈友谅的心中,某种不知名的神兽狂奔万遍。明明洪都城即将得手,朱元璋的援军却在此刻降临。战机已经稍纵即逝,只是他真的不甘心!但是自古成大事者,必要的因素就是杀伐果断。 “后军掩护!前军与我速速登船!撤!快撤!” 陈汉士兵丢盔弃甲,向着江边停靠的大船狂奔,只是骑兵的速度又岂是步兵能碰瓷的。这场屠杀持续到了傍晚,被击杀的汉军足有几万人。陈友谅只能带着余部开船离开,开往最后的战场——鄱阳湖。 等到朱元璋带着朱标来到洪都城下的时候,才发现朱文正身负重伤,和已经脱力的邓愈、薛显二人倚坐在城墙根,放声大笑,看到朱元璋亲临,朱文正用尽所有的气力高喊。 “洪都大都督朱文正!幸不辱命!死守洪都城八十九天!特向元帅禀报!” 朱元璋的眼眶也有些湿润,连忙嘱咐手下将众人送去养伤。他的脸上,不只是欣慰,还有叔叔对侄子的心疼。 朱文正笑着看向邓愈薛显。 “要不要一起去艳香楼养伤,我请客!” 第17章 鄱阳湖副本开启 鄱阳湖上,陈友谅的龙船之上。 陈友谅的龙船高数十丈,通体金黄,竟是包裹了铁皮之后再用金漆粉饰。船身周围雕刻数条五爪金龙,象征着其主人身份显赫。 船内空间极大,装饰奢靡至极,而且无论外面风浪如何巨大,船舱内竟察觉不到一丝摇晃。一群姿色秀丽的歌女正翩翩起舞,妩媚动人。只可惜陈汉皇帝靠坐在纯金龙椅上,并无心欣赏。 “定边啊,应该是为兄错了,当初你极力劝阻我攻打洪都,我却置若罔闻,事到如今才觉后悔啊!不仅耽误了时间,让朱元璋得以喘息,更是白白损耗了我十万大军!我实在是心痛啊!” 陈友谅麾下第一猛将,也是他儿时的死党张定边摇了摇头。 “陛下不能这么说,只能怪张士诚这个人鼠目寸光,畏首畏尾。倘若他再拖住朱元璋一阵子,局面就会完全不一样。但是还请陛下无须气馁。我军不仅还有数千艘战舰,更有数十万善于水战的士兵。只要我们发挥优势,依然可以取得胜利!” “只有你啊!这么多年一直是那么忠心耿耿,替朕分忧!这水战,便全靠你了。朱元璋啊朱元璋!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这天下是谁的,还不好说呢!” …… 朱元璋等众人,安顿好了一众伤员,便在洪都城中逛起来,也只有走在洪都城中,才最能体会到这场的战争残酷。 洪都城的城墙已经大规模损坏,城外尸体堆积如山。而城中,离城门较近的房屋都已经被拆了,用来加固城墙。首当其冲的,便是正剩下一对守门石狮子和地基的总督府。 “看来这洪都城的重建和民众安抚也是个大问题啊!”朱元璋不免有些唏嘘。 “父亲,那个……虽然我军一直有军令严禁扰民,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粮食都给民众分发下去了,毁坏的民居也会重新修缮,还是不要治堂哥的罪了。”朱标挠挠头,毕竟洪都一役,他出的招数也不少,朱元璋要是怪罪下来,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朱元璋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咱什么时候要治文正的罪了,所有洪都守军都是好样的,不止没有罪,等打完了仗,咱还要祭奠死去的将士,论功行赏!你这军师,自然也要赏。” “额,以后我再说胡话,您少揍我两顿我就谢天谢地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父一子,相视而笑。 其实朱元璋内心还是有些后怕,因为张士诚的反扑,他们比原定的支援时间晚了四天。就因为这四天,洪都城差点易主。幸好朱标的假降计策发挥了作用,不然现在是个什么局面,真的很难说。 “这青田先生的卦,准呐!”老朱忍不住感叹。 朱标不解地看着朱元璋。 “父亲,刘伯温又说什么了?” 朱元璋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咱有个好儿子!帮咱打赢了洪都保卫战。现在你这军师之名,可没人敢小瞧了!接下来和陈友谅水战,你也为咱出谋划策吧!走,去都督府,商议军情去!” “额,父亲,都督府被拆了……” “有块地就行……” …… 与陈友谅决战会议很快便开始了,能参与其中的当然都是各路大神,会被写进史册的那种。不过这种会议确实有些枯燥,各种行军路线和粮草补给着实让朱标听着就头痛。 会议最后,朱元璋拍板而定。 “就这么定了!全军从松门进入鄱阳湖,分兵守住泾江口和南湖嘴,断了陈友谅的后路!” “可是上位,这样也是断了我们自己的后路啊!”一名将军开口。 朱元璋长叹一口气。 “这咱知道!但是这一战,就一定是决定天下的决战了,你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人,都知道两军相斗勇者胜!陈友谅围困了洪都这么久都没打下来,心里必定不痛快。现在和咱们打水战,那一定会不死不休!诸位都自当尽力吧,这一战,有进无退,不破敌军,誓不罢休!” “不破敌军,誓不罢休!”众将领齐声高呼。 “徐达为左路先锋,常遇春为右路先锋,俞通海为中路先锋,汤和统率步兵骑兵。咱居中指挥,统率三军。李善长、胡惟庸负责粮草补给,刘伯温、朱标为军师,分析战局。可有异议?” 见众人没有反对,朱元璋便站了起来。 “那就都下去准备吧!不日开战!” 众将领陆续离开,忙活自己的事情,而朱标却悄悄靠近他。 “父亲呐,明天打仗,你不会要亲自上阵吧?” “当然是咱亲自上阵,要不然怎么统率三军,分析战局。” 朱标眨了眨眼。 “我是怕您的安全问题,这水战不比陆战啊!要不您换成徐叔代替您指挥?” 朱元璋眼睛一瞪。 “荒唐!哪有统率不敢亲自上战场!咱大大小小数百战都过来了,这次还能认怂?爹知道你一份孝心,但是这事,没法商量,爹要是不去,士气肯定低落。” “行吧……” 朱标知道,这时候九头牛也拉不回老朱了,只好出门去找另一个人。 “常叔,吃着呢哈!” 朱标找到未来老丈人的时候,他正拿着只羊腿,吃的兴起。见他来了,便放下羊腿,用袖子擦了擦嘴。 “怎么啦,咱的小军师?” “没啥,就是明天打仗吧,您多关注一下我父亲,我怕他遇到什么不测。常叔您知道,这打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常遇春琢磨了一阵,随即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就包在我身上了,明天咱肯定把你爹平安带回来!” “嘿嘿!那就谢谢常叔了”朱标可以怀疑常遇春的任何,唯独信得过他的武力值和忠诚度。 常遇春也是嘿嘿一笑,随即又拿起了羊腿。 “要不标儿你也吃一口?” “不了不了,常叔您慢用!” 朱标笑着跑开了,只听见后面常遇春还在感慨。 “这打仗最消耗体力了,不多吃点可不行!杀人没有劲了就……” 敢情猛男都是吃出来的。 …… 至正二十三年,七月 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所有战船开向鄱阳湖,与陈友谅进行宿命之战。 朱元璋从沈万三那里借的银钱没有浪费,化成了数百艘小船,以及十艘大型战舰。可当众人看到了陈友谅的战船时,众人觉得自己,还是缺乏了一些想象力。 朱元璋一方的战船,最气派的就是他乘坐的,可和陈友谅最普通的战船相比,也显得那么营养不良。而能乘坐二三十人的帆船,在陈友谅的过江龙面前,就好像是兔子与黄牛一般的体量差距。 朱元璋手下的士兵自然开始慌张,毕竟单论战船这一项,他们便已输得彻彻底底。察觉到有些涣散的军心,朱元璋急忙站在甲板上高喊。 “不要怕!敌军战舰虽然巨大,但是不够灵敏,我们的小船速度比他们快,先用火铳弓弩进行攻击!然后登上敌船!” 朱元璋的将令很快就被下发,士兵们也觉得眼前这些庞然大物似乎并非不可战胜。徐达首当其冲,带着舰队冲到敌船船侧,展开了猛烈的进攻。 “报!徐达将军身先士卒,率领将士攻上了甲板!” “报!徐达将军杀敌无数,占领了一艘大船!” 朱元璋乐得合不拢嘴,毕竟他的部下里,若问谁敢横刀立马,只能说唯他徐大将军了。 “报,徐达将军已撤退,陈友谅部正在追击!” “传令,让俞通海前去接应徐达,用火炮轰击!” 俞通海乃是水战的专家,看到陈友谅的船只构造以后,便想明白了破局之法。他指挥部下,专门轰击战船的甲板和船帆,一时间,陈友谅二十多艘巨舰被点燃,十分壮观。 “他奶奶的!朱元璋这些小船就像耗子,居然这么滑溜!” 陈友谅已经气急败坏,本以为水战会是一边倒的局面,但是朱元璋一方,竟能想出破敌之法。但是他陈友谅也不是庸人,略一思索,便想出了办法。 “所有战舰!给朕听令!行驶到那些小船的边上,然后居高临下!投掷火把,发射弩箭!给我把这些烦人的东西烧了!” 陈友谅的策略很快就奏效了,首当其冲被点燃的就是徐达所在的船只。徐达虽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是一时间却落了下风,只能在燃烧的船只上,一边躲避,一边击杀着敌军。 徐达陷入困境的情报很快就传到了朱元璋处,朱元璋自然心急如焚。 “快!全速前进,火速支援徐将军!” 可是朱元璋没想到,自己已然成为别人狩猎的目标。 一片混乱中,陈汉的三艘巨舰悄然开动,全速向着朱元璋所在冲来。 一名彪形大汉手持大刀居然从巨舰上跳下,正跳到了下方的小船上。仅仅三两下,便将小船的士兵屠戮殆尽。然后竟以此船为跳板,杀到了朱元璋的战船上。 “朱元璋,我张定边今日便来取你性命!” 朱元璋身边的护卫自然不是庸人,可在张定边面前,却不是一合之敌。没几个回合,便被击杀。 “结束了,朱元璋!” 张定边手握大刀,直面着朱元璋,仿佛一切已成定局。但是此刻,却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一支利箭袭来,正中他的左臂,竟将他钉在了船舱上。一名黑脸大汉跳上了甲板,大喝一声。 “匹夫休要猖狂!” 第18章 铁索连舟 张定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黑脸大汉,随后竟将钉住手臂的利箭生生拔出。 “只会暗箭伤人,也敢称好汉!” “少废话,这是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常遇春自然不是什么侠客,而是不折不扣的战争屠夫。 张定边单手持刀杀向了常遇春,常遇春虎头湛金枪一挡,竟显得异常吃力,仅一个照面,双方的力气便分出了高下。 常遇春转身抽枪,虎头湛金枪如毒蛇吐信,直逼张定边面门,张定边一笑,弯腰躲过,随即大刀攻向常遇春下盘,逼得对方连连躲闪。双方你来我往,让朱元璋看傻了眼,他万万没想到,陈友谅军中竟有这号人物。 十几个回合下来,常遇春大口喘着粗气,身上也增添了不少伤口,却都是轻伤。反观张定边,左臂的鲜血竟浸透了甲板,本就中了一箭的他,此时倒更不轻松。 “若不是我中了箭,你赢不了我!” 常遇春并未回话,显然默认了这个事实。 “今日之战,到此为止,日后若有机会,我定要和你分出高下!” 张定边不是鲁莽之人,针对朱元璋的斩首行动,自从常遇春出现,便已经可以宣告失败。而此时朱元璋的部队,已经赶来救援。张定边跳下战船,架着小船飞快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冲着常遇春大喊。 “那大汉,可留姓名?” 面对此等对手,常遇春也颇为敬重。 “凤阳常遇春是也!” 张定边一笑,驾船远遁。 等到张定边消失在视线之中,常遇春才醒过神,急忙查看朱元璋的安危。 “大哥!你没事吧?” 朱元璋也吓得不轻,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 “咱还真的差一点就被他杀了,陈友谅军中竟有此人,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他不能为你所用?”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 “咱可惜的是你没把弓箭带过来,临走了再给他一箭!” “额……我忘了。” 朱元璋看向他。 “这张定边和陈友谅是拜把子兄弟,让他投降怕是不可能,早就听说此人一身武艺难逢敌手,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老常,这人和你比如何?” 常遇春自诩无敌,从没将其他对手放在眼中,可面对这张定边,他却轻视不了。 “此人武艺怕是要比我强些,最起码两百个回合内,我赢不了他。” “所以咱说可惜啊!放虎归山!对了,徐达那边咋样了,突围了没有?”饶是刚从鬼门关外走了一遭,朱元璋也仍记挂着战局。 “突围了,全身而退,还大败敌军!这老徐可真有两下子,下水了也这么猛!嘿嘿!” “咱这一战可损失不少人啊,虽然说陈友谅的损失更大,但是这仗打的……” 朱元璋叹了口气,陈友谅损失的是船,可是他损失的,却是陪他一路走来的兄弟,他的心里,疼啊! “鸣金收兵,回去休整再战吧!” 交战双方很有默契的选择了停战休整,因为各自的损失,都很难接受。 “定边,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陈友谅的龙船之内,回来复命的张定边浑身鲜血,被人抬了进来。俨然一副重伤的模样。 “我去突袭朱元璋了,可惜没有成功。被他的大将常遇春所阻挡,自己也中了一箭。好在活着回来了。不过倒也斩杀了他不少随从将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陈友谅颇为感慨,今日他最起码损失了几十艘大型战舰,这可都是他陈汉王朝真正的家底。但是哪怕和上百艘战舰相比,也是张定边更重要。 “定边,你去安心养伤吧,伤好之前就不要出战了。” “不!虽然我不能再上阵,但是我还有别的办法!这一战,我一定帮你赢下!”张定边挣扎着站起身。 陈友谅面色大惊。 “莫非你要?” 当天夜里,陈友谅军队所驻扎的湖心岛上,便多出了一个法坛,张定边身着黄袍,一柄铜剑,直指苍天。 “张将军居然还有如此本领?”陈友谅的麾下无不惊叹,毕竟世人只知张定边勇猛无双,却不知他精通兵法谋虑,天文地理,甚至连五行八卦,呼风唤雨,居然也不在话下。 陈友谅笑着向众人讲述。 “东汉末年,张角自命黄天,起兵反汉。后来兵败被杀,并无子嗣,但是这一身道术倒是传下来了,修炼大成,天时风向亦可驱使。” 陈友谅所讲,真假自然无人知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场战争要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了。 陈友谅也不禁觉得张定边真的是上天派下来助他成就大业的,论武功谋略皆无人能及,哪怕此时上不了战场了,也可以呼风唤雨。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倘若拳脚不管用,在下也略懂一点法术。得将如此,何愁大事不成啊! “速速通知军中铁匠,赶制铁链!” 朱元璋的营帐中,众将沉默不语,今日一战,数位将领都沉眠于鄱阳湖底,他们虽得胜,代价实在是有点大。 “咱的战略没错,充分发挥小船灵活的优势,辅以火器弓弩。必要时候,登上敌船。要是夺不了船就放火。给咱把船烧了!这点徐达今天做的就很好!咱得不到的,陈友谅也别想要!” 听到朱元璋点名表扬徐达,诸将却没有一个不服气的,毕竟人家真的是以命相搏,就连冲锋也冲在士兵之前。 “就给咱这么打!狭路相逢勇者胜!” 三日后,交战双方不约而同选择了出兵,但是当朱元璋舰队来到康郎山一带,却被敌军的阵势震惊了。陈友谅的百艘战舰用漆黑坚固的铁链连接起来,满借风势,浩浩荡荡的向朱元璋舰队冲击而来,仿佛一座全速前进的岛屿。 “这是啥啊?” “这怎么打?被卷进去肯定死了啊!” “这风向不对,有利于敌,不利于我!” 朱元璋舰队为首的小船竟一只只开始陷入某种漩涡,原地不停的打转。而满载风势的陈友谅舰队转眼便来到了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发射弓箭,火炮。在大船与小船碰撞的瞬间,士兵们的小船便如螳臂当车般,被撞的粉碎。一时之间,抱着木板求救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后面的船队开始慌了,竟调转船头拼命回赶。 “不准逃!不准回头!给咱进攻!”朱元璋的嗓子都要喊哑了,却唤不回士兵们的士气,毕竟如此不利的情况下,哪有人还敢直面对方的庞然大物。朱元璋拔出手中佩剑,斩了率先逃跑的几个人,却无法止住败势。巨舰的火炮开始轰击着他们,漫天的箭雨也不断袭来。 “上位,咱们撤吧!”徐达开始请求。 “风向不利于我军,继续硬拼下去也没用啊!”俞通海道。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朱元璋一直都懂,只是不甘心罢了。 “大哥?”连常遇春也开始询问。 “撤!全军听令!全速撤退!” 朱元璋紧咬牙关,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却死死盯着陈汉的铁索连舟。 这一战,是朱元璋开战以来,最狼狈的一战,虽说小船速度快,但是在陈汉舰队乘胜追击的炮火轰击之下,损失不是一般的大。 “给咱把那些没种的押进来!” 回到大帐,朱元璋的第一件事就是兴师问罪。至于对象,自然是那些怯战的士兵和将领。 “今日一战,你等怯战不前,咱早有军令,怯战后撤者,杀无赦!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诸人皆是闭口不言。 “给咱拖出去,砍了吧!”朱元璋面无表情。 “上位!咱给这些兄弟求个情,他们不是怯战,而是今天风向诡异,船只陷入漩涡,还请上位让他们戴罪立功!”徐达跪地请求,这些士兵都是他带出来的,他自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 “我也求上位饶恕这些弟兄!”汤和也附和。 朱元璋的脸色铁青。 “怯战了就是怯战了,别给咱找什么借口!徐达,你身为统帅,同样要问罪,等打完了仗,咱再治你的罪!” 徐达双膝跪地,磕头请求。 “治我的罪可以,还请上位再给这些兄弟一个机会,死在战场上不丢人,就这么背着一个怯战的名分,死了也不能合眼啊!” 诸将士齐齐跪地,向着朱元璋高喊。 “我等愿死在战场上!” “罢了罢了!先把人带下去。但是咱话说在前头,这罪一定要治!” 诸将士走后,朱元璋抬头仰望,长叹一声。 “今天一战,咱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啊!这陈友谅这手也真够绝的,铁索连舟,可打了咱一个出其不意啊!诸位可有什么好办法?” “火攻啊,三国演义不都写了么?” 朱标下意识地回答,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他才意识到不对。 “现在好像还没这本书哈!” 朱元璋一拍桌子。 “火攻!就是火攻!陈友谅所有的船都连一起去了,一旦起火,那便是滔天大火!” 诸人眼前顿时一亮,如此便找到了制敌必胜的方法。 “但是现在风向不对啊,是西南风,有利于敌,不利于我。就算火攻也很难实行,而且那诡异的漩涡又该怎么办?”俞通海无奈苦笑。 “会不会是陈友谅军中有人精通术法?施展妖术?”汤和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却一语惊醒梦中人。 朱元璋一拍桌案。 “快去请青田先生刘伯温!” 第19章 我来助你 刘伯温此时正在协助李善长调集粮草,听到传令后,不禁对着李善长一笑。 “善长兄,看样还是那边更紧急些啊,伯温先行告辞!” 李善长笑着相送,却在转头时,嫉色尽显。 刘伯温很快就来到了大帐,朱元璋急忙相迎。 “今日一战,我军深陷不利局面。风向不利,还有漩涡阻挠。敌军将所有战舰都用铁索连上了。还请先生指点。” 刘伯温笑了笑,看着朱标。 “退敌之法公子应该想到了吧,铁索连舟,必用火攻,无往不利。” “火攻是行,但是这风一直是西南风啊!”朱元璋难掩内心的焦急。 刘伯温也不废话,出门望天,随即掐诀卜算。 “遭了,这风有古怪,怕是会持续半个月!” 半个月,别说水战了,怕是连应天也改姓陈了。 常遇春莽夫气质尽显,开口便道。 “老刘头,咱都知道你懂得多,什么天地人和五行八卦的,你可得给咱借点风来啊!要不这仗不输定了?” 朱元璋白了常遇春一眼,随即看向刘伯温开口道。 “老常说话一直这样,先生不必放在心上。不过咱也是着急,早就听说先生精通阴阳八卦,奇门遁甲。此次破局只能靠先生了。” 刘伯温苦笑着。 “不是我推辞,实在是老朽无能为力啊,对方虽然施法投机,但是借的是天时。此时要借来东北风,无异于逆天而行。世人皆抬举我刘伯温有诸葛亮之才,其实不过是夸大其词。就算是千年前诸葛亮借的那一场东风,也是用余生去偿还,更何况我刘伯温呢?” 朱元璋望着江面,长叹一口气。 “所以就没办法了是么?我军只能顶着风和陈友谅硬拼。” “呵呵呵,非也非也,在场诸位还有一人有办法!”刘伯温笑道。 常遇春一拍大腿。 “我说老刘头你们这帮算命就爱故弄玄虚,一会无能为力,一会还有人有办法,你是不是要急死谁?” “闭嘴!”朱元璋使用了技能威慑,成功使大将常遇春退后不语。 “先生请说!” “呵呵呵,就是元帅您啊!” “我?”朱元璋一时竟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可从来没学过什么奇门之术。 “不错!我是没法借来风,但是只有大气运的人和上天沟通,才会逆天改命。而这身具大气运的人,自然是元帅您!您身负重担,驱除鞑虏,统一天下。此乃气运加身。我愿开坛设法,让你与天地沟通。” 朱标此时惊愕的连嘴都合不拢,原来世间一切的尽头,真的都是玄学。 “起法坛!” 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刘伯温就在一座山顶上,设立了法坛,虽然没换装,但是手持铜剑符箓的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朱标悄悄凑近去,小声的问。 “刘师,为何要在山顶设法坛?” “此处与上天沟通比较容易,而且不知道公子听没听说,斗法期间,法坛越高,越占优势!” 朱标咽了口口水。 “今日受教了!” 在法坛上敬献香火之后,刘伯温将符箓平放在桌案上,一字排开,各色祭品皆摆放整齐。刘伯温铜剑突然出手,将符箓挑起,符箓竟然无火自燃,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顿时被这一手所震撼,满座无言。 “请元帅向上天敬酒!诚心祷告!”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将一杯酒撒在地面,随即五体投地,跪拜着天地。 “臣朱元璋,立誓驱除鞑虏,恢复山河。今在鄱阳湖交战不利,特此诚心祷告,祭拜上天,愿上天降福于我。我愿为苍生万民谋福,无愧于天地!” 朱元璋的叩拜和祷告足足持续了一刻,但是扑面而来的仍然是湿润的东南风。 “难道我不是先生所谓的大气运之人,为何上天没有回应?”朱元璋有些疑惑。 刘伯温竖起铜剑,紧咬牙关,仿佛那铜剑上承载了极大的重量。 “非也!必是有妖人从中作梗!” 此时,鄱阳湖的湖心岛中,张定边已经七窍流血还在苦苦支撑。 “这家伙的气运,竟如此可怕吗?” 随即一沓黄色符箓飞散空中。 “黄天助我!天下大吉!” …… 朱元璋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丝,但是风向纹丝未动。诸将一时间竟也慌乱起来,但是谁也不敢上前去,谁敢断言自己的气运胜过朱元璋? 就在刘伯温已经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一个小人影冲到了祭坛前,将手放在了朱元璋的肩膀上,高喊一声。 “父亲!我来助你!”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有一瞬间,朱标仿佛看到了有一只闪烁着金光,却有些虚幻的手,同样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霎时间,风云变幻,几道惊雷乍现天空,湿润的东南风逐渐停止,转而刮起了凌厉的东北风。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此战必胜!” 连刘伯温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下面的众将士又何尝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情况。天意气运,本就是玄之又玄的事情,可是当自己亲眼所见,那这种玄不可测,就将变成一种发自内心的臣服与敬畏。 朱元璋高举起了朱标,高喊。 “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诸将的眼中透露出狂热,连他们自己都不会相信,这一战还会有失败的可能! 而湖心岛中,张定边的祭坛已经爆炸,七窍流血的他再起不能,晕倒之前高喊了两个字。 “服了……” 第二天清晨,朱元璋来到了昨日被治罪的众多将士面前。 “弟兄们,咱知道,你们不是孬种,宁可死在战场上,但是咱也不得不治你们的罪,以安军心。咱知道,怯战逃跑听着不光彩,听着难听!所以今天,咱告诉你们,这一战让你们做敢死队,死在战场上,这叫英勇殉国!你们怕不怕?” “不怕!”数十名将士齐齐上前一步,竟无一人后退。 朱元璋的眼眶湿润了。 “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的!喝了这碗酒,就上战场去吧,一人一条火船,和敌人同归于尽!咱答应你们,不管回不回得来,每个人都有封赏,你们的妻子父母,咱替你们照顾一辈子!” 几十条好汉饮尽满碗,随即摔在了地上,义无反顾地走上了残酷的战场。 带着凌厉的东北风,和满腔必胜的信念,朱元璋率舰队出击,与陈友谅展开了殊死一搏。 陈友谅依旧沉醉在昨日的大胜之中,虽然张定边斗法失败,此时风向并不利于他,但是他却不认为朱元璋的舰队,能正面抗衡他的铁索连舟。可惜此时三国演义还没有问世,倘若让罗贯中早生一两百年,陈友谅断然不会采用此般做法。 朱元璋的船队行驶到湖中央,诡异的漩涡再次出现,数十条小船竟又开始转圈。 “呵呵!机会来了!准备进攻!” 陈友谅笑得很灿烂,却没想到士兵们从船舱中拖出一个袋子,将白面捏成的人头祭品倒入湖中,湖水顿时平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招数?怎么可能!” 岸上的刘伯温笑了,这一招可真的是跟诸葛亮学的,难道他陈友谅不知道馒头是怎么来的么? “不管了!给我冲!给我开炮!把他们的小破船给我撞的粉碎!” 陈友谅的铁索连舟极速开近,可对方领头的小船竟调转船头,向回驶去。几艘满载着炸药和木炭的小船就这么水灵灵的冲了出来。 “不好!快停!” 可是朱元璋的敢死队又岂能让他如愿。 “陈友谅!你爷爷我来跟你同归于尽啦!” “老子换这么多人,太值了!” “王八蛋们,一起死吧!” 伴随着向天借的东北风,数十条小船满载着炸药木炭和几十条生命,撞击在了陈友谅的舰队上,顿时,绵延十几里的舰队,烧成了一片火海。 所有人都知道,此种撞击和爆炸,必将尸骨无存,可是他们,真的没有一个人退缩。因为他们怕别人说他们是逃兵,所以宁愿用生命,去扞卫自己的荣耀。 “他妈的!给我上!”徐达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热泪,这些兄弟,都是与他生死与共的袍泽,却用生命攻破了敌军最坚固的防线。 提着长刀,徐达率众人踏上了燃烧的甲板,常遇春、俞通海也随即杀到。一片火光中,众人开始了最后的厮杀。 朱标没有上船,他站在岸边看着燃烧的江面,如同一场绚丽到夸张的烟火,点燃着生命。呐喊声、爆炸声、呼救哭泣声全都糅合在了一起。他要把一切都刻在脑子里,记住这场历史上最大规模,也是最悲壮的水战。而不只是史书中的一句:火炽十里之间,烟焰涨天。毕竟这一天的鄱阳湖,远比太阳更耀眼。 朱元璋在甲板上,连他也不免动容,为那些悍不畏死的兄弟动容,也为战争的悲壮动容,但是他不能软弱下来,毕竟他明白,只要打赢了这一仗,这天下,就已经属于他了。 混战持续了一天一夜,陈友谅的大部分战船已经损失殆尽,只有他自己带着残部退守到了鄱阳湖中心岛。朱元璋的一方损失也不小,但是和敌军相比,就是九牛一毛了。 无人来打扰的鄱阳湖重归静谧,水面静静地映射着月光。只有空气中不散的硝烟,和湖面上摇曳的木板。仿佛在和天地诉说:这里曾经有很多人来过,并长眠于此。 第20章 陛下别笑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觉得生活糟糕透顶,其中当然包括被围困在鄱阳湖中心的陈汉皇帝——陈友谅。遥想几个月之前,自己统帅六十万大军,身着金甲,意气风发。麾下更是猛将如云,船坚炮利。而如今,百将之首张定边重伤,所剩余残部不足十万人,战舰仅剩几十艘,还是因为摘铁链摘的快,及时逃出了修罗场。 “陛下!我军粮草已经告急了!再过几日,怕是士兵都将食不果腹啊!” 丞相张必先满脸担忧,他和张定边一样,都是陈友谅从小玩到大的结拜兄弟。一人为武将之首,一人为文臣之首。 “陛下!我军退路已经被朱元璋切断,想要突围,恐怕很困难啊!”先锋官马崔禀报。 “唉!知道了知道了,面对着如此局面,众卿家有何良策?” 帐中众人窃窃私语,却不敢大声。但是投降二字还是钻进了陈友谅的耳中。 “够了!你们记住,我陈友谅英雄一世,就算败在了这鄱阳湖中,我也不会跟那个叫花子投降!此二字,不可再提!” 张必先跪拜在地。 “如此困境,臣认为一定要以突围为主,陛下何不分兵,正面交战吸引火力,然后趁着敌军松懈从南湖嘴突围!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到回到武昌,只要陛下重整旗鼓,卷土再来也不无可能啊!” 到底是读过书的发小,一番话下来,倒是听得陈友谅舒服了不少。随即拍案而起。 “就这么定了!明日左右先锋各率五千人,战船十艘,与朱元璋作战!我等借势从南湖嘴突围!” 朱元璋一方此时也在讨论战术,虽然取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但是很明显此时还不是松懈下来的时候。 “依我看就应该乘胜追击,借着风势和士气高涨和敌军再决战!”常遇春道。 “继续决战是当然,但是敌军一定不会再倾巢而出。贸然攻入敌军腹地于我不利。老常,打仗要戒骄戒躁啊!咱们掌握主动权就不能急着和对方死斗了,要扩大优势。”徐达道。 论兵法谋略和大局观,徐达还是略胜常遇春一筹,毕竟两人本就是不同类型的大将,常遇春负责冲锋杀敌,乃是最尖锐的刀,徐达纵观全局,调动指挥。都是朱元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众将针对着接下来的行动各持己见,喋喋不休。朱元璋倒是没有吭声,拿了个小板凳,默默坐在了帐外。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就好像一直在他眼前,却看不清,抓不住。 “父亲,您想什么呢?”朱标率先察觉到朱元璋的举动,跟了出来。 “咱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啊,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但是到底是什么事呢?”朱元璋的直觉一直很准,在乱世中能拥有这种直觉,也是他立足的本钱。 “如果您是说打仗的事,那就换位思考一下呗!” 朱元璋的眼睛突然一亮。 “嗯?说下去,你要是陈友谅你会怎么做?” 朱标双手托腮,坐在地上。 “我要是陈友谅啊,肯定不能坐以待毙。斩首行动、铁索连舟都用过了,现在兵力已经落入下风,也被我军团团包围,粮草补给肯定是大问题,如果一直拖下去那没等我们打进去就饿死了。但是决战必然不敌啊!难道您觉得他会投降嘛?” 朱元璋笑笑。 “他跟咱一样,绝对不可能投降,这点咱明白得很,不过咱倒是可以给他写信,就算他不投降,也可以扰乱他的军心。这人在气头上可是会犯糊涂的。” “那要照您这么说,他已经退无可退了啊,几万人和船又不能长出翅膀……等等!退?不对!陈友谅还有一条路!” “突围!”父子二人异口同声。 “这就说得通了!咱终于想明白了!”朱元璋猛地起身,回到营帐中,对着沙盘开始琢磨。众将看到他的举动也没人敢上前打扰。 “就是这了!” 朱元璋指着沙盘上的一处。 “如果咱想的没错,陈友谅一定会想从南湖嘴或者泾江口突围!明日徐达给咱率队伍正面对敌,常遇春、俞通海你二人去南湖嘴和泾江口给咱守住了,一只蚊子都不能放出去!汤和率骑兵在岸上支援接应。” “上位,您是说陈友谅要突围?”连徐达也有些吃惊,这一层,他可真没想到。 “八成!咱们明天见分晓!” 第二天的战场上,陈友谅的数十艘战舰再次来袭,而且炮火凶猛。但是如果能在天上看,就会发现陈友谅富丽堂皇的龙船,好像并不在其中。 徐达今日所率的兵力也并不多,但是却没有影响他的勇气。仍旧是小船穿插火攻的计策,但是今天的敌军,颇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意思,战况一时间竟十分焦灼。 “快!快去通知上位!陈友谅真的要跑!这是诱饵!” …… 南湖嘴前,陈友谅率着余下的残部,小心翼翼地行驶着。他看向前方空荡荡的湖面,先叹了口气,随后竟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必先十分不解。 “陛下为何先叹气,接着大笑?” “必先呐!我叹气是因为想当初我有六十万大军,船坚炮利,今天归去却仅剩数万人,船也不过几十艘。我为此战失利而悲叹呐。笑则是因为天无绝人之路啊!我笑朱元璋无谋,刘伯温少智。竟没料到我等会从此突围。若我是朱元璋,在此设下伏兵,我等怕是又将损兵折将!” “陛下英明!过了前方的水湾,我等便能一日千里,回到武昌了!” 张必先的马屁刚刚拍完,却听到炸雷一般的几声炮响。几发火炮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他们的战船之上。 “陈贼休走!你常爷爷在此取你狗命!” 霎时间,常遇春率着几条战舰,上百艘小船钻了出来,火炮弓箭齐射,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撤!快撤!”陈友谅虽说慌了神,却没忘了下令逃跑。 大船转头不便,而常遇春已经提枪率人杀来,两侧的战舰只好掩护着陈友谅后撤,与常遇春交战起来。 带着剩余一半人马,陈友谅又悄悄来到了泾江口。虽然狼狈不堪,但是陈友谅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张必先颇为无语。 “陛下,要不你还是别笑了,刚才一笑引来常遇春,你现在还笑,不怕再引来谁?” 陈友谅摆了摆手。 “不碍事不碍事!成就大事必定有所牺牲。这朱元璋比我还是棋差一着啊,他以为我会被打退回湖心,必定不会料到我会换个地方继续突围。你看,这不就没有伏兵?” 还没等陈友谅笑完,俞通海的火炮又响了起来。 “陈贼休走!” 张必先欲哭无泪。 “早就跟你讲不要笑了……” 等到陈友谅败退回湖心岛,所剩的部下已经不足七万了。陈友谅跪倒在地,无奈望天兴叹。 “朱元璋啊!你不愧是我命中的克星,也只有你这种人值得当我的对手了!既然你不给我留退路,那我必定和你血战到底!哈哈哈哈哈哈哈,给我走着瞧!哈哈哈哈哈哈……” 张必先警惕地查看四周,确定这次没有伏兵了,就让陈友谅笑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朱元璋大营也是一片欢声笑语,朱元璋开起了庆功宴,只不过不允许众人饮酒罢了。 “上位!你真的是神了,今天这陈友谅的损失完全不比前几日小,如此一来,他怕是再也翻不起什么浪了!”徐达大笑,他虽然负责正面战场,但是也想象得到陈友谅落荒而逃的情形。 “接下来我们只要紧紧围困,陈汉军队必定会走投无路,我军也不用和他们正面拼杀,只要守住粮草,谨防他们抢粮就足矣!等到敌军断粮,再辅以攻心之计,此战可定!”刘伯温笑着地看着朱元璋,提出他的建议。 “先生这话真的是说到咱心坎了去了!咱得庆幸陈友谅没有先生相助啊,不然这仗就不好打了!咱先困他几天,然后写两封信!” “两封?给谁啊?”这次轮到朱标懵了。 朱元璋哈哈一笑。 “傻小子!一封给陈友谅,一封当然给咱的粮仓洪都啊!让文正那小子提防着点,一粒粮食也不给他陈友谅!” 朱标笑着摇了摇头。 “这陈友谅怕是要受点罪了!” …… “我军还有多少粮草?”陈友谅背着手,不停地踱步来掩饰内心的焦急。 “禀陛下,大概,只够吃两天了……” “那就让俘虏饿着吧,只给水喝!然后设宴,让众将军来我帐中赴宴,一个都不能少!”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军中可能已经没有牛羊了……”下属回道。 “那就用猪!什么猪头!猪蹄!猪血!猪皮!都给我做了!给朕来个全猪宴!” 陈友谅深谙精神胜利法,虽然只是通过谐音梗来满足自己。 “是……” 宴会上,陈友谅用力地将一把刀插在了一条猪后腿上,发泄着心中的恶气。随即开始发表讲话。 “诸位将军,自从我军开战以来,损失惨重,先是洪都,接着是这鄱阳湖,依朕看,我军交战不利,在座诸位,都有责任!” 满座寂静,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陈友谅。 “但是,胜败乃兵家常事,有输就有赢,诸位将军不必介怀!”陈友谅巧妙的换了一副面孔。 “还请诸位将军,将这猪(朱)消灭殆尽!酒足饭饱之后,再扭转乾坤!” “好!” 宴会结束后,陈善儿看着陈友谅不禁问道。 “父皇,按您的作风,不应该是将那些作战不利的将领问罪么,为何今日还设宴鼓励?” 陈友谅摸了摸他的头。 “傻孩子,再砍咱就没人了。而且我也怕他们绑了咱们父子跟朱元璋投降啊,还是哄哄吧!” 第21章 死亦于水上 朱元璋和陈友谅的交战还在继续,但是规模与前几天相比实在是有些小,惹得好战分子常遇春也忍不住抱怨道。 “还没等咱杀尽兴人就没了,这仗打得没劲!”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而是询问李善长。 “咱从上次打退突围开始算,围困陈友谅多少天了?” “禀上位,五天了!” 朱元璋抚摸着胡须,看向常遇春。 “去给我带个俘虏进来,要今天抓的。” 常遇春一摊手。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都杀了,没有俘虏……” 朱元璋恨得牙根痒痒。 “你说你!什么都好,就是爱杀降,那人家都投降了,你还杀他干什么?不怕折寿啊!下次再敢杀俘虏,咱就关你三个月,没酒没肉!” 常遇春耷拉着脑袋。 “下次不敢了……” “去把徐达抓的俘虏带回来一个,咱要问话!” 常遇春低着头出门,不多时便带过来一个面黄肌瘦的陈汉士兵,五花大绑地扔在了朱元璋面前。朱元璋白了他一眼,却没再呵斥,毕竟当着其他人,还是给这位常贤弟留点面子吧。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 “小人叫马帅,没有职务……就是划船士兵……” 那陈汉士兵哆哆嗦嗦地回答。 “你不要怕,咱不会杀你,咱就要问你点事,你给咱老老实实的回答,不过要是让咱查出来你说谎了,那咱可就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了。” 那马帅急忙磕头。 “小人一定实话实说!” “你们现在还有多少粮草?” “小人不知道……但是我们这帮当兵的已经三天没放饭了,只能抓些鱼虾螃蟹什么的充饥。大个的还得孝敬上司……没有鱼虾的时候就只能吃水草芦苇根什么的” 朱元璋长舒一口气,看来陈汉军队断粮已经最起码三两天了。不过说起来好笑,这陈友谅倒是带领着残部回归老本行了,抓鱼摸虾。事已至此,他也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行了,带他先下去吧,一定要让他吃饱!” 那马帅连忙磕头如捣蒜。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朱元璋提起笔,迅速地写好了两封信,分开装好,然后把一封递给常遇春。 “把刚才那个士兵放了吧,然后让他把信带给陈友谅。” “那你还有一封呢?” 朱元璋笑笑。 “这封一会我让人送到洪都。” 到了晚上,陈友谅的桌案上多了一封朱元璋的亲笔信,大帐多了一个哆哆嗦嗦的马帅。 “这是朱元璋让你给我的?” “禀……禀汉王,是!” 陈友谅叹了口气。 “下去吧!” “是!” 捡了一条命的马帅急忙回到营房中,他从怀中掏出了两个白面馒头,分给了同营房的兄弟,这群饿了三天的士兵见到白面馒头如同见到黄金一样,竟为了争抢而扭打在了一起。 “等等!先别抢,我跟你们说……”马帅添油加醋的将这几天被俘虏的见闻讲了一遍,当听到朱元璋一方不仅有白面馍管够,还有肉吃,整个营房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要不我说,咱就跑了吧……去投奔对面”一名士兵开口道。 “去对面?那不是背叛么?”另一名士兵回应。 “咱们当兵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和钱么?难道真要在这饿死?” 在饥饿面前,什么忠诚,什么道义都被众人抛在了脑后。 “那就走吧!现在就走,说去抓鱼去,划条小船,可别让别人知道!” 就这样,一个营房的士兵趁着夜色投奔到了湖对面的阵营。 陈友谅当然并不知道这件事,他还在阅读着朱元璋的书信: 汉王陈友谅亲启 公乘尾大不掉之舟,陨兵敝甲,与吾相持。以公平日之强,正当亲决一死战,何徐徐随后?若听吾指挥者,无乃非丈夫乎。 余听闻公现军中缺衣少食,吾亦于心不忍。若公愿摒弃前嫌,率军来归,吾愿许公富贵衣食无忧。素闻公乃贤明之主,怎舍士兵忍饥挨饿?望公思量。 朱国瑞字 “要饭的!你他妈真的是欺人太甚!” 陈友谅火冒三丈,将书信撕得粉碎。别人看不出朱元璋的意思,他又怎么会看不出? 朱元璋分明是在说:你不是很牛么?怎么现在怂了?不敢跟我打了。听说你断粮了,早点投降吧,还能给你点好处,你可得好好想想,要是士兵断粮哗变了,你可遭老罪咯! ”去把那送信的给朕砍了!” 陈友谅已然暴怒,连信使马帅也被迁怒。没想到手下侍卫刚出去没一会就急忙来禀报。 “陛下!不好了!马帅一个营房的士兵都跑了,怕是投敌去了!” 陈友谅一口老血喷出,交战至今,朱元璋将俘虏的陈汉士兵全都有伤治伤有病医病,好吃好喝好招待,最后还将他们放回来,甚至还替陈友谅祭奠死去的陈汉士兵。 “臭要饭的!你这招还真是缺德啊!” 面对朱元璋的阳谋,陈友谅竟无计可施。攻心取得的成果自然也不用多说,断粮至今,陈友谅已经有近千士兵倒戈相向了。 “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了!把所有俘虏的朱元璋士兵都给朕砍了!一个不留!” 下属只能面无表情地去执行他的命令,但是在每个人心中,可能都将陈友谅的残暴与朱元璋的宽仁进行了对比…… “粮草已断,军心已乱啊!”陈友谅也觉得自己被朱元璋逼到了绝路。 “我这几天已经派人打探好了朱元璋的粮道,他们全军的粮草都是从洪都城运来的,大概十天运一次,而明天正好是运粮草的日子。陛下,您大可以派人去劫粮……”张必先道。 陈友谅顿时喜上眉梢。 “还得是你啊!你和定边就是我的左膀右臂!只要有了粮草,我们就还有作战的本钱!这件事我决定了,不派任何人,由我亲自去!” 张必先皱了皱眉。 “陛下,会不会有点冒险……” “必先呐,倘若这抢粮不成,你觉得我们还有活路么?这时候还顾得上危险不危险么?” “微臣明白了!” 第二天傍晚,洪都城中,朱文正正在监督粮草装船,虽说他还在养伤期间,但是每逢押运粮草他必定亲自监督,更何况…… “禀大都督,粮草的装载和清点无误!” 朱文正点了点头。 “准备起运!” 还没等运粮船驶离岸边,陈友谅的战舰便大摇大摆地开出,显然是观察他们已久,选择了粮草装载完毕的时机出现。而此时运粮船既跑不过他们,粮草也卸不下来了,不得不说,确实高明。 “哈哈哈哈哈哈!朱文正大都督,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你居然为我准备得这么周全!这份见面礼我陈友谅就笑纳了!” 陈友谅大喜过望,率领着战舰全速冲去,离岸边已不足五里。 “大都督,快逃吧!损失些粮草不算什么,您要是有所损伤可怎么办啊!” 朱文正轻蔑一笑。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想从我这劫粮,门都没有。快举起火把,把船给我点了!” “啊?” “把粮食给我烧了!一粒也不给他!” “明白!” 火把扔进船舱,登时直冒浓烟,熊熊烈火燃起,等到陈友谅冲到面前时,运粮船已经几乎化为灰烬。粮草,果然一直都是易燃品。而朱文正一行人,此时已经退至洪都城门口,抬出了洪都之战时的扩音器,冲着江面高喊道。 “我知道汉王缺少粮草,也给你省点事,直接烧熟了!汉王不用谢我哈!大家都这么熟了!” 望着燃烧的粮船,陈友谅的一颗心终究不堪其负,一口心血喷洒江面,好不壮观。 “朱文正!你个小王八蛋!” 可惜人已经撤进城中,陈友谅的军队只能胡乱地轰了几炮,寻求一下心理安慰。 等回到了湖心岛,陈友谅见自己的晚膳也是鱼,他便明白了营中已无充饥之物。端着鱼汤,他的心里不禁泛出一种复杂的情感。身为一个渔村长大的孩子,鱼他自然已经吃够了,但是厌恶至极的同时又不免涌现出一股亲切感。从一个打渔郎一步一步到皇帝,这一路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是可惜,这个时代可能并不属于他。 轻呷一口鱼汤,熟悉的鲜味和腥味再次涌现,不禁让他思绪万千。可能当初想出人头地,就是因为不想再满身腥臭吧! “传令大军,明天,就与朱元璋决战吧!只有拼死一搏,才有一线生机。”陈友谅喝光了鱼汤,只觉得有些苦涩。 第二天,陈友谅心中有些隐隐不安,却仍率大军倾巢出动,而朱元璋也不甘示弱,带领部下严阵以待。乱战一触即发,陈汉舰队再次采用居高临下的战法,而朱元璋的小船也开始抛射弓箭,火铳火炮齐放,然后再登船与其一决胜负。战争逐渐开始混乱,甚至连陈友谅的龙船周围,也充斥着敌军身影,但是属下却无暇救援。 陈友谅来到船头,刚想喊话鼓舞士气,一阵箭雨便袭来。一只利箭与他右眼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得他甚至能看到箭头上的倒刺和磨损,而这只箭便如此巧合射进他的右眼,穿颅而过,将他钉在了船头雕刻的五爪金龙之上。 这位喜怒无常,气量有些狭小,但是却不乏雄才伟略的枭雄,临死前居然露出了笑容,用着仅有的力气说出了两个字。 “天意……” 陈汉政权最高领导人,一代枭雄陈友谅至此陨落。回顾他的一生也称得上精彩,从一个渔家子弟争到了皇帝,无人知道其中需要多少努力和风霜,亦或是多少欺骗和阴谋。只是他败给了另一个从底层走到顶点的人罢了。 生于水上,死亦于水上。 第22章 庆功宴 上次一战,陈汉舰队慌忙撤退,此后的一连数日都避而不战,朱元璋有些心急,一连派出了好几名信使,但是却无人回来。 “这还真是蹊跷,又不打又不降。这陈友谅在搞什么鬼?” “依我看还不如冲他老巢,直接剿灭了得了!那派出去的信使的命也是命啊,陈友谅也把咱的俘虏都杀光了,正好一报还一报。”常遇春也憋了一口气。 “不行!他们已经断粮多日,现在避而不战吃亏的是他们,老常你耐心点,咱们再等等看!”徐达回答道。 “不好了!上位!敌军又出战了!应该是倾巢而出!”俞通海从外面跑进来禀报。 “快!备战!” 朱元璋急忙率众人上船准备迎击。但是两军会面,敌军竟没有任何动静,反而一群人在船头,身着丧服,摇动着经幡白旗。 “朱元帅!我们投降了!” “啥?” 虽然料到敌军投降的情况,但是朱元璋还是不敢相信。 “老常,多带些人上去看看,要是有猫腻,咱马上就打!” 常遇春也不废话,带着几队士兵就冲上了甲板,却见敌军都恭恭敬敬的跪在甲板上,武器都放置在了一旁。为首的几个将领也都穿着丧服,面黄肌瘦。 “是真的!大哥来看看吧!” 朱元璋急忙登上巨舰甲板,看到了这种情形不免松了口气,然后便问道。 “陈友谅呢?他咋没来?” 陈友谅的枢密使李才跪倒在地,悲痛万分。 “汉王在上一次的混战中死于乱箭。我等自知不是元帅对手,率残部五万余人,尽数归降朱元帅,只求善待我等这些手下!最起码给顿饱饭吃吧……” 这要求,还真不算太高。 “可惜啊!可惜,陈友谅也算是个真正的对手,可惜就这么没了。咱倒是有些遗憾,徐达,带着这些人回营吧!让李善长调集粮草,确保每个人都能吃饱!” “是!” 一听说有饭吃了,跪在甲板上的众人一时间竟热泪盈眶。 “老常,你带人去湖心岛看看,还有没有人,要是遇到对方的尸骨,就地掩埋了吧!” “是!” 看着李才,朱元璋顿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张定边呢?还有陈友谅的尸首呢?” 李才已经是丧家之犬,自然全盘托出。 “张定边张必先等人宁死不降,带着二皇子和汉王的尸骨突围去了。” “什么时候?”朱元璋大惊。 “今天黎明!” 徐达这时候凑近到朱元璋身边。 “上位,南湖嘴确实有军报,说有人突围,经过交战,敌方的一艘战舰和几百人还是趁乱跑了。能有这种本事,肯定就是那张必先了。” 朱元璋长叹一声。 “此等忠勇,真乃在世关羽。怕是论及勇武,天下也没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啊!” “大哥你放心,要是你有那一天,咱老常肯定也会把你带出去。”常遇春嘿嘿一笑。 朱元璋的脸色变得铁青。 “那你是带我的人还是带我的尸首啊?” “不论死活,咱都带你!” 顾不得还有众多人看着,朱元璋气得赏了常遇春一脚。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快滚去办的事吧!” 常遇春捂着屁股风一般地溜走了,众人也在徐达的带领下返回大营,只有朱元璋,自己划着小船,来到了湖心。他独自躺在船上,抬头望着天。鄱阳湖已经回归了平静,只有水浪声和偶尔的鸟叫。他也终于卸下了所有的负担。 “这一仗,咱终于赢了啊!” …… 晚上,朱元璋的军营开启了庆功宴,朱文正听说敌军投降,亲自率人送来了大批给养,连降兵降将都白面馒头配肉。这群人在湖中岛已经吃了半个月的鱼虾,看到如此丰盛的待遇已经是热泪盈眶。所有人都只顾着吃,哪里还有半点反抗之意。 朱元璋的帅帐中,众高级将领坐了几桌,大胜而归,每个人的脸色都是喜气洋洋的。谁都知道,这一战赢了,天下的一半就属于他们了。 朱元璋脱下了甲胄,换上了长袍,然后来到了众人面前。 “诸位兄弟!今天随意饮酒,别说咱抠门,这几十年的老酒要多少有多少,咱管够!” “哈哈哈哈哈哈!好!” “终于能喝上酒了,嘿嘿!” “不醉不归!” 朱元璋也是开怀大笑。 “在开席之前啊,咱有些真心话想跟大家说” 朱元璋一开口,众人都不再喧闹,只见他倒了满满的一碗酒。 “咱这一战赢了,但是赢得不容易!这不是咱一个人的事,咱首先要谢的,就是谢谢那些在战场上舍生忘死的兄弟!他们都是好样的!虽然他们去了,但是咱永远不会忘了,没有这些兄弟就没有咱!咱保证,每个阵亡的兄弟家中都会得到抚恤。所以今天,这第一杯酒,咱敬那些去了的兄弟们!” 朱元璋举起酒碗,慢慢地倾倒在地上,众将也将酒倒在地上,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几分难过,这一战他们损失了太多的兄弟,连他们也记不得,有多少一起浴血奋战的袍泽,都化为一抔黄土。 朱元璋长呼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再次将酒倒满 “这第二碗酒,咱敬陈友谅!这世上也只有他算得上咱真正的对手,是不折不扣的枭雄!咱佩服他,不敬他死得其所,只希望他下辈子再跟咱为敌!” 朱元璋再次将酒倾倒在地上,然后倒满。 “这第三碗酒,咱敬在座的诸位!敬咱所有的将士!咱谢谢你们!若不是你们,咱不可能赢这一仗,咱谢谢你们作战勇猛,舍生忘死!咱朱元璋这辈子能有你们这些兄弟,咱三生有幸!来,干了!” 朱元璋豪气冲天,痛饮满碗。诸将也是不含糊,一个个都饮尽碗中酒。 “哈哈哈哈!都等饿了吧,咱边吃边说!这不打仗也不能饿着肚子啊!再说咱还要论功行赏呢!” 朱元璋说完便坐到了主桌。 “大家说说,这一仗功劳最大者是谁?我该如何封赏?” 众人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竟齐齐喊着。 “头功是元帅!” 朱元璋也是一愣,随即竟哈哈大笑。 “你们这群家伙,咱还能自己赏自己点啥么?你们这是怕得罪人啊,既然你们不说,那咱说!谁要是不服谁就站出来直说!” “咱的头功,就给咱的徐达大将军了,无论是攻打安丰,还是驰援洪都,到最后水战。咱徐达大将军身先士卒,杀敌勇猛,指挥调度也是有方,咱给徐达头功可有人不服?” “没有!” “服!” “谁敢不服啊!” 众将哈哈一笑,却无人敢质疑,徐达的功劳,还真的不是谁都能来碰瓷的。就连常遇春都自愧不如 “既然都没有不服的,那咱任命徐达为应天兵马大元帅、左相国。一体节制洪都城所有军马!众人可有异议?” 所有人都是一惊,包括徐达自己。 “上位!这不行啊!我要是做了兵马大元帅,那你?难道你要……” 朱元璋挥手,打断了他。 “也不怕跟你们说,小明王要封咱为应天吴王,总管天下兵马大权。算起来还是你们上位!咱也升官了,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咧嘴一笑,众将急忙高喊。 “恭喜上位!” “行了,咱接着论功行赏,常遇春、俞通海、汤和!你三人统领众将士,居功至伟,咱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张定边突袭咱的那次,要不是老常救咱,没准你们也得祭奠我了。所以咱封常遇春为左将军,统率应天全部骑兵,汤和为右将军,统率全部步兵。俞通海封水师大都督,统率全体水师,咱把今天投诚来的水师也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俞通海笑笑,论水战他说第二还真没人敢说第一,就连徐达也不成。 “禀上位,别的不敢说,两个月后,咱会有一支所向无敌的水师!” 朱元璋大笑。 “好!这话听着真提气!为了我们所向无敌的水军,诸位,干!” 再次痛饮满碗,朱元璋看向自己的侄子朱文正的方向。 “鄱阳湖水战一战定乾坤,但是在此之前,洪都之战才是重中之重。若是没有洪都城的众将士拼死守卫,那陈友谅取得洪都,此时胜败还不好说啊!咱平心而论,自从陈友谅举兵来犯,最苦的,其实是洪都。” 众人都不禁点头,以两万之众,对战六十万大军,竟还能守卫洪都近九十天。此举完全可以称作神迹。 “赵德胜将军更是血洒洪都,咱追封他为荣禄大夫,江西等处的平章政事。将来咱要在洪都建一座忠臣祠,以他为首。而邓愈指挥有方,任江西行省右丞吧!文正依旧任洪都大都督。诸位可有异议?” 朱元璋这一番封赏很明显是跳过了朱文正,毕竟他觉得,自己家的人总需要谦让谦让,所以不对亲侄子大加封赏。但是朱标看到了朱文正眼中的那一丝无奈与不甘,明明自己已经那么努力,在洪都之战中倾尽全力,力排众难。可最后竟因为避嫌,而将所有功劳忽略,多么讽刺! 上一世,朱文正正是因为对封赏不满,与朱元璋心生嫌隙,最后想投靠张士诚。虽然没有成功,被朱元璋关押,最后郁郁而终。这件事不只是朱文正的遗憾,老朱也是颇为愧疚,所以让朱文正年仅八岁的儿子继承爵位。 朱标内心暗道:堂哥啊堂哥,你还得靠我给你打抱不平!随即他便起身。 “父亲,儿子又有异议了!” 第23章 小明王 “标儿,这是论功行赏,不得胡闹!”朱元璋的表情有些严肃,他本就极好面子,见自己儿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又顶撞一番,自然心中不痛快。 “父亲不是说对封赏有异议都可以提出来么,儿子确实有不满啊,所以提出来了嘛。” 朱元璋笑了。 “咱明白了,你这个小军师是跟咱邀功来了,确实,你也居功至伟。从一开始到最后,你的功劳都不小,但是爹也不能封你个官当啊,咱只能封你个吴王世子了,大伙同不同意?” “同意!” 众人再次出奇的一致,毕竟此战从一开始到结束,朱标都贯穿全局,甚至刘伯温和李善长都有所不及他,如果他不是老朱的八岁儿子,那他可能会是文臣之功头功。至于世子之位嘛,他的诸位兄弟现在生活自理都困难,谁能争过他啊。 朱标摇了摇头。 “世子之位回去再说,儿子今天其实还是要给堂哥打抱不平。先前提到的众人皆有封赏,可是论此次抗击陈友谅,堂哥朱文正的功绩绝对能排在前五,但是父亲却绝口不提封赏。我当然觉得不公!正所谓举贤不避亲,我当初举荐堂兄就是因为他有真本事,现在堂兄立下大功,还请父亲给应有的封赏!” 朱标一番话下去,众将都沉默了,朱标说的,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明白。但是老朱觉得,封赏自己家的人,肯定是家事,留到以后再说,先公后私,也没毛病。他们也不敢直面朱元璋,这话,还真的只能由他的大公子来说。毕竟就算触怒了朱元璋,也不过是一顿毒打的事,他们要说了,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朱文正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当然觉得不公,可心中的委屈又无处发泄。只有这个年仅八岁的小堂弟,当初不顾一切举荐他,现在不顾一切维护他。在这一刻,他倒觉得,这个八岁的孩童,更像是兄长。 朱元璋此时已经有些面色沉重。 “咱知道你向着你堂哥,但是洪都城大都督不是谁都能当的,而且咱们自己家人的封赏,何必急于一时,文正,你说呢?” 如果是过去的朱文正,可能就无奈地点了点头,还要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可是这次,朱文正选择和他亲爱的堂弟,并肩作战。 “侄儿以为,先人后己确实应该,但是我为了洪都一战,付出了我的所有。哪怕换一个人,也不见得做得比我更好!所以,请元帅封赏,朱文正受此封赏,问心无愧!” 朱标听了朱文正的发言也是一笑,心中暗道:说得好!堂哥。这一世我一定不会让你委屈死。大不了再挨老朱一顿揍,虽然可能是连你一块揍。 朱元璋居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兔崽子!现在不光打仗硬,连跟你四叔说话都这么硬气了!你们哥俩行啊,翅膀硬了,看咱回去不好好收拾你们!” 完了!朱标的心一下跌落谷底,这顿打怕是免不了了,赶快找两个软垫塞在屁股上吧,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这老朱下手黑他可是体验过的…… “朱文正封为江西左丞相,掌管江西省大小事宜,节制境内全部军马。咱知道江西是个穷地方,等打下了武昌,就派你去那边,这次可有异议?” 朱标松了一口气,而朱文正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他并不知道,正是一个少年的据理力争和他唯一一次顶撞朱元璋,改变了他既定的命运。 老朱白了一眼这哥俩。 “别高兴的太早!给你机会你得中用,给咱好好干!年轻人休要气盛,要虚心。还有你这小兔崽子,回家再跟你算账!” 朱标嬉笑道。 “要不然您还是换个词骂,这个词对父亲您不利。” 老朱开始解裤腰带…… “别别别别别啊!父亲,当着这么多人您可不能打我!堂哥是人才啊,不信您听听群众的呼声,大家就说,封赏朱文正服不服?” 众将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服!” “奶奶的,谁敢不服就把他扔洪都试试?” “全都服!” 朱标摊了摊手。 “您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哦!” 老朱也不禁笑骂。 “你这臭小子……” “行了,我的问题结束了,您继续论功行赏吧,嘿嘿嘿!” 朱标笑着坐回老朱的身旁。没想到老朱却怒目圆睁,呵斥道。 “咱让你坐下了么?给咱站起来!” “啊?”这下轮到朱标傻眼了。 老朱看向众人。 “武将封赏了,还有文臣呢。这一战,李善长居中调度,筹措粮草,打造战船居功至伟。而青天先生给咱出谋划策,更是借来关键的东风,让咱一战定乾坤!两位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封李善长为右相国,刘伯温为太史令。不过嘛,咱除了这二位要赏,还有一人也要赏!这一人在这一战中的贡献,不亚于二位先生!” 众人皆一时摸不着头脑,若论文臣之中,贡献比这两位还大的文臣,是谁呢? 朱元璋一瞪眼。 “臭小子!还不给咱过来!” 朱标耷拉着脑袋走了过来,朱元璋的一双大手温和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瞒各位,一开始咱还真没料到陈友谅会有进攻之举,是咱儿子给咱提了个醒啊,咱才能有所准备,料敌先机。洪都一战,他又亲临战场布置,给咱争取了不少时间。最后能够借来东北风,也不只是咱一个人的功劳。若论功行赏,咱儿子确实应该排在文臣首位啊!” 朱元璋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信服,就连李善长也收起了不快的表情。这年仅八岁的朱标,也确实让他大开眼界。 “标儿啊!你想要爹给你什么奖赏?” 朱标抿着嘴。 “您别打我就成……” 话音刚落,满座爆笑,连朱元璋本人也被搞得哭笑不得。 “行行行,不打了,下次也尽量不打!” 经过这父子俩一闹,气氛倒是欢乐了不少,朱元璋也接着封赏了如同胡惟庸、薛显等在此战中有杰出表现的文臣武将。最后更是宣布,回到应天,皆有金银丝绸等实物奖励,众人也一直饮酒作乐,直至后半夜。 等到众人回到了应天城,朱标才感觉到身体的疲累。这段时间大战,让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放松过了,在府中除了吃就是睡,足足休息了五天。在第六天清晨,马秀英将他温柔地唤醒。 “标儿,快醒醒吧!”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朱标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自己的母亲大人。 “娘,怎么了?” 马秀英抚摸着儿子的头顶。 “看样你这孩子是真累到了,但是今天得打起精神,今天小明王要来封你爹为吴王,也要封你为世子。快点梳洗收拾一下吧,这可是大事。” “小明王?不是在滁州么?这么快就到应天来了?” 对于这位天下共主,饶是朱标,也不免心生好奇。 “今天早上就到了,快去收拾一下吧,册封仪式马上就开始了。” 快速的梳洗一番,朱标换上了特制的蓝色五爪金龙补服,倒也显出几分少年英气。随后便随人来到了封禅大典上。众文武百官皆跪在两侧,一名十七八岁的稚嫩少年,身着金色龙袍,坐在了封禅台顶点,面前则是身着蟒袍站立的朱元璋,朱标被带到了朱元璋身侧,而一名近侍,则手持圣旨,开始宣读。 “宣小明王特旨,应天兵马大元帅朱元璋,忠心为国,匡扶社稷。屡次救朕于危难之中,朕深感卿家忠勇。特封朱元璋为吴王,世袭罔替。身肩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望卿忠君体国,驱除鞑虏,还我汉人河山。亦封朱元璋长子朱标为吴王世子,钦此!” 朱元璋跪下,朱标也急忙跪下,跟着所有人高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有那坐在龙椅上的小明王却觉得十分有趣,享受着众人的朝拜。 封禅大典结束,百官皆退下,只有朱元璋在和小明王汇报着什么,但是很明显,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心智还不成熟,只觉得一切都好玩罢了。朱标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一切不过是老朱自导自演,可能就连那圣旨都是老朱所写,这小明王,说到底不过是一支旗,一杆枪。和所谓的传国玉玺一样,不过是一种象征罢了。 朱标走过大殿,却发现刘伯温在那,好像在等他。 “刘师!可是在等我?”朱标恭敬地行礼,在他的心目中,已经把刘伯温当做了自己的老师。 “呵呵呵,公子不必多礼,老朽只是想和公子说说话。哦,现在不能叫公子了,该叫世子了。” 朱标一笑。 “叫什么还不都一样,您都是我的老师,不知道您是想问我什么?” 刘伯温捋了捋胡须,露出了几分深不可测。 “老朽倒是很好奇,世子是如何看待小明王的。” 朱标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毕竟当着这老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以他的道行,恐怕想得和自己也一样。 “他不过是一杆大旗,一杆抗元大旗,一个象征,可以笼络天下义军的人心,但是不会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我之前就听说,刘师不赞成我父亲去救他,其实我也是相同的想法,但是后来想想,为了笼络人心,师出有名,我父亲做的也是对的。” 刘伯温笑眯眯地看着朱标,仿佛看穿他的一切。 “世子不愧为天选之人,竟能将一切看得如此透彻。也许他最后还是逃不过杀身之祸吧,但是他也是个可怜人啊,自从被人找到便一直被当做棋子,这十多年来被人利用,可悲可叹啊!老朽倒想求公子一件事,如果有朝一日,还请公子救他一命。” 朱标不禁瞪大了眼睛。 “你没开玩笑吧?我能救他?” “呵呵呵!普天之下,可能唯有公子能救他一命还不留后患了吧!” “我?” 第24章 积善之家 “刘师是在开玩笑吧,不知道您是高看了我还是低看了我父亲。他要杀的人我岂能保住?而且这小明王需要的时候,是一杆号令天下的大旗,不需要的时候,便是一颗弃子。在这棋局只能怪,弃子总会被拿下棋盘,更不要说反而会阻碍到别人的弃子。” 朱标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内心也闪过一丝杀机。他的立场非常坚定,小明王,还是永远睡在湖里面安全。 刘伯温倒是没太大反应,也只是平静的道。 “老朽起初也不赞成营救小明王,但是救了也好。方才同世子说的,最大的原因就是,小明王若是不清不楚的没了,也怕给吴王留下些什么骂名啊。更主要的是,杀孽还是不宜太重,虽大气运者不足为惧,但是容易祸及子孙后代啊!呵呵呵!倘若公子日后有机会,就放他一马吧。当然,也可能是老朽胡思乱想,毕竟吴王也可能一直以小明王为尊,老朽告辞了。” 刘伯温又说了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就走掉了,只有朱标一个人愣在原地,反复思索咀嚼他的话语。 “七十一岁的老朱,三十七岁的朱标,八岁的朱雄英。好吧,我信了!以后老朱要杀人,咱也不能坐视不理啊!” 朱标只得大摇大摆地回到房间,还没等他休息一会,自己屋子的门便打开了,一个娇小人影便裹挟着一阵小香风冲了进来。 “标哥哥!你当了世子呀,太好了!仗也打完了,你是不是可以带我出去玩了呀!”常青儿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颇为亲密。 “额,是青儿啊!以后咱别这么突然,虽然说现在还没发育,但是这也怪尴尬的!”朱标挠了挠头。 “标哥哥跟着朱伯伯和爹爹去打仗,肯定累坏了吧!青儿好想你,也怕你受伤,所以就过来看你啦。标哥哥你是没想我嘛,怎么好像不开心?” 朱标看着小萝莉水灵灵的大眼睛,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这二十多岁的灵魂和八岁的灵魂比起来,好像确实有着四五个鸿沟,虽然说老婆要从小养到大,但是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哄孩子啊!没办法的他只好摸了摸常青儿的头。 “青儿乖!我也很想你呀,但是……嗯……,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哎!”小萝莉开心地蹦了起来。 和家里大人汇报一下,然后带着两三个随从,朱标就开始了未来老婆养成计划。 “标哥哥,我要吃糖葫芦!” 朱标一挥手。 “买!” “标哥哥,这件衣服好好看!但是好像不便宜哎!” 朱标一挥手。 “买!你标哥哥有的是钱,刚涨了零花钱!” “标哥哥!我想去坐船。” 朱标回想起了鄱阳湖上颠簸的岁月,胃里顿时一阵翻滚。 “青儿听话,咱不去,咱去干别的好不好?” 小萝莉还是善解人意的。 “我最喜欢和标哥哥一起放风筝啦,我们去郊外放风筝吧!你放给我看!” 朱标:“啊?” 就这样,一天下来,随从只能雇了两辆马车,一辆载着两人买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一辆载着两人。 朱标只觉得自己身上跟要散了架似的,谁家好人经得起这么折腾,可是常青儿就像有无穷的活力一样,也让他大开了眼界,原来女人爱逛街爱买东西,可能是天生的。 “这他娘的比打仗还累……” 朱标生无可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结果回头一看,常青儿已经靠着他,睡得香甜。看着这青梅竹马的未来媳妇,他居然也忍不住笑了,要不是他穿越过来了,也许原本两人的爱情,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剧本吧。 自己当了二十多年单身狗,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如今倒是有个注定要嫁给他的小萝莉,虽然有点粘人,但是这种一起长大的感觉,好像也挺不错的。 第二天,他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仍觉得双脚有些疼,他竟有些怕再被小萝莉抓壮丁,于是赶快去给父母请安。 朱元璋和马秀英也刚用过午饭。看到朱标来了,老朱竟一笑,只是笑得好像有点……怪? “标儿啊,咱听说你昨天跟青儿一起出去玩了?玩得好吗?” 朱标挠了挠头。 “好像还不错……就是有点累!” 没想到就连马秀英也露出一脸姨母笑,看了看老朱,两口子的默契不言而喻。 “嘿嘿嘿,老常生了个好闺女啊!咱看那青儿也是越看越喜欢呐!” “额,现在说这个还早呢,不过您喜欢就好。” 其实朱元璋最近也有些担心,他怕自己家大儿子太懂事了,虽然家有神童是很好,无论各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甚至可以为他排忧解难。但是他怕朱标因为打仗和繁重的学习,丧失了一个孩子该有的天真,所以他能和常青儿多出去玩玩,老朱心里还是乐意见到的。 “对了,妹子。正好这阵子仗打完了,也没有什么大事,要不然你们娘俩收拾收拾,去趟太平?”朱元璋看向马秀英。 “是该去一趟了,当初也算人家有恩于我们,不能知恩不报啊!真得好好谢谢人家。” “太平?那是哪?去干嘛?”朱标发出了灵魂三连问。 马秀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个傻孩子,你是在哪生的都不知道啊?” “啊?”朱标回忆起史书记载:太子朱标生于太平府商人陈迪家中。 “那时候咱正打应天呢,你娘怀着你,还来找咱。在人家家中留宿,才生下的你,话说回来咱也应该好好谢谢人家才是。要不是应天诸事还得我坐镇,我都想跟你们娘俩一起去了。这次去多带些礼品金银,滴水之恩,也当涌泉相报啊!” 虽然是底层出身,但是老朱却最在意人情和义气。 “没事,我们母子去就行了,你忙你的。”马秀英道。 朱标其实很抗拒坐马车,所以面露难色,但是这种事情也不好推辞。看到了儿子的犹豫,老朱颇为善解人意地问。 “要不带上青儿一起去?” 朱标大惊。 “千万别!让我歇两天再来哄这个小姑奶奶吧!” “哈哈哈哈哈哈……”夫妻二人笑成一团。 两日后,一辆马车便行驶在去往太平的路上。车上一妇人一孩童,衣着华贵,身边更是有着一队步履整齐的随从,为首的正是毛骧,也证明了车内二人的身份不俗。 令朱标颇为开心的是,太平距应天府不过一天的路程,而马秀英更是在车里铺上了厚厚的软垫,让他甚至感受不到颠簸,他不禁苦笑。 “果然有娘疼的感觉不一样,那大老粗的老朱可做不到。” 他枕在马秀英的腿上,马秀英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后背,给他讲过去的事。 “那时候,你爹还是个小兵,就敢和先锋官顶着干,一副傻愣愣的样子……” 朱标在母亲的怀抱中睡得香甜,血脉的联系让他对这位刚认识了不足一年的娘颇为依恋,也有可能是母爱温柔慈祥。一天的旅途就这么愉快的度过了。 等到马车到了目的地,已经是深夜了,马秀英轻轻扣门,不多时,便出来了一个睡眼惺忪的下人。 “不知道夫人深夜至此,可是要借宿?” 朱标有些吃惊。 “这么晚了也可以借宿么?” 那守门人笑笑。 “我家陈老爷是出了名的大善人,远近闻名,所以不管多晚,只要有困难的,都可以在府中借宿。” 朱标不禁暗自赞叹,果然是行善积德之人。 马秀英微微一笑。 “深夜打扰,请通报一声陈老爷,就说有故人至此,特来拜会。” 不多时,一个面相和善敦厚的人便带着夫人出门迎接,看到马秀英也是一时想不起来。 “这位夫人,您是?” 马秀英一笑。 “八年前,我身怀六甲,寻夫路上在此借宿,恰逢生产,都是陈老爷和夫人悉心照料,大恩难忘,特来感谢。” 陈迪思索了一阵,然后想起来了。 “哦!您是马大姐吧!我记得我记得,那时候你说丈夫在军中当兵,要去寻他。不知你寻到了吗?” 马秀英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我夫家姓朱,现在是应天府的朱元帅,这就是我儿子,朱标,标儿,还不快谢谢二位恩人。” 朱标也是鞠躬行礼,陈迪急忙将他扶起。 “使不得使不得!这朱元帅的公子怎能给我们行此大礼?真是使不得!” 朱标微微一笑。 “陈叔叔,倘若当初没有您夫妇二人相助我母亲,我能不能顺利降生还不好说,您受得起这一拜!” 马秀英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让毛骧端出了百两黄金。 “这!这更使不得啊!小人怎能受如此厚礼啊?”陈迪急忙拒绝。 “就算我母子二人的住房钱吧,八年前的和现在的,若还有剩,就请陈老爷以后不要忘了救济和帮助那些人,行善积德,必有福报。”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陈迪也只好收下,然后招呼众人用饭住宿。 第二日走的时候,还将众人送别,朱标看着那自己降生的地方,不禁笑了。 “娘,您真会挑地方,这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而我降生太平,就让我父亲使这天下太平吧!” 马秀英摸了摸儿子的头,用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不是娘会挑地方,是你会挑地方,娘和你爹也要谢谢你,降生成为我们的儿子。” 第25章 你是咱的命 从太平府返回应天的途中,朱标和马秀英更是亲近了不少,在这位千古闻名的贤后身上,朱标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与关怀。 “标儿啊,回去你打算干什么?” “我应该是帮父亲继续打天下吧……”朱标有些含糊的回答。 “你这孩子,本来就身体不好,之前还受过伤,虽然说有些聪明,但是说到底也才是个八岁的孩子啊。你要有个损伤娘也舍不得。况且你爹戎马半生,手下更是有一群文臣武将,你就好好养着身体,继续学业吧。” 马秀英看着朱标满眼的心疼,论及对朱标的疼爱,她可绝不比朱元璋少。她也知道自己家儿子是个神童,如果不是生死存亡之际,谁又愿意让一个孩子上战场。 “嘿嘿,娘你放心吧,只要不是危急的时候,我是不会去战场的,而且哪怕去了我也就是在后方出谋划策。现在这一仗打完,陈友谅死了,就剩下一些残部。等收拾完张士诚,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大的战争了,到时候我就老老实实读书,好好陪着您。” 其实朱标也不喜欢上战场,出谋划策,指点江山是挺爽的,但是也是身心俱疲。本来他也是怕历史进程被改变,事实证明,如果与陈友谅这一战他不出手,胜负确实很难说。他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哪有一上来就是打boSS的剧情,但是他还就真遇上了。毕竟这天下,倘若说朱元璋是唯一的英雄,那陈友谅就是与他棋逢对手的枭雄。 “连狗血剧都不愿拍的剧情,就是历史啊!” 朱标的喃喃自语马秀英倒是没听清,他将大儿子搂入怀中,摩挲着他稚嫩的后背。 “标儿啊,娘怎么觉得你好像和你爹不太亲近?” 朱标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道。 “有嘛?我怎么不觉得啊……” 马秀英叹了口气。 “你们爷俩还真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前几天问你爹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明明是亲爷俩,怎么就好像生分了不少。” “可能因为我老说胡话,他老打我吧……”朱标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其实他自己也有点说不清,跟马秀英这个娘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享受关怀,但是跟朱元璋这个爹却总是拘谨着,明明不是不关心,朱元璋也并不是不疼爱他,但是就是有点很难亲近。 回到应天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事情了,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团圆饭,不过老朱的厨子手艺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所以马秀英也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一家人吃得倒也尽兴。 吃完饭朱元璋看着朱标露出一副慈爱的笑容。 “标儿,跟爹出去走走?” 朱标想想自己也无事,没准朱元璋是想和自己商讨一下未来的军情,便应允了下来。没想到朱元璋却自己牵了匹马,安上了马镫,就连毛骧想要跟上来,也被他拒绝了。 “就是咱父子二人在应天周围逛逛,说说话,你跟上来算咋回事?” “可是,上位您的安全?”毛骧有些不放心,毕竟贴身护卫朱元璋,是他最重要的责任,没有之一。 朱元璋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咱就是应天城附近转转,这是咱地盘你怕啥?你是不是把咱当成大老爷了?咱可是刀枪里扛过来,死人堆里打过滚的,没事!”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毛骧也只好退下,朱元璋伸手一抱,就将朱标揽入怀中,然后骑马远去。 在朱元璋的怀里,朱标只觉得温暖宽厚。这个男人的臂膀好像山一样,哪怕天塌了也会扛下来。而冥冥中有一种亲近的呼应,让自己不自觉亲近他,这就是血脉的力量么? “父亲,我们要去哪啊?”朱标紧紧地抱着朱元璋,生怕一不小心再掉下去。 “去城外,找点东西。”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回答。 两人一马就这样跑了一个时辰,朱元璋和他便到了一处石山四绕的环境,老朱把马拴好,便带着朱标上山。 山路崎岖难行,朱标这小身子爬得气喘吁吁。 “唔……还没到么父亲?” 朱元璋嘿嘿一笑。 “快了,就快了,要不你先在这休息一会,等爹找到了就喊你。” “好吧!”朱标只能一屁股坐地上。转过头便开始琢磨起来。 “这老朱拉我到这干什么?这荒郊野外的渺无人烟,杀人都不用抛尸了。” 朱标猛地一惊。 “不会是我穿越者身份被他发现了,要杀人灭口吧?” 正当他琢磨逃跑方式和借口的时候,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标儿啊!爹找到了,快来吧!” 朱标哆哆嗦嗦地走过去,却看到朱元璋对着一座石山傻乐。 “标儿啊,快来看看吧,这东西可真有纪念意义!” 朱标走近一看,发现光滑的石壁上写了字,但是好像因为时间太长,石壁上的字已经被侵蚀得模糊不清。 “父亲?这是?” 朱元璋看向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这是你出生那时候,咱领着兄弟们打应天,正打着仗呢,消息就传来了,说你娘生下了你。” 朱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那时候不是开心坏了,你那时候多大啊?” “咱那时候应该是二十七吧,在老家要是这岁数,娃都应该满地跑了,但是咱那时候才刚有你这第一个儿子”朱元璋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 “一下子变成父亲了,心态上有什么变化么?” “有啊!”朱元璋摸了摸他的头,“刚知道咱有儿子的时候,咱连站都有点站不稳,还是你常叔扶的咱。咱知道自己有儿子了,咱不是孤家寡人了,有你娘有你,咱以后不管干什么,都知道,咱朱重八有个家了。标儿啊,你知道咱在这石壁上刻的啥不?” 朱元璋抚摸着石壁,仿佛过去发生的一切,犹如昨天一样历历在目。 “到此山者,不患无嗣。” “这算显摆不?”朱标笑着走到朱元璋身边。 “什么叫算呐,咱就是显摆!哈哈哈哈哈哈!”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咱一直都很庆幸有你这个儿子,上次你和你常叔骑马摔下来了,咱从来没那么慌过。你爷爷奶奶没了的时候,咱没有。被郭大帅把兵权要回去的时候,咱没有。但是,咱标儿伤了,咱慌了,咱怕你醒不过来了。咱找了多少个大夫,咱就怕治不好你。咱怕你醒不过来啊,你是咱儿子,是……咱的命……” 看着朱标,朱元璋这个顶天立地的洪武大帝居然开始哽咽起来。 “您这是干啥……弄得我也怪难受的,再说我不是醒过来了吗,好好的,啥事没有。”朱标一时也觉得鼻子有些酸。 朱元璋抹了一把眼泪。 “是啊,都醒过来了,都过去了。”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还是朱元璋先打破了平静。 “自打你醒过来了,就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人变得聪明了,什么事都能想到了,上次打仗要不是你给你爹提醒,现在还不知道是啥样。咱开心呐,咱儿子是个神童,比咱强得多!你爹有时候还瞎想呢,是不是有时候谁的魂魄进咱标儿身体里了,就好像把咱标儿换了个人。” 朱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肯定会露出马脚,尤其是在朱元璋面前。他也不知道怎么辩解,朱元璋却自嘲地笑笑。 “也不知道咱瞎想什么,咱标儿就是咱标儿,是咱儿子,永远都是。咱应该开心,咱标儿以后一定有出息,比他爹强。可就是,就是咱怕啊,怕你不像个孩子,怕你受伤,怕你不在咱身边了。” 朱标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扑进朱元璋的怀里。 “不会,我会好好活着,我会一直陪在你和我娘的身边。” 朱元璋带着眼泪笑着, “这就行,这就行啊!爹哪怕一无所有了,只要有你和你娘就够了。咱就是怕你和咱不亲近了,你醒了之后都没叫过爹,咱还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骑咱头上,叫咱爹。” 一段模糊的记忆在朱标脑海中浮现,他也一笑。 “爹!不哭了。” 朱元璋一愣,随即说道。 “好,爹不哭了……”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眼泪反而流得更加汹涌。朱标只好用衣袖给这个爹擦着。 “爹!咱回去吧,但是路不好走,你得背我。” “好!好!”朱元璋一伸手将朱标抱起,放在了肩膀上,朱标一愣,随即抱紧了老朱的脖子。 朱标骑在朱元璋的肩膀上,两个人前所未有的亲密,哪怕是洪武皇帝和懿文太子之间,也和老百姓的父子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只是爹和儿子罢了。 “爹!咱们回去吧!” “回去!让你娘弄点好吃的!” “爹!以后你当了皇帝,我要当太子!” “当!咱标儿不止要当太子,还得当皇帝!爹有的全都是你的!” “爹!那以后不能打我了嗷……” “嘿嘿嘿,爹尽量,尽量……” 父子二人的嬉笑声传的很远很远,随着仅有的隔阂消除,两人前所未有的亲近。月亮也悄然挂在夜空中,为这对父子照亮回家的路。 第26章 荡平残寇 “爹!我去找宋濂上课去了,你答应多给我的零花钱别忘了!” 见朱标嬉笑着从朱元璋身边跑开,马秀英倒是一笑。 “我说你们爷俩,咋一下子变得这么好了?” 朱元璋笑着背过手。 “咱和咱标儿也没有不好过啊!” 马秀英将水果放在桌上。 “得了吧你,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自从你上次带着标儿出去了,他就跟你亲近了,现在连我这个娘都赶不上了。” 朱元璋嘿嘿一笑,将马秀英搂入怀中。 “没想到咱妹子还能吃咱的醋……” 马秀英脸一红,轻啐一口。 “呸,谁吃你的醋,我就是好奇你跟标儿说什么了。” “没说啥没说啥,就是许了他点东西。” “许了他不少零花钱吧。”马秀英猜测道。 老朱笑笑不说话,一个小小的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二人身后。 “爹,我也要零花钱……” 朱元璋一转头,发现自己的二儿子朱樉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略带几分不忿地看着二人。 “还要多少钱?”朱元璋的脸一下就拉下来了,完全没有刚才的慈祥。 “五……五十两吧……” “要干啥用?” “买点好吃的好玩的……” 朱樉话刚说完,朱元璋的腰带就解下来了。 “小兔崽子!一天就想着吃和玩!你怎么就不能有点出息!学学你大哥!还五十两,你知道五十两够老百姓一家花多久?看样平时对你们管教少了,也得给你长点记性!” 眼瞅着朱元璋要给朱樉一个完整的童年,马秀英急忙拦住。 “樉儿啊!快走快走,一会娘给你钱。” 朱樉也不傻,撒腿就跑,背后传来老朱的怒吼。 “什么时候学业学的好了,再过来找你爹讨价还价!” 跑出门的朱樉刚叹了一口气,就看到了卖呆的老三朱棡。 “怎么样老二,我都劝你不要去不要去了,差点挨顿揍吧!” 朱樉气鼓鼓的抱怨着。 “凭啥老大要啥给啥,就知道拿咱俩开刀。就因为他是老大么?” 朱棡伸出一根食指,在朱樉面前摇了摇。 “老二,你错了,咱爹只是拿你开刀,我挨揍的次数比你少多了。而且老大你也比不了,现在就听说他跟宋濂学什么四书五经什么东西来着。人家还上过战场,你拿什么跟人家比啊,你现在学到哪了?” “三字经……不也就比五经少两经么?” “背下来了么?” “没有……”朱樉挠挠头。 “嘿嘿,我背下来了,你惨了!老宋头今天要检查,背不下来要打手心,我先走咯!”朱棡笑道,然后跑开了。 “哎!你等等,不行帮我求个情啊……”朱樉也跟着离开。 …… “重八啊,你有时候是不是对老二老三太严厉了。”马秀英叹了口气。 “他们自己争点气不就好了,要是都像老大一样给咱省心,咱还能揍他们么?”朱元璋也还在气头上。 马秀英摇了摇头。 “你这人,有一个神童还不够,还希望自己儿子全都是神童啊?” “算了算了,反正他们也还小,不行书念不好以后就打仗去,处理政事有标儿一个就够了。”朱元璋倒是为二人想了一条路。 “好你个朱重八,你是要累死标儿,还是觉得打仗这事安全?”马秀英伸手便揪住了朱元璋的耳朵,好像普天下也只有她敢这么做了。不过话说回来,哪有娘不心疼儿子的,他朱重八不心疼,她还心疼呢。 “妹子!妹子!轻点轻点!咱现在可是吴王了,你好歹也是个王妃,就不能给咱留点面子。”朱元璋也只有在马秀英面前有服软的时候。 “你个朱重八,你就算当了皇帝,我也能收拾得了你!”马秀英笑着放开了手。 提起当皇帝,朱元璋的面容突然略过一丝严肃。 “陈友谅残部还没有清剿,现在武昌还在他们手里,江苏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盐贩子,不得不防啊!” “又要打仗了?”马秀英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毕竟男人上战场,女人总是挂念。 “先把武昌打下来吧,咱的地盘一下就大了,至于张士诚,先不急。让他在苏州城里再醉生梦死几年吧!” 朱元璋站起,目光所视的却是天下。 至正二十四年,二月。 刚刚过完一个农历新年的朱元璋并没有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气氛之中,他亲率徐达常遇春等人,沿着江河直奔武昌。很讽刺的是,去年七月,陈友谅亲率六十万大军,喊出了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的口号。而今年朱元璋便率人沿着他的足迹直奔武昌。陈友谅的地盘大多已经失守,但是岳州、武昌等地,还在守将的带领下顽强反抗。 攻城战总是不容易的,转眼间,朱元璋大军便已经围困武昌三个月了。 “大哥,这把你怎么不把小标儿带上了,他鬼灵精怪的,没准就有什么好主意呢?” 三个月没有攻打下来武昌,常遇春也有些心急。 “孩子还小,打仗这苦活还是咱们兄弟们来吧,这仗总不能少了咱家标儿就打不了吧。那你老常是干什么吃的?论打仗,你上阵的时候,咱标儿可真没出生呢!” 常遇春嘿嘿一笑。 “大哥你别急,你上次让咱多学点兵法,咱可没忘。这岳州的援兵可快到了,咱就先收拾他的援军。” “援军?统领是谁?” “陈友谅的结义兄弟,泼张,张必先!咱已经设下伏兵了,我一会就去,争取活捉!”常遇春跃跃欲试。 “不!如果是张必先的话,就不能争取活捉了,务必给咱活捉!”朱元璋握紧了拳头。 “大哥,你瞧好吧!” …… 第二天,武昌城。 已经登基的陈友谅二皇子陈理端坐在龙椅上,但是脸上是掩饰不了的担忧。 “元帅,朱元璋已经围困我们三个月了,我们该怎么办?” 陈理上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封张定边为护国大元帅,统领陈汉政权所有兵马,见君不拜。虽然经过鄱阳湖一战,他们的兵马已经损失了十之八九。而经过朱元璋三个月的围困,城中守军和存粮,也都已经捉襟见肘。陈理目前能依靠的,只有这位把他从鄱阳湖救出来的张定边了。 “陛下莫慌,我已得到张必先丞相的军报,他已率五万人马前来支援,预计今日就会达到,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定将朱元璋大军全歼!” “有元帅坐镇,我自然安心!” 陈理点了点头,但是还没等他把心放进肚子里,一名近侍便慌忙跑了进来大喊着。 “大大大大事不好啦!陛下!元帅!” “何事竟如此慌乱!倘若虚张声势,我必杀你!”陈理不愧是陈友谅的儿子,小小年纪就继承了他爹的某种特质。 “敌军在城下叫阵呐!”近侍匍匐在地上。 “他们已经叫了三个月了,如果就是这点事,那你已经该死了!”陈理冷冷地回道。 “他们这次叫阵还有一人!” “什么人?”张定边一惊。 “是……是张必先……张相啊!” “什么?” …… 武昌城下,常遇春押着五花大绑的张必先来到了城门口前。 “快走!” 张必先咬着牙,狠狠地吐了常遇春一口。 “呸!你这奸诈小人,居然设下伏兵,有本事和老子真刀真枪打一场,卑鄙!” “不是你们这帮陈友谅的手下怎么都这么天真,这是打仗,又不是小孩过家家,难道非要我写信告诉你我下一步要干啥是吧?”常遇春十分无奈。 “哼!你常遇春人送外号怀远黑太岁,竟用此阴谋诡计,你就不怕辱没了你猛将的名头?”张必先仍旧梗着脖子,一脸不屑。 “还真是难怪别人叫你泼张,逮啥骂啥。谁说猛将就一定不能用计谋了,咱这叫智勇双全好不好,咱也读了书,咱也进化了。” 可惜常遇春的一脸骄傲换来的是一脸不服,毕竟一个上头了连陈友谅都敢怼的人,哪里会给他面子。两人打了好一阵嘴仗,倒是把周围的士兵看呆了,没想到名震天下的大人物,骂起人也是一样好笑。 “城上的,你们看好了!你们等着的援军已经在我手上了!这泼张已经束手就擒了,你们还不快快打开城门来投降!待我大军踏入城中,可就鸡犬不留了!” 常遇春喊完便看向张必先。 “来!泼张,喊两嗓子!” 张必先一抬头,张定边正护着少年天子陈理来到城墙之上,张必先便吸了一口气,冲着城上大喊。 “陛下!定边!汉王虽然已经去了,但是我们不能投降啊,要有气节,跟他们拼了,尤其是这黑脸!” 常遇春没等他说完便捂住他的嘴将他拽了回去。 “他奶奶的,本来想让这小子劝降,没想到还适得其反了!” 朱元璋实在看不下去了,在士兵们的护卫之下走上前去,冲着城上高喊。 “张定边!咱一直敬你是条汉子!在大汉能称得上英雄的也只有你和陈友谅!咱困了武昌三个月,知道你城中的兵和粮都不多了!咱知道你不怕死,但是那城中的百姓呢?还有你的小汉王呢?大军若攻下城,所过之处皆生灵涂炭,鸡犬不留!你好好想想吧!” 朱元璋的一番话正中张定边的软肋,他可以杀身成仁,可以报效国家,但是武昌的百姓怎么办?刚十几岁的陈理怎么办?他可是自己老大哥陈友谅的唯一血脉了啊。 张定边深吸一口气看向陈理,陈理虽然小,但是也能看清局势。 “一切皆听元帅的吧……” 张定边思考良久才下定决心。 “朱元璋!我可以投降,但是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朱元璋眼睛一亮,看来这事有戏! “什么事?” “第一,善待武昌的百姓,大军入城不得伤百姓一人!第二,投诚之后要善待我陛下,封王封侯,终老此生!我要你立誓为证!” 朱元璋也不墨迹。 “咱朱元璋立誓,大军破城不伤百姓!陈汉血脉,绝不杀害!这下你满意了吧,第三条是什么?” 张定边大刀一挥,直指城下某黑脸大汉。 “我要与他一决胜负!” 第27章 唯有一战 “啊?和我啊?”常遇春先是一愣随即指了指自己。 “常遇春,你别忘了,上次你我不分胜负,这次我一定要与你再战一场!你若赢了,我便马上打开城门投降!你若输了,那这事我就得好好想想了。” 朱元璋看向常遇春。 “老常,有把握么?” 常遇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就约四个时辰之后吧……” 朱元璋随即冲着楼上的张定边喊道。 “四个时辰之后,城门处,你们二人决一高下!” 张定边虽然疑惑为什么要四个时辰之后,但是一想他自己也有些事情要安排,便点了点头。 “那便依你!” 回到宫中,少年陈理看着张定边。 “张叔,我们真的没机会了吗?” 当过了皇帝,哪怕是几个月的皇帝,他也开始贪恋这权力的顶点,这时候要他投降,还是向自己的杀父仇人投降,他自然不情愿。 “陛下,我们大势已去,现在这天下已经基本上是朱元璋的了。只能投降来保全你,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出尔反尔。这点我还是相信的。” 陈理无奈点了点头。 “那您为什么还要和那个常遇春一决胜负呢?” 张定边眺望远方,目光坚毅。 “我这一辈子,帮你爹成就大业,现在保全你,也算鞠躬尽瘁。既然你们的事情已经做完了,那剩下来的就是我的事情了,与他一战之后,我便再没有遗憾了。” 张定边突然抽出鬼头大刀,寒光乍现,而他的目光却比刀锋更加锐利。 “我想知道,这天下究竟有没有比我强的人!” …… 四个时辰转眼即逝,当夕阳西下,红光落地的时候,张定边扛着鬼头大刀,一人走出城门。 “常遇春!我来了!” 常遇春也提着虎头湛金枪出现。 “咱也没想到你这么执着,倒是一定要跟我分个高下!” 张定边目光一冷。 “少说废话!上次如果不是我被你射中,你和朱元璋已经成了我刀下亡魂。这次就你我二人,堂堂正正地打一场,也算了结我的一桩心愿!” 常遇春也冷笑一声。 “哼,其实咱等这天也很久了。” 血色残阳照耀二人,无论是城上还是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于此,一场天下最强者的厮杀。 两人都没有人先动,而是将气势调到最高,甚至连周围的尘土也开始无风而起。 “来!” 随着张定边一声大喝,他提起大刀就冲了过来,一记大力劈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冲常遇春面门。常遇春也不是孬手,横枪便挡,金石之声响彻耳畔。只是这一击的力量却出奇的大,竟劈得常遇春单膝跪地。随即张定边又是一记连环劈砍,竟要在正面以力量将常遇春彻底击溃,常遇春左挡右搪,虽然接下来了,但是很明显并不轻松。 “这人的力量,怕是不逊于猛虎啊!普天之下能挡住他的人,不多!”徐达出现在朱元璋身侧。 朱元璋点了点头,毕竟常遇春的力量有多大他自然是知道的,能将常遇春逼到此等境地,普天之下难觅第二人! 常遇春咬紧牙关,一声大喝,将张定边的刀顶开。 “哈哈哈哈哈哈!痛快!该我了!” 常遇春提枪便起,他的枪法刚猛有力,却又不失灵活。枪尖犹如毒舌吐信,直攻张定边下路,张定边飞速后撤,扬起一片烟尘。常遇春一用力,湛金枪直接画出了一个圆弧,竟是要将张定边挑飞。张定边倒是不慌,左脚踩住枪尖借力,一个跟头翻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好!” 饶是对方是敌人,朱元璋等人也是忍不住叫好。 常遇春再提枪,直冲张定边面门,张定边提刀便挡,常遇春枪尖一晃,漫天攻势袭来,张定边连闪带躲,虽然并未受伤,但是显然也不轻松。 其实张定边占了少许便宜,常遇春的凶名多数是冲锋陷阵得来的。他的虎头湛金枪上一位使用者就是当年的西凉锦马超,最擅长马上攻防,枪法大开大合,凶勇刚烈,陆战却没法将杀伤力最大化。 常遇春将虎头湛金枪提起,低喝一声,枪尖冲着张定边的咽喉直刺,张定边提刀正挡,刀身与枪尖碰撞,发出脆响。没想到常遇春一个回马枪,手上抡过一圈再接横扫,正中张定边身侧,竟一下将他击飞。 “好!”众人齐齐欢呼,这一回合是常遇春占了上风。 张定边此时有些狼狈,但是却并无大伤。他的头发已经散乱,眼中战意汹涌。他站起身,提起刀直奔常遇春冲去,常遇春举枪直刺,却叫他一躲,随后单手握住常遇春的枪杆。 “不好!”徐达惊呼,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七尺之外自然是使枪的常遇春占优势,但如果被张定边近身了,长枪便不及对方灵活了。 常遇春紧握着枪杆,与张定边较上了劲,张定边右手提刀,顺着枪杆劈砍而去,若是常遇春不放手,手掌便是要被削了去,若是他放了手,他失去了兵器,这场大战也就可以结束了。 常遇春冷哼一声,将右手一放,枪杆扔了出去,躲过了张定边的大刀,随即左手立即抓住枪杆。但是就是这一瞬间的空当被张定边抓住,飞身便踢,两脚结结实实地踢在常遇春的胸膛上。常遇春被踢得连连后退,却将虎头湛金枪夺回。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二人这一轮交锋,凶险异常。张定边已经披头散发,浑身透露着一股杀气。常遇春虽然也有些狼狈,但是气势并不逊色于他! 再次保持安全距离,两人又是开始拼杀,枪尖和刀锋不停迸发出火花。常遇春将浑身解数使出,几十斤的虎头湛金枪被他耍的灵巧异常,张定边且防且攻,刚猛之力也是无人能及。这一来一回,竟然两百个回合不分高下。 “嘿!常遇春,你怕是没什么气力了吧!”张定边调侃着,但是他胸膛的剧烈起伏也证明他的不轻松。 “你就会逞口舌之快么!你自己还不是强弩之末!”常遇春的额头上也有豆大的汗珠落地。 “既然这样,那就一招定胜负吧!”张定边咬紧牙关。 “正合我意!来!” 夕阳已经半边落入地面,血色却更浓,倒也配得上此等恶战的氛围。 常遇春大喝一声,提枪冲去,双腿齐齐发力,高高跳起。虎头湛金枪带着呼啸的恶风,如流星划过天空,直劈张定边脑门。 张定边一声怒喝,双手持刀,挡住这一击,两人就这样较上了劲。没人注意到,张定边脚下的土地竟然悄然下降了几分,而常遇春紧握枪柄的虎口,也开始流血。 两人皆是把吃奶的力气使了出来,兵器间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张定边力从地起,一声大吼,将刀身举过头顶,猛一用力,鬼头刀竟和湛金枪齐齐地飞了出去。 两人都失去了兵器,狂热却不减,死死地盯着彼此,众人都以为两人会继续肉搏,却不料两个人竟齐齐大笑。随后向后一仰躺倒在了地上。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常遇春仰天长笑。 “这一战值了!我也没有遗憾了!看来这天下也只有你配得与我一战!”张定边也心满意足。 “不过,你这家伙怎么比上一次在船上厉害了这么多?”张定边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常遇春扭头笑道,“船左摇右晃的又借不上劲,而且这次,咱是吃饱了和你打的啊!” 张定边一愣,这家伙要了四个时辰居然就是为了吃饭,而且他吃饱了的战力竟如此惊人。其实他不知道,常遇春在刚投奔朱元璋的时候,一个人吃了十人份的饭。朱元璋本以为自己招了个饭桶,想找个理由把他打发了,但是只经过一战,他就被提拔为先锋官,勇猛之处,自然无需多言。 “你这家伙也不赖,是咱遇见过的最能打的。怎么样?到我们这边来效力吧,咱大哥不会亏待你!”常遇春与他也是惺惺相惜。 张定边缓缓坐起。 “忠臣不事二主,我这一辈子只效忠汉王一个人。征战这么多年,杀戮无数,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朱元璋那边有你一个就够了,我倒是准备找个小庙去出家,躲躲清闲。” “出家?”常遇春猛地站起,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你这一身武艺出家还不糟蹋了?” 张定边哈哈大笑。 “有什么糟蹋的,反正天下除了你也没人能打过我。老子打不赢你们,活也要活过你们。以后念念经,拜拜佛。修身养性,活他个一百岁!” 常遇春低头思考了一阵,突然脱口而出。 “那你以后也一定还是个花和尚!”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笑泯恩仇,随后常遇春伸手将他拉起。 “那花和尚,老子以后找你喝酒吃肉来不来?” “来!” 常遇春眼睛一眯。 “那找你打架来不来?” 张定边伸出左手朝向常遇春,常遇春没有迟疑,两只粗糙的手紧握在了一起。 “一定来!” 见二人这一战算是打完了,朱元璋也走上前去。 “那这武昌城的守军?” 张定边一向光棍,说到做到,他站起身冲着城上高喊道。 “开城门!” 伴随着牙酸的吱嘎声,城门缓缓打开,陈汉王朝的少年天子陈理率先走出,他身着龙袍,赤裸着双臂,弓着身体,双手还捧着陈汉王朝的玉玺。 “大汉德寿皇帝,愿率全体文武兵卒归顺吴王朱元璋!” 朱元璋闭上眼睛,缓缓吐了一口气,走上前将陈理扶起,随后接过玉玺高举头顶。 以五尺之身,着王道之气,睥睨天下。 “至此,天下可定矣!” 第28章 你说啥 “唉,可惜啊,可惜!这张定边不能为咱所用。” “大哥你都念叨一路了,他那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你挖不来。” 常遇春实在是忍不住吐槽,自打武昌攻下来,张定边远走出家,朱元璋就一直念叨着。不能收服张定边看样是他莫大的遗憾。 “再说了大哥,这猛将有咱和这些还不够?还偏偏差他一个?”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嫌饭多了?咱也是一样,什么时候嫌将领多?” “哈哈哈哈!咱上位是有爱才之心,求贤若渴,恨不得网罗天下能人。”徐达也在一旁笑笑。 “大哥,那咱下一步咋办?直接去干张士诚?你给我十万士兵就够了,我指定横扫他!”常十万依旧好战。 “算了,和陈友谅的一战是完事了,但是咱的将士也伤亡不小,疲惫不堪。好好歇一阵子,让李善长他们再招兵买马,扩充军队,等咱人马多了,打他还不是手拿把攥。而且这一阵子咱也打算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常遇春和徐达都有些好奇,自打夺了应天之后,他们这位大哥可是一心扑在工作岗位上,从来没有休息。 朱元璋一摸脑袋,嘿嘿一笑。 “咱现在打下来武昌了,有钱了,之前借的总得还上不是。而且咱也想领着孩子和咱妹子逛逛。这应天府有你们还有李善长刘伯温坐镇就够了,咱信得过你们。” 徐达和常遇春看向他的目光写满了羡慕二字。 “行了行了!别这么看咱。等仗打完了有你们歇的时候。到时候你们一个个天天喝酒吃肉,打猎钓鱼咱也不管。再说了咱也得看看下面的百姓和官员不是?”朱元璋倒是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理由。 回到应天之后,朱元璋先是安顿好了陈理。然后回到了吴王府,跟马秀英和孩子们讲了出游的事情。 “出游?”朱老二和朱老三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连朱标也不免有些动心。 “咱一家人,都去,把小四小五也带上。挨个地方走走,领你们长长见识。” “太好了,终于不用上课了!”朱樉激动地蹦了起来。 “那就让咱和你大哥给你上课!你要是不乐意咱就把宋濂也带着!”朱元璋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别别别别别啊!我看大哥教就挺好的了,还是别带宋濂了,让他也休息休息。”朱樉一下子就怂了。 “老二你个笨蛋,还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朱棡在一旁小声的吐槽。 “那用不用把青儿带着?”马秀英看着朱元璋笑了笑,完全不顾旁边苦笑的朱标。 “有这个必要么,娘?” “哈哈哈哈哈哈,带上,都带上!你去老常那说说,也给青儿带上!”朱元璋也是大笑。 旅途就这么开始了,虽然马车经过马秀英的布置非常舒适,但是对朱标来说,可真不是什么美妙的旅程。 “你俩先把三字经再默写一遍,记得署名。” “娘!小四不知道是不是又尿了,又哭上了!” “青儿我一会再陪你翻花绳哈!” 几个孩子聚集在一辆马车上,略大一点的朱标就承担起了看护的责任,不过哄孩子好像真的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吵闹声,哭声,笑声,险些让他整个头颅炸开。 反观前面一辆马车上,朱元璋两口子坐在一起,望着沿途的风景,追忆当年,你侬我侬,完美诠释了孩子只是意外。 只有朱标受伤的世界,出现了。 …… 终于,将小四和小五交给马秀英之后,车厢才勉强安静下来,朱标也得以检查起朱樉和朱棡的作业。 “这歪歪扭扭的就算了,你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写错了?”朱标看着缺了两笔的樉字,不禁陷入了沉思。 “那也不能怪我啊,都怪爹起名起得太复杂了,你看你跟老三的名字多简单,我的却那么多笔画。” 朱标冷笑一声。 “听说爹给小五起名叫朱橚,我写给你看,十七笔。要不我跟爹说说,你俩换换?” 朱樉一脸惊慌,“大可不必!” “那就把手伸出来,一共错了二十五个字,打二十五下!”朱标从身后拿出一根结实的藤条。 “老大,不打行不行?”朱樉吞了口口水。 “那我让爹来吧……” “大哥,我看这事除了你别人都干不了,打吧,我肯定一声不吭!” “其实,我也可以打的……”朱棡在一旁弱弱地举起了手。 “闭嘴!”朱樉恶狠狠地盯着他。 朱标打得不算轻,但是朱樉愣是一声没叫,毕竟如果让老朱听到了,那可就是另一个下场了…… 教育完两个弟弟,朱标便给他们放了假,随便玩去了,而他还需要陪着自己的小青梅。 “标哥哥,我还是第一次从应天出来玩,原来外面和应天差这么多啊。” 朱标摸了摸常青儿的头。 “还是应天好一点吧,毕竟比较繁华,有很多人和商铺,热闹一点。” “可是这野外也很好看的啊,而且只要和标哥哥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常青儿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笑起来好像个瓷娃娃,听到她这么说,朱标倒是脸一红。 “你这话说的,我倒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老光棍的羞涩,便足以说明心动,哪怕他穿越了。 还没等他们再多说什么,朱元璋的声音恰时响起。 “孩子们,下车吃点东西,活动活动筋骨吧!” 下了车朱标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山坳之中,此处三面环山,一面邻水,确实是个景色上佳适合休息的好地方。朱标下了车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果然马车哪怕再舒适,也不能坐时间长,偶尔上外面透透气倒还是不错。 马秀英也让仆人将准备好的餐食取出,古时候人们出行总是会预备许多干粮,还会带一些味道重放不坏的路菜。吴王府的伙食自然比一般老百姓的好得多,除了干粮和路菜还有各色果子点心,但是总的来说口味还是有些差强人意。 朱棡吃了一口干粮和路菜竟直接吐了出来。 “呸呸呸!太难吃了,简直比爹那个厨子做的还难吃!” 朱樉也是一脸苦涩。 “这能下得去嘴么……” 老朱看到他俩不成器的样子,直接上去就赏了一人一脚。 “你们这俩臭小子!才吃这点苦就受不了了。你们吐的是粮食么?那是命!粮食对老百姓来说就是命!当初要是有粮食,都不用说这干粮,就是几碗稀粥,咱爹娘也不至于……” 朱元璋不知不觉又陷入回忆中,那些艰难的岁月,只有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人才能明白。马秀英见到他这个样子,也是上前抱住他。 “重八啊,他们都是孩子,也没出过门没吃过苦。之前的日子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唉……” 朱元璋长叹一口气,眺望天空。常青儿倒是很有眼力地走上前去。 “伯伯,不要不开心了,我娘说不开心的时候就吃点甜的,这块梅花糕给伯伯吃!” 一口叼住常青儿递过来的梅花糕,朱元璋转而露出笑意,把小小的人儿抱在怀里。 “嘿嘿嘿,咱青儿最懂事了,伯伯现在开心,有青儿在这就开心了。”朱元璋越看这常青儿越满意,却忽略了儿子们。 朱棡:“老二你信不信,这要是换了咱俩谁上去都得挨顿揍。” 朱樉:“别说咱俩了,我觉得换了老大也不一定有好脸色。” 朱标:“确实有这个可能。” 哥仨齐声叹气,感叹还是女孩比较能讨人欢心。 朱元璋环顾了四周,突然有了主意,就把毛骧喊了过来,吩咐了几句后,毛骧就带人上了山,不多时候便带下来了几只山鸡。 “爹,你让他们去打山鸡,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啊……”朱标有些吃惊。 “没事,杀人是杀,杀鸡也是杀嘛!”朱元璋倒是不拘小节。 很快,朱标就明白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大材小用,因为朱元璋,居然要亲自下厨! 几只山鸡直接去了毛,撒上盐,用荷叶包上,涂抹黄泥,就被朱元璋扔进了火堆。 “好了,等着吃咱这叫花子鸡就行了。”朱元璋忍不住蹲在一旁直搓手。 这种吃法,几个孩子自然是没见过的也觉得新奇,只有朱标憋着笑,看来丐帮的这一套绝学都被老朱学会了。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老朱便拿棍子扒拉出泥块,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敲碎。扒开荷叶,一股香味飘散而出,他也顾不上烫,就撕开整鸡给众人分。 “好吃!” “比烧鸡还好吃!” 山鸡的鲜味配着荷叶的清香,确实不可多得。朱棡和朱樉也不顾其他,拽着鸡就开始啃,相比之下,常青儿的吃法倒是斯文了许多,撕下小块,衣袖掩面,小口品尝着。朱标没有急着吃,而是将两只鸡腿送到了朱元璋和马秀英面前。 朱元璋看着如此懂事的大儿子,心中也不免有些感动,他接过鸡腿嘿嘿一笑。 “咱标儿还是长大了啊,知道孝顺父母。你也快去吃吧,这叫花子鸡是咱当初当游僧时候跟人家学的,说起来倒有些丢人。” 朱标笑笑,也扯下一只鸡翅。 “这有什么丢人的,就是因为您体会过苦日子,以后才会造福老百姓。那不是什么不堪回首的事,反倒是您的来时路。” 朱元璋看向他,父子会心一笑。 “所以啊,咱最恨的就是大元朝廷,然后就是贪官污吏,地主奸商。咱这次出来还有一层意思就是看看下面的民生吏治。预计天黑之前咱就能到定远,就先从这定远看看吧,那可是咱发迹的地方。嘿嘿,还有点感情。” 想当年,朱元璋亲率二十四骑,攻下了定远,然后才一步步站稳了脚跟,也是在这与李善长相遇。 转眼便是黄昏,一行人就到达了定远,马车正要进城,却被两名士兵所拦。 “进入城中,需要交钱,每人五文钱” 朱元璋本来也有些疲倦,但是听到士兵这么说,他倒是不困了,笑着问道。 “你说啥?” 第29章 光天化日抢媳妇 “县丞大人有令!凡进入城中者,每人需交五文钱,无论男女老少。”两名士兵的态度倒不是一般的横。 朱元璋竟笑了,但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明白这笑代表了什么。 “这定远县城不是朱大帅管辖范围么,咱也没听说朱大帅什么时候定过这规矩啊。难道说你家县丞大人不归朱大帅管?” 士兵一脸的不耐烦。 “咱县丞大人自然是朱大帅麾下,正因如此,县丞大人为了替大帅筹措军饷,所以才出此政策。我说你这人事儿倒挺多,你到底进不进城?进城交钱,每人五文!” 朱元璋笑得那么憨厚。 “进,这定远城咱一定得进呐,得看看里面唱的什么戏!毛骧,给他钱!” 听到朱元璋发话了,毛骧便将众人的进城钱递了过去。 收了钱,那守城的士兵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行了,快点进去吧!” 朱元璋坐回马车,闭上眼睛,默不作声。 “重八,这进城还要交钱?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定远县的县丞……” “涂俊才,李善长的远房表亲。” “那……”马秀英一时间也犯了难。 朱元璋喊了毛骧众人。 “都给咱听着,进城不许暴露身份,咱倒要看看这定远现在是什么天!” 马车很快就到了一家驿馆,安顿好了众人,朱元璋就带着毛骧出去了,毕竟想要打听消息,还是得从老百姓那里听。来到了集市上,朱元璋首先便去到了卖米的摊位。 “这一斗米多少钱?” “一斗一两!” 朱元璋直接被价格震惊到了,回头看向毛骧。 “应天的米价多少钱?” “我没记错的话,一两银子八斗……” 朱元璋皱了皱眉,随后看向小贩。 “这定远的米怎么这么贵?” 小贩冷哼一声。 “看你这人穿的还不错,没想到也是个穷鬼!定远的米就这个价,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价,你爱买不买!” 朱元璋强压怒火,带着毛骧来到了一处卖菜的摊位。摊主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地上不停叹气。 “老人家,这青菜多少钱一斤?” “二十文一斤,客官要来点么?” “为什么这定远的物价这么高,青菜也比一般贵得多啊?”朱元璋忍不住发问。 老头环顾四周,见没有什么人,便凑近了说。 “官人是第一次来定远吧?” “许多年前倒是来过几次。”朱元璋答道。 老头叹了口气。“这就难怪了,现在的定远和以前的定远可不一样了,不只是进城要钱,这各种东西的价钱也是高得离谱。但是不卖贵点怎么办呢,那么多种税,交都交不起啊……” 朱元璋颇为吃惊,“咱听说朱大帅只是正常收种地和做生意两种税啊,而且收得也不高,咋会有那么多税?” 老头脸色一变,啐了一口吐沫。 “什么狗屁的朱大帅,县官大老爷说就是他要的税。每个人按人头每个月都要交税,娶亲盖房子要交税,连人死了都要交税。城里有好看的姑娘也都送去给他当媳妇了,衙门把米都低价买走了,然后高价卖。咱们连吃米都吃不起,这定远城里,能逃的人都往外逃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逃不了的人。” 朱元璋点了点头,难怪刚才那卖米的小贩那么横,原来是衙门的托。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递给了那老头一锭银子。 “老人家,咱跟你保证,这定远城很快就不会这样了。你先收着,好好生活。” 老头一愣,然后竟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磕起了头。 “官人你是个好人啊,咱给你磕头了,咱给你磕头了。你儿孙满堂,长命百岁……” “老人家,不用这样。”朱元璋将老头扶起,然后面色阴沉地带着毛骧离开了。他知道,老头是因为他的一锭银子感恩戴德,而不是因为他的承诺。 “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回到驿馆,朱元璋提笔便写了一封信,然后掏出自己的印章盖了上去。 “毛骧,找个弟兄,送到滁州府衙门。” 毛骧把信揣进怀中。 “那我自己去吧。” 朱元璋摇了摇头,“你还有别的任务,你去把这些混账在定远城干的这些事,都给咱一笔一笔记好了,记详细点。这帮狗东西没有证据他们不会认!咱到时候就凭着这些事找他们算账!” “是!” 毛骧又揣了个本子走出房间,只留下朱元璋自己在屋子里思索着什么。 “要是这些文武官员都有人监督,那这帮混账干什么咱也都知道……” 朱元璋在脑海里构建着什么,谁也不知道,那个名为锦衣卫的庞大组织,就是在这一间小小的驿馆,种下了种子。 …… “重八,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马秀英其实已经等了好一会了,朱元璋回来之后便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她不放心所以就等到毛骧走了之后进来看看。 朱元璋闭起双眼,长叹一声。 “唉,妹子啊,咱臊得慌……” “怎么突然这么说?” “咱没想到,本来这一趟就是看看民生吏治,结果这第一站就碰到这事。定远城是咱发迹的地方,也算是咱的老营了,可是现在居然苛捐杂税,搞得民不聊生。刚才咱出去碰到一个卖菜的老头,把咱骂的是体无完肤啊,咱这吴王当的,居然连下面的百姓都这么骂咱,咱真的是羞臊的慌!”朱元璋低下了头。 马秀英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了他。 “那也不是你定下来的政策啊,都是下面人中饱私囊,苛待百姓。你的本心还是为了老百姓。等把事情查清楚了,把贪官惩治了,这定远城也会好起来的。我只是有点担心李善长那边……” “担心咱动了他家亲戚,李善长会有其他想法是么?那咱就把这涂俊才收拾了,还要让李善长来吊丧!他要是有想法,咱也可以连他一块收拾喽!”朱元璋一脸的冷漠无情。 “李善长这个人,虽然有点小心眼,但是平时还是尽心尽力的,这么多年也立下了不少的功劳,他是他,涂俊才是涂俊才,还是别混为一谈了。” 朱元璋思虑良久,方才点了点头。 “这帮骄兵悍将啊,以后怕是会有大麻烦,也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等咱收集了证据,就先拿这个涂俊才开刀!” …… 朱元璋的满脸不快,朱标自然是察觉到了。他也觉得自己老爹可能要整治一下定远的县官,但是他现在恐怕无暇顾及了。 “标哥哥,快点快点!听说那边有一条街特别热闹,陪我去看看嘛!” 本来想好好休息一下的朱标硬是被常青儿拉了出来逛街,关键他还不好拒绝。 “青儿啊,就咱们两个,遇到危险怎么办?” 常青儿莞尔一笑。 “这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嘛,而且就算有我也不怕,有你保护我呀!” 朱标露出胳膊,用力地挤着自己的二头肌,却挤不出来二两肉。 “我这肾虚体弱的,你还真的是太看得起我了……” “标哥哥快来!这个东西好好吃!” “标哥哥,这个饰品真好看,我要买我要买!” “标哥哥,我要去那里玩,陪我去嘛好不好?” 常青儿宛如一阵小香风,迅速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他的标哥哥却已经快要累成一滩烂泥。 “为什么女孩一逛街,就这么有活力啊!” 陪着常青儿逛街,朱标敏锐地发觉,这定远城的物价比起应天也要贵上不少,而且……那众人看着他俩的眼神好像,有点怪?正当他疑惑之际,一名老太太倒是走到他面前,好心开口。 “孩子啊,怎么就你们俩人?你们家大人呢?” “额,他们没陪出来,就我们俩先逛一逛。大娘您有什么事嘛?” 老太太长叹一声。 “快看好你妹妹,然后回去找你爹娘吧,这世道,不安全啊。” 朱标还想再多问两句,但是那老太太却好像不愿意再说,转身离开。他再一看,常青儿不知不觉已经跑远了,他也只好先追上去。 “你再乱跑,就要被坏人抓走了!”朱标追上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只好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态度吓唬她。 “你就会骗人,哪里会有坏人嘛。” “怎么没有?哪里都有坏人。”朱标决定给这小女孩好好上一课。 “坏人呐,就喜欢你这种女孩子,男孩还不抓,他们一群人,开着面包车……” “什么是面包车?”常青儿忍不住打断。 “额……就是很快还很能装的马车,一车不知道能装多少人。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一下就把你掳走,把你卖了,然后你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就问你怕不怕!” “才不怕,你说的这些都是骗小孩子的。” 朱标还在想怎么编故事,却只听到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一辆马车贴着他疾驰而过,吓得他一下瘫倒在了地上。 “居然跑得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青儿,你没事吧。” 朱标起身急忙查看常青儿的情况,环顾四周,却不见常青儿的踪影,正当他疑惑的时候,已经跑远的马车上却传来常青儿的呼救声。 “救命啊!标哥哥!真的有坏人……” 还没等常青儿再说什么,一个形似瘦猴的男人就用布将她的嘴堵住,猥琐地笑了。 “又遇到个美人胚子,好好调教一番,上头一定会满意。” 一个矮胖的男人回头看了看朱标,“可惜了,那个是男孩,要不然也一起带走了。” 马车如一阵风似的离开,朱标虽然大惊但是还没愣神,一边追着一边高喊。 “救命啊!有人光天化日抢媳妇……呸,抢小孩了!” 第30章 城隍庙惊魂 朱标追赶着马车,但是两条腿哪能跟四条腿比,没一会就连马车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这世道居然还有强抢孩子的,看来还是老朱的刀不够快啊,多砍几个王八蛋!” 正当朱标筋疲力尽地思索下一步,一旁却不知道从哪传来了声音。 “你什么人被抓走了?” 朱标疑惑地环顾四周,发现墙边有个乞丐窝,一个貌似苏乞儿的家伙正悠闲地晒着太阳。 “我……我妹妹被抓走了,那到底是什么人啊,你能不能帮帮我。” 那小叫花子站了起来,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浑身补丁,一张脸怕是也有段时间没洗过了。 “我倒是想帮你,就怕我没那么大能力,那光天化日还敢抢人的,只有那帮当官的手下。我一个要饭的还能斗过当官的么?” 朱标叹了口气,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那你能告诉我他们抓来的人都送到哪么?” 小叫花子抬了抬眼皮。 “城西的城隍庙里,听说总有女孩哭声,我的伙计们也见过里面有不少女孩。” “谢了!”朱标在怀中掏了掏,随即丢给小叫花子一锭银子,还有一个紫红色的小葫芦饰品。 “嘿,小家伙,你这是干什么,我只是告诉你消息,就算你给我钱我也不能跟你去冒险。”那小叫花子接过银子倒是有些吃惊,毕竟朱标给的确实有点多。 “我不会让你跟我去冒险,我求你去悦来客栈,天字号上房,告诉我爹娘,就说我妹妹被抓走了。他们要是不相信,你就把我给你的葫芦给他们看,那是我贴身的物件,他们一定会信。” 那小叫花子摆弄着那锭带有应天官印的银子,看了看他。 “你让我去报信,那你要干什么?”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去城隍庙看看,在那里等你们。我只求你,一定要把消息送过去。” 那小叫花子倒是露出几分笑容。 “我李三儿虽然是叫花子,但是答应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不过这帮人的背后可是县官,就算你家里有些钱财,在这定远也是斗不过他们的。”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只要把消息送过去就行了。我先过去了。”说罢,朱标就朝着城西跑去了,只有那李三儿愣在了原地。 “倒是个怪人,你这七八岁的孩子难道还能去救人不成?只怕是送羊入虎口啊。” 李三握着银子站在原地思索良久,方才自言自语。 “算了,我就帮你一把,这钱可不能白拿。” 随即,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街头。 朱标边跑边打听,半个时辰后才找到了李三儿所说的城隍庙。庙身周围满是枯树,荒凉破败,远离人烟,倒有几分阴森的味道。 “还确实是个绑票拘禁的好地方啊……” 朱标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一热就自己一个人闯了过来,毕竟他现在的武力值,可能略逊于一只大鹅。但是,在常青儿被抓走的时候,他却是前所未有的心急如焚,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好像确实开始在乎那个小粘人精了。 城隍庙的门口并不见守卫,这对朱标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庙里,一片破败,却没见到人影。 “难道不在这里?不应该啊,那小叫花子不应该骗我。” 按照剧情,所有坏人都应该有一个密室,这里也应该不意外,朱标贴在墙边,果然听到了小声的啜泣。循着哭声传来的方向,朱标慢慢地来到了一处角落,他敏锐地感觉到,墙上好像有裂痕。 朱标心一横,用力地推了推墙壁,那墙竟转了一圈,把他带到了一个密室。不得不说这帮人设计的巧妙,如果真的被人查到了这,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这密室里很暗,只有墙壁上有一盏油灯,借着灯光,朱标才看到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面竟有十几名女子,从几岁到二十几岁的都有,朱标扫视了一圈,才在一个角落里看到常青儿。 “青儿,我来救你了!” 常青儿听到他的呼喊急忙跑了过来。 “标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常青儿的嗓音有些嘶哑,脸上还有泪痕没干。她被抓到这里来已经哭喊了很久,但是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小兄弟,也救救我们吧,我们都是被抓来的……”其他女子见状也急忙凑了过来。 看着牢固的铁笼和大锁,朱标也不禁苦笑。 “只能等等了,等我爹他们过来,我已经托人传信去了。” “小兄弟你没有被那两个看守的人发现吧?”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女子看向他。 朱标一愣。 “我没碰到什么看守啊……” 正当他们疑惑时,外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 “六子,你这混蛋,每次都得老子掏钱买酒!” “嘿嘿嘿,你别计较这些,不行一会你看中哪个咱偷偷留下来,给你老哥当个媳妇!” “你想的倒是美,这女人都是有数的,要交上去的,咱们大人确实会享受啊,可惜了,咱哥俩连口汤也喝不少,只能喝酒了。” 那十七八岁的女子听到外面的声音脸色大变,急忙说。 “不好了,小兄弟,他们回来了,你赶快躲起来吧!” 朱标环顾四周,这密室没有一点可以容身的地方,只能快点去庙里躲起来了,他急忙推开门,藏到了供桌下面,所幸还有黄布遮掩,但是他躲进去的时候一个不注意,装着贡品的盘子居然掉了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什么人?”一高一瘦两人冲了进来,却没见到人影。 “快看看那关着的女人,要是跑了你和我都脱不了关系!” 那瘦猴急忙跑进了密室,细心查点。 “加上今天抓的小姑娘,是十五个,一个不差。我看应该是耗子什么的,大惊小怪的!” 那矮胖子嘿嘿一笑。 “没少就好,那没准就是耗子呗。” 见二人并未起疑心,朱标才舒了口气,接下来只要等到朱元璋带人来,便可以将这帮家伙一网打尽了。 突然!面前的黄布一下子被掀了起来,一张狰狞的脸看着他。 “看来,这耗子抓到了!” …… 第31章 你会后悔的 朱元璋在悦来客栈的天字号房端坐,他的心情不好,非常不好。如果硬要说,那可能只有杀几个人才能痛快痛快了。 “上位,我回来了。”毛骧推开房门。 朱元璋的眼中突然闪烁凶光。 “查的怎么样?” 毛骧摇了摇头。 “这帮人藏得很深,就今天一天能查到的怕是不多。目前只能确定的就是苛捐杂税,盘剥百姓。而且我听说还有人口买卖的事情,多半也是他们背后支持,但是要是找出证据,需要时间。” 朱元璋沉思良久,方才开口。 “查!给咱查!要是查不到咱就不走了。咱可不能小打小闹就完事了,咱要收拾就要狠狠地收拾他们!” 二人正在谈话时,门外却忽然传来敲门声,朱元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毛骧便过去开了门,发现门口的正是店小二。 “客官,这楼下有个小叫花子找您,咱本想把他打发了,但是他怎么赶都不走,还说人命关天,让您一定要见他。” “小叫花子?”这次朱元璋倒是一愣。 “咱到定远的时候已经是当兵了,这儿的丐帮咱也不熟啊……”朱元璋犯起了嘀咕。 “带咱去看看他!” 朱元璋和毛骧来到了楼下,看到一个小叫花子正焦急的等待,如果不是店家拦住,他怕是早就闯了进去。 “是你找咱?有什么事么?”朱元璋的双眼微眯。 “你就是天字房的人么?你闺女让人抓走了,你儿子让我给你带个信,赶快去救!” 朱元璋挠了挠头,随后看向毛骧。 “咱记得咱就一个闺女,留在应天了啊,但是那几个小兔崽子这次出来都带着了啊。” 见朱元璋不相信,那小叫花子更着急了。 “是真的,你看,这是不是他的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紫红色的小葫芦。 朱元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这是,咱标儿的……快!毛骧,快去把咱标儿和妹子都喊出来!” 毛骧急忙上楼,不多时,马秀英便跟了出来,却不见朱标的身影。 “妹子!咱标儿呢?”朱元璋此时心急如焚。 “怎么了?标儿跟青儿出去逛去了。” 妹妹?不好!是青儿! 朱元璋急忙问那小叫花子。 “小兄弟,给你东西的那小子呢?” “他说他要先去看看,让你们赶快带人去救。” 朱元璋紧攥着拳头。 “这混小子,就不能等我一起去!他那么大点能干啥?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哪?” “当然知道,就在城西的城隍庙。”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朱元璋努力平复着心情。 马秀英此时也听明白了,拉住朱元璋的手,眼泪却掉了下来。 “重八……一定要把孩子平安带回来啊,不,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 朱元璋的手都被她握得有些疼,他知道,马秀英此时的心里,更疼…… “妹子,你跟去干啥,有咱还不行么,你好好等着,我一定把咱儿子和青儿都带回来。” 安抚好马秀英,朱元璋便看向那小叫花子。 “小兄弟,咱们骑马,你给咱带路!” “好!” 哪怕是毛骧,也是第一次在朱元璋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紧咬着牙,一言不发,但是透露着无尽的冷酷和杀意。 “咱正愁没理由收拾你,你倒是自投罗网了!咱儿子要是有一点闪失,哪怕掉了根头发丝,咱都要灭了你满门!”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 城隍庙中,那瘦猴将朱标从供桌下拽了出来。 “小崽子,咱们本来都没想抓你,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可就怨不得我了,看你这一副细皮嫩肉的样,要知道也有不少人对这娈童感兴趣呢!” 这家伙笑得朱标也觉得一阵恶寒,他用尽全力朝这瘦猴踢了一脚,趁他失衡之际,便冲向门口。可惜,一个矮胖的人影早已经堵在了门口。 “小崽子,你敢惹老子!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瘦猴狞笑着和矮胖一起冲他扑了过来。 “这次真跑不掉了……” 正当朱标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个瘦削的人影冲了进来,举起棒子就给门口的矮胖来了一下子。 “走!” 那瘦削的人影抓着朱标的手就跑了出去,出了门朱标才发现,抓着自己的,不正是先前遇到的小乞丐么。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人去搬救兵吗?” 那李三儿笑笑。 “我不放心你,我让我一个小兄弟去报信了,这要不是我来了,你不是落在他们手里了?” “可靠吗?” “绝对可靠!我们先跑,等你的救兵来了再救你妹妹吧!” 正当两人拼尽全力逃跑的时候,身后居然传来了瘦猴的呼喊。 “快!快拦住他们!” 几个大汉簇拥着一个骑马的人一下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将他们围堵住。 李三儿见势不好,从地上捡起根木棒子便冲了上去,只是他一个十几岁又营养不良的小乞丐,又岂会是这群人的对手。对面大汉一手接住便将他甩飞出去,再一眨眼,他们二人已经被五花大绑带到了城隍庙中。 “跑啊!怎么不跑了?” 那瘦猴狠狠地给了李三一个巴掌,又拿着木棒抽在了朱标的身上。 “你会为了你今天的行为而后悔的!”朱标露出了朱元璋同款眼神。 “嘿,小兔崽子,你看我不打死你!还敢威胁老子!”瘦猴撸起袖子,准备狠狠收拾二人。 “够了!马六,你说怎么回事?”那骑马的人开口。 “禀大人,我们今天给您物色女人,抓来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是个美人胚子。这臭小子应该是他哥,和这个小叫花子来想救人。” 那马六口中的大人看着朱标,沉思了一阵,随后对着几人说。 “把这两个人,还有那些女人都带回县衙,看样子这小子家境还不错,正好可以朝他家里要点钱。” 朱标冷哼一声。 “就怕你有命要,没命花!” 那人捏住朱标的下巴,阴冷地笑了笑。 “小杂种,你记得,在这定远城,还没有我涂俊才得罪不起的人!带走!别一会让别人找过来了,我要是没猜错,这小子应该给他家里通风报信了。” 就这样,朱标二人和十几个女孩被带上了马车。等到朱元璋众人来时,这城隍庙已经人去庙空。 “上位,这庙里都找了,没有人,但是发现了一个密室。” 毛骧将朱元璋带到密室,只有一个巨大的铁笼。 “对了上位,还发现了这个。” 毛骧递给朱元璋一块布料,上面用血写着两个字: “县衙!” “这……这应该是青儿衣服上的布料,看样她是想告诉咱什么……这定远城里敢如此掳人的,背后的人自然不言而喻啊!” 那小叫花子看着他,突然开口。 “谁都知道,就是那个狗县官的手下干的。” 朱元璋看向毛骧。 “看来咱这身份是瞒不住了,就让咱去会会这帮狗东西吧,咱交代你的另一件事情办好了么?” “是!” “那就按计划行事,他要是嫌黄泉路远,自寻死路!” …… 天刚黑下来,朱元璋就带着毛骧和一众随从来到了定远县衙,而且是大摇大摆地让人通传。 “不知吴王驾临,下官涂俊才有失远迎,还请吴王恕罪!” 涂俊才跪地叩首,十分虔诚。 “起来吧,嘿嘿,咱也是刚到定远,这不就来见见咱的定远县丞大老爷。” “岂敢岂敢。吴王殿下快进堂中,来人啊,快上茶”涂俊才急忙吩咐下人。 朱元璋使了个眼色,毛骧便悄悄消失在了夜色中。 朱元璋端坐堂中,小口品茗。 “涂大人啊,这定远最近怎么样?这可是咱的老营,咱放心不下啊,所以才来看看。” “回吴王的话,定远现在百姓生活安定富足,都是托了您的福。” “哦?是嘛,那咱进城咋还碰到收钱的,听说粮米也是官府把控,税收方面,老百姓更是怨气十足啊!” 涂俊才瞳孔一缩,这主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回吴王的话,收取进城费是因为之前定远大旱,官府的银两为了赈灾都掏空了,而城中还有奸商趁机哄抬米价。所以我才出此下策,由官府管控粮米。税收是前段时间,大军打仗,我也想为吴王分忧,筹措军饷,特别时行特别事嘛,现在都已经废除了。” “哦?如此一看,涂大人倒是治理有方啊,真该嘉奖。不过咱这趟还有个事,咱想让涂大人替咱找两个人。” “不管什么人,只要吴王殿下吩咐,下官就算把定远城翻个底朝天也肯定寻得。”涂俊才确实很会拍马屁。 朱元璋嘿嘿一笑。 “不用那么麻烦,咱就是要找咱的儿子和常遇春将军的女儿。用不着翻遍整个定远城,在你的衙门翻一遍就够了。” 涂俊才一愣。 “吴王是在说笑吧,这您的世子和常遇春将军的千金怎么会在县衙里?” 朱元璋端起了茶杯,吹了吹茶叶。 “涂大人呐,咱要是没猜错,你今天应该是掳了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吧,又绑了个七八岁的小子。” 涂俊才脸色一变,但还是强装镇定。 “下官真的不知道吴王殿下说的什么意思。这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去掳人呢?下官真的不知道。” “是嘛?” 朱元璋把茶杯重重摔在桌上,一道稚嫩的声音在涂俊才身后响起。 “涂大人,我说过,你会为了今天你的行为后悔的!” 第32章 狗急跳墙 涂俊才一回头,毛骧带着朱标走了进来,而朱标的眼中却带着许多的情绪:冷漠、愤恨、居高临下、甚至还有些,期待…… “涂俊才!你真以为咱是眼瞎了?咱进城这么长时间已经都看到了,你派人收过路费,变着花样的收税,连米都要高价卖给老百姓!替咱分忧?那咱怎么这么久连你的一文军饷也没看到?那钱都让你自己享受了吧,好啊,你做的很好!” 朱元璋怒目而视,一抬手便将茶杯摔在了地上。 “吴王!我错了!”涂俊才一下子跪倒在地,抖似筛糠。 “你那是知道自己错了么,你只是因为咱知道你干的这点破事你才怕了,而且你的胆子也是真大,还敢借咱的名义掳人,来满足你的一己私欲,搞得定远民不聊生!连老百姓都骂咱呐!而且你也是真不开眼,居然连咱儿子和常遇春的闺女都敢动,涂俊才啊,你还真的是嫌黄泉路远啊!”朱元璋走到他的面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吴王……我是干了不少缺德事儿……但是您看在李善长大人的份上,饶了我一命吧……”涂俊才颤颤巍巍的回答,却不敢抬起头。 “哦?这么说李善长也知道你干的这些破事?你盘剥下来的钱是不是还孝敬他一份?” “不不不,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都是我自己干的,他完全不知情……” 朱元璋背着手,在房中踱步。 “李善长可是咱的肱股之臣呐,这些年为咱没少尽力。按理说咱应该给他个面子……” 涂俊才一听这么说,面露喜色,他当然知道朱元璋的脾气,能从他的手中逃过一劫可太难了,他急忙磕头。 “谢吴王不杀之恩!” “咱什么时候说不杀你了?按理说应该给李善长个面子,但是今天,李善长这面子咱还就不给了!”朱元璋的一番话让涂俊才的心彻底死了。 “吴王,你真的说什么都不肯饶过我?”涂俊才踉跄着站了起来,眼神却已经不一样。 “那你去问问定远的老百姓,就你干的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儿,看看那些老百姓会不会饶过你!” 涂俊才走到了屋门处,双眼变得猩红,紧咬着牙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本来不愿意这样做,都是你逼我的!人为了活命,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朱元璋看他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哦?那你想干什么?” 涂俊才一脚将房门踢开,脸色狰狞。 “姓朱的!咱本来只想好好当个忠臣,只要你从轻发落我都不会有怨言。既然你要我死,那就怪不得我了!你这次是微服出巡吧,那我杀了你也没人知道!最起码在这定远,我就是天!来人,将他们拿下!” 随着涂俊才一声令下,一群衙役和士兵冲了进来,拔出刀剑,将朱元璋三人团团围住。 朱元璋看着涂俊才剑拔弩张的架势,却哈哈大笑起来。 “涂俊才啊涂俊才,你真是对不起你这名字。本来只要杀你一个就够了,现在看来,你得满门抄斩了。你们这些人也想和他造反么?不想要脑袋了么?” 涂俊才的手下面面相觑,只是握着刀枪将他们围住,却没人敢动手。 “姓朱的,你别在这吓唬人了,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我还不如铤而走险。兄弟们,你们想想,如果我被杀了,你们还会有什么好下场?他现在只有三个人,杀了他,这件事就没人知道了!”涂俊才从一人手中拿过刀,冲到了最前面。 “咱就不明白了,你们这帮人,脑子是不是都不够用,咱敢来,难道就没想到你会狗急跳墙么?毛骧!” 毛骧一声口哨吹响,大队人马拿着刀兵火把冲了进来,将涂俊才一伙人团团围住。 “你都能想到的事,咱会想不到么?咱早就命人去滁州调兵了,咱唱这出戏,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蠢!咱还真挺失望的,手下居然有你这么蠢的人,本来咱只想杀了你和你这些党羽,现在,你的满门也保不住了!你们这些人,不想死的就放下兵器,咱还能留你们一命!” 见朱元璋这么说,涂俊才的手下开始犹豫,投降是会传染的。当第一个人选择将手中的钢刀扔在了地上,其他人也都齐齐照做。最后只剩涂俊才一个人,紧握着刀柄,却忍不住颤抖。朱元璋冷眼瞧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可怜虫。 “涂大人,看来你的手下比你聪明。” “朱元璋,我跟你拼了,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涂俊才狗急跳墙,手握钢刀,直直刺向朱元璋。只是勇气可嘉,身手却真的不怎么样,而且他忽略了一个人……只见毛骧抬腿一踢,就将涂俊才手中的钢刀踢落,随后扯住他的右臂反手一擒,涂俊才就这样被他擒住跪倒在地。堂堂未来锦衣卫的第一任指挥使,朱元璋的贴身保镖,武艺又岂会不精? “上位,他怎么处理?”毛骧死死摁住不服的涂俊才。 “把一干人等全部收监,严加审讯。用你所有的手段,把他们的嘴给咱撬开。” “是!” 如果单论审问犯人的手段,天下间可没有人能与毛骧相提并论。 “爹,那他们这帮人到时候怎么处理?砍头还是五马分尸?”朱标过来踢了涂俊才一脚,狠狠地解了气。 朱元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标儿啊,你要学的东西可还有很多,最起码现在杀人还不及咱,爹先给你卖个关子,明天你就知道了。咱先回去见你娘,她可是急坏了。青儿和那些被绑来的姑娘呢?” “毛骧派人把她们先送到咱住的客栈了,咱先回去吧,不过之前还有一件事……” 朱标小脸一冷,从一个侍卫手里拿过一杆枪,在涂俊才的一群亲信中找到了老相识。 “我想你还没忘了我吧!” 瘦猴此时身子止不住地哆嗦。 “误会……都是误会……我都是受涂大人指使的……” “既然是误会,那就难免了。” 朱标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随即举起比他还高的长枪,用尽所有的力气,将枪尾怼在了瘦猴的胸膛上。 “噗!” 虽然朱标还是个小孩子,力气不足,但是直击胸口的一下,也让瘦猴吐出了血,伤得不轻。 “误会归误会,如果受了委屈不报复,那我还算是个人么?毛骧,这个人是涂俊才的亲信,我相信他掌握着很多情报,好好审他!” 朱标将手中的长枪扔了出去,拍了拍手掌,算是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看到自己家的儿子如此暴力,朱元璋倒是露出了笑容。 这小子,有仇就报,像咱,也是个不容欺辱的主。 “爹,咱回去吧,别让娘着急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便将烂摊子留给毛骧了,带着儿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回到客栈,父子二人才发现马秀英和常青儿还在门口焦急的等待。这就是所谓的傻老婆等汉子么…… “重八!标儿!你们可算回来了!”见到最重要的两个人平安无事,马秀英悬着的一颗心才放进了肚子里。 “标哥哥!”常青儿一下子冲到了朱标的怀里。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不听你的话乱跑了……”常青儿的眼泪沾满了朱标的衣襟,这一次,她确实吓得不轻。 “好了,好了,没事的。”朱标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抱紧她,任她哭泣。 “你这孩子,你怎么不等你爹去,自己就跟上去了,遇到危险怎么办!让娘看看,没受伤吧?” 朱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当时就是脑子一热嘛,怕青儿有危险,我倒是没啥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 马秀英急忙将朱标的衣服拉开,在后背上看到一道淤青。 “这是被打的?孩子啊,疼不疼啊……” 马秀英也终于忍不住,也在一旁掉起了眼泪。 “好了好了,妹子,你这是干啥,咱标儿和青儿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哭啥?”朱元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他的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朱标身上的淤青。 “娘,没事的,伤我的人,现在伤的更重!而且咱爹明天就要为我报仇了。话说回来了,那些女孩呢?” “我给了他们一些钱,都各自回家了。”马秀英擦了擦眼泪。 “这个涂俊才,可真的是害人不浅,还有一个跟我一起被抓走的小乞丐呢?” “在这呢。”李三儿带着同伴从街角出来。 “本来我看到你们这一家团聚都准备走了,但是晚饭还没着落,只好看看能不能混顿饭了。”李三儿狡黠地笑了笑。 “你找地方,我爹付账。”朱标也是会心一笑。 “这次多亏这俩小兄弟了,吃顿饭可不够,自然还有金银。不过咱倒是还有一件事麻烦两位小兄弟。”朱元璋道。 “麻烦我们?”这次倒是换成李三儿摸不着头脑。 “嘿嘿,咱要你们帮咱传一传,明天咱要在这定远城里审涂俊才,最好让全城的百姓都来瞧瞧!”朱元璋的眼中凶光闪烁。 朱标:“看来这定远城明天倒是要成为刑场了,不过,我爱看!” 第33章 凌迟 第二天正午,定远城最大的街口。几乎全城的百姓都围堵在这里,因为听说吴王朱元璋要当众审判县官涂俊才,所有人都要来看这大快人心的时刻,所以定远城中其他地方自然万人空巷。 朱标倒是寻得一个好地方,旁边二楼的茶馆,一边喝茶一边看戏,倒是难得。 “还真没想到,你爹就是朱大帅。” 李三儿显然有些喝不惯茶。 “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朱标笑笑。 “我这小叫花子你能看得上眼?以你的家世背景,身手好的侍卫不是一抓一大把?”李三儿倒是颇为吃惊。 “我看中的自然不只是身手,你这讲义气的性子我还是挺得意的。”朱标笑着又倒了一杯茶。 这次遇险他倒是想到了很多,一方面是时候该培植些自己的手下了,不过如果能从小培养,好像更可靠一些,所以他自然就想到了李三儿一伙人。另一方面自然就是该学点武艺了,一方面为了强身健体,另一方面当然是怕再遇不测了。嗯,回去就找常遇春和蓝玉先学两招再说!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嗯,叫啥来着?是主公还是公子啊?”很明显,李三儿不只是瘦弱,也没啥文化。 “叫啥不重要,反正以后还得改口。等这事完了,你就带着信得过的兄弟跟我走吧,到时候安排人让你们学武艺和写字,将来没准还有大用处。” “当个大将军什么的?”李三儿虽然是乞丐,却也有个驰骋疆场的梦。 “等你学好武艺再说吧!不过跟咱办事,最重要的还得是忠心,这一条你可别忘了。” “那还说啥了,咱这种人最看重的就是义气,跟了你,那就是一辈子!”李三儿郑重地说道。 朱标笑笑,倒是在心里给他想好了一个未来:锦衣卫第三任都指挥使! “好像,开始了!” 朱标和李三儿扬起脖子,看着下面的一台好戏。 朱元璋此时已经换上了官服,端坐正中央。而下面跪着的,自然是涂俊才及其党羽。只是他们此时已经没了昨天的神气,好像都受了不少折磨。 “看样你爹那个手下,手段挺狠的啊……他们应该都是受尽了折磨。”李三儿不禁感慨。 大明第一任锦衣卫都指挥使,活阎王又岂是浪得虚名。 “学吧,学会了都是你的。” 朱元璋将一纸卷宗递给了毛骧,要他当众宣读。 “定远县丞涂俊才,身居其位,不谋其事,反而所行不轨,残害黎民。现有不赦之罪十三条:一,私收苛捐杂税。二:贪污腐化。三:拐卖人口……” 等到毛骧宣读完涂俊才的罪证,朱标却开始疑惑。朱元璋给他扣了不少帽子,却唯独不见那一条意图谋反。稍一思索,朱标便明白了,随后不得不佩服起老朱的权谋之术。自己的手下,还是李善长的亲属,居然意图谋反,这传出去让人怎么想?为了他吴王的脸面,这一条也不能写,不过就算是其他的罪状,也足够他们死上几个来回了。 “先将其他人行刑!” 随着老朱一声令下,几十人同时动手,涂俊才的众多党羽亲属顿时便身首异处。 “好家伙,这可真吓人,你没让你妹妹来看吧……”李三儿的小脏脸倒也吓得白了几分。 “没,我让她在驿馆和我娘学绣花呢,这种场面,女孩子家家的,不看也罢……” 朱标的脸色同样不太好,饶是他见识不少,也被震撼到了。 “但是这帮人该杀啊,在定远城祸害了那么多人,我倒觉得,还不应该让他们这么痛快的死。” “你以为我爹留着涂俊才是干啥呢?瞅着吧,论杀人的花样,他还真能想到不少……” 朱元璋站起身,踏着满地鲜血,站到了正中央,对着定远城的男女老少,开始了演讲。 “各位父老乡亲们,咱就是吴王朱元璋,也就是大家知道的那个朱大帅。今天,我朱元璋首先要给大家道个歉!” 朱元璋直起身子,向所有人鞠了一躬。 “为啥道歉呢,因为咱没开眼,居然让这个王八蛋当了定远县官。他中饱私囊,剥削百姓,强抢民女,弄得定远的老百姓,家破人亡,日子过得苦啊。咱向大伙保证,咱一定给你们再派一位清明廉洁的大老爷。从今天起,大家可以给在外面的家里人写信了,定远已经不是之前的定远了,告诉他们,可以回来了!咱回去就让人挨家挨户派米派钱,再也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税了,大家伙都可以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了!” “好!” “说得好!” 经过朱元璋一番演讲,定远城四散的民心再次被聚拢。就在这时候,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竟穿过人群,来到了朱元璋面前,匍匐在地,不停磕头。 “小老儿糊涂啊,当时没认出来您就是朱大帅,还口出狂言,辱骂了朱大帅,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啊……” “您是卖菜的那位老人家?快请起!”朱元璋急忙将他扶起。 “咱倒是要感谢您啊,您骂得好,这定远城老百姓的日子过不好,就是咱的责任。咱不怪您,只要老百姓过好了,咱就安心了!” 将老头扶下去,民众更是感动,竟齐齐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三儿忍不住擦了一把汗。 “你爹这怕是要当皇帝啊……这一通说的,就连我都想给他卖命了。” “没事,给我卖命也一样。”朱标一挑眉。 “那您就是千岁千岁千千岁呗!” “喊早了,过几年再喊……” 朱元璋挥手,示意民众安静。 “接下来就剩这个王八蛋了,大家是不是也不想让他痛痛快快的死,那咱就把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朱元璋一抬手,刽子手带着刑具上前。 “咱知道,大家伙都恨他,所以除了刽子手,大家也都可以上来给他两刀。但是不能把他弄死啊!咱要让他受够千刀万剐,大伙记得排队!” 朱元璋话音刚落,民众便自发排起长龙,为首的却是几个女子,好像正是被涂俊才强抢而去,被逼迫到家破人亡的那几位……涂俊才的行刑队居然排了好几百人,他在定远城民众心中的形象,可见一斑。 “你说得没错,你爹杀人的花样,还真不少。”李三儿这回算是大开眼界。 “咱们走吧,回驿馆去。”朱标招呼道。 “不看看热闹了?我还想去给那王八蛋两刀呢!” 朱标摇了摇头,随即问道。 “你多大了?” “十二,怎么了?” “不知道未成年人不能看血腥暴力的场面么?还不走!” 朱标转身离开,留下一脸懵逼的李三儿。 “有这种说法么?” …… 涂俊才的行刑一直持续了两天半,期间朱元璋派人给他用大补之物吊命,金疮药也用了不少,但是一个恨他入骨的女子不小心用力过猛,导致他一命呜呼。后来就连街头巷尾之间的传闻中都充满了遗憾。因为涂俊才总共受了一百八十九刀,不知若是让技艺高超的刽子手行刑,这个纪录能达到多少……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自此以后的好几年,新任的定远县丞连礼都不敢收,生活的甚至比许多老百姓还清贫。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走出定远城,朱元璋心情大好,看着马车后面跟着的小叫花子们,朱元璋也是不禁一笑,问向自己儿子。 “怎么?准备把他们收留了?” “总得身边陪着点人嘛。” 朱元璋嘿嘿一笑。 “那咱让毛骧跟着你得了,还用其他人?” “可别,毛骧还是跟着您吧,我带着他们还是因为他们够义气,身边的人从小培养还是忠心些。毕竟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朱元璋点了点头,看来自己这个儿子真是学了不少东西。 “你这两句诗倒是做的不错,咱也这么觉得。咱一块吃过苦打过仗的那些大老粗兄弟对咱都是忠心耿耿,倒是一些文官都是墙头草软骨头。不过一般都得有点阅历的人才能有这种感慨,咱标儿就在定远走了这一遭,倒也有这样的感慨啦?” 朱标内心:又忘了朝代隔阂,以后还是少卖弄些文采,要不早晚露馅。 “没事,我只不过是有点少年老成罢了……” “那你咋不给他们换身行头呢,这乞丐装扮到底是有点乍眼。”朱元璋笑着指向那一帮小叫花子。 “我给他们买衣服了,一会找条河,用水洗洗,换上就顺眼了。” 没想到朱元璋倒是沉思了许久,直到朱标碰了碰他,他才回过神来。 “咱是想这水呢,标儿啊,你知不知道这老百姓是什么?” “您是说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么?”朱标当然不笨,自然能猜出朱元璋的意思。 “这老百姓是水,你看这水,你要是一巴掌拍上去,他就掀起波澜,你也不好受。标儿啊,得罪谁都不要得罪老百姓。得民心者得天下啊。”朱元璋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您已经得了民心,是不是快得天下了?” 朱元璋一攥拳头。 “快了,咱觉得快了,这天下,早晚姓朱!” 第34章 红薯登场 “爹,咱接下来要去哪?”朱标坐在马车上,嘴里嚼着草根,慢悠悠地享受着。 “嗯……咱也没想好,这一路总得走走看看,咱总觉得涂俊才不是个例,这贪官污吏肯定还有的是!咱得收拾几个,才对得起老百姓!”朱元璋面容严肃。 “对了爹,咱最后去趟周庄吧!” “去沈万三那?可是咱这次可没把欠他的钱带来。”朱元璋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去了还不是还钱,未免说不过去。 “没事!反正你早晚也要收拾张士诚,等打下了苏州再给就行,我去找他主要是有点其他的事儿。当着这么多人,他也不好管您老要钱不是。”朱标笑道。 “那就去吧!” 一个月后,朱元璋携家眷来到了周庄。这一路上朱元璋也惩治了不少地方官员,不过像涂俊才那般胆大妄为的倒是没有,只不过是一些不干实事,收受贿赂的官员。在朱标和马秀英的劝阻下,朱元璋也没再大开杀戒。 马车来到周庄,再次停在了气派的沈府,朱元璋和朱标是来过的,自然不会觉得惊奇,但是除了他们以外的人,却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重八,这就是沈万三的府邸?”马秀英倒是见过沈万三,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落魄的小商贩,所以自然觉得反差极大。 “不是这小子的还会是谁的?全江南也只有他这么阔气!” “标哥哥,这也太大了吧,比我家大上好多……”常青儿已经看呆了。 朱标摸了摸她的头,“不只是你家,比我家也大多了,一会进去有好吃的,铆足劲吃吧……” 朱樉和朱棡听到好吃的,眼睛都亮了。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再临周庄,朱元璋倒是感触颇多,上次他来还是危急存亡之时。现在嘛,他已经把大半个南方都掌握在了手中,只要收拾了张士诚,基本上就大局已定了。大元朝廷么,此时只剩下些贪图享乐的主,不足为惧。这心态和地位上的变化,导致朱元璋走路也阔气上了,一步三摇地走进了沈府。 “万三呐,咱俩看你来了!”老朱洪亮的嗓音传得很远。 沈万三正在湖边看鱼,一瞧朱元璋驾到,自然急忙迎接。 “重八哥,恭喜恭喜啊!听说你把陈友谅打败了,实在是值得庆贺啊!来人,吩咐厨房,设酒宴!”这次沈万三倒是没忘待客之道。 “不着急不着急,这次咱可是带了一家来打扰你了,这是你嫂子,你们之前可见过。”朱元璋笑笑。 “那哪能忘啊!那时候嫂子已经是郭大帅的干女儿了,还没事给咱们两个带干粮。这恩情,这辈子也忘不了啊!”沈万三看向马秀英,眼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万三兄弟,你这现在可是阔气多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落魄的小兄弟了。”马秀英笑笑,她可能才是真正的贵人,毕竟身边的穷小子总能成为叱咤风云的人物。 “嫂子这话说的,没有你当年的饭,哪有如今的沈万三和万贯家财我就是生意做得再大,钱赚的再多,也永远是你们的小兄弟。” 沈万三一番话说得如此诚恳,连朱元璋听了也不禁点了点头,他最看重的就是做人不忘本,沈万三这点做的确实可以。 “沈叔叔,咱们今天吃什么菜,我倒是有点饿了。”朱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沈万三哈哈一笑。 “还是咱这个侄子实在,既然已经到了周庄,那就尝尝这淮扬菜吧。我已经吩咐厨房了,咱们也就别在屋外聊了,进屋里去,等菜上来了,边吃边聊。” 进了屋内,富丽堂皇的装饰也是让朱樉朱棡眼花缭乱。 “哇,这里比咱家还豪华,看来老大,没诓咱们,这回确实有好吃的了!” “这些天都没吃上什么好的,我都开始觉得咱爹那个厨子做饭好吃了……” 沈万三把朱元璋请到了主座,老朱倒也没推辞,毕竟现在身份也不一样嘛,沈万三和马秀英陪坐,剩下几个孩子依次坐开。 “老三呐,咱打了这胜仗,别的没说的,你老弟这笔钱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咱确实要好好谢谢你老弟!” “你我兄弟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话,岂不是客套了。这钱在我这没什么用,在你那里反倒是有用处。”沈万三一笑道。 “但是不瞒你老弟,咱这一趟是微服出巡,可不是来还钱的,等咱回了应天,再派人给你送来。” “那有什么着急的,等你老哥打下了苏州,到时候再还我岂不更方便?而且不管重八哥你遇到什么问题,缺军饷还是缺粮草兵器,你就说一声,万三自然给你筹措。” 朱元璋开心地直搓手。 “嘿嘿嘿,那咱肯定不会跟你老弟客气的,不过暂时先不用了。” 众人只谈了一盏茶的功夫,宴席便摆好了,琳琅满目的菜品倒是让众人花了眼,沈万三便亲自开始解说。 “这道菜是软兜长鱼,是新鲜的鳝鱼现杀现做,肉质鲜嫩有调理气血的功效。这道嘛,就是水晶肴肉,镇江特产,蘸着料汁,别有一番风味。主菜是三套鸭,从高邮运来的鸭子,味道应该是和别处的有所不同,大家尝尝!” 沈万三话音刚落,朱樉就伸出手去拽起鸭腿,却被朱元璋用筷子狠狠地抽打了手背。 “没大没小的,别人动筷子了吗,你就敢上手!” 朱樉吃痛缩回了右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沈万三呵呵一笑急忙打圆场。 “不妨事,不妨事。贤侄也是饿了,来,吃个鸭腿。” 朱元璋却一脸严肃。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要等人家动筷子再吃,知道不!现在吃吧。” 话音刚落,朱元璋便伸出手,撕下了另一只鸭腿。果然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沈叔,那这个是什么啊,看上去就是平常的豆腐羹。”朱标看着面前的菜有些好奇,随后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我去,怎么这么烫!明明没有热气的!”朱标的眼泪居然被烫了出来。 “呵呵呵,我忘记事先告诉你了,这道菜是我家厨子的特长,选用最嫩的豆腐,用火腿鸡汤煨好,出锅前是要浇上热油的,所以虽然看着不烫,其实温度不低。” 朱标只好吐了吐被烫红的舌头,发誓一定要尝尽天下名菜,不再闹出洋相。就在这时,下人又给每人面前上了一碗蟹粉狮子头,满满的蟹黄裹着鲜香的狮子头,十分诱人。 “我是觉得这道蟹粉狮子头不可不尝,因为是掺着蟹肉所以用了清炖的做法,鲜味尤其突出,配上当季的大闸蟹黄,实在难得。” 众人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都被美妙的滋味所折服。朱标和常青儿还好,吃相倒也文雅,但是老朱带着另外两人的吃相,着实不敢恭维。 朱樉:这样一比,我们之前都吃的什么东西啊,我真想永远留在这…… 朱棡:我怕回到应天就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菜了! 朱元璋看到俩儿子没出息的样子,气得嘴都歪了。 “老三,你要儿子不要,只要你开口,这俩都归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用过饭,朱标悄悄找到沈万三。 “沈叔叔,之前我拜托你的事情?” 沈万三点头,微微一笑。 “还真像你说的,那东西当地管的确实严,不过我还是带回来了。我有些手下在那边学会了种植,现在已经种了一片地,长势正好。而且我路过天竺的时候,听说那边也有一种和它很像的植物,只不过是圆形的,颜色应该是黄色,当地人常用它做些糊糊,我也给你带了一些回来。” “难道是土豆?”朱标大喜。 “哦?难道贤侄知道吗,那看样我这东西倒是带对了。” “沈叔,你在这陪我父母吧,找个人带我去就好了,别忘了,这件事可得保密哦。” 沈万三自然也是点头,随即吩咐手下带着朱标出去逛逛,众人也并未在意。 随着沈万三的随从,朱标来到了郊外的土地,肥沃的土地上,巴掌大的心形叶子随风摇曳,朱标伸手拽了一根藤蔓,随后在地里扒拉出了几根细长的红薯,虽然只有手指粗细,但是这毕竟还是未经过改良培育的品种。相信经过改良选种培育,最起码亩产千斤还是绰绰有余。 “有了这东西,我能让未来大明人口翻四倍!” 第二天,朱标已经让沈万三将红薯和土豆打包装好。至于那满满一个马车拉的什么东西,朱标的解释是:南洋特产的好吃的好玩的。 “重八哥,那小弟就送你到这了,以后静待你一统天下的好消息。”沈万三拱手作别。 “等咱打下天下,自然忘不了你老三,那我们也不多呆了,要回应天了。”朱元璋也是一拱手。 “走吧!” 马车缓缓启程,朱标却突然跳下了车,来到了沈万三面前鞠了一躬。 “沈叔叔,我代表天下百姓,谢谢你!” “我这是做生意,贤侄不要忘了以后的承诺就好。” 夕阳西下,两只手掌再次相击,达成契约。 第35章 出兵 “嘿嘿,爹,您可得再给我多批点钱了。” 朱标掰着手指头仔细算了算,回去李三儿一群人的吃喝培训,买块地找人种植红薯和土豆,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只能厚着脸皮向老朱开口。 “想要多少?”朱元璋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小算盘。 “额,要不先来个几千两吧,毕竟我现在也有一群小兄弟,而且我还准备开一片地,种点东西。” “你怎么跟你娘一样,也爱种菜,咱王府里啥东西没有,还用得着自己种?” 朱标嘿嘿一笑。 “咱不是农民的儿子嘛,不能忘本,自己种点东西到时候给您和我娘尝尝,也算我的一份心意。” “那咱回去,先给你五千两,你那几个小兄弟,咱就在王府旁边给他们一个房子。” 显然,老朱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那我就先替李三儿他们谢谢您啦,嘿嘿。”朱标自然知道怎么哄老朱开心。 “嗯,不过这名字应该改改,要不然以后用着还不叫人家笑话?” “李三儿,过来!”朱标一招呼,李三儿便跑了过来,这时候的李三儿一行人已经换了身行头,这段时间好吃好喝的,他们身形好像也壮了不少,完全看不出叫花子样了。 “大帅,世子,有啥吩咐?”李三儿倒是痛快。 “你有福了,咱爹说给你改个名字。” 李三儿嘿嘿一笑。 “咱爹娘都没念过书,也走得早,也确实没个啥大名。” “那就让咱爹给你赐个名吧。” 朱元璋却笑着摇了摇头。 “你自己的人当然你自己起名了,起好一点。咱当年的名字也是郭大帅给起的。” 这次倒换成朱标头大了,起名这事还真就没干过。 “李三儿,李三儿……哎,爹,你说叫李三思咋样?” 朱元璋的眼睛一亮。 “好名字,做事情三思而后行,而且也保留了原本爹娘给起的小名。以后也好给你提个醒,做什么事都得三思而后行!” 李三儿也兴奋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心地大喊。 “我有大名了,我叫李三思!谢谢世子!” 朱标笑了笑,他起这名字自然还有另一重意思,那就是怀念他在另一个世界时的经典游戏,不过这名字听起来好像确实顺耳多了。 “好了,你们退下吧,咱有些话要跟咱标儿说。”随着朱元璋的吩咐,一帮小仆从退下。 朱元璋跳下了车,在路边的草丛里摸索了一阵,随后折了一根满是刺的荆棘回来。见朱元璋这般阵仗,朱标哪敢多看两眼,直接撒腿就跑。 “爹我错了,我就是犯再大错您也不至于用这个吧,这个可太狠了,还是腰带吧,腰带挺好的!不过我错哪了啊……” “谁说咱要打你了?”朱元璋真的是哭笑不得,好好一个孩子倒是被吓出了心理阴影。 “啊?您不打我?那您拿这玩意干啥?”朱标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才敢回头。 “坐。” 父子俩就这样并排坐在了车前。 “标儿啊,这一趟出来开心么,有什么收获?”朱元璋转头看着他。 “开心肯定是开心,至于收获么……增长了见识,看到了百姓的生活,跟你学了不少手段。” “这算哪门子收获。”朱元璋倒是被他逗笑。 “标儿啊,你这一趟也看到了,尤其是在定远,老百姓是最会骂人的,谁好,谁不好,他们都能看清。咱原来也是老百姓,大元朝逼得咱走投无路,所以咱就要造反!以后如果你掌权了,凡事都得以老百姓为重啊。” “要不然就会出个王重八,赵重八,造咱的反?” “哈哈哈哈哈哈!”父子二人皆是大笑。 “不过啊,咱确实没想到。咱现在还没得这天下,这帮人倒是都开始忍不住了。”笑过之后,朱元璋倒是严肃起来。 “您是说涂俊才那些贪官污吏?” 朱元璋点了点头,“是啊,咱是上位,跟老百姓接触,传达命令的,都是这些地方官,他们烂一个,下面可就烂一片!你看那定远就是个例子。” 朱标点了点头,对这一点,他深以为然,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正好他现在有一车红薯。 “标儿,你是不是觉得咱有时候手段太狠了。” 朱标摇了摇头,“对待什么样的人就该使用什么样的刑罚,涂俊才那种渣滓,就算杀他十个来回也是应该。” 朱元璋举起了手中的荆棘,“这荆棘,可以用来煎药治病,也可以用来惩罚别人。这法典也是一样,该仁慈的时候仁慈,该狠的时候就得狠一点。现在咱还没建国,这下面都有人敢如此悖逆,等建了国,这群骄兵悍将就会像这荆棘露出刺儿了。” “爹,你下一步是不是想让我握住这荆棘,那你可得先给我把刺儿拔了。”朱标耸了耸肩,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小子,咱没看错你,果然够狠,你以后可能比咱有出息。”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哈哈哈哈哈哈……” 父子二人再次笑得害了癔症一样。 “不过爹啊,这该杀的杀,不能手软,不过被牵连的无辜的,还是能不杀就不杀吧……” “怎么了?狠不下那个心?” 朱标摇了摇头,“你儿子可不是妇人之仁的主,只不过滥杀无辜确实有伤天和,可能您福禄深厚没事,但是我和您孙子就不一定了,之前刘伯温就说过。” 其实刘伯温很无辜,他没说过,不过明史有写。 “这个老杂毛,就会危言耸听。不过也确实有几分道理,那咱以后就听你和你娘的,你们就是咱的刀鞘,你们不让咱杀的人,咱就不杀,咋样?” “嘿嘿嘿,那我就做这刀鞘啦,拉钩!” 一只大手和小手勾指成誓。 “好啦,咱要去看看你娘,你自己玩会吧……” 朱元璋教育完儿子就跑去找他妹子去了,只剩下朱标看着他的背影。 “所以上辈子你的刀鞘没了,这把屠刀才大开杀戒的么?” 史书记载:胡惟庸案朱元璋前后诛杀三万人,蓝玉案被株连诛杀一万五千余人…… “既然上一辈子我不在了,你才大开杀戒,那这一辈子,我就要逆天改命,收敛这把屠刀的刀锋,让他成为悬在官员头顶的利剑,统御天下!” …… 回到应天之后,朱标却一刻不得闲,首先是安顿李三儿等人,哦,不对,此时应该叫李三思了。朱元璋买下了吴王府旁边的一座宅子,成为了李三思等人的根据地。至于老师么,读书识字的老师自然好巡,传授武艺的老师,朱元璋便安排了毛骧及其手下,父子二人对此都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朱标给李三思起了名,其他人也求着朱标赐个名,朱标绞尽脑汁,翻遍了古籍才给众人起了个响亮又不失文雅的名字,连他自己也不禁感叹。 “起名还真的是费脑细胞,也佩服老朱,那么多儿孙,还要五行当偏旁部首。” 拿到了朱元璋批下来的银子,朱标便带着李三思一群人去郊外买了一大片肥沃的土地。从此李三思等人除了识字习武,还多了一项任务,伺候好那些红薯和土豆。当然不只是他们,朱标还在民间请了几个种地的好手,将产量高生长好的植株进行选拔培育,目标就是亩产两千斤,不过可能还任重道远。 至于朱标自己的日子,就是上课、吃饭、陪常青儿玩,不定时拜访一下常遇春、每天一碗大补汤,紧凑却不乏味。而他爹嘛,带着一帮文臣武将厉兵秣马,大肆征兵,目标当然是苏州的张士诚。 转眼之间,两年已过,至正二十六年的八月,一封军报被送到了朱元璋的桌案之上,没想到朱元璋看完,却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这张士诚居然敢在我们的地盘打秋风,真是他娘的嫌命长了,咱还正愁师出无名呢!” “大哥!出兵吧,直捣他老巢!”一说有仗打,常十万的眼睛都亮了。 “是啊,上位,直捣黄龙,这一战不就赢了。咱们兵力远胜于他!”徐达也是赞成。 朱元璋此时却展现出了他的军事才能,“不行,你们难道忘了陈友谅的教训了么?急于寻求决战,乃兵家大忌,咱要是打苏州,他杭州和湖州的兵力支援过来,这仗就难打了,听咱的,你们两人统率二十万大军,分兵攻打杭州和湖州,务必给咱拿下!” “得令!” “得令!嘿嘿嘿,这次咱终于可以带十万兵四处横扫了,让那世人知道我常十万的厉害!” “你别带上兵就给咱嘚瑟!要是让咱知道你再杀降屠城,那杀多少人咱就打你多少军棍!”朱元璋看着常遇春冷冷的道。 常遇春咽了口口水。 “知道了……” 四个月后,朱元璋的桌案上多了两份军报。 “徐达将军率大军攻克杭州,现已前往苏州。” “常遇春将军率大军攻克湖州,现已前往苏州。” 朱元璋会心一笑,穿上了自己的甲胄。 “传咱命令,二十万大军随我出征,直奔苏州!咱要让张士诚知道,这天下,只能有一个吴王!” 第36章 胯下之辱 苏州城下,朱元璋、徐达、常遇春总共统率了几十万大军,将苏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但是却迟迟没有发动进攻,至于原因么,那就是这苏州城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坚固,如同一只铁王八,让人无从下口。 “这张士诚咱真的是不知道如何评价他了……” 朱元璋陷入了沉思之中,自打陈友谅败北之后,张士诚便开始了居安思危,但是他的举动竟然是,修城和屯粮。朱元璋众人这段时间蚕食了他不少地盘,可他却并未做出激烈的反抗,反而一直在加固着苏州城。现在的苏州城,单论坚固的程度,绝对在所有城池中名列前茅。 “这张士诚不会觉得只要城池坚固就不会被攻破吧,要是说他聪明,这人却只知道一味防守,要是说他笨,还知道广积粮高筑墙。据咱在苏州城里的探子传信说,这苏州城里的粮食足够吃好几年,这是准备和咱打持久战啊。”徐达苦笑道。 “张士诚是个狠人啊,当初那么点人就打下了高邮,然后元军号称百万,围攻高邮却三个月都没打下来。咱不得不佩服,就连你们打高邮不也是前前后后打了六次才攻下来?” 朱元璋话一出口,常遇春和徐达都是面露羞愧之色。攻城这活,谁来谁知道,都是拿人命填出来的,而张士诚也确实是守城的专家,能和他一比的,恐怕也只有血战洪都的朱文正和防御战大师耿炳文了。而现在这苏州城墙都是大条石混着糯米加固过的,城墙上还设了孔洞,弓弩手往里面一蹲,谁来都得借上几根箭。 “这一仗,还真不好打啊!”徐达道。 “那怎么办?不好打也得打啊,要不然咱这几十万大军来苏州游玩来了?”常遇春瞪起眼来。 朱元璋一拍桌案,“老常说的对!就算他是个铁王八,咱也得把他的壳子撬开。咱自打起兵以来,都是以少胜多,难道这手里兵多了仗还不会打了?你们给咱记得,没有累不死的牛,只有耕不坏的地!他能守上几年咱就打他几年,咱还就不信了,天下都打下了大半了,还能就拿不下一个苏州城?” “那个……大哥,虽然咱书读的没你俩多,但咱也知道,那个耕坏的地和累死的牛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常遇春弱弱地说。 朱元璋:“就是那个意思!理解了就行!” 三人抬头看向苏州城,经过张士诚加高的城墙足有数十丈,仿佛一座巍峨山岭,让人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真是危乎高哉啊,不知道得费多大劲才能打进城去。”朱元璋道。 “大哥,咱这趟走得急,那智囊团军师不都在应天了,你问问这帮家伙有啥计策呗,尤其是你家小标儿,那小子一到打仗的时候鬼主意就多,没准就能有啥好办法呢!” 听到常遇春这么说,朱元璋倒是眼前一亮,他咋就把这茬给忘了,随后急急忙忙回去写信,描述了现在遇到的问题,然后写了三封信,让毛骧分别带给李善长、刘伯温和朱标。 毛骧的办事效率一直都很高,半个月之后,三封回信便放在了朱元璋的大案上。朱元璋首先拆开了李善长的信件。李善长在信中说,应当扬长避短,以火炮攻击城墙,尽量减少伤亡,等城墙破损再率兵士杀进城中,炮弹粮草等物资他都会加急筹措。朱元璋看完信,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善长老成持重,攻城方案稳扎稳打,有他在,后勤粮草更是无忧,真乃吾之萧何也!” 随后朱元璋拆来了刘伯温的信件,信件很短,只写了寥寥数句。 “臣以为,攻城当以攻心为上,可派人好言相劝,但张士诚只剩苏州,所以必定不会投降,不过可以写信煽动敌军军心,尤其在敌军弹尽粮绝之时。臣为吴王观测天象,若有大风所至,必然派人提前通知,可将信件随风入城中,久而久之,敌军军心自然大乱。” 朱元璋点了点头,刘伯温的攻心之计也确实很有用。 “足智多谋,通晓天文地理,青田先生真乃吾之孔明啊!” 随后他将目光投入到最后一封信上,朱标的信件最厚,他也最在意。毕竟就像常遇春说的,这小子有时候的鬼点子连这俩老家伙也拍马不及。打开朱标的信件,第一页就把朱元璋看呆了。 “爹,别慌,他张士诚修城墙咱也修,就修筑工事把苏州围个水泄不通,他想跑也跑不了!这瓮中之鳖蹦跶几天也就蹦跶不动了,然后还可以修炮楼,就是木塔,咱修得比他还高,让士兵在上面可以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挑些箭法好的,谁要是敢露头就给他两箭。也可以射火箭,专照着他们的房子里招呼!重点就是一定要比他的城墙高很多,让他想反击都做不到。然后没事还可以往城里吐口痰,丢点五谷轮回之物……下面附带了草图。” 朱元璋:“这小子搁哪学的这些招?咱听说三国时候曹操手下有个人,这小兔崽子跟他风格咋那么像呢,那人好像是叫贾诩吧……” 朱元璋看到了朱标信件最后一页。 “儿子最近又鼓捣一点新发明,就是把孔明灯改进一下,让它更大,还能装东西,可以装一些火药火油这种易燃易爆之物,放飞了之后到城里坠落,可以导致城中多处起火,暂时起名天火一号吧!不过这种东西略显凶残,而且伤民众居多,切记!切记!用这东西要看风向,逆风不能用!不到万不得也不建议使用。如果真的用了也算您头上,跟我没有关系,不过没有做出来能载人的孔明灯,儿子深感遗憾……” 朱元璋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他要是真用了这劳什子天火一号,那苏州城怕是天天火光滔天,就算打下来了也是一片焦炭。 “不过那工事和高塔倒是可以用一用啊!” 于是,此时的苏州城便出现了非常有趣的一幕。守城方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但是攻城方却没有急着进攻,几十万大军把苏州围了一圈,就开始砌墙挖沟,搬运来了木头就开始搭建木塔,好像斗气一样,那木塔搭的远远高过了苏州城墙。 守城的士兵好奇,张士诚听说了之后也十分好奇,带着弟弟张士信亲自上城墙上查看。 “士信呐,你说他们盖这玩意是什么用处呢?” 张士信摇了摇头,“你都看不出来我就更看不出来了,可能是想观测我们的一举一动?离这么远能看清么?” 张士信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回答,只见一只利箭破风,直直射在了张士信的头发上,张士信吓得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裤子里也不禁传来一丝暖意。 “敌袭!敌袭!快卧倒!”经此一箭,整个城墙上再也没人敢露头。 张士信哆哆嗦嗦地看着张士诚,“哥啊,我这把好像知道他们修这玩意是干啥的了。” 张士诚恨得咬牙切齿,“现在还用你说么!来人,给我射回去!” “额,启禀大王,太高了,够不到啊!” “那就射他底座啊,木头做的,点着箭一射还不全着了?” 士兵:“大王,也试了,他们每天都往上面浇水,点着了也很快就会扑灭了。” 张士诚:“所以对面总是比我多想一步是吗?” 士兵:“可能不止一步,因为听说他们可能还会往城里小解和扔粪便……” 士兵的话音刚落,一股带着热气的液体便开始洒落,如果不是几个躲得快,现在怕是已经要被浇了个遍。 张士诚:“朱元璋,你tm的欺人太甚,士可杀不可辱,老子一定跟你斗到底!” 士兵:“大王,他们一般小解完就要开始吐痰和扔粪便了……” 张士诚:“快走!” …… 自打朱元璋的高塔建立,苏州城墙上的守军就总是加倍小心,他们如今也是尝到了屈辱的滋味,而且,这是真在人家的胯啊,时不时的还有冷箭和火铳招呼,导致城墙上的守军变成压力最大的人,总时不时的就会出现,因为精神失常而导致跳城而亡的人员损失。 朱元璋此时自然也没闲着,带领着一众班底开始了战前最后的讨论。 “我打主攻!” “我要打主攻!” “你比咱能打么就要主攻?” “不服比划比划!” …… 众武将吵得朱元璋头痛不已,只好一拍桌子。 “闭嘴!什么主攻佯攻的,没完了,我看也别你主攻他主攻的了,咱这几十万大军,分成十一路,每个门都主攻,都给咱狠狠地打!咱那么多人,就算是富裕一次了!” “但是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合章法?毕竟攻城一般都要主次分明,集中多数兵力攻击敌人最薄弱的地方。”徐达说道。 “你说的是势均力敌的情况,现在咱拆了打都够打的,咱就是全主攻,让他每个城门都压力巨大,只要有一个门破了,这苏州城就算是拿下了!”朱元璋在兵法上总是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就这样,苏州城受到了猛烈的进攻,足足有十一支军队,都不要命地猛攻,火炮的炮弹更是像不要钱一样倾泻在城墙上。这种情况下,张士诚仍顽强反抗,三个月内,没让朱元璋一方占到什么便宜。就在朱元璋和众人商量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外面士兵却进来通传。 “报!李善长大人携粮草军械赶到,还带来了公子书信一封!” 朱元璋大喜。 “快请!” 第37章 成王败寇 李善长走进帐中,微微一笑,冲着朱元璋行礼。 “上位,李善长不辱使命,粮草军械皆已经备齐,还带来了大量的炮弹用以攻城。” 朱元璋喜上眉梢,“还是你靠谱啊,咱给你记一功,听说还有咱标儿让你给咱带的书信,在哪呢,咱瞅瞅!” 李善长从怀中掏出书信交给朱元璋,朱元璋读完便露出了不可言喻的笑容。 “好一出的攻心计,虽然有些可耻,但是咱喜欢!东西带了么?” 李善长笑着点了点头,“带了二十多个,绰绰有余。” “好!明天开始!” 入夜,苏州城的守军换了批岗,经过白天血战的一批人已经精疲力尽,沉沉睡去,不过因为害怕朱元璋等人夜间偷袭,还是有不少人站岗放哨。许多士兵刚进入梦乡,耳畔便传来喊话的声响。 “城上的兄弟们!你们好吗?苏州城里粮食还够吗?我们几十万大军已经把你们团团围困了,不想死的话就赶快投降吧……” 士兵们虽然诧异他们喊话的声音如此巨大,但是也并没放在心上,想着他们喊累了就不喊了。没想到,他们这一喊就是一夜,从最开始的劝降,到后来的闲扯淡,甚至开始问他们明天早饭吃什么……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觉,包括张士诚在内,他顶着黑眼圈,再次来到城墙之上。 “这帮人到底用什么喊的话,声音居然如此巨大?” 士兵们指了指下面一个喇叭花状的怪东西。那当然就是朱标在洪都之战中用过的扩音器,只是被改造了一下,现在的口径足有好几丈,被架在战车上,哪怕轻飘飘地说句话,都好像音波炮一般…… “朱元璋……真是太不讲究了……我倒是宁愿听他火炮的声音。” 对于这件事,朱元璋的回答是:火炮声大还得用炮弹,这玩意几个人能喊一晚上,当然是精神摧残为上上计了。 “士信啊,你在这城墙上盯着点,我先走了。”张士诚拍了拍张士信的肩膀。 “大哥,你要去哪?” “我去城中央动静小的地方补一觉去。” 张士信:“……” 自此以后,白天朱元璋的炮火不停,猛烈攻城。晚上就一群人在扩音器前面啥都敢喊,甚至还有过分的,直接在扩音器前面牵了两条狗,毒打一顿,当晚整座苏州都回荡着凄厉的狗叫声。苏州的守军们没办法,只能跑到城中央休息,可是朱元璋却十分狡猾,隔三差五来一次夜晚的突然袭击。没过多久,苏州城的大部分士兵都顶着乌黑的眼圈,人人叫嚷着要和朱元璋拼命,张士诚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士信!你在城墙上给我督战,我要亲自率领军士杀出去,好好挫挫他们的锐气!如果你见势不好,就赶快鸣金收兵,记住了没?”顶着黑眼圈的张士诚已经变得杀气腾腾,毕竟有时候怒气也可以转变成杀气。 “没问题,交给我吧大哥,我虽然比不上你和士德哥,但是这点火候还是能看出来的!”张士信拍了拍胸脯,跟张士诚下了保票。 可惜张士诚太轻信兄弟,忽略了别人的评价,当时有人说,张士诚的几个弟弟只有一个张士德能征善战,骁勇异常,事实上张士诚大半的地盘也都是这个弟弟打下来的。至于张士信么,史书记载:张士信愚妄,不识大体,骄奢淫逸,人颇嗤笑。嗯,简而言之一句话:干啥啥不行,享乐第一名。 带着一群黑眼圈的士兵和对朱元璋的满腔恨意,张士诚从胥门杀出。不只是他,士兵们也都恨不得和这帮无耻的敌军决一死战,所以怒气滔天,从城中杀出来又杀了个措手不及,连常遇春都只不得不暂避锋芒。 “我去,这帮人是疯了么,居然这么猛!” 常遇春哪里知道,每天被精神折磨的痛苦,怒气压抑久了,自然化作了悍不畏死的动力。 于是张士诚带着红了眼,哦,不对,应该是黑了眼的士兵们,足足杀出了一里地,常遇春只能带人撤退,但是因为许久睡不好觉,队伍中有些士兵倒是开始体力不支,慢了下来。 张士信被张士诚委任督军,倒是很眼尖地看到了掉队的士兵,他略一思索,就对着士兵说。 “现在我们的士兵已经累了,这样下去必定吃亏,赶快鸣金收兵!” 于是士兵便在城墙上敲响了钲,杀得兴起的士兵听到了撤退的信号,也都不再追击,转头便往城中跑去。张士诚拼命呼喊,却喊不回撤退的士兵,气得张士诚破口大骂。 “这个白痴!” 但是他也只能跟着大流往回跑。常遇春本来还避其锋芒,这敌军的突然撤退倒是给他也看呆了。 “我去,这是啥战术啊?” 不过常遇春没有呆太久,立马下达了反击的指令。 “别跑了!给咱追!痛打落水狗!” 局势瞬间两级反转,刚才逃跑的常遇春众人此时居然变成了追击者,张士诚火急火燎地跑回城中,便立刻关上了城门,后面还有跑得慢的,只能束手就擒。 常遇春大胜而归,却怕张士诚再杀出来,便带领着士兵挖起了战壕,不过他可能多此一举了,因为从这次以后,张士诚再也没敢踏出苏州城半步。 至于罪魁祸首张士信,被他大哥斥责一番也就过去了。毕竟身边就只剩下这一个弟弟了,张士诚能怎么办,只好宠着了,虽然他不成器,只可惜张士信的愚蠢,好像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这天,张士信大摇大摆地来到城墙之上督战,随即吩咐手下。 “把我的银椅子抬过来!” 张士信就这么坐着纯银制成的椅子,居然大摇大摆地在战场上享受起来了。手下呈上来了一个硕大嫣红的桃子,好不诱人。 “这是刚进上来的水蜜桃,味道鲜美,给您尝个鲜!” 张士信拿着嗅了嗅香气,看着一只手都握不住的桃子,露出了笑容。 “自然是极好的!” 他没有着急吃,而是在手中把玩,他举起桃子,硕大的桃子遮住了整个脸,让他没看到后面来的东西,一颗巨大的炮弹正朝着他的面门飞来,只可惜,被桃子遮得严严实实。 “嘭!” 随着一声巨响,张士信被轰在了城墙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 片刻后,张士诚颤颤巍巍地来到了张士信的尸首处,看着不成人形的弟弟,他忍不住痛哭流涕。 “他哪怕再不成器也是我的弟弟啊!朱元璋!你杀害了我两兄弟,此仇,不共戴天!士信,兄长在此立誓,要么杀了朱元璋给你和你士德陪葬,要么我便随你而去,我们兄弟四人共赴黄泉!” 事实证明,张士诚的誓言还是会成真的,只不过不是前一种可能…… 两个月后,伴随着又一轮猛烈的炮火,哪怕是坚固如山的城墙也轰然倒塌,朱元璋的大军冲入城中,张士诚的手下们开始慌乱,四处逃散。 “慌什么!你们慌什么?朱元璋只是破了城,他还没有赢,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可以跟他进行巷战,我还没有输,还没有输……”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城破之后,哪怕最亲近的大臣也会作鸟兽散,偌大的房间里,仅剩他一个孤家寡人。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队士兵来到了他的面前。 “张士诚!你已经大势已去,我吴王有令,只要你肯投降,依旧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张士诚拔出了剑,冷眼看着他们。 “吴王?他朱元璋是吴王,我也是吴王!我两个兄弟都死在他的手里,我又岂能向他投降!我几个月前不会投降,现在,依旧不会!身为王,就要有王的尊严!” 张士诚举起了宝剑,却没准备拼杀,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士信,士德,大哥来了!” “乒!” 随着一声脆响,他的宝剑竟被一柄虎头湛金枪击落,常遇春冷眼看着他。 “你小子倒是还有点骨气,只是想死怕没那么容易,还得咱大哥说的算!带走!” 士兵们上前,押送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苏州第一话事人,将他带到了一个房间中。 “松绑,请坐。”张士诚抬头望去,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文质彬彬,笑得温和。 “你是谁?” “在下乃吴王帐下右相国,李善长,特奉吴王之命,在此接待您,与您促膝长谈,毕竟您也是一个吴王。” 张士诚冷眼看着李善长。 “既然你知道我也是吴王,那你也该知道,王就是王,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朱元璋手下的一条狗!凭你也想要来劝降我?且不说别的,你的身份还不配!更何况我和他朱元璋还有不共戴天之仇,去吧,把你的主子喊来吧,这里只有他配和我说。我倒是也想看看,和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李善长显得有些为难。 “善长,你下去吧,既然他这个吴王开口了,那咱也得露个面,要不然太失礼了。” 一个人影缓缓来到张士诚面前。 “听说,你找我?” 第38章 北伐!建国! 张士诚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影,不自觉地露出些许嘲讽的表情。 “没想到啊,我居然败在了你的手里,不光是我,还有陈友谅,都败给了这么个不起眼的人。” 其实朱元璋并不算丑,什么鞋拔子脸不过是对他的诋毁。方面大脸,宽眉阔目,身高五尺,只是前额和下颚略宽厚有点。也是一副忠厚之相。不过虽然不丑,但是确实很难让人相信这就是叱咤风云的朱元璋。 “你倒是很意外?这乱世之中,难道不是谁的拳头硬谁说得算?难道偏要长得一副异相才是天命之人?” “这你倒是没说错,谁站到最后,谁才是赢家,我和陈友谅都不及你,你的运气比我们好。”张士诚摇了摇头。 “你到现在还以为是运气的事儿?哪有那么多运气,陈友谅刚愎自用,独断专行,你则是贪图享乐,不思进取,只想做你那苏州的土皇帝罢了。咱上下齐心,将士勇猛击溃了你们,你倒还是不服?”朱元璋反驳道。 “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朱元璋!”张士诚猛地起身。 “什么刚愎自用,什么不思进取!如果我弟弟都活着,如果元军首先讨伐的是你!那现在会是个什么局面?只不过是天佑尔等不佑我罢了!”张士诚此时已经有些癫狂。 “所以说失败的人总会给自己找各种理由啊,哪有那么多如果?谁的一辈子不是只有一次,咱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投降不投降?如果投降,咱答应你,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土财主,继续荣华富贵,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朱元璋非常诚恳地看着他。 “所以你是在可怜我?” “咱只是觉得,只有你、陈友谅和咱才算得上当世豪杰,咱不希望只剩咱一个。”朱元璋摇了摇头。 张士诚死死地盯着他。 “既然是豪杰,那又岂能受辱,屈居于你手下。在你们刚打进城我就上吊了,可惜绳子不结实,我没死成。自从我两个弟弟命丧于你手,你与我便只能是敌人,不死不休。” “这么说你倒是一心求死,可是咱还真舍不得杀了你……”朱元璋一捋胡须。 “别说那些假惺惺的了,你这个臭要饭的!我输了就是输了,但是你也未必就是赢了,这苏州城的百姓都会记得我的好,会给我立祠修坟,就算你打下了苏州,他们的心也是向着我!他们在茶余饭后永远都会提起我,拿我和你比较,所有人都会记得,你只是个得了势的臭乞丐罢了!” 张士诚红着眼向着朱元璋扑过来,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却没能近得了朱元璋的身,被朱元璋的守卫给拦了下来。不过他的话,确实像一根刺一样,狠狠地扎进了朱元璋的心脏。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怪不得咱了!你最爱的苏州城,以后都要多交三成的赋税,这都是拜你所赐!你既然不愿意活着,那咱就让你死!让你下地狱去和你那三个倒霉的弟弟团聚!毛骧!他既然上吊没死成,就找张最结实的弓,用弓弦送他一程,再把他的尸首给咱烧了,挫骨扬灰,咱倒是要看看那帮人还怎么帮他修坟!” 朱元璋嘶吼着,显然已经动了真火。但是张士诚此时已经疯疯癫癫了,笑骂着他。 “臭要饭的!你就是个臭要饭的!当了皇帝也是臭要饭的!哈哈哈哈哈哈……” 没人看到,他眼底流露出的一丝解脱。 毛骧动作很快,一刻之后便过来回禀。 “上位,他已经去了,现在正在火化。” 朱元璋此时却陷入了深思。 “他为什么要激怒我?他难道是一心求死……” “依我看来,八成是这样。”毛骧沉声回道。 “唉,咱最后还是低估了他啊,为了最后的一点尊严和气节,他竟不惜尸骨无存。他张士诚,是个英雄啊,赐他一副棺木,就葬了他吧……” “是!” 从此,苏州城旁的荒地,多了片无主之坟,那里面躺着一位乱世枭雄。而苏州城中,倒是多了不少张士诚的功德碑和衣冠冢,至于是谁立的,已无从查证。这位偏安一隅的吴王,对待百姓还算仁慈,他减轻赋税,鼓励开垦,打击地主富商,将钱分给了许多穷人,还兴办学校,鼓励教育,在那乱世之中,苏州的百姓,却算过得安稳。也许他不是个做皇帝的材料,但是他所做过的一切,已经足够在历史上留下一笔,任由后人评说。 朱元璋率领大军回到应天,庆功宴足足开了三天三夜,就连应天的老百姓也张灯结彩,为他庆贺,毕竟这位吴王朱大帅已经一统江南,占据半壁江山,距离皇帝好像只差那一小步了。朱元璋对应天的百姓也是大方的很,所有老百姓皆可领粮米,一时间,吴王之贤德为人津津乐道。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朱元璋会让部下休整的时候,朱元璋却又召开了会议。 “打,必须打!咱现在兵多粮足,还有从张士诚那里收编来的几万兵丁,还怕他一个烂到家的大元朝?”常遇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给咱坐下!徐达,你说!”朱元璋不怒自威。 “上位,我也觉得应该打了,虽然刚经过一战,但是我军兵力充足,士气正盛,现在江南在我们手里,粮草赋税都不成问题,打吧!” 朱元璋审视了一圈,深吸一口气。 “同意出兵的都有谁?” 满座诸将皆闻声站起。 “好!那咱就封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征虏副将军,你二人率二十五万大军,给咱先打山东和河南!此次任务只能成功,不许失败!本次出兵不为了别的,为了驱逐鞑虏,还我河山!你二人可愿领命?” 徐达走上前去,接过兵符。 “不胜不还!” 常遇春挠了挠头。 “大哥啊,让咱们去打仗行,但是有一件事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咱是不是也该研究建国的事情了。” “怎么?你老常要跟咱讨价还价?还没打完仗就要跟咱邀功么?”朱元璋笑笑。 “咱哪是这个意思啊,咱要是建国了,打仗不也好听?而且这丑话说在前头,你封咱哥几个啥官咱无所谓,但是咱嫂子得是正宫皇后哈,你可不能封别人,咱知道你还有几个妃子,也挺得宠的……” 听到常遇春当众这么说,朱元璋气得直接给这货两脚。 “这是你该操心的么?你就给咱把仗打好了,不是天天吵吵着有十万大军就能横扫中原,这次咱给你二十五万,你要是打不下来咱就治你的罪!”朱元璋面露凶色。 “仗肯定能打,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封别人当皇后哈!”常遇春这次异常头铁。 “上位,其实咱也是这个心思。”徐达道。 “这昭阳正宫除了嫂子绝对不能是别人。”连汤和也站了出来,随后一群武将都开始附和。 朱元璋的一张脸现在倒是哭笑不得。 “咱说话现在都不好使了是吧,都得是以你嫂子为尊?咱到底还是不是你们大哥了?” “大哥是大哥,大哥只有一个,嫂子是嫂子,嫂子也只有一个!那其他的妻妾妃嫔可不算!”徐达回答得很认真。 “咱明白了,这整个淮西大营都是你嫂子的娘家人是吧,咱说咱妹子腰杆怎么这么硬?原来是有这么一帮子娘家人撑腰!” 朱元璋说完,满座哄堂大笑。马秀英能被称为唯一一个调兵不用兵符的皇后,自然是有道理的。自打她跟了朱元璋之后,哪个将领家中有事,家人婚丧嫁娶,生日诞辰,她都亲自去到。谁家缺了钱米,她也都总会亲自带人送去。虽然都是一些小事情,但是这种事情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将领们家中无忧,自然杀敌更勇猛。如果说朱元璋是以文治武功征服众人,那马秀英就是以人情味安抚众人。二者缺一不可。 “得了得了,这家伙,建国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就先讨论起皇后来了。行行行,咱答应你们这帮人,建国之后,这昭阳正宫皇后娘娘,只能是咱妹子,不可能有第二人选,这下放心了吧!”朱元璋也憋着笑,这位子,除了马秀英,谁又有资格坐呢?这帮家伙也不想想,就开始起哄。 “那太子也只能是小标儿哈!”常遇春又开始为这个未来女婿谋划上了。 朱元璋一瞪眼,胡子一歪。 “那还用你说?” “哈哈哈哈哈哈!”满座众人都笑的前仰后合。以朱元璋对大儿子的宠爱程度,太子要是不立朱标才有鬼了。 “行了行了,别胡扯了,这建国之事还得从长计议,你就打好你仗就得了,可别让别人笑话你常十万有了二十五万还不会打仗了。” “上位,依我之见,建国这事,确实可以提上日程了。常遇春将军说的有理,如果建了国,出兵伐元名正言顺,百姓也都有了盼头,有了咱们汉人自己的朝代,谁还愿意效忠那腐朽的大元呢?”李善长站了出来,一番话说得倒是有理有据。 “臣刘伯温也是这个意思,如今长江以南已经平定,二分天下已占其一,大元王朝不得人心,自然需要一个新生王朝取而代之,建国乃是上顺天意,下顺民心之事。如今我军的力量已经日益壮大,已经不是当初割据一方的时候了,应当显现出实力来了。” 朱元璋没想到刘伯温也开始鼓动他建国了,在他印象中,刘伯温一向是沉稳的代名词,就算出谋划策,也都是在朱元璋主动征求他意见的时候。 不过真正让朱元璋犹豫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在他在他忙着和张士诚打仗的时候,滁州传来了消息,小明王韩林儿府邸被贼寇袭击,韩林儿本人被山贼掳走,残忍杀害。其实朱元璋本来想让廖永忠去接韩林儿,然后在路上动手,解决这个麻烦,没想到居然有人先他一步,自然也让还在战场的他洗脱嫌疑。 “关键这事儿真不是咱干的啊,到底是谁呢?” 是谁呢?也许只有朱标知道。 第39章 小明王之死 至正二十六年九月,也就是去年九月。此时朱元璋已经率军进攻苏州,而已经十一岁的朱标数了数手指头,顿时脸色大变。 “李三思,快去把蓝玉找过来!” 当天夜里,朱标的房间里人影晃动,像是在密谋什么,第二天开始,朱标就出门远行了,据他说是为他爹打仗研究点小东西,倒也无人在意。 小明王韩林儿,自从被朱元璋所救之后,一直待在了滁州,好像已经渐渐淡出众人的视野之中。不过朱元璋倒是没有亏待他,为他修建了一座小型宫殿,虽然没有重兵把守,但是也有不少仆人侍女,过得倒还算滋润。 这天入夜,小明王刚刚熄灯入榻,一柄冰冷的钢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一个黑衣蒙面的人缓缓露面。 “我是谁你不用打听了,你如果不想死,就乖乖跟我走!” 小明王过去的十几年时间里,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逆来顺受,此时刀架在脖子上,他自然不敢反抗,只好乖乖的任人宰割。 十几名黑衣人将他挟持出城,来到了一片密林中才放开了他。韩林儿余光一扫,这些黑衣人的身型大多矮小,好像,还没发育完全。只有为首的一人身型壮硕。 “是谁让你们来杀我的,就算是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韩林儿笑笑,其实他的心里可能已经有了答案。做了这么多年吉祥物和棋子,他其实也懂察言观色,也不是那么笨的。 “你很想死?可惜,我们并不是来杀你的。”为首的黑衣人道。 “那你们是?”韩林儿此时倒是有些懵。 “我家主人吩咐的,有人要杀你,你继续留在这里,早晚难逃一死。所以将你带出城,让你走。”黑衣人冷冷地道。 “你家主人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这里是黄金百两和便装,足够你余生衣食无忧。不过你的身份特殊,在这中原之地想要隐姓埋名过一生怕是很难,只能远渡重洋,终生不履故土。你是选择死在这里,还是照我说的做?”黑衣人丢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那就替我谢谢你家主人了,这么多年,我倒是第一次遇到一个真心关心我的人而不是想要利用我的人。” 韩林儿接过包裹,笑了笑,随即脱下了贵气逼人的龙袍,换上了粗布衣衫。自打他被刘福通发现之后,虽然顶着小明王的头衔,却和囚徒没什么两样。所有人都不过是想借着他的名头罢了。刘福通是这样,朱元璋也是。他有时候时常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是韩山童的儿子。 “这里有一辆车,会带你到出海口,那里有船接应,会带你去南洋。你只要隐姓埋名,终生不履故土,那可保一世平安。但是如果你背弃誓言,再回来,你知道下场,这世上想杀你的人太多了。” 韩林儿倒是洒脱地坐上了马车。 “你不会以为我还想回来吧,我也想换一种生活,天地广阔,谁又愿意当一个囚徒呢?更何况是一个不知道哪天就会死的囚徒。我谢谢你家主人能给我一个新的生活,这世上,再也没有小明王韩林儿了。” 马车吱嘎吱嘎地逐渐走远,黑衣人才解开蒙面,看着一个小人影。 “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 “放虎归山是吗?我一向做事不留后患,这次居然心慈手软,放任一个威胁离开。”朱标也解开了蒙面,大口呼吸,平复着心情。 “你要知道,我从来不是个妇人之仁的人。我哪怕现在还是想追上去干掉他!”朱标眼中闪烁着杀气。 “那就去啊,现在追可还来得及!杀了他不也是一了百了,还省得费那么多事。”蓝玉看了看马车的距离。 朱标紧咬着嘴唇,进行了激烈的心理斗争,半晌,才缓缓开口。 “算了,他确实是个无辜的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从来没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生活,却硬是被捧到了这个位置上。而且刘伯温那老家伙说服了我。不该杀之人还是不杀了,就算报应不落在自己身上,也会落在身边的人身上。我不愿意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再被连累,所以,放他一马又能如何。” 古人都是对因果报应之事颇信,蓝玉也不例外,朱标的一番话也说服了他。 “那吴王要是追查下来怎么办?” 朱标摊了摊手。 “那就做事干净点,不留痕迹咯,不然我为什么只带你们几个。” 为了行动的秘密性,朱标只带了蓝玉和李三思这一群人。 “现在你和我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那些都是我的小兄弟,我倒是不担心消息走漏。” 蓝玉白了他一眼。 “明明我早就和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所以世子大人,下一步我们该干嘛?” “把死尸拉出来,换上衣服,然后点把火,不要烧得太焦,脸看不出来就行。” 李三思众人这两年在毛骧的教导下,做事已经是干脆利落,不多时,一具穿着龙袍的焦尸便出现,身形与韩林儿有九分相近,脸部烧焦之后谁也分不出真假。李三思又往尸体上插了一刀,营造出杀人之后焚尸的假象。 “搞定,小明王韩林儿今天夜里被强盗掳劫杀害,尸首还被烈火焚烧,就是他亲爹在世也认不出来了。” “那我们,回应天?”蓝玉看了看朱标。 “别急,可还没完事呢!谁家强盗掳劫只奔着小明王去,太假了,怎么也得再抢几家,要不然怎么补我的亏空。” 朱标给了韩林儿百两黄金,一半是小明王府上搜出来的,另一半自然就是他珍藏的私房钱了。就算是他,一下子掏了五十两黄金,也觉得,肉疼! “你这家伙,还要真抢劫!你是想把我彻底拉下水啊,我坚决不干!”蓝玉拒绝得十分干脆。 “呵,你已经回不了头了我的蓝将军!再说了,我又不是真的要去劫掠,就是掩人耳目罢了。这滁州也有几家为富不仁的狗大户,咱们去给他个下马威,只要钱,不伤人,放心吧!” 蓝玉也不得不赞叹朱标的心思缜密,确实滴水不漏。 “那战利品我要分一半!总不能白跑一趟。” “给你三成,我这还有这么多兄弟呢,总得给他们点交代吧,不然我这大当家岂不是当的很失败!”朱标不自觉地带入角色。 “成交,大当家,咱们走着!” “弟兄们!跟我再干两票!” …… 这一夜,滁州城中七八名富商皆被洗劫一通,但是却并未有人员伤亡。因为都是一些为富不仁的小人,所以老百姓也都觉得大快人心,觉得这滁州城出了一股侠盗,竟还有说书的杜撰起这伙人的来历,一时间竟成为滁州城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滁州城中那座宫殿好像也失去了它的主人,只是官府封锁了消息,老百姓不知道罢了。官员急忙致信朱元璋,朱元璋收到了信也是一愣,毕竟他三天前才刚刚写信给廖永忠,让他去接韩林儿的时候,用比较隐瞒委婉的手段除掉他,尽量要伪装成意外,没想到这廖永忠竟如此大张旗鼓,气得朱元璋又写信将他大骂一通,还说回去要治他的罪。 几天后,远在苏州的朱元璋收到廖永忠的回信,信件很短。 “真不是我干的啊,我还没出发,好像是遇到了真土匪了……” 随后,廖永忠与滁州城当地官员四处调查走访,询问那几位被劫掠的富商,最后得出结论:滁州城方圆百里出现了一股穷凶极恶的土匪,而且很穷,劫掠了富商之后将目光放在了小明王身上,劫财不成恼羞成怒,遂将其杀害……随后众人打着为小明王报仇的旗号,率兵扫除了百里内大大小小的所有山寨,并为小明王大肆举丧,修建陵寝,最后入土为安。 而此时,一只由浙江开往南洋的商船上,一个叫做宋明的年轻人登上了船,拥抱着海风,开始了新的人生。 至于一切的真正幕后主使,正在应天城的酒楼里与众手下大快朵颐,而且出手相当阔绰。 等到朱元璋打败张士诚班师回朝的时候,小明王一事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不过还有好事者在偷偷谈论。 “我倒是觉得,这事就是咱吴王自己一手策划的,毕竟小明王一死,只有他获利最大!” “呸,我看你是不是阴谋论读太多了,如果吴王想杀小明王,还用得着这么费劲?直接一碗毒药下肚对外宣称暴毙不就得了。再说了,当时吴王在苏州打仗,胜负还难以估算,他哪有时间去算计这些事。” 坊间阴谋论和朱元璋的支持者们争论不休,不过大多数人还是都相信不是朱元璋所为,这只是一场意外。不过如果朱元璋知道了,也会叫屈。 “关键是这次真不是咱干的啊!不对,咱为什么要说这次……” 小明王没了之后,朱元璋称帝的最后阻碍也消失不见,经过多数人的劝谏之后,朱元璋也开始有了建国的想法,在十月份的最后一次军事会议上,朱元璋集团一致通过了几条意见。 一、由徐达常遇春统率二十五万大军北伐,势要驱逐鞑虏还我河山。 二、开始建国之前的着手准备,预计元月之前建国称帝。 三、确立马秀英为皇后是淮西众将的底线,确立朱标为太子是朱元璋的底线。 一个新生王朝正在襁褓中缓缓睁眼,如初升的一轮旭日,只要升起,便是霞光万丈。 第40章 无人叫我重八哥 “上位,好消息啊!”李善长举着军报跑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徐达将军和常遇春将军连克淮安寿光等地,据他们所说,当地汉人百姓非常支持,甚至还有现场从军的,预计今年年底便能拿下山东全境!” 朱元璋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俩人打仗的水平,咱是不怀疑的,要不然也不能派他俩去。他们那边如火如荼,咱们这边也不能落后太多。咱就先从这国号开始吧!诸位,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善长你先说吧!” 朱元璋先点的李善长当然更多的是对他的一种肯定。李善长颇为得意。 “上位为吴王,那必然顺承其号,国号应为吴,或者延续为宋。” 在座众人点了点头,李善长的说法自然靠谱,朱元璋出身红巾军,乃是龙凤政权,后来又封为吴王,所以国号无论是吴还是宋都说得过去。但是听了李善长的说法,朱元璋此时却有点不太满意,紧紧皱着眉头。 “上位,您是不是有其他想法?”李善长身为文官之首,察言观色自然是一绝。 朱元璋显得颇为犹豫,看了看周围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既然在座的都是咱自己人,咱也就直说了吧!咱……不太想继承龙凤的封号,毕竟龙凤政权只是一个地方政权,不是真正大一统的国家,咱是希望继承大元朝的基业,而且咱这些年的一切,都是咱自己打下来的,可没借着龙凤什么光啊!” 朱元璋话一说完,众人便陷入了沉思,朱元璋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他们一直不过是借着红巾军的名,但是确实都是自己拼出来的江山。虽说小明王已死,但是无论用吴还是宋,都是变相承认龙凤政权的合法性,既然都是要继承,那干嘛不继承大元朝的基业,反而继承一个龙凤政权呢? 这时,一直沉默的刘伯温缓缓开口。 “那为何不换个思路,大元朝的由来是易经中的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下一句便是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以此来看,若是承接大元,那用大明为国号如何?” 刘伯温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思索,这时候一个小人倒是凑热闹走了进来。 “研究什么呢?这么安静。” 李善长看了看朱标,随即开口。 “我们在商量国号,不知道世子对国号有何设想?” “大明啊!”朱标轻描淡写地回道。 “莫非公子也懂易经?” “我可能不懂易经,但是我懂我爹,对吧,爹。”朱标看向朱元璋。 “这大明确实起到咱心坎里了,既承接了大元朝廷,寓意又好,日月为明,也就是日月所照之处,皆为国土,好,国号就定为大明了!”朱元璋拍案而定。 “那接下来就是国都了,咱大家伙有什么想法?” “应天啊!” “国都肯定是应天!” “除了应天哪里还能当得了国都?” 刘伯温看向朱元璋,“目前我们还没有消灭大元,论战略位置来说,还是应天最合适,他日消灭大元,可以再择良城进行迁都。” 朱标对此倒是深表赞成,南京这地方,出了名的易攻难守,除了朱元璋气运加身,其他人还真就守不住,而且地理位置偏南,战略纵深远远不及其他古都。 “咱说,要不定都凤阳咋样?”朱元璋摸了摸下巴,提出了一个震惊四座的主意。 “万万不行啊,凤阳四周没有屏障,城市小而没有坚固的城墙,如若发生战争,怕是首当其冲。”李善长道。 “爹,你是打算人家上午打到城门口,下午就改朝换代么……”朱标无奈吐槽。 “嘿嘿,咱不是寻思咱祖祖辈辈都在凤阳,也算有一丝龙气嘛,再说了,谁发迹了不想回家。” 朱元璋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他骨子里还是典型的小农思想,想要的可能就是一间房一头牛二亩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哪怕他成为了皇帝,也不过是牛大点,地广点,老婆孩子多一点。在他看来,发迹了当然要大张旗鼓回老家。 “凤阳您就别想了,那地方不成,没人赞成在那建都。”朱标带着些不容置疑的语气,身后的众人也都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凤阳确实不能成为国都。 “咱知道了知道了,那就应天得了。”朱元璋虽然满口答应,但是定都凤阳这件事却好像一颗种子埋进了他的心里,总有一天会再次生根发芽。 “既然暂时定都于应天,那便要着手筹建宫殿,城墙,既然是国都那就不能太寒酸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啊!按照目前的库银来看可是远远不够”李善长这个铁算盘又开始扒拉起来。 “先修着,不够的钱咱再想办法,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喽?”朱元璋其实此时已经想到了办法,而这羊毛自然出在羊身上,而且还是江南地区最肥的羊——沈万三。 此时周庄,沈万三正盯着面前的两封信发呆。第一封自然是朱元璋的信,老朱在信中语气诚恳,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你老弟不是要支持我么,咱现在要当皇帝了,城墙宫殿还没建好,你来帮帮咱吧 按理说沈万三不该推辞,毕竟当日正是他向朱元璋夸口,现在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能不掏钱。但是第二封信却让他更在意,这封信来自于朱标,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千万不能帮他修城墙! 沈万三头都快要挠秃了。 “这我到底要听谁的啊?” 不过他并没有陷入纠结太久,因为朱标的第二封信很快便到了。 “为今之计,沈叔叔只能变卖家产,以一半家产充公,另一半改投他人名下才有一线生机。万不可有吕不韦之念,进行投机。须知我爹可不是秦异人。城墙筑好之时,也就是沈叔叔抄家流放之时。只有示弱,谦卑至极,方可有一线生机。” 沈万三思索良久,他当然不愿意相信朱元璋会对他动杀心,可是这朱标连来两封信,他却不得不重视起来。这一夜,沈万三注定无眠。 十天之后,沈万三到应天朝拜朱元璋,顺带着还有几十辆满载的马车,朱元璋亲自出来迎接。 “老三,你这是?”朱元璋看着沈万三所带车队。 “我乃一介商贾小民,怎敢替吴王殿下筑墙。不过这些年也积累了不少家财,自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将大部分家产变卖,只留下几间铺子赚些日常开销,总共有白银一千多万两。您就用这一千多万两白银筑城建宫殿吧!”沈万三满是谦卑,倒是出乎朱元璋的意料。 “老三,那你以后?” 沈万三笑笑,“还是想呆在周庄,颐养天年,如果有空了,就去南洋看看有没有稀罕玩意儿。” “咱知道了,那咱也不勉强你,等咱到周庄还是会去看你。”朱元璋叹了口气。 “吴王殿下,那我走了。”沈万三一行礼。 “去吧……” 就在沈万三转身的瞬间,朱元璋的眼中流露出十分复杂的情绪,沈万三却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重八哥,这是我最后一次有能力帮你了,以后,有机会就来看看我……” 朱元璋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走远。 “其实,您想杀鸡取卵吧,尤其是这么只会下金蛋的鸡,抄了他的家,国库就充盈了。”朱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朱元璋的身边。 “咱恨商人啊,要不是商人为富不仁,哄抬物价,老百姓的日子哪会这么难过。咱本以为这沈万三会提些大胆的要求,或者做一些不自量力之事,那咱就有理由杀了他。可是谁知道他竟散尽家财……” “他也许,不只是为了保命,也许还有一丝情义吧。也不是所有的商人都是薄情寡义之人,更何况你们曾经共患难过,孩儿觉得,还是放他一马吧。” 朱元璋笑了。 “他连那话都说了,咱又怎么能再赶尽杀绝啊,只是从此以后,可能再也没人会叫咱重八哥了……” 高处不胜寒,自古皇帝也只能称孤道寡。 有了沈万三带来的一千多万两银子,应天城的建设更是如火如荼,城墙气派坚固,而皇宫也有了雏形。朱元璋带着一群文臣整日商讨研究着建国细节,朱标自然不愿参与,他便整日教导几个弟弟读书,偶尔和常青儿四处游玩。 “青儿啊,你对你爹印象怎么样?” “你怎么这么问啊,我爹就是我爹,什么印象怎么样?”常青儿歪着头看着朱标,和朱标同龄的她已经开始发育,虽然稍显稚嫩,但是已经颇有几分姿色,不再是几年前的那个小粘人精了。 “嗯……就是你喜不喜欢你爹?” “我爹他啊,就是个大老粗,每次打完仗都弄得一身伤,每次抱我们那胡茬都扎人。还能吃,睡觉还打呼噜,粗鲁死了。不过,我当然还是喜欢我爹了,每次他出征,我都会和娘去庙里给他祈福,许愿他能平安归来。” “那你爹一定能长命百岁,平安归来。”朱标笑着看她。 上一辈子常遇春北伐途中病逝,留下一家老小,这一世,只要有他在,那常青儿必然不会再失去父亲。他这个未来老丈人,就由他守护吧! 第41章 立国大明,建元洪武 腊月的应天城,还没有下雪,百姓们在城中张灯结彩,不只是为了迎接新年,更主要的是听说吴王要建国登基,自然等着普天同庆,沾沾喜气。 只不过此时朱元璋和众大臣们还在激烈地讨论,敲定开国细节。 “要我说还是得去泰山封禅,泰山多有面子啊,五岳之首,古往今来的圣贤皇帝都爱在泰山封禅,倍儿有面子!” “你说的那是从前,自打宋真宗也去泰山封禅,你看看这事还剩多少含金量。要我说紫金山就不错,既能祭祀天地神灵,又离得近。” 众人一时间竟争吵不休,出现了许多意见,朱元璋却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要不去凤阳祭拜天地,告慰神灵,然后咱再登基称帝咋样?”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持了反对意见,毕竟祭祀天地,登基为帝这种事去哪个名山大川都行,但是凤阳却是万万不行。 “爹,你怎么光想着凤阳,凤阳到底有谁在啊?让你老人家念念不忘的。”朱标吐槽道。 “小兔崽子!凤阳有谁?当然是咱老朱家的祖坟在那了,你爷爷奶奶也都葬在了凤阳,还有那么多远房亲戚,咱不是想着这登基称帝这么大的事情,要是能在咱老家,那咱爹咱娘的在天之灵也能看到么……” “好了,您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是凤阳真不行,你光这一路上花销都得多少,咱说祭拜先祖,修缮祖坟都是应该的,那就等以后嘛,不过这叩拜天地登基称帝还是在应天吧。而且爹,别怪我没提醒您,您马上就是皇帝了,以后少骂我小兔崽子,对您不利。” 朱元璋先是一愣,然后缓过神来,咧开嘴一乐。 “行行行,这件事咱下次注意!” 然后他转头看向刘伯温,“都说你青田先生的文采过人,那就请你给咱写一封告天下臣民书。咱记得那玩意好像是得往玄乎点说吧,好像说什么汉高祖是赤帝之子,斩了白蛇才当了皇上。更主要的好像就是往名人的身上靠,咱老朱家是不是能往朱文公身上靠一靠?” 朱标一盆冷水浇了过来。 “爹,人家朱熹的后人还在呢,更何况您高祖还是跟他一辈的人,这靠不太上吧……” “那咱老朱家还能往谁身上靠一靠?毕竟这年头不都讲究这一套。那还韩山童自称是宋徽宗的第八世孙,打着复宋的旗号。咱老朱家差哪了,难道过去就没什么人物?” “有啊,朱温嘛!”朱标脱口而出,但是几秒后他才意识到不对,毕竟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看。 “这个好像不是什么正面人物哈……” “依我看不如就实话实说,毕竟您走到今天,没有借助祖上余荫,也没有打着谁的旗号。不妨就不做这些渲染,祖上没有英雄,您是英雄不就行了么。虽说是农民出身,但是说不定还会让百姓觉得这位朱皇帝更亲近些。”刘伯温笑着说道。 “是啊!咱爹娘死的时候,没有棺椁,只能用破衣服包裹着下葬,埋在了邻居家的地里,咱连祭祀的酒菜都没有。那咱也不用说什么谁的后人,就这么写,咱朱元璋就是农民出身,而且是贫农,把咱年少时的窘境都写进去。” “可是这样会不会有失皇家体面?”李善长不禁担心。 “非也,如此一来,全天下的百姓都会知道,咱这位朱皇帝也是贫苦出身,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也会多几分亲近。我倒是很荣幸啊,能写这样一份文章。”刘伯温笑笑。 “那就这么定了!正月初四,紫金山巅,咱正式祭祀天地,建国登基!” …… 正月初四的紫金山,天气有些阴沉,偶尔有些雨雪洒落。但是一群人的到来,却为这座名山,带来了庄严的气氛。 紫金山巅,祭坛已经设立好,桌上各色贡品敬献天地神只。地上铺设黄绸,两边大鼎中的火焰熊熊燃烧。一个身着龙袍的男人手捧金杯,缓缓走到了祭坛之上,诚心跪拜。朱元璋身后,马秀英身着凤袍,站立一侧。另一侧则是身穿冕服的朱标,随后各位皇子、文武大臣依次排开。最后在山脚下,是几十万军士。 这么多人的目光齐齐聚到朱元璋的身上,此时,他是这方天地间唯一有资格跪倒在地的人,因为他跪拜的不是任何人,而是这天地。朱元璋举起手中的金杯,缓缓开口。 “臣朱元璋,叩告苍穹、日月、山川,以及历代皇祖之灵寝,自宋运告终,天命真人于沙漠入祖中原,百有余年,今运也终。惟臣,上承天道,下顺臣民,驱除百年之患,戡定南北枭雄,于正月四日,设祭于紫金山巅,昭告天地皇祗,立国大明,建元洪武!” 说完,他将金杯中的酒液缓缓倒在地上,随后站起身,紧闭双眼,向上苍祈福。 “万岁!万岁!万岁!” 几十万士兵的呐喊声响彻天际,他们看向眼前的男人,目光中充满了一种狂热,或者说是一种信仰。毕竟就是这个男人,让这天下,出现一片新的面貌,让他们可以不再受异族剥削统治,可以让世上的人,都吃上饭。 朱标盯着朱元璋的背影,在这天地间,他好像那么渺小,却又拥有着无穷的力量。他仿佛看见了一道道气运汇聚成金光,最终到了朱元璋的身上。那不仅仅是天地给予的气运,而是九州万方之间,所有汉人的信仰汇聚在他的身上。 后来,有很多人评价朱元璋,残暴嗜杀,清洗功臣。但是从来没有人能忽略他做出的贡献。他是宋朝以后,汉人重新挺立起来的脊梁,承载了万千黎民的信仰,是他真正做到了驱逐鞑虏,恢复中原。可能他就是天地之间应运而生的王者。哪怕他的一生毁誉参半,但是他的千秋功业足以被万世铭记,足够在历史上,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朱元璋祈福完毕,缓缓睁眼,转过身来看向自己的官员、士兵、臣民。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万世!” “万岁!” “万岁!” “万岁!” 第42章 奉旨监军 朱元璋称帝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封马秀英为皇后,册立朱标为太子,对此群臣倒是并无异议,毕竟除了他俩谁能够格嘛…… “这宫殿倒是不错,不过这衣服是不是有点太别扭了。”朱标此时已经入主东宫,身着太子常服,这明黄色的袍服倒是做工精良,但是他一个十三岁的小娃娃好像确实有点穿不起来。 “这就不错了,你是没穿这龙袍,咱穿着吃饭拉屎都费劲,真不知道这帮皇帝咋能天天穿,他们也不嫌累得慌。那龙椅更是硌屁股,亏得陈友谅还拿它当个宝”老朱大踏步地走了进来,显然也还没适应开国皇帝的尊贵身份。 “唉……”父子二人齐声叹气,看来富贵倒有富贵的烦恼。 “要不……你试试这龙袍?”老朱语不惊人死不休。 “还是算了,您是不是想累死我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孩,您这皇帝还是多当几年吧,等我把体格养壮实再说吧!”朱标摆了摆手,这泼天的富贵他怕是无福消受。 朱元璋呵呵一笑,他是想培养儿子,但是现在让他上位确实有点早。 “对了爹,咱能不能求您老人家一件事啊?” “嗯?你还有事求我?说吧,只要能办的咱都给你办了。” “那个……您能不能把我常叔调回来啊,别让他在外面带兵打仗了。”朱标有些忐忑地开口。 “不成!这件事情绝对不成!现在征讨大元朝正是关键时刻,咱手下就数他和徐达最能打,咋能把他调回来?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一出了,是不是青儿想他爹了,所以让你跟咱求情?” “那倒不是……就是我找刘伯温起了一卦,卜了卜这次北伐的前途。卦象上说,此战必胜,但是会有重将折损,而且不是战死,是病死。是骁勇善战之人,杀伐太过导致。” 朱标倒是找了个好理由,拿刘伯温算卦说事,拿骁勇善战,杀伐过甚,就差没直接报常遇春的名了。 “可是标儿,刘伯温的卦虽然灵,但是也有不准的时候。更何况这北伐是关系到全天下的大事,咱不能只因为卦象就把常遇春招回来啊。”朱元璋一背手,心中已经权衡利弊。 “可是万一常叔真的没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青儿。您还有那么多大将就派出去呗,何必非要派常遇春。” “因为他们都不是常遇春,都没那么能打。如果是平常事情,咱一万个答应你。但是这大明刚刚建立,不是咱一个人的,是天下人的。这北伐关系巨大,不能容一丝闪失!倘若常遇春真的死在了战场上,咱封他异姓王,让你这太子给他扶灵,一家老小咱给照顾。但是咱不能把他叫回来。” 朱标只觉得眼前的朱元璋才是真正的洪武皇帝,不是那个整日疼爱他的爹。身为皇帝,必要时,他便是天下间最无情的人,哪怕是兄弟手足,也不足以与江山相比。 “儿臣知道了,那就再求您一件事!请您下一道圣旨,见圣旨如见您,约束常遇春,不要让他杀伐过甚,以遭天谴。再赐一件信物吧!” 朱元璋带他来到了奉天殿,写好了圣旨,又将手中的玉如意递给了他。 “这东西,他们谁都知道,见它如见朕,好使!就拿着去办你的事吧……” 朱标接过圣旨和如意,行礼告退。 “标儿!”朱元璋突然叫住了他。 “刚才是咱说的重了些,只是这北伐太重要了,咱是当了皇帝,可是大元那边还有一个皇帝,几十万虎狼看着咱,咱这龙椅坐得还不稳呐!” “儿臣知道,与江山社稷比起来,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甚至连我们和娘也是吧。” “大明不是你爹一个人的,但是你和你娘都是咱的唯一,若是你和你娘没了,那咱的魂儿也便没了。” 朱标转过身,看着这身着龙袍的父皇。 “爹,如果你知道我要死了,您会是什么反应?” “那咱访遍天下名医,用尽世间奇药也要留住你。如果注定留不住,咱就这么陪着你。” “爹,我走了” 朱标的身影默默消失在了奉天殿中,只剩朱元璋一个人坐在龙椅上。 “你可要留住咱这兄弟啊,他可是你以后的依仗。咱知道刘伯温的卦没出过错,可是咱不能把他叫回来啊……” 回到东宫,朱标连忙找到李三思。 “快去把蓝玉给我叫来。” 未来的蓝玉大将军此时虽然崭露头角,但是毕竟老一辈的战神们都还在,还轮不到他掌权,所以就先留在了应天。 李三思办事很麻利,不多时候,蓝玉便只身来到了太子东宫。 “参见太子殿下,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行动要找我?”蓝玉和朱标的交情自然不用多说了,甚至朱元璋也笑骂着他俩穿一条裤子,如今朱标当了太子,那蓝玉就是第三号铁杆的太子党。嗯,因为第一是朱元璋,第二是常遇春。 “蓝玉,你对你姐夫怎么看?” 蓝玉被朱标突如其来的一问问懵了。 “怎么看?就这么看啊,虽说是个大老粗,但是打起仗来真不是盖的。” “我哪是问你这个……我是问如果你姐夫要是快没了,你怎么办?” 蓝玉的表情顿时严肃,“是不是北边军情告急?我姐夫被围困了,你让皇上拨给我几千兵,我马上去救他!” 蓝玉的紧张绝对不是假的,他这一生,常遇春绝对是他头号贵人。不只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他刚从军便一直呆在常遇春的手下,一手提拔举荐。没有常遇春,自然不会有那个封狼居胥的蓝玉。 “行了,你这样就很说明问题了。你姐夫目前没事,不过快有事了。我不瞒你说,刘伯温推演说,你姐夫最近有一大劫,怕是过不了。不是战死,是病死。我看就得你去救他了。”朱标沉声说道。 “病?什么病?你是要我带药给他么?” “你仔细想想,他那么壮的体格,每天征战于马上,出一大身汗,如果这盔甲一脱……” “卸甲风!”蓝玉恍然大悟。 “也有可能是他杀人太多了,因果报应啊。我本来想叫我爹调他回来,但是你知道,这卦相可没什么说服力,就算刘伯温的卦也一样。所以我一想,只有你能救你姐夫一命了。” “我该怎么做?” “看住他,寸步不离地跟着,就连出恭都得盯着!汗不消绝对不准卸甲吹风。他要杀人你就拦着,冲锋也先让别人冲去。” “那他肯定不会听我的啊!照他那性格还不得捶死我。”蓝玉面露难色,他自然知道他这姐夫是啥脾气。 “这点你不用担心,你看我给你准备了啥!” 朱标一亮手中的圣旨和玉如意。 “你这次可不是白去的,奉旨监军,不监别人,就监你姐夫。他要是犯浑就拿把玉如意亮亮,他还敢跟皇上对着干不成?” 蓝玉长舒了一口气,接过了圣旨和如意。 “这下咱腰杆子硬了,以前都是他管我,现在风水轮流转了,嘿嘿,姐夫,你等着吧!” “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了,不为别的,你就想想你姐夫要是没了,那一家孤儿寡母的咋办,想想青儿。要是你姐夫没了,你这当舅舅的可得负责任!” “瞧好吧,我一定把他平平安安带回来!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 “好!看住他,必要时候手段可以强硬点,不用怕,你背后有人!” 蓝玉也是行动派,拜别朱标后便骑马直奔战场,只剩朱标一个人在东宫里感叹。 “常叔,这次可怨不得我了,为了青儿,为了以后,我也得用这迫不得已的手段了!” …… 八月,元大都已经被徐达常遇春攻克,二人一合计,便将元大都改名为北平府,正率军队在城中休整,而蓝玉也正于此时来到二人面前。 “蓝玉?你个小兔崽子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应天么?” 蓝玉一笑,拿出了手中的圣旨。 “我这次肯定是有任务的,奉旨监军!” 常遇春和徐达面面相觑,他们也不清楚这朱元璋又闹哪样,居然让蓝玉来当监军,不过蓝玉也不是外人,二人也就放在心上。 “那你就跟着我吧,在军中好好历练,以后也能成为大将。不过这元大都也不凉快啊,穿着盔甲可热死我了。” 常遇春本就身形魁梧,在这盛夏自然更怕热,脑袋上已经有汗珠冒出,自然要解下盔甲凉快凉快。没想到他刚伸手,蓝玉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常遇春整个人已经呆住了,但是几秒之后便化作满腔怒火。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能耐了,你想干啥!” 蓝玉一亮手中的圣旨,“奉旨监军!主要是监你!不准滥杀无辜,有汗的时候不准卸甲,不准贪凉。” 常遇春和徐达已经惊呆了,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监军的。 “咱就是想凉快凉快,那也不成?” “汗消了再脱!” …… 蓝玉的到来,宣告了常遇春的好日子到头了。 “此地刁民居然敢不开城门,都给我宰了!” “奉旨,常遇春不可滥杀无辜!” …… “这晚饭就吃这个?咱要吃肉!烤肉!喝酒!”常遇春看着面前清淡的四菜一汤勃然大怒。 “奉旨,监督常遇春健康饮食,不可暴饮暴食,贪杯饮酒。” …… “这敌军竟敢与我硬碰硬,看我先去取汝等首级!”战场上,常遇春身披战甲,提起虎头湛金枪便要冲锋,却被蓝玉拉住了缰绳。 “奉旨!常遇春不可意气行事,率先冲锋,需坐镇军中。冲锋的事交给弟兄们来就行了。” “那你呢?你给咱冲去啊!” “我奉旨监督你!” …… “不是咱出恭你还跟着干啥?” “奉旨监督常遇春,而且我也要去!” …… 几天之后,常遇春看向徐达。 “老徐,咱求求你了,把那臭小子的圣旨给他撕了吧……” 第43章 吃了有文化的亏 徐达和常遇春的北伐军杀得很快,攻下北平府之后,二人兵分两路,常遇春进攻保定,准备从北路进攻山西。徐达则率人准备从南路进攻,二人预谋合击太原,平定山西。 常遇春的北路军打的顺风顺水,他本人对此的言辞是:把蓝玉给我整走,我还能打得再快一点! 自打蓝玉奉旨来督军之后,常遇春真的是有苦说不出。他想杀降杀俘,蓝玉拦着他,行!毕竟朱元璋也不让他杀。想带头率先冲锋,蓝玉也拦着他。行!反正不用他冲一样能打赢。他要卸甲凉快,蓝玉也拦着他,逼得他大热的天,还得披着一身盔甲,浑身大汗。最让他接受不了的就是蓝玉每天给他吃的,虽然一天三顿准时准点,但是却没有大鱼大肉,更没有酒喝,这他就忍不了了。 常遇春不是没试过反抗,在蓝玉将他逼急了之后,他无视了圣旨,提着军棍就要捶死这个不争气的小舅子。但是当蓝玉从怀里掏出第二件神器——玉如意之后,常遇春只能扔下手中的军棍。他跟随朱元璋多年,当然知道这玉如意可是朱元璋贴身之物,连这玩意都给蓝玉了,只能证明他这位皇帝大哥这次是来真格的了。他只能继续受着蓝玉管辖,想想真的是倒反天罡。 相比于屈辱的常遇春,徐达这边也正闹心着,和常遇春分兵之后,汤和担任先锋,却在韩店被人偷袭,折损数千人。 “敌军指挥官是谁?知不知道?” “就是那个王保保……” 徐达看着这位老大哥,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语。 “行了,咱知道那个王保保,不是个孬种,被他打败了也没啥丢人的,还是等下一次打回来就是。” 汤和没有说话,只有满脸的自责。他之前其实总是偷偷不忿,朱元璋为什么总是重用徐达而不是他,明明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自己参加义军的时候还最早。经过这一仗,他倒是看明白了,自己确实比徐达差了不少。 “报!大将军,不好了,元军十万大军向着北平来犯,指挥官正是王保保!” 徐达和汤和对视一眼,这人还真是不经念叨,一念叨他就来了。 汤和看向徐达,“怎么办?北平才刚打下来,如果不去回援,必定失守。” 徐达摇了摇头,“你真觉得他是奔着北平来的?他是奔着咱来的,要是咱回援他一定以逸待劳,准备伏击咱呢!” “那就弃了北平?” “也不行……” 徐达在地图上看了许久,最后大手一拍。 “马上给常遇春报信,打太原!他十万大军倾巢出动,那太原就是一座空城啊!而且这太原离咱地盘近,以后救援都方便,他王保保要是没了太原,那就蹦跶不起来了!他不是想以逸待劳么,咱也以逸待劳,就等着他!” 汤和也思考了许久,最后才缓缓苦笑。 “还得是你啊,咱现在明白上位为什么那么重用你了,论打仗,我确实不如你啊……” 徐达和常遇春很快就在太原汇合,不过带的都是骑兵,步兵还没有跟上。 “报!王保保亲率十万骑兵回援!” 常遇春看了看徐达,“你这招确实阴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兔崽子果然还是舍不下太原。不过他回援这么快,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叫阴,这叫兵者诡道也!咱也确实没想到他这么果断。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什么办法?”常遇春十分好奇。 徐达一笑,伸出食指。“不攻!” 就这样,两只骑兵部队大眼瞪着小眼,在太原城外对峙着,却谁也没敢动,徐达自然是虚张声势,等着大部队的到来。但是王保保就不一样了,他看徐达不出兵,他也不敢动,生怕对方设了什么埋伏。这王保保从小就爱学汉族文化,兵法更是熟读,徐达越是按兵不动,他就越不敢进攻,这孩子也确实是吃了读书多的亏了…… 两支部队就这样对峙着,但是在第三天,常遇春终于坐不住了。 “老徐,咱看这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咱步兵没到,要是让他看出猫腻。真打起来肯定吃亏啊。” “那你老常有啥好点子?” 常遇春嘿嘿一笑,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我跟你讲,刚才咱营里来了个人,可不是一般人,是太原守将派来投诚的信使,他表示愿意充当内应。咱就趁着天黑,去偷他大营咋样?” 徐达皱了皱眉,“会不会风险太高,万一那人是诈降?” 常遇春一瞪眼,“咱带着骑兵,见势不好就跑呗!” “不行,我不同意!”蓝玉突然上前。 “小兔崽子,这打仗的事你还没资格说话,战机稍纵即逝,错过了你负责?你这段时间拿着圣旨管咱,咱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打仗的事,都得听咱和徐达的!” “我又不是愣头青,怎么能看不出战机。我不同意的是你自己去,我要跟着你一起去。要不然你有个闪失我怎么交差?”蓝玉神情异常严肃。 常遇春一怔,“那倒是可以……” 当天深夜,元军大营里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可最中央的帐篷却仍旧亮着灯,一代名将王保保此时却还在点灯夜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倒是觉得疲惫,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声,一阵混乱中突然听见有人高喊。 “敌袭!” 霎时间,厮杀声一片,火光冲天。 “卧槽!这么不讲武德,兵书里可没写过这条啊……” 不过王保保毕竟也是一代名将,三十六计最后一计他可是牢记心中,飞速跑出营房,看到士兵们已经溃不成军,便牵了匹马飞也似的逃走。上马的一刻,王保保才忽然觉得右脚冰凉,低头一看,自己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跑丢了。 跑出了包围圈,王保保身边只剩下百余人,看着一片混乱的大营,副将不禁问道。 “大帅,我们怎么办?” “告诉你们平时多读点书,就没人听,这种时候当然要走为上策了。” “那十万大军呢?” “吃了没文化的亏吧,汉人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还是大帅有文化,那我们现在?” “跑啊!一会跑不了了!” 王保保拍马便飞。下属们一愣,但是也紧随其后。他们的决定确实是正确的,因为此时,常遇春已经开始率人追击残敌了。看到众人逃跑的背影,常遇春便和蓝玉便率领数百轻骑向前猛追。 看着身后紧追的常遇春一行人,士兵们不禁大惊失色,但是彼此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近。 “大帅,我们好像甩不掉他们了,怎么办?” 王保保喘着粗气,“这时候就要弃车保帅了。” “那是什么意思?”下属不解。 王保保此时也顾不上骂他没有文化了,直接吩咐众人。 “大家分头跑!留下二十人阻挡一下他们的脚步!” 就这样,二十名士兵被迫留下了殿后,但是王保保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也深深灌输到这些士兵的脑海中,一见对方人多势众便跪倒在了地上,老子投降了,是不是也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好消息,阻挡了对方追击的脚步。坏消息,没挡太久。 就这样,这场追逐战还在继续。王保保跑了一天一夜才跑到了大同,期间边战边退,等到了大同,王保保身边仅仅剩了十八名侍卫,这哥几个抱头痛哭,恨不得原地磕上几个,其实想想也难怪,十万大军,只剩下这几个人,而且又被追杀了一天一夜,算是一起在死人堆里打过滚了。 望着南方,王保保紧咬牙齿,心中悲愤不已。 “徐达!常遇春!朱元璋!我一定会回来的!” 无独有偶,常遇春也在眺望着漠北。 “他娘的,让这帮家伙跑了,咱早晚有一天要打到更远!把他们都抓回来。” “姐夫,别急,肯定会有机会能满足你这个心愿!”蓝玉一旁附和。 “不,这不是咱的心愿。” “哦?那是什么?”蓝玉十分好奇。 “我的心愿是你这个小兔崽子什么时候滚蛋!有你老子少活十年!”常遇春恶狠狠地盯着他。 “嘿嘿,那就要看咱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召我回去了,那时候我任务就完成了。” 常遇春的双眼瞪得好似铜铃。 “原来是这臭小子一手策划的,你等我回去不收拾他的!” “姐夫,人家现在是太子,你收拾不了……” “那我回去就收拾你!” …… 常遇春翘首以盼的下一场战斗在洪武二年六月就开始了。驻守的常遇春收到了朱元璋的信件。 “咱听说元顺帝在上都待的不顺心,还天天想着他的元大都,那你就去帮他搬个家吧。” “这事儿,好说!” 短短一个月时间,常遇春、李文忠带兵八万,攻破了元军号称二十年不破的防御,打得元顺帝再次迁都逃跑,俘虏了整整一万人,牛羊马匹无数。只不过蓝玉一直跟在他的左右,除了学习打仗,也监督他的一举一动,让他十分憋屈。 班师回朝的路上,大军来到了柳河川,常遇春却发现有人早早地在此等候。 “常将军,大胜而归,恭喜恭喜!”朱标一脸堆笑地看着这生龙活虎的常遇春。 “你交代我的任务,我可是办到了。”蓝玉耸了耸肩,这一年他同样不轻松,常遇春多少次连杀了他的心都有,要不是他绝对相信朱标,可真干不了这差事。 “好你个小兔崽子,原来都是你搞的鬼!”常遇春咬牙切齿。 “常叔,请注意言辞,我现在是太子!” 常遇春一愣,显然是没料到朱标会来这一手。 “行,太子殿下,你以后可别想让咱闺女和你一起玩了!” 朱标笑笑。 “常叔,你觉得你能管住她么?” 常遇春欲哭无泪,只能望天长叹。 “女大不中留啊!” 第44章 白菜清茶论英雄 常遇春班师回朝之后,在朱元璋的授意下,刘伯温和众御医为常遇春诊脉,最后一致得出结论,常遇春现在的身体已经透支过度,倘若再征战沙场很有可能暴病而亡。当然这个结论背后自然少不了朱标的身影,对此他的解释是。 “我能派蓝玉看他一年两年,还能看他一辈子么?反正上辈子北伐后来也都赢了,有他没他都一样。” 就这样,年仅四十岁,正值壮年的常遇春被迫退休,在家疗养身体。这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常遇春表示了严重的不满,不过朱标请了一纸圣旨之后,常遇春只能老老实实在家颐养天年。朱元璋自然知道这个老伙计心里苦,所以没事也去探望他一番。 “老常,你就吃这个?”朱元璋看着满桌的绿色食品有些错愕,他当然知道常遇春生平有三大爱好:打仗、吃肉、喝酒。这打仗被他强制退休了,没想到连吃肉喝酒都不成了。 “还不都是你那宝贝儿子,和咱媳妇闺女串通好了,大哥,咱现在啊,这日子过得这叫一个惨啊……”常遇春两行热泪流淌。 “得了,咱标儿不也是为你好?那帮御医都说你这身体千疮百孔,再上战场都怕回不来。你不为了别人想想还不得为了一家老小想想,你要是真没了,他们咋整?” 常遇春夹了一筷子小白菜,丢进了嘴中摇了摇头。 “唉,道理咱都知道,可是这哪有四十岁就颐养天年的。那么多仗等咱打呢,大哥,咱不甘心呐……” 朱元璋倒了杯茶,小口品着。 “那也好过你回不来,更何况,现在这些小的都大了,该是时候给年轻人让路咯,咱看蓝玉这几年干得不错,把你那一身本事也学了七八分,也是时候让他上战场去历练历练了。他说到底,也是你们家自己的人,咱信得过。” 二人正聊着,常青儿便上来添茶了。 “参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常青儿的礼数十分到位。 “嘿嘿嘿,青儿啊,没外人,还是叫朱伯伯。”正所谓女大十八变,朱元璋看着眼前娇俏的小人也十分喜爱。 “那也不行,礼数不能少。不过嘛,咱的皇帝朱伯伯,你没有偷摸给我爹带酒吧?”常青儿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朱元璋。 “那哪能够啊,咱哪能干偷偷摸摸的事儿?”朱元璋十分理直气壮。 “真没有?我怎么好像闻到酒味啦,还是十几年的佳酿。”常青儿忽然凑近了。 “老常啊,这可就怪不得咱了。”朱元璋苦笑着从桌下拿出了两坛子御酒。 “大哥,你!”常遇春欲哭无泪。 常青儿将两坛酒捧在怀里,露出了笑容 “好啦,爹,伯伯,你们慢聊,我就不打扰啦!” 看着女儿的背影,常遇春的心都要碎了。 “大哥啊!你咋那么实在呢,她要你就给了,你不好抵赖么?咱馋这一口都馋多久了……” “什么话,咱现在是皇帝了,哪能跟一个小姑娘抵赖。皇上那不得是金口玉言?再说了,你猜你家闺女鼻子咋就那么灵,咋就能闻到这酒味?” 常遇春瞪大了眼睛。 “难道?” “她应该刚从太子东宫回来,咱给你带酒的时候,让咱标儿看到了。”朱元璋有些憋不住笑。 “难怪了,原来有报信啊!大哥啊,不是咱说你,下次能不能小心点,别让这几个小兔崽子看到……” 朱元璋斜了他一眼,“什么话!咱标儿是小兔崽子那咱是啥?我看不让你喝就先不喝了,等你养好身体了,咱那一酒窖的御酒你就捧坛子也够你喝半年的。” 常遇春仰天长叹。 “仗不能打,肉不让吃,酒不给喝。大哥,要不你找个罪名把咱关进大牢几天,吃饱喝足再给咱放出来……” “这馊主意也就你能想到,你还想不想让咱做人了,当了皇帝先把功臣关大牢里,外面该咋说咱?咱看你就老实点吧,再说了,这菜也不是一点肉都没有你看这白菜里还有肉丝呢!” 常遇春挑出木棍粗细的肉丝,放在口中仔细品尝。 “对了,大哥,现在这北伐的情况咋样了?咱可真羡慕老徐他们,还能策马疆场。” 说起战况,朱元璋倒是严肃了起来。 “咱说这王保保确实是个奇男子啊,算是大元朝最能打的了。他包围兰州,全歼了率人救援的于光,咱大明从建国来,可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啊!” “嗨,这王保保还是老一套,围点打援。围了城就设下伏兵打击援军。不是什么新鲜的招。咱看就应该围魏救赵,让他一时候摸不着头脑。” “对!咱也是这么想的!”朱元璋自信一笑。 “咱派了徐达为大将军,李文忠为左副将军,一面去找王保保决战,一面去突袭元顺帝所在的应昌。而且还派人进攻山西、河北分散他的注意力。三线开花,前几天来的军报。徐达已经到定西了,山西河北战况顺利,李文忠那边更是迅速,预计过段日子就能打到应昌了,要是把元顺帝给咱抓回来,那才妙!” 常遇春撇了撇嘴,颇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架势。 “那李文忠还是嫩,要是咱出马,现在备不住已经活捉了元顺帝了。”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牢骚。 “重头戏还是徐达那边啊,你知道徐达这段时间在干啥不?” 常遇春一向十分自傲,但是一提徐达,却也十分重视。 “这天下论打仗,也只有他和我算第二。这次去突击王保保,他必然设下伏兵,越着急和他打,越容易吃亏!” “对!所以徐达就在那安营扎寨,按兵不动,倒是换成王保保坐不住了,听徐达战报上说,他这几天总是派人去对方营中放火骚扰,还有敲锣打鼓,元军现在疲惫不堪,看样子过几天应该就能决战出结果了。” “大哥,我看老徐这小子是在小标儿身上学到精髓了啊,那个扩音器啥的没给他带两个?” 两人相视一眼,放声大笑。 “你这话说的,好像确实有点道理。不过你刚才说你和徐达只能排第二,那第一是谁啊?” 常遇春抬眼看了看他。 “这天下还有谁能让咱老常服气的,只有咱大哥你了呗!不过说真的,论打仗,总览全局的能力,咱倒是觉得真没人能和你比,所以你排第一,然后是徐达和咱,咱就屈居第三。剩下也就是个刘伯温还有点门道,不过他没带过兵,所以目光有些狭隘,只能出奇谋了。” “那咱标儿呢?”朱元璋眨了眨眼睛。 “嘿,那小子打仗完全就是一个不讲武德,得亏咱不是他的敌人,要不然咱也得被折磨疯了,你看看这些年他出的招,多损啊,简直是杀人还要诛心。咱看那老徐就是和他学坏了。”常遇春摇了摇头,实在是不敢想象与朱标为敌的画面。 “哈哈哈哈哈哈……”这次仰天大笑的只有朱元璋一个人了。 “得啦,咱现在也就是过过嘴瘾,也上不了战场,要不然那什么奇男子王保保,咱都给你绑回来。可惜这才四十岁,就得在家养老了,不行明天咱也学学钓鱼什么的,好歹解个闷啊!”常遇春一叹气。 朱元璋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可没说让你钓鱼,你在应天才好,咱现在可有几件大事压在心头上,你老常在,正好和咱商量商量。” “咱就会打仗,别的可是一窍不通,你大哥都解决不了的事,咱能干啥?”常遇春一摊手。 “嘿嘿嘿,第一件事儿你肯定能帮!你看咱标儿岁数也不小了,你家青儿现在也是大姑娘了……”朱元璋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 “这事咱说了有用么?咱这闺女不就是给你养的么,这么多年早就叫你那儿子拐带跑了,现在还没嫁出去呢,心就在宫里了,咱能咋办?”常遇春一时间也有些委屈巴巴,生了个闺女倒是便宜了他朱元璋。 “哈哈哈哈哈哈!咱就知道你老常不会不同意,咱也不能亏待你了,你这以后也是个国丈嘛!再说了,你家大小子以后娶妻就交给咱了,保证给你寻摸个好儿媳妇!”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常遇春的心里才稍稍平衡些。 “这才有个大哥样,来吧,为了咱大哥是咱亲家,就算是茶也干一杯吧!” 二人将手中的清茶碰杯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那就找个好日子,把这俩孩子的事儿办了!也算了了咱一桩心事。”朱元璋对常青儿这个儿媳妇不是一般的满意。 “那大哥你还有啥心事?” 朱元璋面色一冷。 “老常啊,咱这大明虽然建国了,但是还有一件大事没办,咱是准备等这几路人马班师回朝之后再办,只不过这事要是闹不好,朝廷中恐怕就会掀起一阵巨变啊!” 常遇春虽然是大大咧咧武将,但是也并不是一点心眼都没有的人。 “你说的是论功行赏,封公封爵的事?” 朱元璋左手握拳,重重的拍打在了桌上。 “对!就是这事!现在满朝文武自恃有功,一群骄兵悍将。武将就且不论了,就这帮读书人,那是事儿才多呢,要是咱不用点手段,怕是真压不住这帮人啊!” “大哥,你就直说要咱咋样吧,反正咱现在也上不了战场,留在应天帮你就是!” 朱元璋一笑,“老常,你给咱个丞相咋样?” 常遇春:“啥?” 第45章 现代气息的恋爱 听到朱元璋此话,常遇春吓得筷子都掉了。 “大哥,你不是开玩笑吧,咱虽说这几年没少读书,但是这丞相是个文官啊,咱这水平,怕是看个奏折都费劲啊!” “你看看现在这朝堂上,以李善长为代表的淮西文官,还有以刘伯温为代表的浙东文官,两帮人虽然是表面上和和气气,但是私下里这明争暗斗的鬼心眼子多着呢,而且都是抱团儿,这下面的几个部门真有点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意思了。咱就想能不能让文官当武将头,监管一下这帮骄兵悍将,再让武将当个丞相,好好威慑一下这帮酸秀才!” 常遇春沉思半天。 “大哥,你这办法没毛病,但是咱确实不太适合,这不是推辞。咱性子太急,说话办事太直,确实不太适合跟那帮文官打交道。咱倒是觉得这事徐达能干,他一向能文能武,张弛有度。而且他对你的忠诚,不需要怀疑!” “是啊,咱也打算,要不让你,要不让他,去当个丞相,然后让刘伯温当个都察院御史中丞,管一管这帮骄兵悍将。你和徐达自然不用说了,刘伯温那老家伙,虽然为人清高自傲,但是不得不说,他的清正廉明无人能及。” 常遇春点了点头,这刘伯温确实是个值得佩服的人,相比于李善长的八面玲珑,他倒是更有底线和读书人的风骨,让他去当御史头子,他自然不会怕得罪人。 “行了,今天先到这,这事儿和谁也不要说,咱回去还得合计合计。你好好养身体吧,早点养好咱就找你喝酒!”朱元璋一挥衣袖起身,常遇春急忙也起身相送。 “放心吧大哥,咱就是为了你那一酒窖好酒,也得养得棒棒的!” 常遇春送朱元璋出府,却全然没察觉角落有一个耳聪目明的小人儿。 “不知道标哥哥会不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呢?要封赏诸将了啊……” 当天傍晚,用过晚饭朱元璋便在寝宫立了两块牌子,分别为红、绿,然后把马皇后叫到了寝宫。 “怎么了重八?火急火燎的喊我过来。”普天之下也只有马秀英敢这么叫这位洪武皇帝了。 “妹子啊,快来,咱是打算和你商量一下这分封群臣的事,这你不也能给咱提个醒么。” 马秀英笑笑,“那你这第一位是怎么打算的,公爵打算封多少人?” “第一肯定没说的!徐达,封公爵,然后是李善长、常遇春、李文忠、冯胜、邓愈这几个人,你看合不合适?” 马秀英眉头微蹙,“这合适倒是合适,但是汤和呢?可是汤和写信你才参加的义军,算起来汤和比你还早。还有刘伯温,也算立下汗马功劳,不给封个公爵?” 朱元璋思考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不成!汤和这段日子有点傲气十足啊,咱得敲打敲打他,咱就给他个侯爵,要是他以后能醒过神来,封王封公都好说,他要是这点事都看不明白,那他也只配当个侯爵了。” “刘伯温呢?他可还治好了咱标儿的病,为你出谋划策那么多次,就算不封个公爵,最起码也得是侯爵吧。” 朱元璋陷入到了深深的犹豫之中,思考了很长的时间,才将刘伯温的名字放在了代表侯爵的绿色板子上。 “这老家伙,一向恃才放旷,自视清高。他骨子里就觉得跟咱不是一路人,跟咱没话。你没看他有时候献计策都是跟咱标儿说的,因为他看不上咱,要不是他治好了咱标儿的病,咱真不想给他这个侯爵!而且他之前做过大元朝的官,和李善长这种一开始就跟着咱的人不一样,资历还是浅了点。” 看着朱元璋细数着每个人的功过,马秀英也觉得有点好笑。朱元璋虽然当了皇上,但是恐怕是历史上最记仇的皇上,谁干过什么好事谁做过什么错事,他可都记得牢牢的,他记了一堆的小本本,这时候倒是用上了。 “重八啊,我倒觉得你这功臣里还缺了一个人。”马秀英微微一笑。 “缺了一个?缺谁啊?咱怎么不觉得?”朱元璋一时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能缺谁,你自己侄子血战洪都那么长时间你倒不记得了,你本子上没记么?”马皇后笑着挖苦他。 朱元璋一拍脑袋。 “咱怎么把文正这臭小子忘了,不过其实也没有忘,咱是打算封他为王,去就藩去。” “封王是封王,军功是军功。文正这孩子可不是靠着你侄子这个身份,人家军功是实打实赚出来的。要我说,你倒是应该先封赏军功,然后再让他封王就藩。” “会不会有点太偏袒这小子了,人家会说咱的吧?”朱元璋摸着下巴思考。 “你忘了你大儿子之前怎么说的了?举贤不避亲,这文正自身军功就足够了,谁敢说什么?谁敢说就让他去洪都打那一仗去。” “有理!” 朱元璋将朱文正的名字钉在了侯爵的区域。 “可惜了,这文正的才能不在邓愈之下,只是一直担任地方官。如果一直打仗的话,没准也是个公爵。” “没事,他不还是个藩王么,以后要是干得好,还得晋升封赏,你这一次封的也只是开国功臣,现在仗还没打完,以后封赏的机会还有的是,总有些小辈也得往上爬啊。这次的封赏也是激励他们。” 朱元璋一笑,看着马秀英。 “妹子啊,咱可是定了规矩,后宫不得干政。” “好你个朱重八!一开始说商量着让我给你拿主意,现在倒跟我说后宫不得干政,你是用完我就要把我踹开是吧!”马秀英一生气,就揪住了朱元璋的耳朵。 “哎哎哎!妹子!疼……怎么老揪耳朵……你先放手成不成?” “你说,我这是后宫干政么?”马秀英痴痴地笑了起来。 “咱这不是怕以后的皇帝重蹈覆辙,被外戚干了政么,你不算,咱是开国夫妻,遇到事情商量着来行不?”朱元璋急忙向他妹子求饶。 “这还差不多!”马皇后松开了手,朱元璋连忙揉着耳朵。 “不过妹子啊,咱往后的继位人,往后的皇帝可不成。毕竟这天下只有一个咱妹子。”朱元璋此时倒是软硬兼施了。 “成,那都听你的。” 朱元璋嘿嘿一笑,脱下了龙袍。 “就寝吧妹子,咱还得再想想,封完了功臣,咱这帮儿子咋办呢。” …… 此时的东宫,朱标面前也摆着各色名单,常青儿在一边看得眼花。 “标哥哥,你这是要干嘛?” 朱标嘿嘿一笑,像极了朱元璋。 “我爹要封赏功臣,我也得看看这些人啊,谁有用没用的,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要是我爹以后要杀谁,我也好拦着他点。” 常青儿听得眉头一皱,“朱伯伯真的会杀功臣么?” “那你以为呢,他是皇帝,自然不允许犯上作乱,对自己有危险,心怀二心和功高震主的这些人。表面上看是封赏,以后没准就是阎王的生死簿。” 常青儿在众多名单里看到了常遇春三个字。 “难道说,我爹也……” “放心吧,你爹没事,真要动你爹我都不让。我再看看啊,徐达、刘伯温、蓝玉、宋濂……嗯,这些人都是班底,该保一保。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我那帮不争气的兄弟们,看我爹这架势,肯定藩王满天下了,想想就脑袋大……” 常青儿看着他,“难道你不希望你这些弟弟们封王么?” 朱标叹了口气,“这事只能你一个人知道,那就是封的藩王越多,咱大明完蛋的越早,没准到时候你我的性命都不保。” 常青儿摇了摇头,表示完全没听懂。 “没听懂就算了,等以后我再跟你细说,除了这些我爹和你爹还谈啥了没?” 常青儿的脸上飞过一抹红霞。 “没……没有了。” 其实朱元璋和常遇春商量他俩婚事的时候,她也偷偷的听到了。 朱标此时还在冥思苦想,怎么保全众人和对抗老朱的分封制。常青儿却来到他面前,一双动人心扉的眸子和他对视上了。 “标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娶我啊?” 常青儿的问题来的猝不及防,朱标一时之间慌了神,咽了一口口水。 “干嘛……干嘛问这个?” “就是有没有想过嘛。”常青儿异常羞涩。 “想是想过啊,但是现在太早了吧……” “早?明年我们不就十六岁了吗?”常青儿有些摸不着头脑。 十六岁,在古代是该成家生孩子了,但是对于朱标这现代人的思想而言,娶十六岁小萝莉完全都是罪恶感好吗。 “青儿啊,我还是觉得有点早,等到十八岁也不迟啊,毕竟我现在还有这么多事,以后还要操心朝堂上的事。” 更主要的原因朱标没有说,那就是前世常青儿早早去世,肯定和生完孩子元气大损有关,毕竟古代早婚早育,而且生孩子异常频繁,肯定是会损伤身体元气的,所以等她再长长也不迟。 “青儿啊,其实,我是想跟你谈一场平等自由,充满现代气息的恋爱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常青儿的美眸透露出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 朱标:“……” 第46章 封公封王 洪武三年,徐达李文忠等众将在外大胜而归,班师回朝,朱元璋大喜,遂在朝堂上准备分封诸功臣,所以奉天殿外早早就聚集了一帮子大臣。 “郭大人,您知道您要封什么爵位么?” “哎呀,这种事情,皇上不说我们上哪知道?” “按郭大人的功绩,最起码不得是个侯爵啊!” “哎!不敢妄言圣意,不敢妄言圣意!”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内侍突然出现。 “宣吾皇旨意,众大臣入殿早朝!” 众文臣武将鱼贯入殿内,翘首以盼着朱元璋封赏。 “徐达,身先士卒,战绩卓越,特封为魏国公,官拜右丞相。” “谢陛下!”徐达也有些错愕,但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朱元璋的用意,这是要用他去统辖这帮文官,不得不说,朱元璋这手确实是高明啊! “李善长,起义至今,鞠躬尽瘁,劳苦功高。特封为韩国公,官拜左丞相!” “谢陛下!”李善长急忙上前行礼,丞相这一职位他自然势在必得。但是没想到朱元璋还封徐达为右丞相。明代是以右为尊,这徐达自然算压过他一头,所以他的眼中也隐藏了些许情绪。 “常遇春,随朕多年,勇猛无人可及,特封为郑国公,官拜太子少傅!” “谢陛下!”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朱元璋册封常遇春的时候,悄悄瞟了几眼朱标,大概言外之意应该是,这以后可就是你的人了。 册封进行的很快,没多久所有的文臣武将便已经册封完事了,朱标数了数,发现比他预想中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刘伯温,一个就是朱文正。看样子这两个人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被册封,上一世,这俩人可没这待遇,这一世在朱标的努力下,朱文正倒是落得个好结果。至于刘伯温,可能还是因为当初救治朱标的功劳更大一点。 “好了,这下所有的功臣都封完了,大家对封赏可有不满的?” 下方诸位文武官员皆是苦笑,你朱元璋大皇帝是不是把我们这帮人都当成傻子了。咱这帮人就算对你的封赏不满,咱还敢说出来么?嫌命长? 某种程度上,朱元璋这句话就好像在说: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谁要是真举手高喊我反对,那就送你个满门抄斩大礼包! “既然没问题的话,那这次封赏诸大臣就先到这。你们这些没被封赏的小子也不用气馁,咱以后肯定还是要封功臣的,你们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朱元璋笑呵呵地说着。 “好了,接下来咱还有一个重要的事要宣布!” 朱标瞳孔猛地一缩,难道…… “嘿嘿嘿,大伙都知道,咱儿子不少,所以咱就趁现在封了几个儿子的王位吧,还有文正也该封一下,连带着封地和俸禄的事儿,等这几个皇子长得大一点了,就让他们去地方上就藩,正好可以拱卫我大明疆土。” 近侍上前宣读圣旨,除了朱标以外的九个皇子都被封为了亲王,连带着朱文正一共有十个人。只不过上一世,朱文正的靖江王是他儿子继任的。当近侍读到藩王的待遇时,满座皆惊。 “藩王岁禄五万石,另有土地金钱赏赐,可在封邑拥有王府,从属官员和军队。” 等近侍宣读完之后,整个奉天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而朱元璋自然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不知道众位卿家可对咱分封皇子之事有什么意见呐?如果有,就给咱站出来说。” 这次,可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朱元璋吓到,总有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朱元璋的屠刀。 “臣陈怀义冒死进言,希望陛下可听我一言!”一位大臣就这么悍不畏死地站了出来。 朱元璋眼睛一瞥,冷冷地说道。 “说吧,你想说啥咱还能不让你说么?嘴长在了你身上。” 陈怀义察觉到了朱元璋的不快,但是已经做了出头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分封诸王制度,自古就是弊端!先前大汉的七国之乱和明朝的安史之乱,都是藩王实力日渐强大,最后犯上作乱。倘若陛下今日分封诸皇子,还赐予官员兵卒,难免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胡扯!”朱元璋一拍龙椅,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中充斥着怒火。 “咱是分封咱儿子们!不是封那些乱臣贼子。咱给他们封地、军队是让他们给咱大明站岗放哨,拱卫江山。照你的意思来说,咱这帮儿子早晚要造反?而且还是要造他老子的反?” 朱标撇了撇嘴,在一旁心里默默吐槽:那不是肯定的,也不看看老朱家祖传艺能是啥。 老朱家的祖传艺能是什么呢?从朱元璋这一辈传下来的,应该是造反…… 面对朱元璋的真火,陈怀义抬头凝视朱元璋,直言不讳道:“难说!” …… 他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所有的大臣嘴都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看向陈怀义的眼光也从敬佩变成了同情。这哥们是真头铁,当众敢这么顶朱元璋,九族跟他真是吃大亏了。 朱元璋也愣了三四秒,然后竟然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了解朱元璋的人都知道,这位主如果训斥臭骂那还有救,像现在这样的反应……妥妥没救了。 “照你这么说,那咱也是个昏庸无道的皇帝啊,所以咱生下来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坏种,是残暴不仁之徒,你是这个意思吧!”朱元璋好像从牙缝中挤出的这句话。 “不!微臣的意思是,现在皇上和诸皇子藩王之间,父子情深。可是若干年以后呢,虽有亲戚之名,却无亲戚之实。自然会有人想,同为太祖之后,凭什么现在的皇帝可以稳坐皇位,而我却不可,因此而祸起萧墙啊!” 陈怀义说的倒是有理有据,朱元璋也开始压着心中的怒火。 “你接着说,把话说完。” 陈怀义深吸一口气,他也知道今天自己可能不得善终,所以便将自己想说的全都说出来。 “他日地方藩王如果势大,朝廷必定难以供养,更难以掌控,容易导致皇权旁落。如果未来的皇帝要削藩,势必会引起藩王反抗,可能又是一出七国之乱。而这些藩王在地方上,子子孙孙无穷无尽,几十年,几百年之后都由国家供养,那又是多大一笔的开销?如果藩王所为不法,那地方政府能管辖得了位高权重的藩王么?从这几点来看,封藩绝对是弊大于利,所以恳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陈怀义重重地磕了下去。 “说完了?”朱元璋冷冷地开口。 “是!” “那咱也告诉你,这藩王必须得封。咱打下来天下是为了天下的老百姓,但是咱的儿子,又凭什么不能享受?你们一个个封公封爵的,咱儿子封个王就不成了?更何况,咱的儿子也是为了咱大明守地盘,咱告诉你,咱心意已决,改不了了,以后也不用再说了。” 朱元璋不是没听进去陈怀义的话,只是他到底是农民出身,自然想着有钱了,老婆孩子要先享福。而且他也肯定,自己的孩子们绝对不会干出来窝里斗,悖逆作乱的事情来。可惜,这次他真的错了。 “皇上,这大明不是你一个人的大明,是天下人的大明啊!”陈怀义发出最后的呐喊。 “可惜,这大明现在还是咱说的算!毛骧!他既然死不悔改,就把他拉出去杀了吧,就把他装进袋子里,给咱摔死!”朱元璋杀人的花样一直很多,这次,不只是因为陈怀义反对他分封藩王,更重要的是,他当众驳斥朱元璋,让他丢失了皇家威严。 毛骧上前,和众人将陈怀义拖走,陈怀义仍不死心,还在叫嚷着。 “陛下!臣没有私心!分封诸王的确是亡国之策啊!百年之后定有结论,臣不怕死,只是怕我大明江山毁于一旦啊!”被拖走的陈怀义还在哭喊着。 朱元璋神情冰冷,漠视一切。 “退朝!” 就这样,宫外多了一摊新鲜的血渍。 …… 朱元璋本以为他如此对待陈怀义自然是会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满朝文武只要怕了,自然就不会再出现反对他分封藩王的人。可是他好像并不懂所谓文人的风骨,他们不怕强权,不怕死,为的只是在漫长的历史上留下一笔。 “臣叶伯巨上奏,分封诸皇子乃灭国之策,未来必定硝烟四起,皇位不稳。希望陛下收回成命,慎重考虑!” 朱元璋将手中的奏折撕得粉碎。 “好啊!很好!你们这帮人不怕死是不是,杀了一个陈怀义,居然还有出头的,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咱就成全你!传旨,把这叶伯巨给也咱抓起来然后砍了!” 毛骧带人迅速解决了叶伯巨,但是朱元璋的心情并没有好转,他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过得更好一点,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反对,明明,这自己的儿子成为了藩王之后,便能保卫大明江山啊。可是满朝文武,竟没有人能理解他,那些沉默不语的人并不是赞同,他们只是怕他罢了。 朱元璋来到了太子东宫,坐在了朱标身旁。 “标儿啊,你说咱真的错了么?为什么这么多大臣反对?咱只是想让你这帮弟弟过得好一点啊,毕竟他们都是咱的孩子啊……” 朱标放下了书,看着朱元璋露出了笑容。 “爹,我可没觉得你错了,我只觉得你给咱弟弟的待遇太低了,该提高提高一点!你看年俸十万石怎么样?” 朱元璋:“啊?” 第47章 指点江山 “标儿,你莫不是跟咱开玩笑?” 朱元璋对朱标的反应大为吃惊,毕竟他给每个亲王定下来五万石的年俸已经是有点徇私了,毕竟一个一品官员的每月的俸禄才八十七石,更不要说还有土地钱财和实物赏赐了。他倒是知道自己这个太子蛮宽仁的,但是好像还没宽仁到这个地步吧…… 朱标笑笑,随后吩咐下人。 “去弄桌吃的来,我和我爹边吃边聊。把宫外那些好吃的也买回来些。” “怎么?你小子要请你爹我吃饭?” “嘿嘿,您也别老吃徐兴祖(朱元璋的私人厨子)的大锅饭了,咱知道你馋外面的吃食也挺久了,今天咱换换口味,也换换脑子。”朱标邪魅一笑。 后来朱元璋回顾往昔,惊奇的发现,每次朱标请他吃饭,都不仅仅是简单的吃饭,甚至决定了大明帝国未来的走向。 下人的动作很快,不多时候便准备了一桌子佳肴,其中还有市面上常见的鸭血粉丝汤和烤鸭烧饼之类的小吃。朱元璋为了饮食安全,吃的全都是徐兴祖一个人做的饭。不过这安全是够安全了,但是色香味就算了。所以见到这些诱人的小吃,饶他是大名鼎鼎的洪武皇帝,也不禁直流口水。 “标儿啊,这东西是挺不错的,但是毕竟是从外面买的,这安全方面……”朱元璋略显担忧。 “放心吧,都让人试过了,您没看那烤鸭都缺了个翅膀。”事实证明,朱标想得比他老子更周到。 老朱嘿嘿一笑,随后食指大动,上来就拿起一只鸭子啃了起来。 “不错,真不错!咱这应天的鸭子就是好吃,咱也有时间没吃这口儿了,有时候还得出宫逛逛……” 朱标也喝了口粉丝汤,“爹啊,你到底咋想的,就一定要分封弟弟们当藩王?” 朱元璋的动作一停,“是不是你也不赞成咱这么干?” “当然不是,我只是要听听你的理由,然后算算账,从全局考虑罢了。” 朱元璋咽下口中的食物,“咱就觉得咱现在是皇上了,身边的人总得捞着点实惠吧,要不然咱这个皇上当的不是太没用了。更何况封的不是别人,是咱自己儿子啊,让他们镇守封邑,还能给咱大明保疆卫土。要不然也不能靠这些骄兵悍将吧,如果真有人功高震主,再来一出黄袍加身咋办?” 果然,朱元璋的疑心病不是一般的重,从他后来大开杀戒也能看出这一点。他能相信的,除了自己就是自己家人了。 “您说的倒是有道理,不过我确实觉得五万石的年俸可以接受,再加点也没关系。” 朱元璋撇了撇嘴,“你这孩子,也不能光向着这帮臭小子啊,你知道咱大明国库一年收入多少么?” “国库一年大概收入两千多万石粮食吧,白银什么的大概三百万两。刨去现在必须的开支,养军的费用,每年能动用的不过几百万石粮。” 朱元璋竟有些呆了,对于国库的收入,这小子竟然了如指掌。 “您别这么看我,难道您忘了,李善长也是我的老师。”朱标笑道。 “对对对,这家伙确实是个掌管钱粮的高手,看样你和他学了不少嘛!”朱元璋拍了拍朱标的肩膀,全然不顾上面的油污。 “爹,您先吃着我给您算个账,算明白了你就知道咋决定了。”朱标无语地给他擦了擦手。 “成,你说,咱听着!”朱元璋在美食攻势下心情大好。 “现在咱大明刚建国,民情粮价都算稳定,国库也还算充裕,尤其您鼓励开荒种地,现在这普通一个农民大概的收入应该是十五两一年,折合粮食大概三十石吧,米价应该算五钱银子一石。一个士兵大概一年能吃掉十八石粮食。” 朱元璋点了点头,十分满意。身为太子还能去了解粮价,了解普通家庭的收入,这朱标果然不枉他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将来必定成大器。 “咱大明现在不说多,六十万将士吧,再加上几万名官员,每年需要的粮食就算一千五百万石吧,实际上这个数量只多不少。年成好的时候,国库算收入三千万石,以后天下太平了,人口和税收自然就上来了,这样还剩个一千多万石,咱现在十个藩王,每年给他们五十万石绰绰有余!” “对啊!就是嘛,那这帮狗东西还叫嚣着什么亡国之策,咱国库充盈,养着这些孩子们咋了!”朱元璋激动地一拍桌子。 朱标狡黠一笑。 “您先别急,现在咱有十个藩王,就算二十年后吧,您再有十个儿子不过分吧,还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就算再来十个藩王吧,这每年可就几百万石粮食的支出了哦。” 朱元璋咽了口口水,但是仍是倔强。 “那咱国库也能负担得起。” “可是再过二十年,这帮藩王也要开枝散叶啊,那可就又是几十个皇室宗亲了。啧啧啧,这么算来,一百年之后咱朱家可壮大了,保守估计几百个皇子皇孙,遍地都是亲王郡王的,亲王级别每年五万石,郡王少点,给两万石吧,那这一年得多少啊?” 朱元璋额头上开始出现汗珠了,他好像有点不太会算这笔账了。 “爹啊,咱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但这就是事实嘛,到时候全国之力都养不起这些藩王。那时候得是个什么光景哦。”朱标摊了摊手。 “那咱就少给点,每个人的年俸降到两万石还不行?”朱元璋深谙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这个道理。 “您这不是自欺欺人么,就算您给的再少,也架不住这帮人开枝散叶啊,到头来都一样。” “可是,咱这些儿子不是还能守卫大明么,最起码自己家人比外人可信吧!”朱元璋还在努力找理由说服自己。 朱标无奈扶额叹气。 “您是不是忘了您是怎么出身的了,造反呐,你觉得就没哪个儿子敢学你?您活着时候他们不敢,我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但是等你孙子继位的时候,万一要削藩,养不起了,人家肯定不干啊,就会嚷嚷着,我们都是洪武皇帝的子孙,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然后喊着清君侧,靖国难就杀了过来,人家手里还有兵有钱的,您想想,那时候是什么光景,结果这王是您封的,受苦的倒成了后面的儿孙。” 朱标心里oS:没错,朱老四,咱说的就是你! 朱元璋此时已经完全愣住了,这种情况他确实没有想到过啊,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现在看朱樉朱棡也不像个老实的人,没准等他驾崩那天,人家还真敢起兵造反。 “那你说咋办?难道咱这些儿子就不能享受富贵了?” 朱标一摊手,好办啊,两种解决方式,要么推恩,像汉朝后面那样,要么就留在应天,做个只有钱财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不过下一辈的爵位俸禄削减,只有一人可以继承。 朱元璋沉思许久,他可能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也皱着眉头。 “可是咱还想让这帮小子帮咱守卫大明,毕竟外人真的信不着啊……” 朱标白了他一眼。 “那就分割兵权,藩王归地方管辖,一般就给个几千兵,再多这帮人就闲不住了。不过,我倒是有个更好的办法,但是可能残酷点……属于竞争上岗。” “说说!”朱元璋眼睛一亮。 “您这些儿子,肯定分为成器的和不成器的,亲王爵位每家只有一个人能继承,咱就让其他儿子可以分家业但是不分爵位,比如一个亲王,三个孩子,老大当亲王,老二老三就是郡王,但是可以分走一部分家产,以此类推。不过旁支的肯定会遇到家道中落的情况,那咱就给他个机会,可以上战场立军功,不过也只能从低级官员百夫长这种做起来,要是有了重大贡献就可以破格提拔,重新封赏。这样就分为继承家业的子孙和驰骋疆场的子孙。” 朱标说的口干,只能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再继续说。 “至于担心犯上作乱么,咱就分割兵权,除了徐达常遇春这种对您绝对忠诚的,剩下所有人只能凭兵符去兵部调兵,最多五万人,还要有副将监军。而兵部只准有养兵之责,没有调兵之权。咱京师再搞个十万重兵拱卫,只听命于皇帝。这样一来大部分的问题不就都解决了。不过武将不能一点权力都没有,要不然重文轻武下场很严重啊,那宋朝不就是个例子?” 说完这一套,朱标长舒了一口气,这种设想他前世在大学就想过了,在大明当下的国情里,这种模式好像是个还不错的选择。 朱元璋此时看朱标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标儿啊,你还真的天生就是个做皇帝的料,难怪当年宋濂跟咱说你不逊色于唐宗宋祖,咱现在真的相信了。你要不是咱儿子,咱肯定想方设法杀了你……” “那现在呢?我可是你儿子啊,亲生的大儿子!”朱标盯着老朱。 “现在嘛,咱觉得咱上辈子烧了多少香才能生出你这儿子,咱的大儿子,这天冷了,可别冻着自己,来,爹给你披上衣服。”朱元璋说着就要把龙袍往朱标身上套。 “别!您可千万别来这一套,我还小,想少操点心,多活几年呢,您体格好,这皇帝位置,您还是先坐着吧!”朱标急忙给朱元璋重新把龙袍穿上。 “嘿嘿嘿,那你这帮弟弟的年俸就……五万?” 朱标眼睛一瞪,“没门!就两万!多一石都不干!” 第48章 年赚百万? “两万石怕是少了点吧,他们好歹也是个王爷,不得有点排场?”朱元璋有些不忍。 “对!你在宫里天天咸菜烧鸡的,人家在封邑酒池肉林。两万石还少?足够养多少老百姓了,他们府里能有多少人?你还赐他们宅子和银两土地,就这些年俸,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够了,就两万石没的商量!您要是不乐意,那还可以再降点,反正我觉得一万石也不是不行!还能给国库省下一大笔开支。”朱标的态度异常坚决。 “得了得了,两万石就两万石吧,反正他们还有土地呢,饿不死。”朱元璋也是颇为无奈,本想着能给那几个儿子谈谈条件,没想到自己家老大居然寸步不让,真不知道是谁说太子宽仁贤德,这明显也是个小朱扒皮啊。 “我还正要跟您说这土地的事呢,您划给他们土地,是不是还想着让藩王士绅们都不用交税纳粮?” “对啊,藩王纳什么粮,都是自己家的人,至于士绅么,咱不是想拉拢读书人么,所以也不用他们纳粮。” 朱标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在明朝末期,就是因为这条藩王士绅不用纳粮的政策,这帮人便占有了大片的土地,士绅们形成了小型地方武装,人多钱多。而藩王甚至连自己有多少土地都数不清了,于是朝廷的赋税便一年年地减少。 “这条政策万万不行,绝对不能通过,要不然藩王士绅就会大肆侵占农民土地,最后导致他们的地越来越多,流民越来越多,而国库却日渐空虚。” 朱元璋自信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咱可是下令禁止土地私下买卖,顶多是租和雇人当佃户,农民的土地咋可能落到这些人的手里?” “老爹啊,你有张良计,人家有过墙梯啊!你就想想你小时候那帮地主官员的模样就知道了,人家有一万种方式对付你一个老百姓,巧取豪夺,强买强卖,就算不让明面上买卖,我只要年年都占着,那不也是我的土地?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越来越肥,国库越来越空。而且你如果定下了这条国策,那后世之君必然会遵循,到时候积弊严重想改可就难了啊!”朱标的面容异常严肃。 “那咱要是没了,你到时候会遵循咱这些有弊端的政策么?” 朱标:“不会……” “哈哈哈哈哈哈!”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不过爹,这个口你可别开,要不然我真要改革的时候,肯定一帮老东西跳出来骂我什么不遵祖制,这事想想就头疼,为了咱大明朝的老百姓,这政策要不得!” “那就统一都正常收税?”朱元璋问道。 “不!”朱标邪魅一笑。 “士绅正常收税,藩王再加一成,省得他们到时候靠着自己的地位盘剥百姓。” 朱元璋叹了口气,“你这大哥当的,知道的以为你们是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仇人呢,处处针对你这帮兄弟。” “当然是仇人了,你要是能看到以后的事情,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再说了,我那帮弟弟哪有个种地的料,拿到土地也是雇人或者租出去,加一成也没太大影响。这不还省着他们干坏事了,给您老人家省了多少心呐!” 朱元璋颇为无语,“得得得,你说啥是啥,反正今天也是咱求的你。” “哎,咱爹休要这么说,孩儿也是为了咱大明江山着想嘛!只不过您老人家要是不听我的,我到时候继位还得自己去改制度,麻烦得很,所以您老人家就心疼心疼您大儿子吧。”朱标一双真挚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老朱。 “行啦,咱都听你的,还有什么主意尽管说吧,咱爷俩今天就定一定。”朱元璋很明显也受不了朱标的撒娇攻击。 “嘿嘿,咱当务之急嘛,说白了就是几点,一就是要征讨大元残部,这个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交给您那帮大将就行了。二嘛就是要保证税收和土地,制定制度,这方面您鼓励开荒,鼓励迁徙取得的成绩还不错,就是税收这方面可以改革一下,您觉得,把税款摊在地里怎么样,一年收一次,然后丁税折合成钱,有了钱我们就可以雇人动工了,也不用强迫老百姓服徭役。”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陷入思考。 “设想确实不错,也简洁了不少,不过咱现在国家没稳定,还不太适宜这么大刀阔斧的改革,等过几年有了一定再这么搞吧。” 朱元璋这话说的也没错,改革需要一定经济实力和基础,最起码现在的大明还比较稚嫩,而且还有大元残部虎视眈眈,实在不适宜大力改革。 “那就先听您的,不过咱现在可是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先去处理。”朱标扬起了头颅。 “啥事?” “爹你先从国库给我拿点钱,不要太多,一百万两就够了。”朱标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 “多少?你再说一遍?多少钱?”朱元璋震惊的眼睛好似铜铃。 “一百万两啊,不多吧,我觉得国库应该能拿出来吧……” “好你个臭小子,让咱给你弟弟们两万石年俸,你自己倒是狮子大开口,要个一百万两白银,说说吧,要这么多钱干啥!”一百万两银子相当于国库一年存银的三分之一了,朱元璋哪怕再支持他,也得问个明白。 “爹哈,您想,咱大明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东西?肯定是钱呐!有钱您老人家才能讨伐大元朝残余,有钱您才能养得起兵,养得起这帮藩王。要不然,哪里要是闹个饥荒旱灾的,您老人家连赈灾的钱都拿不出来。” 朱元璋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不过你既然都知道,还管你老子要这么多钱?” “你看那国库里的银子放着也是放着,您先让我先用着,我拿去做点买卖,到时候不仅连本带利还给国库,每年我还能再给国库添上一大笔进账,您看,这是不是很划算!”朱标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那要是赔了呢?”朱元璋一针见血。 “嘿嘿,赔了就当我创业失败,到时候给你打工还债,一年监国顶二十万两,咋样。” “少来!咱不同意,咱倒不是觉得你一定赔,可就是这做买卖,当商人,他哪是什么正道啊,这帮商人都是投机倒把的东西,只会压榨老百姓,要不然咱也不能一直不支持经商。”朱元璋的态度颇为坚决,之前被奸商坑害过的经历深深刻在了骨子里,所以导致他对商人这个职业就充满了抵触。 “那这样您看成不成,我也不管你要多了,五十万两,算我借的。一年时间,我连本带利还一百万两。而且向您保证都是干净钱,不存在压榨百姓,不法经营的事情。如果我办到了,您就不能再打压商人了,要开放支持百姓经商。” 朱元璋眉头一皱,“你怎么就铁了心要经商?这经商到底有什么好的?老百姓老老实实种地不是挺好的吗?” “这就是您只看到了经商的弊端却没看到经商的好处。商人运送货物,进行买卖,满足了各个阶层的需要,如果没有商人,南边的米又怎么到北边呢?就连那小摊贩也都算经商,经商能增加税收,所以在我看来,只要是诚信经营,正经生意,那都是提倡的。我就跟您打这个赌,如果我一年内赚回来一百万两白银,就把以后商业的事都交给我管,您看行不行?” 朱标知道朱元璋对经商的反对已经深入骨子,想要说服他只能自己亲身入局了,让他看到经商的好处,自然就不会再反对了。毕竟明朝的人口虽然有较大增长,但是税收也是出了名的低,其中比较重要的两条原因就是打压商人和实行海禁。 “成啊!那咱就跟你打这个赌。一年时间,要做正经的生意,如果你能赚回来一百万两,咱就听你的。不过咱只能给你二十万两。”朱元璋歪嘴一笑。 “五十万两!” “二十万两!” “三十万两!” “就二十万两,多一个子都没有!” 顷刻间,父子之间的角色再度调换。 “行吧,二十万就二十万,不过您得给我写个圣旨,要不然我去国库拿钱人家也不能给我啊,再给我写个允许船只出海的条子,这不过分吧。”朱标咬紧了牙答应了下来。 “都依你!不过你要是一年内挣不回来一百万两,那你可就得听咱的了。” 朱元璋大笑着离开,他自然是在刁难朱标。在他看来,短短一年时间怎么可能用二十万两本钱赚到一百万两,不要说朱标了,这事儿就算范蠡在世也怕是办不到!只要这臭小子碰了壁,自然就放弃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了。而这成本也不高,二十万两虽然颇为肉疼,但是他朱元璋还是承担得起的。 “这老朱,确实无耻啊……”朱标忍不住吐槽,这下他的创业资金严重不足,时间又紧迫,好像已经陷入了一个必输之局。 “但是这还难不倒小爷,赚钱什么最重要,是思维!而且我还有当代范蠡相助。” 朱标趴在桌案上,奋笔疾书,不多时便写好了一封信件。 “李三思!快把这信送到周庄沈万三家!十万火急,一天都别耽搁!” 第49章 天永票号 朱标在应天足足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沈万三,不过两人为了不引起注意,便在一家酒楼的包间相见。 “贤侄啊,哦不对,是太子殿下。”沈万三也开始学会了谦卑礼数。 “万三叔,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不用搞这些客套的,我这次也是偷偷见你,准备研究出来个对策。要知道这年赚百万两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平时做生意能有几倍的利润。” 沈万三叹了口气。 “如果是一般的买卖,能有两成的利润就算成功。如果能遇到紧缺货物,最多也就两倍之利,贤侄啊,你这二十万两本钱想在一年变成一百万两,已经不能说是难了,就算你入股我的生意也办不到。看样这次你爹是算计好了的。” “可是这次我是非赢不可的啊,赢了这天下的商人才有个正经的经商环境,要让我那驴爹来管,他巴不得把所有商人都发配去种地呢!” 沈万三也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朱元璋的脾气,他自然也清楚。 “不如这样,万三叔,我要是赚不够钱你就先从你家产里借一百万两给我,你不也留了不少家产嘛,先借给我,大事要紧。”朱标狡黠地一笑。 “贤侄啊,别说我不借给你,按照你爹的个性,你要是真赚到一百万两,他必然刨根问底,那时候你的账册该怎么写?让他发现是我借给你的,那我这好不容易保住的命也得还回给他……”沈万三无奈苦笑。 “难道真的要我去放高利贷么?可是放高利贷可是违反了我和我爹的约定啊,我是要堂堂正正赚钱给他看的,不道德的事儿咱不能干啊……”朱标左手支着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就算你放高利贷,我也不觉得会有人去借年翻五倍的高利贷,而且为期只有一年。”沈万三也是摇了摇头。 看着沈万三的脸,朱标突然灵光一闪,有了想法。 “万三叔,你不是靠海上贸易发家的么,那你一定知道什么外来货物最受欢迎吧!” “外来货物么……最受欢迎的肯定是香料,那些胡椒、沉香、龙涎香什么的在我们这边可是供不应求啊,如果找到买家,肯定能有个好价钱。其次就是象牙、楠木这种高档物品,真正的有钱人就喜欢买这些玩意儿。如果拿你这二十万两走海上贸易,没准一年真的有机会赚一百万两。咱们这边的丝绸、瓷器、茶叶、药材。在南洋也都是紧俏货。如此一来可以两边赚差价。不过这商船我倒是有,可是你父皇已经下令海禁,这条路怕是行不通啊。” 朱标的嘴歪出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弧度。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让他给我写了个允许船只出海的条子,这下应该没有问题了。” 朱标将朱元璋写好的条子递给沈万三看,沈万三接过来自然满脸喜悦,但是越看脸色越难看。 “怎么了?”朱标察觉到了沈万三的变化,连忙问道。 “这条子你还没看?” “是还没来得及看呢。” 沈万三叹了口气。 “你父皇也料到这一点了,所以他想的比我们要更多一点,你看看这条子。” 朱标急忙接过条子仔细阅读,可是看着看着,他的脸也变成了猪肝色。 “只允许一条船只出海……而且运送货物不得超过一千斤,如有超过,即刻扣押……这是允许船只出海么?这明明是允许开小船出去观光旅游啊!咱要是没记错的话,几艘渔民的小船都能装个一千斤吧,这老朱也太过分了吧,居然把我所有的路都给断了。” “这样一来就算你有本钱也不行,根本没法赚一百万两。你爹还是你爹啊,想的还是那么周到。要我说不行你就跟你爹认错投降吧。”沈万三一时间也没了辙。 “不行,别的事我都能答应他,就是这海禁和打压商人,完全是昏招。万三叔你是商人,自然明白商人虽然逐利,但是也有自己的使命和任务,海禁和抑商只会让我大明赋税减少。所以我哪怕把宫里东西卖了,我也要凑个一百万两,让他回心转意。” “那你就先把你爹的什么字画拿出来卖喽,皇帝的东西总有几分龙气,会有人出高价买的。还有日常用的,说出去都是皇宫大内的东西,寻常人家还是见不到的,都比较有收藏价值。” “对啊!这不失为一个法子啊!” “不是,我只是开个玩笑,贤侄啊,你要是把宫里东西卖了,你爹还不收拾你?”沈万三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调侃几句,朱标这傻小子还当真了。 “我还没傻到那个份上,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宫里那么多能工巧匠烧制的官窑瓷器,专供皇家大内,如果挑些下等品搞个拍卖,我觉得那帮子有钱人还是会很感兴趣的。那一千斤的进出口货物量也别浪费了,苍蝇腿也是肉,咱专门进口一些贵重的物品,也搞拍卖,只要名气打响了,一年几十万两还能赚上吧!” 沈万三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可行之法,不过剩余的几十万两缺口从哪补呢?你还有什么一本万利赚钱的法子么?” 朱标的思路一下子回到了之前那个几百年后的世界。 “哪有什么一本万利啊,除非是干房地产行业,可是现在大明人口又不多,又没有要求结婚得要有车有房,更没有银行的房贷,房地产根本就干不起来嘛……” 沈万三虽然前几句听得一头雾水,但是最后一句他还是能听明白的。 “房地产不行,买卖房屋都不如自己盖了。” 他一抬眼,发现朱标在发呆,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 “怎么了?贤侄?受打击了?” “不!这事儿能行,确实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朱标猛地一拍桌子。 “你难道说房地产?” “不!我说的是银行!” 沈万三挠了挠头。 “贤侄啊,恕我孤陋寡闻,这银行是啥?” “就是票号啦,不过这都不重要,万三叔,我需要你的支持和帮助,这次能不能赢我爹,就得看我们运气如何了。我要是能劝服我爹,那我肯定让你做大明商业协会的首席会长!”朱标画大饼的技术也堪称一绝。 “什么会长什么官我倒是无所谓,主要也是想为咱商人争一个环境罢了。贤侄放心,只要你用得着我,我必定鼎力相助。那咱们今晚休整一晚,明天开工?” “时不我待啊,我今晚就开工,去找合适的店铺。万三叔我看你就带着一条船下南洋吧,去整些货物,一定要紧俏的,珍奇的,价钱都不是问题。” 沈万三点了点头,笑道“当初我是陪你爹大干一场,现如今就是陪你大干一场了。能和大明两代皇帝有业务往来,我这一辈子,也算很精彩啊!” 朱标嘿嘿一笑,心中暗道。 等着吧老朱,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了不起,而是要证明,你错了! 当天夜里,朱标就带人盘下了应天城里地段最好的两间铺子,而几天之后,沈万三的一条商船,也载着瓷器丝绸下了南洋,一场决定大明商业未来的行动,就此开始! …… 几个月后,刚出奉天殿的朱元璋突然想起很久没有看到自己亲爱的大儿子了,去了东宫也没看到朱标的人影。朱元璋突然想到了什么,随之一笑。 “这小子怕是还在为年赚百万两白银而努力吧,咱都说了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年轻人嘛,受点挫折也好,省着以后吃了大亏。” 不过朱元璋也好久没尝到宫外的小吃了,不免有些嘴馋,急忙喊来毛骧换了便衣,出宫游历一番。 “嗯!这烤羊蹄的味儿正着呢!羊杂汤也不错,咱尝着像北方的羊,南方的羊可没这个味儿!” 换上便服的朱元璋在街头大快朵颐,与寻常百姓无二,任谁也想不到这洪武皇帝也会在街头喝起羊杂汤。 “不错不错!毛骧,结账!” 朱元璋心满意足地一抹嘴,结账的事情自然就得毛骧来了。毛骧掏出了一锭官银,掌柜的急忙去找钱,却没想到递给了毛骧一张汇票。 “掌柜的,你不是找钱么?给我的这是什么东西?” 毛骧开口,朱元璋也被吸引住了,仔细看着毛骧手中的汇票,正面写着白银五钱,背后还有些小字,摸起来纸张的手感也颇为不一般。 掌柜的听到毛骧叫他,便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二位客官怕是不是应天人吧,咱们应天现在出了一家票号,信誉好,利息也不低。更主要的他们不管大钱小钱都让老百姓存。然后推出了几种通用的汇票。咱老百姓都信得过,也觉得方便,所以有时候就拿这汇票当钱花了,若是外地来的客官自然会诧异,不过咱应天城里已经见怪不怪了。” “票号?”朱元璋满脸疑惑,仔细摩挲着手中的汇票。 “咱看二位客官的模样,应该也是非富即贵。这票号如果存银超过一千两,还会给一张拍卖邀请函。听说他们拍卖会上啥好东西都有,听说还有从皇宫大内流出来的宝物呢,等咱攒够钱了,也准备去开开眼。” “可是掌柜的,你们不怕收到假的汇票么,按这种说法,怕是会有别有用心的人造假吧?”朱元璋问道。 “不瞒客官,这天永票号的汇票都是特制的,有各种面额,而且无论是纸张还是手感,都是外人无法仿造的,只要对他们的汇票略微了解,便很容易分辨真假了。” “掌柜的,你说那个票号在哪?”朱元璋脸色开始阴沉。 “就在城北,一打听就知道了。” “走吧,毛骧。” 毛骧看向朱元璋,“难道您要去那家票号?” “他们不是还有拍卖会嘛,咱也去瞅瞅,咱倒是想知道,这皇宫大内的东西,怎么会到这市面上!” 第50章 拍卖会 天永票号很好找,朱元璋和毛骧一打听便找到了。看着门前大排长龙的队伍,便知道他们的生意不是一般的好。这票号第一层便有八个柜台,每个柜台的办事效率并不低,但是哪怕这样,朱元璋和毛骧也足足排了一刻钟,由此看来,这票号的火爆程度,可见一斑。 朱元璋来到柜台处,接待的是一个年轻人,一脸温和儒雅的微笑。 “客官不知道想办理什么业务?存款取款还是借款抵押?” 年轻人的态度倒是让朱元璋的火气减小了不少。 “咱听说你们这有拍卖会,还有从皇宫大内流传出的宝物,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是真的,咱就存上一千两银子,也开开眼。” 年轻人笑笑,“客官真是说笑了,皇宫大内的宝物小号又怎么会有,只不过是诸位客人抬举罢了。小号的拍卖会有一些瓷器玉器比较精美,所以人家夸张说我们这是宫中流传出来的宝贝。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海外运回来的贵重物品也颇受各位富豪青睐。” 朱元璋一听来了精神。 “咱听说洪武皇帝下旨了啊,不准出海,你家拍卖会咋还会有海外的货物?” “我家老板上面有人,所以有门路。” “呵呵,甚好!甚好!”朱元璋皮笑肉不笑,他是万万没想到这还有意外收获,竟然还有人敢跟他的圣旨对着干。今天正好让他碰到了,他倒是要看看这老板背后的保护伞有多硬,再硬,能硬过他这个洪武皇帝么? “你家老板在吗?咱倒是想见见他。” “我家老板此时不在店里,不过今晚就有一场拍卖会,他可能会到。客人如果感兴趣,可以在小号存上一千两银子,便会收到邀请函一张。而且一年也会有十两银子的利息,还可以随取随用,颇为方便。” 朱元璋点了点头。 “毛骧,拿钱,存个一千两!” 毛骧面露难色,看向他。 “皇……黄老板,这次咱出来的匆忙,咱哪能随身带个一千两银子……”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不过也有些无可奈何。本来就是他心血来潮要出来逛逛,吃喝玩乐自然有个几百两肯定绰绰有余,人家毛骧也没想到他要存个一千两,这一千两也是七八十斤重,谁没事会带在身上? “呵呵呵,我们票号就是为了解决这种问题才推出了汇票。银子和铜钱带着不方便,不如直接带着银票,钱放在我们这也放心。不过客人您如果真想参加拍卖会,也可以先拿什么值钱之物顶替,我给您写个一千两的汇票。等您下次带够银子直接取回去就行。”这年轻人倒是给朱元璋出了个好主意。 朱元璋从怀里掏出一支小巧精致的玉如意,这东西他平日都是带在身边的,偶尔还充当个痒痒挠,价值自然不言而喻。 年轻人急忙叫出店里的老先生来鉴定,原因很简单,万一有人拿个不值钱的东西换个一千两汇票,那他们不是亏到姥姥家了。老先生仔细摩挲打量着玉如意,最后慎重地点了点头,证明玉如意的价值绝对不在一千两之下。年轻人收好玉如意,递给朱元璋一张一千两的汇票和一封邀请函。 “客人可以先逛逛,也可以在我们二楼喝茶等候。酉时拍卖会便会开始,不过不是在票号,而是在隔壁的万有商行二楼。我们这里只负责票号的业务。” 朱元璋点了点头,收好了东西,便准备去那万有商行先看看。来到万有商行一楼,饶是朱元璋见多识广,一时间也看花了眼。 “这是?整套金丝楠木的家具,还挺气派的。还有各种香料?这万有商行倒对得起这名字。” 毛骧凑近朱元璋,小声说着。 “皇上,这幕后的老板来头不小啊,看来哪怕是在朝堂中,背后也一定有个大靠山,这些东西,一般人可弄不来。” 朱元璋点了点头,他也在推测此人的身份,就算不是哪个开国元勋的子孙,那也得是个一品大员的亲戚,要不然一般人还真没这个实力。 四处逛逛,二人又吃了晚饭,酉时便到了,这时候万有商行也挂上了大红灯笼,朱元璋出示了手中的邀请函,便被带到了二楼入座,桌椅茶水,各色茶点自然不缺。朱元璋看了看自己的桌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捌字,而周围大概落座了二十个人左右。 没等太久,一个身着华服的娇俏女子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的台上。此女倒算不得绝色,但是眼眸灵动,一颦一笑皆十分雅致,给人不错的印象。 “众位久等了,我是今天的拍卖师紫月,这厢有礼了。”女子微微欠身。 “诸位来到这里都是为了带走自己心仪的物件,所以小女子也就不多废话了,咱们的规矩还是每次叫价最低提十两银子,上不封顶。那便开始今天的拍卖吧,咱们先来看这第一件宝贝。” 两名壮丁抬着一个架子,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台上,那架子上蒙着一块红绸,那拍卖师紫月将红绸掀起,露出了人头大小的白色石头。 “这就是咱们今天的第一件拍品,相信见多识广的诸位已经知道是什么了。就是龙涎香,而且还是质量最上乘的白色龙涎香。这龙涎香的颜色越白,证明质量越好。至于龙涎香的作用,古籍中记载,无论是制香点燃还是入药,都可以起到镇定安神之效用。一直都是皇家最喜爱的奇香。不过我相信这么大块的,质量这么上乘的龙涎香,怕是宫中也不容易见到。” 紫月微微一笑,她自然知道说的天花乱坠不如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她拿出一块小小的碎屑,直接点燃,顿时满屋飘散着一阵奇异的幽香,众人无不感叹。她又取了一杯水放在旁边,那烟雾竟融入了水中。 “呵呵,相信香气诸位已经领略了,古籍所言,真龙涎香入水融化,所以这真假自然也不需怀疑。接下来就是出价环节了,这块二斤一钱的上品龙涎香,底价四百两,请大家出价吧!” 毛骧看了朱元璋一眼,朱元璋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确实是上品龙涎香,而且咱宫里用的无论大小和品质居然还有所不及,真是倒反天罡……” “皇上,那咱还买这东西吗?” “肯定买啊,这么好的东西岂有不要的道理,不管多少钱,给咱拿下就是了!”朱元璋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可是咱没带那么多钱……” 朱元璋眼睛一瞪,“那咱就留在这,你回去取!” “好嘞……” 就在朱元璋二人商议的时候,这块龙涎香的价格已经被抬到了五百两银子,看来这些江南富豪对这好东西也是颇为感兴趣啊。 “咱出六百两!” 老朱买东西和打仗一样豪气,他一抬高价格,竞价的人便少了很多,毕竟六百两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个农民得不吃不喝几十年才能攒这么多钱。不过也不乏不缺钱的主,和朱元璋开始了竞价,最后朱元璋只能以八百两的价格拿下了这块质量上乘的龙涎香。 “我们恭喜这位八号客人拍得这块龙涎香,没拍到的诸位也不用灰心,毕竟接下来也有不少好东西,下面请大家来看看我们这第二件拍品。” 紫月话音刚落,一套精致的瓷器就被抬了上来,其中盘碗杯碟一应俱全,还有两个的青花瓷花瓶,色泽深重,器型完美,一看便不是凡品,在最中央的便是一个套色琉璃酒壶,精益剔透,色彩艳丽。 “这套瓷器是官窑的巧匠所制,所以质量自然是上乘。小女子是没见过皇宫大内的瓷器,不晓得孰优孰劣,不过市面上的瓷器,论及精美,可远远不及。所以诸位买回去无论是自己用还是珍藏都是上上选。这套瓷器的起拍价是一千两,请诸位竞价吧!” 这拍卖师的几句话便将众人的兴趣勾起了,谁不希望能有一套专供皇家的官窑瓷器呢,所以场上的拍卖竞争,异常激烈。 “皇上,这好像不是宫中的东西啊。”毛骧小声说道。 “肯定不是宫中的,不过确实是官窑无疑,这拍卖会背后的人还真的是手眼通天,居然还能使唤动御器厂的人,看来咱真得找他好好唠唠了!”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我看这质量不及宫中的,那咱也没有必要拍了吧……” “当然得拍下来了,这是证据啊,你这些年跟着咱还不知道这帮人就怕证据,你要是把证据放在他眼前,他就无话可说了,别管多高价钱,都得给咱拍下来!” 毛骧:“拍?” 朱元璋:“拍!” 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朱元璋以一套两千两银子的价格,成功的拍下了这套官窑瓷器。随后又陆陆续续上了几件拍品,成交价也都不低,不过朱元璋倒是没出手,毕竟他也不是土大款,总不能把这拍卖会上的东西都给包圆了吧。 “各位!这是我们今天的最后一件拍品,应该算是一件颇为难得的珍藏品。也是今天晚上的压轴宝物,诸位请看。” 拍卖师取下了红绸,一个精美的小球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小球白中泛黄,上面雕刻着亭台楼阁,山水人物,一看便是出自大师的手笔。谁知拍卖师拿起来一转动,里面居然转动自如,而且又露出了新的图案。 “这雕球,所用料乃是真正的南洋象牙,更为难得的是,经无数能工巧匠细心雕刻,里面足足有七层,每层图案皆不一样,而且转动自如,实在是巧夺天工。按照名师的说法,哪怕是他想要再造一件出来,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说此物是一件稀世珍品,也不为过啊!” 紫月掩面一笑,目光迅速看了一眼众人的反应。 “象牙雕球,起拍价两千两白银,上不封顶,拍卖,开始!” 朱元璋的目光紧紧盯着那象牙雕球。 “这东西,咱要定了,就留着送咱儿子当个礼物!” 第51章 大明宝钞,狗都不用 象牙雕球的竞争不是一般的激烈,还没等朱元璋叫价便有人率先开口。 “两千一百两!” “我出两千二百两!” “少来,两千三百两!” …… 短短时间,象牙雕球的身价便一路猛涨,朱元璋也是没想到,这应天的人还挺有钱,难道这做生意就比种地赚钱?不过说到钱,他可没怕过。 “咱出两千五百两银子!” 顿时几名竞争者只能苦笑,这位八号桌的客人叫价一向离谱,看上了什么东西,就算溢价严重也一定要弄到手,莫非他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不成?于是几名保守的竞争者都纷纷放弃。但是还有人准备和他一较高下。 “两千六百两!”那二号桌的客人喊道。 “咱也不墨迹了,三千两!”朱元璋也是豪横了起来。 那二号桌的客人显然不死心,哪怕这件牙雕现在的价格已经严重超过了它本身的价值。他还是和朱元璋较上了劲。 “我出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朱元璋冷酷地回应道。 那二号客人不知道是拿不出那么多钱,还是觉得四千两买个象牙雕球不值,果断地放弃了和朱元璋的竞争。 随着拍卖师的小木槌敲了三下,这笔买卖也是落地成交, “今天的拍卖会圆满结束,恭喜各位拍得宝贝的客人,请您到三楼交钱,便可以领走自己的拍品了。没拍到心仪宝贝的客人也无需烦恼,我们万有商行的拍卖会总会不定时举办,总有一天,您会遇到自己心仪的宝贝,就像遇到自己心仪的姑娘一般。” 这叫紫月的拍卖师也是颇为风趣,逗得众人哈哈大笑,不少没捡到漏的人也是暗暗决定,下次还要来逛上一逛。 “咱去那三楼等着,你回去取钱,早点来哈,可别让咱等太久了。”朱元璋冲着毛骧说道。 毛骧点了点头,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朱元璋便闲庭信步地上了三楼,经人带领,来到了一个包间里,一个年轻人正在里面等着他。 “这是客人拍下的宝贝,还请您检查一下。” 朱元璋点了点头,总要仔细查验一下,要不然花了几千两买的全是假货怎么办。 一块龙涎香、一套官窑瓷器和象牙雕球,就是今天晚上他的战利品。朱元璋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并未调包和瑕疵,看来这万有商行的信誉倒是不错。 “那就请客人支付费用吧,总共白银六千六百两。不知道客人怎么支付?”年轻人笑着看向他。 “咱手下回府去取钱了,用不了太长时间,咱现在这等一会,你们这么大一个商行总允许咱喝杯茶歇歇脚吧!”朱元璋打趣道。 “那是自然,客人可以在此慢慢等,我这就吩咐下人给您上茶。”年轻人很会来事,不过想想也是,有能力在你这花上几千两的大客户,谁知道他身后的背景,自然要好生招待,做生意,回头客很重要。 朱元璋在包间里呆了不到一个时辰,毛骧便带着随从来了,自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年轻人还给他开了张收据。 走出大门,朱元璋心情大好。 “这象牙雕球送给咱标儿,这龙涎香给咱妹子用,嘿嘿嘿,都是好东西啊!咱这一趟没白来。” 看着兴奋过头的朱元璋,毛骧还是忍不住打了岔。 “皇上,那您之前说要查这商行背后的人,还查不查?” 朱元璋沉思片刻, “查!不过不能大张旗鼓地查,你给咱派人来盯着,不要被人发现。弄清楚这票号商行背后是谁之后,再看看朝廷中的大臣有哪些跟这事儿有勾搭。咱正愁着没理由收拾这帮骄兵悍将呢,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毛骧点了点头,随即指派了几人轮流看守,其余几人将东西搬到了马车上,朱元璋正打算上车,却不料被人给拦了下来。 “这位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刚才拍卖会里的八号客人吧!” 朱元璋一回头,一个身着华服,拿着折扇的公子哥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你是?”朱元璋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呵呵,在下乃是那二号客人,在此等待多时了。” 其实倒不能怪朱元璋认不出来,那拍卖场里的灯光昏暗,众人坐的相隔很远,自然看不清。而拍卖会对众人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如果不是朱元璋等人搬运瓷器让这个年轻人看见了,他也不知道谁究竟是这个八号。 “你等咱这么长时间了,莫非是有什么事?” 朱元璋看向这个年轻人,只见他收起了折扇,面露难色。 “这位兄台,实不相瞒,你拍下来的象牙雕球在下也十分喜爱。正逢家母下个月大寿,在下希望用这个象牙雕球为她老人家贺寿。不过在下绝对不会让兄台吃亏,这是四千两白银,还是希望兄台能忍痛割爱。”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可是这东西咱也十分喜爱,准备送给咱儿子。如果咱不能忍痛割爱怎么办?” “这样啊!那就只能恕在下冒昧了!” 华服年轻人凶相毕露,一挥手便有十几名家丁将众人团团围住。 “既然好说好商量没办法,那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给我上!” 家丁如狼似虎,顿时扑向了朱元璋等人,可是几分钟后,他们就明白了武力值的差距,远远不是人数所能弥补的。 毛骧一个人就放倒了七八个家丁,剩下的也被其他随从拿下,那身着华服的年轻人被毛骧扣住双手压在身下,颇为狼狈。 “怎么样?现在还要采用非常手段么?”朱元璋拿着他的折扇,拍打着他的脸。 “你不要太嚣张了!告诉你,我舅舅可是中山侯汤和,你要是得罪了我,你可没什么好下场!” 朱元璋看向毛骧。 “听到了没,这可是汤侯爷的外甥,得罪了咱都没什么好下场!” 年轻人还不知死活地嘲讽,“知道就好!还不赶快放了我!” 朱元璋叹了口气,沉思了许久。 “算了,咱就给咱这个老伙计一个面子吧。” 随即他就用折扇又打了这年轻人一下。 “告诉你舅舅,他大哥给他这个面子了,他可不要再不识抬举。要是下一次咱再知道你仗势欺人,下场他知道!” 毛骧也放开了年轻人,这年轻人惊魂未定,带着家丁急忙逃走,连狠话都忘了讲。大概是找他舅舅告状去了,不过普天之下敢自称汤和大哥的又有几人呢?连徐达也没这个资格。所以这年轻人怕是还要接受来自他舅舅的怒火。 “唉!这开国才几年啊,这帮子骄兵悍将的亲属都敢仗势欺人了,看样咱真得好好敲打敲打他们了……”朱元璋喃喃自语道。 “皇上,那我们接下来?” “派人在这盯着,然后回宫!” 回到皇宫的朱元璋急忙来到太子东宫,此时的朱标还在忙着整理账目。 “不错嘛,今天光是拍卖会就赚了上万两,长此以往,我必能年入百万啊。” “嘿嘿嘿!标儿啊,看看咱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了!”朱元璋突然出现,手捧着一个锦盒,满脸笑意。 “这是啥啊?”朱标打量着锦盒,颇为好奇。 “是你爹送你的小礼物,你先玩着,咱还要给你娘送点东西,这出宫一趟,咱倒是淘了不少宝贝。”朱元璋来不及回答他,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朱标打开锦盒,发现里面躺着一个精美的象牙雕球,上面的雕刻活灵活现,而且足足有七层相套,转动自如。 “这是象牙雕球?但是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 朱元璋自打从拍卖会上回来,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人们都拿汇票当钱花,确实方便,不过如果他发行纸币宝钞,岂不更方便?而且还是有国家的公信力,还可以解决官员俸禄,国库存银不足的问题,一箭好几雕啊! 于是,第二天早朝,朱元璋便提出了方案,制定了宝钞的面额,并张贴告示,全国发行,连官员的俸禄也用宝钞代替,就先从应天实行。 既然没钱,那咱就自己多印点嘛,那不就有钱了。 可惜洪武皇上不懂经济学,也不晓得通货膨胀这个词。 两个月后,朱元璋再次率毛骧微服出宫,自信满满的他本以为会见到满街都用大明宝钞的景象,却不料街边的摊贩路人还是以铜钱和白银交易,偶尔还有天永票号的汇票混杂,但是就是不见他的大明宝钞。 朱元璋满头雾水,只能吩咐毛骧以大明宝钞结账,没想到小贩收了这一两面值的大明宝钞,却只找了他几枚铜钱。 “不是,咱不是才吃了多少东西,给了你一两的宝钞,怎么才给咱找了二十文钱?你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朱元璋以为碰到了奸商,有些气急败坏。 “客官呐,不是小店的东西贵,而是这大明宝钞都烂大街了。现在一两银子的宝钞只能买二百文的东西,而且我估摸着,这价钱还得往下掉。看你是个不懂行的人,咱劝你一句,要是有宝钞,赶快花了免得最后在手里成了一堆废纸!” 朱元璋看向毛骧,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不?” 毛骧摇头,朱元璋只好问掌柜的。 “那现在天永票号的汇票贬值了没有?” “肯定没有啊,那玩意儿不比大明宝钞坚挺多了,依我看呐,这大明宝钞,过阵子可真能就是狗都不用!”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像锅底灰了,转头看向毛骧。 “咱现在回宫,你马上去把那票号老板给咱抓回宫来,咱要仔细审他!咱要让他知道,应天不允许有这么牛的人存在!” …… 第52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天永票号内,仍是客流不息,许多老百姓都带着钱存到了这里,哪怕是几贯、几钱,这里都一视同仁,并不会因为存款数额小就被拒绝。老百姓们拿了汇票高高兴兴,毕竟一年还有不低的利息。 铺子里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一群身着锦衣华服,腰间配备武器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毛骧。 “亲军都尉府(锦衣卫前身)办差!闲杂人等回避!” 随即毛骧看向柜台上瑟瑟发抖的小伙计。 “你们老板在哪?告诉他,亲军都尉府奉旨办差,请他跟我回去喝茶!” “我们老板……在……在楼上……”小伙计哆哆嗦嗦地回答。 毛骧带着人杀气腾腾地进了楼上的房间,一开口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会是你?” 那人影也十分诧异,略显慌张。 “那……就是我啊!” 毛骧脸色一沉,“就算是你,我也不能徇私枉法,跟咱进宫面圣!” “那这店呢?” “先封了吧,等回头再说。” 就这样,亲军都尉府的众人将老板逮捕,造成了一大群吃瓜群众围堵。 “这天永票号怎么了?掌柜的怎么被当差的抓走了?” “你还别说,这小老板长得倒是挺年轻的。” “我们存在天永票号的钱怎么办?不会被官府查封了,然后拿不回来吧……” …… 奉天殿中,洪武皇帝朱元璋高坐在龙椅之上,冲着看着下面跪着的人惊讶不已。 “李三思!怎么会是你?” 李三思满脸苦涩。 “回禀陛下,真的不是我啊!啊不对,真的是我,也不对。陛下,是我什么啊?” 毛骧去抓回的天永票号掌柜就是李三思,虽然两人有师生之情,但是在朱元璋的圣旨命令下,师生之情荡然无存。 “朕是问那天永票号的掌柜的就是你?” 李三思急忙磕头。 “确实是我。” 朱元璋咬紧了牙,露出了异常别扭的笑容。 “好啊你个李三思,你行啊!咱标儿当初从定远带你回来,咋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你居然敢和御器厂的人勾结,还敢违反海禁!最可气的就是居然发明什么汇票,公然和朕发行的大明宝钞对抗!你看看你都犯了多少条死罪,咱都数不过来!你到底有几个脑袋够砍?” 李三思已经完全傻眼,不停地磕头。 “皇上明鉴啊!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干这些事?就算我有那么大胆子,咱也没这个能力啊!” “你不是那天永票号的掌柜的么,不是你干的又是谁干的?”朱元璋的满腔怒气已经快要喷发。 李三思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朱元璋。 “陛下,虽说我是掌柜的,但是也就是个坐镇管人的活,我上面肯定还有人啊,至于我上面的人是谁,您应该知道啊……” 朱元璋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和嘴巴。 “你是说……” “对!没错!就是他!” 朱元璋无奈一叹气,满腔怒火已经降到了丹田以下。 “毛骧,去把他喊来吧……” 片刻之后,奉天殿上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那天永票号和万有商行的幕后老板就是你?” “对啊,我不是跟您说我要做生意么,您不是也答应了嘛,这两间铺子就是我的产业啊!”朱标一脸的泰然自若。 “那李三思?” “他就是个管事的,挂着掌柜的名头,毕竟我也不能天天都呆在铺子里啊。” 朱元璋无奈苦笑,这倒叫个什么事啊,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居然是自己的宝贝儿子。自己想要查封的店铺居然是他一时兴起办的。而且无论哪方面干得都不赖,更主要的是,他居然在朱标的拍卖会上买了东西送给朱标…… “这是什么糊涂账啊!” “爹?所以到底咋了?”朱标小心翼翼地问道。 “就算那天永票号和万有商行都是你的产业,那也不合理合法!你不是说要堂堂正正赚钱么?这现在都犯了多少条法律了!”朱元璋板着张脸。 “犯什么法律了?咱可说好了,不准现编罪名!”朱标也觉得一阵好笑,自己老爹居然要找自己茬了。 “别的不说,就说你那些从海外来的货物,合法么?咱早就宣布海禁了。” 朱标挠了挠头,“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当时是您给我写的条子,允许进口一千斤的货物,这事儿,您不会是想赖债吧,您这大明皇帝,金口玉言的……” 两顶高帽戴上,就算他是洪武皇帝朱元璋也不好意思了。 “咳咳咳……那个,咱就是忘了……行吧,就算你这条过了,那官窑瓷器又是怎么回事?你咋勾搭上御器厂的人了?” 朱标只觉得自己好无辜。 “咱说我又不能拿宫里的东西出去拍卖,那御器厂每次都是取最好的瓷器进贡,那瑕疵品或者下等品也不能浪费啊,我也趁着那御器厂开窑烧瓷的时候请人烧了一批,人工和材料都是我自己掏的钱,我可没占国家半点便宜!” 此话一出,朱元璋都有点不好意思找茬了。 “那……那你弄的那什么汇票,把咱大明宝钞都给挤下去了。咱这大明宝钞可是国家发行的,咋能整不过你的汇票呢?” 朱标顿感无语。 “我说爹啊,你懂不懂经济学啊,良币驱逐劣币本来就是市场正常现象嘛!” 朱元璋:“听不懂!” “就是……不是我的汇票把你的大明宝钞挤出市场了,反而是你的大明宝钞太水了,所以没人爱用。” 朱标说的那么直接,朱元璋也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胡说八道,咱那大明宝钞是咱亲自推行的,连官员俸禄都是拿这玩意支付的,咋能比不上你的汇票?” 朱标颇为无奈,只能喊毛骧和李三思去取两张大明宝钞和天永汇票,他要当面给朱元璋做个比较。朱元璋的脾气他太清楚了,如果不是当面驳倒了他,说啥都白扯。 很快,一张崭新的大明宝钞和一张天永汇票就到了他的手上,值得一提的是,这张天永汇票正是当天朱元璋用玉如意换的一千两,不过玉如意也被毛骧带着银子赎回来了。朱标走到朱元璋身边,缓缓开口。 “爹啊,你看你这大明宝钞,用的是桑皮纸,纸张质量倒是还成,但是这墨用的可当真不咋地。你看看咱这天永汇票,用的纸是一层宣纸和一层桑皮纸重合而成,而且用的都是安徽上等宣纸。用的也是正儿八经的徽墨,遇水不洇,墨迹长时间不退。你试试这手感,嘿,拿在手里是不是倍有面子!”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然后呢?别告诉咱就只是纸张和墨的问题。” “咱看看防伪标识,您为了防伪,在宝钞后面写着,伪造者斩,告发者赏银二百五十两。我的亲爹啊,您也不想想,这伪造宝钞的都是些什么人,这狠话能吓住他们么?要我说,打铁还得自身硬,我的天永汇票,两种纸夹层中间做了微妙的处理,摸起来手感会有凹凸的小点,就像这张一千两,这凹凸的小点形状就形成了个一千。不用行家,只要稍微懂点的人,都能辨别真伪。再加上其他一些小小的机关,想要伪造,难度极大。而且我们有专门的记录,发行多少都是有账目可查的。这安全性自然就不是您的宝钞能比较的了。” 朱元璋也叹了口气,他确实是没想过这么多。 “最最最最重要的一点,爹啊,我们的汇票保值,您的宝钞可越来越不值钱了,我看,再过段时间,连造假的都不会造这宝钞了。” “咱也不明白,为什么咱的大明宝钞越来越不值钱?” “因为您不懂经济学,您觉得没钱就印,那市面上的钱一共就那么多,一开始这一张宝钞值一两银子,但是您印个百八十张之后,一张宝钞顶多也就值个二钱了。而您又规定,有污损字迹不清的不能兑换,那老百姓肯定想把手里的宝钞赶快脱手,久而久之,宝钞自然不值钱了。而我们的汇票容易保存,本身这就是存款的凭证,你只要拿得出汇票,那我就给你钱,就算有污渍损毁,只要你能说出当时存款的时间、数额和本人姓名,我们也给你兑换。信誉好,所以汇票自然就保值了。” 朱元璋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儿子,顿时觉得输给他,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你这些买卖赚钱么?咱和你约定一年的时间,可是要还给国库一百万两银子,这事咱可没忘呢” 朱标邪魅一笑。 “就这么说吧,我今年还国库一百万两,然后再交上几十万的税款,剩下的钱,也最起码还有个百万两了。” 朱元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多少?” “那拍卖会您不也去了嘛,还给我添了几千两收入,那一晚上我就赚了上万两,这利润的丰厚程度嘛,您自己琢磨吧,嘿嘿嘿!怎么样?这次算我赢了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咱愿赌服输,以后商业和商人的事,咱不插手,都归你管。咱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买卖居然能这么赚钱,一会咱就下令,让毛骧给你的天永票号解封,不过你到时候可得在这钱上多支持支持咱,大明未来的国库就要靠你来充实了。” “放心吧爹!我一定让国库装满银两!不对!你刚才说啥?我铺子被封了?” 朱元璋:“……毛骧干的,咱不知道。” 第53章 最好的礼物 在天永票号被查封第二天,就又大张旗鼓地重新开业了。为了让百姓安心,朱标还特意让朱元璋提了块匾,老朱大笔一挥,写了“商家典范”四个大字。而有了这块匾之后,天永票号的生意自然更上一层楼,既然皇上都觉得没问题了,那老百姓自然信得过了。 不过朱元璋还是对他的宝钞念念不忘,在朱标的谋划下,大明政府推出了大明龙钞,这种钞票背后是一只威风凛凛的五爪金龙,正面则写着各种面额。为了挽回被大明宝钞弄丢的信誉,天永票号郑重宣布,真正的大明龙钞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在天永票号兑换等量金银。而天永汇票以后只充当储蓄凭证。 对此朱标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本来纸币和存折就应该分开用,之前天永汇票的大肆流通,说到底还是因为纸币并未真正形成体系。在天永票号和大明官方的联合之下,纸币信用得以保证,短短一个月时间已经迅速在应天流通开来。 朱标此时已经开始筹措着将天永票号开设到外地了,毕竟在官方的支持之下,这件事情并不算什么难事。而且开设分号还可以为他增添一项新的收入——异地汇兑款。 举个例子,在如今交通不便的明朝,商人们想要将应天的几万两货款带到山西去做生意,但是一路上雇佣车队需要花钱,雇佣镖师需要花钱,运气不好被人抢劫了便是血本无归。但是现在可以将银两寄存在应天的天永票号,然后凭存款时的票据,在当地的分号取出银两,整个过程安全快捷,只需要一点手续费即可。 就这样,第一批天永票号的分号迅速开在了各主要城市,交通枢纽,还有配套的万有商行。只不过根据地理位置的不同,所贩卖的货物也有所不同罢了。按照朱标的估计,如果各大城市的分号顺利开设,那未来一年的收益,保守估计也是千万两。 正当朱标在太子东宫中规划着商业版图的时候,朱元璋又不请自来。 “标儿啊,咱真得好好谢谢你这一百万两银子,咱兜里有钱了,腰杆子就硬了,连打仗都有底气了!” 在派徐达诸将北伐的时候,朱元璋大手一挥,又给他们添了十万大军,每个人先发两个月的军饷。至于说洪武皇帝为什么突然那么大方了,那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有钱了! “这下子您知道经商的重要性了吧,我下面还打算把一些国有产业规模化,再将商人经商的税收统一了,爹,我看咱大明的国库该多盖几间了,要不然我怕白花花的银子装不下,嘿嘿。” 谁知朱元璋沉吟片刻之后,突然说出了一句。 “经商好是好,可是如果商人没有底线,也是会带来极大的麻烦。” “您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朱元璋叹了口气,“前阵子陕西大旱,颗粒无收,倒是涌现出不少灾民。朝廷调拨了粮食派了官员去赈灾,本以为事情都解决了,谁知道当地的商人居然囤积米粮,高价售出,导致现在还有老百姓吃不上饭,已经有上万人沦为灾民,沿街乞讨了……” 朱标异常震惊,“我去,居然还有这种事,那按您老的脾气,还不把他们家抄了,把人都宰了?”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咱不想啊?只是他们隐藏的极好,每次派去的官员都没有查探出个究竟,咱也怀疑是不是这些人跟官员也有勾结,要不然咋能知道消息这么快。而且咱前段时间刚下旨鼓励经商,不许盘剥商人,这时候没有证据就去抄人家的家,那不是落了人家口舌?咱现在也是头疼得狠呐!” “要不我给您支个招,您就写个圣旨派户部侍郎黄长龄去赈灾和平抑米价,肯定能办得妥妥帖帖!” 朱元璋挠了挠头,“咱怎么没听过户部有这么个侍郎啊?莫非是新调任的?那咱不可能不知道啊。” “那个,爹。黄长龄就是我的化名……我是让您给我个名头,派我去。” 朱元璋噗嗤一声笑了。 “我说标儿,你咋起这么个名字啊?” 朱标满脸黑线,没想到居然有朝一日被朱元璋给嘲笑了。 “那黄不就是皇家的皇嘛,长龄是我给自己起的字,表达我希望长命百岁的美好意愿,那我总不能就直接叫朱标或者皇太子就去了吧,那能查到啥。” 朱元璋摸着下巴思考着。 “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对付这帮狗东西是该留点心眼,那咱明天就下圣旨,派你黄大人去赈灾,再给你一万石米粮,够用了吧。咱也没别的要求,把那帮为富不仁的商人都给咱办了!” 朱标比了个ok的手势,也不管老朱能不能看懂。 “放心吧爹,咱肯定办他!不过粮食就五千石就足够了,我自己还有粮食,正好推广推广。” “你还有粮食?什么粮食?”这下换成朱元璋好奇了。 “让我卖个关子,晚上您带着我娘过来吃饭,我请您吃点新鲜东西!” …… 傍晚时分,太子东宫早早地就备好了晚膳,只是以一个现代人的视角来看,这顿饭好像朴素的过了头:清蒸红薯、烤红薯、红薯粥、红薯梗拌菜、土豆丝、蒸土豆、土豆泥。都是厨师在朱标的指挥下完成的。 朱元璋带着马秀英,换上了便装,来到了太子东宫,二人一进门便发现这朱标的宴席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反而都是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爹,娘,快坐。” 一家三口便围坐在一起,准备享用一顿不一样的晚膳。 “嘿嘿,爹,娘,你们先尝尝这个!” 朱标笑嘻嘻地给他俩一人拿了一根烤红薯。看着这又细又长的一条红薯,朱元璋夫妻二人倒不知道怎么下口了。 “标儿啊,这是什么东西,该怎么吃啊?” “娘,这叫红薯,也是一种粮食,从海外来的,吃的时候只需要把外面的这层皮扒了就可以吃了,我帮您扒。” 朱标将扒好的烤红薯递给马秀英,马秀英咬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只觉得这红薯松软香甜,别有一番滋味。 “重八,你快尝尝这东西!” 朱元璋笑呵呵地看着这幅母慈子孝的美好画面,却还忍不住吐槽。 “咱倒是想尝尝啊,也没人给咱扒好了啊……” “行行行,我给您老人家也扒一个,真是的,这堂堂大明朝的皇帝,倒还吃起醋来了。” 朱标只好又给朱元璋扒了一根烤红薯,朱元璋拿起红薯送入口中,也颇为惊喜。 “这玩意确实不错,好吃又新鲜,你是从哪弄过来的?”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沈万三家离开的时候,我带了一马车的土特产么,就是这东西。” 朱元璋笑笑,“原来你小子早就有这个东西了,那不拿出来给我和你娘尝尝,偏等到今天。不过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可是海外来的东西应该不太好种吧,怕是产量也低。” 朱标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红薯不挑地方,一般来说都是肥沃的土地产量高,不过无论是山地还是沙土都可以种。种起来也不费劲,就是枝叶扦插都可以种。目前的产量是不算太高,每亩地只能达到一千五百斤,不过优点就是浑身上下都能吃,连这枝叶都能当菜吃呢,爹,您尝尝!” 朱元璋夹了一筷子红薯梗拌菜放入口中。 “我说呢,原来这一亩地只能产个一千多斤,难怪没有大规模地种植起来……不是!你说这东西亩产多少?一千五百斤?” 朱元璋猛然惊醒。 “嗯呐!有的地肥点能产一千七八百斤,一般的土地都能产个一千二百斤,如果是山地会少一点,不过也是能过一千斤的。”朱标眨巴眨巴眼睛。 “你知不知道现在南方精心伺候的水田,一亩地才能产多少稻谷?” “大概四百多斤吧。”朱标回答道。 “所以你这个红薯比稻米足足翻了两倍的产量?” 朱标摸了摸下巴,“这才经过几年的选种培育,我倒是觉得再精心培育一下,亩产两千斤不无可能。更主要的还是这东西南北都可以种。” 亩产两千斤,南北都可以种,而且还顶饱……朱元璋的嘴角忍不住疯狂的抽搐,这小子居然隐藏得这么深,这么多年了,连他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这红薯。 “嘿嘿,爹,您老人家也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我只是一直对着红薯进行栽培,希望能培育出更好的品种,而且之前天下未定,我还是隐藏着点消息,不过现在天下都太平了,这红薯也该出场和推广了。我有信心,靠着这东西,让我们大明的人口翻个四番。” 朱元璋和马秀英对视一眼,都感觉十分欣慰,倘若说红薯是天赐良物,那朱标,必是上天赐给他们夫妻和大明,最好的礼物。 …… “爹,娘,你们也别光吃这红薯,也尝尝这土豆,既能当饭又能当菜,也是亩产千斤左右的好东西。” 朱标的一番话把朱元璋的筷子的筷子吓掉了,随后朱元璋居然抓起他的脖领子,边晃悠边恶狠狠地说。 “你这个臭小子,还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咱拿出来,不准藏着掖着,还有没有什么亩产过千斤的粮食了,快说!” 朱标被朱元璋摇的直迷糊,只好求饶。 “有倒是有,但是现在这玉米离咱还有几万里呢,你等以后我让人出海给你找行不行,爹,别晃了,真晕!” 第54章 打官腔 陕西的官道上,一队车马满载着货物晃晃悠悠前行着,车上的一个年轻人叹了口气。 “我的太子大人,您出公差还要带着哥几个啊,这马车坐得我屁股直疼……” “少废话,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自打那次我在定远被人掳走了之后,我可是很在意安全问题的。而且你们整日呆在应天不闷得慌么,我这不也是带你们出来透透气。” 朱标贪婪地呼吸着野外的空气,品尝着自由的味道。 “那我们这趟要先去哪?”李三思问道。 “陕西商州,听说那儿的灾民最多,米价也最离谱,咱就去那。”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咱的产业也开到西安了吧。” “嗯,所以必要时候可以西安分行先调集钱粮。不过去了之后,我在明面上赈灾,你们在背地里调查,看看到底是哪些王八蛋哄抬米价,对付这种为富不仁的商人,我可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挣这种钱的人都该断子绝孙!”李三思紧握着拳头,流露出愤怒的神情。当初在定远就是贪官把持粮价,鱼肉百姓,所以他最能理解吃不上饭的老百姓。 “不过,太子爷,我担心,他们官商有勾结啊,所以才那么多次调查都查不出个结果。” 朱标点了点头,“官商勾结是肯定的了,背后没人给他们打掩护他们哪敢那么肆无忌惮。我们要查就得小心翼翼地查,争取把他们背后的官员也挖出来。” “好嘞!” “还有一件事!从这以后就不要叫我太子爷了,都给我改口,叫黄大人知道不,户部侍郎黄长龄黄大人,不许暴露我的身份!”朱标看向所有人。 “是,黄大人!不过这名字真土……”李三思忍不住吐槽起来。 “靠……”朱标无语了。 …… 众人经过数月的奔波,终于到达了商州县衙,当地县官携师爷衙役夹道欢迎。开玩笑,这户部侍郎可是中央的正三品官,上面派上来的人,地方敢不重视么? 朱标下车露出了笑容,把这些年学到的官架子都拿了出来。 “县令大人不必如此,着实是太客气了。本官也是接到圣旨来赈灾的,以后都要靠县令大人多多关照哈,毕竟您才是这商州的父母官。” 这商州县令名为马西风,大概五十岁左右,一副老实相,一笑起来两个参差不齐的黄板牙便凸显了出来。 “岂敢岂敢!黄大人是奉了圣旨来的,只要您有什么吩咐,那咱一定鞠躬尽瘁。您这带着粮食来赈灾,那才是商州城的青天大老爷,您一来,商州老百姓的好日子就有了!” 马西风也觉得诧异,没想到这次派来的赈灾官员居然这么年轻,明显还没到二十。但是人家这副派头可不像生瓜蛋子,看样也肯定有点背景了,虽然自己比他大了几十岁,但是自古官场还是谁官大谁说的算,看样自己得好好溜须溜须这个黄大人了。 “黄大人呐,这圣上派您来赈灾,有没有旨意?您给宣读一下?”马西风小心翼翼地询问。 朱标从袖子里掏出圣旨,收敛起笑容,在场众人一见圣旨都急忙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听闻陕西大旱,商州一带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朕夙夜忧叹,寝食难安。现派户部侍郎黄长龄前往赈灾,划拨赈灾粮一万石,地方官从旁协助,不得有误!钦此!” “下官一定谨遵圣命!”马西风颤颤巍巍地磕头谢旨。 “呵呵呵,马大人,起来吧。这未来还是要多仰仗您呐!”宣读完圣旨,朱标又将标志性笑容挂在了嘴角。 “岂敢岂敢……”马西风干笑着。 “不过这商州到底有多少灾民啊,咱听说之前皇上派人来赈灾,也派了粮食,但是好像收效甚微啊……” “唉,也不瞒黄大人,这天大旱,庄稼颗粒无收,那以种地为生的农民一年没有收入,自然变成了灾民。长此以往,花光了积蓄的农民都成了灾民,这灾民不就越来越多了么……” “等等!马大人!”朱标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然后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马大人啊,我和这些随从差役一路过来,已经有一天没吃饭了,腹中饥渴得很,不知道咱能不能在您这商州县衙吃上点便饭,咱边吃边说……” 马西风哎呦一声苦笑,指着自己的脑袋。 “你说我这个脑子,真是岁数大了不中用,居然忘了问黄大人用过饭没有,真是糊涂!衙门其实早都预备了,就是我和您这一说话忘了这茬口了,黄大人您这边请,咱进内堂去边吃边说就行了……” “哎,可不能铺张啊!就是简单的便饭填饱肚子就行!”朱标十分懂得原则。 “您放心,绝对只是正常的便饭!” 朱标跟着马西风走进衙门,眼睛的余光瞥到一个年轻人冷眼看着他,好像是县衙的师爷,嘴里还小声说着什么,如果他没看错口型的话,那年轻人说的应该是“败类!” 这家伙,好像有点意思啊! 走入衙门内堂,朱标打眼一瞧,饭桌上倒是备了十几个菜的小宴席,下人还正端上来一只热气腾腾的整鸡。 马西风呲着大板牙,“黄大人,快尝尝,这是我们陕西特色——葫芦鸡!” 朱标坐在主座,一副无奈的神情。 “马大人,大灾之年,咱吃这么铺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哪里哪里,这只是给黄大人接风洗尘的几个小菜,等黄大人开始赈灾,怕是连一顿像样的饭菜也吃不上了。”马西风倒是很会找理由。 见马西风这么说,朱标也不推辞了,毕竟他也确实饿了。边吃着边向马西风询问。 “那个,马大人啊,现在商州有多少灾民呐?” “目前大概有一万灾民。” 那年轻的师爷瞪着眼睛,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马西风一个眼神憋回去了。 “那我这趟带了一万石粮食,应该足够赈灾了吧?” 马西风急忙点头,“足够了,等大人回朝去汇报的时候,下官保证,这商州境内,绝对不会有灾民了。” 朱标笑笑,这马西风可真是条老泥鳅,商州境内不会有灾民,那可是有很多办法的啊…… “马大人啊,听说商州的米价比外地贵了不少,可有此事?” 马西风点了点头,“确有此事,现在商州的粮食紧缺,价格自然水涨船高。不过相信这次大人将粮食调集过来之后,粮价自然也会降下来。” 朱标点了点头,显然是非常满意马西风的回答。 “咱皇上心系天下百姓,知道陕西大旱就把我派了过来,听说还率着后妃皇子徒步苦修,向上天祈福。咱大明的皇帝陛下都这么爱惜黎民百姓了,咱这帮做官的可也得好好为他分忧啊!” 这点朱标倒是没说谎,听说他离开应天之后,朱元璋便带着他的兄弟姐妹和后宫嫔妃去徒步求雨了,据说每天都吃一些粗面饽饽这类的东西,让他也不得不暗自赞叹。 老朱还是有毅力和诚心啊,还好我溜得快,要不然也得跟着去了。 面对着朱标冠冕堂皇的官腔,马西风自然也随声附和。 “有此皇上,也实在是我大明万民的福气啊,我等必定为了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啊!好!大明有马大人这种忠臣,何愁不兴旺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各揣着八百个心眼子,朱标的谎说的更是怕外面突然打雷。就在此推杯换盏的腐败气息下,两人一顿饭就吃到了黄昏。 “马大人,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外面也设了粥厂,要不然咱赈济灾民的事儿就明天再说?” “好!黄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也是辛苦得很,赈济灾民的事儿也不差这一会儿,自然是等黄大人休息好了,才有精神和力气为皇上分忧!”如果拍须溜马有段位,那这马西风最起码是个黄金级选手。 “那就烦请马大人带个路,带我和这些兄弟们去驿馆休息吧,麻烦马大人了,呵呵呵!” “不麻烦不麻烦,为黄大人效劳正是在下的责任嘛!” 二人互相恭维了一路,终于赶在天黑前到了驿馆,朱标说要进屋休息,马西风便走了。李三思走到朱标面前,正要开口,便被朱标伸手制止了,随后看了看门口。 李三思当然懂得朱标的意思,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又带着几人四下查探了一番,确定了并无人监听。 “老大,难道你真被那马西风收买了?” 朱标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了,还会被他收买?要知道今天完全是为了麻痹对手,我越腐败,越好打官腔,他们就越放心,越会拉拢我,等着吧,不出三天,他们肯定要拉拢我了。” “那你这打官腔是跟谁学的,我记得皇上不这样啊……” “每次跟他上朝旁听的时候,那帮大臣们互相恭维,我耳朵都听得长茧了,自然也学了个七八分。” 李三思撇了撇嘴,“您这何止七八分,简直就是贪官附体了,最轻都得判个抄家之罪。” “废话少说,接下来我还是负责明面上的事儿,但是今天晚上你们该去做点事情了,兵分三路。首先带几袋米,免费送给灾民,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然后去查一下商州的米价,最后就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马西风的师爷给我找来,我看那小子的样子,应该知道些什么。” 李三思点了点头,“好,我们马上就去办,那你呢?” 朱标:“睡觉,这饭吃的我累死了。” 李三思:“……” 在朱标等人定下行动的时候,商州城内也正发生一些比较有趣的事情。一间豪华府邸的桌上,正摆着一封密函,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此人也是个走过场的,给他个面子,暂忍几天。” 第55章 国家和人民 刚到亥时,朱标的房门便被人敲响。 “谁?” “我,李三思!” 朱标点燃蜡烛,李三思一身夜行服,身手麻利地进了屋子里。 “非得搞这一副打扮么?可不像什么好人啊。”朱标揉了揉眼睛。 “师傅说这叫保护色,在夜里比较安全。” “好吧,你开心就好,别让人当贼给逮了就行。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李三思摘下面罩。 “老大,我正是来找你汇报的。去送米的兄弟们说,灾民大概一万人,那粥厂我们也查了,确实是在施粥,而且粥都是插筷子不倒的稠粥。商州的米价是二两银子一石。” 朱标皱了皱眉头。 “不应该,太不应该了,按照我爹的意思来说,这帮商人都快把米炒上天价了,怎么会才区区的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已经很贵了,应天的米一石才四钱银子。”李三思道。 “你觉得一个都快饿死人的灾区,还有商人囤积米粮,一石二两很正常么?如果是这样,那我这钦差也不用干了。这里面肯定有猫腻,那师爷怎么样?带来了么,咱有话要问他!” “带来了!”李三思一拍手,两个同样身着夜行服的人便扛着一卷铺盖走了进来,只是这铺盖好像还在动,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是?” “那小子比较犟,让他跟我们走死活不干,我们只好把他藏在被子里扛过来了,省得招摇。” “拜托,这样好像更招摇吧……快把他放出来!” 李三思打开铺盖,露出五花大绑的师爷,师爷看到朱标忍不住浑身剧烈颤抖,好像想要说什么,只是他的嘴里还塞着一块布。 “把布拿出来……” 取出了布,那师爷大口地喘息,呼吸着新鲜空气,显然这一趟他也被折腾得不轻。 “没想到是你黄大人,你原来真的是跟他们一伙的!我知道我这条命早晚要有人来取,没想到我还能死在一个户部侍郎的手上,也是值了。” 朱标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既然都知道会死,那你为什么不能做个聪明人,只要你肯乖乖听话,我们保证你荣华富贵,加官进爵。” 那师爷冷冷地笑着。 “我如果真的在乎升官发财,那我也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我只是想为老百姓说话,没想到皇上也是真的不开眼,居然派来赈灾的都是一帮子贪官,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贪官,老百姓才过得水深火热。要杀要剐随便你,反正我丁乾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如果你今日让我活着出去,那我一定会告到皇上面前,誓要将你们这群贪官绳之以法!” 朱标拍了拍手,“讲的好,那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李三思,把他绳子解开。” 丁乾突然获得了自由,警惕地看着朱标。 “你想干什么?” 朱标撇了撇嘴,“你不是连死都不怕么?还怕我要干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咱大明的皇帝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开眼,我就是皇上派来明察暗访的钦差。刚才只是要考验考验你,恭喜你通过了,你证明了你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丁乾有些懵,“那你今天和那马大人那一出?” “很像个贪官么?” “不是像,我觉得就是!” 朱标额头上浮现出了几道黑线。 “那叫演技好,我是迷惑他们骗取信任,哪像你个二愣子,你是不是还偷偷骂我来着?” 丁乾脸一红,“没有!” “再说没有,我都听到了!哼哼!” “那也说明你演技太好了,活脱脱一个贪官相!” 朱标一摆手,“得了,闲话少说,我要问你点事情了,这商州城里到底有多少灾民?” “因为大旱颗粒无收只能上街乞讨的人,最起码有五万!” “我就知道这事不简单,那其他那些人呢?为什么我们只看到了一万人?” 丁乾紧咬着牙,“被驱赶到其他地方的就有两三万,还有些被他们关起来了,还有一些……已经饿死了……如果不是他们要和朝廷要救济粮,这一万灾民也不会上报!” “好嘛,这一手欺上瞒下玩的确实漂亮,那商州的米价到底是多少钱一石?”朱标铁青着脸。 “前段日子是八两银子一石。” “八两!”在场众人无不惊呼,这谁还吃得起米粮。 “那粥厂不也是在施粥么?而且不还是厚粥?插筷子不倒那种。” 丁乾气愤得脸已经通红,“什么厚粥,那只是你们来所以装装样子,前几天施的粥一锅里才有二两米,那还能叫粥么?只是米汤罢了。” 朱标摸着下巴,“那这就说得通了,他们是看我们来了,所以装个表面样子,我们如果只赈济这一万多人,那自然是很轻松,然后回应天上报,任务完成。他们就可以继续卖着他们的高价米粮。” 丁乾点头,“就是这样,他们已经用这种手段送走两任赈灾使了,但是商州的情况没有得到一点改善。我猜,之前的赈灾使和朝廷里也有人跟他们勾结。” “那你既然不肯和他们同流合污,那他们为什么还要留着你?找个理由借口把你革职了岂不就没有后患了?”朱标问道。 “他们倒是想,但是我是洪武二年的进士,只是没有空缺的官位才被安排在这。他们也怕我去告发,所以一直监视着我,最近听说他们也在上下运作,如果不是你们来了,我猜我可能就连这个师爷也干不了太久了。”丁乾无奈苦笑,官场的黑暗确实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没事,这我不是来了么,跟我干,把他们摆平了,我给你升官。这为老百姓服务的好官都该得到提拔。”朱标一副收小弟的架势。 “呵,你能保住你自己的乌纱帽就不错了,听说他们背后可是当朝大员,你一个户部侍郎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丁乾之前也期待过中央官员来解决商州的问题,但是这里的水深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所以他也不太寄希望于这个户部侍郎黄大人。 “论拼后台,我可还没怕过!” 丁乾一惊,“那你的后台是?” 朱标双手一背,豪气万千。 “国家和人民!” 丁乾:“……” 李三思:“……” 诸位手下:“……” “行了,与其吐槽不如想想对策,这种困难的对策该如何解决。你如果够胆就跟我一起干,最起码我的宗旨是不让贪官得逞,不亏待百姓。” 丁乾点了点头,“就冲着你这句话,我就跟你干了,大不了,到时候不做官了回家读书,你就说要我怎么做吧!” 朱标沉思了好久,才缓缓开口。 “我只要在这,他们肯定不会露马脚,而且还可能会拉拢我。所以我们现在就兵分三路,我去应付这表面上的事情,继续当个场面上的贪官,和他们同流合污。你嘛,我给你粮食,去赈灾,就去那些不为人知的灾民那里,不要饿死一个人。李三思你们继续潜伏,暗中收集他们的罪状,一定要把参与在其中的人都记好了,咱到时候要一窝端!” 丁乾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会做好的,那等赈灾结束了怎么办?” 朱标摊了摊手,“结束了我肯定是要走了啊!” 丁乾:“就这么水灵灵地走了啊?所以你为了国家为了百姓都只是句口号?” 朱标嘿嘿一笑。 “别急,兄弟,咱走了之后再杀回来,他们不就露馅了?” 丁乾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这招确实高明!” “好了,那明天就按计划行事,都不要轻举妄动。李三思,把丁乾送回去吧。” “那还要用被子裹住么?”李三思问道。 丁乾:“不要!” …… 第二天,商州县衙,马西风笑呵呵地给朱标问好。 “黄大人啊,不知昨天休息的可还好?” 朱标揉了揉脖子,叹了口气。 “休息的一般啊马大人,我满脑子都是灾民的事儿,夙夜忧叹,辗转难眠。再就是这商州也离应天颇远,也比较不适应这边的气候。” “哎呀我说黄大人啊,这赈灾是要紧,可是您的身子更要紧。就算您为国为民,也不能太过操劳了。这样,我到时候给你找两个按摩大师,都是知心的姑娘,给你解解乏,陪您说说话,也好解一下思乡之苦。这黄大人的身子要是在岗位上累坏了,我们这帮做下属的都有责任啊!” 朱标的眼睛兴奋地瞪大了。 “这陕西的美食咱倒是尝了,按摩手法咱确实还没试过,不知道是不是别有一番风情。听说陕西也出美女啊,只可惜我还没见到呢!” 马西风猥琐一笑,“呵呵呵,关中姑娘自然别有风味,更主要的还是知心呐,大人不必着急,等晚上我就差人把姑娘送到您房间里,照料照料您的身体。” 朱标老脸一红,“这还是算了吧,还是工作优先,而且这一次也带了不少随从的,人多口杂,还是等下次,下次哈!” “没关系,只要您黄大人开尊口,什么时候都可以。” 朱标点了点头,“那就先谢过马大人的浓情了,我先带随从去粥厂看看,毕竟还是正事要紧嘛!” 马西风点了点头,并没有跟去,因为粥厂那边他已经打点好了,那边都是厚粥,谅他黄大人也挑不出毛病。 路上,李三思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挣扎,缓缓开口。 “老大,为啥我觉得你刚才不像是装的……” 朱标:“这叫演技的巅峰,你丫不懂!” 第56章 露出马脚 商州城头的粥厂,一大锅雪白滚烫的粥刚抬了出来就被灾民围住了,如果不是有差役拦着,饿到极点的灾民怕是会直接伸手到锅中舀粥。 “不要急!不要抢!一个一个排队来,只有排好了才放粥!不准哄抢!” 差役板着脸,完全不讲情面,但是在饥饿面前,人连最起码的人性都没有了,又何谈尊严和素质。 “一共设了多少个粥厂?我看这商州的灾情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多了。”朱标皱着眉头。 “总共有几十个,城内目前只有一万多灾民,所以勉强够用,丁乾那边已经给他粮食和人手了,让他自己去赈灾了。”李三思答道。 “不过这确实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灾民,而且这居然还不是全部……” 朱标看着闹哄哄抢粥的人群,内心百感交集。 “我昨天晚上去派米粮的时候打听过了,商州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多了,几万灾民吃树叶,吃树皮,吃观音土。有很多人就是吃观音土被活活涨死的。如果再放任不管,那基本上就要易子而食了。”李三思摇了摇头,那幅人间惨状,他也不愿意去回想。 “所以哪怕灾民已经这样了,还是有人中饱私囊,还是有商人抬高米价。在他们眼中,这灾民根本就不是人了。这下我终于理解了我爹想杀人的感觉。”朱标的眼中流露出渗人的寒意。 “这帮人,该杀!” “先赈灾和收集证据吧,杀人也不急于这一事,我要杀鸡儆猴,让那些商人贪官明白,不是什么钱都可以赚的!还有我们带来的那些红薯用上了吗?” 李三思点了点头。 “已经先给了丁乾几千斤,剩下的就等着和粥一起煮了,还有蒸好了分发给灾民。” “好,那马西风来了,你先在这盯着,我要去会会他了。” 朱标深吸一口气,收起了严肃的表情,换上了八面玲珑的微笑。 “哎呀,马大人,这商州的灾民比我想象中的少啊,看样这皇上派给我的也不是什么难的差事,在您的全面支持下相信我很快就能打道回府了,哈哈哈哈!” 马西风咧开嘴,呲着个大黄板牙。 “岂敢岂敢?这都是黄大人的功劳,下官又岂敢贪功啊,都是黄大人领导有方,所以才能这么快完成任务,这黄大人不仅年轻,更是有为,以后必将封侯拜相,前途无量啊!” 朱标心中暗道,好恶毒的诅咒,老子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人。 “那就借马大人吉言了,不知道马大人来此是……” 马西风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凑到朱标面前,“黄大人,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巷尾,此处正四下无人,可以聊些见不得人的。 “黄大人这一趟劳苦功高,我们商州地方官和地方百姓都看在眼里,这是天永票号五千两汇票,是我们商州地方的一点意思,完全是为了支持黄大人工作,也是心疼黄大人……” 马西风从袖子里掏出五张汇票直往朱标怀里塞。 “哎!马大人,这不合适!不合适!我乃奉圣上旨意,这怎么能收这钱呢?不合规矩!”朱标摆着手,急忙推脱。 “哎呀,这是我们的一点意思,这点银子也就是给黄大人意思意思,您拿着留着赈灾也许,补贴家用也行,此处无人,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黄大人就不要不好意思了嘛!”马西风还是硬塞给朱标。 “那我就不能辜负众位的这点意思了。等我回京了,一定要和圣上汇报,商州地方官马西风治理有方,协助赈灾,实在是难得的人才啊!”朱标露出了反派的笑容,看了看马西风。 “哎呀,那真的是感激不尽,下官就靠黄大人提携了!” 马西风昏黄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到了他这个岁数,所求的,要么是钱,要么就是权。这最好的就是二者皆可得之,升官发财一条龙。 “马大人啊,这也快近正午了,我这肚子又有点饿了,您看,这衙门今天中午的伙食,能不能还有那葫芦鸡,那东西我吃着可相当不错啊……”朱标摸了摸肚子。 “有!当然有!只要黄大人想吃,这葫芦鸡还不要多少,就有多少么!”马西风一脸谄媚,连忙带路。 待二人吃饱喝足,又装个样子来到粥厂看看,这时候丁乾已经回来了,和李三思一起为灾民施粥,看到迎面而来的朱标和马西风,二人也是对了个眼色。 “怎么样?灾民是不是都有粥喝了?有没有没喝到的?粥是不是插筷子不倒的厚粥?”朱标假模假样地问道。 “回禀黄大人,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没有落下一个人,粥也都是插筷子不倒的厚粥,不敢掺水!” 朱标背着手点了点头,“嗯,马大人,您都听到了吧,我这差事办得还可以吧,照这样来看,只要十几天,我再给你留下赈灾粮,这商州的灾情就完全能解决了嘛!” “是啊,黄大人办事精明能干,下官自然要跟黄大人学习,以黄大人为榜样!”马西风连忙捧场。 “我看这下午就在这盯着吧,中午吃了不少,正好消化消化,而且皇上问起商州的情况,我也能说出个一二,对了,我这次带的新粮食都用上了没?”朱标突然看向李三思。 “都用上了,和着米一起煮了粥,味道还不错,二位大人要不尝尝?”李三思回道。 “黄大人,这新粮食是?”马西风一脸不解。 “从南洋带来的种子,在应天试种,这次皇上让我带些来,先赈济灾民,多余的就发下去让灾民种。” “这样啊……” 马西风的眼珠一转,显然有很多小心思。朱标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看向李三思。 “你那红薯粥不是煮好了么,还不快给马大人盛一碗。” 朱标一瞪眼,李三思便从一大锅粥里盛了一碗递给了马西风,可是马西风看到那黄色的红薯竟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这黄色的是……” “这就是南洋送来的,名叫红薯,也算是粮食,但是成本太高,一亩地精心伺候才能产个一百多斤,价格也是高居不下,完全替代不了粮米,皇上也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用,但是国库里面米就那么多,还得给北边打仗的兵士先供应,所以只能让我拉这红薯先顶一下。” 朱标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一旁的李三思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这红薯他们可不陌生,一开始就是他们负责栽种的,朱标居然说一亩地一百多斤,这谎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不过马西风当然不知道其中的道道,听到这东西亩产只有百斤,对米价无法造成影响,他便松了口气,喝了口这红薯粥。但是粥刚一入口,他就觉得这味道不一般,粥里有一种清甜的口味,这红薯尝起来倒是还不错。 “黄大人,这粥不错啊!着实好喝!看来这红薯最起码味道还不错。” 朱标听闻此言,皱着眉头给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便勃然大怒。 “这粥是谁做的!说话,谁做的!” 李三思有些慌乱地站了出来。 “回黄大人的话,是我和众差役做的……” “这粥是给谁吃的?” 李三思一脸懵,“不是给灾民吃的么……” 朱标将碗一摔,“你还知道是给灾民吃的,那你做这么好吃干嘛?这么好吃谁不都能多吃几碗?那得多吃我多少粮食?他们只是灾民,饿不死就得了呗,吃这么好干嘛?” 众人哑口无言,朱标便起身,上旁边舀了一筐麸皮倒进粥桶里。 “黄大人!您在干嘛?这灾民也是人啊!你怎么能给他们吃麸皮?这都是喂牲口的啊!”丁乾大惊,急忙上前阻拦。 “你还真是见识短浅!这灾民还能算人么?只要饿不死就行了,给他们吃那么好干什么?这加了麸皮,都能少喝两碗,那得给我省下多少粮食!”朱标一脸冷漠。 “我还真的是看错你了!” 丁乾紧咬着牙,朱标却没有理他,随即看向马西风。 “马大人,您不是县衙里还有事么,忙您的去吧,我在这盯着就是了!” “是。”马西风一拱手便离开,心底还暗自感叹,这黄大人可真是个狠角色,之前来赈灾的官员也有贪的,可贪的这么明目张胆的他还是第一个。 马西风走后,丁乾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冲着朱标大喊。 “黄大人!你刚才是干什么?” 朱标笑笑,“演戏啊,看不出来吗?” “那就算你是演戏,你也不能在灾民的粮食里倒麸皮啊!他们是人,不是牲口!” “快饿死的人,和牲口还有什么不一样么?连观音土都吃,更何况麸皮了。而且,你们看那边的灾民,虽然衣着破烂,但是却很干净,脸色也不像饿出来的,所以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丁乾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们压根就不是灾民,只是过来混吃混喝的罢了。你们要知道,如果是好东西,那是轮不到这些最底层的人的。如果救济粮太好吃了,那吃它的,可就不仅仅是灾民了!” 朱标的话,像一柄锤子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记住了,以后的救济粮,每锅倒一筐麸皮,快饿死的灾民不会在意,但是其他人就难以下口了。” …… 就这样,赈灾只持续了十几天,在马西风汇报城内再无灾民之后,朱标便带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商州。马西风和背后的人也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几天以后,一个身着便服的青年出现在了商州城里。看着一石十两银子的米价和新涌现出来的灾民冷笑一声。 “终于露出马脚了啊!” 第57章 商战的学问 马西风很愉快,愉快到已经在县衙里哼起小曲了。他愉快的事情也很简单,一方面是钱,背后的东主已经给了他一万两银子,足够他富贵一生了。另一方面则是权了,那应天来的黄大人被他拉下了水,还许诺在皇上面前替他美言几句,这样一来,升迁也不远了。 正当马西风在摇椅上悠闲地哼着小曲的时候,一个木牌忽然砸在了他的脸上。 “大胆!谁竟敢对本官不敬!” 马西风一抬头,正看到一脸笑意的朱标。 “黄大人,您不是回应天了吗?您怎么还在商州?” 朱标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要是不走,你们哪能露出马脚啊,马大人,念念,这牌子上写的是什么?” 马西风拿起牌子,“十……十两一石……” 朱标点了点头,“对咯!” 马西风昏黄的老眼紧盯着他。 “黄大人,您想怎么样?您可收了钱了,难道您不怕我们告发你?这事儿捅到皇上面前可是鱼死网破,你的乌纱帽也保不住!” “好!你要不说我还忘了,你的罪行再加一条,贿赂钦差。我给你算算你现在多少条罪状哈!欺上瞒下,隐瞒灾情;官商勾结,中饱私囊;最后再来一条贿赂钦差,嗯,马大人啊,您最轻也得是个满门抄斩。” 马西风盯着朱标,原形毕露。 “黄大人,您到底什么意思?是钱没给够还是怎么样?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们朝中自然是有靠山支持,你这一个小小的三品户部侍郎,我们也真没放在眼里。给你个台阶你就赶紧下,别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朱标扶着额头,陷入了思考。 “后台,又是后台。怎么你们都有这么多的后台,一个个的上面都有人。不过要说比后台,我可还没服过谁!” 马西风大惊。 “你的后台是?” “国家和人民!” 马西风:“……” 朱标一摆手,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咱俩也别废话了,李三思,给我把他带到大牢里,好生看管。毛骧那套班子你都学来了吧,怎么处置他都行,从他嘴里把秘密给我翘出来,不过只有一点,可别给我弄死了,这是重要的人证!” “得令!”李三思歪嘴一笑,遇到在毛骧手下毕业的他,那可真没有谁能守口如瓶。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是不是去抓那些抬高米价的商人?”丁乾突然出现。 “不!这些人我们抓不得。你抓人家,人家就说我是规规矩矩做生意,只是遇上灾年,粮食贵重罢了。咱们皇上又说了不许盘剥商人,我们贸然去抓人,恐怕会落了人家口舌。” “那怎么办?难道就继续看着他们哄抬米价?逍遥法外?”丁乾一脸焦急。 “你这人啊,哪都好,就是性子太急,还不会转弯,以后如果能好好历练一番,比那些奸臣贪官更狡猾,那你才能成为一个好官。” “现在我说的不是当官的问题,是这帮人囤积粮食的问题,抓又不能抓,又不能让他们降价,那我们该怎么办?” 朱标一握拳,露出了笑容。 “那就跟他们打个商战,让他们倾家荡产,自己跳楼上吊岂不是更方便?” “商战?”丁乾一脸懵。 “你就接着施粥放救济粮,别忘了我教你的,每桶粥都要加麸皮,要难以下咽,把所有灾民都聚集起来。李三思负责审讯马西风。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朱标又要开始三线操作。 “好吧……” 第二天,商州衙门的大门口便摆出了牌子——官府存粮,十二两一石。 此举一出,整个商州的人都震惊了,当然,朱标除外。而粮商们看到衙门居然如此高价卖粮,自己也不甘示弱,把价格改成了十一两一石。他们改朱标也改,等到黄昏的时候,衙门门口的牌子已经变成了十八两银子一石! 衙门内部,丁乾正急得不可开交。 “我说黄大人啊,您到底要干什么?这奸商高价卖,你可倒好,比他们还高,你是不是要走奸商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这现在商州的老百姓可真的吃不起粮食了,我看用不了多久,那街头可就全都是灾民了。” 朱标呷了一口茶,“淡定!” 正在此时,李三思笑着走了进来。 “都问出来了,背后掌控粮价的是商州的四大家族,他们联合在一起,大量囤积米粮,几乎把陕西一带的存粮都收购得差不多了,而且还在各个交通要道设卡,外面的粮食要运进来,怕是也不容易。” “他们居然还敢设卡?这么嚣张?” “说是设卡,其实就是雇佣一些山贼地痞,让外地的米进不来,就没人能跟他们竞争了,他们自然就可以漫天要价。” 朱标点了点头,这一切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丁乾,你算一下,我们目前的粮食还剩多少?” “不用算,现在一共还有五万石粮食,预计只能维持个半个月,而且这商州的灾民越来越多了,买不起米的都成了灾民,我就是想不懂你为何不低价卖米,反而要抬高价钱。” “你能想到的那帮奸商会想不到么?只要我低价放粮,他们立马就会派人抢购,到时候我们要米没米,要钱没钱,还是只能看他们坐地起价。”朱标白了他一眼。 “那现在怎么办?这每天施粥要用的粮食也不是个小数目啊!” 朱标招了招手,李三思便凑到他耳边他小声吩咐了几句,李三思便点了点头。 “明白!我现在就去。” 朱标看向一头雾水的丁乾。 “不要急,明天这场商战才正式打响呢!” 第二天一早,一辆接一辆的运粮车便进了商州城内,正是李三思负责押运。几十辆车大摇大摆地进了城,李三思还唯恐众人不知,敲锣打鼓地大喊。 “前段时间,因为粮食没运送到位,所以粮价疯长,接下来大家不用怕了,官府已经调拨了大量粮食,足够平稳粮价,大家都可以去县衙购买!” 为了安众人心,李三思还当街把粮袋子打开,里面确实是洁白的米粒。 一大清早,朱标便吩咐人把牌子上的粮价改成了五两银子一石,虽然还是过高,但是已经有很多老百姓能承受得起,纷纷掏钱买米。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四大家族的耳朵里,众人便在一起商议了起来。 “你确定那袋子里装的都是米?” “千真万确,都是上等的大米,好几十辆车呢。” “可是为什么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看应该是他们从附近的城市调拨的,应该不可能会有这么多啊。八成是虚张声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继续高价,还是降价?” 为首的一名男子一拍桌子。 “够了,要我说就把他们的粮食都买走,他们不就无粮可卖了?不就是几十万两银子,我们还掏得起。而且只要他们心虚了一提价,就证明这些他们绝对没有那么多存粮,到时候这商州的粮价,还是我们四大家族说的算!”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就目前来看,这好像是最保险的做法了。 就这样,一场特殊的商战开始了。朱标一方以五两银子一石的价格卖出,但是总有老百姓排队购买,朱标心里也知道,这些其实并不是老百姓,只是四大家族的托儿,但是他仍然照常出售。短短几天,县衙存的五万石米已经仅剩余不足一万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连赈灾都没有粮食了!”丁乾向朱标抗议。 “别急,好戏还在后面呢!” …… 第二天一早,李三思又带着十几辆车,满载着粮食招摇进城。而县衙门口的牌子,已经变成了每石二两! 四大家族已经顾不得开会了,此时他们一个个正在自己的家中焦头烂额。 “不行了,看样这帮人是真有粮食,我们不能继续跟他们耗着了,我们也每石二两,这样算下来还有得赚,继续抬高价格看样就是死路一条啊!” 当天,商州城所有的米铺,米摊,售粮价格均变成了二两银子一石。 “干得漂亮!这下子商州的米价终于算稳定下来了!”丁乾一脸的喜悦,忍不住对朱标竖起了大拇指。 朱标笑笑。 “就这样,那还不够!丁师爷,你可知道商州城米粮丰年时候多少钱一石?” “大概是四钱银子一石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朱标邪魅一笑。 “那你猜,他们这帮人囤积粮食,进价该是多少?” 第二天,县衙门口的牌子再次改变——米价四钱每石,不限量供应! 这条消息像惊雷一样传遍了整个商州,老百姓们纷纷涌到县衙买米。而四大家族一个个已经都傻眼了,他们为了囤积米粮,高价收购,成本就已经来到了五六钱,而这四钱银子的米价,无异于让他们血本无归。他们只得寄希望于县衙并没有那么多存粮。 但是这次的结果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朱标早已经派人从西安府的天永票号购买了大量的粮食,从小路分批运回了商州,至于花费的钱么,当然是五两银子一石卖给四大家族赚的。 就这样,这场商战以朱标的胜利完美告终,四大家族的众人,有从城墙跳下的,有家中上吊的,十几个人齐齐跳城墙的景象,好不壮观。 不过丁乾还是没明白,朱标到底是怎么操作的,朱标只能耐心为他讲解。 “我第一次让李三思运粮,里面除了几袋粮食,都是沙土。四大家族的人知道我在虚张声势,但是他们不敢肯定,所以只能想来买断我的粮食。第二次运来的依旧是沙土,但是四大家族怕了,他们不敢赌了,只能降价到二两,以求保本,但是这仍然高于市场价。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人心不齐,各怀鬼胎。而我早在第一次就派李三思去调集粮食,最后一次卖粮的价格直接让他们无法接受,囤积在手里的粮食赔本卖都没人买,不上吊怎么办?” 丁乾:“这商战还真是学问呐……” 第58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 故事的最后,商州城四大家族的商人全都破产,只能低价卖粮,商州粮价最后稳定在了四钱银子左右,这大概是江南丰年的米价,也代表着大部分的百姓都可以买得起了。 朱标低价收购了四大家族大量甩卖的米,商州县衙的存粮已经足够赈灾一年之久了。四大家族的众多人自杀,但是还有少部分人为了苟活,将卖不出去的米跳楼价甩卖,没错,是真的跳楼换来的价格。对此朱标并无什么异议。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四大家族的几个主事者纷纷自杀,但是也不乏苟且偷生的人,对他们的处理,便是和马西风一起押送回应天,接受调查。曾经掌控了商州米价,呼风唤雨的四大家族,已经变成了历史,再也无法掀起风浪,毕竟他们当初囤积粮食有很大一部分的货款都是借的,现在要债的人已经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朱标当然要启程回家,不过这商州还好像缺一个新的父母官。 “黄大人这就要急着走了?”丁乾露出笑容,这些天,他对这位黄大人是真真正正佩服得五体投地。 “事情都解决了,不走干嘛?更何况我还要押着这帮人上应天,接受调查。他们背后可还有人呢,得一起挖出来。”朱标伸了个懒腰。 “那我也不远送你了,这商州百废待兴,还有灾民等着救济,我也脱不开身。”丁乾笑笑。 “对啦,咱们也算相识一场,小爷我送你两个礼物怎么样?” “送我礼物?你难道也想收买我?” “好官可不是靠收买的,是靠心中的一腔正气,两袖清风走到一起去的。”朱标看着他。 “那你还要送我礼物,我这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要啊!”丁乾打趣道。 “别给自己贴金了,其实是给商州城送两份礼物。” “那是什么礼物?” 朱标拍了拍手,李三思便赶着一辆车过来了。 “这车上都是红薯,现在商州天气干旱,可以试着种红薯。将红薯分发给有地的灾民,很快就有收成了。而且一亩地最起码也得有个一千斤。我这些手下都知道怎么种,我给你留两个人,帮你的忙,等种完再回应天吧。” 丁乾挠挠头,“你不是说红薯亩产只有一百多斤,还是很难伺候的么?” 朱标照着丁乾的脑袋给他来了一个脑瓜崩。 “是不是笨啊!我要不这么说,那马西风怎么能放下警惕。这红薯又高产又好吃,他们怎么会让这种东西来动摇米价。” “那我就替商州所有的百姓谢谢你这份厚礼的,我会亲自推广下去的。所谓赈灾不能一味地给他们施粥,还要让他们有地有粮食,有工作,才能从灾民变成平民。” 朱标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伙子,很不错嘛,虽然平时轴一点,但是你这颗心还不错。是个干实事的官。怎么样,这商州也没有县令了,要不你就先干着?” 丁乾愣了愣,随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黄大人倒是会开玩笑,这县令都需要朝廷任命,哪是我想干就能干的。我知道你有些背景,但是我们这一次也得罪了不少权贵,他们可能不会报复你,但是肯定会报复我。没准我这个师爷也干不了几天了。”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担心,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我罩着你,不就是个任命县令嘛,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你就好好干,真正为老百姓干点实事儿,以后官肯定是越做越大的。但是别忘了你的初心,要做个好官,不求你两袖清风,最起码为民做主。” 丁乾愣了,他早就知道,以朱标这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能当上三品的户部侍郎,身后必定有势力,但是现在一看,朱标背后的势力好像比他想象的大。 “黄大人,你……究竟是何人啊?” 朱标撇了撇嘴,看向李三思。 “告诉他,我的身份!” 李三思深吸一口气,站在丁乾面前。 “这位就是户部侍郎黄大人,乃是正三品官职……” 朱标一巴掌拍在李三思的后脑勺上,“我是让你告诉他我真正的身份!” 李三思颇为委屈,“你不是说到了陕西不能说嘛……” “现在可以说了!” 李三思揉了揉后脑勺,重新深吸了一口气。 “这位就是当今洪武皇帝的大儿子,太子朱标是也!” 丁乾此时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整个人已经完全呆滞了。 “你……你是太子……所以……我竟然吼过太子……” 想到前几天自己失态的样子,丁乾急忙在脚下找一条地缝想要钻进去,只可惜没有找到,只好跪拜在地。 “下官,事前不知道太子殿下驾到,颇多失礼,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朱标一伸手将他扶起。 “我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如果是太子来了,那只能看到一片祥和,人人都做表面样子。所以只有化身黄大人才能看到真实的一面。你也不用这样,你之前吼的是黄大人,又不是太子。不过我也是看出来,你是真心为百姓办事说话,虽然人傻了点。你要是也是个贪官,早就上囚车去了,所以我要送这商州第二件礼物就是一个好官,就是你丁乾。” 丁乾急忙磕头谢恩。 “下官一定不让太子殿下失望,一定为商州的老百姓谋福祉。” “又错了,不是让我失望,是别让老百姓和你心里的自己失望。不过也不用这么拘谨,因为我还是喜欢你一开始桀骜不驯的样子,要不你恢复一下?” 丁乾苦笑着,“一个三品的黄大人我倒是敢骂,当着太子面骂太子,我就不敢了,而且太子是个英明正直,奇谋百出的储君,我又何德何能敢说你。” “那就当好你的县官大老爷,你要是能治理得好商州,以后你还有更大的发挥空间。不过我得提醒你,可别再傻乎乎的了。清官不是一腔孤勇,贪官奸诈,清官就得比他们还狡猾,只有手段比他们还高才能守护好老百姓和你心里的正义,明白了么?” 丁乾点了点头,“谨记太子教诲!” 朱标挥了挥手,给丁乾留下两人帮他种植红薯,然后看向李三思。 “我们也起程吧,回应天还得好几天呢。” “等等,太子殿下,我还有几句话想问马西风。”丁乾突然上前。 “你难道跟他还有勾结?”朱标狐疑地看着他。 “当然不是,我只是为了我心底的答案,如果不放心,你们可以来听。” “行吧,问就问吧!可能也是最后一面了,不,肯定是最后一面了。去吧!” 丁乾走到了囚车前,此时的马西风已经蓬头垢面,身着囚服,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样子李三思在审问的时候也没少用手段。 “马大人,我来商州当师爷之前就听说,你也算是个好官,虽然不算干吏,但是最起码也不是贪官,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会跟这帮人勾结在一起。” 马西风冷哼一声,转头看着他,昏黄的老眼尽是沧桑。 “小子,我一开始也和你一样,想要当个好官,为百姓做主,可是那又有什么用?我一个月的俸禄一家五口都不够吃,你知不知道,这次旱灾一开始,我忙着赈灾,但是我家里的人居然也连吃的都没有。如果我不收他们的钱,那这次大灾,先饿死的就是我的家人。当清官,当个清官有什么用啊,连吃饭都成问题,也许我现在是后悔了,但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拿他们的钱,因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家里人饿死……” 丁乾长叹一声,贪婪是一切的原罪,身为贪官,每个人的理由都各不相同,但是最后都是以牺牲百姓为结果。他没办法评价马西风是不是错了,只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丁乾,你还年轻,不要走我的老路……” 马西风抛下了这句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只留下丁乾在原地喃喃自语。 “希望吧……” 大明朝对官吏的待遇苛刻是出了名的,尤其是洪武一朝。朱元璋最厌恶贪官,他巴不得每个官员都两袖清风,却不知道堵不如疏的道理,如果官员们连自身的生活都无法保障,那最终还是会走上贪污腐败的道路。 朱标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马西风是有罪,但是也确实还有官吏俸禄不足的问题,看来他下一步就得提高官吏待遇和完善监察体制了,天下之大,官吏之多,不能只靠钦差去巡查。 “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了,这世道上,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坚守自己的内心方为正道。我回去会和父皇商议,提高官员待遇。你还是在这等着你的任命书吧。” 丁乾点了点头,在心里和马西风做了最后的道别。 “走吧!” 随着朱标一声令下,十几辆马车和囚车吱呀着前进。丁乾望着他的背影突然高喊道。 “莫愁前路无知己,再会了黄大人!” 朱标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将户部侍郎黄长龄的身份永远留在了商州。 “下次见面,就只会是太子了吧……” 车队行走了很久之后,李三思突然凑到了朱标身边。 “太子,其实……那马西风等人已经透露出背后的人了,但是那是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庞然大物。” 朱标突然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是说淮西集团?” “对!” 第59章 改革制度 等到朱标一行人回到应天,朝廷的格局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而一切的重点,就在宰相的职位上。 此时李善长已经称病辞官,特务头子杨宪已经被诛杀,朝廷中文官首脑只剩下刘伯温和胡惟庸,而他们各自代表了浙东文官集团和淮西集团,至于宋濂么,还是做学问去吧,所以,宰相的位置就这么空了下来。 朱标带着马西风一干人等向朱元璋汇报,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之后,下令将马西风一干人等诛杀,而之前赈灾的钦差也都因为办事不力或者贪污而被查办。 办完这一切的朱元璋并没有开心,他来到东宫找到朱标。 “所以说,这帮贪污的人,背后是淮西集团?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帮骄兵悍将终于开始管不住了。现在还只是暗地里,用不了多久就要出现在明面上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 朱元璋眼中流露无情的寒光。 “杀!杀到他们老实了算!” 朱标起身看向他,“爹啊,我其实很在意那知县马西风的话,他一开始也不是个贪官,但是俸禄不够便想要贪污了。您是不是给官员的俸禄太少了。” “胡说!咱对待官员已经算仁慈了,那县官的俸禄也比普通老百姓一年赚的多得多!咱不给他们那么多俸禄,也是要给他们个警示,让他们不要花天酒地做个贪官。” 朱标撇了撇嘴,朱元璋对待官员仁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谁不知道在洪武朝当官是高危职业。 “爹,您要这么说,那我还得给您算笔账,一个知县一个月俸禄才七石米,你算的是他自己加上老婆孩子刚好够吃。可是就算混的最差的一个知县,也得有一帮随从啊!而且还有迎来送往,逢年过节的钱。我知道您的本意是为了百姓好,可是这就像是治水,堵不如疏,当官的俸禄不够,只能从百姓头上盘剥,您听说过淋尖踢斛和火耗么,这现在都已经成为当官的行业收入了,这收入是从哪来的,还不是从老百姓头上来的。” 朱元璋倒是听了进去,但是还是不愿松口。 “就算你这么说,咱也没钱给他们那些当官的涨俸禄,国库紧巴着呢,还得打仗。” 朱标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 “老爹,跟我哭穷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给你算算,我去年为国库就增添了几百万两税款,如果商业改革完成,一年还得再添上千万税款。而且你说穷?咱们还是谈谈藩王的年俸吧,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您那些乡里乡亲,七大姑八大姨都叫您封王封公的,要不咱算算一年多少钱?” “给咱打住!咱就不应该让你小子知道得太多,现在倒是来教训起你老子来了,行行行,你小子现在能挣钱了,能充实国库了,你说咋办,咱听你的就是了!” 朱标嘿嘿一笑,“没办法,把握经济命脉的人自然有话语权。爹啊,要让我说,咱就给他们这帮官员都涨俸禄,而且不给粮米了,直接换成钱,反正咱现在不差钱,以后更不差钱。我看尤其是知县一级的官员,这些小官最贴近百姓,待遇也最差,我看可以把他们俸禄提到一百两一年,衙门公费一年给点。然后明文规定不能淋尖踢斛和收取火耗,违者必罚!最后再增加一个养廉银的制度,就是官员在任期内没有贪污腐败,没有犯大的过错就可以领取。这部分就从火耗上面出了,您看咋样?” “一百两一年,怕是太多了吧,而且这还给什么养廉银,岂不是把这帮家伙养得流油?这帮人兜里要是有钱了,什么事干不出来?不行不行!”朱元璋直摇头。 “您别急,提高俸禄只是第一招,我还有第二招呢,就是胡萝卜加大棒!既然我都给你这么深厚的俸禄了,你要是再贪污和盘剥百姓是不是就说不过去了?我们就加大监察力度,各省府道县都设立专门的监察机构,查当地官员的违法情况。您不是也设了鸣冤鼓么,设到每个村里。只要有贪污超过十两银子或者盘剥百姓的事情,就地枪毙!” “好!这听着就痛快!不过标儿啊,啥叫枪毙?” 朱标挠了挠头,“就是砍头……” “哦!这倒是应该,咱都给你提高俸禄了,还敢贪污,就是死路一条!”朱元璋的眼睛瞪得老大。 “我觉得监察机构可以给一定的权力,基本上来说,遍布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地区,甚至百姓都可以直接向监察部门检举。但是这帮人只有监查和检举的权利。您看咋样?” 朱元璋咧嘴一笑,“自然是挺好的!” “至于钱的事儿您就不用担心了,我会设立个商业部,也归户部管理,不过是额外独立出来的部门,专管商业,预计可以为国库每年增加赋税上千万两。” “好!你小子也长大了,是时候该为你爹分忧了。咱给你权力,只要是你觉得可以干的事儿就去办吧,跟我汇报一声就行。”朱元璋用力地拍了拍朱标的肩膀。 “好嘞爹,那我去忙商业的事儿了……” 朱标带着青春的气息跑开了,朱元璋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感叹。 “有这儿子,咱能早早就让位咯。” …… 第二天的早朝,朱元璋宣布了两件震惊朝堂的事件,第一件就是给各级大大小小的官员涨工资,而且以后的俸禄都会用真金白银来发放。 “陛……陛下……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一位须发洁白的五品老臣问道。 “君无戏言!” 朱元璋话音一落,那老臣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痛哭流涕。 “你哭什么?”朱元璋也懵了。 “呜……回陛下……臣哭的是,终于不用天天吃咸菜了……臣的俸禄真不够家里用的,我还不敢贪污,只能天天喝粥吃咸菜……”那五品老臣也不顾及什么朝堂礼仪和面子了,他只知道自己终于能吃上点好的了。 朱元璋长叹一声,看样是他有些过于苛刻了,这朝堂上的官员都如此,就更不用说那些连他面都见不着的县官了。 “这俸禄咱是给你们涨了,但是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咱丑话说在前头,俸禄都涨了,谁要是再敢给咱搞贪污腐败这一套,只要贪超过十两银子,通通拉出去砍了!” 台下的老臣:“钱都涨了还贪个啥劲?这么大风险,不贪,刀架脖子上也不贪!” 众人哄堂大笑,连朱元璋也忍不住笑了,朝堂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咱要说的第二件事,就是由太子朱标设立商业司,从今以后的商业系统和商业税,都由商业司管辖。” …… 朱标这时候可不在朝堂上,他忙着带着一群人开会,制定政策。经过一群人不眠不休的讨论,终于敲定了章程。 凡经商者,都必须分为以下:小摊贩、店铺经营、大型商业。想要经商,就先需要在商业部登记,花一两银子办一张经营许可文书。有了这经营许可文书,便可以从事商业活动。然后根据经营的种类收取税款,小商贩只收取微薄的税款,店铺经营次之,大型商业需要缴纳的税款最多。如果是想从事出海经商这种特殊行业,除了要申办特殊的许可,还要苛以重税,毕竟朱标也干过出进出口的买卖,自然明白其中的利润有多丰厚。 按照朱标的设想,商业司作为一个新成立的机构,未来会开设在大明的每个地方,大明今后的形势,将是商业和农业齐头并进,不过对商人的要求也变得更多:禁止偷税漏税、禁止哄抬物价、禁止无证经营,违者罚没家产,予以重罚。而茶盐马铁等特殊行业,依旧由国家经营。 朱标商业司的政策一推出,便在大明掀起了一阵经商热潮,短短数月,仅申办许可这一项的收入,便抵得上大明之前一年的税收,对此朱元璋乐得抱着他狠狠地亲了两口。 趁此良机,朱标又策划创立了农业部、工造司。农业司的初衷就是改良作物,推广作物,应对天灾指导农民应对,为此朱标还张贴皇榜,召集了不少的种地高手。而工造司就简单粗暴,鼓励发明创造,自古以来一直被嗤之以鼻的奇技淫巧,在洪武一朝终于大放光彩。尤其是武器军火等方面,第一年便造出了只在书中存在的诸葛连弩,一连可以发射数只弩箭,异常凶猛。 在朱标搞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朱元璋也没闲着,他谋划了多年的神秘监管机构,已经在建立之中。 “咱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每个官员,每个皇亲国戚,每个重要的人,咱都要知道,他在干什么,吃的什么饭,说了什么话,甚至睡了哪个女人?明白么?” 毛骧的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动着,这还叫简单?但是作为一个敬业的人,毛骧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 朱元璋用食指轻点着脑袋,“这些人,一定要绝对的机密,彼此之间只能上下级联系,全都直属于朕。要在所有人的身边都埋下眼线。” 毛骧皱了皱眉,“那太子殿下呢?” “也可以!” 毛骧:“明白了,我马上就安排人去东宫,严密监视太子的一举一动。” 朱元璋气的发笑,“咱是说你向太子汇报也行,谁让你去监视他了?咱的以后就是他的,他如果有吩咐,你也要照办。” 毛骧:“是我唐突了……” 朱元璋:“这组织的名字咱都想好了,就叫——锦衣卫!” 第60章 你吃了吗 偌大的奉天殿中,一君一臣上下对立,为君者高傲地俯视臣子,臣子却只能低下头不语。 “刘伯温呐,这现在的朝廷已经没有宰相了,咱很好奇,你觉得谁可以当这个宰相?”朱元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皇上既然已经有心目中的人选了,又何必问我。” 朱元璋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你是说胡惟庸?那你觉得他咋样?” 刘伯温摇了摇头。 “胡惟庸是一匹烈马,虽然有才干,但是让他拉车,早晚会出事的。” 朱元璋一捋胡须。 “那杨宪已经被杀了,他证明自己干不了宰相的工作,剩下的人也就剩了个被贬了职的汪广洋,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要是合适,朕就把他调回来。” 刘伯温苦笑着说道。 “以杨宪的才干都无法胜任宰相,汪广洋还不如杨宪呢,更当不了宰相。” “那你说这朝堂之中,还有谁能胜任宰相的职位?” 朱元璋颇为不解,随后刘伯温便是一拱手。 “臣以为,朝中能胜任宰相的人选,只有李善长。李善长功勋卓着,劳苦功高,有能调和群臣的能力和气度,这宰相的人选,非他莫属!虽然李善长现在已经去养病,但是陛下可以等他身体好些了之后再度启用,以臣之见,这朝廷中能做得了宰相的,只有他了。” 刘伯温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十分诚恳,但是朱元璋却有些不屑地笑笑。 “谁说这朝廷中没有别人能当宰相了,咱看你刘伯温刘先生,就能当这个宰相嘛!” 朱元璋此话一出,刘伯温脸色顿时大变,跪在了地上。 “微臣的性子太直,而且又嫉恶如仇,只能做监察御史的工作,却当不得宰相,而且臣身体不好,不胜繁剧,恐怕是当不了这宰相。” 刘伯温此话一出,朱元璋的脸色顿时剧变。 “你说这嫉恶如仇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百官在你心里是恶,还是朕在你心里是恶啊!朕知道你自命清高,知道你瞧不上这帮人,在你的心中,恐怕只有唐宗宋祖那样的君王才值得你辅佐吧!” 刘伯温被朱元璋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跪在地上接受训斥。朱元璋也知道他的脾气,末了也只是摆了摆手。 “你退下吧!” 刘伯温仍旧没发一言,就这样离开了奉天殿,看着那略显佝偻的瘦削人影,朱元璋心里不知为何感受到了挫败,一种深深的挫败。他可以征服天下,可以对任何人下达旨意,但是,他却从来没有让这刘伯温真正的服他。 不知不觉,朱标走到了朱元璋的身边,他听到了奉天殿的吵闹,也知道了刘伯温和朱元璋的闹剧。 “咱……咱真的没想过杀他,咱知道他是个好官,也知道他很有能力。可他就是太傲了,本来,我以为封他为诚意伯,年俸只有区区的六百石,他就会醒悟,会对咱更有诚意。可是我还是得不到他这片心。标儿啊,也许只有你当了皇帝,才是刘伯温理想中的皇帝吧……”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长叹了一口气,一旁的朱标走到了他的身边安慰着他。 “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又何必为了他烦恼,就算你是皇帝,也没法让天下的人都臣服于你。” “那你怎么想?这宰相谁来当?” 朱标撇了撇嘴,“那必然是小胡大人了,除了他谁还能当这个宰相?且不说能力人脉什么的,杨宪不就是个教训么,如果你找的丞相不是淮西集团的人,那不妥妥是下一个杨宪?所以于情于理都只有胡惟庸能当宰相。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朱元璋疑惑地看着他。 “没事,反正我是觉得胡惟庸当宰相不错。” 朱标想说的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如果胡惟庸当上宰相,那他肯定会飘,飘了之后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朱元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给宰了,然后就会废除宰相制度。废除宰相制度是对是错暂且不论,就冲着后来胡惟庸干的那些破事,和淮西集团各将领勾勾搭搭,欺上瞒下,胡惟庸就必须死,而且经过朱标调查,商州的奸商屯粮,背后很可能就有胡惟庸的推波助澜。 此人,确实留不得啊! 朱标是老朱的刀鞘,不该杀之人自然不要杀,可是该杀之人,他也不能心慈手软。 “成!咱就听你的,先立胡惟庸当那宰相,不过他可得好好干这个宰相”朱元璋在好好干三个字上用了很强烈的重音,其中的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那儿子就先行告退了?”朱标抬脚便要离开。 “等等!标儿,你最近去见青儿了没?” 朱标摸了摸鼻子,有些口是心非地说。 “去看她干嘛?一个小丫头,我一天正事那么多,又是兴办三司又是增加赋税的,最近哪有空去见她……” 朱标说的一半真一半假,真的就是他最近确实很忙,三司刚刚开设,正是需要人盯梢制定战略的时候,一个商业司就极大地增添了大明的赋税。至于农业部改良的种子已经可以在原有的基础上提升百分之五的收成,可别小瞧这百分之五,大明有多少土地,如果作物的产量都能提高百分之五,那将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至于工造司么,他们改良设计的武器连朱元璋也啧啧称奇,马上批量制造送往北伐前线去了,果然科技发展总是先体现在武器上。 至于朱标说的假的一面嘛,那就是他也没一点时间都腾不出来,只是没时间去见那小丫头,不对,现在可是应该叫大姑娘了。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未婚妻一点点长大是一个很奇妙的事情,以前是像哄女儿一样哄她,长大以后可就不能这样了。所以他其实也在有意无意地躲着常青儿。 “咳咳,要让咱说,你们也不小了,这十六岁其实就该成婚了,但是确实那时候你忙于国事,上个月你就过了十八岁生日了,再过两个月青儿也十八岁了,你不着急人家可着急了哦,她娘可没少来找你娘说话,那意思还用咱说么?”朱元璋露出了一脸姨母笑。 朱标也明白,这是古代,女子一般是十六七岁就要出嫁了,如果自己还拖着不娶,那常青儿的名声可能也不太好听,常遇春一家也会觉得没有面子,但是他还是小小的矜持了一下。 “您就会这么说,那人家家里还没明确表态嘛,而且这种事情不是主要得看当事人,您不得看青儿想不想嫁。” 朱元璋哈哈一笑,“小子,你可别骗你爹了,咱是过来人。那青儿不想嫁你想嫁谁?人家的心从小时候就在你身上了。咱和你娘肯定没问题,对青儿都是一百个满意,这丫头知书达理,温婉可人。至于你常叔叔那边,只要你开口,咱马上给你提婚去!现在主要不是看你小子是个啥态度么?” 朱元璋一向是个急性子,在儿子的婚事上就更急了,按老朱的脾气,都恨不得今天下聘,明天大婚,十个月后抱孙子。 “爹,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别急,这样好吧,我这几天先把手上的活都放一放,去找青儿谈一谈,如果没问题我就告诉您。那太子大婚也不是小事情,也得准备好久嘛,那全国上下可都看着呢。”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的在理,那你就去吧,你手上这些事儿咱先帮你盯着。” 朱标一惊,“现在?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朱元璋向来没有拖延症,“现在就去!立刻!马上!” “要不您让我想一晚上,我先措措辞。” 朱元璋已经开始解自己金线编织,镶嵌着翠玉的腰带了。 朱标:“我现在就去!来人,备轿!” 看着朱标落荒而逃的身影,朱元璋最终还是忍不住偷笑了起来。别管这孩子长到多大,多有出息他老子还是他老子。一言不合就腰带伺候,这招制他一辈子。而且这小子,事关婚姻大事居然还敢拖拖拉拉,也确实该揍! 朱元璋重新把腰带系好,满脸笑容地跑去坤宁宫找马皇后了。 “妹子啊!咱跟你说个大事,哈哈哈哈哈哈!” 老朱人未到声音先到,所以说别管这人混到什么地位,只要有八卦,还是先跟老婆讲…… 坐在轿子上的朱标内心五味杂陈,自己上辈子可是连女孩子手都没拉过的老光棍,这辈子刚到十八岁就要结婚了,这剧情反差也确实有点大了,让他不禁怀疑老天爷是不是可怜他,所以这辈子直接送个媳妇到他面前。这份大礼,可真厚重啊! “我见到她该怎么说呢?青儿,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想我?不行不行,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样太猥琐了……” “青儿,我爹喊我跟你结婚,你答不答应?不行不行,太直接了……” “青儿,我们谈谈人生聊聊理想?你未来有什么愿望?会不会扯太远了……要不还是让她先开口吧,可是她如果问我最近干嘛,为什么不理她怎么办?唉,这事儿怎么比处理政务还难啊……” 朱标内心博弈,自言自语了一路,然后李三思突然掀开了轿子帘。 “我说太子爷,您自言自语地嘀咕一路了,这常府可到了。” 不知不觉,朱标便来到了常府,他深吸了一口气,叩响了大门,守门人见是朱标急忙通传,不多时候,一个俏丽的人影便钻了出来。 “标哥哥,可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怎么突然来我家了,有什么事嘛?” 朱标将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通通过了一遍,调集了大脑全部的细胞,然后所有的智慧最后汇聚成了一句话,缓缓开口。 “那个……青儿,你吃了吗?” 第61章 下辈子,只属于我 天香楼,乃是应天城中颇具盛名的酒楼,厨子的手艺远近闻名,就连一些朝中大员和皇亲国戚也总是到此小酌和宴客,而今天,天香楼的包间里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标哥哥,这个炙羊肉好好吃,嗯!这个莼菜羹也不错!” 常青儿正大快朵颐,不过吃象比起他老爹来说还是文雅了许多。朱标则在一旁懊恼,自己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然后常青儿很自然的一句还没有,他俩便出现在了这里,不过想想也是,好久没有陪这丫头一起吃饭了,上次,还是在上次。能用美食打破僵局也不错,嗯,美食万岁。 “青儿,不用急,后面还有菜呢。” 朱标很自然地夹起一筷子龙井虾仁放在了常青儿的碗里。 “嘻嘻!我只是很久没和标哥哥一起吃饭了,所以很开心。” 小丫头这么说更是把朱标的一颗责任心放在火上炙烤,而且还撒了一把辣椒面和孜然。 “我最近确实有点忙……忙得晕了头,所以就有点忽略了你了……对不起啊。” 朱标的理由相当笨拙,但是最起码认错态度还比较端正。 “没关系啦,标哥哥现在是太子,肯定有很多事要忙,只要有时间能陪我吃个饭,逛逛街我就很开心啦!” 朱标此时鼻子一酸只想给自己两巴掌。 “青儿啊,那一会吃完饭你还想干嘛?” 常青儿的筷子一放,“我还想去秦淮河游船!” “吃完就去!” 午后,微风习习,两个人便泛舟于河畔,倒是颇有一些意境。 朱标:“青儿,我们谈谈人生聊聊理想吧,你有什么梦想么?” 朱标用实力证明自己的情商永远赶不上智商。 常青儿一撩头发,“你说的是什么方面呢?” “什么都可以啊。” 常青儿双手托起香腮,凝望着河面。 “小时候我的梦想只有两个,那就是爹爹上战场能平安归来,还有一个就是能一直在标哥哥身边。” 朱标一愣,“那现在呢?” 常青儿莞尔一笑,“现在呀,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希望能永远陪在标哥哥身边,以妻子的身份。” 朱标咬了咬嘴唇,“我爹……我爹问我们什么时候成婚,我跟他说,我先来征求你的意见。” 常青儿银铃一般地轻笑,“我知道呀,早在两年前他就和我爹谈过这事,被我偷偷听到了。” “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没和我说?是不是你不愿意……” 常青儿气鼓鼓的样子,然后掐了朱标的胳膊一下,倒是没太用力。 “你是不是傻瓜,我哪里会不愿意……我只是知道你很忙,不愿意用这种事去打扰你好吧,你是太子,又不是一般人,你有很多国事大事要去做,我可以等的,一年也好,两年也好,反正只要最后是你来娶我就好。” 朱标此时的内心:我真该死啊! “可是……可是我是太子,我没法答应你,所有的心思都在你身上,也没法子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甚至……我也没法答应你,只娶你一人……你明白吗?”朱标紧紧地咬着嘴唇。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的,身为皇家的人,以后还是要做皇帝的人,霸占着你,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是不太可能,我也知道,也许你以后身边还会有其他的妃子,这些我全都知道的。”常青儿十分洒脱淡然。 “所以你也愿意?” “有什么办法?你不只是我的,而且也是大明的。你有那么多的事情去忙去处理,我不是不懂事的人,我也知道,以后你当了皇帝,可能会有其他的妃子,但是我不在乎,只要能陪着你其他的我都可以不在乎。” 常青儿顿了顿,突然又岔开话题。 “标哥哥,你还记得定远那次么?” “嗯,我记得,我那个乌鸦嘴一语成谶,害得你被歹人掳走了,想去救你还连自己都折进去了,最后还是我爹带人把咱们救出来了。”想起自己当年英雄救美未遂的糗事,朱标也忍不住笑了。 “我这么多年一直都习惯在你的身边,唯独两次差点失去你,一次是你从马上跌落,命悬一线。还有一次就是在定远,被人掳走的时候我很怕,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但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你一定会来救我的,所以我就不怕了。” 常青儿拉过朱标的手,“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愿不愿意陪你谈一场平等自由,充满现代气息的恋爱?虽然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是没懂什么意思,但是我的答案是愿意。也许这辈子,我不能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只要能与你相伴,我便别无所求。不过我听说人都是有转世的,如果有下辈子,那我就要霸道一点,让你只属于我!” “青儿……” 朱标凝望着她清澈的双眸,两颗心越靠越近,最终触碰在一起,两瓣柔软的唇吻上了朱标,虽然生疏,但是热烈。此时微风袭来,倾听着少年少女的心事。也见证着这缱绻缠绵的一幕…… 船尾摇船的李三思:“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 另外两名护卫:“大哥,你真的什么也没看到么?” 李三思:“闭嘴,都给我面朝船尾,失明半个时辰!” …… 朱标带着一脸轻松回到了东宫,而马皇后和朱元璋居然都在东宫喝茶,可能喝茶是假,等他的消息才是真。 “标儿,怎么样?”马秀英一脸笑眯眯地问。 “嘿嘿,让我爹找钦天监的人挑个好日子,可以去提亲了!”朱标居然也有些害臊。 “哈哈哈哈!妹子,咱说啥了,咱就说肯定没问题,咱家标儿一出马还不得马到成功,这次你可是失算了,今天晚上就帮咱洗个脚吧,嘿嘿嘿……”朱元璋一脸的得意。 “你个朱重八,不就让你赢了这一次么?我给你洗脚难道你不给我洗?”马秀英也憋不住笑,儿子要娶亲了,她这当娘的说不高兴也是假的。 “那个……标儿还在这呢,给咱留点面子哈……” 朱标只觉得好笑。 “爹娘你们俩这是?” 朱元璋嘿嘿一笑,“咱和你娘打了个赌,咱说你这次去肯定能把事儿定下来,你娘说青儿还得矜持一下,这么看来,你娘还是不懂女儿心呐,这待嫁的丫头也是心急着呢!” 马秀英银牙一咬,伸手就揪起朱元璋的右耳朵。 “好你个朱重八,含沙射影地说我年纪大了是吧!我看你真是胆子不小啊!” “哎哎哎……妹子,咱现在都是皇上了,怎么还揪耳朵啊?揪这方便么?孩子还在这儿,留点面子,留点面子……” 马秀英一松手,然后看着朱标。 “也是,这儿子都要成婚了,想不老也难了,让你爹挑个日子,去老常府上跟他商量商量,尽早把日子定下来,这大婚要筹备的东西还挺多的。” 朱元璋摸了摸耳朵,咧嘴一笑。 “那还挑啥日子?择日不如撞日,咱今天就去,这老常现在身体养得也不错,咱给他带两坛子御酒,还怕搞不定他?保准让他心甘情愿地把女儿嫁过来!” 马秀英也憋不住笑,“你呀,还是你鬼点子多,这点心眼全在这了。” “行了!咱这就去,儿子,妹子,等咱好消息吧!毛骧,把咱那七十年陈酿取两坛子!” 朱元璋一直都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事关好大儿的婚事,老朱更是一马当先。 “你爹这家伙还真是……”马秀英的笑容也收敛不住,随后看向朱标。 “标儿啊,这青儿可是个好姑娘,以后一定得好好对待人家。” “放心吧娘,我对青儿一定比爹对你还好。”朱标抿着嘴。 “你这孩子,真是的,那娘就为你们筹备婚事去了,到时候可得早点生个大胖小子,娘可也想当奶奶了。”马秀英一脸姨母笑。 “娘,您怎么也跟我爹学坏了。” …… 翌日早朝,朱元璋红光满面,满脸写着高兴。 “朕今天宣布个事儿,鄂国公常遇春长女常氏,温婉贤淑,深得朕心,朕已经决定将常氏许配给太子朱标,钦天监说下月初八是黄道吉日,那就下月初八正式完婚,太子大婚,普天同庆!” 朱元璋此话一出,众大臣也都面露喜色,这太子大婚确实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也宣告着大明人丁兴旺,如日初升,他们这帮大臣甚至黎民百姓也能沾上些光。 “朕要宣布的第二件事,就是任命胡惟庸为宰相,统领百官。” 朱元璋此话一出,众官员都纷纷看向胡惟庸,胡惟庸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眼神中的骄傲还是掩藏不住,看来这场浙东文官集团和淮西集团的交锋,终究是淮西集团更占上风。 “朕要宣布的事情就这两件,不知列位臣工们可还有事要启奏?” 朱元璋话音刚落,一阵苍老的声音便响起来。 “臣刘伯温年迈体衰,面对政务力不从心,希望皇上恩准臣告老还乡,回青田养老。” 朱元璋背过身去,长叹了一口气。 刘伯温,你到底还是没给我留面子! “你也是太子的老师,就算要告老还乡,也不急于这一时,最起码,喝了太子这杯喜酒再说吧?” 刘伯温跪地叩首。 “谨遵皇上旨意!” 第62章 太子大婚 农历正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而这一天,全国所有的目光都被一场世纪大婚吸引去了,大婚的双方,一个是洪武皇帝朱元璋的长子朱标,另一个则是鄂国公常遇春长女常氏。 “虽说是成亲,但是这么打扮会不会有点太喜庆了,我感觉自己好像个红包……” 朱标自打早上一睁眼便有丫鬟仆人来为他沐浴更衣,不过既然是大婚,平时的太子常服自然穿不得,织造处专门为他做了一件婚袍,通体大红,金线绣着五爪金龙彰显着太子的身份,连胸口也不忘用上等红绸绑起一朵花。 “今天可是太子大婚的喜庆日子,自然要不一样了,而且还有好多礼仪要遵守呢!”宫女满脸绯红地回答。 “一提起这礼仪我就头疼,什么哪只脚先迈,怎么走路,还有拜天地父母,什么合卺之礼……我说咱这结个婚为啥有这么多规矩啊!” 小宫女掩嘴偷笑,“因为您是太子殿下啊,大婚可是举国同庆的大事。” 朱标摇了摇头,“因为我们是中原正统,礼仪之邦。不过这套班子好像没流传到后世,可惜了……” 小宫女明显听不懂朱标的话,不过也见怪不怪了,听说这位太子怪话多,想法多,不过人还是个好人,最起码对待他们这帮女婢比较宽仁。 “拿着吧,既然咱今天大婚,那你们几个也沾沾喜气。” 朱标嘿嘿一笑,从一旁掏出了几个红包,里面装的都是百两面值的大明龙钞。 “多谢太子殿下!”小宫女们急忙跪地磕头,对他们来说,这宫里最好的事儿就是大婚了,赏赐总能落到每个人头上,不过如果是丧事,那就得学会哭,最起码要悲痛万分,要不然一个运气不好,可是会被安排殉葬的。封建社会,宫女也不好当啊! “太子殿下,太子妃的花轿到东宫门口了!请您去东宫正殿呢!” 朱标急忙穿好靴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匆匆赶去,一旁的小宫女眼尖,看到桌子上遗落的太子金冠,急忙大喊。 “太子殿下!您先别急啊!帽子还没带呢!” …… 浑身喜气的朱标在正殿等候着,女官便牵着常青儿进入殿内。饶是朱标看了常青儿十几年,仍是被她今日的装扮所震惊到。常青儿头戴凤冠,上面是一只镶嵌着宝石五彩斑斓的雉鸡,正是太子妃的地位彰显,冠的下方有三扇博鬓,展开后如同五彩缤纷的凤凰尾巴。身披霞帔,如将傍晚的晚霞穿到了身上,而盘起头发的常青儿面若桃花,略施粉黛,肤若凝雪,两片红唇欲滴,看到朱标,脸上仍是无法隐藏的笑意和娇羞。 “太子殿下别愣着了啊,快和太子妃行礼吧!”女官笑着开口,才将朱标的魂拉了回来。 “哦……” 所谓行礼,并不是两个人行对拜礼,而是太子妃向太子行拜礼,自称妾,以示谦卑。众多的礼仪中,朱标最不爽的就是这条,明明就是封建文化的糟粕嘛!但是他也没办法,毕竟现在还是太子,等他当皇上了,就把这条改了。 行完拜礼之后,朱标牵着常青儿的手,将她扶起,还忍不住在她耳畔轻轻说道。 “青儿,你今天可真美……” 常青儿笑笑,朱唇轻吐。 “那也只为君一人画红妆。” 女官看着面前这对璧人,笑意也是遮不住。 “下面有请太子和太子妃去大殿内行合卺之礼,接下来就是礼部官员主持了。” 牵着常青儿的手,朱标也有点紧张,毕竟结婚嘛,这两辈子还是头一遭,来到了大殿之内,众文武百官已经齐聚,朱元璋和马皇后端坐殿中,负责主持的是一个须发洁白的老头子,一看就相当迂腐,不过阅历显然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规矩就装在了他的肚子里。 “上合卺酒,有请太子和太子妃交杯共饮!” 两杯散发着浓香的御酒递到了两人面前,哪怕朱标对酒没什么了解,也能闻出来这起码是百年以上的御酒,看样子这好大儿成亲,老朱也是把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二人挽过手臂,彼此交杯,饮下了合卺酒,常青儿的俏脸更添了几分红润,别有韵味。 “礼成!接下来请众人来到殿前,行拜堂之礼!”礼部老头的中气很足,一嗓子殿内殿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牵着常青儿来到大殿外,看着那礼部的老家伙,朱标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异常奇怪的想法。 这应该是全国官最大的司仪了吧,一般人家可请不动…… 来到殿外,依旧是朱元璋和马秀英在上位,常遇春和蓝氏陪在一侧,文武百官皆在下方,而正中间则是正在新婚的小两口,不过这礼部的司仪老头却先站了出来,出了一阵子风头,一纸拜堂词念得抑扬顿挫,而那词的生僻程度,连朱标都没怎么听明白。礼部老头足足念了一刻钟,然后看向二人。 “请太子太子妃二人对拜!” 小两口面对面站好,对着跪了下去。 “一拜天地君亲!行礼!” 一拜三叩首。 “二拜高堂双亲!行礼!” 二拜六叩首。 “三拜百年好合!行礼!” 三拜九叩首。 “礼成,请起!” 朱标此时已经有点迷糊了,还是常青儿扶了他一把。 朱标内心oS:古人真麻烦,动不动就磕一个,见爹娘也磕,见大官皇上也磕,都是陋习啊……磕得我直迷糊。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对马秀英小声说着。 “咱标儿这身子骨行不行啊,咋瞅着有些弱呢,咱得给好好补一补了,好早点抱孙子……” 马秀英满脸堆笑,不动声色地掐在了朱元璋的手掌上。 “你这家伙,一天脑子里就是这些东西……” 朱元璋吃痛,但是当着文武百官自然不会失态,咬着牙小声说道。 “难道你不想早点抱孙子么?” “想!” …… 礼部老头一仰脖子,中气十足地又喊了一句。 “接下来,太子和太子妃携手入洞房!” 是不是很激动,但是先别激动,明朝的入洞房可不是现代的入洞房。最起码太子不是,早就熟读婚礼流程的太子爷朱某人内心毫无波澜。 所谓入洞房,则是要太子和太子妃携手先去祖庙祭拜,其实主要就是让太子妃来祭拜,以示虔诚,也让老祖宗认可这个媳妇。常青儿一脸恭敬地上香叩拜,反倒是后面围观的朱元璋红了眼眶。 “咱爹,咱爷爷,咱太爷爷……你们看到了么,这就是咱家标儿的儿媳妇,这姑娘可真不错啊,你们说,咱是不是找了个不错的儿媳妇,你们可得在天上好好保佑保佑他俩,保佑他俩长命百岁,多生几个娃,重八改天给你们多烧纸钱……” 马秀英:“人家标儿成亲带着媳妇来祭拜祖庙,倒把你激动成这样……” 朱元璋:“那是咱儿子,咱骄傲!” 马秀英:“……” 可惜入洞房最后一个环节也不是亲热,而是在洞房里再喝交杯酒。 朱标看着手中的美酒,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叹了口气。 “青儿,你说这谁想出来的规矩呢?怎么就知道喝酒,就算是交杯,那也喝的有点多了吧……” 常青儿轻轻与他挽过手臂,“喝吧,就快完事了。” “完事不了啊,一会还得宴客,这帮人指不定要灌我多少酒呢。” 常青儿的红唇轻轻吻了他一下。 “没关系,我会帮你喝,不会让人把你灌醉的。总不至于让你大婚当日醉到不省人事的。” 朱标智商瞬间降低了二百点,只会嘿嘿嘿地傻笑。 “嘿嘿嘿!好……” 其实宴客这个环节完全可以等明天,不过老朱一向没有拖延症,按他的话来说,人家起个大早来捧场,咱好意思不让人家吃饱喝足么?反正咱老家都是当天成亲当天放饭。 嗯,太子的宴席,所有的官员都以能喝上这杯喜酒为荣,所以自然盛况空前,基本上五品以上有资格的官员能来的都来了,再加上一些皇亲国戚,朱元璋的父老乡亲,远房亲戚,宴席就摆下了足足几百桌,然后,还有送礼物的环节,这倒是很好解释,来参加婚礼哪有不随礼的,几百年后,人家参加婚礼还知道给送俩暖壶,送个盆随个份子啥的,这帮全国最富贵的人聚在一起,更不会在这方面丢了面子,尤其朱元璋刚给这帮子官员涨了俸禄,这帮人腰杆子也硬了,出手一个比一个阔绰。 “吏部侍郎刘大人敬献翡翠雕刻龙凤呈祥一块,恭祝太子与太子妃百年好合!” “刑部尚书花大人敬献东海珊瑚一块,恭祝太子与太子妃福泽绵长!” …… 司礼太监念着礼单足足念了一个多时辰,而太子还得牵着太子妃的手跟人家回礼,哪怕只是拱手鞠躬,也让朱标累得找不着北。还有各种未出席的官吏也有礼物敬献,到最后朱元璋想了个法子,直接几个人一起送,一起念,一起回礼,这才让朱标不至于得颈椎病。 “标哥哥,我好像有点饿了,有点想吃饭。”常青儿嘴唇轻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也是,再忍一忍吧,不管谁结婚,自己的席不容易吃啊……” 这时一个瘦削人影走上前去,随后司礼太监通传道。 “诚意伯刘伯温敬献着书一套,恭祝太子和太子妃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刘伯温冲着朱标小两口一行礼。 “还希望太子和太子妃不要嫌弃。” 第63章 有个媳妇可真美 刘伯温的着作,朱标自然是有所耳闻,其中不仅包括天文地理,岐黄之术,还有风水玄学,星象占卜。后世更传刘伯温还留有玄之又玄的烧饼歌,百战奇谋,尸衣经,虽然大部分都是杜撰,但是对刘伯温的推崇可见一斑。 朱标和常青儿冲着刘伯温一行礼。 “老师留下的着作,学生必定会仔细阅读。” 刘伯温没有再说话,而是露出一个不明显的微笑,转身退下。 朱标看着佝偻的背影,内心突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听说窥探天机的人,总不会有好下场,能给别人算命预言的人,总看不到自己的命。他,也是吗? 他还来不及多想,各位大臣又都送献贺礼。正所谓前菜上完了就该上大菜,三四品的官员送完礼了,这下就该一二品的大员和诸王公贵族献礼了。 “中山侯汤和敬献白玉枕头一对,恭祝太子和太子妃百年好合!” “魏国公徐达敬献千年人参两支,恭祝太子与太子妃永结同心!” “韩国公李善长敬献黄金雕刻八仙过海,恭祝太子与太子妃福寿绵长!” 朱标眼睛一瞪,好家伙!自己大婚居然把这帮老家伙都喊回来了,尤其是李善长,一个称病退休的老狐狸都赶回来了。 朱元璋在后面面露不快。 “这帮老东西,咱平时喊他们都费劲,咱标儿大婚一个个倒是没病没灾赶过来喝喜酒了,出手还那么阔绰,看样咱现在的面子连咱儿子都不如了!哼!” 马秀英噗呲一笑,“怎么?连你儿子的醋也吃?” 朱元璋咧嘴一笑,“别人比咱强都不行,就标儿比咱强行!” 马皇后哭笑不得,“你啊……” 等到诸位大臣都送完礼物,便轮到了诸皇子进献贺礼,这种时候,更能表现出诸皇子之间的兄友弟恭,正是朱元璋喜闻乐见的剧情。朱樉朱棡率先一脸骄傲地上前。 “大哥,祝你和大嫂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我们兄弟俩为你们准备了一对纯金雕刻的龙凤。” 朱标满意的笑笑,点了点头。 “二位贤弟有心了!” 十三四岁的朱棣和朱橚也走上前来。 “大哥大嫂,祝你们白头偕老,缘定三生。我们俩现在还没那么多钱,只能送你们一个玉雕刻的石榴,希望你们多子多福。” 看着这俩弟弟,朱标也有些哭笑不得。 “四弟五弟有心了,你们好好跟老师学习学业,我到时候我给你们向爹要零花钱。” “好耶!谢谢大哥!” 小孩子的心思就是如此简单。 朱元璋也憋不住笑,“这小子,现在大明最有钱的就是他了,还跟咱要钱。” 余下的几个皇子也纷纷上前祝贺,但是年纪尚小,所以没有送礼物,只是背了一大堆的祝贺词,朱标也被这几个小家伙逗得合不拢嘴,答应让老朱给每个人都多给零花钱。 朱元璋:“?” 漫长的送礼环节终于结束了,朱标和常青儿终于能落座,但是他们还不能吃饭,因为就算是太子,也要去敬酒,虽然不用挨桌敬酒,但是被人拉着喝一顿也是少不了的。 “我们的小军师,小公子终于长成汉子了,现在都娶媳妇了,哈哈哈哈!” 当年跟着朱标一起的一帮武将都会心一笑,随后便拉着他喝了起来,徐达和汤和两人直接就起了哄,结果导致常遇春也失去了老丈人的沉稳,直接也加入战局了,朱元璋会心一笑,他也没过多指责这帮子老兄弟们,这时候说什么礼仪体统就太扫兴了,只是甩了一句, “可别把咱儿子灌得晚上找不着房门了啊!人家现在还有媳妇等着呢!” 朱元璋这一句说得常青儿满面羞红,然后直接替朱标挡起了酒。惹得一帮子叔叔伯伯辈的人笑道。 “这青儿才刚嫁过来就知道护着自己家的了啊!” “废话,谁家的汉子谁不心疼!你看咱皇上和咱皇后,那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朱元璋咧嘴一笑。 “他俩以后肯定比咱俩还强!” 马秀英也一脸姨母笑。 “这你们的皇上说了那么多话,就这句最说到我心坎里,儿女比父母强,那也是做父母的该高兴。” 常遇春几杯酒下了肚,便哭丧个脸看着朱元璋。 “唉!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咱这女儿就这么泼出去了!还是咱皇上合适,这女儿最后还是成了人家的。” 朱元璋嘿嘿一笑,“老常啊,要叫你这么说,那你这女儿可十几年前就泼出去了!早晚都是咱家的人,你也不亏,这不是也成了国丈了嘛。” 常遇春高喊着,“下辈子咱也要先生个儿子,儿子娶媳妇多痛快,你看咱皇上,那嘴都咧到哪了?” 朱元璋:“嘿嘿嘿,那你就等下辈子吧!” 常遇春满脸郁闷地又倒了一杯酒,新晋太子妃却给亲娘蓝氏使了个眼神,蓝氏秒懂,抢过常遇春的酒杯就喝了下去。 常遇春:“咋的?咱今天嫁女儿还不能多喝两杯了?” 蓝氏:“别问我,问你女儿去,不过人家现在可是太子妃了哦,皇家的人,你好像奈何不了人家了。再说了,就只准你嫁女儿多喝两杯啊,我还舍不得女儿呢!” 常遇春:“皇上你看她们啊!” 朱元璋:“你嫂子也在这呢,生活上的事人家说话可比我管用得多了。” 常遇春:“下辈子我也要当个女人!” 徐达:“老常啊,你知足吧,你要是当个女儿,那只要全天下还有女人,你就嫁不出去!” 汤和:“此话怎讲?” 徐达:“你敢娶个杀气腾腾,黑面魁梧的女张飞么?那肚子一挺比你还大两圈!” 汤和:“不敢不敢……” 常遇春:“你们真是够了,等你们嫁闺女的那天的!看我不笑话死你们!” 徐达:“我闺女还小呢,不着急,今天先笑话笑话你。” 常遇春:“你们真的是够了……” 就这样,这宴席一直开到了晚上,朱标被灌得也有些醉醺醺的,在几人的搀扶下才回到了东宫。 马秀英有些担心,“这标儿是不是喝得有点太多了?” 朱元璋自信一笑,“放心吧妹子,这小子没啥事,咱看他被人搀走的时候,问了他一句咋样,他没说话,就是跟咱比了个三的手势。” “三的手势?”马秀英颇为疑惑。 “就是大拇指和食指扣上,然后那边伸出三根手指头,咱倒是不明白这手势是啥意思,但是一想这小子还能跟咱比划手势,就证明肯定没喝多。妹子啊,你知道这是啥手势么?” 马秀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太子东宫里,众人将朱标送到门口,便离去了,常青儿正要搀扶,朱标却自己站起,冲着他笑了笑,完全没有喝多了的架势。 “标哥哥,你不是,喝醉了吗?” 朱标撇了撇嘴,“还真想在大婚当天把我灌醉啊,哪有那么容易,只不过是装醉嘛,我在行着呢!” 遥想前世,每次同学聚会自己总是千杯不倒,而现在这不到三十度的酒想灌醉他,做梦! “那我还替你挡了好多杯呢。”常青儿此时的脸颊确实泛着红霞,也有几分微醺的状态,颇为动人。 “走吧,天黑该睡觉了,该和媳妇入洞房了。” “白天不是入过了嘛?” “嘿嘿,那是虚的,这次是实的!” 常青儿好像突然懂了,粉拳直捶朱标胸口。 “坏死了你!” 床榻之上,此时的被褥已经焕然一新,全都换成了绣着金线的大红龙凤被,着实喜庆。 朱标躺在床上,便叹了口气。 “不管在什么朝代,结婚果然都很麻烦啊!” 常青儿靠近他,“那照你这么说,这婚还是不要结了?” 朱标歪嘴一笑,“该结还得结,不然上哪找这么如花似玉的媳妇。” 常青儿娇羞一笑,随即便和他四目相对,火热的嘴唇又触碰上了。只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好像熟练了不少。 “青儿,是不是该熄灯歇息了。”朱标脱下婚服,冲着她邪魅一笑。 常青儿羞红着脸,好像成熟的苹果,用着微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 蜡烛熄灭,两个稍显稚嫩的人钻进了被子里,被子里并不暖,两人便越靠越近,抱在一起拥吻,随后越抱越紧,身体也逐渐火热起来,内衣抖落,两个人便亲密地融合在一起,好像世间再也没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他们彼此之间,也从生涩到熟练,天地之间,深宫之中,两颗心便交融在了一起,在龙凤被中翻起了红浪。 深夜,常青儿带着满脸的红晕沉沉睡去,像一只小猫一样依偎在朱标怀中,感受着怀中人儿的体温,朱标也不经意间抱得更紧,感受着她身上的清香。 “果然哪个朝代都一样,娶媳妇还真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啊!” 看着怀中的人,朱标也第一次体会到身为丈夫的一种责任感。 “这一辈子,就让我来守护你,一定要和你白头偕老!” 第二天,朱标心满意足地系着腰带,而他的太子妃则帮他戴好了帽子,然后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叮了一口,随即抱住了朱标,在他身后一脸的幸福与娇羞。 朱标看着身后的常青儿,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有个媳妇,可真美啊!” 第64章 只有天知道 大婚之后的朱标太子,已经正式监国,为朱元璋处理政事分忧,很明显,朱标太子的能力是有的,但是这心性和身体嘛…… “这都是什么奏折啊!絮絮叨叨几千字,然后居然就是想让我给拨粮几千石,居然从当地几百年前的传说给我讲起,他咋不从神农尝百草讲呢,这还能和粮食挂上钩。” 朱标骂骂咧咧地将一份奏折扔到一旁,朱元璋嘿嘿一笑,捡了起来。 “你这算啥,咱前几天批了个折子,那个叫啥,茹太素写的,这人还真是个怪人,每次奏折都几千字起,这次更夸张,上万字了,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让别人给咱念,念到七千多字的时候还是满纸废话,不知所云。” “后来呢?”朱标开始好奇。 “后来咱实在是气不过,把那茹太素喊过来了,一顿臭骂,然后还拉出去打了顿板子。”朱元璋实在是憋不住笑。 “干得漂亮,老爹!” 朱元璋笑着摇了摇头,“等咱冷静下来,咱就让人接着把那折子给咱念完,然后发现一万多字的时候,这老小子提出了四点建议,还确实有可取之道,但是他前面那东拉西扯一万字是干啥?然后咱就下令,以后奏折都不能超过五千字,这你现在看的都是删减版本了,就这,咱一天还得看几百封折子。” 朱标咧了咧嘴,“谁有您这么好的精神头啊,一天几百封折子还得写批复,反正我这身体和精神头是赶不上您,现在看得我都头晕目眩的。” 朱元璋一脸关切地看着儿子。 “怎么?刚大婚就体力不继?你这身子骨还是虚弱啊,等咱让御膳房和御药局给你弄份大补汤,好好补一补。” 朱标脸臊得通红,“您现在都是皇帝了,怎么还没个正形,咱爷俩说的是一回事么?” “咋不是一回事?这体力精力不济可不行,咱还等着抱孙子呢,照你这个体格来看,岂不是还得很久,咱和你娘可不想等太长时间……” 朱标瞥了他一眼。 “我说的压根就不是一回事,那方面我行!而且很行!不耽误你抱孙子。可就是个好人,一天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奏折也是头疼,也就你这个开国皇帝,马上天子能看下去了。” “怎么说?”朱元璋颇为好奇。 “体格好,精神头足,谁能比过您啊!要我说啊爹,你手下那么多能人,干嘛不把事情交给他们,总结提炼然后跟您汇报不就行了。”朱标一摊手。 “信不过啊!咱真是信不过,这帮人的脑子里谁知道想的什么事,如果勾结在一起,商量着对咱,对大明不力怎么办?就像那胡惟庸,咱用着他,也防着他呢。” “可是您总得放权给他他才能露出马脚不是,而且我倒是觉得,不光是我,后世的后继之君也怕很难有精力去处理那么繁杂的政务,举国之大,万千事物加在皇帝一人身上,一般人可都受不了。” 朱元璋没有直接回答朱标,反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这胡惟庸一当上宰相,刘伯温就急着向咱乞求辞官回乡养老啊,确实有意思。” “我如果没猜错,你不想让他走吧。” “对!刘伯温有多大的本事,你和我都是知道的,这样的人如果落到了别人的手里,那对咱,对大明都是不利的,我倒是想留住他,可是他之前在朝堂上都那么说了,我怎么能一点余地都不给他啊……” 朱标看着眼前的朱元璋,用一句最精辟的话总结了他。 “爹,我觉得您好像有被迫害妄想症,思想也只能停留在地主阶级。” 朱元璋挠了挠头,“啥叫被迫害妄想症?不过你小子现在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现在连你爹你也敢骂了!” 朱标一惊,“我那是夸您呢,您不是不懂什么叫被迫害妄想症么,您怎么能说我是骂您呢?” “少来!咱是听不懂,但是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话,你不还说咱是个地主么?那地主能是什么好东西?咱小时候那村里的地主可是坏透了!” “哎呀,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想想,您是大明的皇帝,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不就是天下间最大的地主么。”朱标一通有理有据的解释,倒是成功将话圆了回来,避免了再次挨揍的下场。 朱元璋放下抚摸着腰带的手,摸了摸下巴。“你要是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咱就是这天下最大的地主,但是可能咱一开始就想当个地主,现在也是。咱只要有大明,有你娘,你们兄弟姐妹,咱就满足了。” 朱标看了看时间,“爹,这时间可不早了,我可不管您啦,我要去休息啦,这些烦心事还是您自己处理吧!” 朱元璋有些疑惑,“这才下午你就要走了?陪媳妇也早了点吧?” 朱标:“我要严格遵守三个时辰工作制,然后早睡早起锻炼身体。保证有个好体格,再说了,之前没有我帮您您不也能处理好这些政事,不差我这几个时辰了。那刘伯温要辞官回乡,好歹我也是他的学生,不得去送送慰问两句啊,您忙着吧!” 朱元璋叹了口气,“行吧,那你就去吧,那补身体的药你还要不要,要我就晚些让人送你宫中。” 朱标一脸无语,“我不是告诉您我这方面很行么,用不着那些东西!” “咱不是担心你身子骨弱嘛,那都是上等药材,没有副作用的,你当真不要?” 朱标:“不要!” 朱元璋:“真不要啊?” “好吧,那您让人偷摸送去,可别声张,我走先!” 朱元璋:“……” 看着朱标的背影,老朱也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这臭小子,还真的是鬼灵精的,不过啊,他说的也没错,咱就是个地主,大明就是咱的牛和土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咱现在都有了,咱这一辈子,足够了!” 可能从一开始,洪武皇帝想要的也并不多,只是几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 随后,朱元璋伸了个懒腰,缓解了全身的疲惫。 “刘伯温呐,你想回青田养老,怕是没那么容易,咱有能力让你回去,也有能力让你回来,没有你这鱼饵,咱怎么能钓起来那条大鱼呢……” 朱标乘着轿子,来到了刘伯温的府上,身为伯爵,刘府的气派程度可远远比不上其他的开国功臣,甚至略显寒酸,为了敲打他,朱元璋可没有给他太多的俸禄。 “麻烦通传一声,就说太子朱标来看望诚意侯刘伯温。” 守门人不敢怠慢,不多时,刘伯温便带着长子刘琏出门迎接。 “老臣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将刘伯温扶起,朱标露出了微笑。 “老师不必行此大礼,听闻老师有辞官归隐的念头,特此来探望。” 刘伯温无奈苦笑,“我风年残烛之躯,怎敢劳烦太子殿下来此探望啊,刘琏,快吩咐下人备茶,太子殿下这边请。” 跟随着刘伯温来到了内堂,下人的茶也上来了,朱标抿了一口,便察觉到这是寻常百姓才喝的粗茶,有些苦涩。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我府中只有些粗茶,希望太子殿下不要见怪。”刘伯温看出了朱标的为难。 “我哪里是嫌茶叶不好啊,我只是没想到老师居然如此清贫,也是我这个做学生的失职,应该多给老师家中送些粮米细软。” 刘伯温笑着摇了摇头,“我本就不贪图锦衣玉食,能有粗茶淡饭,寄情文学山水已经是乐事一件,更何况之前皇上给官员涨了俸禄,我那些钱,日子倒还过得去。” “那老师为何执意要辞官回乡呢,您知道我父皇那人的疑心病很重,你在胡惟庸上台之后提出辞官,他肯定会多心啊,认为你是不得宰相之位,愤而辞官。” 刘伯温点了点头,“我当时确实是没想到这一点,人们老说青田先生卦能通灵,可是我又不是神仙,更何况,揣测天象容易,揣测圣意难啊!那胡惟庸是李善长一手提拔的,他们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欲杀之而后快。我如果没猜错,他上位之后肯定会和皇上进言,细数我的过失,然后把我铲除,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自己主动请辞呢。” 朱标又喝了一口粗茶,“那老师为什么不当这个宰相呢?以您的声望资历,当个宰相还是容易。” 刘伯温笑了,“我平日里好为人算卦,当然也会为胡惟庸算卦,卦象上说他命里必有一劫,避无可避,而此人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如果说谁想对他动手,那必然是皇上看不惯他的娇纵,宰相一职,自古便与皇权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我猜,陛下如果借着收拾掉胡惟庸的契机废除宰相制度,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去争当这个替死鬼呢?” 朱标心中不禁赞叹,这刘伯温果然已经到了多智而近妖的境界,朝局上的事情他自然是能看得清楚,只是不愿意参与其中罢了,他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臣子,但是无论从哪个方面讲,他都应该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既然如此,那我只有祝老师一路顺风了。” 朱标一拱手准备离开,刘伯温便送他到了门外,却突然开口。 “不知道,我送给太子殿下的书您读没读?” “最近事务繁忙,还没来得及翻阅。” 刘伯温一捋胡须,笑道。 “有时间可以读一读,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更有万里江山。” “学生受教了!” 上轿子之前,朱标还是按捺不住,问出了他颇为好奇的一个问题。 “人人都说青田先生刘伯温算无遗策,可是老师,我想知道,您为自己算过命吗?” 刘伯温仰天长叹。 “自己的命,又岂是自己能看清的,我的命,只有天知道……” 第65章 朱元璋的手掌心 两个月以后,正是阳春,刘府大大小小的东西摆设已经装好了马车,不过只有可怜的两三车。两天前,朱元璋已经当众许诺刘伯温可以回青田养老,并赐予银钱田地,供刘伯温颐养天年。刘伯温大喜过望,急忙带着刘琏收拾行李,准备返回青田老家。 “父亲,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不过着实不多,我们今日就起程么?” 刘伯温点了点头,随即也上了马车,这几天,与他交好的宋濂吕昶也都纷纷登门拜访,几个老人坐在一起唏嘘不已,但是也为了刘伯温能回乡养老而开心。 出人意料的是,马皇后也来到过了刘府,为他送来了上万两银子,并嘱咐他不要多想,好好养老。 刘伯温想到了,马皇后送来的钱,也有朱标的意思,但是朱标如果来送钱,他肯定不会收的,只能假借马皇后之手了。想到此处,刘伯温也不禁老泪纵横。 “伯温此生至此,还能有人惦记,已然无憾了。” 随后,一辆马车载人,两辆马车载物,便消失在了应天的街道上。 出了应天,刘伯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在他心里,应天好像是个牢笼,自己一举一动全在朱元璋的眼皮底下,正所谓伴君如伴虎,伴朱元璋便如伴一只凶猛饿虎,但是不管怎么样,自己还是出来了。 “父亲,先歇息一阵吧,再怎么赶路也有八九天的路程呢,我怕您的身子骨受不了。”刘琏一向颇为孝顺。 刘伯温呵呵一笑。 “不妨事,我倒是没觉得辛苦,离开了应天,我的精神好了许多,这一路也不觉得颠簸。” 就像一只思乡的鸟,哪怕翅膀已经快要挥舞不动,还是想回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众人走了七八天,在快到青田的一处竹林,刘伯温吩咐众人停下休息,也好观赏一下风景,可没等众人休息多久,竹林深处便传来一阵窸窣声,随后十来个持刀的壮汉便出现,一个领头的刀疤脸来到前面,按照惯例念着开场白。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听到这话的刘琏皱了皱眉,意识到了这是劫道的歹人。 “这位好汉,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是片竹林吧,也没有树,怎么能是你栽的?” 刀疤脸瞪起眼睛,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随后便将刀架在了刘琏的脖子上。 “嘿!你他娘的,居然敢找茬?这竹子也是老子栽的,老子两年前种的竹笋,你有意见?” 刘琏:“没意见……” 此时刘伯温急忙叫住他,从怀里掏出银子。 “这位好汉,你也是为了求财,何必伤人性命,既然这样,老朽这里有五百两银子,希望好汉今日给我们行个方便。” 刀疤脸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确定分量没问题。 “你这老头倒是识时务,不过嘛,这些银子可不够咱的买路费,还有没有钱?全给咱掏出来,咱倒是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刘伯温在怀中掏出了全部财产,还有马皇后赠予的上万两银票,都交到了刀疤脸的手上,刀疤脸颇为震惊。 “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个老头还挺有钱的!” 刘琏瞪着眼睛,“父亲,那可是我们全部的钱,你怎么……” 刘伯温摇了摇头,“保命要紧,人没了要钱干什么。” 刀疤脸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懂事,走吧!”随后给众人让出了一条道。 马车吱呀的刚刚起步,刀疤脸就又提着刀带人围了过来。 “等等!你这些东西咱还没看,万一有值钱的老子不是亏大了?” “你们!”刘琏气愤不已。 “看吧。”刘伯温淡淡地说道。 刀疤脸带人上下打量一圈,发现除了一些旧家具就是书,也觉得没什么必要,随后便又提着刀将众人围了起来。 “老头!看你也有点背景,这样吧,让你儿子跟我们走一趟,给你几天时间,再凑个一万两银子,到这来赎人!” 刘伯温皱了皱眉头,这帮贼人不是一般的无耻和难缠,正当他思考如何破局的时候,一帮人影突然蹿出,仅几招便将众山贼擒拿,随后刀锋亮起,人头落地。为首的一人掏出布擦了擦刀上的血迹,随后来到了刘伯温面前。 “诚意伯有礼,我们乃是皇上麾下亲军都尉府的护卫,奉命护送您返乡,刚才护卫不及,让大人受惊了,请恕罪。” 刘伯温此时也一脸震惊。 “所以你们跟了我们七八天,我们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为首的人笑笑。 “隐匿、追踪、护卫都属于我等的拿手好戏,所以你们未发现也是正常,这条路上贼人不少,接下来还是由在下率人保护诸位吧!” 刘伯温没有拒绝,但是接下来的路程上,他一言不发,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 将众人送到青田祖屋,亲军都尉府为首的人一拱手。 “在下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要回去复命了,大人保重!” 刘伯温拱了拱手。 “将军慢走。” 回到祖屋的一整天,刘伯温都有些闷闷不乐,也没有开口,直到晚上,刘琏才敲开刘伯温的房门。 “父亲,这已经回到了老家,为什么你还不开心呢?” 刘伯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随后将他拽进屋子里。 “琏儿啊,这亲军都尉府这帮人出现得有点蹊跷。” 刘琏挠了挠头,“其实我也觉得蹊跷,但是您是开国功臣,皇上派人保护也在情理之中啊。” 刘伯温摇了摇头,“如果派人护卫,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为什么我们这一路上都没有察觉,只有我们被人拦路抢劫的时候,突然出现。” 刘琏大惊,“您是说?” “嘘!我怀疑那根本就是这帮人演的一出戏,只是为了告诉我,哪怕我回到了老家,皇上的手也还是能管到我啊!”刘伯温的脸色十分凝重。 “那我们今后该怎么办?” “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过以后说话要小心些,我怕皇上的人还未走远,就在周围盯着我。” 刘琏点点头,“我明白了,父亲。” 可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隔天夜里,刘伯温挑灯夜读,拿起了宋朝的一部东京梦华录,不知不觉的就读到了后半夜,读完还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若是有这东京梦华录下卷就好了,可惜家中没有,只能改日去县里看看了……” 第二天,仆人一打开门,一部崭新的东京梦华录下卷便放在了门口,仆人急忙将这本书送给了刘伯温。刘伯温接过了书,什么话也没说,而且从此以后,连开口都很少。 等到了十五,刘伯温准备祭拜先祖,结果第二天,门口便堆放了一堆祭祀用的贡品纸钱,刘伯温也只是吩咐刘琏将这些东西收好。 两天以后,刘伯温正在家中读书,房门便被人敲响,打开门,正是当日的亲军都尉府的领头人,这人左手拿着一幅画卷,右手提着一个食盒。 “将军,您这是?”刘伯温有些不解。 “我回应天复命,陛下让我将这两样东西送给大人,这食盒中乃是陛下恩赐的糕点,陛下有言:此糕点香甜软糯,不可不尝,命我给刘大人送来,连同画卷一起。” 刘伯温接过糕点和画卷,拿到屋里品尝起来,接着慢慢打开了画卷,当他看到画卷中的内容,手中的糕点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那画卷上画的,正是刘伯温本人,而且是他当日挑灯夜读,手中捧着一本东京梦华录,仪态神情,都画得惟妙惟肖。 刘伯温苦笑着,看向四周,却连一个人影也未发现。 “陛下,这就是您的手段么?您是想告诉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怕我到了天涯海角,您都可以看着我的一举一动么?” 刘琏听到了声音,急忙跑进屋内。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 刘伯温长叹了一口气,收起了画卷。 “没事,琏儿,你去回禀那位将军,就说劳皇上惦念,刘伯温的病已经好了,不日就将起程返回应天,劳他护卫和向皇上禀报了。” 刘琏大惊,“父亲,您怎么了?您不是好不容易才跟皇上请辞回乡养老么,为什么还要回应天啊?” 刘伯温抿了口粗茶,只觉得世间沧桑苦涩都融在茶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我走到哪,皇上都会惦记着我,那我在这和在应天又有什么区别呢?至少在应天,我还能离皇上近点。” 刘琏一脸似懂非懂,“我知道了……” 十日后,刘伯温再次回到了应天,随诸大臣一起参加早朝。朱元璋满脸笑容地看着这位去而复返的诚意伯。 “卿家之前身染疾病,朕可是非常担心呐,不知道现在病养好了没有?” 刘伯温急忙行礼。 “有劳陛下担心,臣虽卧榻,但是有了皇上的关心,不需多日就已痊愈,所以回来和皇上复命。” 朱元璋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朕就放心了,卿家可是朕的栋梁,朕看,即日起,你还是继续做都察院御史吧,俸禄涨一倍,如何?” 刘伯温急忙跪地谢恩。 “臣刘伯温谢主隆恩!” 君臣之间的对话,怕是只有彼此才能听懂,但落在别人耳朵里,便成了君臣之间亲密的含义,最起码在胡惟庸的耳朵里是这样,嫉妒便如火一般燃烧着。所以三天之后的早朝,朱元璋刚刚询问,诸位大臣有何事要启奏,胡惟庸便跪倒在地。 “臣宰相胡惟庸,要弹劾都察院御史刘伯温不赦之罪!” 第66章 击鼓鸣冤 朱元璋一听胡惟庸这么说倒来了兴趣。 “哦?刘伯温的不赦之罪?来!胡惟庸给朕讲讲,不过得有真凭实据,要不然可就是诬告了。” 胡惟庸抿嘴一笑,他敢告刘伯温自然是有所准备,至于证据嘛,自然也早已经安排好了。 “臣胡惟庸状告刘伯温之前乃是元朝旧臣,而且还精通风水八卦之术,所以在青田当地,寻得了一处风水宝地以作墓穴之用。臣已经派遣钦天监下属官员去查探,所得的说法是,此处风水宝地若为墓穴,则子孙后代皆可永得荣华富贵,甚至在世为君,刘伯温此举,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望陛下明鉴!” 胡惟庸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这种事情,罪名往往可大可小,如果朱元璋往大了追究,刘伯温必定难逃一劫,可是如果往小了说,这也是欲加之罪啊。 朱元璋一抬眼,“宣钦天监的人上殿回话!” 钦天监的官员很明显已经是胡惟庸的人了,上殿跪拜之后一抬头,看向朱元璋。 “禀皇上,臣得胡大人的命令去青田当地查探,刘伯温大人所选这块墓地正为青龙吐珠之状,若葬于此处,则子孙后代得享荣华富贵,甚至会沾上一丝龙气。” 朱元璋叹了口气,看向刘伯温。 “刘伯温,你怎么说这件事?” 刘伯温一拱手,“此处墓穴,乃是臣祖传的,列祖列宗都埋葬于此,若是真有什么大富大贵,龙气所论。为何臣的先祖不曾得了天下?” 胡惟庸一冷笑,“你现在已经是当朝权臣,封诚意伯,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了么?” 刘伯温无奈苦笑,“既然如此,臣也无话可说,只能回头让人将先祖挪坟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思索了半天,最后缓缓开口。 “风水之说,本就是玄之又玄,不可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随后朱元璋看向刘伯温。 “刘伯温呐,既然有人弹劾你,朕也不能坐视不理,这样吧,朕就罚你官降一级,仍然上朝,然后罚俸一年!” 众官员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在这个时候,罚俸一年绝对是断了家里的财路,连一家老小的开支都维持不了,这惩罚,说严重不严重,可说轻也绝对不轻。只有刘伯温心中是另一种想法,他本就风烛残年,身体欠佳,他更希望朱元璋能让他不用上朝,可以在家颐养天年,只是现在看来,这已经成为了一种奢望,但是谁又敢当着群臣驳了皇上的旨意,刘伯温只好颤颤巍巍的磕头道谢。 “臣刘伯温,谢主隆恩!” 朱元璋转过身,一挥手。 “下朝吧!” 群臣一个接一个离开大殿,而刘伯温只能最后落寞地离开。他刚离开奉天殿,就发现新晋宰相胡惟庸正在等他,见他出来,便露出了一副和蔼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不知几分是真。 “刘公啊,惟庸早就听说您擅长算卦,给人看命从来没有差错,只是不知道您给自己算过了没有?有没有料到今天会是这个下场?” 刘伯温面对胡惟庸的嘲讽并不恼火,只是淡然一笑。 “算命的人都是不能给自己算的,不过我虽然看不了自己的命,却能看到胡大人的。” 胡惟庸颇为惊讶。 “哦?刘公居然还给我算命了,那刘公说说,我的命如何?” 刘伯温一笑。 “胡大人尊贵至极,名列百官之首,仕途一路畅通无阻,只是命里有一大劫,怕是过不去,胡大人怕是难得善终啊。” “难得善终?刘大人此话怎讲?” 刘伯温挺了挺佝偻的后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难得善终的意思就是,胡大人您不得好死啊!” 胡惟庸大怒,“刘伯温!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你不得好死还是我不得好死!” 刘伯温没有再搭理恼羞成怒的胡惟庸,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哼!咱们走着瞧吧!” …… 刘伯温被罚俸一年的事情很快就在朝堂内外传开了,宋濂吕昶等人急忙去探望,本来也想好言安慰几句,给刘伯温留下一些银两,但是刘伯温摇了摇头,只是送别了几人,银两分文不收。 没过几天,刘府又迎来了一位尊贵非凡的客人,马皇后带着下属宫女侍卫给刘伯温送来了粮米布匹等过日子的物件,当然还有银两。 刘伯温急忙跪地迎接,马皇后却满眼热泪。 “刘伯温啊,我确实对不起你。本来以为能答应你让你回乡颐养天年,我也没想到现在情况会是这样……” 刘伯温叹了口气。 “皇后待我,伯温终生难忘,只是皇上注定不会放我,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无论是在青田还是应天,只要还在大明的疆域里,我就活在皇上的眼皮底下,那在哪又何妨呢?” 马秀英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当年朱元璋广邀群贤,她是听说过青田先生刘伯温的大名,竭力邀请,也是她在刘伯温饱受排挤的时候还帮助他在朱元璋阵营里站稳脚跟,可是现在她居然分不清自己是帮了刘伯温还是害了他。 “刘伯温,你给我听好了,什么都可以,你一定要活着,只要你养好身体活着,总有一天,我会和皇上说放你回青田养老,我和太子都会努力,但是你一定得活好了,这样才能不至于让我们的努力白费。” 刘伯温也不禁老泪纵横,望天长叹。 “谢皇后和太子的垂爱,只可惜青田路遥,望不尽满眼天涯啊……” 马秀英红着眼眶,匆匆离开。 太子朱标也在为着刘伯温而努力,可是平时对他百依百顺的朱元璋在刘伯温的事情上绝对不松口,朱元璋是个牛脾气,如果他认定了什么事,那其他人再怎么说都难以让他改变主意。朱标没有办法,只能从天永票号的账上调取银两,托马秀英送给刘伯温,最起码,能让他的日子过得不那么艰难。 “我只是想保全他,我难道做错了吗?” 朱标躺在寝宫的大床上,一阵头疼。常青儿温柔的给他揉着太阳穴。 “我觉得你没有错,刘伯温也没有错,皇上也没有错,只是各自的角度不同,皇上要为了整个朝廷去考虑,你是想保护忠良,刘伯温是挺立着自己最后的傲骨,也许你们都是对的。” “那我还要坚持下去么?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让我爹回心转意。” 常青儿的眼眸和他四目相对。 “做你觉得对的事情就好了,哪怕你被全世界的人反对,最起码我也站在身后。” 随后,温热的唇吻住了朱标。 “我明白了,我还是会坚持到底。对了青儿,现在是哪年?” 常青儿摸了摸朱标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就糊涂了,现在不是洪武五年么?怎么连日子也记不住了?这还是你爹的年号。” 朱标尴尬一笑。 “那……我本来就对日子不敏感嘛,更何况后来人都是用公元纪年。” 常青儿:“……” “好吧,既然是洪武五年,那我就还有时间,不管怎么样,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我不能让他再次发生。” 常青儿温柔地用双臂搂住他。 “我相信你,只要你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你也是一样……这一次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 朱元璋最近的心情很不好,因为朝廷中的暗流涌动,也因为马皇后和朱标等人总是为刘伯温求情,他自己在密谋着下一局大棋,可是一局棋里总是有弃子,而刘伯温就是这弃子,但是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不明白他的心思。正当他闭目养神的时候,毛骧却从外面跑了进来。 “启禀陛下,有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朱元璋此时正有些心烦意乱,只好挥了挥手。 “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必讲了,让下面的人办,咱现在正烦着呢。” 毛骧有些面露难色。 “陛下,这件事下面的人可能是办不了,只有您能办……” “那你就快说!磨磨唧唧的,咱这么些年了都没发现你这么墨迹,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就是……应天城的鸣冤鼓被人敲响了,有人要告御状。” “那就让刑部去查!去办!” “这件事怕是只有您一个人能办,因为那敲鸣冤鼓的人要状告的正是您的侄子,定远县令朱桓!” “什么!” 朱元璋一下子从龙椅上惊坐而起。 “那人现在在哪?” “正交由刑部看管。” 马上让刑部将人送来,咱要亲自审问,记住!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明白么? 毛骧点头,“是,我马上就去办!” 朱元璋看着偌大的奉天殿,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这帮家伙,真是没一个给咱省心的啊,不过咋又是定远,那地方是不是邪啊……” 定远县衙,朱元璋的远房堂哥朱六九看着儿子朱桓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这个小王八蛋,咱平日里就告诉你要收敛些,做事情别那么绝,你倒好,抢了人家的媳妇,还烧了人家的家,你说你干坏事你也要下手干净点啊,这剩一个老婆子跑了,人家要是跑去告御状怎么办?到时候皇上知道了,那时候谁还能保得了你啊!” 朱桓半躺在椅子上,一副纨绔模样,漆黑的眼圈说明了这家伙早就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我说爹,你急啥?他们就算捅了天,告到皇上那里去咱也不怕,那皇上是什么人?是你的远房表弟,是我的叔叔啊!当时他没钱葬父母还是借了我爷爷的光,帮他葬了父母,当时咱去找他,他不就认了我当干儿子么。我还不信了,那皇上能为了一个平头老百姓,收拾咱家?您就别担心了,歇着吧您。” 朱六九:“可是……” 此时,一个满身破旧的老妇人跪在了奉天殿外,磕头高喊。 “民妇陈氏,状告当今定远县令朱桓!请皇上明察!” 第67章 还我裤腰带 朱元璋来到殿外,看着满身破旧的老妇人叹了口气。 “朕就是当今洪武皇帝朱元璋,你有什么冤情速速说来。” 老妇人抬起头,脸上竟有一块狰狞的烧伤,她忍不住抹着眼泪,一边哭一边说。 “民妇陈氏,乃是定远县人,我家中一共四口人,前些天儿子娶了媳妇,媳妇是我们村里人名叫赵小凤,长相不错,嫁过来之后也算懂事。但是那一天,我和她一起上街,结果她就被定远县令朱桓看上了,随后强行掳劫了去,我一个老婆子也被他们打倒在地。我儿子气不过,去县衙要人,结果就被他们打了一顿,打了个半死。当天夜里,我们家就被人用火烧了,可怜我家老头子和我儿子都没能逃出来,只有我一个人爬了出来,老婆子贱命一条,也不愿意苟活于世,所以就来告御状了。” 朱元璋走上前几步,看着陈氏。 “你要知道,以民告官已是有罪,而且咱设鸣冤鼓的时候就已经昭告天下,如果诬告他人,是要受到处罚的。” 陈氏急忙磕头。 “民妇知道!民妇所言句句属实,皇上可以去定远当地查证,如果民妇所言不实,宁愿砍腰斩,下了地狱受拔舌之刑!” 朱元璋点了点头,“那你知道那朱桓和咱的关系么?你来告御状就不怕?” 那老妇人看着朱元璋。 “我知道朱桓是您的侄子,但是民妇相信,皇上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绝对不会包庇亲属。皇上您当年在定远凌迟涂俊才的时候,我们一家都亲眼见识了,我们都知道,您是一个为民做主的好皇上,所以民妇才敢来进京告御状!” 朱元璋摸了摸鼻子,心想着:这高帽戴的,让咱可真有点不知所措。 “行了,你先退下吧,咱现在就派人去定远拿人,好生审问,只要你说的句句属实,那朕一定会给你个公道,不过你要是欺骗了朕,那你应该知道后果!” 陈氏满脸的视死如归。 “我一家都不在人世了,只求皇上能给我一个公道,民妇对天发誓所言不假,请皇上定夺!” 朱元璋一摆手,“行了,带她下去吧,给她安排吃住。” 侍卫将陈氏带走,随后朱元璋看向毛骧。 “那就派御史郑士元和韩宜可去定远调查吧,如果发现朱桓真的像她说的作奸犯科就把他给咱带回来。另外,朱桓身边有没有咱锦衣卫的眼线?” 毛骧低声道,“朱桓官职较低,暂时还没安排人在他身边,不过定远城内也有锦衣卫的探子,要动用么?” “让探子暗中查,郑士元他们明面查,双管齐下,咱也不能仅凭这老太太的一面之词就查办朱桓,也得有证据,而且这件事确实很麻烦啊……” 朱元璋想起了朱六九一家,自己当初可是受了人家巨大的恩惠,更何况还有亲戚的这一层身份,所以虽然他知道朱桓不是个成器的东西,也给他安排了小官,俸禄也不少,但是他也没想到,这朱桓竟敢去干这些事。按理说肯定得将他依照法典去办处,但是,毕竟受人恩惠难还啊,而且朱桓还是朱六九的独子…… “行了,你去办吧,让咱静静。” “是!” 毛骧得令退下,只留下朱元璋一个人在殿前感慨。 当年杀涂俊才的一刀终究还是转了回来,而且落在了自己的远房侄子头上。 “可能真得让人去定远看看风水了,怎么哪一任官都坐不住呢?” 可惜,朱元璋不明白,起决定性因素的从来不是地方和风水,而是人心。 …… “标儿,这事儿你怎么看?” 朱元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叫来了马皇后和朱标,一家三口开始了讨论。 “这还用怎么看?如果是真的就杀了呗,您也不想想,都敢强抢民女杀人放火,那定远还不得是他一手遮天,这种人留着早晚是个祸害,杀了痛快。” 朱标自然对这位远房亲戚没啥好感,他还记得史书中对朱元璋这帮子亲戚也没啥好的评价,毕竟都是农民出身,朱元璋一人得道,连带着他们鸡犬升天。但是身在其位却并无能力,甚至连作为人的最起码基本道德都没有,这种人留着确实没啥意思。 “那能说杀就杀么?这朱桓又不是涂俊才,砍了就一了百了。这朱桓可是咱亲戚,他爹朱六九可是咱远房堂哥,当年咱爹娘去世的时候,咱连给爹娘送葬出殡的钱都没有,还是他们家接济的,而且还收留咱一段时间,这朱桓就算是个畜生,咱也得看在他爹他爷爷的面子上,尽量留他一命,他可是他们家独子,咱要是把他杀了,今后咱可见这帮父老乡亲,到了九泉之下咋跟你爷爷交代?” 朱标掏了掏耳朵,“你不是要明正典刑,严惩贪官么?还发什么大诰,立什么大明律。这亲戚犯事就可以网开一面了?古往今来都得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要不然您立什么法典都白费,没有说服力,收买不了人心。” 朱元璋牛眼一瞪,“你这个小兔崽子跟谁俩呢?搁着说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你用不用数一数咱都犯了什么法?把咱也拉出去砍了?你现在还不是皇上呢,还没到你说的算的时候,那咱就是向着咱这帮亲戚咋了,得人恩果千年记,这恩不得还么?” 朱标这时候火气也上来了,竟敢当面跟朱元璋对着干。 “你得了人家的恩果是你得了的事,他现在杀人放火无法无天是他的事。难道你得了恩果就要让老百姓替你还?功是功,过是过,这大明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大明,就是因为有了那么多老百姓才叫大明。法律如果没有公信力,那还要法律干什么?还能约束谁?别说他不是你亲生儿子,就算是你亲儿子,犯了法,就要受到惩罚,要给天下人个交代。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连您这大明最大的官都不给老百姓做主了,那我看全都回凤阳卖红薯好了!” 朱标一番话差点给朱元璋鼻子气歪了,尤其是最后一局,朱元璋气得直接解开了腰带,准备上手了。 “你个混小子,你以为你成了亲就敢跟咱对着干了?咱告诉你,还早点!你要想抢班夺权就等咱死了,咱只要还活一天,这大明就是咱说的算!你看咱不狠狠地揍你一顿,敢跟你爹这么说话!” 马秀英急忙拦住,将朱元璋手上的腰带抢了过来。 “你们父子俩都冷静点,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火气,就不能好好说话么?干嘛非得动手打孩子。” 朱元璋满脸通红气呼呼的,“妹子!你说,咱说的有错吗?这不得报恩么?这臭小子敢这么跟他老子说话不该打么?” 朱标也一肚子气,本身刘伯温的事已经让他很不痛快了。 “反正我没错!你今天就算打我我也不会认错,功是功过是过,犯错就要受罚。天王老子也一样,要不然大明律还能管谁?” 爷俩的针尖对麦芒让马秀英很难做。 “你们爷俩真是的,就不能好好说话么?重八,你先消消气,这孩子说得也没错,咱现在不是小民百姓了,一言一行得给天下看,得有皇上的气度。标儿你也是,怎么能跟你爹这么说话呢?你爹他也是很为难啊,他最恨贪官了,可是这朱桓一家对你爹当初确实有很大帮助,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纠结了。” 朱标鼓着嘴不说话,朱元璋也叹了口气。 “那妹子你说,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马秀英举起朱元璋的腰带伸了个懒腰。 “要我说啊,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要等郑士元他们查明白了再说,也不知道你们爷俩现在吵个什么劲。八字都还没一撇” 马秀英此话一出爷俩陷入了沉思,貌似……她说的很有道理啊。 “那就等着吧,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就是了。爹,娘。我先回去了,青儿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要回去陪陪她。” 马皇后一点头,“去吧。” 朱元璋仍是憋着一口气,也没说什么话,等朱标走了之后才缓缓开口。 “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都不给咱面子,咱可是他爹啊,是大明的皇上!” 马秀英笑了,“你也知道你是他爹你是皇上啊,那你就死拉着一张老脸,人家孩子说得没错,有罪就要罚,不然怎么平民愤,这民心一乱,天下就乱了,你不是也天天念叨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么,怎么现在倒是忘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那也确实没有办法啊,不是别人,这朱桓一家你知道的,对咱确实有恩,他爹就他一个儿子,咱怎么能下旨杀了他,更何况要是那帮老东西知道了这件事,还不一定要怎么闹呢,要是来到这皇宫里面闹,那咱的面子往哪放?到时候咋回老家?” 马秀英憋不住笑,“原来你朱重八也有怕的,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呢。不过他们要来闹也是以后的事,也是你这个当皇帝的事,我们可不管,反正你是皇帝,我可不是。” “妹子,你怎么也这么说……” “行了,你自己待一会儿,换换脑子,我先出去一趟,去东宫看看,这青儿身体不舒服,我也得去探望一下。” 马秀英转身便走,朱元璋点点头,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事。 “哎!妹子!咱裤腰带!” 朱元璋提着裤子急忙去追,在皇宫里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 第68章 杖下留人 十日后,郑士元和韩宜可从定远回到应天,也将朱桓和朱六九带了回来,哦,不对。朱六九应该是自己跟着来的,不算公费。同样回到应天的,还有锦衣卫下属的两个探子。 “多少!这小子贪污了八十万两白银!我滴乖乖,这定远一年能不能有八十万两。” 郑士元跪在地上,回着朱元璋的话。 “不仅如此,定远的苛捐杂税令人发指,听说卖个鸡蛋也收税,甚至生孩子还得交税。” 朱元璋背过手,在大殿之中来回踱步。 “朕倒是知道他不是个当官的料,本来也只是想让他有个地方呆着,有份俸禄拿,可是咱万万没想到,他这官当得有出息啊,比前任的涂俊才都狠!那陈氏所讲强抢民女,杀人放火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郑士元露出了满面愁容,左右为难,最后还是身为御史的信念鼓舞了他。 “确有此事,人证物证都已经掌握了,朱桓不仅强抢了陈氏的儿媳妇,打了陈氏的儿子,而且夜里还派人去把他们家给烧了,他的手下已经招供了。而且,我们在定远县衙和朱桓的家里发现了大量的女子,都是当地的民女,被他强掳去的,最小的只有……” 朱元璋一摆手,“说吧,咱现在已经都能接受了,还气不死!” 郑士元跪倒在地,“最小的只有八岁……” “嘭!” 朱元璋的御用青花瓷茶杯被他扔在地上摔倒粉碎。 “畜生啊!真是畜生!咱身边咋就能出这些畜生呢?朱桓审了没有?他认罪没有?” 郑士元无奈苦笑。 “不管谁问话他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然后他爹还一直在旁阻挠,只好先把他带回应天来,请皇上定夺。” “马上交给刑部,三堂会审,让这小子把自己干的那些事都抖落干净了。” “是……” 朱元璋在龙椅上长叹一口气。 “不行真派钦天监的人去定远看看风水吧……” 朱桓转眼来到刑部,但是却没戴刑具,大摇大摆地来到堂前,完全无视了面前的刑部尚书,刑部侍郎等人。 “来人啊,还不给小爷上张凳子!”朱桓一副臭大爷的派头。 刑部尚书一拍惊堂木。 “大胆朱桓!身为罪犯,见到本官,凭何不跪!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朱桓咧了咧嘴,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知道,不就是抢了几个女子,烧了几间民房,捞了点钱嘛,那又怎样?” 刑部尚书气的牙根痒痒。 “来人!给我上大刑伺候!” 朱桓一掏耳朵,冷哼一声。 “我看谁敢!我乃当今皇上侄子,皇上说待我如待亲生儿子一般,允许我叫父亲,凭你们这帮人审小爷,我怕你们审不动!” 刑部尚书显然是个硬茬,没给朱桓好脸色。 “法典面前众人平等,就算你是皇亲国戚,我也审得起你,来人!用刑!” “我看谁敢!” 朱桓眼睛一瞪,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冠。 “你们给我看好了,这可是当今皇上的金冠,洪武初年,皇上赏赐给我们家了,珍珠还在上面呢,见此冠如见当今皇上,你们居然敢不拜,还想对我用刑,这天下还是不是大明的天下,莫非你们要造反不成?” 朱桓手捧着金冠,如同捧着第二条命一般,刑部侍郎看着刑部尚书,无奈发问。 “尚书大人,这里数你官最大,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刑部尚书憋了一肚子的气,但是又无可奈何,谁让人家背景硬呢。 “跪吧,不跪咋办?咱皇上是个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他和皇亲国戚大不敬可不是个小罪名,真怪罪下来,你我乌纱帽不保事小,万一满门抄斩怎么办?大丈夫能屈能伸,先跪吧,等一会找其他人来审理,这个案子你我怕是真审不动。” 朱桓捧着金冠,看着眼前的各大官员跪倒在地,得意至极,蔑视地看着跪倒在地的官员,发出刺耳的嘲讽。 “早就说了你们审不动小爷,你们官做得再大不也还是老朱家的臣子么?只是我们家的一条狗罢了……” 刑部尚书众人紧咬着牙关。 “他奶奶的,这小子太他妈不要脸了,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他收拾了。” 刑部侍郎一惊,“大人,难道你要对他用刑?你不怕满门抄斩么?果然还是尚书大人境界高啊,您这种为了公平正义舍生忘死的境界真是我等学习的楷模,大人您吩咐吧,只要您开口,我们都敢上!” 刑部尚书脸一扭,“上个屁大刑,我是说去找人审他,找个比他背景更硬的人,就不信收拾不了他。” 刑部侍郎一撇嘴,感觉胸中的钦佩之情顿时烟消云散。 “那您找谁?皇上对这个案子的态度很暧昧,现在也不能定夺,要不然还用你我,皇上自己就审理了。你要是找一般的官员,他们也奈何不了他,你要是找皇亲国戚,人家不还是向着自己人,很难做到公平公正啊。” 尚书大人冷哼一声。 “看着吧,我这就去找太子大人去,他一向以仁德机智闻名,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刑部侍郎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快去东宫请太子殿下!” 尚书大人给了他一脚。 “小点声……” 随后刑部尚书站起,看着朱桓。 “给这位大人上凳子,您先休息一下,我们和上边通报一下,看看您这个案子怎么处理。” 朱桓满脸不屑。 “你就是找天王老子来又怎样?” 刑部尚书没有再和他逞口舌之快,而是去东宫搬救兵去了。 不多时候,朱标便从东宫赶来,但是没有穿太子常服,而是将自己当年去商州的官服找了出来,刑部尚书和刑部侍郎一干人等虽然不解,但是也没敢多问,毕竟刚才朱标一句没有出息,就赏了每人一个脑瓜崩。 “堂下何人啊?”朱标坐到了主座上。 “连小爷你都不认识,还好意思来审我?” 朱桓满脸鄙夷,其实他也不认识朱标,当年老朱和一帮子穷亲戚会面的时候,朱标因为不喜欢这种忆苦思甜的场合,也不想和这帮亲戚打交道所以没有去,导致今日,朱桓一口一个皇上的侄儿,却不认得堂上的人就是当今皇太子。 “本官还能不认得你?你不是皇上的侄子朱桓嘛,听说你这人干尽了坏事,所以本官亲自来审讯你,别看你是皇亲国戚,本官事先告诉你,我乃人送外号铁面无私小青天,绝对不会让你逃过法律的惩罚。” 朱桓看着朱标身上的三品孔雀官服不以为然,随后又祭出了法宝,朱元璋的金冠。 “老子就是不说怎么滴?那一帮一品二品的官老子都不怕,还能怕你这小小的三品官?只要这皇上的金冠在我手里,谁也拿不了我怎么样?” 朱标嘴角弯曲了一个弧度,随后又装得异常严肃。 “我跟随皇上多年,倒从来没有听说过皇上用自己的金冠赏人,我看你那金冠八成是自己仿造的吧!” 朱桓瞪大了眼。 “怎么可能?这金冠是洪武初年皇上赏给我的,你识不识货,这上面的大珍珠还在呢?怎么可能是假的?” 朱标眉头一皱,“是真是假本官自有定论,待本官细细察看,不过本官事先告诉你,如果是伪造的,你麻烦可就大了!” 朱桓也上了脾气,“这是皇上亲手赐给我的,还能有假?你自己看!” 尚书大人接过金冠递给了朱标,朱标细细端详着,把玩着。 “确实是真的,这用料和做工都是御用的,果然是皇上自己的金冠赏赐给他了。” 朱桓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怎么样,只要我有金冠,你们就奈何不了我!” 朱标回头看向尚书大人,“按照大明律,这人该上什么大刑。” “依照大明律令,咆哮公堂,应该先打五十大板。只是他有皇上的金冠咱们打不得啊。” 朱桓得意一笑,“没错!这金冠就如皇上亲临,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动我!” 朱标面无表情,“哦,那就先来五十大板吧!” 朱桓一听急了,“你敢!我有皇上御赐金冠!”随即准备出法宝,只是这孩子掏了半天没掏出来。 “皇上金冠在这又不在你手里,皇上亲临,皇上搁这看着呢,那该打也得打,来人,打吧!” 朱标此时将金冠摆在自己案桌上,朱桓才明白自己被阴了一手。但是此时已经晚了,两名壮硕的差役已经拿着板子上前,把朱桓按在凳子上。 “小杂种,你敢!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个手指头你一定会后悔的!” “打!”随着朱标一声令下,筹子被扔在了地上,板子和朱桓的屁股发生了亲密的接触。 “小杂种!你等着!皇上不会放过你的!”朱桓也是好样的,打着板子还能喷垃圾话。 “没事,他平日里也没少揍我,继续打!” “啊……我可是皇上的侄子,皇上收我为义子!你这个小杂种你怎么敢……” 朱标冷笑一声。 “他收你为义子,可是我是他亲儿子,你说咱俩谁近?继续打!” 朱桓此时已经惊得连叫出声都忘了,尚书大人也是好心,不忍他白挨一顿揍。 “这位是当今皇上大儿子,太子朱标殿下……” 朱桓终究是低下了骄傲的头颅,开始求饶。 “太子殿下……咱们可是亲戚啊……这么算我还是你堂哥呢……你饶了我吧……” 朱标挠了挠头,“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一开始桀骜不驯的样子,不过你说的也对,那现在开始算另一件事,你一口一个小杂种叫的很爽啊,刑部尚书!按照大明律令,辱骂当今太子和皇上该当何罪?” 刑部尚书咽了口口水,一字一顿地说。 “其罪当诛……” 朱标露出和善的笑容,“你也说了,咱是亲戚,我得照顾你啊,这样吧,先不用杀头,再给我来五十板子!” 朱桓此时已经叫不出声了,屁股已经血肉模糊,正在差役准备继续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喊。 “杖下留人!” …… 第69章 齐声喊冤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出现在了门口,这老头虽然个头不高,但是浑身也算得上锦衣华服,一双老眼更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尚书大人这时候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何人敢擅闯刑部!门外的守卫都是干什么的!还不快把无关人等带走!” 守卫一脸为难,“我们试了,但是这不是一般人。” “你是何人?” 那老头没回答,反倒是奄奄一息的朱桓开口喊了一句。 “爹……” 难怪了,原来是打了小的,老的出来了。 朱六九一抬手作揖。 “小老儿朱六九给各位大人请安了,还有太子殿下,咱替咱儿子给您赔罪,俗话说不知者不怪罪,您今天没穿太子的衣服,也不能怪他眼拙。至于他出言不逊,您刚才已经打了他一顿,我看就这样算了吧。” 朱六九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当年老实巴交的农民模样,这么多年的人前显赫,他朱六九自然也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以啊,我已经原谅他出言不逊的罪名了,可是他自己犯下的过失承不承认呢,人证物证俱在还要抵赖么?” 朱六九点了点头,“不错,自己干的事儿就得承认,做错事了就得罚,小老儿也认同,那太子殿下打算怎么罚?” 朱标面容冷漠,“刑部尚书,朱桓所犯罪行,按照大明律该如何处置?” “依律……当斩!” “那就推到菜市口,游街示众,然后砍了吧!”朱标冷漠地宣判,仿佛是宣判了一只虫子的死刑。 差役正要动手,朱六九一声大喝。 “我看谁敢!” 随后朱六九看向朱标,眼中满是恳求。 “太子殿下,我们可是亲戚,当初皇上可受了我们家不小的恩,难道就不能通融通融,小老儿这儿子虽然不成器,但是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就念在我是你远房伯父的份上,饶他一命行不行?” “天子犯法亦当与庶民同罪,您这儿子犯的是十恶不赦之罪,人证物证俱在,我该怎么网开一面呢?就算您是我的长辈,今天,我也没法给您这个面子。这朱桓我今天是杀定了!”朱标也是一脸的决绝。 “既然如此,那可就怪不得小老儿了。”朱六九长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我本来就不想动用这文书,本来只求能留我儿子的一条命,既然如此,也怪不得我不讲情面了。这是当年,我们一家帮当今洪武皇上处理父母丧事之后,皇上在我家中给我写的一纸文书,大概意思就是以后一定会报答我们一家,现在我就要用这换我儿子一命,不过分吧……” 差役将文书交到了朱标的手上,朱标看完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字迹绝对是朱元璋的字迹,自己给朱元璋当了十多年儿子,他的字迹他当然能认得出。朱标早就知道这朱六九一来就要坏事,但是没想到却掏出了如此法宝,这下子连他也没办法了。怪只能怪朱元璋老是瞎许诺,这下子终于化作一枚回旋镖正中他儿子的眉心了。 “这东西是真的,我也没办法了,这案子我也审不了了,先把朱桓收监吧,等我去找大人物,让他来审吧,毕竟谁留下的乱摊子就该谁收拾。” 朱标愤然离去,留下一帮官员大眼瞪小眼…… 奉天殿今天关着殿门,侍卫也都离了三尺以外,因为今天殿内确实有点混乱…… “重八!你小子当了皇帝就不管咱们这些亲戚了!这桓儿可是你的侄子啊!你当初没钱埋你爹娘还是咱家帮的忙,你现在倒是要翻脸不认人了?” 敢这么吼当今皇上朱元璋的人不多,朱六九算一个,谁让人家确实有恩于他,拿人的手短啊。 “你听咱说,咱也没办法,谁让你家儿子犯了罪,人家都告到应天来了,咱能咋办?”朱元璋头都快挠秃了。 “咱不管!咱就桓儿这一个儿子,就算他不是个东西他也是咱的儿子,是你的侄子!是谁当初在咱家吃饭时候夸下海口,还什么以后有出息了肯定报答,你现在倒是有出息了,当皇上了,出息大了,就这么报答咱家的?要把咱儿子杀了?” 朱六九愤怒地举起拐杖,一边指着朱元璋一边骂。 “哎呀,那你说咋办?谁让他犯那么大罪?咱不惩治他说得过去么?咱怎么跟大明千千万万的子民交代?人家都会说,这朱皇帝说的全都是屁话,什么刑罚,什么一视同仁,一到自己家人面前,什么法律都是纸糊的,咱这大明怎么办?” 朱六九一下子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起来。 “咱不管!你要是杀了咱桓儿,咱看你咋跟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交代!反正咱就是要你留下咱儿子一命,你要是不答应,咱就在你这大殿上不走了!你不是能杀么,你把咱也杀了吧!把咱家爷俩一起砍了,反正桓儿没了咱也不活了!” 看着在地上要死要活的朱六九,朱元璋一时也没了辙,只好先将他扶起来。 “那你说,你想咋样?” 朱六九这时候见有斡旋的可能,倒是不闹了。 “你立下什么刑罚都可以,什么咱都让他受着,谁让这臭小子犯法了,咱就求你给他留条命。你当年那给咱写的文书可写的,以后有麻烦都可以找你,你都会报答咱。咱不要别的,就放咱儿子一马。” 朱元璋叹了口气,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身为皇帝居然还有自己无法左右的事情。 “咱不能完全答应你,咱只能说公正审判,毕竟也不是咱一个人说的算,咱会尽可能留他一命行吧。” 朱六九一听就来了精神,拍了拍衣服。 “行!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能诓骗咱,皇上说的话可不能反悔。要不然咱就把你当初写的文书给人家看,说大明皇上就这样报答恩人的!” 朱元璋的脸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但是还没办法发作。他此时觉得还是跟大臣打交道容易,毕竟惹他生气就可以砍了,这从小看他长大的,咋砍? “行了,你先走吧,咱一会就审理这案子行不行?” 朱六九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不情愿地离开,这时候马皇后也从后殿出来了,刚才朱元璋和朱六九的争吵,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样妹子,现在你信了咱说的话了吧,这事现在麻烦得很呐!这老东西上来撒泼打滚咱也没辙。” 马秀英也叹了口气。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有罪一定要判啊,不行就玩一招瞒天过海吧……” 由于朱桓案的影响深远,这大案最后只能由朱元璋亲自审理,太子朱标、宰相胡惟庸、刑部尚书、刑部侍郎等人陪同,朱元璋最后还是放弃了在奉天殿审理的想法,毕竟这件事实在是有点太恶劣了。 朱元璋坐在刑部大堂的主座看着下面跪着的朱桓,猛地一拍惊堂木。 “朱桓!朕现在问你,你掳人妻女,烧人房子,害人全家这事是否属实!你要实话实说,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朱桓此刻没有了威风,胆怯地一抬头。 “叔叔,我……” “叫皇上!哪个是你叔叔!”看着他朱元璋就气不打一处来。 “是……回禀皇上,此事……此事属实。” “那你在定远县城作威作福,收取苛捐杂税,贪污受贿了八十万两,可有此事?” “是……” “既然你已经招供,那朕也没有办法,就算你是皇亲国戚,犯了法律依旧要受到惩罚,因你罪大恶极,朕判处你被乱箭射杀,胡惟庸,你监督,即刻行刑!” 朱桓大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这个下场,自己老爹来看自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呐!我知道错了!” 朱桓这时候才知道怕,当然,他不是死前幡然醒悟,只是怕死罢了。 但是所有人都没看到,朱元璋和胡惟庸之间的眼神交流。胡惟庸乃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辈,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半柱香之后,胡惟庸便回来禀报。 “禀陛下,行刑完毕,只是……” “只是什么?” 胡惟庸面露难色,“只是这五箭射在朱桓的身上,他竟然没死,只是重伤,我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回来禀报陛下。” 朱元璋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哪有人受了五箭还未死的,难道这就是上天的旨意,不过既然刑罚已经执行了,他没死也没办法,就把他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录用吧!” “是!” 周围的官员也都啧啧称奇,只有朱标看透了事情的本质,虽然弓箭的杀伤性很大,有时候一支就可以要人性命,但是如果五支都没射在要害呢?既然胡惟庸是监督行刑的,那在上面想做些手脚自然很容易,怕是这君臣二人早就商量好了,可是这朱桓就要这么眼睁睁地放了他么?权力和地位真的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么?朱标给出的答案是:No! 第二天一早,刚起床的朱元璋神清气爽,正当他以为事情都完美解决,既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又留了朱桓一命的时候,毛骧急忙跑过来禀报。 “皇上!大事不好了!” 朱元璋伸了个懒腰。 “有什么事慢慢说,什么就大事不好了?” “应天城的鸣冤鼓处,许多的百姓聚集于此,轮流击鼓鸣冤!” “这一大早的,哪有那么多冤,这帮人搞什么?” 毛骧咽了口口水。 “他们齐声要求皇上惩治朱桓,不得徇私枉法!” 朱元璋瞪大了双眼:“啥!” 第70章 刀下留人 毛骧面露难色,“一大清早就有成百上千的老百姓在轮流敲鼓,刑部的人去了他们就说要求惩治朱桓,谁劝都不听,我们想要武力镇压,但是人实在是太多了,怕激起民愤啊,皇上,这件事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朱元璋也铁青个脸。 “这事儿,让咱好好想想。” “皇上……” “下去吧!” 坐在偌大的奉天殿中,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当了皇帝也有保不住的人,怎么当了皇帝烦恼反而更多了。” 早朝如期开始,还没等朱元璋说什么,郑士元和韩宜可便齐齐跪倒在地。 “微臣等请求皇上将朱桓赐死,此人罪大恶极,如果不处死不足以平民愤!” 朱元璋将眼睛闭了起来。 “胡惟庸,你怎么看?” 胡惟庸一笑,上前跪下。 “臣以为,这陛下已经将朱桓案审结定案,也已经行刑,但是他命大没死,那又怎么能算陛下的过失?只能说朱桓此人福大命大,非人力可干预。既然已经行过刑,那怎么可以再行刑呢?” 郑士元眼睛一瞪,“胡扯!自古行刑哪有不死就无罪的道理,如果开了这个先河,那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钻法律的空子,如果都以此类推,行刑没死就无罪,那以后有权有势的人犯了法也都可以收买行刑官逃避法典了,长此以往,如何服众?这个先河绝不能开啊陛下!” “郑士元,你倒是越来越放肆了,竟敢当着朕的面辱骂当朝宰相。你该当何罪?” 郑士元扑通一声,五体投地。 “皇上,臣一时心急,所以失态,但是这个先河真的不能开啊,要不然以后犯人与官员互相勾结,逃避死刑的人将不计其数。而且皇上不是要整顿吏治,打击贪腐么,这抛去杀人放火的罪不说,朱桓可是贪污了八十万两,定远当地百姓生活得水深火热,皇上曾经下令,贪污白银十两依律当斩,那这朱桓贪污了几十万两,难道就因为他是皇上的侄子,所以可以网开一面么?” “郑士元!你是不是含沙射影地说朕和胡惟庸勾结,所以饶了朱桓一命?朕告诉你,朕从来没有吩咐胡惟庸什么,朱桓受刑之后活下来朕也没想到,如果你再在这叽叽歪歪,朕就处置你!” 郑士元一笑,“我如果怕皇上处置,当初就不会去追查这个案子了,我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大明的公理二字,皇上如果想放过朱桓,那您可以再修订一条律法,就说皇亲国戚犯法可以如何从轻处理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 郑士元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见过狠人,见过直面朱元璋的狠人,但是真的没有见过敢当面怼朱元璋的狠人啊,他就不怕喜提一个九族消消乐么? “郑!士!元!你好大的狗胆,居然敢这样跟朕说话!来人啊!快来人啊!毛骧呢!把这狗东西拉出去!他不是不怕死吗?咱成全他!就在宫门外!找刽子手!把他给咱砍了!” 朱元璋此时已经气急败坏,双眼喷射出愤怒的火焰,不杀郑士元何以泄愤? “哈哈哈哈!为了公理二字,臣死得其所,但是臣依旧要告诉皇上,朱桓必须得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郑士元就这么大笑着被毛骧带走,留下满朝惊呆的文武和气急败坏的朱元璋。 “退朝!” …… 可是下了朝的朱元璋仍不得安生,太子早早地就来找他,而且必须要见他。 “连你也想来气咱?” 朱元璋只觉得太阳穴一阵胀痛,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人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和他对着干了,如此下不来台,可能从大明建国以来还是第一次。 “嘿嘿,我气您干啥?我这不是想为郑士元向您来求个情么……”朱标咧嘴一笑。 “没门!别的事儿好商量,就这事儿不成!这郑士元咱杀定了,天王老子也留不住,咱说的,他明显就是犯上作乱,让咱下不来台,咱不杀他留着他?” 朱标叹了口气。 “爹,这郑士元可不是什么贪官酷吏,更不是什么心怀不轨的官员,你说砍就砍了。这郑士元乃是天下之间的大清官啊,而且公正清贫,他跟您对着干也是因为大明的江山社稷啊,您就是被他说得一时火气上涌了,您也不想想,他要是被杀了,他落得一个千古忠臣的名声,您成啥了,滥杀无辜的无道昏君了,您一直都那么精明,这赔本的买卖咱不能干啊!” 朱元璋被朱标说的有些动摇了,但是还是拉不下来面子。 “那他也不能当着满朝文武大臣和咱对着干呐,咱也是皇帝不要面子么?就冲这一点,咱就恨不得杀了他。” “那您承认郑士元说的是对的咯?本来就是,您这一放了朱桓,那以后有钱有势的人犯了死刑,也收买个监斩官,也来这一出,那咱大明成啥了。别以为您和胡惟庸之间的事儿没人能看出来,大家伙又不是傻子。” 被朱标拆穿了,朱元璋也觉得不好意思,但是一股犟劲支撑着他。 “他们敢?谁敢这么暗箱操作?咱不收拾他?” 朱标噗嗤一下就笑了。 “您一个大明开国皇帝都这么干了,其他的小民百姓有啥不敢的。,反正您是榜样嘛,这现在朱桓案影响越来越大了,您这时候要是再杀个郑士元,死保朱桓,那咱大明律可真就是废纸一张了,您怎么用这废纸去堵悠悠大众的嘴?” “可是咱还是一肚子气,哪有大臣敢当面指责皇帝的,就冲这一条,这郑士元咱也必须得杀!” 朱标叹了口气,无奈扶额。 “爹哎,我的活爹,你就杀吧,就好像你在地府有KpI一样。那你不是最佩服唐宗宋祖了么,你想想,那李世民身边不就有一个魏征,整天出言不逊,叭叭叭的,可是人家李世民知道他讲的都是对的,难听也听了,还说魏征好比一面镜子。好皇帝都得有肚量,您不能光学李世民的杀伐果断,也得学学宽恕之道,毕竟您也不比李世民差啊。” 朱元璋瞪大了双眼。 “标儿,你说咱不比李世民差?怎么说?” “您看,这李世民是隋朝的官,然后上位了,他祖上有余荫啊,您呢,农民出身,一清二白,这一点李世民就不比上你,他起点比你高啊!然后再看这帮子大臣,我觉得一个个都不比凌烟阁二十四将差,不行你喊那尉迟恭和我老丈人打一架,胜负还不好说呢,李世民有长孙皇后,您有我娘啊!李世民的太子最后借不上劲,你看看您这太子,忧国忧民的,给你办了多少事啊,你就这么看,你是不是比李世民还要强!” 朱标一番舌灿莲花把朱元璋成功的绕进去了。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有道理啊,咱不比那李世民差啊,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连李世民都没犯的错,连李世民都不杀尽忠言的人,您能犯那错误么?您能杀那郑士元么?” “不能!”朱元璋一脸的大义凛然。 “那您就赶快给我写个圣旨去救人啊,不然来不及了!” “好!咱马上就写!”朱元璋立刻写了一张圣旨交到了朱标的手里。 朱标拿到圣旨一叹气,随后跑出了宫殿。“这叫什么事儿啊!希望还来得及。” 朱元璋此时陷入了深思之中,他好像着了这臭小子的道儿,但是为什么他还觉得挺爽的,毕竟按这么看,李世民好像真的不如他,可惜他不懂唯物辩证法,只能被朱标洗脑了。 朱标此时揣着圣旨一边跑一边祷告,祷告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定要救得了郑士元,至于祷告的第二件事,就是求上天原谅他瞎话编的太离谱,以后打雷尽量别照着他劈。 刑场上,已经到了行刑的时刻,刽子手看着郑士元满脸的内疚。 “郑大人,我知道您是个好官,我也不忍心行刑,但是这是皇上的意思,我只是个小小的刽子手,岂敢违背?” 随后刽子手拿出一碗烈酒,喝了一口喷在了刀上,随后用衣襟擦了擦刀面。 “郑大人,我会下手麻利的,不会让您受太多苦。” 郑士元豁然一笑,“这位大哥,我谢谢你还看得起我郑士元,杀头我也不怕,不过人家行刑前都给碗酒喝,您看,您这也有酒,是不是送我一程?” 刽子手一愣,“我这可是最普通的烈酒啊,如何送得了大人?” “哈哈哈哈!无妨,金杯玉液还是大碗烈酒不都只是口酒嘛,有何不同。” 刽子手也不墨迹,倒了一碗烈酒喂给了郑士元,至于为什么是喂,因为行刑前都得五花大绑。 “哈哈哈哈!爽!我是不是也该学人家喊一句,老子十八年后还是条好汉!” 刽子手:“一般都是反贼这么喊的,郑大人您不喊也行……” 行刑时刻已经到了,就算刽子手有心拖延,却也没那个胆子。 “郑大人,一路走好!祝您早登极乐!” 刽子手的斩首大刀高举过头顶,正抡圆了准备发力,却传来一声大喊。 “刀下留人!” 刽子手已经发力的手猛然收回,猝不及防的一句让他闪了腰。 “他奶奶的,为啥每次都是在这个环境喊这句,就不能早点,有没有考虑过咱刽子手的命,咱这条老腰啊……” 朱标此时喘着粗气跑到了刑场。 每次都得这个时候才能赶上,这就是剧情需要么?不过我终于有机会喊这一句了,还有点小爽……” 看到朱标到来,众人皆是叩拜。 “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行了,奉皇上旨意,放了郑士元。诸位,都收了神通吧……” 第71章 接受真题的洗礼吧 郑士元被朱标救下来了,虽然当时那把鬼头大刀离郑士元的脖子只有十公分,郑士元已经感受到了刀锋的寒意,但是还是救下来了,死里逃生的郑士元在那里足足跪了五分钟感谢上苍,只有朱标在一旁冷冷地道。 “你不应该谢谢上天,你应该谢谢我,谢谢今天我还能说动我父皇,谢谢我跑得不算慢。还得谢谢这位刽子手大哥给你一口酒,拖延了一阵。” 刽子手此时倒是一脸憨厚。 “咱早就听说郑大人是位大清官,这次也是为了老百姓伸张正义得罪了皇上,咱是打心眼里佩服,所以能救郑大人一命,咱也高兴,虽然闪了腰……” 郑士元也一脸堆笑,只有死里逃生的人才更加珍惜活着的机会,随即从袖子里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了刽子手。 “这位大哥,留着买两贴膏药吧,我这条命也算是太子和你救下来的。” “这……”刽子手拿着钱,一脸的不知所措。 “收着吧,他一条命可不值十两银子,而且这帮当官的都涨了俸禄了,不差钱!”朱标说道。 太子殿下都放话了,刽子手也就不推辞了,将银两放入怀中,冲着郑士元一拱手。 “那便多谢郑大人赏赐了。” 随后朱标看向郑士元,“咱俩也走吧!” “去哪?”郑士元一脸迷茫。 “你是不是刚才把魂吓丢了,这命现在是救下来了,你不得跟皇上谢恩啊,而且朱桓的事儿还没完呢,你这死了一回,还敢不敢再跟皇上对着干了?” 郑士元哈哈一笑,“有何不敢?死都死过了,这活了还能不敢了?既然我活了,那他朱桓必须死!” 朱标点点头,“好样的,我就站在你背后,不用怕,我也会帮你,但是你千万别再怼他了嗷!要不然我怕下次我没那么及时来救你。” 郑士元点了点头,“我虽然会坚持我的想法,但是我肯定会说得委婉一些的……” 来到了奉天殿,郑士元给朱元璋谢恩,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朱元璋好像心情不错,也没有再追究他的责任,撤职罚俸什么的居然都没有,至于其中原因,可能只有朱标知道了。 第二天早朝,还是就朱桓案进行了深入的讨论交流,韩宜可直接跪倒在地。 “启禀圣上,现在应天城和定远多地的老百姓还是聚集在鸣冤鼓处,进行示威游行,这件案子怕是应该了结了,不然很容易激起民变啊!” 随后,一堆大臣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求皇上惩治朱桓!” 当然,朝堂上有一种声音就会有另一种声音。胡惟庸看着这帮跪倒在地的大臣,忍不住指责。 “你们这是逼皇上么?你们这帮人成何体统!” 朱元璋没有搭理胡惟庸,而是看向刘伯温,自打他回应天之后,虽然照常上朝,但是再也没有发言过。 “刘伯温,这件事你怎么看?” 刘伯温也没料到朱元璋会喊自己,愣了一下之后上前回话。 “臣认为,皇上自有定论,臣不应该再妄加断言。不过公理二字,正是都察院存在的基础,圣人也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刘伯温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朱元璋当然懂他的想法。沉思了片刻,朱元璋便躺在了龙椅上了。 “行了,这件事容朕想想,今天的早朝就先到这了,退朝吧,朕累了……” 众大臣陆续离开,只留下朱元璋一个人呆在奉天殿里,却始终想不明白,只好传令。 “摆驾坤宁宫!” 遇到问题怎么办?当然是和他妹子商量着来。不过他也没有想到朱标此时正在坤宁宫给马秀英请安,如此一来倒也方便了,毕竟他本来就要喊朱标一起来商量,一家三口总能研究出来个结果,至于他家老二老三么,还是算了,越帮越忙。 “咱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一定非要逼着咱杀了朱桓啊,咱已经给他处罚了,难道还不够么?” “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这道理您懂啊,同样是犯了法,人家别的官员贪污十两银子就要杀头,那朱桓可是几十万两。更不用说什么杀人放火,强抢民女这些罪恶滔天的事儿了,如果放在一般小民百姓身上,您都能把人家满门抄斩,连耗子窝都得浇开水。结果这事儿落在您自己侄儿头上,就变成了射他几箭,然后贬为庶民,永不录用,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也过不去,连我都看不过去。” 朱标无奈一摊手,道理他已经跟朱元璋说了千万遍,但是无奈他就是听不进去。 “那朱桓不是咱侄子么,而且他家对咱确实有恩啊,咱也确实只想留他一命,别的什么都好说。” “还是那句话,您是您,他是他。功是功,过是过。就算您给他家封个王,那他犯了事儿,该杀还是得杀,不然您就是没办法跟大千千万万的子民交代,只会让抗议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引发群众大游行,我猜您也不想看到这样吧,总不能因为朱桓一个人,把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明积累的民心都葬送了吧。” 朱元璋被朱标说得心乱,随后看向马秀英。 “妹子,这件事你怎么看?” 马秀英看着他这副样子居然笑了出来。 “我怎么看?我不就是一个妇道人家,咱当皇上可有令在先,后宫不得干政,我不敢说。” 朱元璋哭笑不得。 “哎呀,妹子啊,你可别拿我寻开心了,咱这急得都要火冒三丈了,你就给我拿个主意,再说了,咱当初不是说,我主外,但是有事还是一起商量嘛。” 马秀英笑着说,“你啊,就是被亲戚遮了眼,但是标儿说的就对,就算是有恩也不能胡作非为啊,你不杀那朱桓,你看看现在都闹成什么样子了。” 朱元璋也是为难,“那你说杀了他,他爹那边怎么办?他可就这一个儿子啊,你前些日子也不是没看到他爹来闹,怎么办啊?” “没办法,当皇帝就得是孤家寡人,为了国家六亲不认。亲戚和百姓,你只能向着百姓。不然你之前想的什么整顿吏治,严抓贪腐就是一纸空谈。” 马秀英也点了点头,“这事的影响太大了,现在全天下都在看着你朱皇帝怎么办呢,可不能让人家看笑话啊。至于朱六九么,可以封他个爵位,让他回凤阳老家养老,重八啊,没办法该狠下心就得狠下心了。” “再说了,这大号养废了可以养个小号,再生一个不就行了,这次可得好好教导了,不能重蹈覆辙。”朱标倒是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他都快七十了,还能生么……” “您那什么龙精虎猛的大补药送他几副,好好补补,也没其他的办法了……” 朱元璋没理会朱标的调笑,而是走出宫去,望着天坚定了信念。 “杀!为了大明江山,杀了!” …… 第二天午时,朱桓的行刑在应天城的闹市准时开始,半个应天城的人都赶过去了,还有听闻消息的人急忙从定远赶了过来,就是为了见证这大快人心的一刻,毕竟杀的不是一般人,可是皇上的侄子啊! 这一次朱桓再也没有好运,随着刽子手手起刀落,朱桓的人头滚落在了地上。台下的朱六九一声哀嚎,就这样晕了过去。为了不戳这位远房堂哥心窝子,朱元璋将朱桓的尸首收敛好,送给朱六九回凤阳老家埋葬,而朱六九也得朱元璋的旨意,就在凤阳老家终老一生。 此后一连几个月,朱元璋挥泪斩朱桓的事情,一直都是应天人民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有说书先生将此事编成段子,讲了九九八十一个章节,只不过得躲着点官兵。不过最起码因为朱元璋大义灭亲的壮举,他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形象还是比较高大的。 朱标也没有闲着,趁此机会他也整理了刑部积压的冤案,审理了不少,毕竟以大明国土之广大,冤假错案绝对不是个例,他也算秉公审理,尽量为被冤枉的人寻个公道,甚至还收到了老百姓送的匾额,一个写着青天大老爷的匾额让他哭笑不得,他也不知道这匾挂在哪合适了。 还没等他成功晋级大明律政先锋,他就先收到朱元璋新的指示——担任科举主考官。 这件事确实让朱标小小的激动了一下,参加过二十一世纪的高考,再参加一次大明朝的科举好像也不错,然后他就偷偷拿了一份试题回东宫做了起来。结果第二天常青儿就看到了一宿没睡已经封魔的朱标。 “老朱这出的什么鬼题?八股文?还有揣测圣人朱熹在此时的心境。这科举能招什么人?只怕能招一堆书呆子吧,身为大明的公务人员,当然是要有治理地方的能力了,这题不行!不行!” 随后朱标依靠自己身为主考官的便利,成功在试题中加入了某些新鲜的元素,按照他的话来讲,这叫素质专项训练,是一次大胆创新的尝试。 时年科考如期举行,众多学子信心满满,反倒觉得今年的试题比往年都简单,直到他们看到了最后一道试题。 “甲县乃是位于西北,极度贫苦的县城,县城的土地多为旱地,收成不好,这里要么常年干旱,要么大水泛滥,县中的道路多为山路和土路,虽然身为交通枢纽,却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理和维护,此县的百姓生活困顿,虽然有种植果树,开采大理石等产业,但是人民一直在饥饿线上挣扎,于是当地百姓多外出务工,久而久之,导致当地人口下降,皆为老人妇孺。请你从县官的角度,谈谈该如何治理此地。” 熟读数十年圣贤书的诸位才子都傻了眼,这是啥题?咱从来没见过。 朱标在一旁暗自笑道。 “酸秀才们,接受二十一世纪考公真题的洗礼吧!” 第72章 粮饷充足的大明军队 “这……这就是你的壮举?出什么考公试题,你知不知道这次科举的惨状?进士人数连之前的一半都没有!这可真的是咱大明建国以来最惨的一届科考了。” 朱元璋将试题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后看着面前的主考官儿子,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偏弄什么素质测验,弄了什么时势,策论,结果大明朝的酸秀才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啊,一个个的答非所问,所录用及格的人数连往年的一半都不到。 “比我想象的要强多了,我还以为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能合格呢,这么看来咱大明朝人才还是多啊,这还有人懂得随机应变,而且爹你说错了,最失败的一届科考可不是这届,而是之前宋濂主持的开国科考,结果北方学子一个没录用,最后还不是您老人家给他擦屁股,又分了个南北专场重新考了一遍。”朱标笑吟吟地将考题捡起。 “什么擦屁股,说得那么不堪。咱就不明白了,咱考的那八股文,那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咋了,明明都是圣人的言论,自然能选拔出来一帮优秀的读书人,咋就入不了你太子殿下的眼呢!”朱元璋此时也有些动了肝火。 “爹啊,我读了十几年的书,而且还是名师授课,说我是当世人才也不过分吧。但是我这样的人才,一看您老人家的试题也一脸发懵,那都是啥啊?八股文,得用什么什么格式,至于朱熹的着作,什么中心思想就更扯淡了好吧,那鬼知道朱熹当年写四书章句集注的时候在干啥?没准人就是上厕所随便想到了一句,结果就要后世的学子们解读,解读个屁啊,你让朱熹重活一世他都不一定的能说明白自己当时想的是什么。” “那朱子乃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典范,不学习他的思想言论学啥,就学你这套什么真题?” 朱标一脸激动。 “这您说对了,我这套试题可是专业的,可以经受住时间的考验。而且最最最最主要的事情,爹,您说这科举到底是为了啥?” 朱元璋眉头一皱。 “为了啥?自然是为了给大明选拔人才,给读书人一个当官晋升的机会。” 朱标一拍大腿,“这才对嘛!咱科举的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选拔人才,找一些青年才俊当官,您看看您这试题,找到的都是一群老学究啊,一开口就子曰这子曰那,引经据典,迂腐的不得了。而且你说这帮家伙真的有什么大本事么?我不觉得。当官是件大事,武将这方面是要在战场上经过血的洗礼才能崭露头角。您手下这帮打天下的老哥们就是最好的例子。至于文臣,咱又不是要他们天天给咱做学问,天天纸上谈兵,咱需要的是真正心怀天下,忧国忧民,有真才实干的人呐!” 朱元璋点了点头,但是又陷入更深层次的迷茫之中。 “这跟你的试题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关系大了。您就看您那帮八股文考出来的老腐儒,你派他们去治理一个县城,他们能干好吗?可能是有读书人的骨气,不会贪腐,但是,办事不力啊,朝廷下拨什么指令就按照指令去办事,自己一点能力都没有。你看看这段时间这么多事都是怎么来的?什么涂俊才、马西风、朱桓,这不都是官嘛,而且都是老百姓的父母官,但是就因为心性不行,能力不够,才给咱添了这么多麻烦。您别看这县官官小,他可是与老百姓接触最多的,选父母官一定不能马虎,因为他们就是咱大明最基本的脸面。” 朱元璋了点头,“有道理,你接着说。” 朱标拿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毕竟说服朱元璋每次都是个大工程。 “您看咱出的这试题,最后一题。那就是西北一个贫困县的真实情况,如果考生能看出这里面的问题,把这道题答好了,那最起码说明了,作为名官员,他是有能力的,而且能为老百姓谋福祉,这种人,你派他到地方上,他就是实干家,必定能带动当地的发展。就咱这次的头甲,您给他们个县治理,您看看几年下来会是个什么情况,要是治理不好,以后的科举我都不掺和了。”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这点,在二十一世纪已经变成了永恒的真理。 “那咱就派他们去当县官,给他们三年时间,咱倒要看看,三年之后,当地的赋税钱粮,民生风气会不会得到改善,如果真如同你说的,那咱以后就不用八股文做考题了,转而用你的真题。” 朱标举起了拳头。 “相信我老爹,这将会是一场大胆的,成功的尝试!会给大明的官员体系带来前所未有的改革,这朝中全是一根筋的老腐儒,酸气太重,还容易拉帮结伙,是时候该灌输一些新鲜血液了。” “那你还有什么好想法,说出来给咱听听。” 朱标摸着下巴,不多时便想到了主意。 “我觉得应该在各地设立学堂,由国家出资,大幅度地提高民众受教育程度,老师可以由考试选拔,那些郁郁不得志的人不有的是嘛,也给他们多条路子。当上老师也算是国家公务人员,给俸禄。然后可以设立一些女官岗位,让有理想的女孩也接受教育,可以当官。最后就是专向选拔人才,就好比户部、刑部这种专业性特别强的岗位,可以设立考试,合格的人可以上岗,咱总不能让一些连钱粮账目都算不明白的人管理户部,让大明律都不会背的人管理刑部吧,那将闹出多大乱子啊,您说呢?” 朱元璋也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这真是亲爷俩,发呆的举动都一模一样。 “想法很美好,但是问题也很大啊,咱先说你这个什么女官的想法,那从古至今哪有女子当官的,一般人家的女子顶多是识几个字,顶多有些大家闺秀能读几本书,但是女子都得在家相夫教子,三从四德,哪有出来抛头露面做官的?不合适不合适。” “我也知道现在人思想封建啊,不过照您这么说,那我娘也是女子啊,您还不是家国大事还得跟她商量一下?” 被儿子戳穿的朱元璋一下就不好意思了。 “你娘……那什么女子都能跟你娘比吗?你娘全天底下就一个,那女子要都有你娘的本事就好了!” 朱标也不禁笑了。 “行了,我只是提出一个设想。其实女子之中能人也不少,我现在商业司和农业司里就有不少女子。尤其是行商算账,办理业务,女人心比男人细,态度也好,算有天然优势。我只是说可以试试先将一些女官职位的选拔对外开放,如果有做的好可以逐步开放。毕竟这天下也不能只是男人的天下嘛,爹你说其他的问题呢?” “设立学堂,聘请老师是不错,可是如果扩大开来,那得要多少钱啊,还有什么专项考核听起来是不错,但是是不是有点麻烦?毕竟以前任命官员就是咱一句话的事儿,那官员就算不熟悉业务也可以到了岗位上再学嘛!” 朱标摇了摇头。 “爹,咱不能只图一时方便,肯定还得从长远了考虑,得培养专项人才。您想想,当初李善长就是因为专供粮草赋税,所以才混得开国六公之一,如果让他带兵打仗,他还赶不上我呢。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这考试也能给那些官一点危机感,竞争上岗,有能者居之嘛。至于学堂的事儿,那就更好说了,钱在咱爷们面前还是个事儿么?给你看看咱大明去年的赋税,您可别吓着!” 朱标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虽然只是简单计算的结果,还没经过严格核算,但是也不会差得太多,朱元璋接过扫了一眼,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我的乖乖!五千七百万两!你这里面没造假吧?” 朱标撇了撇嘴,“我跟您至于放卫星么?这还只是粗略计算的结果,实际上可能比这个还高一点。光商业税就两三千万两,大明现在可是经商热!咱的票号和商行去年就给国库交了几百万两。” “那农业呢?全都去经商了?谁还种地?农业不是没有保障了么?”朱元璋的小农思想一直很严重,但是封建王朝,粮食确实还是第一位。 “这您更不用担心了,那剩下两千多万两就是农业税啊,现在税收制度改革了,人均税收和田地数量产量挂钩,而且也没有了什么火耗和淋尖踢斛的灰色收入,现在老百姓过得滋润着呢。税收变多了主要是因为开荒的地更多了,然后经过农业是改良的种子和红薯也已经在全国范围内推广,现在您出去打听打听,哪还有说种地吃不饱饭的,人家亩产千斤呢。” 听着朱标的汇报,朱元璋也露出欣慰的笑容,自己真的没有看错这个臭小子,在他的一番运作下,大明现在是钱粮不愁,果然是有唐宗宋祖之风采啊。 “标儿啊,你看这咱大明现在国库都这么充实了,咱能不能给你那些兄弟的俸禄多一点,毕竟咱现在不差钱了是吧。” 朱元璋搓着手,一脸谄媚的笑容,完全失去了当爹的威严。朱标也微笑着回应。 “别的都好说,就是这点不成!” 朱元璋也没办法了,谁让钱在人家手里管着呢,儿子们啊,真的不是爹不疼你们,而是你大哥口风太紧…… “那这样,咱现在军队的开支可以提一提了吧,你那工造司什么先进的武器给北伐军送一送,每个士兵给提一提军饷,这总成了吧!” 朱标大手一挥,“咱工造司改造的诸葛连弩已经送到前线了,就冲您这句话,从国库里拨款百万两,犒赏士兵,如何?” 三个月后,西北前线,哪怕是最低价的士兵都收到了几个月的军饷,众人都开心的手舞足蹈。 蓝玉:“大将军,我们这一仗怕是只能赢不能输吧,这军饷都发了好几个月的,输了怕是没脸回应天啊……” 徐达:“就算咱想输怕也难啊,你看看那士兵一个个叫唤得跟狼似的,军饷充足的大明军队,战斗力可是异常惊人啊……” 第73章 太子御赐 与此同时,朱元璋在应天又出台了新的政策,当然是与太子朱标商量好的,为了提升官员的综合素质和专项特长,以后特殊职位采取考试制度,比如刑部官员的录取考试就是司法专业的,户部就是审计钱粮专业的,此项政策一出,很多混日子的官员都觉得天塌了,还能不能愉快地摸鱼了…… 然后各县各镇都设立公开的学校,老师由政府派遣发放俸禄,不收取学生的任何学费,一直到十五岁。至于课程教学,主打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如果在读书政治上有造诣,就会被指引往做官的方向推荐发展,如果武艺不错,可以参军。当然,如果你种地、发明、经商等方面有所精通,皇太子朱标下属三司也欢迎你来报名。 这项政策一出,朱元璋和朱标在老百姓的心中已经和活菩萨一个级别的了,设立学校,公费教育,那就是千秋大计啊,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还是在年轻人,投资教育就是投资未来,所以这笔账朱标算得不是一般的清楚,未来大明的人才一定不会少了,连女孩也是,因为公立学校也接收女孩,未来学有所成还可以考取女官。此条政策一出,许多女孩都避免了被抛弃和卖掉的下场,毕竟男孩未来可以广大门楣,女孩也可以。 当然,受益最深的就是读书人,尤其是某些一肚子墨水却考不上官的秀才们。之前朱标改了科举标准无异于给他们出了一道大难题,所以不少读书人考不上就开始写书埋汰朱标,此举在读书人的圈子里颇为流行。而朱标这条政策一出,无疑是给那些读书人打开一扇三进三出的大门。 考科举?做官?还做毛官啊!反正考了也不一定能考上,倒不如考个教师资格,反正也是国家供养,俸禄完全不比什么八九品小官差多少,而且这个考试的难度和科举比起来相当低,只要你识字,有一定学问,能将国家下发的教科书讲明白就成了。所以科举考试我们别再联系了,我怕教师考试误会。 一时间,文人墨客之间流通的什么关于太子朱标荒淫无道,盘剥百姓,一夜十二个少女侍寝的通俗小说纷纷都被撕得粉碎,然后关于朱标是圣人转世,文曲星下凡等歌功颂德的小说开始重新流通在读书人之间。 果然,读书人是懂得如何评价一个人的。 当然,朱标的各项政策也不是没受到阻挠,一些老顽固,食古不化和担心职位利益被剥夺的老东西纷纷站出来反对,说朱标是改祖制,各种制度已经流传了几百年,自然有各种道理,岂可胡乱改动。这时候,朱元璋便站出来了。 “咱是大明的开国皇帝,为何要和之前的朝代相同?咱现在的大明应该有新气象,所以就颁布利国利民的政策,太子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朱元璋一开口,各种上蹿下跳的人歇菜了大半,但是还有一小部分的人还不死心,在第二天早朝依旧跪地哭喊着。 “陛下三思啊!千古制度不能改啊!” “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上天一定会降罪的!” “臣等没有私心啊,都是为了大明的千秋万代……” 对于这些顽固派,朱元璋只是淡淡的一句。 “再敢提反对意见者斩!尔等可要试试我宝刀是否锋利么?” 于是,第三天,朝堂上再也没人提反对意见。当然,这些拼了命反对新政策的人,自然不是什么真正忧国忧民的高风亮节之臣。他们只是担心自己的利益被瓜分的官僚阶级,一个个自然也没有所谓悍不畏死的风骨。而那些真正愿意为百姓发声的官员,诸如刘伯温、郑士元等人就没有站出来反对,因为他们都能看出来,这才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 在应天新政搞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朱标也没有闲着,他趁机又审理了几件非常棘手的案子。 这第一件案子就是田地的纠纷,当地官员处理不了直接上报到了应天,但是刑部也一时犯了难,所以便由朱标亲自审理。 其实事情很简单,张家在当地有一块薄田,但是因为建国之前兵戈四起,为了避祸,张家逃到了其他的地方。于是洪武初年,这块地便被划给了刘家。但是几年过去,薄田被刘家变成了良田,而这时候张家也从外地返乡,按理说,这块地该还给张家,但是当初的薄田变成了良田,刘家也倾注了心血,自然不愿,此事便一直没个了结。 朱标给的解决方案也不算复杂,既然薄田变成了良田,你再让人换成荒地人家也不干,所以这块地还是归刘家所有,至于张家,为了补偿,允许在政府登记之后再开垦一块荒地,而且可以多开二亩。 之前为了按土地收税,各地政府已经将当地土地数目和归属做了详细登记,每人名下的田地都是有具体数目的,不能倒卖,也不能随意开垦,否则就有偷税漏税之嫌疑,容易被抓去吃牢饭,但是在政府的许可下,并进行登记的田地是可以开垦的。 朱标此番审理两家都觉得没有吃亏,所以都欣然同意,达成了和解。朱标也只好看着刑部官员,叹了口气。 “你们这专业素质还得提高啊,这么点小事儿也摆不平,诸位大人,菜就得多练……” 至于朱标审理的第二件案子就比较离谱了,是典型的民告官案件,而原因也不复杂,那就是当地县令审理并斩杀了一个十岁的杀人犯,杀人犯的父母气不过,所以一直告到了刑部。 “县令大人说说吧,你为什么斩了那个十岁的孩子。其中原委细细道来,不要遗漏。” 县令虽然脱下了官服,但是也是一脸的不卑不亢。 “因为大明律有说,杀人偿命,那赵三毛虽然只有十岁,但是杀人了,就应该偿命,下官斩了他也只是依律行事!请太子大人明鉴!” “那赵三毛杀了谁?怎么杀的?”朱标问道。 “赵三毛用刀杀了同村的李玉明,那李玉明也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而且赵三毛用尖刀在他身上捅了许多的伤口,皆是致命伤,有仵作可以作证。” 朱标看向跪着的一对男女,男的低着头一言不发,女的哭哭啼啼,不停地擦眼泪。 “你们就是赵三毛的父母?这县令所言可否属实?” 赵三毛的父亲紧咬着牙,“他所说的基本属实……” 赵三毛的母亲却哭喊着,“大人呐!哦,不是,是太子殿下!我们三毛冤枉啊,他还只是个孩子,哪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呀,他只是和李玉明闹着玩,或者是一时口角,所以生气了拿刀就捅死了人家李玉明,但是孩子哪里是真的想杀人呢?他才十岁,哪里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啊……” 刑部诸官员也都是颇为为难,这个案件的重点就是,身为一个小孩子,赵三毛到底有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但是赵三毛已经被县令斩了,谁也不知道了,所以这个案件就这么一直拖着,一直没个结论。 就在此时,县令突然大喊。 “年岁尚小并不是逃避法典的借口,就算赵三毛年岁尚浅,但是他下手可刀刀致命,如果不是成心杀人,一个十岁的孩童哪里会下手如此狠辣,更何况斩首赵三毛之前,我试验了一下,我给他送饭,故意将筷子一正一反地放着,那赵三毛都能摆顺了再吃饭,由此可见,他绝对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了。” 那赵三毛的母亲仰着头,还是不住地争辩。 “那孩子当然也知道吃饭要摆正筷子啊,怎么能仅凭此事就断定他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够了!”还没等那女人说完,朱标便一拍惊堂木。 “此案已经有结论了,赵三毛杀人应当偿命,县令依法处置,并无不妥,而且县令审案公正机智,应予褒奖。至于你们,也不用再哭哭啼啼,强词夺理了。既然他已经知道将筷子摆正,那就证明他已经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你们心疼孩子,那人家李玉明的父母呢?人家就不心疼孩子么?我告诉尔等,年纪小不能成为逃避法典的借口,像你们这般娇纵孩子,那孩子长大了以后也是为祸一方。既然是人,犯了法就要受到惩罚,未成年从来都不是保命符,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是。我倒觉得,你们两个人也有责任,管教孩子不严,你们自己说,该不该罚。” 那赵三毛的父亲也红了眼眶,瞪着赵三毛的母亲。 “我早就跟你说,不要太惯着他,你就是不听,人家太子爷说得没错,犯了法就是要认,你还一直不罢休,还要告到刑部。那当初皇上的侄子犯法不也是一样被杀头,更何况我们的孩子,法律对每个人都一样啊。” 赵三毛的母亲也没有一开始的威风,只能低垂着头,不停地擦着眼泪。 “行了,念在你还算明事理,我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趁着年轻再生一个吧,但是一定要好好教导,不要再触犯法律,不求对国家有贡献,最起码学做好人。” 赵三毛的父母齐齐磕头。 “小人遵命!” 随后朱标看向知县,“你也先别走,我也有奖赏给你。” 朱标拍了拍手,随后写着青天大老爷的匾额便被人抬了进来。 “嘿嘿,虽然是借花献佛,但是这匾也说明我对你的肯定,大明要是再多一些像你这样的官员,就好了。这匾可以拿回去挂起来了,你可以跟人家说,太子御赐的哦!” 第74章 你要当爹了 “爹,看样子这胡惟庸最近是越来越不老实了。”朱标在奉天殿中批阅着奏折,突然甩出这样一句话。 “哦?怎么说?”朱元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您看啊,这三省六部送寄上来的奏折和消息都得先过一遍他的手里,这么长时间了,一条对他对淮西集团都不利的消息都没有。我就不信这他和下面这帮人那么得力能干,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这个太子也不用干了,您也可以退休了,毕竟臣子们都是圣人级的,还要咱俩干啥?你都可以直接回凤阳老家养老了,我也可以纳个二三十个妃子夜夜笙歌。” “咱严重怀疑你这臭小子就有这个想法,二三十个妃子,你那身体受得了么?” 朱标一抬头,“可是您不也都几十个妃子了么?儿子都十多个了。” 朱元璋老脸一红,“咱大人的事儿你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你一直都身子虚弱,咱不是农民出身,还南征北战这么多年,这体格你能比吗?” “我听说御药局那大补药每晚都送您宫里去……” “谣言!绝对的谣言!谁敢传朕的谣言,看咱不治他的罪!” “好吧你赢了,我们把目光转到朝廷之上,我要是没猜错,那之前反对我们新政的,都是胡惟庸的铁杆吧!” 朱元璋点点头,“都是淮西集团的骨干呐,也是李善长和胡惟庸一手提拔的,咱觉得就是因为新政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了,所以才出言反对。不过他们也不是什么硬骨头,咱一吓唬不就歇菜了。这点可真比不上郑士元他们,那都刀架脖子上了也没服软,这可是真正的硬骨头啊……” “这帮人能和郑士元他们比么?身为御史,郑士元他们和您对着干,大胆上书劝谏可从来不是为了利益和地位,反而是为了天下的正义公理二字,这种人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有信仰。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既然您担心胡惟庸一家独大,为什么不扶持刘伯温的浙东集团呢?好歹让他们旗鼓相当才好驾驭啊!” 朱元璋看着朱标笑了笑,他不是笑朱标想的太多太远,而是觉得这小子还是年轻,就算其他方面都胜过自己,最起码在这权谋和帝王心术方面,要学的还有很多。 “我哪里是不想扶持,那杨宪不就是个例子么,你也看到了,他一上位就被淮西集团各种针对,两伙人针尖对麦芒,最后抓住了杨宪的把柄,这小子落得个不得好死。如果换了别人又怎么样?可能也只有刘伯温有这个资历和威望吧,但是他一方面孤臣自居,自视清高。另一方面这个老头子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事。标儿,你记着,能把控的人和事儿都不可怕,未知的和不能把控的才可怕。胡惟庸就算手眼通天,也还是在咱的手掌心里,在咱眼皮子底下,他翻不起什么大浪。” “您是说锦衣卫?”朱标的眼中闪烁着诧异的光芒,他当然知道朱元璋的杀手锏,但是只是听说,这个大明第一情报组织到底能做到什么连他也不甚清楚。 “嘿嘿!你看着吧,这帮骄兵悍将淮西勋贵早晚都有那一天。他们既然不想要面子,那咱也就不用给他们这个面子。这根荆棘上最大的一根刺,咱早晚给你拔掉了。” 朱标点了点头,“这点我完全相信,您现在放宽了对胡惟庸的管制,也就是在等他出错,但是……是不是有点太对不起刘伯温了,他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叫您断了俸禄不说,还得每天拄着拐杖来上朝,都是开国功臣,人家李善长颐养天年,还新娶了十八岁的小妾,这刘伯温是不是混得有点太惨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 “不要以为咱不知道,你和你娘偷着给他送米粮钱财,这事咱先给你记着。刘伯温的问题还是这老家伙不识时务,不跟咱一条心。而且这局棋里,他是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越惨,对咱的棋局越有利,你和你娘以后不准给刘伯温送钱了,打乱了咱的计划咱跟你们没完。” 朱标沉思片刻,随后叹了口气。 “爹啊,为了拔除一个胡惟庸就要牺牲一个刘伯温是不是太残酷了。毕竟刘伯温虽然有过,但是并无错啊。他也是跟您打天下的人啊,您当初还许诺他可以回青田养老,去世有太子扶灵的待遇……” “那就等他死了再说!他要是死了,咱自然会举国哀悼,你愿意扶灵就去扶,只是现在,这样对他是必须的!为了赢这局棋,必须有所牺牲!”朱元璋面色一沉,背过身去。 “孩儿明白了,孩儿……告退!” 朱标神色黯然地离开了奉天殿,但是心中却坚定了一个信念。 既然您要以刘伯温为鱼饵,牺牲他一个人,那我就要救他,必须救! 朱元璋一个人在空旷的大殿里,感受着帝王之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为了咱大明江山,为了咱的基业千秋万世,为了你和你娘。咱什么东西都能舍弃!必要的时候,咱也会大开杀戒!”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还是那个杀伐果断,铁血无情的洪武皇帝,从未改变。 …… 刘伯温的府上此时颇为冷清,除了下人就只剩他和长子刘琏,小儿子刘璟还在求学,平时不经常在家。自从他被停了俸禄,全家本就艰难的日子更加雪上加霜。虽然之前朱标和马秀英送给钱财粮米,但是依然架不住全家老小的开销。更何况他这段时间身体每况愈下,每天吃药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马秀英和朱标已经很久没有给他送过钱粮了,以他的智慧当然能猜测出这是朱元璋的意思,他越是穷困潦倒,可能越符合朱元璋的心意。 “皇上啊!老臣这么多年一直以精明人自居,但是老臣看不懂的只有您一个人,纵观古今皇帝,您的帝王心术也无人能及。而且必要的时候您比任何人都残酷无情,所以,这次终究还是轮到老臣了是吗?” 刘伯温并不知道,因为他的关系,马皇后刚刚和朱元璋大吵了一架。马秀英还是不忍心朱元璋如此对待刘伯温,所以依旧决定偷偷给刘伯温送银钱米粮,但是朱元璋直接把话放下了。 “你要是接着给他送,那就是和咱作对!” 洪武皇帝的权威无人能挑战,尤其是他犯起犟劲的时候,连马皇后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当然,也不是还没有办法,一开始刘伯温的家中,每到半夜都会有人把一个个布口袋扔进院子里,刘伯温父子打开一看,发现都是银钱米粮,大概都是太子派人偷偷来送的,为了掩人耳目只好出此下策。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刘伯温父子收到的米袋子也越来越少,刘伯温明白,朱元璋已经严格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旁人再想帮他也是难了,但是朱标的一份心意还是让刘伯温感动不已。 “刘伯温一生,何德何能,能让皇后和太子如此挂念啊……” 日子还是要过的,随着家中存银和存粮一点点的减少,刘伯温父子清贫的生活变得似乎有些可怜。在朱元璋涨了官员俸禄后,每日依然青菜稀粥度日的当朝大员真心不多。宋濂吕昶等老朋友来到家中做客,刘伯温竟连一点像样的茶叶也拿不出。二人见刘伯温如此清贫,也不是没试过留下点银两,但是每次都被刘伯温严词拒绝然后归还。 “君子之交淡如水,更何况你我皆朝中大员,岂能以银钱相交,如此岂不是落下个结党营私的罪名,落人口舌?” 这个从大元朝就一直当官的读书人还在坚持,他在用自己已经佝偻的腰背,为洪武朝文人撑起最后一条脊梁。就算日子已经如此难熬,他也没向朱元璋求饶。 当刘琏再次准备煮饭,却发现家中的米缸只剩下可怜的一层。为了节省开支,刘伯温早早地就将下人都辞退了,而且还怕他们不好找下一份工,便给每人一笔遣散费。他自己已经清贫至此却仍记挂他人。之前朱标和马皇后送来的钱米已经花的差不多了,毕竟虽然刘伯温自己也能诊病,但是药费却不便宜。 刘琏此时还只是一名候补的官员,没有俸禄,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无力。甚至准备辞官去经商和做工,却被刘伯温笑着拦住了,随后将自己买药的钱给他补贴家用…… 最后,刘伯温想到了一个法子,在应天城的闹市里卖起了字画扇面,还兼职替人算卦。他并不打算用自己的身份招揽生意,但是却有人认出了他,于是刘伯温的摊子前便大排长龙,谁不想有一幅青田先生的字画呢?而且听说刘伯温的卦灵得很,要是能看看自己的命数也不错啊。 可惜,刚到下午,刘伯温的摊子前便来了一堆不速之客。 “在这里经商您有许可证么刘大人?而且本朝明文规定,在职官员不得行商,您看你这摊子是不是该撤了,刘公!” “一切听从胡大人吩咐,我这就撤了。”刘伯温一如既往的淡然。 “我说了,我倒是要看看咱俩谁先死!”胡惟庸一脸怨毒。 刘伯温面无表情地看着胡惟庸等人远去,随后看着在一旁痛哭的儿子。 “琏儿,我们回去吧,回家。” …… 关于刘伯温的事情,对皇室一家三口之间也带来了影响,最主要的影响就是马皇后开始不理朱元璋了。满脸郁闷的朱元璋只能和儿子诉苦。 “标儿,你娘又去哪了?咱都有段日子没见她了。” “我猜我娘是故意躲着您吧,毕竟她这次可能生气了。我要是没猜错她应该还是在东宫和青儿在一起,那丫头还是身体不舒服,我娘没事就去陪她说说话。” 朱元璋也是无奈,旁人跟他使性子都是找死,只有他这妹子他实在是没法子,只好转移话题。 “青儿身体还不好?她怎么了?要不用不用咱派两个太医去瞅瞅?” 朱标也是一脸的忧心忡忡,“她已经头疼恶心有一阵子了,也没什么食欲,以前的小馋猫现在每次都只能吃下去半碗饭,我也很着急啊。也不知道是什么疑难杂症,我也说让太医去看看,她就老是拖着,这女人也是怪。” 朱元璋的眼睛此时已经瞪得跟铃铛一样。 “傻小子,这哪是什么怪病啊?这……这是你要当爹了,咱要当爷爷了!” 朱标:“啊?” 第75章 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朱标虽然活了两世,但是娶媳妇还是头一遭,对于这些事自然没有老朱清楚了,毕竟他老朱都十来个儿女了,应该算门儿清。 “你这个傻小子,连媳妇有了身孕都不知道?还什么疑难杂症,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小子!”朱元璋也憋不住笑。 “我要当爹了……”朱标碎碎念。 “行了,赶快回宫看看你媳妇吧,今天就不用你操心国事了,先操心家事,可别像咱似的,你娘怀你的时候咱都没在身边,现在你娘还记着这茬,没事老找咱麻烦,唉,这女人就是小心眼……” “我要当爹了……”朱标依旧碎碎念,完全忽略了朱元璋。 朱元璋举起手掌在朱标面前晃了晃,自己的好大儿居然完全没反应。朱元璋暗叫一声不好,这小子怕是一时气血上涌,脑子懵了,随后朱元璋抡圆了巴掌趴在了朱标的后脑勺上,虽然没有用全力,但是还是给朱标打了个趔趄。 “我去!您这是干啥?我都要当爹了,您都要当爷爷了就这么祝贺我?” “咱这不是怕你一时激动,得了个失心疯么,这你小时候脑袋还受过伤,这得失心疯的概率很高啊,这一招是你爷爷教的,咱小时候开心大了他就这么打咱的。” “您那时候干啥那么开心了?” “把地主家牛犊子烤了……” “打扰了……” 但是突然缓过神的朱标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这时候好像不是和朱元璋扯什么犊子的时候啊,他家媳妇怀孕了啊,在东宫等着他呢。 “爹!我不跟您说了啊,我要先回去看看了,回见了您内!” 朱标跑得就像一道黄色的闪电,一转眼便消失了,留下朱元璋愣在原地。 “这小子哪有一点身子骨虚的样啊,咱当时冲锋陷阵也跑不过他啊,看样还是年轻啊,都乐懵了……嘿嘿嘿。” 虽然笑话着朱标,但是朱元璋也想到了自己知道自己当爹时候的样子。那还好还是在应天城外,打着仗,传令兵便来了,刚说完夫人生下一名男婴,母子平安,朱元璋就从马上仰着跌了下去,还是常遇春眼疾手快,把他提了起来。然后也只顾着傻乐。 “难道说这东西也遗传么?这臭小子完全跟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就不能淡定点,没出息。” 虽然嘴上说着朱标,但是朱元璋还是急忙跑到祖庙跪下来了。 “嘿嘿!爹,爷爷,太爷爷,祖爷爷……咱家标儿有孩子了,咱要当爷爷了,你们可得保佑咱家人丁兴旺啊,嘿嘿!咱要当爷爷了……” 碍着身份,朱元璋不好去东宫慰问,但是他也一个人在祖庙傻乐了两个时辰。 …… 朱标急忙跑回东宫,常青儿和马皇后正坐着喝茶聊天,朱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急忙将耳朵贴到常青儿的肚子上,全然不管亲妈就在旁边。 “你干什么啊,母后还在这呢……”常青儿被朱标突如其然的举动弄得不好意思了,一张俏脸红晕满面,急忙推开朱标。 “嘿嘿,几个月了?你咋不早告诉我啊?我还寻思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我这个脑子啊!这食欲不振犯恶心,我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呢?我真傻,真的。不过我要当爹了,嘿嘿,嘿嘿嘿……” 马秀英也憋不住笑了,这傻儿子,愣头愣脑的模样真是跟他那傻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了……我还以为你还一直犯傻呢……本来还和母后商量,什么时候给你个惊喜呢。”常青儿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不敢看朱标。 马秀英此时开怀大笑起来。 “这傻小子平时办事治国都是一把好手,一到这种事上就直冒傻气。他怎么能突然醒过神来,还不是他那个爹说的。” 朱标此时只顾着傻乐,还是固执地贴着常青儿的肚子。 “几个月了啊,不都说能听到心跳么?还有什么踢腿的动静?我怎么什么都听不到啊?只能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 常青儿更羞了,嗔怪地点着朱标。 “你是不是傻,那是我喝茶的声音……” 马皇后此时也是完全没眼看,这老朱家的男人,一遇到这种场合智商真的完全消失殆尽了,大概就是从朱元璋遗传下来的。 “那现在可能才只有一颗豆子大,还没成型呢,你能听到啥啊?我这儿子怎么不像我呢,光像他那个傻爹了。” 朱标此时也觉得有点尴尬,喜当爹之后智商完全为零,倒是让媳妇和老娘免费看了一出好戏。等等!喜当爹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那是啥来着?哎呀不管了,反正是当爹了,很开心! “以后青儿的饮食起居都得好好照料,尤其是吃的方面,我会派专人照料,你这小子,可不准学你爹一样,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气我。” “娘您放心吧,我疼青儿还来不及呢。” 朱标肉麻得令人发指,常青儿都不好意思了,只能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不过……娘啊,你真的和我爹……真生气了?”朱标小心地试探着。 “你自己也知道你爹这事办得就是不对,我也绝对不能跟他妥协,他既然觉得他是一国之君,什么事都听不进去,那就让他自己一个人闹吧,我跟他无话可说。” “我也觉得爹对待刘伯温确实是……唉,但是他那脾气一上来,谁能说得动他,连您跟我都不行,怕是只有他孙子出世,开口求他他才能答应,那起码也得个三四年,我怕刘伯温活不了那么久啊…… 马秀英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刘伯温都是大明的功臣,不能让他晚年那么凄凉,就算不能放他回青田老家,也不能再让你爹这么折腾人了。” “可是刘伯温家都有锦衣卫守着,我派出去的人都被拦了下来,怎么办?” 马秀英站起身,“那就让我这个大明朝皇后去,我就不信他们敢拦我!他朱重八要是有本事就把我这个皇后给废了!” 马秀英又嘱咐几句之后就这么离开了,看着亲娘的强大气场,常青儿也忍不住感叹。 “母后还真的是……霸气啊!” 朱标点了点头,“你以为朱重八是谁都能叫的么?普天之下能正面对抗我爹的只有我娘了,不然我这个太子怎么能这么稳。” “那你爹一气之下不会真的干出废后之类的事情吧……” 朱标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你知道调兵不用兵符的含金量么?人家都说我娘的嫁妆是全天下最贵的,因为她送了我爹一个天下。整个淮西军官集团可都是我娘的娘家人啊……” 常青儿咽了口口水,“好可怕的夫妻俩。” 朱标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常青儿又用力掐了朱标一把。 “谁和你是一种人……” 盛夏转眼就到,应天到底身处南方的城市,进入夏季确实有些酷热难耐。奉天殿里批阅奏折的朱元璋有些汗流浃背,于是便做出了个决定。 “去黄山避暑咋样?游山玩水,也换个心情?” 毛骧开口问道,“那太子要去么?您出行是不是应该让太子监国?” 朱元璋刚要开口,却想到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太子妃刚刚有了身孕,也该出去转转,老憋在宫里不行。让太子太子妃一起去吧,还有诸位十岁以上的皇子都跟朕去,对了,还有咱妹子。” “那谁监国呢?朝廷的运作也需要有人监督。” 朱元璋轻蔑一笑,说出了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宰相胡惟庸奉旨监国,大小事宜一体节制!” 毛骧:“遵……遵旨!” 不只是毛骧惊呆了,接到旨意的胡惟庸也是惊呆了,这按理说皇上出行,一般都是有太子监国,统领百官,节制大小事宜,尤其是身为太子的朱标早早地就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可是现在朱元璋把这个权力给了他胡惟庸,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胡惟庸是朱元璋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啊!这当然不可能。不过确实证明了他胡惟庸要得到重用了,最起码也是个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地位,完全不亚于当年的李善长。 欣喜之余,胡惟庸还是没有失了智,还知道找朱元璋推辞一番。 “臣胡惟庸才疏学浅,资历不够,怕是难以担当监国的重任啊,请皇上收回成命!” 朱元璋打了个哈欠,用玉如意蹭了蹭后背。 “叫你干你就干,咱把这担子交给你就说明咱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胡惟庸缓缓抬头。 “那请皇上赏赐一件信物用以服众,要不然微臣怕无法服众啊……” 朱元璋随手就将玉如意递给了胡惟庸,胡惟庸如获至宝,用双手捧住。然后朱元璋用手拍拍胡惟庸的肩膀。 “惟庸啊,好好干,你还是有大用的。” 朱元璋此话当然不只一层含义,但是可悲的是胡惟庸只听出来了第一层含义。 “微臣必定不辱使命!” …… 通知了其他人,马皇后只有朱元璋亲自去通知了,可是朱元璋进了宫门,马皇后却躺在床上,侧着身子不搭理他。 “妹子,妹子!咱要带着儿女们去黄山耍耍,游山玩水,你跟咱一起去吧!” 马皇后冷哼一声。 “我何德何能,能跟洪武皇帝一起出行,我身体不适,你还是带着别的妃子去吧!” “你还是为刘伯温的事情生咱的气?” 马秀英没有说话,算是默认。如果按照往常,朱元璋哄几句服个软就好了,可是这次朱元璋也憋着一口气,凭啥你们都不理解我,连我身边的你都不理解我?所以朱元璋也只是冷冷地甩了一句。 “那你别后悔!”就转身离开了。 马皇后身下的枕头已经被沾湿了。 “所以,他朱重八已经不是之前的朱重八了。是洪武皇帝了……” 第76章 好好活着 盛夏时节,朱元璋的龙车銮驾已经准备完毕,众多十岁以上的皇子和公主也陪伴左右,只有朱标敏锐地察觉到缺少了一个人,而且是至关重要的人。 “父皇,我们这一次去黄山难道母后不跟着去么?”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你娘还在生咱的气,她不会去的,咱们走吧!” “那要不我留在应天陪她?正好可以处理国事,主要我对那胡惟庸也不是很放心。” 朱标这孩子打小就心思缜密,那爹妈吵架自己肯定不能只顾着一头。自己的亲娘也需要好大儿的关怀嘛。 “你忘了咱的话了么?如果你留在应天,那胡惟庸怎么才能露出狐狸尾巴?跟咱走吧,行宫那边咱都安排的妥当,连御医也带了大半个太医院的人,就算青儿有身孕也不耽误。” 朱元璋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回应朱标,也代表了他心中的某些算计。胡惟庸他是非办不可,同样的,刘伯温怕是也活不到他们回来的时候了。朱标把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他明白,此时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只能寄希望于留守应天的马皇后能多照拂刘伯温。 “那就走吧……” 伴随着锣鼓炮鸣,百官跪送,朱元璋大摇大摆地带着子女们出游去了。朱元璋的车队刚消失在众人眼前,胡惟庸便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百官。 “走吧!诸位大人,咱们也该回去上朝了。” 宋濂大为吃惊,忍不住问道。 “上朝?皇上都走了上什么朝?” 胡惟庸笑笑,如捧命根子一般捧着玉如意。 “皇上临走前,将此物暂时赏赐给了我,并命我暂代朝政,统领百官。各位大人可有不服的?见这玉如意有如皇上亲临。虽然皇上出行了,但是这大明偌大的一个国家,总不能就这么停下来了吧,我等虽然没有皇上之才,但是治国之事不能懈怠,只有盼望诸位大人齐心协力了。胡惟庸在此谢过!” 胡惟庸一番话说得有里有面,既给足了朱元璋和各位臣工面子,又宣示了自己的地位。众多臣工一见玉如意在他手上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乖乖地跟他去奉天殿里上朝。 随着大臣们鱼贯而入,胡惟庸站在众人面前,龙椅之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势野心显露无疑。 “上朝!诸位大人有什么政务可以上奏了。” “上奏谁?皇上不在宫中,难道要上奏给胡大人么?”吕昶冷哼一声。 果然非我阵营的人总想拆台啊,面对着吕昶的发问胡惟庸也是不慌,急忙祭出法宝——玉如意。 “见此物有如皇上亲临,皇上虽然不在,但是龙威犹存。我等又岂可因皇上出游而懈怠国事?吕大人刚才说的可有些过火,胡惟庸虽然身为宰相,在皇上出游期间负责建国,但是依旧是为皇上分忧,处理政务,倘若有觊觎之心,自有皇上与苍天定罪,但是在下行得正坐得正,自然不怕那些风言风语。” 胡惟庸的党羽们见状急忙起势,纷纷拱手行礼,齐声高喊。 “胡大人一片丹心,可昭日月!” 殿中非淮西党的人只觉得此话异常刺耳,但是也无可奈何。 “好了,诸位大人有何政事要商议?” 坦白来说,胡惟庸的能力还是有的,毕竟也是跟着朱元璋创业,李善长亲自提拔起来的人才。几件不大不小的政事,无论涉及到哪个方面,他都能给出准确的判断和中肯的建议,用朱元璋的话来说,如果不看人品行事,胡惟庸也是个人才,只是这历史上,越是人才越容易不得好死,曹操手下主簿杨修的经典故事,好像并没有让胡惟庸引以为戒。 从朱元璋离开应天开始,他就犯了两件愚不可及的蠢事。第一件事就是对朱元璋不够恭敬,在大臣面前狐假虎威。且不说朱元璋的眼线遍布朝野,就算等他回来大臣们和朱元璋一告状,也够他胡惟庸喝一壶的。其次就是朱元璋赋予你建国的权力,可没让你狐假虎威地上朝,接受大臣们的奏报,你胡惟庸未免太拿自己当个人物了吧,你以为手中是御赐玉如意,代表着朱元璋的权威,其实那不过是朱元璋把玩和偶尔充当痒痒挠的小物件罢了! 只能说朱元璋真的太懂人性了,如何让一个颇有能力,而且八面玲珑,处事圆滑的胡惟庸露出马脚呢?朱元璋给的答案就是:给他权力,给他天大的权力,让他放肆。结果很明显,胡惟庸没经受住考验,被权力冲昏了头脑。 胡惟庸在朝堂上捧着玉如意,露出一副与人为善的笑容,这份笑容到底有几分真假当然无人能分辨。 “在这里我要着重说一下某些官员,皇太子殿下整合商业部之后,下令天下所有人经商都需要商业部颁发的许可,而且要知道,官员是不允许经商的,但是我前段时间接到了举报,说有某些德高望重的大臣,因为家中清贫所以到闹市中摆摊卖字画,甚至给人算卦!都不用说官员,怕是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我没有办法,只好把他的摊子收了,希望各位大臣可以引以为戒!这没钱可以跟国家说,可以跟亲朋好友借嘛,实在不行,还可以和我借!希望大家以后都要有读书人的风骨,可不要做这些有辱斯文的事情了。” 胡惟庸一直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所有人都把目光汇集到刘伯温身上,刘伯温就一直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仿佛再也不会因为外界的所有事情出现情绪。 但是宋濂和吕昶确实气得不得了,这老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你胡惟庸当着群臣明讥暗讽刘伯温,那不就是在打人脸么? 毕竟,字画加算卦再加上穷困潦倒,那不就是刘伯温么。 胡惟庸露出一副玩味的笑容,“诸位同僚,我的话已经说完,如果没有其他事要上奏,那咱们就退朝?” 伴随着胡惟庸一声令下,众官员又鱼贯而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在朱元璋还在应天的时候还能有所收敛,但是朱元璋一走,怕是朝堂上要掀起一阵波澜了,不出意外胡惟庸首先就要拿刘伯温开刀了…… 胡惟庸走在最后,审视着百官,看到刘伯温拄着拐杖的佝偻模样,他竟好像有些于心不忍地感慨着。 “这一把年纪了,何苦呢?凭他这一把老骨头真的能争过我们么?” 淮西集团的骨干唐胜宗、陆仲亨、费聚、赵庸等人都围在了胡惟庸身边。 唐胜宗首先开口,“宰相大人难道是心疼刘伯温那老东西?” 胡惟庸摇了摇头,“我是可怜他啊!也是尊敬他。从韩国公到现在,能跟咱们淮西集团争一争高下的也只有他了。可惜天命在我不在他,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赵庸嘿嘿一笑,“宰相大人怕是谦虚了,这刘伯温哪里是您的对手,您背后可是咱们整个淮西子弟营,谁敢不服您,凭他这么一个老腐儒还值得您放在心上么?” “刘伯温这个老东西可不简单,咱们淮西子弟里有不少人都被他定了罪,不是撤职就是贬为庶人,这还是皇上念在这帮老哥们有军功的前提下。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治他于死地,诸位可不能手软啊……”陆仲亨眼中流露出一丝杀机。 胡惟庸一捋胡须,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诸位请放心吧,虽然我钦佩他,但是不代表我会放他一马。现在皇上不在应天,那应天就是我一个人说的算。等哪天有机会了,我就要永绝后患,我绝对不会让这老东西坏了咱们的大计!” 众人都是点点头,如此甚好! 胡惟庸心里暗道:刘伯温啊刘伯温,我倒是要看看咱俩究竟谁不得好死!现在连皇上都不站在你这边,默许我的行动,你怕也是活不长了…… “诸位大人,如不嫌弃,今晚到我府上一叙如何?惟庸早就吩咐下人准备了酒菜。” 几人齐齐点头,如此甚好! 可是他们不知道,不远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连他们的一举一动,每句话都被记录了下来…… 总有人以为自己是高明的棋手,结果连对手是谁都没弄清楚。 刘伯温回到府上,颇有些力不从心,整个人咳个不停,急忙倒了一杯热茶才有所好转。 “父亲,您的病不能再拖了,我们带您去看大夫去吧。”刘伯温的次子刘璟听说刘伯温重疾缠身,也放下了学业,回到了刘伯温的身边。 “咳咳……还看什么大夫啊……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自己本就精通岐黄之术,还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璟儿,一会你去药铺替我抓上两副药也就行了。不过我身上可能没有银两了。”刘伯温无奈苦笑。 刘璟眼泪落下,急忙说道,“没事,父亲,我手里现在还有银两,您写药方吧,我现在就去给您抓药!” 刘伯温笑了笑,他这一辈子到现在,如果说比较自豪的,就是有两个颇为孝顺的儿子。 “可是……家中连米都没有了。”刘琏打开米缸,已经空空如也。 “父亲您稍等,我现在就去借钱去!”刘琏急忙准备出门。 “还是别给人家添麻烦了……”刘伯温摇了摇头。 正在父子犯难的时候,一声通传声响起。 “皇后驾到!” 刘伯温大惊,急忙拄着拐杖出门迎接,却不料马秀英已经来到了内堂。 “还迎接什么啊,一把年纪了。” 话虽这样说,刘伯温和两个儿子还是急忙跪倒在地。 “给皇后娘娘请安!” 侍女急忙将刘伯温扶起,随后马皇后看着家里空空如也的米缸,对侍女使了个眼色,几名下人便抬进屋中数袋米粮。 “我听说你病了,心里很担心,所以来看看你,没想到竟如此严重,更没想到你家中竟困难如此,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刘伯温老眼湿润了。 “皇上……皇上不就希望臣苦些么……” 马皇后顿时有些嗔怒。 “别提那个朱重八,他还设什么锦衣卫拦着我,你问问他们,敢不敢拦我!只要他朱重八一天还没废后,我就还是大明朝的皇后娘娘!” “老臣只是个不中用的人呐,怎敢劳皇后娘娘如此记挂?” 马皇后从袖子里掏出几张银票交在了刘伯温的手中。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这样我们做的事情才有意义,总有一天我会说服他,让你回青田老家,但是前提是你得好好活着!” 刘伯温一愣神,马皇后便离开了,只留下刘伯温握着银票老泪纵横。 “好好……活着!” 第77章 喝吧! “什么?刘伯温生病了?严重吗?” 朱元璋此时正在行宫中纳凉,听着太子朱标给他诵读应天的来函。胡惟庸会把每天发生的事,批阅的奏折汇总送到朱元璋的行宫。除此以外,应天城也有人会写信到这里来,比如现在这封信,就是出自朱标的娘亲。 “而且,我娘最后在信里除了问青儿最近的近况,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这封信别让你那个死鬼老爹看!爹啊,我给您读的,没给您看,是不是不算违背我娘的嘱托……” 朱标也没想到马秀英会在信里加上这么一句,不过可能只是一时意气用事,骂朱元璋两句,她要是真不想让朱元璋知道,这句话就写在开头了。 “她这是还在生咱的气啊……而且还是因为刘伯温的事情。” 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又拿出一把玉如意敲着肩膀。 “听她这意思,可能还是想为了刘伯温的事情跟咱求情,想让咱恩准刘伯温回乡养老啊。” 朱标的眼中也透露出不忍。 “爹,那您是怎么考虑的?” 朱元璋背过身去,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那正主都没开口呢,她着什么急啊。” 不知道朱元璋这句话是不是故意说给朱标听的,反正就算言者无心,听者也有意了,当晚朱标就写了一封亲笔信,差遣身边亲信,亲手送给刘伯温。 应天,刘府。 刘伯温的风寒已经更加严重了,现在已经发展到卧床不起,忍不住地咳嗽。整夜的咳嗽声让刘琏、刘璟兄弟俩颇为痛心,恨不得能代替自己的父亲。病到这个程度自然没法上朝,刘琏已经跟胡惟庸说过了,出人意料的是胡惟庸居然答应得很痛快。想想也是,毕竟如果真要让刘伯温这么个重病缠身的人去上朝,那胡惟庸一定会引起公愤。他虽然想除掉刘伯温,但是肯定更希望用一些隐蔽的小手段,甚至,他巴不得刘伯温就此病死。所以刘伯温重病至今,朝中大臣也来了不少探望的,却唯独不见他这个当朝宰相。 “已经换了几副药了,可是父亲的病就是一直不见好……” “不行今天下午二弟你照料父亲,我去太医院请太医来家中诊脉,毕竟父亲也是当朝大员,他们再怎么样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刘璟一脸忧心忡忡,“可是太医院总的来说还是直接归皇上调遣的,皇上没发话,他们这帮人能来吗?” 刘琏咬了咬牙,“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我如果不去试就绝对没有机会。” 就在此时,朱标的信件被送到了刘府,刘伯温虽然起身都困难,但是一听朱标的信件,还是躺着亲自阅读。 朱标的信件不长,除了慰问刘伯温的病情,更主要的是透露了一个消息,此时如果刘伯温趁着病重向朱元璋开口请求回青田养老,没准朱元璋会松口。 刘伯温读完信件也顾不得重病缠身,急忙让儿子们将他扶起,俯身在案写起了书信,当然,是写给朱元璋的。 “臣刘刘基刘伯温,跟随圣上多年,虽未能建尺寸之功,却得蒙圣上不弃,委以重任,臣实在是羞愧万分。今臣重疾缠身,已用药半月有余仍不见好转。臣恐天命不永,大限将至,斗胆向皇上进言。臣仅剩余一桩心愿,便是希望回青田老家颐养天年,死后得进祖坟。希望皇上念在臣兢兢业业,未有大过。能恩准臣的请求。” 刘伯温这一封信写得相当诚恳和谦虚,毕竟如果他都只能算未建尺寸之功,那大明一半以上的人都应该算是吃白饭的。可能这也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跟朱元璋开口服软,不出意外也应该是最后一次…… “琏儿……把这封信托信使献给皇上吧!” 刘伯温的眼中还有仅存的希冀。 刘琏点点头,便将回信送给朱标的亲信,这种时候还是不要靠别人来传信了。 写完信的刘伯温躺在床上,仿佛一封信便已经耗尽他所有的气力,剩下的,只有静候佳音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朱元璋会恩准他回乡养老,也值得他期待。 三天后,信使将书信交到朱标的手上,朱标当然明白这是刘伯温的请辞信,所以他也没打开,急忙送到了朱元璋的面前,出乎意料的是,朱元璋看完信的表情很精彩。有得意,有唏嘘,还有一些不忍。 他得意的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青田先生刘伯温终于开口求他了,平生的第一次。他唏嘘的是,岁月实在是残忍,当初那个挥斥方遒,奇谋百出的刘伯温,此时竟然重病缠身。想想,这些年他一起打天下的老伙计们,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年岁渐大,也有人因为重病而离世,可能这次终于要轮到了刘伯温。至于不忍,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朱元璋寻思了半晌,随后提笔写起信来了,他快速写好了一封信,交给了朱标。 “父亲,您这是,同意让刘伯温回乡养老了?”朱标大喜过望。 朱元璋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淡淡的一句,“把信给他,他自然就明白了。” 朱标也没敢多问,便让人把信送回应天。可是他不知道,朱元璋自己一个人又写了一封信,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把毛骧叫过来了…… 第二天,用过晚膳的朱标颇为开心,毕竟他终于改变了刘伯温的结局,能让他回乡安心养老,这还不值得开心嘛?没想到朱元璋却来到了他身边。 “给刘伯温那封信你差人送回去了吧?” “嗯,大概三天的路程,预计后天就能送到应天吧。” 朱元璋背过手,“那毛骧那封信应该也能送到了。” “毛骧?送的信?爹,你让毛骧送了什么信?送给谁?我怎么不知道。”朱标一脸懵。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那封信是送给胡惟庸的,咱让他带着太医和药去看看刘伯温。” 朱标瞪大了眼睛。“您不是恩准刘伯温回乡养老么?” “咱可没说过,咱只是让他放宽心,让他好好休息罢了。” “那你给胡惟庸的信到底是怎么写的?” “咱告诉他,刘伯温那是柱国大臣,随朕南征北战,立下不世之功,必须善待,要他带着太医和药石,好好探望刘伯温。”朱元璋特意在好好二字上加重了音节。 “您疯了?那胡惟庸是什么人?揣测圣意能揣测到骨子里,您这么说他岂不是会给刘伯温下毒?” 朱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瘫倒在地。 “所以这就是您的计划是吗?如果胡惟庸真的下毒了,那您就可以用杀害刘伯温的理由收拾他,毕竟您从来没有在明面上说让他下毒。他这样做就是妄自揣测圣意,您收拾胡惟庸就不用费劲了是吗?只是牺牲一个刘伯温罢了!” 朱元璋背过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今天才见识到您的帝王心术,儿子……受教了!” 朱标急忙写了一封信送给了李三思,信上只有一句话:千万不要吃胡惟庸送来御赐的药! “这件事情太重要了,我没法跟你说这件事的具体细节,你就记住一件事,哪怕不眠不休,累死多少匹马,也一定要在后天早上之前把这封信送到刘伯温手中!记住!要不惜一切代价!” 李三思将信收进怀中,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他一秒钟都没有耽搁,即刻骑马飞奔。而朱标也开始收拾,准备返回应天。 “你要干什么?”朱元璋突然出现。 “回应天!” “你如果坏了咱的事,就算你是咱的儿子,咱也会跟你翻脸!”朱元璋此时已经铁了心。 “就算您要杀了刘伯温,就算他死了!至少您曾经答应过他,他如果真有那一天,让太子为他扶灵!就算他死了,那我也要送他最后一程!” 朱标没有回过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娘会生你的气,为什么会说你当了皇帝之后很陌生。在你的眼中,那些人命都不是人命,只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罢了,刘伯温是,胡惟庸也是!为了你的大明,任何人都可以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皇帝要称孤道寡,为什么高处不胜寒!” 朱标消失在夜色中,只留着朱元璋一个人在盛夏的夜中有些孤寂。 “你说的没错……高处不胜寒啊!咱也不想让这帮跟咱打天下的老臣一个个死不瞑目。可是为了大明,为了交到你手中的国家是一个没有任何隐患的国家,咱必须要这么做!但是……但是咱也不忍心呐……” 朱元璋的脸在月色中闪烁着光点,身为皇帝的无奈,又有谁会懂呢。 第三日清晨,刘伯温已然病得更重,门口却突然传来胡惟庸来探望的消息。胡惟庸笑吟吟地进门,颇为关切地看着刘伯温。 “刘公啊,陛下知道你身体不适,特地派我带着太医来探望你,按理说惟庸早就应该来探望刘公,却公务缠身,腾不出来时间,还请刘公见谅,这是太医开的药,还请刘公喝下早日痊愈吧!” 一旁的侍从递过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而胡惟庸的目光突然被一封打开的书信吸引。 “刘公,这是?” 刘伯温摇摇头,“太子的信件,太子好学,身在外地也不忘向我求教学业上的事情,也慰问我最近身体如何。” 胡惟庸笑笑,“刘公好福气啊,竟得太子殿下如此记挂,还望刘公早日痊愈,免得太子担心。” 胡惟庸从下属手上接过汤药,递到了刘伯温的面前,露出一抹笑容。 “刘公,喝吧!” 第78章 大明最好的先生没了 刘伯温端起了药碗,只觉得在手中好像有千斤重,想要凑到嘴边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来。 “胡大人,我父亲刚用完药,是不是缓一缓再服这贴药。”刘璟突然开口。 胡惟庸眉头一皱,面容颇为不快,“这不好吧,这毕竟是皇上传旨,太医亲自开的药,按理说要由胡某亲自看着刘公服下,然后再向皇上回禀。” 刘伯温点了点头,“烦请胡大人稍候,也可以将药留在这,老夫想先歇息一会儿,如果今天的药不见效果,胡大人可以明天再带太医来。” “这……” 胡惟庸颇为犹豫,毕竟这是朱元璋吩咐的事儿,他怕夜长梦多。但是转念一想,只要刘伯温还在应天,朱元璋的圣旨还在,他就不怕刘伯温耍花招,毕竟连刘府外围也被他派了人监视,如果刘伯温想跑,也跑不出应天城。既然如此,又何必急于一时,如果他刚来送过药刘伯温就暴毙在家中,传出去岂不是对他的名声也不好?所以为了完成朱元璋交代的“任务”,也为了自己的名声,他在汤药中也只加了一些见效比较慢的…… “既然刘大人如此说了,惟庸也不好勉强,那我便将药留在这里了,希望刘公服下身体可以早早康健,若是不见康复,那胡惟庸明日再带太医来给刘大人换个方子!” 胡惟庸一番话说得颇为诚恳,刘家两兄弟只好将他和太医送至大门外,随后急忙回屋看向刘伯温。 “父亲,我觉得此事有蹊跷啊,胡惟庸素来与您不和,甚至不止一次打压您,想治你于死地。这次就算有皇上的圣旨,也难免他不动些手脚,我怕这药不干净,我看您还是别吃了。” 刘璟相比于刘琏机智不少,看问题更加全面,胡惟庸表现得越亲和,反而令他越担心。 “是啊父亲,我觉得二弟说得对,这药您还是别吃了,我再去药铺抓些药,给您重新熬一副药吧。”刘琏说道。 刘伯温没有说话,而是将今天一早李三思送来的信递给了二人,兄弟二人看过朱标的信件皆是脸色一变,颇为后怕。 “父亲,这……” “如此说来,莫非是皇上下旨让胡惟庸来给您送药,借机除掉您!这可真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啊!”刘璟满脸愤恨。 “幸好您老人家和太子素来交好,有他的提醒,您这一劫应该可以躲过去了。”刘琏点了点头。 刘伯温叹了一口气,“你们可能都猜错了,也许皇上根本没让胡惟庸杀了我,只是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胡惟庸此人自视精明,尤其愿意过度揣测圣意,有时候这是好事,可咱们当今皇上可是曹孟德一般多疑且工于心计的人啊,我断定皇上这是假借胡惟庸迫害我一事,然后追究胡惟庸的责任。” “那我们现在就走,我收拾一下,然后偷偷逃出应天,我们回青田老家。”刘琏急忙起身。 “不用忙了,这应天城现在就是我的牢笼,准确的来说这天下就是我的牢笼。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外面都是皇上和胡惟庸的眼线,他们不会放任我们离开的。”刘伯温摇了摇头。 “那……父亲,您不是精通医术和五行么,您看看能不能设计假死,逃过这一劫就安全了,我猜太子殿下也是这个意思,他一定会回来帮我们的。”刘璟想到了一个颇为齐全的办法。 刘伯温笑了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反而看着这兄弟二人。 “你们自打启蒙之后就读了不少的书,也受了我不少的教导。今天就把纸笔拿过来,我要再给你们上一课。” 刘琏刘璟不敢耽误,急忙从屋内取来纸笔,坐在了刘伯温的病榻前。刘伯温首先看着大儿子,缓缓开口。 “琏儿,你为人忠厚老实,正直孝顺,这样很好,我很欣慰。可是你这个性格实在是不适合做官,朝廷上的事情太复杂了,你正直有余,机敏不足。我希望你可以寄情山水文学,如此一生倒也不错。” 随后刘伯温挣扎着坐起来,咳嗽得更厉害了。 “咳咳咳……璟儿,你最像我,机智干练,我的一身本事你也学了大半,但是你太像我了,性子刚烈,嫉恶如仇,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啊。我要是没猜错,等我死了之后,等胡惟庸伏法了之后,皇上肯定还会想起你来,找你做官。不要推辞,不然就会和我落得一个下场。你记住,如果当今皇上在位,你要一言不发,万不可崭露头角,等到后继之君继位,你再发挥你的才能。” 刘琏和刘璟兄弟二人泪流满面,刘伯温此时的举动无疑是在交代后事,他们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世人皆说,刘伯温其人,精通天文地理,五行八卦,风水星象,奇谋百出。其实不过是夸大罢了,我在文学方面的造诣,你们二人已经继承大半,日后也会成为一代名家。至于五行八卦,我从来没有教授你们,连璟儿学的也只不过是皮毛。我希望你们答应我,日后我刘家的子孙绝对不可以再学这样东西,若是有为仕的命就学做好官,若是没有为仕的命,就做个农民吧。” 刘伯温此时倒是有些精神了,整个人起身端坐在床上,弯了数年的脊梁竟奇迹般地再次挺直。 “我刘伯温孑然一身,说来也遗憾,没有给你们留下什么财产,只有青田有祖屋一间,薄田几亩。至于我写过的那些书,大部分都在书房,至于兵法和占卜之术我已经安排妥当了,就差这最后一本书了,说起来这本书可耗费了我这些年不少的心血啊,说他能改变朝局,改变天下也不过分,这本书,我死后就放在棺材的夹层里吧,然后随我悄悄下葬,一定要记住,当今皇上一日不辞世,此书一日不可见天日。” 说完,刘伯温便从怀中掏出一沓还未装订的纸张,也足有几寸厚。刘琏用绸布包好,然后放在了怀里。 “我要交代你们的事情也就这么多了,接下来的路,你们就要自己走了啊……” 刘伯温笑着,然后颤颤巍巍地端起了药碗。 “父亲!不可啊!”刘琏痛哭着跪在地上。 “父亲!我们还有办法的!太子殿下一定会回来的!您再等两天吧……”刘璟也涕泗横流,不忍看这一幕。 “痴儿啊!人世一世,草木一秋。我这一世已经足够精彩了,又岂会在意多活几天?既然如此,何不再送皇上和太子一个方便?不过说到太子,我这里还有一封绝笔信,待我死后,琏儿将此信交给太子殿下,他就会明白。不必为了我伤感介怀,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刘伯温捧起药碗,大口喝着苦涩的汤药。他的眼中浮现起当年朱元璋带着马秀英来到青田请自己出山的画面。想到了为朱元璋出谋划策制定方略的时刻。想到了朱标那年少的身影在自己面前的模样。也想到了那年紫金山巅气运加身的帝王和新生国家…… 我刘伯温这一世,能见识这些风云变幻,能结识那么多英雄人物,能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何其荣幸! 喝完了药的刘伯温没有什么反应,反而精神大振,随后便下了地走出屋子眺望着青田的方向。 “我最后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太子殿下啊,我知道您想救我,可是刘伯温无论再来多少次,也还是会喝下这药,因为这就是我的选择……可惜,生不能回青田老家,只能落叶归根了。” 当夜,刘伯温只觉得腹中如同石块堆积着,整个人疼痛难忍,子夜时分,刘伯温离世而去。 远在安徽的李善长突然惊醒,随后披着衣服走出屋外,看到一颗流星坠落。 “伯温呐,你可知道,我李善长这么多年虽然嫉妒你,却也钦佩你。你不知道,我也偷偷学了这星象占卜之术,可惜只学了些皮毛,但是我知道,你应该是走了吧……” 李善长叹了口气,叹这世上少了一个真正的对手。 黄山行宫,朱元璋依然没有入眠,他算了算,如果没意外,胡惟庸今日就该给刘伯温送药了吧,也就是说刘伯温可能活不过今夜……明明自己早就有准备,可为什么心中还有些许悲凉和不忍? “咱大明,最好的一个先生和军师,没了……伯温呐,下辈子,别跟我出山了……” 月光下的朱元璋两行清泪挂在脸上,泣不成声,只有今天,他可以为了这个清高的读书人哭一场。 刘伯温去世后,连葬礼都没有。两个儿子遵循他的遗愿,一个人拉着车载着棺材,另一个人打着经幡,撒着纸钱。就这样拉着他的棺材,要拉回青田老家。 刘伯温辞世的消息很快就在应天城传开了,可是诸位大臣碍着胡惟庸,竟没几人敢来送葬。只有老友宋濂吕昶等人,身着素衣,跪拜在地,送他最后一程。 “哈哈哈哈!这老东西终于死了啊!他坑了咱们多少淮西的兄弟啊!” “他也终于有这一天啊,算天算地,算没算自己?” “谁跟咱们作对都没有好下场……” 唐胜宗、陆仲亨、费聚等人在街头看着热闹。甚至还点燃了一串鞭炮扔在了刘伯温的棺材上。 “老刘头,你这葬礼也太寒酸了,咱替你热闹热闹!” 鞭炮声夹着笑声异常刺耳,拉车的刘琏紧咬着牙,牢记着父亲生前的教诲,虽然已经热泪盈眶,但是一言不发,只是拉车。但是那鞭炮的火竟然烧到了绑着棺材的绳子上,眼瞅着棺材就要掉落在地! 突然,一只白嫩的手拉住了车辕,扶住了倾斜的棺材。 “皇上有旨!刘伯温操劳国事,鞠躬尽瘁,劳苦功高!特赐太子为其扶灵!” 朱标扯下了还在燃烧的鞭炮,红着眼眶。 “你们这帮狗杂种!我看看谁还敢再放肆!” 第79章 来吧,狗东西们! 刘琏一回头,正是穿着明黄服饰的朱标,朱标此时已经气急攻心,所以说了这么多年来这么歹毒的话。 “来啊!狗东西们!谁还敢放肆!站出来给我看看!” 众人见朱标出现,急忙跪拜,刘璟将绑着棺材的绳子重新系好,随后兄弟二人,看着朱标泣不成声。 “我知道,刘伯温在都察院得罪了不少人,但是他是为了国家公理和法律,没有一桩是挟私报复。那些人如果自身清白,又岂会被论罪?我知道,他们都是你们的兄弟亲戚和下属,你们恨他,但是死者为大!你们一个个嬉笑嘲讽,甚至还扔鞭炮在人家棺材上庆贺?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么?说话啊!” 朱标一开口,众人顿时哑口无言,只剩下刘琏刘璟跟宋濂吕昶等人的哭声。刘伯温一辈子,劳苦功高,到老了却得不到好下场,连死后都要受到如此羞辱。今天终于有人为他开口了。 “真是一帮猪狗不如的东西!” 众人也终于见识到了朱标的威严。这位太子殿下一直以宽厚待人,虽然奇谋百出,能力非凡,但是对待大臣下属都比较宽仁,最起码朱元璋想要杀的很多人,都是在他和马皇后的求情下才留了一命。但是今天,他们也想起来了,这位太子殿下可是八岁就上过战场,十几岁当了太子。而且最重要的,他是朱元璋的儿子! 御史涂节此时居然站起身直面朱标的威严。 “太子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这里这么多侯爷大臣,都是当今皇上赐封的,连皇上都夸耀过他们的功绩,怎么这些人在您太子殿下的口中就变成了所谓猪狗不如?狗杂种?您这样说岂不是有辱身份?” 朱标瞥了一眼涂节,这人是胡惟庸铁杆中的铁杆,基本上胡惟庸干的那些事都有他的参与。 “我有辱身份?那这帮对死者不敬,甚至放鞭炮扔在人家棺材上的狗东西又在乎过自己的身份么?连山野村夫都做不出来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那就只有禽兽,狗杂种能干出来了。” 费聚和赵庸也站起身,颇为气愤,毕竟刚才扔鞭炮一事主要出自他俩的手笔。 “太子殿下!你这话也太过分了吧,我们可是皇上亲封的侯爵!哪怕你是太子殿下,你也不能对我不敬,你可敢再说一遍?” 朱标咧嘴冷笑,“我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到有主动求骂的,你听好了,我骂的就是你们这帮猪狗不如,禽兽不如的狗东西!狗杂种!听清楚了吗?” 赵庸的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手指着朱标却忍不住发抖,虽然是打嘴仗,谁敢骂朱标一句狗杂种啊?别忘了他爹是谁,你敢骂,那恭喜你,喜提九族消消乐大礼包一份。没办法,只好放狠话了。 “行!你给我记住了,等皇上回应天我一定要向皇上禀告!” 朱标瞪着眼睛,“狗杂种,咱记好了,你可别不敢,而且就算你不说,我肯定也得说!你别忘了,你家皇上是我亲爹,他肯定向着我!” 满座鸦雀无声。众人看讨不到便宜,只好悻悻散去。不过这帮人也确实……谁敢跟朱标拼后台啊…… 众人散去之后,朱标一个眼神,李三思便带着兄弟们将刘伯温的棺椁抬上了一架马车上,白幡纸钱都已经准备好了,连拉车的马都是一匹白马。 宋濂等人此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一个个跪在刘伯温的棺材前,痛哭流涕。 “刘兄啊……” “刘大人……” 刘琏和刘璟此时来到了朱标的面前,虽然擦干了眼泪,但是眼眶仍是通红。 “我都知道了,老师没收到我的信么?为什么还会……” “父亲……父亲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哪怕是再来多少次他还是会这么选,他说就当最后一次为皇上和太子献出一策……” 朱标此时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自打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上,刘伯温就成为了他的老师,这么多年的师生之情,他又怎么能不动容。 “我以为我会改写历史,会改变那么多人的结果,可是……” 朱标也呜咽了起来。 “太子殿下,这是我父亲留给您的绝笔信,他说要我们亲自交到您的手上。” 朱标点了点头,将信件收进怀中。 “等回去我再看吧,我们先将老师的灵柩送回青田。” 刘琏和刘璟一惊,急忙拒绝。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怎么能让您亲自送家父的灵柩回乡?” 朱标摇了摇头,“人无信不立,且不说我们之间的师生之情。早在老师跟我父皇起事的时候,我父皇就答应他,若有一日辞世,由太子扶灵。我未能让老师回到青田养老,安享天年。作为学生,总该送他最后一程。” 见朱标如此说,刘琏刘璟兄弟俩也不好推辞,二人只能牵马打幡,朱标亲自扶棺材,李三思等人就在一旁撒着纸钱。最起码这一世,刘伯温这位柱国大臣的最后一程,还算体面。 众人到达青田后,就将刘伯温在自家祖坟下葬,刘琏刘璟兄弟俩还要守孝,朱标也只能在祭拜之后,起身返回应天。 此时,一封密信送到了朱元璋的面前,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朱元璋打开信件的手还是忍不住颤抖。 “刘伯温已于昨日服下胡惟庸送去的汤药,当夜腹痛难忍,未到天亮便辞世。” 朱元璋叹了口气,“这下是不是所有人都以为,是咱让胡惟庸去杀刘伯温的。” “应该……是如此吧。”对于这件事连毛骧都不能肯定。 “咱的网是不是该收了?刘伯温可不能白死啊。” “如果只是惩办胡惟庸和几个首脑来说,那足够了。”毛骧答道。 “不!还不够!”朱元璋大手一挥。 “既然咱下了网,下了鱼饵,那就要把大明朝所有不安定的因素都解决了。咱要斩草除根!” “那可能还要等几年,毕竟现在胡惟庸只是恃宠而骄,就算编造罪名也无法编造太大的罪名。如果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那最好的罪名只有一个。”毛骧沉声答道。 “造反!”朱元璋自然了然于心。 “那咱的锦衣卫现在都潜伏到什么程度了?会不会被他察觉?” “连胡惟庸身边的亲信都有锦衣卫的人。只能说他的一举一动,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有人记录。而且这些人都是单线和上面联系,就算被发现了,也会立刻服毒自杀。现在缺的只是具体涉事人员的名单,当然,还要胡惟庸更膨胀一些。总的来说,就是需要时间。”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眼中的杀机流露。 “咱等得起!不就是时间么,下网越久,捞的鱼越多!大不了咱再等他几年!” “那我们现在?” “收拾东西,该回应天了!” …… 秋风起,朱元璋带着所有的皇子公主起程返回应天。哦,不是所有,太子朱标一早便返回应天。但是走得匆忙,连太子妃都没有跟他返回。而太子朱标也没有干涉朝政,在应天露了一面之后,就去了青田,之后便一直呆在东宫,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打扰。 朱元璋返回应天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朝中,胡惟庸同党都有些惊慌,但是当事人却一脸轻松。毕竟这么长时间,自己做的事情手脚不是一般的干净,就算朱元璋回来彻查所有的奏折,也查不出来任何的问题,只会夸赞胡惟庸这个宰相称职。至于刘伯温,朱元璋派他带太医送药的,他胡惟庸是奉旨行事。药是太医开的,方子还留在太医院,随便查。刘伯温为什么死了?那自然是因为他病入膏肓,无论吃不吃这副药都活不到第二天,和他胡惟庸有什么关系? “只有那些人和太子发生口角不好遮掩,但是依旧落不到我的头上。皇上回来之后非但不会怪罪我,没准还会夸我能干。” 只能说,胡惟庸的如意算盘打得确实太响了,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人在做,天在看。而且看的不只是老天爷,还有锦衣卫。如果朱元璋此时没有动他,那只能说明朱元璋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胡惟庸监国监得好啊,朕这几天翻阅了胡惟庸监国期间所有的奏折,办事效率很高,而且每件事处理得都井井有条。真不愧是当朝宰相!” 胡惟庸在早朝上把玉如意交还给了朱元璋,朱元璋就在百官面前夸起了胡惟庸,这确实夸得胡惟庸心里痒痒。 “费聚、赵庸……你们这些人在刘伯温出殡期间竟敢如此大闹,实在是有失体统。太子说得没错,你们哪有个人样?看样子是官大了,好日子过得太多了。每人官降一级,罚俸一年。” 朱元璋狠狠地驳斥了那些大臣,但是给的惩罚却不痛不痒,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对于朱元璋的举动,朱标没有任何的表态,因为他最近在忙其他的事,至于这些人,他已经记在了小本本上,当然也是跟他爹学的。不过后来想想就把小本本撕了,对此他的解释是。 “锦衣卫到时候的屠杀名单可比我记得详细多了。” 而且他确实很忙,忙着看刘伯温的信件,忙着看刘伯温的书,更重要的是,他家的常青儿,肚子越来越大了。 “这次才真的是要当爹了啊。” 第80章 早生多生,幸福一生 农历冬月初九,太子东宫显得颇为忙乱。一方面侍女、稳婆、太医等人在东宫内不停忙活,另一方面,站在皇权制高点的朱家两父子只能在殿外焦急等待。 太子朱标此时哪有半点身为储君的沉稳?一双手焦急地搓着,在殿外来回踱步。 “你这小子,你就不能冷静点?能不能沉着冷静?你可是当今太子,能不能有点出息?” 朱元璋开口说着朱标,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是他好像也不自觉地双手合十,向上天祈祷,乞求满天神佛保佑他的孙儿。毕竟好歹咱老朱也在皇觉寺待了这么久,这一套还真挺熟的…… “爹,你说这太医专不专业啊?会不会医术不精然后出点什么……”朱标的眉头紧锁。 “啊呸呸呸!你这臭小子,说的这叫什么话?不吉利的都不能说知不知道?而且你觉得太医医术不精,那天下间还有更精的大夫么?” 朱标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按照历史,他的第一个孩子会平安生下,但是毕竟初为人父,谁敢说这扯淡的历史不会发生什么改变?所以自然心烦意乱,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其实不只是英明睿智的皇太子会这样,在二十一世纪,不知道有多少男同志在产房外的焦急程度,甚至比孕妇本人更厉害。 “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啊!生孩子哪有这么慢?这大明医术行不行啊,不行,我要进去看看!”朱标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给咱站住!你又不懂医术,又不会接生,你进去不是活活添乱么?给咱在这等着!”怕是也只有朱元璋能降服此时的朱标了。 “可是……” 朱标满脸焦急,但是朱元璋说得确实有道理,他就算进去了也是添乱。最后他被逼无奈,只好举起手在嘴前做喇叭状冲着殿内大喊。 “青儿!不要怕!我在呢!加油啊!” 朱元璋异常震惊地看着这个大儿子,他万万没想到这股子傻劲居然也会遗传。 “哇……哇……哇……”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太子东宫。侍女急忙出来禀报。 “恭喜皇上,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诞下一名皇孙!” 一听到生下的是一名皇孙,朱元璋的眼睛都放光了。 “好!好!好哇!这青儿真乃咱朱家的功臣啊,咱就知道,肯定是皇孙!哈哈哈哈,咱有孙子啦!哈哈哈哈哈哈……” 侍女们皆低下了头,不敢看那手舞足蹈的洪武皇帝。 “那太子妃呢?有没有事?”朱标急忙询问。 “太子妃只是有些脱力和疲倦,并无大碍。” 侍女们笑着回答,大明太子爷和太子妃之间伉俪情深早就已经成为了深宫的佳话,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今日得此一见确实挺感人的。这时代还有不先关心孩子,关心老婆的可真少。而且又是在皇家,那真的是大明第一深情啊! “我现在能进去看了么?” “可以。” 侍女话刚出口,便觉得好像一阵明黄色的旋风冲了进去。 “青儿!青儿!” 朱标刚进门,女官便将新生的孩子抱给他看。 “恭喜太子爷了,太子妃为您诞下皇孙一名,您要不要亲自抱抱?” 朱标目光扫过新生儿皱皱巴巴的小脸,内心毫无波澜。 “还真的是好丑啊!我就不看了,抱给皇上,让他看看自己的好大孙吧!” 随后朱标急忙冲到内殿,看到了颇为虚弱的常青儿,心疼地一把握住她的手。 “青儿,你怎么样?” 常青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孩子看了吗?” 朱标皱皱眉,“看他干啥?先来看看你啊!” 常青儿用着仅有的力气握着朱标的手,依偎在了他的怀里。此时二人无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新生的朱雄英好像明白了自己也是他们夫妻二人秀恩爱的一环,可能心里不平衡地哇哇大哭起来。朱元璋急忙抱紧好大孙。 “哎!孙儿不哭,你爹不疼你爷爷疼你。哎,咱的好大孙儿啊!” 如果说朱元璋对朱标有一百分的喜爱,那对刚出生的嫡长孙可就有一百二十分的喜爱了,这时候如果婴儿能开口,要天上的月亮,朱元璋也会派毛骧搬个梯子然后自己爬上去。隔辈亲,在朱元璋的身上得到了更完美的诠释。 “青儿,真的是辛苦你了,为了给我生孩子居然受了这么大的罪。” 朱标心疼地抱着怀中的人儿,常青儿却笑了,摸了摸他的脸庞。 “你真的个大傻瓜啊,什么叫给你生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我当然是因为很爱你,所以才会和你有孩子啊。” 夫妻二人更加缠绵,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夫妻之间是真爱,孩子只是个意外。 婴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哭得更凶了,朱元璋满脸堆笑地哄着。 “没事没事,爷爷是真心疼你哈!我的好大孙儿哎,不哭不哭,让他们两口子玩去吧!” …… 新生皇孙很快就展示了自己的强大,他才刚刚满月,朱元璋就宣布,此子名为朱雄英,意为大明帝国未来雄图霸业之英才,嗯,名号确实很响亮,继承了朱元璋对他所有的期望。随后老朱宣布,皇孙降世,普天同庆,雨露恩泽,天下共沾,大赦天下。还是在朱标的劝说下朱元璋才没昏了头,只是减免赋税和饶恕犯了小罪的人。 有意思的是,马皇后也异常喜欢这个孙子,但是心里还为刘伯温之死生着朱元璋的气。所以就出现了一个形象,白天朱元璋上朝,马皇后亲自照料朱雄英。等到朱元璋下了朝,办完政事,就差人把朱雄英抱了回来。这老两口子喜爱孙子又互相别扭的样子,着实让朱标和常青儿哭笑不得。也是可怜这朱雄英,降世之后都没在自己父母身边待多久。不过对此朱标倒是乐得。 毕竟父母之间是爱情,儿子是个美丽的意外,虽说不能不管,但是还是先让他爷爷奶奶稀罕个够吧! 常青儿出月子的时候,朱标亲自扶着她出门。看着憔悴的人儿,朱标心疼不已,谁能想到她一年前还是如花似玉的娇羞少女呢? “青儿,我觉得我们就要这雄英这一个孩子就足够了。”朱标沉吟半晌,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 “那怎么可以?你是太子储君,以后还要当皇帝。自古以来,子嗣也是皇家重要的一部分。子嗣越多,太子的地位才越稳啊。” “开玩笑了,咱这地位还需要用子嗣来争取么?谁想跟我争一争这皇位,站出来说话!” 朱标遥望远方,颇为嚣张,但是还没等他再吹两句,耳边就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大哥,大嫂,我们来祝贺来了。祝你们喜得贵子。” 朱标循声望去,朱樉朱棡带着朱棣朱橚兄弟四人满脸笑意。 “其实本来就该来了,但是想着大嫂身体尚未康健,要祝贺也不能只祝贺大哥一个人,毕竟这次大嫂才是我们家的功臣。” 朱棡一番话倒是说得有里有面,完全看不出日后的张扬跋扈。 “嘿嘿嘿,大哥,咱家小侄子我可看了,今天是满月礼,你可得请喝酒了。”朱樉嘿嘿一笑。 朱棣和朱橚兄弟俩也上前恭祝行礼,已经十五六岁的二人此时虽然面容稍显稚气,但是也颇懂礼仪。 “行了行了,你们这几个臭小子。咱爹白天宴请文武大臣,我看你们也不爱去,晚上来东宫,我请客,这总行了吧!”朱标也是无奈一笑,这几个家伙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就算心里再有芥蒂,该宠还是得宠着。 “早就听说大哥东宫伙食颇为不错,这次可得拿几坛子好酒出来哦。”朱棡也是一笑。 “行了,等我晚上给你们送请帖吧,就是家宴,也就是还有青儿父母,没有外人。” 兄弟四个也是会心一笑然后离去,朱标不知道在想什么,常青儿却突然在他耳边开口。 “这还说谁敢跟你抢太子之位就站出来,人家这兄弟四人不全都站出来了么,看样你这太子之位没有想象的那么稳哦,最起码还有人在盯着你呢。” 朱标叹了口气,“人家盯着我是肯定的啊,谁让我是老大。但是只要我这个老大在位一天,其他人就没戏!谁都不好使!” “那我去让厨房准备酒菜?” 朱标摆了摆手,“我家小娘子刚出月子,怎么好让你操劳?等着吧,今天你家哥哥亲自监督,亲自操办。你就给我老丈人和丈母娘写帖子就是了。” “好耶!” …… 当晚,东宫又开始热闹起来,诸位皇子都接到了朱标的请柬,当然还有朱标和常青儿的双方父母。有趣的是坐次,朱元璋当仁不让是主座,但是马皇后却没有陪在右侧,而是跑到儿媳妇旁边逗弄起孙子来了。对此朱元璋也无可奈何,只好拉着常遇春和儿子陪在左右。 “哇,大哥,你今天这菜是什么名堂?” 朱棡看着面前一个太极图案的汤锅,一面是白色的汤底,另一面则是漂浮着一层红油,颇为诱人。 “这叫鸳鸯牛油火锅,白色的是骨汤,鲜美无比。至于红色的则是我前几年派人在海外找到的一种好东西,名叫辣椒。经过农业司这几年的栽培,倒是值得一尝了。” 火锅众人自然是吃过的,但是这红油鸳鸯锅却是第一次尝试。朱樉夹了片肉,在红油锅里烫熟了,放入口中。 “我去,辣!太辣了!我要着火了,快给我水。”众人都被逗笑了。 男士们都勇敢挑战红油锅,一顿饭吃下来倒是大汗淋漓。尤其是朱元璋,对朱标发明的新菜式好奇不已,不停询问。 “标儿,这是啥?这么脆嫩。” “大刀腰片。” “那这个呢?口感还挺特殊的。” “千层肚。” “那是啥?” “额,您不需要知道,吃就是了……” 一顿饭下来,众人倒也其乐融融。在朱元璋眼中,这确实是兄友弟恭的美好画面啊,这不就是他梦想中的样子么。 晚宴过后,朱雄英被抱走,夫妻二人躺在床上,常青儿却难以入眠,辗转反侧之后终于说出了一句惊掉朱标下巴的话。 “我觉得,我们不仅还得生孩子,还得多生几个!” 睡眼惺忪的朱标:“啊?” 第81章 虎毒不食子 常青儿猛然坐起,狠狠地点了点头。 “对啊,你看你父皇有多少个儿子,现在都有十几个了,且不说对你的太子之位有没有威胁,最起码后继有人啊。” 朱标揉了揉眼睛。“咱不也有了雄英么,还怕后继无人么?” “那不一样啊!只有雄英一个,万一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你这太子总不能没有子嗣继承吧!”常青儿很认真地回答。 “呸呸呸,说什么蠢话呢,我们都要长命百岁,福泽绵长。” “可是……这就是事实啊,所谓长命百岁不过是一句空话,哪怕是皇室的子孙,也不一定能活到成年啊,意外和生病太多了。” 朱标也猛然清醒,“这里是大明啊!” 对,这里是大明,不是他的二十一世纪,婴儿夭折,成人病逝乃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而且他如果没记错,朱雄英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更是独得朱元璋的万千宠爱于一身。但是,只活到了九岁。 关于朱雄英的死因众说纷纭,多数人认为是病逝,这个时代天花和一些疾病可是真的会要人命的。小部分人认为是阴谋论,认为是朱允炆的生母吕氏干的,为了他自己的儿子成功上位扫清障碍。这一点朱标完全不相信,吕氏要有那么多本事,那么狠的心,也不至于最后和儿子被朱棣烧死。吕氏在历史上连多余的评价都没有,只是个小官的女儿罢了。所以能导致朱雄英夭折的原因只有一个:病亡! 天花是最大的嫌疑人,毕竟这时候的天花对小孩来说,几乎就是不治之症。但是一切对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来说,好像还有破局之法。 “我要没记错的话,有一种东西好像叫牛痘?” 朱标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儿子,这一世就让你爸爸来救你吧! 常青儿还在一边碎碎念,“如果成年的概率只有六成,那还要看这个孩子人品心性怎么样,最起码三个里才有一个勉强及格的,保守估计还得生十个……” 朱标敲了敲她的脑袋。“是不是神经了,我娘才生了几个?你这细胳膊细腿单薄的身子生得了那么多么?” 常青儿有些气不过,“你怎么就知道不能?再说了,我还不能好好养着了?” 朱标气得,狠狠地给了她个脑瓜崩。 “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没的了。不准再提生孩子的事儿了,你就给我好好养着身体,不准胡思乱想!” 常青儿撅起了嘴,“那实在不行,你还可以纳妃子嘛……” “不许胡思乱想了,睡觉!” 朱标直接熄灭了灯,将她搂在怀中。常青儿虽然还想说什么,但是拗不过他,只好乖乖闭嘴睡觉。 其实我也没那么大方,和别人分享你。但是我爱你……自古皇帝哪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我只要你最爱我,便也足够了…… 第二天一起床,朱标直接无视了早朝和政务,把李三思哥几个喊了过来。 “帮我想想,这附近有没有养牛场,最好是有牛奶的那种。” 李三思哥几个都是一愣,他们平时的业务都是和人打交道,这牛,还真的业务不对口啊。 “太子爷,这皇孙降世,寻个奶妈不难吧。也不用非拿牛奶喂养吧。那武林中传的什么喝了老虎奶豹子奶会有天生神力全是扯淡的。” 一旁的小兄弟看着李三思颇为震惊,“大哥,你咋知道是扯淡的?听说峨眉派掌门人现在还在推崇豹子奶呢。难道你……” 李三思照着他的后脑勺给了一巴掌。 “有些问题知道就不要说出来了,太子爷说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只是亲身调查一番罢了。” “结果呢?” “确实没啥用,还差点被母豹子啃了一口……” 朱标气得也给了李三思后脑勺一巴掌。 “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想把我儿子培养成什么天生神力的绝世高手。虽然有这个能力也不错。我是让你们找奶牛场,是为了治病!” “奶牛还能治病?”这次换到李三思众人迷茫了。 “原因不用知道了,就去找就是了!” “可是太子爷,这差事真的不对口啊,我们都是抓人和探听情报的,跟牛不熟……”李三思面露难色。 “你还知道你是搞情报的啊!不熟就去找!就去问!一定要给我找到,要不然你们下个月的俸禄通通扣光。” 李三思终于见识到了老板当爹之后的暴躁,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拉着众多小兄弟飞奔而出。 “太子爷放心!我不会给你扣我俸禄的机会的!你们这帮家伙赶快去找养牛场啊!找不到就自裁谢罪吧!” 朱标看着这几个不正经的家伙冷哼一声。 “谁说一定要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扣工资不也一样,不过这样我不就和万恶的资本家没什么区别了么……” 在俸禄的鼓励下,刚到天黑,李三思等人就赶来汇报。 “在应天周围找到了十几家养牛场,而且都是有奶牛的,是不是全部征用?”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还说征用就征用?能不能要点脸?” 李三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是太子爷,自然不能强取豪夺,所以你是不是给我支出一笔钱,我和那些养牛的人家谈谈收购。” “没那么复杂,也不是,可能更复杂了。我要你们在这些奶牛里面给我找找有没有长着水泡的奶牛,有就给我买回来,牵到你们这的院子里来。” “为什么要牵到我们的院子里来?” “废话,你把奶牛牵进宫里来,你看我爹收拾你不?还是你要告诉他这是御膳房采购的?” 李三思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太子爷啊,这件事好像更麻烦了,就算你要扣我俸禄我也要说。” “完成这件事,每人赏银一百两!休假半个月!” 李三思再次拉着众多小兄弟飞奔出门,“请太子殿下放心,保证不辱使命!” 朱标冷哼一声,“万恶就万恶吧,资本主义的胡萝卜加大棒就是管用。” 在奖金和休假的鼓励下,李三思召集众人一晚上就查探了数万头奶牛,成功筛选了几十头带有水疱的奶牛,牵回了院门,一时之间,李三思众人所居住的地方哞声一片。 朱标看着奶牛身上的水疱,轻轻一捏便破裂出来,还沾了满手的黏糊液体。 “虽然没见过,但是应该就是这东西了,应该能起点作用了。” 朱标急忙回宫抱儿子去了,留下众人和奶牛大眼瞪小眼。 “老大,我第一次听说奶牛还能治病,而且这奶牛本身不就有病么?” 李三思轻笑一声,“从定远出来这么多年,我到底还是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永远不要质疑太子殿下。你们想想,这么多年,他可能做过很多出人意料的事情,但哪一件事做错了?” 众人也都是信服地点点头,从一开始种植的红薯,然后做生意,改革朝政。朱标每一件事看上去都好像离经叛道,但是每一件事的结果都是意想不到的好。 “这么多年,我们做的最正确一件事,可能就是跟随他吧……” 朱标回到东宫,才发现今天运气还不错,自己家的朱雄英正在常青儿的怀中酣睡,没有被马皇后或者朱元璋带走,如此一来确实少了很多麻烦。 “青儿,把雄英给我吧,我要带他出宫一趟。” “你要带他出宫干嘛?”常青儿此时母爱泛滥,毕竟自己家的儿子好不容易才能到自己怀里,当然得好好抱抱了。 “你就别问啦,肯定是好事。” “我不管,你要是不说我才不让你把雄英带走!”常青儿初为人母,也开始学起护犊子了,哪怕对方是丈夫也不行。毕竟马秀英曾经教过她:男人带娃,房倒屋塌。 朱标颇为无奈,“我可是雄英亲爹,难道你连我也信不过?我又不干啥,只是带他打个疫苗。” “打什么?”常青儿显然听不懂。 “打疫苗!哎呀,你就别闹了,再耽搁一会李三思那边就乱套了。快把雄英给我吧!” 朱标来不及解释,只好强行抱走了孩子,留下常青儿一个人在东宫凌乱。 “打一苗?什么叫打一苗?难道是要用禾苗打?这有李三思什么事?我知道了,肯定是他出的土法子,拿禾苗打孩子驱邪什么的。但是我家雄英才那么小,怎么能经受得起这种办法?” 正所谓一孕傻三年,常青儿满脑子都是朱标说的打字,六神无主的他只好去找能为她做主的公公婆婆了。 “不好了,标哥哥要打孩子了!” …… 朱标很快就带着孩子来到李三思的宅院,也挑选了一头很适合作为疫苗母体的奶牛。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用刀划开孩子表层的皮肤,然后将牛痘的汁液涂抹在伤口处,基本上会发热和有轻微的症状,但是不会很严重。” 朱标给刀子进行消毒,李三思却在一旁开口。 “这东西你有把握么?毕竟孩子还太小,万一……” 朱标低头思考了一阵子。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牛痘好像也不是新生儿时期就注射的,按理说应该再大一点,不过也可以先涂抹在皮肤表面,我记得好像也有点作用。我先看看这牛痘,你们先帮我抱着孩子” 正当朱标还在研究牛痘的时候,朱元璋、马皇后、常青儿带着一帮人急忙赶到,朱元璋一看朱标手拿着刀子,站在前面,后面则是李三思抱着他的好大孙,朱元璋差点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出。 “你这个逆子!咱知道你不喜欢咱孙子,可你也犯不着谋害他啊!人家都说虎毒还不食子!你怎么比咱还狠?咱顶多皮带抽两下,你个小犊子还要动刀?我知道了,这就是你对咱小时候打你,给咱的报应么?居然选择加害咱孙子这种手段?” 朱标:“啊?” 第82章 太子也要装孙子 朱标无奈扶额,“爹,你在说什么啊?我是要给咱家雄英打疫苗。” 朱元璋嗔怒不已,“啥?你打孩子也不成啊!这才刚满月,哪经得起你这么祸祸?你得像你爹似的,就算打你,也得等你八九岁之后,稍微壮实点啊!” “我不是要打他,我是要打疫苗!”朱标只觉得一阵无语。 朱元璋听了此话,看着面前的众多人。 “真不知道这是什么爱好,偏要在自己家孩子面前打人,你是从小要培养他的暴力倾向么?你小时候咱每次杀人都背着你,就是怕你留下心理阴影。行了,别废话了,你们谁叫一苗,站出来让他揍一顿就完事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朱标只能仰望苍天,一声长叹。 这个世界到底已经不适合生存了,连一个能沟通的人都没有了…… 花了好大的气力,朱标才解释清楚什么叫疫苗,以及小孩子为什么要打疫苗。 “至于方式,大概就是把皮肤割开个小口子,然后把牛痘敷上去,可能会有发热和不舒服的情况,但是并不严重,基本上以后就可以免疫天花了。” 朱元璋只觉得新奇,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如果说这样就能预防天花,那倒是一个大发现。 “但是咱听着你这手段怎么觉得有点扯淡,真的管用么?你在哪学的?” 面对朱元璋的连续追问,朱标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扯起来了。 “您不是知道我大婚的时候,刘伯温送了我一套书嘛,里面什么奇门遁甲,岐黄之术,风水玄学都有涉及,我最近正好读到这一块了,就想给雄英先打个疫苗。” 遇到问题解释不清,那就是刘伯温教的,谁让他朱标有一个神通广大的老师。 “既然是他,那就难怪了……” 一提到刘伯温,朱元璋心中的愧疚之意也涌现出来,便没有深究。 “董太医,你看这法子可行么?” 为了及时救治自己的好大孙,免遭他爹的毒手,朱元璋把太医院的老头子都带来了…… 董太医深思片刻,随后开口。 “这种方法我也没听说过,不过如果是青田先生传下来的,那一定有些道理。我觉得这大概就是先让孩子对天花产生抵抗能力,以后可能就不会得天花了。” “你看看,人家这太医懂这个,你们还瞎操心。”朱标看向朱元璋。 “但是,这孩子太小难免有风险,可以等他稍微大一些,体质也会好一点。就算有什么不适反应,也能救治。”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还可以让人先试药,通过一批人得出结论。如果真的有效果,那天花在我大明就绝对不是什么不治之症!这绝对是医学史上的重大发现。”董太医是个医学专家,一想到疫苗的未来就两眼放光。 “我觉得这东西主要就是起了个预防的作用,并不能治疗天花。而且应该在半岁以后的孩童身上最有效果,因为他们年纪小,身体可塑性强。如果对这牛痘有不适反应也可以用药调理。更主要的是,如果对牛痘产生了抵抗力,基本上就会伴随一辈子了。” “有道理!太子殿下不愧是青田先生的高徒,没想到连他一身的医术也学得,真乃人中龙凤!” 董太医发自内心的钦佩,但是也有些许遗憾。朱标要不是皇太子,他还真想让他继承衣钵,专攻医术。 “行了行了,你们俩差不多就得了。等回去就找一些半岁以后的孩子,由太医院操刀,就说预防天花的特效药,也好给咱孙子做个试药的。”朱元璋好不容易插上嘴。 “启禀圣上,我听说养牛场的,尤其是给牛挤奶的孩子好像确实从来没有得天花的,如此看来这法子应该可行。”李三思小心翼翼地禀报。 “那回去就试试,董太医亲自操刀,如果真有用也算造福百姓了。不过咱现在得先回宫了。你娘和你媳妇都要急疯了……” 朱标撇了撇嘴,他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一个乌龙,全皇宫的人都以为他要杀儿子了,自己的群众基础就这么差么…… “先回去吧!”朱元璋一挥手。 “那这些奶牛?是不是送到太医院进行研究?”李三思眨了眨眼睛。 老董头也是个精明人,“太医院每日不胜繁忙,没有人会照料这些牛。依我看来,这牛还是先养在这里吧,等需要的时候再派人牵去。” 奶牛们哞哞叫着,又在地上添了几泡新鲜的牛粪,李三思整个人都快哭了,只好用着恳求的眼光望着朱家父子。 “皇上……太子爷……咱这也不是牛圈啊!实在不行送到御马监怎么样?”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牛马不同圈,好好照料这些奶牛,这任务朕就交给你了,要是养死了朕拿你是问!记住,这是圣旨!” 李三思的眼睛里失去了希望的光芒。 “属下遵旨……” 于是李三思和他的小伙伴们接下来都忙于割草喂牛。 回到宫里的太子爷并没有闲下来,他还费了好大一番口舌向马皇后和常青儿解释为什么要给孩子打疫苗,以及自己并没有虐待亲儿子的倾向。对于常青儿的行为,朱标选择的当然是原谅她,毕竟虽然说自家媳妇一孕傻三年,但是好歹也是心疼孩子。 日子就这样转眼又过了半年,朱标每日在朝政中奔忙,不过幸好大明大部分的制度已经改革完毕,接下来剩的就是些小事情罢了。牛痘在董太医的主持下基本上验证了对于天花具有很好的预防效果。皇家的多数新生儿也都接种了牛痘,于是朱标一高兴,大手一挥拨了款,准备大规模推行牛痘疫苗。从应天开始,每个半岁以上的婴孩都可以在政府机关接种牛痘。只是因为技术问题,暂时还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接种方式,也就是十字花接种法,在肩膀上割破一个十字花的口子,然后接种。当然也是免费的。 一时之间太子朱标的赞颂声传遍大街小巷,甚至妇人们都会抱着孩子互相比较肩膀上的十字花印记,如果谁家的孩子肩膀上还没有,绝对会被人告知去衙门下属的医疗机关接种。如果不去,那不是脑袋不好就是人贩子了。 每天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朱标甚至觉得人生就快要圆满了。不过近来有两件事让他非常在意,其一就是朱樉朱棡等第一批藩王到了娶亲和就藩的年龄。至于这其二嘛,就是朱元璋已经好久没有露过面了,就连这几天的朝政都是朱标代理。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大明第一劳模老朱同志居然也会翘班!他不会是酝酿什么大的阴谋吧!话说他最近有没有来过东宫?难道连咱家雄英都吸引不了他了?” 常青儿摇了摇头,“你父皇应该是有一阵子没来过东宫了,母后倒是经常来看雄英,但是他没有。至于原因么,我听说可能是后宫有人生病了。” 朱标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四个字。 “难道说除了我母后居然还有人能让他牵肠挂肚?我去,不是开玩笑吧?这到底是哪位大能,我倒是也想认识认识了。” 常青儿眉头紧蹙,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本来就不多的消息。她一向不爱在后宫中走动,没事也只是去给马皇后请安,这消息也是她听宫女提起的。 “一个贵妃娘娘吧,好像是姓孙还是姓宋来着?我也没太注意。” 朱标叹了口气,“那要是这样说,这几天还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千万别让老朱找到撒气桶。出了这档子事,我估计,今年官员被砍头的数量会比平常多两到三倍吧!” 常青儿也惊呆了,“至于这么严重么?” “呵!那可太至于了!青儿你听我的,这段时间除了母后的哪都不要去,可千万别惹祸上身!” “那你呢?你怎么办?你这太子才是最容易惹祸上身的吧?” 朱标咧嘴,冷冷一笑。 “山人自有妙计,不就是装孙子么,这我最熟了,装了多少年了都。” 常青儿挠了挠头,“我记得你爷爷早就没了吧,你怎么还得装孙子?” 朱标欲哭无泪,“在几百年后读书工作都得装孙子,就算在大明我也没少装孙子啊……” 常青儿摇了摇头表示完全听不懂,朱标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听不懂没事,照着做就是了。” 就这样,太子爷又开始了在大明装孙子的日子。每天除了处理朝政就是回东宫吃饭,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偶尔大臣有在朝廷上开启骂战的他也尽量和稀泥。 “都别吵了,你们说的都对,一人回去写个检讨书,哦不是,一人回去写个折子就是了,敢在大殿之上喧哗,命不想要了吗?” 下朝之后,官员忍不住赞叹道,“太子殿下真的是宅心仁厚,以德服人啊!” 朱标心里暗自吐槽,“仁厚你妹啊!老朱现在可是要找个出气筒,你们不想要小命,我还不想挨骂呢!” 在朱标装了五天的孙子之后,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朱标还是太年轻,没有明白一个道理:麻烦是躲不掉的,该来的早晚都会来。 近侍穿着丧服来到了东宫,召太子朱标前去面圣。 朱标意识到情况不好,但是完全没有办法公然抵抗圣旨,只好乖乖跟人家走了。令他没想到的是,近侍将他带到了后宫,一处满屋香烛哭泣的宫殿。 朱元璋坐在棺木前发呆,见朱标到来,便一挥手,宫女也给朱标拿来了一身丧服。本着死者为大的想法,朱标换上了,而且恭恭敬敬地上了柱香,可是朱元璋却面容冷冷地开口。 “跪下!” 第83章 连我一起砍了吧! 朱元璋的语气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朱标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小心开口。 “那您也得告诉我这是哪位阿姨啊?”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这是孙贵妃,是临安公主和怀庆公主的生母。” “那您也犯不着让我跪下服丧吧,既然这位孙阿姨有女儿,那就让她们来呗……” “孙贵妃素来贤淑聪慧,是后宫嫔妃的楷模,但是她没有儿子,咱就想找个儿子给她服丧守灵,你有意见么!” 朱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给她穿孝服是应该的,毕竟是长辈,给她上香拜祭也应该,逝者为大。但是您让我给她服丧守灵,这是亲儿女该干的事,我……干不了!” 朱元璋眼睛一瞪,显然已经动了肝火。 “你是不是咱的儿子?那咱让你给孙贵妃跪拜守灵有何不可!” “父母去世,自然应该子女跪拜守灵。可是她不是我的父母,只是您的一个妃子,所以,我拒绝!”朱标刚到了极点。 朱元璋站起身,直面着他,“你是想和咱顶着干么?咱的妃子也是你的娘!咱让你给她跪拜守灵有何不可?你敢再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么?” “我有父母,父母都健在,这孙贵妃只是你的妃子,你让我给她跪拜守灵,我拒绝!”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震惊了殿内所有人,包括朱标自己。随后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左半边脸火辣辣的痛。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朱元璋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他耳光,虽然总是拿皮带抽他,但是打他耳光……还是第一次。 “你再敢说这些混账话!”朱元璋的双目猩红,死死盯着朱标。 “真是好笑,这还是你第一次打我耳光,没想到居然是在我有了孩子之后,居然为了你一个妃子!我的爹,您可真让我开了眼了!”朱标冷冷笑着。 “啪!” 又一个耳光打在了朱标的右脸上,这次的力气明显更大,扇了朱标一个趔趄。 “咱再问你一次!你给不给孙贵妃跪拜守灵?” 朱标紧咬着牙,嘴角已经被牙齿硌破了,鲜血直流。 “那我也再告诉你一次!我不跪!我有爹有娘!我不会给别人跪拜守灵!” “你这个逆子!你别忘了,是咱赐你太子之位,你有今天都是因为你是咱的儿子!但是咱不止有你这一个儿子!你就不怕你这太子之位被咱废了么!” 朱标吐了一口血水,“你赐给我的,你想拿就尽管拿走好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我绝对不会为了别人跪拜守灵,给别人当儿子!” “你这个逆子!我宰了你!” 朱元璋已经喷发,从门口的侍卫手里夺得了佩刀,寒锋出鞘,直直地朝着朱标冲来。侍卫见势不妙,急忙拦着朱元璋,众多宫女也都上前阻拦。 “陛下!陛下不能啊!” …… “都给咱滚开!我看谁敢拦我,我诛他九族!我今天不砍了这个畜生,居然敢跟老子这么说话!” “太子殿下快走啊!皇上这时候正在气头上,小杖受大杖走,您快跑啊!”侍卫急忙拉着朱标想要离开,但是朱标却一动不动,就如此盯着朱元璋。 “让我他砍了我!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加在一起都凑不出来个太子,凡是好皇帝都留不下太子。我爹不是不比唐太宗差么?那就亲自手刃了我这个太子,也是几千年来第一次了!反正我这一切都是他给的,我都能还给他,就是这身体发肤也是他给的,既然如此就让他砍了我,也算是对得起他的恩情了!” 朱元璋本就已经陷入疯狂,此时朱标的正面硬刚更是雪上加霜,他已经做事情不计后果了,一脚踢开面前堵着的侍卫。 “你个逆子!竟敢如此忤逆我!竟然还敢笑话咱!你以为我当真不敢动你么?” 朱元璋冲上前去,背后却传来一声大喝。 “朱重八!你到底要干什么!” 马皇后突然出现,紧紧地护着朱标。 “你是不是疯了?你居然想拿刀砍了你自己的儿子!我告诉你,这标儿不只是你的太子,他更是我的儿子,你想对他怎么样,我不答应!” “你别拦着!咱今天一定要教训这个逆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敢如此忤逆咱,还说什么大逆不道的浑话,还敢对他老子冷嘲热讽!都是你这个当娘的惯的!” 马秀英紧紧靠着朱标,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我惯的!我是他娘,我不惯他谁惯他!我告诉你朱重八!今天只要我在这,你别想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 朱元璋的刀已经举起,正对着马秀英。 “你赶紧起来!要不咱连你一起砍了!”朱元璋此时仅存一点理智。 马秀英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事情,也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来啊!来啊来啊!你朱重八有本事就砍死我!砍死你自己亲儿子!为了这个女人!你把我们母子俩都砍死吧!我告诉你朱重八,有本事你就砍死我,要不然你别后悔!标儿是我的儿子,你要是看他不顺眼,那我就带着他,我们娘俩远走高飞,不碍你洪武皇帝的眼!” 马秀英也疯狂了,甚至把朱元璋也吓了一跳,这么多年,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个样子的马秀英,那个温婉贤淑的马皇后,为了自己的儿子也可以变得不顾一切。 朱元璋喘了半天的粗气,随后将手中的刀扔在了地上,死死盯着马秀英。 “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你的好儿子……敢这么和他爹说话,真是好一个太子殿下!” “你如果看我们母子俩不顺眼,你可以把我这个皇后废了,把他这个太子废了!什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名利地位你通通拿走,但是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上,你就不准动我的儿子!”马秀英紧咬着银牙。 “标儿,我们走!让他自己一个人闹去!”马秀英将朱标护在怀中,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在朱标和朱元璋擦肩而过的时候,朱元璋突然开口。 “你今天让咱很生气,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朱标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永远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情后悔!” 等到母子二人走远,朱元璋便瘫倒在了地上,方才的闹剧好像用尽了他全身所有的气力。他不开口,身边的宫女太监也不敢开口询问,皇上狂性大发,谁敢触这个霉头啊! “今天的事情,所有人都不准说出去半个字,要不然,就下去殉葬……另外,派人去把五皇子朱橚叫来。” …… 马秀英没有将朱标送回东宫,而是带回了自己的坤宁宫。毕竟朱标此时狼狈不堪,还是别让常青儿母子担心了。 她用着锦帕,细心地擦着朱标嘴角的伤口,眼泪却一滴一滴地忍不住掉落。 “标儿,疼不疼啊……” “娘,对不起……”朱标突然开口。 “你有什么可对不起娘的。” 朱标眼泪含在眼眶,“如果不是我忤逆他,如果不是为了护着我,您就不会和我爹吵架,更不会这么伤心……” 马秀英将自己的儿子抱在怀中,“傻儿子,我才不是因为和他吵架哭的,我是因为你哭的。你看你这好端端的一个孩子,被他打成什么样子了,娘看着心疼啊!” 朱标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抱着马皇后大声哭泣。 “娘……” 哪怕已经成了家,哪怕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在娘亲的面前,你永远都只是个孩子啊! …… “标儿啊,他到底为什么打你打得那么狠?宫女过来喊我,说你和他吵起来了,但是我也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凶。” 朱标低下了头,“因为他要我给孙贵妃下跪守灵,以儿子的名义,我不愿意,又顶了他几句。” “你这傻孩子,他让你怎么样就怎么样呗,干嘛要跟那个犟驴对着干,孙贵妃没了他心里也不痛快,所以就急火攻心,拿你出气了,这得亏我去的早,我要是去的晚了,指不定闹出多大乱子。” “是因为您……”朱标喃喃低语。 “什么?” “我是因为您,所以不答应的。我只有您一个娘,我只能为了您下跪,只要您还活着,我就不可能替别人女的当儿子,替他的妃子下跪守灵。我不怕他生气,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更怕您伤心……” “我的傻儿子……” 马秀英的眼泪又开始掉落。他知道自己儿子一般都不会忤逆朱元璋,却万万没想到这次,居然是为了她。 毕竟,就算是最擅长装孙子的人,心里也会有想守护的东西,永远不愿意妥协。 “哎哎哎,老三,你听说了吗?出大事了!”朱樉拍着朱棡的肩膀。 “什么大事,不就是孙贵妃死了吗,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朱樉嘿嘿一笑,“看样你小子的消息没有我灵通啊,告诉你吧,那天在孙贵妃的寝宫里,老头子要老大给孙贵妃下跪守灵当儿子,老大不肯,结果把老爷子气个半死,不仅打了老大两个耳光,还拿刀要砍了老大!” 朱棡瞪大了双眼,“不会吧!老大居然这么勇?敢和老爷子对着干?” “嘿嘿,岂止,那老爷子更是扬言要废了老大的太子之位,要不是娘及时赶到,这件事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听说老爷子最后没办法,把老五找过来,给孙贵妃当儿子,守了一晚上的灵。听说当天在殿内的宫女太监,老爷子怕他们把这件事传出去,全都拉出去殉葬了。” 朱棡若有所思,“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又没在现场。” “临安公主跟我说的呗,那丫头也吓得不轻。想想也是,这场面确实很刺激啊!” 朱棡摊了摊手,随后走开“算了,想这些都没什么用,还不如想想就藩的事情呢,我要回去再添置些东西了。” 看着朱棡远去的背影,朱樉舔了舔嘴唇,咧嘴一笑。 “真的没用么?我怎么觉得,这太子,其实我也可以当啊……” 第84章 你爹不待见你 经过宫闱内部的一场皇家闹剧,整个宫廷甚至整个朝局都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太子朱标因病告假,再也没来上朝。朱元璋对此并没有什么说法,仿佛太子生病告假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而且众大臣觉得,太子生病了,皇上是不是有点淡定的过头了,但是谁都不敢问,开玩笑,皇家秘辛你敢问?不怕落得个凌迟处死么? 与此同时,二皇子朱樉、三皇子朱棡、四皇子朱棣和五皇子朱橚居然在朱元璋的授意下,开始在朝堂上听知政事。这件事情就更加离谱了,毕竟这几位爷可都是过几年要出去当藩王的,现在让他们来听知政事,这合适么?而且……最重要的太子朱标却一直没有出现,这是不是代表了太子之位,可能另有人选呢? 有大臣私下里提出这个想法,就被人嘲笑加驳斥了一顿。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太子的能力和声望,这几个皇子加在一起也有所不及。这太子之位,和大明日后的皇位,还是非朱标不可!可能人家真就是生了点小病,在家养病,还是不要做无端的揣测了。 太子爷这时候在干嘛呢?当然是养病了,东宫里,太子妃常青儿给朱标的脸颊擦上消肿的药膏,一边擦一边心疼地说。 “你还让我别惹麻烦,让我低调点,那你还跟他正面交锋,你看看这脸打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怎么见人啊!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 朱标嘿嘿一笑,但是笑得脸颊疼。 “我是一向都会装孙子的主,不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嘛!只要涉及到家人和尊严,我就会和黑恶势力斗争到底!绝不退让!” 常青儿掩着嘴偷笑,“你爹要是黑恶势力,那你是什么,黑恶势力的二把手,接班人?” 一谈到这个问题,朱标就唏嘘不已。 “我都惹他这么生气了,还接班人呢,这太子之位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了,你没看那现在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都叫他弄去朝廷上参知政事了么,那是什么意思?那是给我看的。告诉我,就算没有你,我照样有的是儿子能当太子!” 常青儿也皱起了眉头,皇家之事的复杂远远出乎她的意料,在她心中一直觉得家人,有什么事,有什么吵闹说清楚就好了,父子之间,何必闹得那么僵? “你太子之位不会真的被废吧?如果你被废了该怎么办?雄英该怎么办?” 面对常青儿的夺命三连问,这次换成朱标吃惊了。 “咋滴?要是我不是太子你还不跟我过了?” 常青儿气的弄了他一把,“你都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还不是太子呢!” “哦!原来你刚认识我的时候你就喜欢我了,那时候我记得我还穿开裆裤呢吧,唉,我这该死的魅力,真的是无处安放。不过青儿啊,咱俩刚认识的时候才几岁吧,你也太早熟了吧……” 朱标说俏皮话的下场就是,大腿再次被狠狠地拧了一把。 “行了行了,干嘛这么用力,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担心我太子之位被废,古往今来被废了的太子就没一个好下场。这个我倒觉得不应该担心,按历史来说,我应该不会被废,能打败我的只有寿命和我自己,凭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弟想代替我还是想多了。” 朱标伸了个懒腰,舒缓了一身的疲劳。 “再说了,他要废就让他废,我就算不是太子了,最起码还是大哥,还能当个藩王,那不比太子逍遥呢。不管换了谁上位,都得叫咱一声大哥!倍儿有面子!再说了,咱好赖不计还是鄂国公的女婿,还能上街要饭去?” “你一天,还真的是没个正形!” “这就叫人生之道,难得逍遥糊涂,你以为当太子的滋味很爽吗?一个精神病的爹,一帮拉帮结伙搞小山头的官员,一帮不确定是不是人的弟弟。天天都得批改折子,天天都得操心朝政。连九九六的打工人过得都比我轻松好吧,现在难得和他干一仗,正好让我放松放松,修养两天。” 虽然朱标的话常青儿并没有完全听懂,但是她确实明白朱标很辛苦,他们大婚之后,大部分朝政就由朱标代理了,这个担子确实挺重的,有时候她也挺心疼的。 朱标自己当然更不爽了,毕竟自己刚穿越过来制定的少操心的策略完全没遵守,还是包揽了朝政,按照这个节奏,他恐怕又会英年早逝。之前都是因为自己的新政和制度推出,或者谁又要被朱元璋杀头了,要不然自己真的懒得操心。现在这样挺好的,每天陪陪媳妇和儿子,没事四处走走,照理说怎么也能混个延年益寿吧。 “行了,不用想太多,就算不管事了,也未必就是个坏事,最起码我有更多的时间休息了,你看今天天色还早着,要不咱去看看你爹?” “我倒是有这个想法,但是你愿意去么?” “当然啦,看我老丈人不比看我爹强多了,我老丈人多亲近,我还想找他钓钓鱼,喝喝酒,学两招拳脚呢!”朱标跃跃欲试。 “那我们就走吧,把雄英也带着,我爹娘也很久没看到雄英了,也怪想他的。” “那就不能唱夫妻双双把家还了,得唱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后还背着个胖娃娃!” “……” 朱标很愉快地陪着常青儿回家探亲了,而奉天殿里的朱元璋此时却百感交集。 “已经三天了……这混账小子居然还不来找咱,不来道歉,不来上朝!连他娘都躲着咱,咱就那么惹他们娘俩烦么?” 洪武皇帝此时终于体会到了孤家寡人的感受。虽说还有四个儿子陪着上朝,但是很明显他们的才干远远不及朱标,更不用提代替朱标了。老二老三都是好战分子,对政务琐事压根一窍不通,没事就嚷嚷着要要去西北前线。老四倒有点脑子,但是一提打仗也两眼放光,整天就问徐达大将军最近干啥呢。剩个老五倒是一个文臣的料,但是这小子,用老百姓的话讲就叫蔫坏,胆量过小但是有时候又容易犯错。 “我朱元璋这么多儿子,难道就凑不出来一个比太子强的?” 很明显,真的找不出来。 “这混小子,咱是火气上头打了他,但是他不也是顶了咱么?可能拔刀是我过分了……要不找他娘跟咱说和一下?” 一想到最近马皇后连见他都不愿意,朱元璋只好无奈叹气。这次还真是娘俩都得罪了。 “总不能咱去找他说吧?咱好歹也是皇上,还是他老子,就不要面子了吗……我还有点想咱孙儿了,可是这样咋去看啊?” 朱元璋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破局之法,被逼无奈的时候却有一个奇特的念头在脑海中出现。 “既然咱现在这些儿子都比不上他,那咱就再生!咱还就不信了,都是老子的种,难道就比不上他!” 朱元璋起身便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冲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常府,朱标和常遇春在小院中饮酒,常青儿陪着母亲在屋内逗弄着孩子,此时倒是其乐融融。 “您尝尝这外国的酒咋样!” 朱标将进贡来的葡萄美酒给常遇春倒了满杯,常遇春首先拿到鼻子面前闻了闻,然后小口品着,却露出一副不尽兴的模样。 “好酒倒是好酒,闻着也挺香的,就是入口颇为生涩,还有些许酸味,也赶不上咱大明的酒那股子烈劲。” 朱标此时倒是挺吃惊的,他记得常遇春一向嗜酒如命,而且也不是这种小口品酒,从来都是大碗下肚,不管三七二十一。现在居然小口品起酒来,确实太诡异了。 “这不是您喝酒的风格吧?您怎么倒变得文雅起来了?我记得我小时候,您老人家喝酒完全是抱起一大坛子咕咚咕咚的,管他好酒坏酒,有酒味就行了。” 常遇春满脸不乐意,“还不是你小子,让咱养老这么早,然后那太医还说咱身体不好,这连喝酒吃饭都得被管着。过去几年里,我一顿饭就那么一杯酒,你知不知道咱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咱都恨不得用一滴滴地慢慢品,可不就成了品酒的行家么?现在你给咱倒一杯酒,咱都能尝出来什么酒,哪产的,是多少年的窖藏。” 朱标也憋不住笑,这老丈人这几年确实被管的挺狠。 “您也不用怪我,这不是为了您身体着想么,您不想看着女儿出嫁?您不想陪着孙子外孙享享天伦之乐?总得来说,身体还是最重要的。您看那么多武将,大多数都是病亡的,就是因为风餐露宿,辛苦操劳。您老人家打了半个天下,接下来这些日子还是好好享享清福吧!” 常遇春也笑了,他当然不怪自己这个女婿,这么多年,不少老哥们都去了,他虽然不能再上战场,但是最起码还活的好好的。就像朱标说的,有时候陪陪家人也挺好的。 他又倒了杯酒,然后和朱标说起了前段时间的事情。 之前他也去张定边出家的寺庙走了一圈,那老东西居然也说他杀孽太重,好在他这些年修身养性。两人只好又打了一架,然后喝了一顿酒。 常遇春也很生气啊, “别人说就算了,你这张定边还好意思说咱杀孽重?咱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也没比咱强多少吧!你这老小子袈裟一披就装上佛门弟子了,还不是猪鼻子插大葱!谁家好和尚天天喝酒吃肉的。” 朱标笑得前仰后合,谁能想到当初天下间最能打的两个人,现在一个当和尚,一个在家养老,果然是落魄英雄更懂惺惺相惜啊。 常遇春扔进嘴里一粒花生米,笑着看着朱标。 “好女婿,咱听说你爹最近不待见你?” 第85章 该就藩了 “您又不上朝,听谁说的?”朱标也只是笑笑。 “咱是不上朝了,可是那帮老家伙总有来看望咱的啊。再说了,你平时忙得都脚打后脑勺,今天突然带着媳妇孩子来看咱,那还不是跟你爹闹别扭了。什么称病告假都是最虚的,真有病还能和咱在这喝酒?” 朱标哈哈一笑,他也没打算瞒常遇春,毕竟一方面是他老丈人,另一方面可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就将事情大概经过大概说了一遍,他倒是觉得没什么,可是常遇春却听楞了。 “你这小子确实行啊,咱打小就看你不一般,这么多年了,咱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能把你爹气的拔刀要砍人,当初那么多人都没做到,你小子倒是做到了真不知道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那也得问您啊,小时候还不是您带我骑马把脑子摔了。”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相视大笑,笑得屋里的母女俩都发毛。 “不过你小子还真是有点骨气,你爹也是,哪有逼自家孩子这么干的,你娘还活着呢。再说了,也不能拔刀啊,真砍个好坏咋办?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几千年。” “他当了皇帝之后,已经变了。越来越冷酷无情,随心所欲。我爹已经不是我从前的爹了,他现在是洪武皇帝。”朱标叹了口气。 “没事,你常叔还是你原来的常叔,哦,不对,你常叔现在也不是你常叔了,是你老丈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再次笑得前仰后合。 常遇春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口抿着。 “不过你也得小心点啊,你爹……可小心眼。这么多年了,你爹收拾的人可不在少数。刘伯温不也就那么没了么,基本上也就我和徐达还有汤和这几个人不至于担惊受怕。我是早就隐退了,现在当个国丈,挂着个虚衔。徐达和汤和是还有用处,而且这俩老东西也精明的很,懂进退,必要时候不会赖着兵权不放。” 朱标点了点头,朱元璋对待老哥们可算不上仁慈,能在他手下平安终老的人都是有些能耐的。最起码不是只会打仗不懂人情的粗人。 “那你就不怕你爹把你这太子废了?你下面可还有那么多弟弟呢,竞争激烈啊!” “他还没有找到代替我的人,也很难找到能代替我的人。再过段时间,他们就该就藩了。就算我和我爹再怎么闹,我觉得他也不会废了我这太子之位。立嫡立长在他心里太重要了,而且论声望能力,也没人能碰瓷我!” “碰瓷?啥意思?”常遇春挠了挠头。 “嗯……就是没人能跟我相提并论,这是年轻人发明的新词,您不懂很正常。”朱标一脸真诚。 “确实没听说过,但是你说得对,无论是从嫡长还是从能力来说,都没有人能代替你,不过你也得小心点啊!这皇位自古就是个烫手的东西,就算你爹不废你,也难保其他人没有想法,还是小心为妙!” “放心吧!如果真有一天,我被人摆了一道,我就把你找着,您再提着您的那把虎头湛金枪,陪我闯一闯奉天殿!” 常遇春满脸苦笑,“这话全天下也就你敢说,这要是别人说了,最轻也得落个诛九族。” “嘿嘿嘿,我也就敢在您面前这么说,当着别人我也不敢,尤其是当着老朱的面。” “哈哈哈哈哈哈……”二人笑得开心,屋内的母女都以为他俩喝多了撒酒疯,直接就把他俩提回去了。 …… 半个月后,太子朱标再次踏上朝堂,仍在皇上身侧,一切的流言和猜测都因为当事人的出现不攻自破。只是敏锐的人会发现,太子好像没有再在朝堂上开过口,也没有什么建议提出,朱元璋让他读圣旨他就读,让他递折子他就递。每天下朝他第一个走,准时准点,毫不拖泥带水,这种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只拿基本工资,然后每天上下班准时打卡的员工。 朱元璋对此也没什么话说,毕竟确实也伤了人家的心,父子之间生了嫌隙,想要修补总需要时间。如果不是自己厚着脸皮去找马皇后给他求情,这小子可能就一直不来上朝了。毕竟老朱家的人都挺记仇的,不只是朱元璋、朱樉、朱棡、朱棣。就连一向以嬉笑示人的朱标也是如此。没表现出来,并不代表就已经忘记。 但是朝廷上的事总得有人惯例,毕竟朱标不在的这一段时间,光是三司和财政的事情就已经让朱元璋和众大臣焦头烂额,因为这一向都是朱标管理的,其他人来,不只业务不熟,人头更是不熟。前几天,兵部想给北平驻军送些兵器粮饷,火炮火铳这些东西,去了工造司,人家却冷冷地回了一句。 “只有执太子手令方可调动军械。” 一句话便让兵部的人白跑一趟,就算后来朱元璋下了圣旨,人家也只给了很小一部分的火器,然后说库存就这么多了。 兵部的官员欲哭无泪,你们丫的骗谁呢?每年数以万计的精铁火药焦炭运到你们工造司,结果就说库存十门大炮,几百支火铳,骗鬼也不能这么骗啊!可是依旧没办法,谁让东西都在人家仓库里放着,谁让人家是太子直接管理呢。 众人此时才明白,太子朱标,是大明帝国的一条腿,而且还是最粗的一条大腿! …… 时间一转,三年已过,大明帝国正在蓬勃向上地发展,最起码这时候应该说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朱元璋的几个儿子,稍微大一点的都已经完婚,正赶上朱元璋心情不错,就赶着他们几个,该去就藩了。 朱元璋召集了四个儿子,分别给他们安排了封地,修建了宫殿,其中皇二子朱樉的封地在西安,皇三子朱棡的封地在太原。皇四子朱棣的封地在北平,皇五子朱橚的封地则在开封,而且每个人都有封号,也是大手笔了。至于皇长子朱标么,还是老实让他在应天待着吧! 朱元璋不仅宠爱这几个孩子,也有点放心不下他们,在他们外出就藩之前,把他们叫到了大殿之上,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本书,其实就是藩王在属地行为规范守则。而且苦口婆心地对他们说。 “咱赐给你们王位和封地,希望你们到了封地要好好做人,绝对不准祸害百姓,否则咱绝不轻饶!而且,你们的封地都是古都,也是要地。如果有外敌来入侵,你们就是大明的第一道门户。更重要的是,每个人去了封地,都给我好好考察,看看当地怎么样,有哪个地方适合做国都!” 朱元璋想要迁都,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应天虽然挺好的,但是毕竟属于南方的中心地带,随着蒙古人被徐达越赶越远,大明帝国的疆土也在一点点扩大,不再是以前只占据南方的时候了。应天无限好,可惜我们不合适。这大明早晚是要迁都的。而西安、开封、北平等地正好是唐、宋、元等地之前的国都,人口密集设施齐全。在地理位置上也具有天然的优越性,都是可以列入参考范围的。 “爹,除了这几个地方你就没有别的地方考虑了?我倒是觉得应天就不错,实在不行,凤阳也挺好的啊!”朱樉说道。 “你懂什么?咱让你考察你就去给咱考察,到时候给咱写个折子汇报一下就行了。” 朱元璋虽然驳斥了朱樉一顿,但是朱樉的一句:凤阳也挺好的啊!直击在了朱元璋的心坎上,让他尘封了十几年的想法,再次生根发芽。 凤阳确实挺好的啊,是咱老家,还有龙气。咱就是从凤阳走出来的,那当了皇帝不得回报一下家乡,更得回报一下父老乡亲们啊! 不过这件事朱元璋还是先放在了心里,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这几个不省心的儿子送走,赶到各自的封地上。 “都赶快回宫收拾收拾吧!明天就出发!” “这么快就出发,爹,您老人家想省顿饭也不用这么省吧?”朱樉无语了。 “省什么饭?咱是为了省饭吗?你咋不看看咱一年给你们多少土地粮食?你要是吃饭,你就去你大哥的东宫,正好他说今天要为了你们弟兄几个送行。” 朱棡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去大哥那蹭饭我愿意,大哥宫里的东西都弄得挺好吃的,还新奇。以后我到了封地,也得寻摸两个好厨子,伙食也不能太差了!” 朱元璋满脸黑线,“你就这点出息吗?咱是让你去整天吃喝玩乐的吗?是让你们给咱大明守卫疆土,站岗放哨的!到了封地你们都得给我收敛点!不准胡作非为,更主要的是,都得给我小心点,尤其要对下属和厨师什么的好一点,尤其是老二老三,你们两人一身的臭毛病!到时候都得给咱改改!” 朱元璋一番话把几个儿子训斥得低下了头。 “知道了爹。” “行了,走吧!” 四人一出奉天殿门,朱棡就跳起来高喊,“自由咯!先去东宫吃饭去咯!以后终于不用再挨骂咯!” 可惜他忘了他还没走远,于是身后传来了朱元璋的咆哮声。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疯了!给咱回来,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朱棡:“大哥喊我吃饭去了,爹,回见了您那!” 第86章 太子请客 四位皇子要就藩了,着实是一件大事,在朝堂上是如此,在老朱家亦是如此。但是在朱标的眼中,这不是什么坏事,也算不得什么好事,一方面来说,他已经大幅度削减了藩王的权力兵力和俸禄,将这条朱元璋定下来的亡国之策,改成了一条勉强可以接受的政策。但是另一方面,这四个小老弟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上辈子的历史上可没给他们留下什么好的名声,这次到了封地,天高皇帝远,谁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来,所以请他们吃一顿送行饭,很有必要! “大哥!我们来啦!你的酒菜准备好了没有?”朱樉大咧咧地走在前面率先开口。 “嘿嘿嘿,离了应天还不一定能吃上大哥东宫的饭菜,不行就得请大哥送我两个厨子了。”朱棡嘿嘿一笑。 “厨子好说,但是我这多半是菜式和食材新奇,如果你想要,可以带食谱和食材走,厨子照着食谱做,味道都差不多。我记得你最爱吃玉米和辣椒,这现在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了,基本上哪的万有商行都可以买到,你要愿意,让太原当地的分号给你送就是了。”朱标笑着回答。 “那自然是极好!我在此谢谢大哥了!” 朱棡满眼放光,他是个大吃家,自然最舍不得的就是这口美食。 “大哥,最近你和大嫂的身体如何?雄英还好么?”朱棣也上前,他前段时间刚刚完婚,娶的是徐达家的闺女徐妙云,也算是让朱元璋颇为满意的儿媳妇了。 “一切都好,四弟你刚刚成婚,可得抽出些时间多陪陪妃子,这点,你大哥可是过来人。”朱标笑着回答。 “我哪里比得上大哥日理万机啊,我平时也没什么可忙的,只能多陪陪我家徐妙云了。”朱棣挠了挠头。 “谁说没什么忙的,这不是还能多生几个娃?咱老爹你还不知道,就喜欢看见儿子孙子,你生的越多他就越开心,没准还能赏你点什么。” 朱樉插嘴道,一番话确实话粗理不粗,上了岁数的朱元璋更在意的就是亲情,朱雄英刚会开口叫了句爷爷,这老朱便赏了一整套金丝编制的衣服,出手那叫一个阔绰。 “北平也是军事重地,徐达大将军在那里发展的不错,咱们和蒙古人的仗还没打完呢,以后还有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朱标本来想说让他好好跟徐达学学带兵打仗,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学会了打谁?打回应天么? “我一定好好努力,以后也去军队里建功立业,当大哥的征北大将军!”朱棣嘿嘿一笑。 朱标心里暗道:可能你想当的不只是大将军吧,咱只求以后你别对我们一家赶尽杀绝,别写小作文抹黑我就行了…… 朱棡开口,“看样我和四弟想一块去了,我也想带兵打仗建功立业,多威风啊!就像那霍去病卫青的,也算千古留名。大哥,以后你继位了,要打仗可得用我!”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封狼居胥,人生理想!”朱棣眼睛都放了,难怪他对封狼居胥这事儿这么执着,合着是人生理想。 “咱家这哥几个都是爱打仗的主,应该都是随了咱爹了,老二老四和我都爱打仗,都是做武将的料子,也就大哥和老五能舞文弄墨,管理国事,是个大才啊!”朱棡忍不住赞叹。 朱橚瞪大了眼睛,颇为吃惊,“三哥你可别笑话我了,我那平时写写字看看书,那点小才考个秀才都难,还能和大哥比?现在满天下的读书人就差没给大哥立块碑了。” 朱棣:“其实我听说好像有立碑的,写的什么紫薇星下凡大明文武仁圣孝义道德皇太子,名头长的吓人……” “哈哈哈哈哈哈!”哥几个捧腹大笑,都被这帮读书人笑出了眼泪。 “不只是读书人,大哥在商人农民心中的分量也足够啊。和大哥一比我们几个真成吃干饭的了。” 朱橚唏嘘不已,朱棡表示赞同,朱棣仍然沉浸在封狼居胥的幻想中,只有朱樉想了半天突然开口。 “其实有两件比较重要的事,一个就是我其实不喜欢打仗,我有更伟大的志向。” “啥?” “成仙!”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朱樉还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难怪大明未来的皇帝们百花齐放,合着从第一代开始就有这个趋势了啊,就是不知道后世的那位,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有没有参考这位先祖的丹方。 “二哥,你的志向还真的是……挺伟大的!”朱橚咽了一口口水。 “那当然了,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肯定要么琢磨开枝散叶,要么就琢磨些更远大的志向。我这志向多远大,直接超脱凡间的束缚了。” 朱标点了点头,“老二,那就祝你成功,但是千万别瞎炼什么丹,尤其别拿一些奇怪的东西炼丹。” “奇怪的东西?那是什么?天材地宝么?” “这个话题可以跳过了,你那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朱樉摸了摸肚子,“我想说我饿了,大哥你那饭不是好了么,咱们为什么要在门口干唠?上桌一边吃饭喝酒一边聊不好么?” 朱棡:“其实我也不知道,而且我也饿了。” 朱棣:“好吧我也是……” 朱橚:“其实我也是……” 朱标尴尬地挠了挠头,“其实我忘了……而且你们早上没吃饭么?怎么一个个地都吵吵着饿?” 朱棡:“多新鲜呐,太子东宫摆酒请客,谁还吃早饭啊,都腾着肚子来的嘛!” 朱棣:“我也是……” 朱樉:“我也是……” 朱樉:“好吧我也没吃。” 朱标大感无语,这几个家伙还真的是绝了,居然还真的为了赴宴饿了一顿。 “行了,入席吧,但是每个人都先吃点主食,要不我怕你们肠胃受不了。” 朱棡:“开玩笑,什么菜能让我肠胃受不了,放马过来吧!” 朱樉:“酒呢!准备了什么酒?” 朱标笑笑,“今天主菜是卤味火锅,也就是把卤好的肉,猪蹄什么的下在牛油火锅里,然后还有各种精致小菜,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酒是窖藏二十年的葡萄酒,西域进贡来的,怎么样,你大哥我可是下了本钱了。” 朱橚咽了口口水,“听着都好吃,那大哥我们要不先入席?” 朱标:“走着!” 因为是送兄弟四人的送别宴,所以也没叫别人,只有朱标和常青儿,连朱元璋和马秀英都没叫,主要还是,这小辈们的聚会,叫了老一辈的人难免放不开,很多话也不好意思说。 下人给每个人都倒好了酒,朱标便率先举杯。 “哥几个,我先提一杯,你们要去就藩了,大哥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你们在封地平平安安,别干什么太出格的事儿,要钱还是要人就跟咱爹说,只要你们别干一些太过分的事儿,我都是能保一保你们的。” 众兄弟也纷纷举起了酒杯,这么多年了,朱标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毕竟小时候,朱元璋忙于政事忙着打仗的时候,一直都是朱标带他们的。身为大哥,这么多年了朱标一直都挺称职的,最起码朱元璋要对哪个儿子动手,他都能拦一拦。 “这第二件事,算是公事,也算是私事。咱爹给你们这几个封地都是有深意的。一方面都是前朝古都,军事重镇,只有交给自己的人才放心,让你们保卫大明的门户。另一件事就是,让你们考察考察迁都去哪,到时候都给他上个折子就行了。不过老二老四啊,你们那太原和北平现在还不安分,蒙古人总是袭扰侵犯,你们可得小心啊!” 朱棡和朱棣点了点头,随后朱棡笑了,“老四不是想学霍去病么,这不也来了机会,到时候可得跟你老丈人好好学,千万别掉链子了。” 朱棣一拱手,“大哥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可是要跟三哥抢一抢征北大将军的官职呢!” 朱标笑着又倒了一杯酒,“这最后一件事就是我的一点私心了,倘若日后哥哥有什么不济的时候,你们可得拉我一把,不能落井下石。” 朱棡、朱棣、朱樉都一口气把面前的酒干了,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放心吧大哥!” “我朱棣绝对唯大哥马首是瞻!” “大哥指哪我们打哪,谁让大哥是太子呢!” 只有朱樉拿起手中的酒杯晃了晃,却没有下口。 “大哥,既然你都开口了,按理说我也不应该推辞,但是我之前听到了一件事情,让我心里不太舒服。所以今天就趁着哥几个都在,我也当面问了,你是大哥,可得说实话。” 朱标点了点头,“你只管问,我觉得说实话。” “大哥,我听说咱爹之前给我们定的俸禄可不止这些,土地钱粮的赏赐也多得多,连子孙后代的待遇也不止如此。我听说是你和咱爹说了之后,咱爹才削减了我们的待遇,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 其余三人都是一惊,他们也都知道这件事,但是朱元璋也都同意了所以没说什么,毕竟讲出来怪伤兄弟和气的,没想到朱樉今天居然就在酒桌上当面质问起了朱标,真不知道他是喝多了还是单纯的……蠢! 朱标伸了个懒腰,微微一笑。 “既然老二问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这事是我跟爹说的,连削减的俸禄数额和藩王待遇也是我亲自指定的,我写折子,咱爹盖的章,有什么问题么?” 第87章 这么多兄弟,我最信你 朱樉冷冷笑了,“那您是太子殿下,你负责国事,我们都是藩王,都归你管理,能有什么问题?但是大哥,你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地道了,我们好歹也是你亲兄弟,你就这么见不到我们好?要削我们的钱粮和权力?不觉得有些伤兄弟和气么大哥?” 余下三人齐齐看着朱标,很明显也想听他怎么说。 “伤和气?我不觉得啊,我倒是觉得这样是为你们好。自古以来,手握大权的藩王可没有什么好下场。后世之君早晚都会削藩,闹得不好可就是同室操戈,掉脑袋的大事。现在咱爹能护着你们,以后我能护着你们。那以后的以后呢?后世之君要削你们的藩,我和爹还能从陵寝里爬出来吗?到时候要不然就是你们被削废了,要不然就是你们起兵造反。难道说你觉得你翅膀硬了,觉得你一个藩王能对抗整个国家?” 朱标看着朱樉,一直微笑着,却说着最狠的话。朱樉也是愣了,他也没想到朱标来了一出反客为主,这样倒显得他有二心了,于是他急忙陪笑喝光了杯中的酒。 “大哥可真会玩笑,我哪有起兵造反的心呐?既没这心也没这胆啊!我也就是抱怨两句,就想问问大哥为什么不给兄弟们争取更多俸禄,还削减待遇。既然大哥是为了国家,那肯定说得过去,我也没什么意见。” “现在国库里有钱了,但是毕竟国家不是只属于我们一家的,都体谅体谅咱爹吧,他也不容易啊。而且现在给你们的俸禄,只要你们不胡作非为,花天酒地,荣华富贵一辈子是绝对没有问题,而且只要你们有正当的用钱理由,可以上折子嘛,咱帮你们说说情,让咱爹给你们点封赏不就行了。” 众人沉默不已,让朱元璋给批钱的正经理由……貌似真的找不到啊!大哥! 但是这几位爷的情商也不算太低,很默契的没有再提令众人尴尬的问题。至于老二么,老二另说。 见众人给了台阶,朱标也就坡下驴了,一顿饭全程推杯换盏,嬉戏笑闹,却只字不提国事。 最后兄弟五人共同举杯,口头约定共同保卫大明,彼此不负。 可惜,这份口头约定的含金量和当年两国元首签署的某尼黑协定有得一拼,大家心里都明白,自欺欺人的承诺罢了,皇室之间,相比于感情,更重要的还是皇权和利益。但是最起码现在,他们需要这样一个单薄的约定和仪式,来见证彼此不知几分的情谊。 一场宴席足足吃了一个时辰,从下午吃到了傍晚,吃到最后,兄弟几人都醉醺醺的,还是朱标让下人将他们都送回宫,朱标自己也揉着太阳穴,毕竟刚才他也没少喝。 “这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劲还真挺大的啊!” 常青儿端来醒酒茶和一条温热的锦帕,先为朱标擦了擦脸,又喂他喝下了一盅醒酒茶。 “你这大哥真难当,平时还得小心皇上,现在兄弟们还得来灌你酒。给人家的俸禄少了人家还挑你理。照我说,要不然就让你父皇看看谁想当这个太子,谁有本事当这个太子,就让给谁当,你也不用操那么多的心,省得心烦。” 朱标笑笑,“如果要等到有人有能力当这个太子,那等个一两百年没准会出现。” 常青儿吐了吐舌头,“见过夸自己的,没见过夸自己夸的这么离谱的,你还真以为你是天下无敌,无人可代替了?” “只要在你心中是无人能代替的不就行了。” 朱标标准的回答得到了太子妃香吻一枚。 休息了一两个时辰,朱标方才清醒些,而外面的天也已经完全黑了。朱标喊了近侍过来。 “去把我们家老三叫过来。” 近侍一头雾水,“太子,您现在不就是只有一个儿子么,哪有老三啊?” 朱标大无语,“我说的是当今皇上第三子——晋王朱棡,明白了么?” 近侍挠了挠头,面色颇为尴尬,然后马上去叫晋王,不多时,晋王就来到了东宫。 “大哥,您找我有事?” 朱棡一脸恭敬,也毫无醉酒的痕迹,果然皇子之间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人前是一番模样,人后却又是另一副模样。 “老三,你来了,我们进书房谈。” 朱棡没有多问,他虽然平时有些小毛病,但是整个人也勉强算得上文武全才。更重要的是,他对朱标一直颇为恭敬钦佩,可以说除了朱元璋和马秀英之外,天底下他最相信的人可能就是他这位大哥了。实际上和朱标一直对他的关心照顾也有关系。 到了书房,二人落座,朱棡才开口说道。 “大哥,您这时候喊我来,应该是有事想跟我说吧,而且还是不能在酒桌上说的事。” 朱标点了点头,“老三,你果然很聪明,不知道你对就藩这件事怎么看?” 朱棡沉思片刻,“爹的意思可能是想让我们给大明站岗放哨,但是我看大哥的意思,这就藩还有更深层的含义?” 朱标点了点头,“自古皇权争斗不休,为了抢这把龙椅,同室操戈的事情太多了。现在爹活着,我也还能镇住这帮人,如果爹没了,我的身体也不好,我怕会有人有觊觎之心。” 朱棡显露出震惊之色,“大哥,你是说老二他有异心?” 确实,在酒桌上朱樉的反应的确很出人意料。 “不只是老二,我看老四老五也没那么简单啊,身为皇子,谁敢说没想过当皇上呢?” 朱棡急忙解释道,“大哥,我对你一直钦佩有加,别无二心。坦白说,如果别人当皇帝我可能不服,但是你当皇帝,我绝对服。” 朱标拍了拍朱棡的肩膀,“老三,这么多兄弟里我最信你,你是个好样的,太原那边情况也很复杂,去了千万不能松懈,而且你也要帮我看着老二老四老五他们。这么多藩王里,你可是最重要的。做人低调收敛点,有什么问题和我说就是,我一定会保你,大哥也有事想求你,那就是如果有一天,咱们大明发生了动乱,你可一定要帮大哥一把啊!” 朱棡的眼神坚毅,“放心吧大哥,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该说的就是这么多了,你一会回去尽量小心些,别让其他人看到了。” 朱棡点了点头,随后走出了宫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大约一刻钟之后,朱标再次喊来近侍。 “去把老四喊来!” 近侍这次学精明了,也不再问废话,直接去了朱棣宫里,把朱棣带到了东宫书房。 “老四,坐。” 永乐大帝自然不是笨人,自然明白朱标是有事要对他交代,而且还是只有他们俩能知道的事情。 “大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是你一手带大的,你还不放心么?” 朱标心中暗道:你还知道你是我一手带大的,那你小子后来下手还那么黑! 但是朱标依然拍了拍朱棣的肩膀,满脸真诚。 “老四啊,这么多兄弟我最信你了。你也看到今天老二的反应了。我这太子之位,也是水深火热啊!你现在的封地在北平,那是元大都,也是军事重地,你可要给咱守好北方的门户,好好干,以后大哥一定会重用你!” 朱棣两眼放光,“这么说,以后的征北大将军非我莫属了?” “别说征北了,你把你老丈人打仗的本事学会,咱还让你征西,征南,征哪都行!” 朱棣挠了挠头,“那可能还得几年,不过我会努力的。” 朱标满脸微笑,“你也要给我看着其他人,我怕他们也会有想法,你是我的心腹手足,也是北方第一道和最后一道防线,我很看好你。” 朱棣举起了拳头,“放心吧大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随后朱标也送别了朱棣,只觉得浑身疲倦,他没有再叫老二老五,因为这俩人确实……老二朱樉可能本身就是个残暴无道之人,而且干的蠢事太多,现在明显还对他这个太子有些不服气,喊他来干嘛?至于老五么,一开始也确实是个混不吝,叫朱元璋流放到云南几年之后,就变成了文学工作者了,喊他来意义也不大。 其实朱标内心最大的假想敌一直都是老四朱棣,毕竟只有他,有能力,活得久,而且还确确实实造反了,以一城之力对抗全国,还确实让他打赢了。无数个夜晚,朱标都在复盘朱允炆的失败,总觉得这仗打得是真无语,但凡有几个好人带兵,也早把朱棣给扫平了,所以他一直没有打压武将,反而定好了心腹的人选,以备不时之需。 “唉,这太子真难当,既得防老爹,又得防兄弟。还必须得是个演技派,不然怎么能取得这些人的信任啊……” 朱标只觉得心力交瘁,看样子又得休养休养了,得有效降低猝死的风险……毕竟事实证明,他活得长,大明才不能乱。 这时候,朱雄英不知怎的,蹒跚学步竟然到了书房,奶声奶气地喊着。 “爹爹……” 朱标叹了口气,然后笑着抱起了儿子,毕竟是自己亲生的,怎么可能不心疼。 “我的好大儿,咱都得好好活着啊!为了大明,也为了自己,更为了明天!” 第88章 标儿,你还要老婆不要 四位皇子就这样去各自的封地就藩了,哪怕朱元璋和马秀英再不舍,也只能在城墙上眺望着车马远去的背影。朱标倒是来了个十八里长亭相送,情谊和礼节都颇为到位。 看着在一边嬉闹的朱雄英,朱元璋满眼喜爱,听说常青儿又有了身孕,他也是喜忧参半。 “咱家也是开枝散叶,越来越大了。这帮小的也都成了家,再过几年就会有孩子了。” “是啊,可不是开枝散叶了么,这雄英都比他小叔叔大,说出去多新鲜呐!”马秀英白了他一眼。 朱元璋满脸尴尬,他现在也好歹有了十几个孩子了,而且可能这个数字还会增加。 “你就说这些,咱不是想让标儿再纳个侧妃么,也好给咱们家再生几个。” “所以你在你眼里女人只是用来生孩子的么?你是这样,也想让你自己的儿子也这样?” “咳咳,咱不是说了么,不准用这个事找茬,咱就算有多少妃子,中宫皇后不还是只有你一个?而且生在帝王之家,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妃子,这是必然也是他的责任。” 马秀英沉默了半晌,随后开口。 “就算你要给他再立个侧妃,人选好了吗?而且,你是不是应该找他们小两口说一下,毕竟……他们挺恩爱的。” 朱元璋叹了口气,“标儿那边咱去说倒是行,可是青儿那边……咱哪好意思开口啊,只能你去说了。” “这时候你倒是知道不好意思了,不是说后宫不得干政么?”马秀英没好气地说道。 “那这也不是政事啊,这不是咱家的家事么。” “太子立侧妃还不算是政事?你还真会强词夺理。” “嘿嘿,去吧妹子,咱都靠你了,咱先回宫,到时候跟标儿说说,不过毕竟也是给他再立个妃子,咱觉得这小子没那么傻,会不同意这事。” 朱元璋自信满满,而相对的,马秀英就面露难色。 “你还真会给人派差事,这得罪人的事从来都是我干,我可怎么和青儿说呀……” 朱元璋嘿嘿一笑,走下了城墙。 “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留下马秀英一个人在风中幽怨着。 “果然自古皇帝的女人,都难当啊……” 马秀英没有来到太子东宫,这种事还上门来说可太不近人情了。来到东宫才发现朱标已经被朱元璋叫走了,只有常青儿自己呆在宫里,若有所思。 马秀英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青儿,我是要跟你说一件事,这是皇上要求的,我也知道挺难为你的,但是……” 常青儿一摸小腹,善解人意地笑笑。 “母后,您还不知道我么,何必不好意思,有什么就说什么嘛!” “唉,就是……皇上要给标儿……立个侧妃。我知道是挺委屈你的……” 常青儿一听,眼睛都亮了,露出了笑容。 “母后,您说的是真的嘛?那可太好了,总算有人陪我说说话,也有人可以帮我一起照顾标哥哥了,真的是太好了!” 马秀英的嘴已经张得合不拢了,他也是历史上出了名的贤后,从来没有在后宫中和其他妃嫔争风吃醋过。为朱元璋统领后宫,安定后方。可是每次朱元璋纳妃她心里也不太痛快,毕竟自己家老爷们又多了个媳妇,这事搁谁身上谁能痛快得了。但是今天她也算大开眼界了,这个儿媳妇居然毫不吃醋,而且还有一丝兴奋和喜悦。这个事儿,真的很不科学啊! 马秀英的眼光何其毒辣,她当然也看出了常青儿不是在她这个皇后婆婆面前演戏,而是真真正正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青儿,你就一点都不介意吗?这可是给标儿纳妃啊!” 常青儿笑笑,“为什么要介意,他本来就是太子爷,以后还要当皇帝,肯定会有三宫六院,肯定不会只守着我一个人呀。我只希望能有个好人,真正为他着想分忧,能好好帮他照顾他就足够了。而且我也确实希望能有个姐妹陪我说说话,这宫里太闷了,要不是没事能和您说说话,我都要无聊死了。” 马秀英叹了口气,这儿媳妇还真的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真不知道她是太善解人意还是……傻! 至于奉天殿里的父子,就没有那么和谐了。 “不娶!不娶!不娶!要我说多少遍您才能明白!我不需要什么侧妃,我有青儿一个太子妃就足够了!”朱标一连三个不娶,完美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哎!我说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死脑筋,你是太子爷,老百姓还有三妻四妾的呢!咱让你纳个侧妃怎么了?又不是逼你做什么你不愿意干的事儿!这二八年华的黄花大闺女送你床上你小子有什么不愿意的!” 朱元璋也很郁闷,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拒绝了纳侧妃的事儿,可真的是脑袋瓜子不太灵光。作为一个子嗣旺盛的成功帝王,老朱对这件事很有发言权。老婆肯定要有个称心如意的,但是妃子么,多点也是极好的。 “反正我只喜欢青儿一个人,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辜负她,天下的美女有千千万,我总不能见一个爱一个吧?” 朱元璋冷笑,“你小子还真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啊,现实点,咱这是皇家,总需要开枝散叶。你未来继承皇位了,也肯定有三宫六院,你抗拒个什么劲呢?咱是你爹还能害你不成?那吕本家的闺女可是出了名的知书达理,温良贤淑,长相咱也看了,没毛病。体态更是不用说了,你怎么就这么想不通么?” 朱标一屁股坐在了奉天殿中央。 “那我就更不娶了,找女人何必太聪明,那岂不是显得我很笨?” “你小子要是笨,咱大明朝就没有聪明的了,咱不是和你商量,就是通知你。这家伙,咱活了这么多年,只听说过姑娘嫁人哭闹上吊,还是头一遭听说大小伙子纳妾还不情不愿的,咱又不是逼你坐牢,这是逼你入洞房,你闹什么脾气?” “我只是不愿意伤青儿的心,我不愿意让我心爱的女人伤心,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朱标一直都不是个轴人,但是每次如果涉及身边的人,他就会贯彻原则,绝对不低头。 朱元璋还在思考,怎么把这小子绑了入洞房,殿外突然就传来了马秀英的声音。 “那如果青儿愿意呢,这侧妃你纳不纳?” 朱标吃惊地看着亲娘。 “您说什么?青儿愿意?这怎么可能?” 马秀英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青儿怎么回事,提到你纳妃,她居然是发自内心为你开心,而且还说终于有人陪她说说话了,这丫头还真的是……” “这不可能!” 朱标飞奔出殿门,往东宫跑去。 “这么说,青儿居然这么通情达理?居然比你还大度?” 朱元璋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没等他多想,一双手便揪住了他的耳朵不放。 “所以你的言外之意就是我很小气了?你可别忘了,你纳了多少个妃子了,要是没有我点头,她们能入得了宫么?你这个朱重八现在放下碗骂厨子了是吧!既然说我小气,那你以后也别想什么纳妃了!” 朱元璋只恨自己口不择言,得罪了马秀英。 “别别别别别啊!妹子,咱不是那个意思,你大方,你天下最大方,咱不管纳了多少妃子,你不永远是那皇后娘娘,永远不能变么!” 马秀英叹了口气,“你以为那种滋味很好受么……” 朱标飞奔回东宫,看到常青儿正在晒太阳,满脸焦急地问道。 “你答应了?为什么啊?” “答应什么?”常青儿满脸无辜。 “答应给我纳侧妃的事儿啊!你为什么要答应啊?”朱标眉头紧锁。 常青儿噗嗤一声笑了。 “就这个呀,我还以为我又犯什么错了呢。我们大婚之前我就说了啊,这辈子你是太子爷,以后还要当皇上。肯定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我不介意你有妃子的。只要是个好人,只要能照顾你,替你分忧,我没意见啊,而且还能有人陪我说说话,不至于太寂寞嘛!” 朱标有些心疼地看着面前的人儿,他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这姑娘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可是这样你不会觉得委屈嘛?毕竟以前我只有你一个妃子,可是以后,还会把爱和心思分给别人。” 常青儿轻点着嘴唇,思考了一会。 “说不委屈是不可能的,毕竟谁愿意分享自己家男人嘛,但是我确实可以接受,因为你答应过我,下辈子早点遇到我,只属于我一个人。” 朱标红了眼眶,抱着面前的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常青儿温柔地拍着他。 “傻哥哥,有什么对不起的,这又不是你能决定的。你才没有对不起我呢。而且,你会因为有了新人就忘了我这个旧人嘛?会把你对我的爱削减嘛?” “才不会,以前对你是一百分的爱,以后就是一百二十分,不!一千分!一万分!”朱标的情话肉麻又直接,但是女人好像还挺喜欢听的。 “那就足够了呀,再说了,我现在有了身孕,我家标哥哥也需要有人陪,过正常的夫妻生活嘛……” 常青儿坏坏地一笑,这次换到朱标脸红了。 “你这丫头,你是从哪学到的这些啊?” “我都生了孩子了好吧,而且你床底下的书也有写呢,还描写得很详细呢!” 朱标:“请给我留点隐私,下次我一定藏好了!” 第89章 就叫朱允炆吧…… 黄道吉日转眼就到了,皇家的聘礼送到了太常寺卿吕本的家里。浓妆淡抹打扮精致的吕氏被接上了花轿,带着一份不安和期待被抬到了东宫。 迎娶侧妃的礼仪就比太子大婚简明了很多,但是也忙活了一个上午。在吕氏第一眼看到朱标的时候就羞红了脸颊。少女多怀春,尤其自己也没少听说朱标的传言。大臣们说朱标文武双全,高瞻远瞩,必将成为一代圣君。民间说朱标就是救苦救难的神仙下凡,对老百姓极好,对贪官污吏下手毫不手软,风头不亚于朱元璋。 但是吕氏看到了朱标,只觉得温文尔雅,气度不凡,而且并没有身处高位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对这位未来夫君还是很满意的,毕竟长得也挺帅的。 如果朱元璋知道吕氏此时心中的想法,肯定会哈哈大笑,然后说。 “那也不看看是谁的种,都随他爹了,能不帅么!” 下午宴请宾客,多是宫内的人还有吕氏娘家的亲属,相比于常青儿,吕氏则颇为小心,也不敢随意开口。毕竟父亲吕本只是个太常寺卿,算不得什么大官,在她入宫之前还嘱咐她要小心行事。而吕氏自己也是小女人性格,并不张扬。只会在朱标喝完酒的时候,用锦帕为他擦去嘴边的酒渍。 等到宾客们祝贺完,纷纷离开之后,常青儿就跑到了吕氏的面前。 “妹妹果然长得很好看哎,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真的是我见犹怜!” 常青儿这不是客套话,相比于她的灵动,吕氏更显得有几分婉约,一颦一笑也带着些许忧愁,确实是属于另一个风格的美女。 “太子妃客气了,我哪里敢和您相提并论,太子妃才是光彩照人,美貌无与伦比。我就相形见绌了。” 吕氏低下了头,确实她在面对着常青儿的时候充满了自卑。论相貌常青儿自然不输她,而且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能力都远强于她,听说太子也是和她青梅竹马,独宠她一人…… 常青儿一把握住吕氏的手,颇为亲切诚恳。 “妹妹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既然进了门,咱们就是一家人啦。我们以后都好好的为太子分忧,其他的就不需要担心啦,我们的太子爷还是很好说话,很会疼女人的。” 吕氏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她早听说过太子和太子都是好人,最起码不会让自己受气。这宫中的规矩多,嫔妃之间勾心斗角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她一开始也会担心,不过看到太子和太子妃之后倒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妹妹叫什么名字呀?我听说你爹爹让你读了很多书是不是?”常青儿看吕氏低头没有开口,便主动靠近彼此的距离。 吕氏微微颔首。 “我闺中小字紫茵,打小是跟着爹爹读过几本书的,但是在太子和太子妃面前就不够看了。日后在太子身边,还希望太子妃多多管辖,若有做的不对不好的,您就指出来就是……” 常青儿异常豪气地拍了拍吕氏的肩膀。 “不用怕,以后我罩着你,不要叫太子妃啦,我比你大些,就叫姐姐!以后太子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朱标只觉得好笑,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你能收拾我了是吗?” 常青儿噘起嘴,“我不能,但是我能告诉母后,让她来收拾你!” 朱标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对待这个古灵精怪的媳妇也是服气了。 “哎呀,时候不早了,今天可是你们成婚的第一天,太子爷可得好好陪陪妹妹哦,我就先走啦!” 常青儿一溜烟地消失,只留下二人大眼瞪小眼,吕氏羞涩,朱标傻眼。 “要不,咱们就歇息了?” 吕氏羞涩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听太子殿下的。” 朱标只觉得自己也有些不会了,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太……温柔羞涩了。 正当朱标准备脱下衣袍的时候,朱元璋身边的内侍却前来拜见。 “敢问太子殿下歇息了没有?” 这时候有人来打扰,自然是很讨人厌的,哪怕是以朱标的好脾气都有些火气。但是一想到是朱元璋身边的近侍,没准有事他还是开了门。 “还没睡,有什么事么?” 近侍手捧着一锅褐色的汤药。 “太子殿下,这是皇上御赐的大补汤,说是特地吩咐御膳房为您熬的……” “就……为这个事?” 朱标傻了眼,他没想到朱元璋居然在今天还担心他的夫妻生活问题,确实有些……无语啊! “正是!皇上可吩咐了,一定要送给太子殿下,让太子殿下饮用。还希望太子殿下不要让我难做啊!” “滚滚滚!”朱标彻底不耐烦了。 “太子爷……那这汤您还要不要,您要是不喝了,我无法跟皇上交差啊!” 朱标一叹气,“那就……放桌子上吧,总不能难为你啊!” 近侍感恩戴德,果然朱标是一如既往的宽容仁慈。 等到近侍走了,朱标便将褐色的汤一饮而尽。 “嗯!这次滋味倒是还不错,没有那股子怪味。” 吕氏:“什么怪味啊?” 朱标:“一种唤醒原始冲动的大补之味,也可以简称为腥臊味,鬼知道那汤里都炖了什么!” 朱标不知道的是,朱元璋此时已经吩咐太医院的升级了药方,这是大补汤第二版,也是药食同补,特点就是温和不伤身,而且后劲长…… 这一夜,注定会发生很多故事了。 …… 常青儿虽然离开了,但是并没有回寝宫休息。虽说名为太子东宫,但是肯定不止一个宫殿房间,朱元璋在皇宫修建之初便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总不能以后纳个妃子还得和太子妃住一块吧,那岂不是很尴尬?所以太子东宫内还是有很多内宫的。 常青儿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荡,此时朱标和吕氏已经休息了,朱雄英也被哄睡着了,可能唯一睡不着的只有她了吧。不知不觉她就来到了御花园,看着枝头上的花芽发呆。 马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常青儿的身边。 “傻丫头,怎么大晚上睡不着,在这里闲逛?” 常青儿突然回过神来,看着马皇后一脸笑意。 “哎呀母后,我今天吃太饱了,出来消消食,就来到御花园散步了。我都没注意您是什么时候来的,这花香还真是醉人,我不知不觉就入迷了呢!” 马皇后笑了笑,“现在心情怎么样?感觉那吕氏怎么样?” 常青儿思考了一会,然后仍是一脸笑意。 “我早就听说,吕本家的女儿很有教养。虽然有些羞涩小心,但是也是个知书达理的温柔女子。挺不错的,我也挺满意的,我觉得我们之间肯定能相处得很好。至于我现在的心情嘛,当然是开心啦,我终于有个姐妹啦,然后人还不错,有人和我一起照顾标哥哥,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马秀英什么都没有说,就这么温柔地看着常青儿,就像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般。那目光充满了温柔,充满了心疼…… 常青儿的满脸笑意在马秀英的目光下逐渐收敛,然后面无表情,最后紧咬着嘴唇。马秀英轻轻地摸着她的头。 “青儿,没关系的,你的心情,我明白!不需要伪装你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没等马秀英说完,常青儿便扑进马秀英的怀中,嚎啕大哭。她的所有倔强和伪装,在这个母后面前都好像一层薄冰,阳光一照,便无处遁形。 “母后……我其实,我其实真的没那么大方……我不想和别人分享标哥哥……我……我真的很想要他只爱我一个人!但是……但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嫁进皇家,嫁给太子……我知道,他要有很多的妃子,要有三宫六院,要……爱别人,我什么都知道的,可是……可是为什么我都告诉自己没关系,我都有心理准备了,但是……我的心还是那么痛啊……” 马秀英抱着常青儿,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孩子,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但是这就是我们的宿命,是皇室女人的命啊!是我们这个老朱家对不起你……委屈你了。” 月光下,马秀英的脸颊上也增添了晶莹的泪珠。她一直被称为贤后,从不与其他妃嫔争风吃醋,甚至还会将朱元璋心仪已久的女子送到他面前。可是谁又知道,她内心的苦呢?她当年,也是如此啊! …… 一转眼便是几个月后,吕氏也有了身孕,临盆在即。而常青儿也如期生下了一名女婴,长得和她非常相似,众人也都颇为喜爱。 朱元璋的眼睛都乐得眯起来了,现在可不就是开枝散叶,壮大家族了么?自己这个大儿子还真行啊!也许还有自己大补汤的功劳。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朱标迎来了他第二个儿子的降世,当孩子抱到他面前,众人纷纷让他起个名字,朱标看着苍天,思考良久。 “按辈份,这孩子应该带允字,五行要带火。那就叫朱允炆吧……” 第90章 男人,真不争气 “不错!很不错!咱几个儿子都长大了啊,都挺能干的。咱让他们给咱写信汇报当地是不是适合做国都,这几个小子都说的不错!而且去了封地也比较老实,没干什么蠢事,如此甚好!”朱元璋在奉天殿上看着各地藩王儿子们来的信,非常满意。 朱标在一旁叹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朱元璋说,这些只是表面现象。这帮藩王,肯定老实也几天,以后必然会闹出大动静来。 “您就不怕他们是找人代笔的?我看这措辞什么的,可不像他们平时的口吻,也不是他们应该有的水平。” 面对着朱标泼的冷水,朱元璋摆了摆手。 “不妨事不妨事!他们手下肯定也有属官文臣,那用一用也是正常的嘛!咱打天下的时候不是也老用这帮人起草个诏书什么的,只要知人善任,不胡搞乱搞,怎么都好说!” “希望如此吧……”朱标默默无语。 “哈哈哈哈哈哈!这老二老三媳妇都有了身孕,行!真行!咱没白赐给他们大补汤啊!果然有效果啊!” 朱元璋狂喜,他为了让老朱家开枝散叶,还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尤其是在自己的大补汤的推广上,真的是不遗余力。 “标儿啊,咱要是没记错,你现在也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了吧?” 朱标点了点头,一提起自己家的几个小东西他就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老大朱雄英已经长大了一些,颇为聪明伶俐。随后的朱允炆和女儿才刚出生不久,每次都会哭闹到半夜,幸好有奶妈代为照料,要不然小夫妻带娃,简直心都碎了。不过最起码也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喜欢多一些的。 只是朱标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没记错的话,常青儿上辈子应该是因为生孩子之后元气亏损而逝世,这辈子可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作为穿越者,改写历史就是他的责任,更何况是改写自己老婆的悲惨结局,自然义不容辞! 当晚,朱标便偷偷来到了太医院,找到了主事的董太医,两个人进行了一次秘密又细致的谈话。 “董太医,我知道您是太医之首,精通医术,杏林妙手,阎王天敌,救苦救难,华佗在世……” “停停停……太子殿下请不要夸了,老臣有些心虚。”老董太医满脸红光,不知道是羞红的,还是被朱标夸红的,不过也算焕发生机了。 “太子殿下不必恭维老臣了,不知道殿下深夜来此有何贵干,只要您吩咐,老臣一定能做到!” 朱标一拍桌子。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我想要女人不能生孩子的药!” 老董太医一捋长须,宫中的那么多规矩和秘辛,作为一个太医来说,他懂得不能再懂了,于是便从药柜里掏出一副中药。 “一日丧命散!此药无色无味,易溶于水。只要这药一下肚,一日之内,保管她魂归阴曹地府,奈何桥头喝汤!” 朱标除了愤怒更多的就是懵圈。 “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人了!你给我这个东西干嘛?” 董太医紧紧地皱着眉头。 “可是,您不是想让女人不能再生孩子么?那您为什么不把她打入冷宫或者直接赐死?那岂不更方便?” 在董太医的认知中,如果皇室之人不希望妃子怀有身孕,那只能证明这个妃子已经被深深地厌恶了,最好的方式就是……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我没有想杀她!我只是想让她别再有孩子了,你懂不懂?” 老董太医恍然大悟,随后在药柜里好一顿翻找。 “断子绝孙散!此药性如烈火,见效奇快!我敢打保票,只要这副药一下肚,哪怕那女人是天生孕体,健硕无比,也只剩下半条命,绝对没有再受孕的可能!如何?” 看着满脸激昂,拍着胸脯保证的老头子,气得牙根痒痒。 “我不要这么狠的!我要温和不刺激的,对人体没有任何毒副作用的!绝对不伤身,甚至能有滋补作用的,有没有?” 这次懵圈的就变成了董太医了,从古至今,他看遍医术手记,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药的存在,而且……身为皇家之人,有必要要这种药么? “太子殿下,老臣本来不该多嘴,但是……老臣还是要说一句。看太子之意,是对此人尚且喜爱。那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又不肯让她受孕呢?在皇室里,后妃的子嗣越多地位就越稳固啊!” 朱标点了点头,“这点我当然知道,但是……她身子怕是不能再生孩子了,我怕她因为生育损伤了元气,所以才希望能用药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董太医恍然大悟。 “那如果是这样,那老臣便明白了。太子殿下还真的是一往情深啊!从古至今不是没有痴情的帝王,但是又有几人能像太子殿下一般考虑得如此周全,老臣真的是佩服啊!” “所以,废话少说,有没有药或者有没有办法?” 董太医陷入深深的思考。 “办法当然是有,依老臣之见,可以先用药石滋补之物调养,先将因为生育而亏损的元气调养好,不过这段时间必须不能同房!切记,切记!” 朱标点了点头,“没问题!然后呢,有对身体毫无毒副作用,甚至有滋补功效的避孕药么?” 董太医一摊手,“老臣真的没有这种东西,而且各朝的医书上怕是都没有啊……” 朱标:“所以,老匹夫,你在消遣我?” 董太医急忙辩解。 “老臣岂敢!古人主要是确实没这个需求啊!觉得不喜欢,不想受孕的妃子直接给点猛药,让其失去生育能力就好了。要想要一点副作用都没有的,确实不是一般的难啊!但是老臣可以研究,古人研究不出来,那是因为没有需求,既然我们现在有这个需求,那就去做嘛!” 朱标点了点头,目前看来也就只能这样了。 “那你便不要做别的事情了,全力研究吧,钱财药材,需要什么和我说就是了,大概需要多久?” 董太医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一个月?”朱标大喜过望。 “不,保守估计一年……” 朱标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对这个老家伙动粗了。 “你当真是消遣我是吧!” “不不不不不!太子殿下息怒,主要您要的是一点副作用都没有的,难度比较大。而且我也需要找人试用确定药效啊!倘若有副作用和毒性,我哪敢献给您啊?所以这一年真的是保守估计。对于药方,我还是很严谨的!” 朱标忍不住对这位古代医学家肃然起敬,毕竟这个时代还具有科研精神确实难得啊。 “好,那我就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定要把药方研制出来!至于那滋养身体,恢复元气的药,给我熬好了送到东宫吧,对了,熬两副吧!” 董太医点了点头,随后就搬出一摞子全都是灰的古籍医书开始研究起来了。 “对了,董太医,今天的事情,今天我和你说的话,绝对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董太医慎重地点了点头,身为太医的第一条守则,不是医术精湛,救死扶伤。而是要守口如瓶,作为一个资历颇深的老太医,这个道理他自然懂! 朱标没有再打扰他的研究,而是默默离开了太医院,回到了东宫。不多时候,送药的小童便将两碗热气腾腾的汤药送到东宫。朱标给了他些赏银,他就屁颠屁颠地回去了。 朱标喊来了太子妃和侧妃,温和地说,“这是太医院送来的滋补身体的药,你们喝了吧!” 吕氏点了点头,心中也颇为感动,毕竟她一个侧妃,没想到在太子殿下心中还有如此的地位。于是她捧起药碗,小口啜饮着,虽然喝得慢了点,但是也将汤药尽数喝下。只是喝完之后,她的眉头紧锁着看来这汤药的味道属实不怎么样。 常青儿看着吕氏的反应,又看了手中漆黑的汤药,顿时有些反胃。 “那个……可以不喝吗?” “不可以!而且以后天天都要喝!”朱标板着脸。 “可是是药三分毒啊!” “歪理!这是补药,必须给我乖乖地喝了!” “哎!我突然想到,这里没你的份,标哥哥,你每天操劳国事那么辛苦,我这碗就让给你吧!” 朱标满头黑线,“这是给女人生完孩子补身体的,你觉得我喝了好么?” 常青儿微笑着点头,“我觉得自然是极好的!” 朱标只得捧起药碗,来到常青儿的面前。 “来!青儿听话!喝药了!” 就这样,常青儿眼角带着晶莹的泪花被灌了一大碗苦涩的汤药。 …… 到了晚上歇息的时候,朱标谨记着董太医的医嘱,没有与常青儿同房,而是一连半个月都睡在了吕氏的房中。 半个月后,常青儿终于受不了了,在朱标面前哭闹起来。 “我知道,你一定是不爱我了,但是你也不能一晚上都不来看我啊……总说一代新人换旧人,可是,当初你明明对我那么温柔……” 朱标只得硬着头皮在她房里睡了三晚,老老实实,秋毫无犯。 第四晚朱标正要熄灯休息,就被怀中的人儿深情一吻,怀中的人儿千娇百媚,颇为动人。然后……然后就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朱标十分懊悔,但是还带着些许侥幸心理,觉得只是一晚上,应该问题不大。然后又跑到了吕氏的房中躲了常青儿半个月,可是半个月后,常青儿又开始恶心头晕,太医来请脉,然后满脸笑意地一拱手。 “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有喜了!” 朱标愣在原地,然后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啊!” 第91章 是我让他去妓院的! 常青儿的肚子又一天天地大了起来,朱标只好一趟趟地给她找来滋补的药材,想方设法地哄她吃下去。可能是董太医之前开的药起了作用,每个太医把脉都说常青儿及其腹中胎儿颇为健康,朱标也稍稍放宽了心,毕竟他记得,常青儿应该是在生自己的第三子朱允熥的时候,伤了身子,前面应该还会有个女儿,而这一胎应该就是这个女儿,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话虽如此,但是朱标仍然每天都异常细心,太医几乎天天都往东宫跑,生怕这位太子妃出现一点点问题。而朱标也心里下定决心,再让她怀上下一胎,自己就是狗! 为此,董太医却吃了不少苦头。朱标几乎隔三差五地就要来咨询他药方的研发程度,老头子本来就有些心力交瘁,被朱标一催,好几次都昏死了过去。幸好昏在了太医院,众多太医就地救治,也是从鬼门关里及时把他救了出来。 九个月后,常青儿顺利生下一名女婴,母女平安。不过确实也伤了些元气,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朱标哪里敢怠慢,向朱元璋告假七天,就为了陪着自己的小娇妻,生怕她出现任何的意外。 与此同时,董太医的药也成功进入到了测试阶段,但是这测试阶段却成了一个大问题,毕竟普通老百姓哪有人愿意避孕的呢?繁衍子嗣才是王道啊!现在日子过得好了,谁不盼着多生几个?而隐瞒药物作用重金找人测试一向都不是董太医的风格,所以他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有一天,董太医忽然听说城中的风月场所,那些妓女们弃养了不少弃婴。毕竟妓女的身体是唯一的本钱,如果药物损伤了身体便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大部分的妓女都不会选择药效猛烈的避孕药,意外怀孕也就难以避免了。 董太医秉着求真务实,不畏艰难的科研态度,以七十二岁的高龄深入妓院,与老鸨进行了长谈,随后将新研发的避孕药免费分发给众妓女。只等待几个月后取得研究成果,好向太子殿下汇报,却不料这一切早已经落入了别人眼里。 于是,第二天早朝…… “陈御史陈吉要举报太医院首席太医董谢北,臣在街头办事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董太医进入了风月场所,腌臜之地。按照律令,官员嫖娼当予以处罚!希望圣上明断!” 此条控诉一出,满殿的大臣包括朱元璋都惊掉了下巴。嗯,当然不是因为官员嫖娼,而是因为……嫖娼的人居然是年满七十二岁的董太医!这老头,身体还真的是不错啊!而且,确实是人老心不老…… 朱元璋也懵了,大明建国以来官员嫖娼也被惩治过几个,但是人家都是正当壮年,这董太医嫖娼……不太可能吧!他就算有这个心他有这个能力么?所以朱元璋急忙开口询问。 “陈吉,你会不会是看错了?董太医一向德高望重,为人清高。也算是太医院的泰山北斗,更何况年岁已大,你确定真的是他么?” 陈吉往前走了两步,随后奏报。 “禀圣上,臣绝不会看错,而且就算臣看错了,当时与臣同行的礼部侍郎唐镜大人和御史龙兴大人也不会看错!” 朱元璋一抬眼。 “唐镜!龙兴!可有此事?你二人可是亲眼所见,董太医进了风月场所?” 礼部侍郎唐和御史龙兴站了出来。 “微臣确实见到了,因为当天,微臣三人在街头调查,确实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董太医进了妓院……” “嘶……” 大殿中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一个人可能是胡说,两个人可能是看错了,但是三个人一起……那就是铁证无疑了啊!三人成虎可不是白说的。看来,这学医的确实有奇效啊!连七十多的老头都能枯木逢春,以后还是多和太医院的这帮个药罐子打好关系吧,备不住,哪一天也能用上…… 朱元璋的表情异常精彩,如果硬要说,那就是四分怒意,三分想笑,三分迷惑。 可能朱元璋此时也在心里嘀咕,难道这老东西又研究出什么惊天大补汤了?居然给自己补到妓院去了?有这种好东西居然不上供,真的是可恶啊! 朱元璋看向董太医,冷冷地问道。 “董太医,他们三人所说的事情是否属实?” 其实这时候董太医说什么都是白说了,毕竟已经是铁案了,但是,如果拼死抵赖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坦白也许还能从宽。 董太医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去磕头。 “他们……他们说的确实属实!老臣……老臣确实去过那种地方……” 奉天殿中满座皆惊,毕竟听别人说和当事人自己承认,确实是两个效果。 “你看看你!你这老胳膊老腿的,一步三摇,你还去那种地方干什么啊?你就不觉得害臊?你不害臊朕都替你害臊!为老不尊!你就不怕你死在女人肚皮上?” 朱元璋一番话说得董太医老脸通红,浑身突突。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答应了朱标,此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可是如果不说,自己一辈子的名声就毁在今天了…… “老臣……老臣不是,老臣不是……”董太医已经不知道如何去表达,只能看向朱标,充满着乞求。 朱标一开始也是颇为疑惑,心想着这老头可真行,自己让他研制新药,他却还有时间去妓院,不过他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着我?好像想让我救他……唉,你说你,要是小事我救你就救你了,可是这嫖娼这么难听的事儿,我就算免了你的刑罚,你这一辈子的名声也赔进去了啊!你这老头,这么大岁数了,找什么妓女啊真的是!你哪怕真有能力,你学人家李善长娶个小妾行不行……等等!妓女?这老头莫不是去找妓女测试新药了吧?避孕……卧槽! 朱标急忙站了出来。 “父皇,我认为此事不对!” 朱元璋此时也来了兴致,他也不想处置董太医,毕竟没准这老小子手里真的有什么灵丹妙药呢。 “哦?太子,你说说,怎么不对了?” 朱标上前,一脸公平正义与严谨。 “大家都知道,这董太医已经是垂垂老矣,按理说,这么大岁数是不可能是有什么兴致去嫖妓的。” 陈吉提出反问,“那万一他就是人老心不老呢?也有人年纪大了却还纳妾的,这也不是新鲜事啊!太子殿下一句没有兴致是不是有些牵强了?” 朱标撇了撇嘴,你直接报李善长身份证号得了,不过还是收敛起情绪抛出自己的论据。 “陈大人都说了,有七老八十纳妾的,这董太医也是一代名医,总要些面子吧,他如果真有这方面需求,为什么不纳个小妾?而是不顾一张老脸去妓院?难道那妓院的女子就比十八九的小妾更有姿色么?未必吧!” 御史龙兴也开口问道,“也许他就是好那口呢?毕竟妓院的女子确实也更有风情啊。” 朱标笑了笑,“看来龙大人很懂嘛!” 龙兴气愤不已,“我才不会干那种勾当!” 陈吉也站出来了,“太子殿下,就算您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我们三位看到董太医进妓院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这您怎么解释?” 朱标微微一笑,露出八颗牙齿,“因为是我让董太医去的啊!” 朱元璋愣住了,满座大臣愣住了,就连董太医自己都愣住了。等众人缓过神来,只剩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他们早就知道朱标不是凡人,但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让七十多岁老头去嫖娼……真不知道这算折磨还是奖励。 朱标看懂了众人的想法。 “大家不要误会,董太医去妓院不是嫖娼的,是奉我之命去治病的。” “首席太医给妓女治病?有些说不过去吧?”陈吉问道。 朱标顿了顿,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自然不是去给谁瞧病,而是为了遏制传染病。经过调查,妓院中有花柳病的存在,传播广泛,严重影响了百姓安全和社会团结。我让董太医看看能不能写个药方治治这花柳,但是董太医研制新药方有个习惯,那就是一定要经过试验,他这次去,便是找妓女去试验药方去了,我本以为这些事交给晚辈和下人就好了,没想到董太医居然亲自去,这种不怕苦不怕累的科研精神难怪还不值得我们学习吗?” 朱标一番话说完,众大臣才松了口气。他们宁可相信董太医是亲自去试药,也愿意不相信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翁去妓院做些伤风败俗的事,主要是这件事,太难以接受了…… “那刚才问他,他自己为什么不说?”陈吉仍不死心。 “废话,我安排的差事,他能随便透露么?更何况人家董太医本来就年岁已大,被你们这么一吓,没吓晕过去就不错了。就这身体还嫖娼呢,说出去谁信呐?” 众大臣纷纷点头,朱标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行了,无需多言!朕相信董太医的人品,而且太子也愿意为他作证,这件事应该是纯属误会,皆不问责,今天的早朝就到这吧!” 朱元璋都开口了,这事也就到此结束。几名太医将有些恍惚的董太医搀扶回去。最后只剩下了朱标和朱元璋两父子。沉默了片刻,朱元璋率先开口。 “标儿,那老董头真是你让他去的?我怎么觉得这么可疑?是不是那老小子真有什么重振雄风的大补药方,自己偷摸用了,你跟咱说老实话!” 朱标满脸苦涩。 “真没有什么重振雄风的大补药方,真是我让他去的!” 第92章 狗咬狗 董太医的药方如期完成,经妓院的妓女试验,避孕效果完全达到了预期,无限接近百分之百。至于毒副作用,更是完全没有,各位久经风月场所的妓女都啧啧称奇,只可惜当他们想要再采购这种药品,却发现根本没有机会,毕竟是专供给皇室的好东西,用药颇为讲究,哪有机会流入到民间呢?无数风月佳人在秦淮河畔留下了伤心的泪水,却再也得不到千夜无忧的避孕神药。 值得一提的是,董太医这次学精明了,就连去取药方和结果都是派遣座下小童前去。看样上次被人指责为老不尊,流连妓院这件事情,给董太医的苍老心灵留下了深深的伤痕,怕是终其一生也难以抚平。 等朱标确定了药方和药效,董太医便以年事已高为理由,请辞归乡。从此身边只有几个学生和药童,泛舟山水之间,倒是另一番生活了。 入夜,药童将熬好的三碗药悄悄地送到了东宫。 两碗恢复元气的药朱标当然一人一碗,监督着二女服下。至于另一碗泛着红色的汤药,朱标自然能解释清楚,他来到了常青儿的寝宫。 “这是太医给你另外开的一碗药,也是滋补的药品,喝了吧!” 常青儿眉毛轻挑,“那为什么吕妹妹没有这碗药呢?标哥哥可不是小气的人,一碗药,总不至于,只有我这个太子妃才有资格喝吧?” “嗯……那是因为,你们两个人的体质不同啊,你的体质比她要差一点,所以只有你才有这碗药。她要是喝了反倒是对身体不好!”朱标没有支支吾吾,反倒是逻辑清晰地说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谎言。 常青儿叹了口气,“标哥哥,你知道吗?你真的不擅长说谎。” 朱标挠了挠头,“怎么可能?我可是最擅长说谎的啊,那些大臣还有我父皇母后都被我唬得团团转呢!” 其实朱标不知道,应该说所有人都不知道。朱标每次说谎的时候,左边眉角总会不自觉地挑动一下,幅度非常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件小事,朱元璋不知道,马秀英也不知道,只有常青儿,陪了他二十年,才能看出这如此细微的差距。 常青儿吹了吹手中暗红色的汤药,露出一个无法言说的笑容。 “所以这碗到底是什么?慢性毒药么?难道说我已经开始碍你的眼了,所以在想如何才能把我无声无息地毒死?” 朱标气得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这个小脑袋瓜想什么呢?我要是想毒死你还要等今天?再说了,就算你要我这么干,我还舍不得呢!” “那这到底是什么药啊?你就不能诚实点告诉我,我们可是夫妻啊,有什么事不能和我一起说,一起分担的呢?就算我有什么不治之症,你也得告诉我啊!”常青儿颇为委屈。 朱标摸了摸她的头发,把她搂入怀中。 “你别乱想,你哪有什么不治之症,你这么壮实,一顿能吃两碗芙蓉雕花汤圆呢!哪有什么不治之症啊?” “那你不对我说实话,我可不就开始胡思乱想了么。”常青儿委屈的小泪珠已经滴到了朱标的胸口,沾湿了衣服。 “好好好,我都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胡思乱想!” 常青儿异常认真地点了点头,甚至伸出了四根手指头,“我发四……” “发誓就不用啦……其实这碗药是让你不会再受孕的药,我找太医调配的,花了好长时间,完全没有任何副作用。” “所以,你是不希望我再有你的孩子了么?” 朱标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要架空你,也不是讨厌你,其实只是因为上次你生完孩子,太医找到我,跟我说你身体其实很不好。生了三个孩子之后已经非常虚弱了,元气也亏损得严重。如果再要孩子,很有可能要命……所以我才给你求了滋补的汤药,也尽量不跟你同房。但是我一冷落了你多长时间,你就开始闹情绪,我只能出此下策了。为了这副药,老董太医差点晚节不保……” 常青儿非常疑惑地盯着朱标。 “为什么研究药还会晚节不保?” “哦,没事,他只是去妓院找妓女测试药效,被人发现然后举报了,然后朝堂中就传开了,董太医以七十岁高龄嫖娼这件事。” 常青儿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没帮董太医辩解一下啊?他也太冤枉了吧!” 朱标摸了摸鼻子,“你清醒点,我要是没帮那老头子解释,他还能这么逍遥快活么?现在都寄情山水了。要是嫖妓罪名成立了,他这一把老骨头打几板子不就散架了么?” 常青儿点了点头,“确实,那你是怎么说的啊?” “我就说是我派董太医研发新药,要去妓院进行测试……” “他们信了?”常青儿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多新鲜呐!那测试什么避孕的药,治疗花柳的药,去妓院进行测试不都是非常切实可行的么?而且咱确实也没说谎啊,董太医本来去妓院就是为了测试药效的。” 常青儿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么?那董太医只是去测试药物的?没有做任何其他的事情?” 朱标想起了董太医单薄的身体和颤抖的手指,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于是他一脸坚毅地回答。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 “所以啊,这碗药喝了吧,喝完你好我也好!”朱标将手中汤药递给常青儿。 “好吧,既然是你希望的,那我喝了便是,不过标哥哥啊,我记得刚才外面好像送来了一封奏折,挺紧急的,好像放在正殿,你可别忘了批复,要不然明天你父皇会怪罪你的。” 朱标挠了挠头,“我怎么不记得啊?我现在去看看去。那你记得把汤药喝了啊!” 常青儿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着朱标的身影逐渐消失,然后将手中的汤药倒在了花盆中…… 其实,我不在意的。 …… 一夜缠绵,一夜无话。朱标整理好了衣冠,然后带着满脸的满足和笑容走上朝去。 今天的早朝,用四个字来形容那便是:暗流涌动。原因很简单,因为朱元璋手中多了一样东西,锦衣卫递上来的,胡惟庸庞大的人际关系往来情报。 朱元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龙椅上,缓缓开口。 “朕最近听说,朝廷中有点不安分呐!咱听说,有人互相勾结,有人贪赃枉法,还有人阴谋作乱,上下其手!甚至占城国的使者来进贡!咱居然都不知道!要不是宦官出来碰巧见到了,咱还被蒙在了鼓里!咱大明,泱泱大国,居然对远道而来的朝贡使者如此怠慢!尔等该当何罪!中书省的人都给朕滚出来!” 中书省一众大臣,纷纷神色大惊,急忙跪下磕头。 胡惟庸率先开口,“是臣等疏忽,请皇上治罪!” 汪广洋也急忙随声附和,“臣等有罪,但是臣认为,这件事主要的责任并不在中书省,中书省固然有失察之罪,但是外邦来朝贡之事,一向都是由礼部接待,一体汇报。这件事,臣认为,还是礼部的责任!” 朱元璋饶有趣味地看了看二人,心中暗道:原来你们俩早就穿了一条裤子了,难怪啊! 但是朱元璋身为一代帝王,自然不会暴露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就着汪广洋的话就坡下驴。 “礼部的东西给咱滚出来!” 礼部尚书领着礼部侍郎们跪倒在地,心惊胆战。但是在这种甩锅的时候,怂,可就失去了唯一的机会了…… “皇上明察!臣等确实接见了占城国的使者,而且还好生招待。至于乞求皇上接见的折子,我们礼部早就在一个月之前就上呈了,但是如果皇上没有收到,那只能证明是有人扣留了折子,臣如果没记错,能有这个机会的,只有中书省吧……” 看着两帮人狗咬狗,朱元璋的内心兴奋不已,甚至还想着,你们吵得闹的再凶点…… 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帝王,朱元璋的表面仍然是气愤不已。 “你们这帮狗东西,今天居然在这推卸责任了!好!那咱给你们个机会!都给朕关起来,好好审,细细审!咱一定要知道到底有没有这封折子!咱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的责任!毛骧!现在马上带人去查!去中书省,给咱翻个底朝天,把折子一封封地查!” 毛骧领命,带了一队人去中书省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调查。殿中跪着的两帮人都是胆战心惊,礼部的人怕这封折子被中书省的人销毁,中书省的人更怕这封折子被发现……但是他们谁都出不去门,谁都安排不了,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等! 两个时辰转眼即逝,但是对于奉天殿中跪着的各位官员,这无疑是生命中最漫长的两个时辰。 毛骧带人回到了殿里,递给朱元璋一封折子。 “启禀皇上,这就是在中书省翻找到的,藏的颇为隐秘。” 朱元璋接过折子,耐着性子看完,随后一把将折子扔在了大殿之中。 “中书省的人!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件事到底是谁负责的?要是没人承认,咱可就要严加审讯,通通论罪了!” 胡惟庸瞟了一眼汪广洋,随后跪地磕头。 “启禀皇上!这礼部的折子,一向都是由专人负责的,如果皇上想论罪,也应该要找专人论罪……” 终于开始狗咬狗闹内讧了,朱元璋的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谁是专门负责礼部折子的人?” 胡惟庸连头也没敢抬。 “汪广洋,汪大人……” 第93章 怎么是你 朱元璋冷冷地看着汪广洋。 “胡惟庸所说的可是真的?这礼部的折子都是由你负责的?” 汪广洋也愣了,他没想到胡惟庸会如此快地将他出卖,但是这确实也是不争的事实,他就算想要辩解,也不知道从何辩解。 “启禀皇上……确实……是归臣所管理。” “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汪广洋面如死灰地摇了摇头,朱元璋一挥手。 “都给咱带下去!都给咱好好审问,咱就不信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人就全能扛得起来!” 随后,朱元璋站起身,背着手,审视着下面的群臣。 “咱没想到,咱真的没想到!在这朝廷中居然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这还是咱能看得见的,那那些旮旮角角,咱看不到的地方,咱不知道的地方,又该烂成什么样子?咱不敢想啊……” 随后朱元璋深吸一口气。 “之前,你们说咱给你们的俸禄少了,所以才有那么多贪腐的人,好啊!那咱就多给你们些俸禄,可是如今呢?犯法之举仍然屡禁不止,咱不是不想当个仁慈的皇帝,可是咱的仁慈换来的是什么?是背叛,是贪污,是欺上瞒下!那没办法了,咱只能用点其他的手段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气势攀升到了顶点。 “朕下令!即日起,开启风闻言事!也就是说,全国范围内,五品以上的官员皆可以上奏,皆可以告发!告发任何人都可以。如果告发错了,朕不予追究责任,如果告发的事情是真的,同谋告发罪责减半,外人告发另有赏赐!” 朱元璋露出了带有玩味的笑容,看着众人。 “如果自己做了亏心事,如果想留条命,那就尽早跟朕坦白!要不然等朕查出来,罪加一等!” 众人纷纷紧咬着嘴唇,连一声大气都不敢喘,而太子朱标也咽了一口口水,因为朱元璋的此举,代表着他即将对胡惟庸动手了…… 目光扫了一遍惶恐的众臣,朱元璋只留下了个潇洒的背影。 “退朝!” 皇帝离去,留下了乱作一团的大臣。朱标也忍不住赞叹道,朱元璋这一手玩得真的是太绝了! 绝在何处?自然是先以占城国的事情问罪,让大臣之间互相推诿,互相猜忌。然后胡惟庸果断地放弃了汪广洋,此举当然很果断,很机智,但是更无耻。这样一来,胡惟庸的党羽们都会合计,自己有一天会不会被胡惟庸当成弃子。而这时候朱元璋发话,开启风闻言事,哪怕告发别人错了也不予追究。看样子,胡惟庸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到时候告发他的折子都能把他淹死了。 事情果然按照朱标的预计发展。两日后的早朝,怠慢占城国使者一案已经审理完结。主谋汪广洋罪大恶极,处以死刑,其余有责任的人也没跑得了,该流放流放,该砍头砍头。而第一批风闻言事的折子已经整理好了,朱元璋并没有当众宣读和当众问责,反而都带回宫里,一个人慢慢看去了。好像也不是一个人,他还带着太子一起看。 “乖乖!这两箱子都是控告胡惟庸的!胡惟庸可真行啊,真是让咱大开眼界!咱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缘这么差的。” 太子朱标实在是憋不住笑。 “爹啊,这不就是您老人家希望看到的结果么,您可别告诉我,您用占城国的事问责,然后又开启了风闻言事,针对的不是胡惟庸!” 朱元璋也嘿嘿一笑。 “咱就知道瞒不过你,知我者真是咱家太子啊!胡惟庸不是很牛么?不是敢瞒着咱,搞上下其手么?而且听说还有更多大逆不道的事情。那好啊,咱就借这汪广洋,让那些胡惟庸的党羽们看清楚,自己跟了个什么样的人。只要掌握几条重要罪证,那收拾胡惟庸还不是手到擒来!” 朱标低下身子,在箱子里掏出了几封折子,认真地阅读了起来。 “控告宰相胡惟庸上下其手,欺瞒皇上,重要奏折扣押中书省。这封是控告皇上游行期间,胡惟庸对皇上大不敬。那这封呢?控告胡惟庸谋害刘伯温……”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后又叹了口气。 “这些肯定还不够呢,咱想要的是关键人物的关键证词,这都是些小鱼小虾,所说的事情大多都是捕风捉影,没有真凭实据。” “可是就算这样,这上面的罪证也足够胡惟庸死几百遍了吧……您在等什么呢?” 朱元璋双眼微眯,嘴角微微翘起。 “咱在等一个重要的人物,等一个一锤定音的罪证,要让这胡惟庸一招毙命,而且还要把那些党羽也都一网打尽!” 就这样,风闻言事又开启了好几天,收上来的折子都快把朱元璋的书房堆满了,朱元璋和朱标这几天读折子都读得头皮发麻。不过也确实依据这风闻言事提供的线索,收拾了几个人,但是跟朱元璋真正想收拾的人比起来,这些确实都只能算小鱼小虾。 直到第五天,朱元璋再次宣布了对同谋举报的惩罚降低,然后……然后他布下的鱼饵,终于有鱼咬钩了。 当天下午,朱元璋便收上来了一封折子,正是他心中一锤定音的重要折子。于是他急忙派人去把太子朱标叫来。太子一进门,朱元璋就把一封红色封面的折子扔给了他。 “看看吧!咱要等的终于等到了!可以收网了!” 朱标瞄了一眼折子。 “中丞,涂节?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家伙应该是胡惟庸的铁杆吧?” “岂止是铁杆,简直就是铁杆中的铁杆!也只有这种人说的话,可信度最高,也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这才是咱希望钓到的大鱼!而且,你看看这家伙告胡惟庸什么罪名了?” 朱标打开折子,上面的小字密密麻麻,但是朱标只被两个字牢牢吸引住了眼球。 “谋反!” 朱元璋得意地笑,“不错,就是谋反!这就是咱想要的答案,咱就不信这次胡惟庸还不死!” 随后朱元璋跑出殿门,大声喊道。 “那个谁!毛骧啊!快去把这个涂节给咱喊过来,咱要好好审他!亲自审他!” 于是,涂节来了,于是,奉天殿的大门禁闭了一晚上。直到子夜时分,朱元璋才踏出了殿门,伸了个懒腰,舒展了浑身疲乏的筋骨。 “拉拢武将!谋害忠臣!意图不轨!欺上瞒下!越俎代庖!这些罪,条条当诛啊!胡惟庸啊胡惟庸,你这次死得可是一点都不冤枉!” 朱元璋的脸上,此时四分激动,三分愤恨,三分期待。他从来没有这样期待过早朝。 第二天一早的早朝,朱元璋一上来便宣布将胡惟庸的宰相革除,然后罗列了胡惟庸的几条主要罪状。胡惟庸并没有预料中的慌乱和匆忙辩解,毕竟自从风闻言事一开启,胡惟庸便做好了准备。可是这点让朱元璋很不爽,于是便将胡惟庸交给了刑部严加审讯。 三天过去了,刑部官员却依然没有从胡惟庸的嘴里敲出任何有用的信息。这点就让朱元璋更加不爽了。但是他也深知,胡惟庸当宰相多年,自然处变不惊,又岂是刑部的审讯能审问出来的。于是朱元璋就做了个决定,那便是将胡惟庸带到奉天殿,自己亲自审讯。 胡惟庸依旧一副自然的样子,嘴角仍挂着微笑,见到朱元璋跪拜在地。 “惟庸啊!起来吧,起来说话!”朱元璋竟一反常态的温和。 胡惟庸也不推辞,站起身来,毫不心慌。 朱元璋喝了口茶,微笑着看着他。 “胡惟庸啊!听说,是你毒害了刘伯温,可有此事啊?” “并无此事,臣只是依照皇上旨意去探望诚意伯刘伯温。然后带去御医和汤药。无论是皇上的密旨还是太医、药方都俱全,可以进行查验,胡惟庸绝对没有毒害过刘伯温刘大人。至于刘大人的逝世,只是因为他积劳成疾,重病已久。哪怕喝了我送去的药也依然不见好转,胡惟庸坐得直行得正,不怕查验!” 朱元璋点了点头,胡惟庸说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个宰相如果连这点问题都承受不住,那只能说明朱元璋看错人了,胡惟庸这个宰相白当了。 “咱知道了,那你看看这是谁?你就和他对质吧!” 胡惟庸看向突然出现的人,再也无法淡定。 “涂节!怎么会是你!” 第94章 惟庸啊!你想怎么死 胡惟庸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亲信涂节居然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且一脸谄媚地看着朱元璋。胡惟庸心中暗道不好,如此看来,出卖自己的人,怕就是涂节。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是不幸中的大不幸了,毕竟涂节不比外人,他乃是胡惟庸集团中的重要人物,自己的左膀右臂,他知道的真的是太多了。 “涂节,你说说,这毒害刘伯温一事,到底是真是假?” 涂节微微一笑,“启禀皇上,这件事情确有其事,刘伯温本就病入膏肓,胡惟庸奉旨给他送药。但是,这药中掺杂了毒药,而刘伯温又重病缠身,朝不保夕。所以这一碗药下肚之后,当天晚上就腹中疼痛难忍,犹如石块赘着,没到天亮就一命呜呼了。” 胡惟庸此时已经完全失态了,哪里还有身为宰相的气度? “你!你……你胡扯!我一直都是按照皇上的旨意,哪里有什么毒药的事情。完全都是你这个家伙,为了向皇上献媚,瞎编乱造污蔑于我!” 朱元璋喝了口茶,就好像猫看老鼠一般地看着胡惟庸。 “惟庸啊!别生气,咱让你跟他对质你就慢慢说,咱也没说全信他啊!涂节,你可要清楚,这污蔑也是个不小的罪状啊,尤其是污蔑当朝宰相。你好好想想,这事儿,有什么证据吗?” “当然有了,胡惟庸去下毒的时候,下官全程陪同,甚至毒药也是胡惟庸委派下官去搞的。而且胡惟庸还对我们说,刘伯温这个老东西,平日里总自命清高,和他们作对,今日有了机会,定要让他不得好死!皇上,不知道这算不算证据?那剩余的毒药,我也知道放在哪里。”涂节一开口便是绝杀。 “算!当然算证据了!而且还是人证物证俱在。不过咱是真没有想到啊,咱只是让你去慰问慰问刘伯温,去看看他,你居然就将他毒死了。这满朝上下,不!应该是全天下,都以为刘伯温是咱让你杀的,你可真送给咱一个好名声啊!” 胡惟庸此时已经傻眼,他没想到朱元璋居然会先拿刘伯温之死来说事。这么多年来,胡惟庸一向都愿意过度揣测圣意,这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好处。在朱元璋心里,他是一个聪明伶俐,能体会圣心的大臣,识时务,知进退。可是这份过度卖弄的聪明,也不知不觉的将他推入了深渊。既然朱元璋都知道你是一个愿意自作聪明的人,那要给你设下圈套,真的是再简单不过了。哪怕是在朝廷上左右逢源的胡惟庸,在朱元璋面前,依旧稚嫩得像个三岁孩童。 “涂节啊!继续说,那个咱出游期间,胡惟庸大不敬和欺上瞒下都是怎么回事?” “禀皇上,您出游黄山期间,胡惟庸拿着玉如意,说得见此物,有如皇上亲临。然后就开始辖制百官,每天上朝。处理政务期间,有不少对胡惟庸和他的党羽不利的事情,他都给压了下去,最后甚至隐瞒了起来。这就导致您回朝廷之后,所看到的只有为他们歌功颂德,说他们尽忠职守的折子,而对他们不利的折子一个都没有。很多明面上反对和想要弹劾胡惟庸的人,也被他贬官或者发配,此事,皇上您应该都不知道吧!” 涂节看着胡惟庸,露出了鄙夷的目光。胡惟庸也想为自己辩驳几句,但是却毫无办法,毕竟那些折子涂节都看过了,连他排除的那些异己,涂节也知道人员名单和去向,他这时候再说什么,还有用吗? 朱元璋看向胡惟庸,居然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胡惟庸啊胡惟庸,真不愧是你,手脚真的干净麻利。咱这么长时间居然真的一点猫腻都没发觉,真有你的啊!你看你这些本事和手段,咱都觉得,只让你当个宰相,真的是太委屈你了,凭你的能力应该还可以做到更多嘛!涂节,你还有没有要控告的了?” 涂节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脱口而出。 “臣最后就要举报胡惟庸最大的罪名,也就是谋反!” 此话一出,胡惟庸再也没法淡定了。之前的几条罪名,最起码还能留个全尸,但是谋反这两个字一出来,那要给他殉葬的人,可就不止几十人几百人了。 “涂节!你胡说!就算我再怎么嚣张跋扈,就算我再怎么胆大妄为,我也绝对不敢谋反!请皇上明察,这……这完全是涂节为了升官发财取信于您而编造的啊!臣绝对没有谋反啊!” 朱元璋拍了拍胡惟庸的肩膀,异常轻柔。 “胡惟庸啊胡惟庸!咱说当个宰相都是委屈了你,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还真的想过当皇帝。你有这个能力么?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步子迈的太大了?你要知道,朕还没死呐!” 朱元璋最后嘶吼着,把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涂节!我告诉你,这造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所以现在开始,你所说的事情都要有真凭实据,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咱就赦你无罪,治胡惟庸谋反之罪。要是你说的是假话,那咱就治你欺君之罪!” 涂节这时候已经是铁了心要跟胡惟庸干到底了,自然不会害怕。 “启禀皇上,臣说的每一件事,皆有据可查,如果臣有捏造事实,诬陷胡惟庸的行为,皇上当然可以治臣的罪!”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后一挥手,说吧! “禀皇上!胡惟庸自从当了宰相之后,就多番拉拢朝中官员,然后广结党羽,整个中书省几乎都是他的人。倘若有无法拉拢的,或者跟他不对付的,胡惟庸就会想方设法打压他,让对方在朝中寸步难行,最终只能被贬官。”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咱知道。” “但是皇上不知道!胡惟庸除了拉拢文官,还拉拢武将。朝中淮西出身的武将,有超过六成都跟胡惟庸有秘密的往来。毕竟胡惟庸当了宰相,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淮西出身的武将就会来拜会,会认胡惟庸当淮西的大哥。以求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犯了错也好有人为他们遮掩。” 朱元璋不可思议地看向胡惟庸。 “咱本以为你就是小打小闹,可真没想到连武将都会被你拉拢。淮西集团的大哥啊!那咱也是淮西人,咱是不是也应该认你这个大哥?” 胡惟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下了头,不敢回应。 “继续说!” 涂节开口,“洪武七年之后,唐胜宗、陆仲亨、费聚、赵庸等人便开始经常在胡惟庸府上出入,饮酒作乐。但是其实更重要的,就是分析朝局,商议大不敬的事情。” 胡惟庸双眼猩红地盯着涂节,恨不得把他活吃了。涂节也察觉到了胡惟庸的目光,却只是笑笑。 “胡惟庸大人就不必抵赖了吧,毕竟,我也曾经有幸参加过您府上的聚会。无论是那些人,还是你们所商议的事情,我可全都知道。上次你们还聚在一起,那些人说看天边的云霞就能看出来,说胡大人乃是大富大贵之人,乃人中之龙,定不会久居人下,迟早有一天是要站到最高处的。而你胡惟庸胡大人也只是笑笑么?” 朱元璋此时也真的震惊到了,他是没想到他们这帮人聚在一起,所说之事居然如此露骨,如此大逆不道,还真的是茅房里点灯笼啊! “朝中大多数官员,胡惟庸都有联系和往来。别人送给胡惟庸的金银礼物,数不胜数。甚至许多下面的官员想要晋升,也只能先给胡惟庸大人送上一份厚礼,才有资格获得举荐,才能在朝廷中混得开。依臣所见所闻,胡惟庸大人一年上下,互相赠送打点的金银,也自有几百万两。”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那可真不是个小数目啊,而且居然能做到如此隐秘,滴水不漏,确实很难,说这胡惟庸手眼通天也不为过,他就像是一棵大树,树根一直延伸到地底,延伸到了朝廷中的每个角落。 “更出格的就是,胡惟庸之前召集过亲信,也给很多朝廷中的要员去过信,甚至连隐退的官员也有联系。所商议的事情,就是……谋反之事。相信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等胡大人的权力再壮大一些,可能就要涉及谋朝篡位之事了。” “隐退的官员?那胡大人的手伸得还挺长啊!不知道你联系了什么隐退的大能,能让你这么有恃无恐,甚至有谋反的念头啊?” 涂节咽了一口口水,一字一句地说道。 “臣要是没记错的话,胡惟庸大人曾经给韩国公李善长去过信件。两人私交甚密……”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件事他锦衣卫收集的情报上也有,虽然震惊,但是想想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也对,你当初就是李善长一手提拔举荐的,而且你们之间好像还有亲戚的关系吧?这么说来倒是也说得通,不过咱也是不愿意相信啊,一个陪了朕几十年的老臣,居然也会参与其中。真是让人心寒呐!” 朱元璋对于李善长确实算比较宽容的,最起码以前是这样。但是随着李善长的年纪越来越大,人却越来越精神,他就不自觉地想到了洛水之誓,想到了同样蛰伏的某个大臣。而今天,胡惟庸和李善长之间的往来一曝光,这个明朝开国第一文臣,怕是也要黄泉路近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随后看向面前跪着的胡惟庸,温柔地开口问道。 “惟庸啊!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想要个什么样的死法啊?” 第95章 大屠杀 胡惟庸浑身颤抖,可能刚见到涂节他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但是……死到临头才明白,这件事真的是很难接受。 “在皇上看来,我是乱臣贼子,朝廷中对于乱臣贼子谋逆者的处置,不一向都是凌迟处死么?不过皇上如果想用车裂,五马分尸等刑罚,也可以,不知道皇上怎么样才能解气。” 胡惟庸脸色惨白地笑了笑。他的落幕已成定局,既然挽回不了,也不需要再卑微地求饶。他只想保留自己身为宰相,最后一点体面和尊严。 “那些刑罚都老掉牙了,咱得想点新花样,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你这当朝宰相的身份?死不也得死得轰轰烈烈,前所未闻么?咱想到了一个事,那人家都说,吃撑死是天底下最美的死法,不过要是让你撑死了,好像还有点浪费粮食。咱还听说,把人绑在沼泽地里的树上,那儿的毒蚊子啊,一晚上就能把人活活吸干。那受刑的人呐,痒痒得要死还挠不着,最后就在这极度的痛苦中成为了人干儿,你觉得这种死法对不对得起你的身份呐?” 只能说朱元璋对于杀人这件事,确实有独属于自己的天赋。前一秒还大义凛然准备慷慨赴死的胡惟庸,听说了朱元璋给出的死法时,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只能说这种刑罚,普天之下也只有朱元璋能想得到了,不仅残忍,而且会令人后悔自己,生而为人…… 朱元璋仿佛看穿了胡惟庸的心思,冲着他笑了笑。 “行啦,咱先不想那些事,你还有几天可活呢,咱还要让人调查你那些党羽和你的那些罪状。你就在大牢里面好好呆着吧,不过要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想跟咱坦白也行,没准咱心情一好,还给你换一种死法了……” 胡惟庸只觉得面前的朱元璋好像一个慈祥的恶魔。他太懂得玩弄人心和掌握恐惧了,因为在这世界上,可能死对于很多人来说都不算可怕,但是孤独地等待未知的死亡,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胡惟庸的脸色已经不像活人了,但是他还是鼓起勇气,向朱元璋提了最后一个 要求。 “皇上,我只想再问涂节一句话,可以么?” 朱元璋笑着点了点头,胡惟庸便看向涂节。 “我只是很好奇,就是因为这么多年,我对你不薄,视你为心腹手足。到底我哪里对不起你,你居然要出卖我?” 涂节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你其实没有对不起我,只是你对汪广洋的态度,让我看清了你。在必要的时候,你会为了利益抛弃所有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我又何尝不会被你抛弃?而且还有更重要一点,那就是在你有想谋反的念头时,我就觉得,你,永远也不可能,斗得过皇上!” 胡惟庸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涂节这时候说的是发自肺腑的真话,毕竟骗一个死人,没有意义。 “我明白了,也受教了……” 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胡惟庸便被人押着打入大牢,在死亡来临前,他还需要面对着无尽的痛苦和折磨。这就是朱元璋对于他谋反,而送他的礼物。 随后朱元璋看了看涂节,也思考着如何处置他。 “按理说,朕应该减轻你的罪责,但是你毕竟是胡惟庸的心腹,而且也参与到了谋反之中,你这条命,现在朕还没想好如何处置,但是朕答应你,会听取朝中官员对你的处置建议。而且最起码,你的家人不会被波及。” 涂节听了朱元璋的话,面如死灰,毕竟他出卖胡惟庸,将他的罪行和盘托出,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希望朱元璋能放他一马。但是后来想想,自己确实已经有了取死之道,如果能不波及家人亲属,可能也算最好的结果了。最起码要比胡惟庸的下场好上不少。更何况按照朱元璋所说,自己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也许好好配合,还有机会。 “毛骧,你带着他去刑部吧,好好调查记录,不要有什么遗漏。” 毛骧带着涂节离开。朱元璋自己一个人坐在空空荡荡的大殿之中,突然笑了。 “为什么这帮人还是要谋反呢?难道说朕这个皇帝做得不够格?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的?过于严苛了?” 大殿之中只有朱元璋的笑声,突然,他站起身来,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朕不会错!朕没有错!既然你们心怀不轨!那朕就杀!一个不够就杀十个,满门抄斩不够就诛九族!只要有嫌疑的,都给咱杀了!朕就不信了,只要朕还在,这大明还能反了天不成?为了咱的大明,为了咱的儿孙,咱这把刀,大开杀戒又何妨!” …… 第三天的早朝,毛骧当众宣读了胡惟庸谋反的罪行,满座哗然。朱元璋也没什么好说的,下令让毛骧去彻查此事,只要怀疑与胡惟庸造反案有关的人,都可以抓去审讯和取证。而参与了胡惟庸造反案的人,则家中妻儿老小都会被牵连。自此,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浩劫即将要开始了……而朱元璋也没失去最后的理智,他令太子朱标也负责此事,人犯在经过毛骧审讯定罪之后,呈给朱元璋过目,论刑,最后交给太子朱标处理。最起码,有了朱标的参与,这场浩劫能少死几个无辜的人,但是哪怕是这样,也将会给大明官场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 当天下朝之后,众多官员刚刚到家,翻找出与胡惟庸的通信往来,还没来得及一把火烧掉,便有人抄了家。至此,一个名为锦衣卫的庞大组织缓缓现身。许多官员们突然发现,自己府上跟随自己多年的下人,小厮,或者是从小到大的亲信,居然都属于这个庞大的组织。而且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居然全部在人家的监视之中。这种事情当然让众人毛骨悚然,也是此时,他们才知道,这个组织已经成立了很多年,并且直属朱元璋。 远在老家颐养天年的李善长,那日搂着小妾还没睡醒,家门便被人踹开。还来不及怒斥这些不速之客,为首的人便拿出了朱元璋颁发的令牌,将李府上上下下,所有一干人等全然带走,家产罚没,往来书信收缴。这时候李善长才明白,当初自己一手提拔的胡惟庸,到底还是没斗过这个洪武皇帝,而且还牵连到了自己。不管自己是大明开国的大功臣,还是皇上的亲家,此时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等死! 不到半个月,胡惟庸谋反案便已经波及了上万人,许多被胡惟庸提拔过的人,与胡惟庸有密切往来的人,还有很多被株连的人,都齐齐带上了枷锁,被带到应天审判。 朱标这段时间已经快要忙疯了,他一直没有时间回东宫,基本上就住在了刑部。原因很简单,等着他处理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哪怕他只是睡一觉,刑部便会人满为患。朱元璋定罪非常草率,只要和胡惟庸有往来的,几乎都是满门抄斩。而他能做的,也只是尽量解救一些无辜的人,比方说被株连的家人。幸好朱元璋还算给他面子,只要不是主谋和从犯的家人,朱元璋都会听从朱标和马皇后的意见,网开一面。毕竟很多人确实非常冤枉,只是给胡惟庸送了礼,求提拔,便被定罪为谋反,然后一家老小都要砍头。 哪怕朱标救了很多人,可是行刑的刽子手也几乎没有休息过。应天的刑场飞满了乌鸦,地上的血迹堆了一层又一层,已经变得漆黑。 这天,朱标拖着疲惫的身影再次准备进行最终审理,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须发全白的宋濂对着朱标痛哭。 “太子殿下……” 宋濂已经隐退了很久,但是他的孙子宋慎和次子宋璲都被牵涉到胡惟庸谋反案中,结果就导致这位早早退休的老头也被押送到了应天。 朱标当然知道宋濂无罪,顾不得身体的疲倦,便火速进宫找到朱元璋求情。最后把马皇后也找来了,母子俩一块儿力保,才救下了宋濂的一条老命。但是也没逃过流放的命运。 在这段时间里,这种事件上演了太多。哪怕不算株连的人,也足足有上万名官员被杀头,朱元璋这次坚持疑罪从有,哪怕很多人明摆着是被冤枉的,但是只要拿不出来证据,一样会因为和胡惟庸有往来而被杀头。 这场大案的主谋胡惟庸,朱元璋到底是没有用别的方法,而是将他凌迟处死。涂节虽然检举有功,但是因为参与了谋反,经过诸位大臣一致商议认定,还是被判了死刑。只是朱元璋遵守了自己的诺言,没有再降罪于涂节的家人罢了。 但是这么多获罪的人里,有一家人朱标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保得下,那就是李善长一家。当李善长一家刚刚到了应天,朱元璋便下令格杀勿论。只有李善长的儿媳妇——临安公主带着两个孩子被赦免。 朱元璋的大女儿临安公主朱镜静在奉天殿外哭喊了整整一天一夜,却始终没有机会能见到自己父亲一面。就在她体力不支快要晕倒的时候,马皇后扶住了她,然后打开殿门,对着龙椅上的人淡淡说着。 “重八,看在孩子的份上,饶了李祺一命吧,李善长和胡惟庸有往来是他的事儿,错不在孩子。” “不行!”朱元璋冷冷地道。 “难道您一定要我当寡妇吗?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嫁给李祺!嫁了他又要杀了他,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您就不能看在我死去的娘亲的份上吗?”临安公主嘶吼着。妄图唤醒朱元璋的父爱。 “要我放了他也可以,那只有你们一家,全家流放江浦,你愿不愿意?” 朱元璋本以为自己这个娇生惯养的女儿会因此畏惧,却不料临安公主跪地磕头。 “谢皇上开恩!” 第96章 废除宰相制度 朱元璋最终,并没有因为临安公主是自己的女儿而网开一面。整个李家,除了驸马李祺、临安公主和两个孩子,全都被砍了头,而临安公主夫妻俩就带着两个孩子被流放到了江浦。也许,这已经算朱元璋最大的宽仁了吧,毕竟,其他的功臣,皇亲国戚,如果与胡惟庸案有关联,都被判了个满门抄斩。 朱元璋的开国元勋们,几乎是按照名单被抹杀了一半。像陆仲亨、唐胜宗、费聚、赵庸等与胡惟庸有勾结的自然不用多说。许多官员和功臣只是和胡惟庸有些许来往,也被判了个满门抄斩。其中,开国元勋李善长的反应最为人所惊诧。 被带到应天之后,李善长没有任何反应,平常得好像外出游玩。当然,如果忽略掉他头上的枷锁以及身上的囚服。 朱元璋没有忘记这个老伙计,亲自审理他。基本上李善长所有的罪证都被抖落了出来,但是朱元璋看着这个跟随自己一路走来,如今已经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句。 “所以,为什么要与胡惟庸有勾结?咱可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李善长的?” 李善长长叹了一口气。 “皇上待我自然无话可说,但是我也没办法。毕竟胡惟庸谋反这事无论成功失败,我都不愿意掺和其中。我只希望,无论以后如何,我们李家都可以在朝廷上屹立不倒。” 朱元璋背着手,转过身去。他也不知道如何回应李善长。他虽然有罪,可是没有错。毕竟身为一个家族的老祖宗,总需要为全家族所考虑。如果他是李善长,可能也会做同样的决定。李善长唯一的昏招,便是错信了胡惟庸,也对朱元璋失去了本有的信任和顾忌。朱元璋一直都是朱元璋,杀伐果断,心机极重,办事滴水不漏。而他李善长却不再是当初那个定远的穷书生了,可以无条件地跟随和信任朱元璋。当人走到不同的地位,总会改变,总会舍弃某些东西。而李善长失去的,便是对朱元璋的信任与敬畏之心。 “咱……咱还是想念那时候在定远遇到的那个骑驴的秀才。在咱的面前分析天下,侃侃而谈。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就敢跟咱一起起兵,对抗朝廷。那时候的你对咱是何等的信任啊,又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只可惜现在的你,是开国元勋韩国公李善长……” 李善长的双眼也噙满泪水,他当然后悔了,自己这一辈子做了无数个正确的决定,却在老了的时候,走了一步不折不扣的昏招,葬送了家族的未来。 “皇上!我知道我错了,那就让老臣先走一步吧,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愿意追随您……” “咱,会给你李家保留一点血脉。也算是不负咱们君臣之间的一番情谊吧!”朱元璋也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李善长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 “臣……叩谢皇上圣恩!” 朱元璋一挥手,李善长就被人带走了。等待着他的结局只能是刑场。但是最起码,他李家还能有最后一丝血脉保留。也许,朱元璋在心中早就对他颇为介意,也许他李家在日后也会没落,但是可能所有的情况都会比现在好得多,不过人怎知身后事呢? 朱元璋的心中流淌过一丝悲凉。这些年来,随他打天下的那帮子老臣是越来越少了。邓愈、刘伯温、如今到了李善长。他并非草木,又岂能无情。但是为了大明的江山,为了天下的安定。他只能挥舞手中的屠刀。将所有人当做棋子,在必要的时候放弃。 “咱错了么?不!咱没有错!洪武皇帝永远不会错!为了咱大明江山,为了咱子孙后代,这都是必要的!” 朱元璋转过身去,脸颊上两行清泪不知道何时落了下来。 “但是,咱为什么觉得心里头那么难受啊……” 朱标送了李善长最后一程,以学生的名义。他亲自给这个老头斟满了酒,看着他慷慨赴死。李善长不是宋濂,他的罪名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赦免的。李善长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难为朱标,让他替自己求情。只是笑着看着这个学生。 “太子殿下,为我念两句诗吧!古人送别如此,现在亦当如此。”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老师,您一路走好!” 李善长带着洒脱走向了刑场。他这一辈子已经见识过了太多太多。他见识过了一个王朝的腐朽与崩坏,也见识了一个王朝的新兴和崛起。他跟随过最顺承天意民心的英主,最后,也殒命在他的手里。这一辈子的精彩太多,他觉得没办法用文字形容。但是在他生命的尽头,他却想到了一个人,想到了他斗了一辈子的老对手——刘伯温。 “伯温呐!在你刚来到上位身边,我就愿意跟你一较长短,暗中比斗。我知道,论胸怀,论兵法谋略,你都远胜于我。但是论做人,你却远远不及我。我和你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也许你从来都没有想和我争,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但是如今,你已经去了,我也要随你去了,我只觉得,我这一辈子好像只遇到两个让我真心佩服的人,一个是上位,一个便是你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做知己呢?呵呵呵……” 随着刽子手的屠刀落下,大明开国功臣,韩国公李善长的一生,就此落幕。 朱标的内心已经麻木了。因为半年的时间过去了,胡惟庸谋反案带来的大屠杀并没有结束,反而有些愈演愈烈。他每天都看着数不尽的人被送上刑场。许多人一个月前还是人前显贵,一品大臣,而现在却已经变成了阶下囚,待宰的羔羊。他以前在史书上读到,胡惟庸谋反案持续了接近十年,被屠杀者不计其数,他一直以为只是历史上夸张的说法。但是当他真的直面这件事的时候,他才明白了,历史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用白骨,蘸着鲜血书写出来的。 他甚至开始觉得,朱标短寿,朱雄英夭折,以及其他的事情,都是上天对朱元璋的惩罚。所谓杀伐过重者,必遭天谴。不过幸好他还没有失去本心。在遇到冤假错案,已经被株连的无罪之人,他还是会勇敢地向朱元璋进言,求朱元璋放过无辜的人。 “就当是为了我们家的儿子,积德行善吧!” 整整半年多,朱标都没有时间回到东宫与常青儿团聚。毕竟,可能他离开一天,就要有许多无辜的人被牵连。也许很多人都会觉得朱标妇人之仁,那些人该杀就杀了。朱标也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做个圣母。但是当他亲自接触到这些案件的时候,却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张十五是一个市井小民,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打拼,通过经商的风口赚了一些银两。他娶了当地县令陈大人的二女儿,生了两个小娃娃,生活过得滋润且幸福。张十五所想的事情,就是希望生意再好一点,孩子们长得快一点,希望能和自己家的媳妇长相厮守。官场和朝廷对于他来说,简直遥远得不能再遥远了。他这一辈子接触到的官员,除了自己老丈人这个县令以外,就是当地商业司负责商业管理和纳税的官员。他自认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从来没有过偷税漏税,做过违法的生意。而他的老丈人也已经卸任三年了,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和官场以及谋反二字沾上边。 但是这日,一群人手持拘捕令,闯进了他的家中。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他的家中搞得一团糟,将他的媳妇和儿女全都戴上了枷锁。他也觉得不解,觉得委屈。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为什么会被抄家逮捕。领头的人给他看了看拘捕令。自己的老丈人,那个兢兢业业的县太爷。居然因为是胡惟庸在任期间所任命的,被打为了造反乱党。 他太知道自己老丈人的一言一行了。他只不过是个寒窗苦读的老秀才,考上了功名之后又苦巴巴地熬资格,终于在五十岁的时候当上了县令。而且自己老丈人的胆子很小,从来不敢收受贿赂,也不期望往上爬,只盼望着平平安安地卸任。如果不是朝廷给官员们涨了俸禄,他老丈人的日子可能也就是天天白粥咸菜。在任十年,虽然没有大功,但是也绝对没有大过,说这样的一个县太爷想谋反,几乎没人会相信。但是自己的老丈人确实就被扣上了乱党的帽子,连带着他们这帮人也要被拉到应天,满门抄斩。 而陈十五,不过只是当时千千万万个无辜的人中最平凡的一个。朱元璋清洗了胡惟庸集团,但是却矫枉过正,连带了太多太多无辜的人被论罪。朱标没办法劝服朱元璋收敛起屠刀,他能做的,只不过是尽自己所能,不要让那些无辜的人,卷入到这场风波中,白白枉死罢了。就当朱标每天都在加班加点审批和为人平反的时候,一个重量级的消息从朝堂中传来。 “朱元璋要废除宰相制度了……” 第97章 又要当爹了 宰相制度,从秦始皇统一六国便开始延续,一直延续了上千年。而今天,这片大地上新的主宰,要对这个制度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 “陛下!宰相制度可是古制,不可废除啊!” “陛下,胡惟庸只是个例,宰相本就是给皇帝分忧的,倘若废除了宰相制度,所有的国事都会压在您的身上,后患无穷啊!” “陛下!宰相是皇上面前的一面镜子,可以匡正过失,废除不得啊!还望陛下三思啊!” 在朱元璋提出废除宰相制度之后,朝堂上的大臣们纷纷进言,基本上都是持反对态度。毕竟在他们这帮人看来,从古流传至今的制度,必定有其存在的原因。当然,这也是事实。只不过自古皇权和相权便冲突不断,倘若遇到臣强主弱的时候,皇权就会被颠覆。所以朱元璋也没有开玩笑,他这次是下定决心废除宰相制度。 “不废除宰相制度!让咱再立个宰相?立个宰相干什么?再学胡惟庸,欺上瞒下,结党营私,意图谋反吗!”朱元璋洪亮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大殿,刚才还纷纷进言的大臣们,此时竟无一人敢吭声,都怕惹急了朱元璋落得个杀身之祸。 坦白说,废除宰相制度这件事,本身就是把双刃剑。一方面,可以解决宰相权力过大,与皇权发生冲突的事情。另一方面嘛,就像那些大臣说的那般,废除了宰相制度,所有的国事都会压到皇上的肩头上。像朱元璋这般的马上天子,精力旺盛可能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他的后世儿孙们哪一个也没有他这般过人的精力,自然是吃不消的。而且就算废除了宰相制度,这个职位真的就销声匿迹了吗?后世的许多职位不是宰相却胜似宰相,只能说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奉天殿门口,冲着文武百官和朱元璋大声喊道。 “不就是一个宰相的职位嘛!废除了就废除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了身穿太子常服的朱标正擦着额头上的汗,走了进来。 看到好大儿站在自己这边,朱元璋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既然太子都这样说了,那朕觉得废除宰相制度便已经不需要商议了!” 朱标从太监手中接过一杯茶,一饮而尽。 “但是嘛,我觉得那几位大臣说得也有点道理。天下事何其之多。就算经过三省六部,诸部门的汇总,最后交到皇上那里也是极为庞大的量。这样岂不是把皇上累着了?我是太子,自然要心疼父皇的身体了。”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心中暗道:你这小子,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朱标擦了擦汗,随即开口。 “依儿臣愚见,不如将宰相的权力分散下去,成立一个专属的部门,然后将朝政和要紧的事提炼汇总,交给皇上批复。这样拍板定论的还是父皇,但是臣子们不也是尽了一份力嘛!” 朱元璋听了朱标的话皱了皱眉头,直接说道。 “那如果这个部门中的大臣互相勾结,互相包庇隐瞒又如何?之前的中书省最后不也成了胡惟庸的一言堂了么?结党营私,欺上瞒下,还不是一样?” 朱标微微一笑,“那您就挑一些官位不高却有能力的新人呗,而且这个机构的人不会获得实权,只有处理政务的权力,没有拍板决定的权力,倘若发现有互相勾结,和朝中其他人结党营私,您大可以自行处置。不过我倒觉得,这只是给您找了一帮助手嘛,在您眼皮子底下,应该没有人敢再犯上作乱吧!” 朱标说这些话的时候,扫了一眼众大臣,自然有警告的含义,朱元璋何其聪明,自然能理会朱标的言外之意。 “那太子认为,这个机构该赐个什么名字呢?” 朱标微微一笑,一字一顿的说道。 “上书房如何?” “那便照太子说的办吧!至于上书房的人员选取,朕还要再考虑考虑,今天的早朝就先到这里吧,下朝!” 众大臣带着各自的心思离开了奉天殿,最后只剩下了朱元璋和朱标两父子。朱元璋看着儿子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段时间,他确实很少笑。 “你这臭小子,倒确实给咱出了个好主意,这上书房的模式咱还确实没想过,不过咱就担心,万一这帮家伙,就算没有实权,还是有欺上瞒下,互相勾结咋办?毕竟能参与这些政事的人,在外面可都是香饽饽!咱怕到时候还是掌控不了,不放心啊!” 朱标笑了笑,“您真的是多虑了,里面弄两帮不是很合群的人,搞个权力平衡,互相牵制不就得了。而且以您的手段,在里面安插些卧底眼线,那什么事还能瞒得过您啊!这样一来活也有人干,还不怕犯上作乱,多好!”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臭小子确实每次都能给他惊喜,尤其是在朝政和体制方面,朱标提出的绝对是先进又一针见血的。为他解决了很多后顾之忧,生子当如是也! “你这小子不是一直都在刑部审案么,怎么这次舍得回来上朝了?” 朱标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很舍得,我如果离开刑部,没有了我的监督,还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但是这废除宰相制度的事情太大了,我不得不来啊!” 朱元璋面露不快,“什么叫多死多少人?标儿啊,你就是太仁慈了,这帮家伙都是该死的人,你就不要妇人之仁了,还不如让咱把他们一刀砍了方便!” 朱标摊了摊手,“那几万人哎,总有无辜的吧,我只是尽可能的,希望不要出现冤假错案。” “得了,咱也不想跟你吵,话说你回东宫没有?这你可是又要当爹了!” 朱标,“啥?” 第98章 奸夫是谁? 回到东宫的路上,朱标的心情如同打翻了一锅调料,五味杂陈。众所周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刑部呆着,一直没有回过东宫,而这时候朱元璋告诉他,自己又要当爹了,他很难不怀疑自己头上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毕竟,自己外出之前,就已经给常青儿用上了了董太医发明的药。这样一看来只能是吕氏又怀上了自己的孩子,要是这样倒是可以接受。毕竟,吕氏身体好一些,自己也没带上那顶绿油油的帽子…… 朱标飞速跑到东宫,一打眼就看到了宫门外盖着披肩,晒着太阳,满脸幸福的常青儿。 “哎!太阳真暖和,不对,标哥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常青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可不就是自己的亲丈夫么? 朱标点了点头,“总得回来看看嘛,要不然怕你们想我,再说了,我要是不回来,谁给孩子起名字啊!” 常青儿的双眼震惊得已经快要变成铜铃。 “你怎么知道?” 朱标撇了撇嘴,“傻瓜了不是,我可是太子,这宫中能没有我的眼线么?” 某种程度上,老朱也算朱标的眼线,只是可能朱标得听从他的。 “算啦,不多说了,紫茵哪去了,快带我看看她去吧。”朱标说道。 常青儿的眼中流露出了些许失望。 “原来你回来只是看紫茵的,不是看我的啊……果然还是一代新人胜旧人,之前带我一块看月亮的时候,还叫我小甜甜,现在居然满脑子只剩下紫茵了……”怨妇的忧伤,不是一般人能懂得。 “你这词都是从哪学的,怕是有点超脱这个时代了吧……不过我哪里是不管你,明明是因为人家紫茵有了孩子,所以我得我先关心一下嘛。” “紫茵有了身孕?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常青儿的三连问直接把朱标也搞得很懵。 “紫茵没有怀孕?可是我父皇明明说我又要当爹了,难道他在诓骗我?这个老朱居然这么不靠谱!等我回去找他算账去!” 朱标眼瞅着就要找朱元璋算账,常青儿突然拦住了他。 “等等!” 只见常青儿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很难以形容的表情,就好像偷吃糖的小孩子被抓了个正着。 “等什么?我还要找这老不正经的对质呢!等我回来再说,这老朱越来越过分了,连亲生儿子也骗!一定要让我母后好好收拾收拾他!” 常青儿低下了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扯下了身上的披肩,露出了自己浑圆的小腹。 “其实……父皇他没有诓骗你。只是你猜错了,怀孕的人不是紫茵,而是我……” 朱标有如被雷电击中,愣在原地几分钟也没回过神。直到常青儿的手掌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才缓过了神。然后双眼变得猩红,居然流出了眼泪,整个人也变得疯狂,一下子抓住了常青儿的肩膀。 “我是万万没想到啊!我想过所有情况,但是却唯独忘了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常青儿低下了头,一副内疚的样子。 “当然是因为……我爱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朱标仰天长笑,精神状态已经不像正常人了。 “这真是我两辈子听说过的最搞笑的事情。因为太爱我了,所以给我戴了绿帽子了么?这算什么?我真傻,真的……算了,那你告诉我奸夫是谁!是侍卫,还是宫中的什么人?还是你宫外的小白脸?只要你说一句,我可以放你走!” “啪!” 朱标脸上多了一个新鲜通红冒着热气的巴掌印,有孕激素加持的常青儿,也不是一般的彪悍。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在想什么呢?我有了身孕,哪里有什么奸夫!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我常青儿这辈子只有你一个男人,以前是,以后也是。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样想我!好,你要找奸夫是吗?我告诉你,我的奸夫就在我面前,是一个连老婆怀孕都不知道的大傻子!” 朱标整个人都已经不好了,他好像快要踏上追妻火葬场的剧情了,这里不是大明穿越剧么,怎么会搞成这样?但是朱标还不算傻,零点二五秒之后便搂住了面前的人。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是昏了头,为什么居然会想到,怀疑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常青儿没有说话,只是在朱标的胸前放声哭泣,只想把这些天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明明她已经有了身孕,然后自己的男人还不在身边。虽说宫中锦衣玉食,有下人伺候。但是她需要的,只是朱标一个人。但是这个男人刚回来便指着她的鼻子质问,奸夫是谁?这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接受啊。 “好了,好了。真的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不哭了好不好?”朱标温柔的轻抚着常青儿的长发,安慰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所以说还是董太医的药没了效果是吗?最后还是导致你有了身孕。这老头子居然还敢夸口,什么一百个样本,都发挥了效果,果然实验数据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唉……” 朱标长叹一口气,眉头紧锁。他现在很想去找老董头聊聊,但是可能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男人,大明第二号人物,遇到问题自然不能慌,要先点根烟……啊呸!是要想问题的解决办法。正当朱标思考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常青儿又带着些许内疚地开了口。 “其实……董太医的药……我没有喝掉!” 朱标的世界再次遭到了五雷轰顶。 “不是?我记得每次我都送到你面前了啊,每次都让你喝了,连喝完的药碗都是我收拾的,怎么会?” “其实……每次我都趁你不注意和出去把药偷偷倒掉,都倒在了那盆石榴盆栽里了。” 朱标无奈扶额。 “难怪了,那盆石榴以前每年都能结满满一树,可是今年连花都没开……” “这也说明了,董太医的药真的很有效啊!你就不要找他麻烦了……”常青儿很认真地回答道。 朱标叹了口气,随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跟我走!” 常青儿奋力挣脱。 “你要带我去哪?” “当然是去把这个孩子打掉啊!难道还让他生下来不成?”朱标满脸坚决。 “你是不是疯了?这可是真的是你的骨肉啊,难道你这个亲爹还要亲手扼杀尚未出生的孩儿不成?”常青儿坚决不从。 “你才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你怎么死的!就是因为这个孩子!我宁可不要这个孩子!我也不要你死!” 朱标眼中全是泪水与血丝,冲着常青儿嘶吼着。常青儿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他印象中的朱标一直是处变不惊,运筹帷幄,温文儒雅。虽然有时候会有点贱贱的,有时候会表现的很不靠谱,但是一直都是她最值得相信的人。但是只有这次,他居然这么失态。 也只有这一次,为了她。 常青儿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傻瓜,我才不会死呢。你忘了,我一顿好几碗饭呢,而且你还给我吃了什么大补药,我壮得像头牛。再说了,只是生孩子嘛,又不是没生过,我已经熟练的很啦!” “可是这次不一样啊!真的不一样的!这是宿命,我一定要改变的!你现在就跟我走,去把这个孩子打掉。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我,都不支持我,哪怕我不要这太子的位置,我也一定要你活下去!”朱标已经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哭得像个孩子。 “太晚了,已经有七个月了,胎儿已经在腹中成型了,没有可能堕胎的。”常青儿笑笑。 “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都很听我的话,这次却不听。难道你是怕你没有子嗣会动摇你太子妃的地位吗?你知道不会的啊!哪怕没有其他孩子,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什么你就不能听我的话?为什么不吃药?为什么……一定要生这个孩子啊!”朱标无力地嘶吼着。 “我怕什么?如果说最怕的话,那我就是怕汤药太苦啦!”常青儿银铃轻笑,但是朱标却没办法笑出来。 “我不怕什么地位不稳,也不会怕什么子嗣,你知道的。我只是希望,能为你再生下一个孩子,我曾经说过吧,女人只有很爱很爱一个男人的时候才会愿意给他生孩子的。你看母后为你父皇生了那么多。我觉得我对你的爱绝对不比母后对父皇的爱少啊,所以我也要给你生孩子。哪怕我以后真的不在了,最起码还有儿女和紫茵啊,你最起码看到雄英他们就能想起来我。这才是一个女人的最高境界嘛,哪怕我不在你身边,我却还在你的心里!” 常青儿以一种尽量俏皮的语气说出来,但是流淌的眼泪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朱标将她一把保住,爱意炽烈又汹涌。 “我不要看着儿女和其他的来怀念你,我要你在我身边,上至碧落下黄泉,只能在我身边。如果你敢离开我,那我会迁怒于所有的儿女,因为是他们把你的身体拖垮了。我不要怀念,不要回忆,不要和儿女一起想念你。我要我们一直在一起!” 常青儿笑着给他拭去眼泪 “傻瓜,哪会有人一直在一起的,难道你还要为我殉葬不成。自古只听说过妃子给太子给皇帝殉葬,可没听说过太子和皇帝给妃子殉葬的,全天下都不会答应的吧……” “你才是傻瓜,那不叫殉葬,那叫殉情,叫相思成疾。你要活得好好的,因为你也是我的一条命。我不允许你死,你如果敢抛下我去了天上,那我就去天上把你找回来,如果你敢抛下我下地府,那我就去地府把你抓出来!” 常青儿笑着流泪。 “这是谁家的小男人,怎么那么霸道啊?” 朱标带着眼泪苦笑着,却依旧不忘在她面前装起潇洒的样子。 “谁家的?肯定是你家的啊!为什么这么霸道,因为我是朱家的子孙,是大明的太子!只要我不让,你就不准离开我!” 常青儿没有说话,而是将脸凑上前去,亲吻了面前的人。两个人带着眼泪,却深情地吻着,哪怕这个吻有些苦涩,哪怕明天他们还要面对很多很多,最起码此刻,世界只属于他们二人。 第99章 母子平安 朱标将刑部审查的任务交给了李三思,自己的亲信中,有能力还对他死心塌地的,怕是只剩下了李三思。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朱标还是让李三思将每日审判的处理延后一天,将结果送到太子东宫,由他来做最后定夺。 朱标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自然是因为常青儿快要临盆了。为了自己最心爱的老婆大人万无一失,他自然要每天陪在她的身边,每天陪她晒太阳散步,增强体质。每天都会将太医院开的固体安胎的药亲自端到常青儿的面前,看着她喝下。 做人做事,都要绝对稳健,不给自己留遗憾,朱标自然这么想了。 连朱元璋也不知道,这夫妻俩为什么突然这般如胶似漆,但是朱标已经谢绝了所有的公务,连早朝都不上了,他虽然有些生气,但是却无可奈何。 转眼两个多月就这般平静又幸福的流逝,常青儿临盆的时候到了。朱标一向不敬鬼神,当然,某个闪着金光的家伙例外。他这时候也跑到祖庙,为常青儿祈福。 常青儿准备生产的时候,朱标还是放心不下,甚至已经决定要进去陪她,但是却被朱元璋拦下来了。 “你堂堂一个大明皇太子,女人生产你进去干啥?你又帮不上忙,还只能添乱!” “可是……可是这次真的不一样啊,她真的需要我,也许我陪在她身边,她就能安稳度过这一劫呢?”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是个啥?你是个护身符么?还能帮人挡一劫?” 马皇后看着儿子焦急的样子也是有些心疼,只好安慰道。 “标儿,放心吧,没事的。太医不也给青儿号过脉么,说她的身体很健康。娘知道你很担心她,可是女人生孩子你真的帮不上忙,还是待在外面吧!” 朱标只好放弃进屋陪产的念头,转而在门外大喊着。 “青儿,你加油啊!你一定要好好的!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不许抛下我!太医哪去了?如果有什么问题了,你们给我记住,一定要保大!绝对保大!你们谁要是敢不听话,满门抄斩!” 朱元璋吃惊地看着自己的的好大儿,他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满门抄斩这句话会从他嘴里说出。但是随即又露出了笑容。 “果然是不愧是咱的儿子,咱的种,就连发起疯来迁怒别人都跟咱一模一样的,嘿嘿嘿!” 马秀英瞥了他一样,没好气地说道。 “标儿是心里着急,牵挂着青儿,所以才这么说,又不是真的要人家满门抄斩。怎么可能像你,你说要人家满门抄斩,那可真就是满门抄斩,全家上下连个活物都不留……” 朱元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 “咱可是皇帝啊,金口玉牙,一言九鼎!咱要是说了把人家满门抄斩,那就一定要满门抄斩,当皇帝的,一定要说到做到,说了全家不留活口,那就一定要他全家死光光!” “哦?是吗?那我可挺好奇一个事情。如果是我当初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你在外面,那你到底会保大还是保小?” 朱元璋叹了口气。 “妹子啊,你以后就别问这种问题了,咱这几个儿子都这么大了,咱都是当爷爷奶奶的人了,还问这种问题干嘛?伤和气啊……” 马皇后一咬牙,还是忍住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揪耳朵的冲动。 “好你个朱重八!你果然还是觉得儿子重要是吧!我在你心里就不重要了是吧!” 朱元璋摇了摇头。 “妹子,你可是咱生命里最重要的女子,咱哪能不在乎。要是你生老二老三时候遇到这样的事,咱铁定保你啊!要是在生标儿的时候,那咱真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马秀英:“……” 两人在一旁吵吵闹闹,朱标却一直趴在门口,心绪不宁。吕氏也正好来给众人上茶,她一直都知道,朱标对常青儿实在是一往情深,而她虽然是个侧妃,却好像个局外人,毕竟这二人的感情世界中,确实很难再掺杂进去别人。但是就算这样又如何呢?她本就没有太多奢望和渴求,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得到他一点点的关心与爱护,便已经足够了,更多的事情,她真的不敢奢求。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屋内传来了声音。 “恭喜太子殿下又得一子!” “太子妃呢?”朱标急不可耐。 “母子平安!” 朱标急忙冲了进去,没看一眼孩子。 …… 第100章 见红了! 朱标冲到屋内,看到常青儿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但是神智还算清醒。于是松了口气,可能之前进过的补药真的有点作用,改变了常青儿的命运。他一把握住了常青儿的手,非常心疼地说道。 “你没事就好了,我们以后不生了好不好,真的不生了。” 常青儿微微一笑。 “你怎么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呀,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的女儿。常遇春的女儿哪有那么娇贵啊,我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啊,我可是壮得像头牛呢。” 说完,还显摆了自己瘦弱的胳膊。不过见到常青儿还有力气开玩笑,朱标倒也笑了笑,也算安心了。 “孩子呢?孩子有没有看?”常青儿这时候还不忘孩子,毕竟母爱,确实伟大。 “被父皇和母后抱走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他,孩子倒是没事,你看看你都什么样子了,还想着孩子,你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指定跟这小子没完!”朱标露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好啦,不要纠结这个问题啦,给这个孩子起个名字吧,按辈分是允,五行要带火。” “那就叫朱允火!”朱标没好气地说道。 “起名字要认真一点!” “好吧,那就叫朱允熥吧”朱标还是妥协了,放弃了这个如此草率的名字,给了他原本应属于自己的名字。常青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毕竟没有任何一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叫朱允火…… “你的身体,真的没事?”朱标还是有些不放心。 “嗯,没关系的,你也累了一天了,好好的休息休息吧,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朱标点了点头,便回到了寝宫。这段时间,他的神经一直都是紧绷着的。毕竟上一世,常青儿就是因为生完朱允熥之后身体虚弱至极,然后没过几天就离世了。所以他只能格外的小心翼翼,不过现在看来,经过了朱标的一系列操作,常青儿应该不会重蹈覆辙了吧。 朱标吃了些东西,随后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他实在是太累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裹挟着他进入梦乡。但是昏昏沉沉之间,他仿佛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他回到了现代,他又遇到了常青儿,开始恋爱,经过一段日子的甜蜜恋爱之后。他终于看到了常青儿身着婚纱,冲他倾城一笑。他正想去牵起常青儿的手,常青儿却在他的面前,如同幻影般破裂开来……而这时,一声大叫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不好啦!不好啦!太子妃见红了!见大红了!” 朱标一下从梦境中醒过来,看到惊呼的宫女,急忙拉住她。 “你说什么?太子妃怎么了?”朱标的脑袋现在还有些昏昏沉沉。梦中一响贪欢,竟让他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 “太子妃……太子妃她见红了,情况很严重!”小宫女哭着说道。 “见红?”朱标虽然不懂,但是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现象。 “就是出血了啊……” “产后出血!太医呢?来了没有?” 宫女擦拭着眼泪。 “已经去请了,马上就到了。” “让太医快一点!”朱标嘶吼着。他虽然不是专业的,但是也知道,产妇产后出血,是异常致命的现象。 太医不敢拖延,小跑着来到了东宫。毕竟,这常青儿可是朱标的命根子,而朱标又是朱元璋的掌中宝。如果留不住常青儿的命,他们怕是都要陪葬…… 太医在屋中忙前忙后,有负责扎针的,也有负责用药和清理的。几乎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来了。毕竟产妇产后出血,治疗起来的难度,不亚于在阎王手里抢人…… “我要进去!”朱标在门口已经急得要晕了。却被太监和宫女拦了下来。 “太子殿下这不成啊!这不符合礼法,里面已经乱成一团了,您万万不能再进去了啊!” “就是啊,太子殿下,就交给太医吧。屋内都是血气,若是冲撞了您可怎么办啊?您可得冷静一点啊!” 朱标瞪着眼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那是我的爱人!我的妻子!她这时候最虚弱,最无助,她这时候最需要我。你们跟我说什么狗屁礼法,说什么血气?我告诉你们,谁要是再敢拦我,杀无赦!不管会发生什么,我都要和她在一起面对!” 朱标推开众人,直接冲了进去,来到床边,紧紧握住常青儿的手。 “青儿,不要怕,我来了……” 常青儿这时候还有些许理智,但是脸色已经苍白得有些瘆人。就算是这样了,她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标……哥哥,我好像……补得太过头了,这血……跟不要钱似的流……” 朱标紧紧握住她的手。 “你是傻瓜么,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俏皮话。把体力都给我留着,一会血止住就没事了。” 常青儿无力地摇了摇头。 “我已经……很累了,真的……很累了。标哥哥……我好想……睡一会儿啊……” 朱标抱着她的手,流着泪嘶吼着。 “不许睡!一定不许睡!你要是敢睡,我就打你屁股了!不能睡啊,一定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你就不怕看不到我吗?你就这么狠心扔下我一个人吗?” 常青儿努力地睁着眼睛。 “还……打什么屁股啊,全……全都是……血,你……不怕么……” “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你离开我……” 朱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在床头哭得像个孩子。 常青儿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我……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照顾雄英和……咳咳……和允熥……要……好好对待紫茵……还要记得……想我……” “不许说!我不许你说什么临终遗言!你不是老说自己是祸害么,要祸害留千年,要祸害我一辈子!你怎么可以现在跟我说什么临终遗言?我不允许你走,不允许你离开我!更不允许你死……我不允许,你就不可以!”朱标的泪水已经糊了眼睛。 “我家……我家的……标哥哥,还……真霸道呢……” 常青儿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太医急忙端来一碗药,喂着她喝了下去。 “你们这群没用的!到底能不能治好太子妃的病?不是老说自己医术有多高明吗?为什么居然救不了她?她要是没了,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都给我陪葬!” 朱标仿佛血脉觉醒,和朱元璋几乎一模一样,毕竟,哪有儿子真的不像爹呢? “太子殿下,借一步说话!” 一位资历颇高的太医走上前来,朱标认得他,在太医院中,这位洪太医的资历和能力仅次于董太医。当董太医告老还乡之后,他便成了太医院的龙头,医术应该还算精湛。 朱标深吸一口气,和他走出了屋子。 “说吧,太子妃这病到底能不能治!” 洪太医叹了口气。 “太子妃现在见红了,情况比较严重。主要是刚生产完,她已经没有太多的气力了,而血又止不住。就好像一个漏水的水杯,我们能做的,只有往里面灌水。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用吊命和大补之物灌输给她,维持她最后的一点生机。如果太子妃的身体强健,是会一点一点康复的,但是就是怕她已经没有太多气力了,所以我们也不敢说能一定能医好太子妃,只能说尽力而为……” 朱标自然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就算他再不愿意相信,这也就是实话。 “我知道了……你就按照你们的法子救吧,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不会怪你们。” 洪太医冲着他拱了拱手,便又进到了屋子里。朱标也再次回到了常青儿的身边。她的情况比起刚才好了些许,毕竟各种名贵药品熬成的汤药,确实有吊命的作用。 “标哥哥……我好怕,你刚才走了,我真的怕……永远见不到你了。” 朱标摸了摸她的头。 “傻丫头,不许说傻话,我只是和太医去给你找药去了。太医说你有办法治的,好好修养就会好的。什么都别想,就节省体力,我还等你好了再缠着我呢……” 常青儿看着朱标不经意间翘起的眉角,笑了笑。 “标哥哥……你还真的是很不擅长骗人呢……” 朱标摇了摇头,“我没有骗你,你一定会好的,一定会。” 常青儿为他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一直……陪着我好吗?不要离开,因为我会怕。” 朱标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拉起她的小拇指。 “说好了,谁都不许走,谁要先走了,谁就是小狗……” 常青儿微微一笑。 “怎么……这么幼稚呢,明明小时候成熟得……像个小老头。当了……当了爹之后,反倒……幼稚……” “这就是男人,我不管,你已经答应我了,一定不能耍赖,要不然就是小狗了。”朱标努力笑出来。 其实他们都知道事实,都知道结果。只是心照不宣地选择沉默,因为不希望让离别和悲伤充斥在他们最后的时刻。 为了让常青儿保持注意力,朱标选择了说,就是在她的面前一直说,从一开始,从他们小时候开始说,一直说到未来。说天南地北的见闻,说他们之间的小秘密,说以后的憧憬,他几乎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但是值得…… 常青儿就一直笑着不语,听朱标说,一直说。她真的希望时间就在此刻停止,可以让他一直说下去,也可以让她一直听下去。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吃那家臭豆腐嘛,你总是觉得臭,就怕人家用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泡的,真是个小傻瓜。咳咳咳……” 说了几个时辰的话,朱标的嘴里也有些干,常青儿便说。 “喝点水吧……” 朱标点了点头,回身给自己倒了杯茶,转过身,却看到常青儿的手伸了出来。 “标哥哥……我可能……要食言啦……我要……走了,汪汪……” 常青儿的手无力地落了下去。而朱标手中的茶杯也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心碎的声音。 “青儿,你等我!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了!太医!快用药!” 朱标飞奔着跑出了房间,跑到了自己的寝宫,找到了一个精致的锦盒,拿出了一颗闪烁着金光的丹药。 “青儿,别怕,你不会有事的,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我。” 突然,天地间的一切都停滞了下来,熟悉的声音从朱标的身后出现。 “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么珍贵的药,你要用在她身上么?” 第101章 医术的尽头是玄学 朱标猛地一回头,看到了熟悉的闪烁着金光的人影,哪怕自己离他只有几米的距离,却依旧无法看清他的脸庞。 “这个丹药,我只给了你两颗,说它有夺天地造化之能也不过分,最起码能为人挡一劫,从此改变命运。按理说,还是用在自己身上和孩子身上才更划算吧。你确定要给她用么?” “放我过去!要不然就来不及了!”朱标用自己的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人影好像笑了笑。 “不用怕,我已经让时间停止流动了,此时天地间只有你我不受影响。所以不必担心。我只是觉得,你是不是太冲动了,你好像忘了你自己的使命。” “当上皇帝,改革创新,征战四方,开疆拓土是么?可是我不觉得我现在做的事情有什么问题。”朱标冷静地回答道。 “我觉得问题很大啊,你自己本来就不长寿,还有个早早夭折的嫡长子。聪明的人都会把这药用在自己和自己的儿子身上吧,毕竟只有你们俩都活着,这大明才不会乱,才有另一个结果。当然,用在你父亲身上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那老头子要是多活几年,也能镇得住天下。”那人影给出了颇为理智的回答。 “我家雄英我给接种了牛痘,不会再夭折了,救了青儿之后,我也会不再理朝政,修养身体。总能躲过命中的劫数的。” 那人影摊了摊手。 “我还以为刘伯温的事情会给你个教训,没想到你还是不明白。冥冥中,一切自然有定数和安排,就算你干预了,也不一定能改变什么,可能夺走你儿子生命的不是天花,而是另一种怪病,可能不是八岁,而是九岁十岁。总有些事情是老天说的算,你无力改变的。” “那常遇春呢?他明明四十岁就会病亡,但是他直到现在也没事,我还是改变了历史。”朱标据理力争道。 “你可以理解为,常遇春的使命是杀够多少人,只要他杀够了这个数字,自然就会死去。你是干预了历史,但是他的命运不是改变了,只是出现了不同的结果罢了。这场游戏,你的每个选择都会影响未来,你如果救了常青儿,那你只剩一颗的丹药以后要给谁用呢?我没有想影响你的想法,只是觉得,你的妃子以后会有很多,何必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用在她身上。毕竟她活着与否,对你未来好像没多大影响。” 朱标冷笑着,“果然神仙就是神仙啊,理解不了凡人。我没办法像你那样,毫无感情,不染红尘。我告诉你,虽然青儿可能不会影响到大明的未来,但是,她是我的全部。别说是一颗仙药,就算是我的命分她一半,我也愿意。我不是圣人,不是什么修了无情道的修炼者。对于我来说,我身边的人,就是最重要的。与他们相比,哪怕是整个天下,也显得渺小。” “真是个倔强的家伙,为什么我一开始就没看出来你这个特质呢?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没想到你居然也这么蠢,蠢得无可救药!” “那你可以让我走了吗?我要去救她!”朱标毫不在意那人对他的评价。 “希望日后你不会为了你的感性和一时冲动而后悔吧,毕竟我不会再给你新手大礼包了。自己的选择,总要自己来承担。”那人影温和的话语中却带着些许威胁。 “如果,你觉得我是蠢,那就让我蠢到底吧,毕竟自己的爱人总要靠自己去救!人这一辈子,总得做些很傻的事情,喊一些很中二的口号吧,要不然我这主角不白当了!” 朱标向前迈出一步,带着所有的坚定与决心。突然间,世界再次变成了彩色,时间也再次开始流动。朱标没有再回头搭话,他飞奔向常青儿所在的房间,此时,对他而言,片刻的等待,也是浪费。 “纯爱战士啊,我曾经好奇过他第一颗丹药会怎么用,却没想到会用在这里。”那人影看着朱标的背影,仍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不过,这家伙还挺值得人敬佩的,毕竟,如果真的有可能,我之前也会这么做吧,哈哈哈哈哈哈……” 留下一串笑声,那人影就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没出现在这片天地间一般。 朱标飞速地跑到洪太医的面前,急忙问道。 “青儿怎么样了?用药了吗?” 洪太医头都要挠秃了,露出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 “出血还是止不住,而且太子妃已经太虚弱了,气若游丝,汤药也喂不进去,怕是命悬一线了啊!太子殿下,我真的没办法了……” “没事,快把这丹药喂给她,这是高人给我的,可能会有用。” 作为太医,洪太医一直对术士的炼丹不以为然,但是皇家之人,确实对此颇为追捧。不过现在常青儿已经这样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快,把这丹药喂给太子妃!” 侍女拿过丹药,却没有办法让常青儿打开嘴。可是哪怕是货真价实的仙丹,也得吃下去才能管用啊。 朱标急忙夺过丹药。 “让我来!” 随后,朱标将丹药放入口中,然后嘴对着嘴,用舌头敲开了常青儿的嘴,将丹药喂给了她。只是,朱标这一手让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这里可是风气传统的大明啊,这太子和太子妃当着众人的面激情一吻,确实……还挺好看的,一旁的宫女们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洪太医叹了口气,这术士的丹药他可是见识过太多了,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别说起死回生了,吃下去不中毒就算好的了,但是,为了不让朱标带有遗憾,日后怪罪,也只好让他试试了。 说来也怪,这丹药在朱标口中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一到了常青儿口中,就变成了一股金色的药液,融入常青儿的身体之中。负责止血的太医们突然惊奇地发现,常青儿的大出血居然被止住了。常青儿的脸色也开始变得红润,一旁的太医急忙再次为她把脉,险些惊掉了下巴。 “脉搏……脉搏很有力,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了,这……这也太神奇了吧!” “什么!这不可能!” 洪太医急忙亲自上手,发现确实如他所说,常青儿的脉搏呼吸都变得很正常,出血也被止住了,脸色也红润起来,现在就差苏醒了。 “老夫学医五十余年,从来没见过此等奇迹啊!简直是老天显灵,真的是奇迹啊!” 洪太医现在整个人都懵了,倾尽整个太医院的力量都无法治好的常青儿,就被朱标这么一颗丹药水灵灵地救回来了,那他学了这么多年的医术又算什么?难道说医术的尽头还是求仙问道不成? “太子殿下,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您这丹药是从哪来的?可真是仙丹妙药啊!您是跟哪个高人求的?能不能介绍给老夫认识认识?” 可惜朱标现在并没有什么心思理洪太医,他只想等他的太子妃醒来,他再次坐到床边,握着常青儿的手开始了深情告白。 “你这个小骗子,说好了谁先走谁是小狗,居然还想要离开我。可惜,我不答应!以后要好好陪在我身边,永远陪在我身边,一生一世……” 感受着常青儿手中传来的温度和脉搏,朱标也逐渐露出了笑容,只不过是带着眼泪一起。 那个神仙确实没有骗他,这丹药确实有夺天地造化之能,看来给人挡一劫也不是说说而已。用这样一颗丹药换自己老婆的一条命,在朱标看来,已经不能用值来形容了,简直是赚大了。毕竟丹药还有一颗,真爱只此一个。 “你这个不听话的臭丫头,我之前让你喝药都偷偷倒了,要不然哪有这种事情。我这次可下来本钱,你就等着用你的一辈子来偿还我吧!” 常青儿的睫毛突然动了动,然后睁开了水灵灵的大眼睛。 “唔……可是那个汤药确实是很苦嘛……再说了,我这一辈子不已经赔给你了嘛……” 朱标露出了笑容,虽然笑得真的不好看。 “一辈子不够!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谁让你骗了我!” 常青儿吐了吐舌头,然后突然汪汪了两声,忽略了满屋的围观群众,然后一把勾住朱标的脖子,深情拥吻。 洪太医:“我这岁数大了,眼神咋就那么差呢?是不是老花眼犯了,啥也看不清啊……” 其他太医:“这就是爱的力量么?能从阎王笔下抢人?” 宫女们:“哎呀,有点羞,脸有点红,但是还想多看几眼……” 太监们:“下辈子一定要做个男人……” 二人这一吻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反正也是,在他们眼中,这一方天地,只有彼此,至于其他围观群众和桌椅摆设没什么差距。 直到朱标快喘不过气,常青儿才放开了他,然后扑到他的怀中,放声哭泣起来。 “其实……我刚才很怕,真的很怕,我好怕我就这么死掉了,更怕的是,我要离开你了,我其实没那么洒脱,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呜呜呜……我真的不想死啊,更不想离开你……” 朱标亲昵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深情地说。 “我那么爱你,才不会让你离开。我说过,就算你到了下面,我也要把你拉回来。不过,总要受些惩罚,要不然就太便宜你了!” 常青儿咽了一口口水,有些惶恐地看着朱标。 “标哥哥……咱回家再说吧。你看这里人这么多,我也得要面子啊……” “乖,咱现在就在家了!这辈子,你可逃不掉了!” 第102章 迁都凤阳 朱标对常青儿的惩罚,颇为简单粗暴。 首先,一个月不准出门,好好休养身体。常青儿虽然表示了强烈的抗议,但是被残忍地告知,抗议无效。 其次,每天滋补的汤药不能少。众多人参、鹿茸、雪蛤等大补之物,汇集名贵药材,炖了各种黑乎乎的药汤。对此,常青儿已经濒临绝望,但是朱标也前所未有的强硬,基本上底线就是:头可断血可流,汤药不能不入口。在朱标和众位太医的医药轰炸下,常青儿的身体逐渐好转,脸色也更加红润,甚至比生孩子之前的精神状态还要好。 最后,朱标狠狠地掐了常青儿的小脸一顿,打屁股什么的还是免了吧,毕竟,人家还是病号,不能受到精神上和肉体上的双重惩罚,顶多也就是掐掐脸,弹个脑门的程度。 朱标其实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毕竟他差一点点就失去了最心爱的人。所以他也下定了决心,以后要多抽出些时间陪陪家人,最起码陪陪常青儿和吕紫茵,也要让自己的身影贯穿几个孩子的童年,最起码别像朱元璋一样,自己家的老四老五都七八岁了,加起来也陪过几年,也没给起个名字。之前朱标带着朱雄英去御花园散步,朱雄英突然来了一句。 “爹爹,为什么我白天都看不到你的人影啊?” 朱标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 “因为爹爹要上朝啊。” 朱雄英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说出了一句让朱标哭笑不得的话。 “爹爹,你能不能晚上上朝啊?” “为什么啊?” “因为这样你白天就有时间陪我出去放风筝了啊!” 朱雄英的一番话,让朱标又想笑又感觉到内疚,身为大明第一皇太子,他可能对大明尽职尽责,做到了一个太子的责任。但是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他确实没有做到应尽的义务,最起码没有好好地陪伴自己的妻子和儿女,他也觉得有点愧疚。之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自己定下了少操心,要长寿的目标。但是现在,虽然给大明的弊病改良了许多,但是自己仍然在国事上操心太多,忽略了自己的身体和家人,常青儿这次命悬一线,倒是让他想明白了许多。自己也是时候该和朱元璋请假,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朱标带着一身的轻松来到了朱元璋面前。还未等开口向朱元璋请辞,朱元璋便先抬起了头问道。 “标儿啊,听说青儿生了一场大病,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没事了吧?” 其实也不是朱元璋不够关心后辈,主要是常青儿的状况来的太突然,半夜了众人也没来得及通传给朱元璋夫妻。 “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现在生龙活虎的,太医也检查过身体了,再休养一阵子应该就完全好了。”朱标回道。 “行,等有时间咱和你娘一块儿去看看青儿去。” “爹,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说……” 还没等朱标说完,朱元璋便先开口打断。 “你先等等,你先看看这些折子,看完再说你的事。” 朱元璋扔给朱标一沓折子,朱标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随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这帮人分析的倒是挺到位的,作为国都,无论是应天、西安、开封,还是北平、太原,都有各自的优点和缺点,坦白来说,应天作为国都只是权宜之计,论地理位置,它确实不如其他地方。最理想的应该是北平,它之前就是元大都,无论是基础设施还是地理位置都比较好,元朝在那经营了这么多年,有一定基础,地理位置上也可以辖制南北。但是……” “可是咱大明不是大元!”朱元璋一针见血。 “对!因为大元朝本身就是北方的游牧民族,草原是他们的家,背靠着老家,自然美得很。但是咱大明不是游牧民族出身,背靠着草原可是个大问题啊,虽然说徐达大将军他们在北平经营很久,但是草原游牧民族的隐患还在,如果哪一天让他们集结起来,突破了长城的天险,那可就容易被直捣国都了啊!” 朱元璋非常欣慰的点了点头,自己这个大明接班人算是历练出来了,朱标现在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个完美的继承人。哪怕在军事上,他分析的也有理有据,对各个国都的优缺点都分析得头头是道,真的是深得他心啊!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对外还要继续镇压,开疆拓土。对内要积蓄力量,与民休息。咱还得打,要把这帮元朝余孽,打到草原深处,要让他们再也翻不起什么浪!然后迁都!” “那您是想要迁都到北平么?其实我也有这个想法。北平在地理位置上,算是最有优势的,最大的问题也就是离草原太近了,不过如果能把他们解决了,那这北平确实是上上签。但是依儿臣之见,武力的镇压只能解决一时,却没办法永保无忧,其实处理草原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办互市,从经济和利益的角度摆平他们,这样下来的人心,才会稳固。” 朱元璋的眼睛一亮,很明显对朱标说的很感兴趣。 “互市?听起来有点意思,给咱细细说说。” 朱标摸着下巴,思考片刻之后,突然开口问道。 “爹,您认为咱大明大兴商业之后,还欠缺什么货物?” 朱元璋也陷入到思考之中,但是并没思考太久。 “咱大明现在应该算应有尽有,哪有什么欠缺的货物。虽然咱真讨厌商人,但是咱也不得不承认,你这个大兴商业的政策,很成功,也很有用,只是需要严加管理罢了。” 朱标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那你觉得,草原上什么货物最多?” “自然是牛羊马匹,还有金银铁器。各种皮毛奶制品,质量确实要比咱大明本地的强多了,这点咱要承认。”朱元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哦?那您如果作为草原上的统治者,您想想,这草原上最需要什么货物?” 这次朱元璋倒是思考了很久,然后才开口回应道。 “应该是咱大明出产的茶叶,日用品,粮食还有丝绸这些东西。反正草原上也造不出来,几乎日常生活能用到的他们都会稀缺。所以这帮蒙古兵才老没事南下打秋风。咱听说元朝余孽撤离的时候,还带了一堆绫罗绸缎和瓷器玉器,他们怕回到草原上就没有这些东西了,确实是挺可笑的,这帮人胸无大志,怎么能跟咱们大明斗啊?注定要被咱赶到天涯海角。” 朱标冲着朱元璋笑而不语,朱元璋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你小子的意思不会是,两边通商,用草原上的牛羊毛皮什么的,去换咱大明的各种货物吧?这倒确实是个办法,这帮蒙古人用习惯了咱们的东西,也就不会再侵犯咱们大明边疆了么?可是搁咱看来,咱要是直接派兵把他们都杀过光了,岂不是更方便?” 朱标咽了口口水,无奈苦笑着。 “爹啊,您是真敢说啊,都杀光了,哪有那么容易,蒙古那么大,各种大小部族数都数不过来,咱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把草原踏平啊?正所谓堵不如疏,您就算把草原杀个遍,那也会有新生的部族,新生的英雄,他们还是会在心底种下仇恨和反抗的种子,您当初不就是这样么?就是因为在心底埋下了反抗和斗争的种子,才推翻了大元朝,所以依我看,开通互市,让彼此之间适应融入才是最好的选择。” 朱元璋长舒了一口气,朱标给他带来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这真是个好主意啊,确实比打穿草原好多了。而且给后世带来的意义和影响也是无可替代的。好!好啊!真不愧是咱儿子!咱上辈子真是积了大德,咱老朱家祖坟也冒了青烟了,才能生出来你这儿子啊!那要是依你来看,咱现在就去开办互市?会不会有点太仓促了?”朱元璋捋了捋胡须。 “现在开办?怎么可能?互市是恩赐,恩赐的前提自然是要他们服气,要他们怕了。那怎么能让他们怕?当然是打啊!先给他们打怕了!打服了!这时候再跟他商讨开办互市的事,他们还不乖乖同意,甚至感恩戴德。人心还不是全都收拢到一起了?”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露出了笑容。 “好!好!真是好啊!确实是恩威并施,这计策实在是太妙了,就按你说的办!你全权负责筹划办理,这事儿跟你的商业部对接正合适!预计用不了几年,等徐达他们再把蒙古打一遍,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徐达怕是有点老了吧,不知道尚能饭否,以后也该多给年轻人点机会嘛!我觉着蓝玉不错,以后没准能担起武将的大旗。” 朱元璋陷入到了思考之中。 “蓝玉,确实也是个好苗子,也历练得不错,更重要的,还是青儿的小舅舅,妥妥就是你的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担此重任,毕竟他之前只当过副将,还没当过主将呢!” 朱标微微一笑。 “我相信他的能力,他应该能做到。” 朱标心中暗道:封狼居胥的主,哪有一个是孬的? “爹,那您决定就迁都到北平了吗?等草原的事情解决了就迁都?” “等咱想想吧,咱明天会在早朝上宣布,今天一晚上的时间就再让我考虑考虑吧。” 朱标点了点头,“行,那您先考虑着,那我就先走了,还得回宫看老婆孩子呢!” 朱元璋笑骂道,“臭小子,还挺顾家,还真是咱的种。” 朱标嘿嘿一笑,转身离开,走出宫门的瞬间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我今天来是要干啥来着?怎么就忘了呢?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先回家比啥都重要……” 对于现在的朱标来说,老婆孩子,已经是最重要的事情。不知不觉间,他也活成了朱元璋的样子。 等到了第二天,朱标和满朝文武都来到了奉天殿,准备上早朝。朱元璋珊珊来迟,却仍带着帝王的威严,审视着群臣。臣子们都低下了头,不敢直面朱元璋,毕竟胡惟庸造反案的影响仍然在,谁也不知道朱元璋会不会再喊出谁,然后赏赐一个满门抄斩大礼包。 不过很显然,朱元璋今天的主题并不是这个,他清了清嗓子。 “建国之初,群臣经过商议,设定应天为国都。但是那时候是因为开国伊始,情形复杂,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我大明蒸蒸日上,应该再考虑重新设立国都了,经过朕深思熟虑,决定重新定都凤阳,不知诸位卿家,意下如何啊?” 朱元璋的话说完,殿中却寂静无声。 第103章 太子请辞 “之前,诸位皇子被分封到各地,为咱考察适合定为国都的地方。但是各地都有利有弊,难以取舍,朕便考虑,定都凤阳,毕竟凤阳可是咱大明发源之地,此时定都于此,也合情合理嘛!朕的话说完了,诸位卿家,谁赞成,谁反对,可以说了!” 在座的各位大臣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他朱元璋开了金口,谁敢说反对啊?万一给你扣上个与胡惟庸私通的帽子,把你满门抄斩怎么办?哦,不对,好像忘了,朱元璋杀人,用不上扣帽子,直接拉出去杀了便是。之前封藩王的时候,便已经有人亲身试过了。 看着朝中无人敢反驳,朱元璋露出了笑容,看来他的主意很正确,这次居然没有其他声音。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人们不只会因为,他是正确的而不去反驳,还可以因为惧怕……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马上召集工匠,筹集材料,不日开始建造宫殿……” “皇上!臣郑士元反对建都凤阳!” 还没等朱元璋的话说完,便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事实证明,这世界上总有人不怕死,敢于挑战朱元璋的权威,直面屠刀的威胁。 不过要是郑士元,可能也就能说得通了,毕竟这家伙也已经算死过一次了,不怕死很正常。 朱元璋皱起了眉头,无法掩饰心中的不快。 “好啊,这郑士元大人提出了反对。行,那你就说说,为什么反对咱建都凤阳?” 郑士元踏前一步,直面着朱元璋的锋芒,昂着头颅,不卑不亢地说道。 “凤阳是皇上的老家,皇上对凤阳有感情很正常,希望建都在老家也可以理解。毕竟从古至今,富贵了都要衣锦还乡。皇上的祖祖辈辈都生于斯,长于斯,自然更牵挂凤阳老家,所以就希望建都凤阳。”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郑士元不愧是文人出身,说起话来,确实十分中听。 “可是,国家不是皇上一个人的国家,皇上不能只考虑个人的感受,而忽略国家的兴衰。凤阳虽然是皇上老家,但是从地理位置上来说,颇为不利。既无法辖制南北,又没有天险和重要的防卫。之前青田先生刘伯温曾经说过,如若战乱,凤阳会很容易失陷,此为一不可。而凤阳相比于其他地方,既没有高耸的城墙,又没有宫殿,倘若定都凤阳,必须就要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此为二不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就是皇上不能以个人的情感左右国家的未来。毕竟凤阳只是个小城,人口密度和经济条件实在是差了些,我们大明的国都,岂可儿戏?就算皇上执意迁都凤阳,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这正是三不可!有此三不可,凤阳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定为迁都的目标,还望陛下三思。” 朱元璋冷哼一声。 “说完了?那你可以站到一边去了。咱还想问问,有多少人反对迁都凤阳,如果反对,就可以站在郑士元的身后了。” 一阵喧闹过后,郑士元的身后只有寥寥数人。不是任何人都像他那么有种,敢正面和朱元璋硬碰硬。毕竟,那可是洪武皇帝朱元璋啊!杀大臣都不眨眼的主。 “郑大人,看来,你的意见没有得到很多人的肯定,咱还是决定,迁都到凤阳!” 朱元璋刚说完,郑士元身后的队伍就又走来了一人,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只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大明皇太子,朱标。 “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朱元璋看向他。 朱标一摊手。 “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啊,我只是按父皇所说,赞成郑士元说的话,便站到了他的身后。仅此而已啊!”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 “连你也要反对朕迁都凤阳?为什么?” “方才,郑大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凤阳有三不可,我很赞成他的说法。父皇您知道的,自打大明刚刚建国,群臣经过讨论,便首先将凤阳剔出国都候选名单中,毕竟作为国都,与其他地方相比,这凤阳可以说是差得不能再差了。您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就将大明的未来赌上去!” 朱元璋咬着牙,“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是咱大明刚建立,根基不稳,国库空虚。现在不同了,咱大明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而且疆域稳定,怎么会有来犯之敌?朕这时候想迁都凤阳,怎么会是赌上大明的未来?” “禀父皇,我的意见还是迁都北平,那里比凤阳强了太多。而且也不会太劳民伤财。恕儿臣直言,这迁都凤阳真的是您一时兴起做的决定,确实不是什么好主意。我劝您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毕竟,我从未见过有人放着黄金、白银、宝钞不选,转而捡起一枚铜板,这可真不是什么精明的做法。” 朱标一脸地坚定,他本以为昨天和朱元璋商议之后,朱元璋会听他的话,决定迁都北平。他是万万没想到,朱元璋还惦记着他的凤阳老家,这可真的是一道四项选择题,朱元璋硬是写了个此题不会…… 朱元璋听到朱标的话,气得拍着桌案,站了起来。 “大胆!居然敢跟朕这么说话,甚至讥讽。你是不是有点太大胆了!那朕告诉你,就算你反对,咱还是要定都凤阳,你又该如何?” 朱标叹了口气,“您决定的事情,我能如何呢?但是父皇,如果您继续一意孤行,请恕我冒犯,儿臣要请求父皇,卸去儿臣所有的差事,不再参与朝政!” 第104章 以后都不用上朝了 朱标开口之后,朱元璋整个人已经震惊得有些呆滞了。他猜到定都凤阳的事情会受到反对,朱标也一定会反对,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朱标反对的措施居然是撂挑子不干了。 “这就是你向朕反对示威的方法么?”朱元璋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当然不是,儿臣只是最近觉得身体颇为劳累,应该说是身心俱疲。所以为了多活几年,就想先将身上的担子卸下来,好好歇歇,更陪一陪家里人。” 朱标平淡一笑,看着朱元璋不卑不亢地回答道。他说的当然不是谎话,自己本来就已经感到力不从心,身心俱疲。在常青儿大病一场之后,更觉得应该好好陪陪家人,这大明现在已经进入到正轨中了,不太需要他给朱元璋出谋划策了,自己想请假歇歇还不是很正常的么?但是,朱标的父皇是朱元璋。而且还是在这个关头,朱标竟开口想要卸任,在朱元璋看来,这无疑是赤裸裸的威胁,对他这个皇帝老爹的威胁。 而朱元璋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咱不过只是想迁都到凤阳,居然招到你们这么多人反对,咱这个皇帝当得还真是失败啊,居然连咱的太子爷,钦定的继承人也要当面反对咱!甚至不惜以卸任来威胁朕!好啊,很好!你如果不想当这个太子,那朕告诉你!自然有很多人想当!别跟咱来这一套!你要是不想陪咱了,那你就给咱滚!” 盛怒之下,朱元璋将手边的折子扔到了殿下,白花花的折子散落了满地,如同雪花飞舞。 朱标叹了口气,朱元璋的脾气他最知道,性若烈火,生性多疑。而此时朱元璋已经动了真火,正在气头上所以才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当面服个软,不再言语,然后抽空和朱元璋道个歉,说明原因。但是朱标毕竟是朱元璋的儿子啊,这儿子的脾气,都是随老子的…… “您让我滚,可以。但是我还是要说,迁都凤阳就是亡国之策,是劳民伤财的昏招,就算迁过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您迟早都会后悔,哪怕我不当这个太子了,哪怕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我也要说!真理从来都不会屈服于武力和权力!”朱标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倔强。 朱元璋此时也不再发脾气了,而是笑了。殿中的老臣们看到朱元璋笑了一个个的都汗毛直立,因为笑着的朱元璋更可怕。 “好啊!您太子殿下定下的政策就是英明神武,咱这个皇上定下的政策就是亡国之策!那你要是这么厉害,咱还当什么皇帝啊?直接回去一根绳上吊了,然后你名正言顺地继位,岂不是更方便?也给你省了事,不用想什么迁都了,直接修陵寝就是了!”朱元璋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定都凤阳就是不对,这殿中的群臣不敢说话,但是他们真的是赞成您定都凤阳么?他们只是怕被您迁怒罢了,爹,您可是皇上啊,能不能别闹脾气,别再以农民的视角看事情好不好?” 朱标叹了口气。但是他说的话好像更加刺激朱元璋紧绷着的神经,他气得一下从龙椅上跳了下来,指着朱标的鼻子臭骂道。 “什么叫怕被咱迁怒?在你们这帮人眼中,咱是不是什么桀纣之君啊!一言不合就杀人!难怪了,难怪人家都说太子殿下宽容仁德,原来是和咱比啊!原来就是这么个宽容!这为大臣们说话,人家不记你的好记谁的好?那咱这个皇帝是不是倒是有点多余啊?还什么农民的视角?咱告诉你!咱是农民,咱爹是农民,咱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你也是农民的种!你小子要是觉得农民给你丢人了,你就去找别人给你当爹!”朱元璋已经暴跳如雷了。 “我只是就事论事,不带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在您看来,迁都凤阳,老家一下子改头换面变成国都了。列祖列宗都沾上了光,连乡里乡亲的也是。可是这是国家,这大明不是您一个人的,是天下所有人的,您不能只凭自己一时痛快,忽略了其他的问题。如果迁都到了凤阳,以后出了什么问题,那该怎么办?” 朱标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哪怕此时,他也已经积蓄了很多怒气。 “哈哈哈哈哈哈!按咱太子殿下的意思,咱是不是刚迁都到凤阳,就会有人反叛,就会有人进攻啊?那怎么办?咱告诉你,咱是皇帝,出了什么问题咱一力承担,不劳您太子殿下费心!咱就是要问问你,咱要是就一定要迁都凤阳呢?”朱元璋盯着朱标。 “那我不会支持,最起码不会从国库中拨款。”朱标选择了与他爹正面硬刚。 “哦?咱要没记错的话,咱还是皇帝吧,这个国家还是咱说的算吧?咱现在连从国库调钱也得听你的了?这个大明到底谁是皇帝?是你还是咱?” 朱标抿嘴一笑。 “自然是您,英明神武,说一不二的洪武皇帝。” “你还知道咱是皇帝,还知道咱说的算。那咱也告诉你,这迁都凤阳这事,咱是一定要做了,不仅要迁,而且还要迁得快,迁得好!太子殿下还有何指教啊?” 朱标摇了摇头,“您是皇帝,我不是。您是爹,我是儿子。大明也是您说的算,既然您下定决心就要做了,儿子又能说什么呢?” 朱元璋终于解了气,这座火山终于没有喷发,而是让朱标屈服。 “既然如此,那你还要卸任么?” “儿子所言非假,无论您是否决定迁都凤阳,我都准备歇一阵子了,休养休养,好好陪陪妻儿。”朱标说得尽量诚恳。 “好啊,你的心里只有妻儿,全无父母,全无大明是吧?” 朱标笑着摇了摇头。 “怎敢,只是身体不适罢了,希望歇息,还望皇上恩准。” 朱元璋侧过身,斜着眼睛看着他。 “照这么说,你这太子的位子也不打算要了?连太子都不想当了?” 朱标微微一笑,没有任何情绪掺杂。 “您是大明皇帝,普天之下的所有东西,都是皇帝赐予的。任何东西您赐给我,我才能要,您不给我,我不能夺,这大明是您说的算,不是我说的算。这太子之位亦是如此。您要是想给留着太子的位置也可,您要是不想立我为太子,想要交给其他人,我也没有意见,一切皆听皇上旨意。” 朱元璋攥紧了拳头,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 “那你还呆在这干什么?既然不想参知政事,既然国家的事情,还有朕让你疲惫不堪,你就走吧!” 朱标点了点头,冲朱元璋行了礼。 “那儿臣就先行告退了!” 看着朱标渐渐消失的身影,朱元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没想到,朱标这小子居然跟他玩真的,居然为了一时怄气在满朝文武面前让自己下不来台,这小子…… 见朱元璋不开口,其他大臣更不敢开口了,连不怕死的郑士元也闭了嘴。毕竟跟废立太子这事儿一比,迁都凤阳只能算……放了个屁的程度啊。 就这样,奉天殿中保持着诡异的安静,足足有十多分钟。众多大臣连大气都不敢喘,此时殿中只能说,掉根针都算大响动。 “诸位卿家,退朝!” 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出来,众多大臣也有点不敢动,直到有第一个人离开,其他人才敢离开。 直到奉天殿再次变得冷清,朱元璋才幽幽地开口。 “好小子,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朕么?痴心妄想!咱告诉你,咱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没有人!而且,这是你第二次,让咱这么生气……” 为什么是第二次,因为第一次的时候,朱元璋已经气得拿刀要砍朱标了,看来这次给朱元璋带来的震惊和愤怒,丝毫不亚于第一次。但是朱标其实挺冤枉的,毕竟他这次可真的是只是想卸任休假,与朱元璋迁都凤阳的关系真的不大,只是两件事碰到一起了,导致朱元璋以为朱标是因为反对他迁都凤阳,所以威胁他,说要卸任。朱标表示,我只是真的很想多陪陪老婆孩子,养养身体啊。 朱标回到了东宫,心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朝堂上的事情,固然是朱元璋的不对,但是他也有错。错就错在,他不应该当面反驳朱元璋,让他在文武百官面前丢了颜面。身为一个皇帝,当面被自己的太子反驳,确实是很没面子的一件事,而且对于一个皇帝来说,面子有时候远远高于一切,所以自古以来才会有那么多皇帝,来下个罪己诏都不愿意。更重要的,这个太子居然还要卸任,也就难怪朱元璋会大发雷霆了。因为皇帝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其实世界上很多的事都是这样,如果彼此之间能多一些理解和包容,说话能尽量委婉一些,能更照顾对方的感受,就会解决很多问题。 可惜,世事多巧合,无巧不成书,也可惜,父子之间,总会因为脾气相近,太过倔强,闹出误会。 朱标悠闲地坐在东宫门口的摇椅上,学起苏乞儿的样子,边摇着边唱起。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常青儿从东宫中出来,看到他这个样子,噗呲地笑了。 “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上朝么?怎么回来了?难道今天下朝下得这么早?” 朱标摇了摇头,露出一脸解脱。 “以后都不用上朝咯……” 第105章 戏剧性的七天 “啥?以后都不上朝了?那你要干啥?不会因为我这一病把你给吓怕了吧,还要天天无时无刻地看着我?我早就听说过你之前对我爹用过这一招,让小舅舅去看着他。其实你不用看着我的,我以后会乖乖的,你让我吃药我就吃药,让我不胡闹我就不胡闹了。虽然我也很想让你多陪陪我,但是绝对不是这样多陪陪我啊?” 看着这个天然呆的太子妃,朱标实在是憋不住笑了。自己的忧愁也消散了大半,于是也装出严肃的模样。 “你说对了,我就要看着你,别人都不行,我不放心,只能自己看着你。我已经告假了,以后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在我的监督之下,看你还敢不敢不听话了!” 常青儿已经委屈巴巴了。 “就算看着也用不着你这个太子啊,太大材小用了吧。你这样看着我,我以后怎么偷吃小吃,怎么偷偷溜出去玩啊……还请我家夫君放过我。” “好啊,果然瞒着我干了这么多事情,这下你逃无可逃了,你将一直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乖乖束手就擒吧!” 常青儿已经眼泪汪汪的了,“我下次不敢了……” 朱标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有一个这么有意思的老婆实在是太好玩了,他刮了常青儿的鼻子一下。 “你呀,真的是傻的冒泡了,我还能真为了监视你连朝都不上了啊?” 常青儿恍然大悟,随后气冲冲地说道。 “好啊,原来你是骗我的!你这家伙坏死了!” “你这么呆萌,以后可怎么办啊?这世界可是很复杂的哦。” 常青儿歪了歪头。 “我只跟你这样嘛,我跟别人又不这样。太子妃也要管理后宫中事宜的好吧,母后之前教我的时候都说我很有悟性,一定会当个好皇后的。” 提起这事,朱标就叹了一口气。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别说当皇后了,你这太子妃的位置能不能坐稳都不好说了。” “难道你准备要换人了?哎呀,果然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停!停!停!” 朱标及时打断了常青儿的施法,然后将今天在朝堂上自己和朱元璋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但是他没想到,常青儿听完他的讲述,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所以说嘛,这事儿跟我确实没有关系呀,害得我还担心那么久。” 朱标无奈扶额,看来太天然呆也不一定是个好事。 “重点是跟你有没有关系么?再说了,谁说没有关系了,我还不是为了多陪陪你们才准备卸任的。” “停!这黑锅我可不背!没见过你这么扣帽子的,我又没有让你多陪陪我就忽略政事,再说了,你自己不还得休息,还有紫茵,还有这么多儿女,不能光我一个人背黑锅!” 朱标非常诧异,常青儿好像一瞬间聪明起来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哈,那你就占个三成的责任吧!” “这还差不多……” 朱标冲着自己家的傻媳妇温和地笑道。 “可是,现在是说责任的时候么?重要的事情是,我惹了父皇生气了,可能太子就会被撸了,你这太子妃的职位也不一定能不能保得住了,明白吗?” 常青儿一摊手,十分洒脱。 “没关系啊,就算你不是太子爷了,最起码还是鄂国公的女婿,我养你咯!” 朱标露出了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 “你可以想想,被废了的太子是什么下场,我倒是也想当个上门女婿,但是你觉得我的姓允许么?” “那你都知道,不就该想想怎么办了?你父皇的脾气你肯定比我清楚啊,你想想怎么才能让他消消气呗,再说了,你这太子之位都差点被撸了那么多次,不差这一次了,你父皇那么疼你,多半也就是说说而已。” 朱标仰望天空,叹了口气。 “希望如此吧,不过他这个人如果在气头上,那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就算我说的是真话他也不会信。所以我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冷处理,等他的气消了再找他说清楚就好了,就算他还生气,总会看在我母后和孙子的份上原谅我的。” 常青儿点了点头,这好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那就这么办吧,你现在也不用愁了,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吧。等过段日子,你父皇气消了,你就去给他道歉。” 朱标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经典。 “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老婆孩子热炕头,遇到啥事都不愁!” 常青儿白了他一眼。 “满嘴都是顺口溜,不知道还以为你要考状元。赶快洗手吃饭!” 朱标:“好咧!” …… 与此同时,朱元璋的寝宫,由于父子之间又吵了架,而且还是当着文武百官,所以影响比较恶劣。马皇后听说了这件事,便来找自己家老头子好生劝慰,终于把朱元璋说动了。 “咱知道,咱也有不对的,可是咱是皇上啊,是他爹!他就当着文武百官让咱下不来台!你觉得咱该怎么样?咱真是恨不得一耳刮子甩过去,然后拿根棒子,狠狠地打这个臭小子一顿!” “你是不是也想给我个大耳刮子,然后拿根棒子,也打我一顿出出气?” 朱元璋瞥了马秀英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谁让你是他娘了?子不教母之过,你也有责任!按理也是该惩罚一顿!” 马秀英听了是又好笑又好气,直接揪起朱元璋的耳朵。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子不教母之过?到底谁的过错?而且,别把这孩子说的好像只是我一个人的,你朱重八就没份?” “哎哟,哎哟,真疼,咱这耳朵就是让你揪得大了,那帮大臣还说咱是啥天生异相,与众不同,帝王尊容。咱都没好意思说,咱这耳朵就是让你揪大了!” 马秀英一笑,“那我还是帮了你啊,帮你这个朱重八有了些帝王之相。不过这次你们父子俩都有错,也没必要怄气,就父子两个人好好说说,把话说开了,不就好了。你是爹,你就摆高姿态,让标儿给你道歉还不行么?” 朱元璋思考了很久,最后才缓缓开口。 “那行!不过咱得先说好了,你不能跟他说,得让这臭小子,自己心甘情愿意识到问题来跟咱道歉。咱给他七天的时间,只要这臭小子跟咱道歉了,咱就原谅他,咋样?” 马皇后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就答应你,这七天我不去见标儿就是。标儿那么聪明,只要回过神来了,肯定会找你来认错道歉,到时候你就给他个台阶就是了。” 朱元璋现在就已经开始幻想朱标跟他认错的场面了,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随即又板起了脸。 “口说无凭,咱得监督你,这七天咱就不去别的地方了,咱就在这坤宁宫监督你了!省得你去通风报信!” 马皇后看着他,真的是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你这德行。” 朱元璋:“嘿嘿嘿嘿……” 于是,一场父子之间的较量开始了,可能,都不能称为较量。 第一天,朱元璋信心满满,笃定朱标会来找他认错,他甚至把自己要说的话都想好了。而朱标此时正在东宫呼呼大睡,好像要把之前的操劳都补回来。 第二天,朱元璋依旧信心满满,他觉得朱标只是拉不下脸面,需要一晚上的酝酿。而朱标此时正在东宫亲自下厨,给常青儿和吕紫茵还有孩子来了几道颇为新颖的小菜,一家人开心得不行。 第三天,朱元璋还是信心满满,毕竟连一半的日子都没过去,他对自己家儿子还是挺有信心的,朱标的情商肯定没那么低。而朱标此时带着全家泛舟秦淮河,欣赏着美景良辰,好不快乐。 第四天,朱元璋开始不安,但是仍然自己安慰自己,朱标肯定是在醒神呢。而朱标此时已经来到了常府,跟常遇春学了一套拳法,练得虎虎生风。 第五天,朱元璋的脸上没了笑容,他只能寄希望于朱标还不是铁了心要跟他作对,早晚会跟他屈服。朱标对此全然不知,带着常青儿和吕紫茵逛了一圈应天城,买了好几车的东西。 第六天,朱元璋已经要绷不住了,他真想去东宫把这个小兔崽子揪出来打一顿,但是毕竟他还要面子,只能信守承诺。而朱标此时把一个戏园子包了场,带着全家人看戏去了。 第七天,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只不停地能告诉自己,肯定是马秀英和朱标通了气,要在最后一天,给他个惊喜。带着这种想法,朱元璋一直等到当天半夜,却一直没有人登门造访。 朱标这时候在干什么呢,他带着众多子女来了一场亲子活动,带着放风筝,骑马,射箭,给儿女们的童年留下了一个难忘的回忆。 第八天一起床,朱标伸了个懒腰,喃喃自语道。 “我爹的气应该消了吧,该跟他讲和认错了。” 于是等到退朝之后,带着朱雄英来到了朱元璋的寝宫。不过朱元璋的寝宫此时紧紧关着门,还增添了守卫,他们父子俩就被这么水灵灵地拦下了。 “不是,有没有搞错?连我都拦?” 守卫面无表情地回应。 “皇上有令,谁也不见!” “可是我是他儿子啊,还带来了他孙子,这也不见?” “皇上有令,太子来此,无论带了谁,都绝对不见!” …… 第106章 替死鬼毛骧 朱标回到东宫,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一个礼拜的时间都过去了,朱元璋的气不仅没消,反而还更大了。 对于朱标来说,内事不决肯定问亲娘,所以他正想第二天去拜访马秀英,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马秀英就亲自上门了。 “标儿,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这么多天都没去找你爹认错道歉啊?” “因为我知道他肯定在气头上,所以就想先等等啊,等他气消了再道歉岂不是更好?但是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居然不见我,而且好像更生我气了,还派了侍卫,专门拦着我?娘,你说爹这次是不是有点太小心眼了。” 马秀英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对父子了。 “你爹不是小心眼啊,只是因为没等到你的道歉。” 马秀英将她和朱元璋之间的约定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了,朱标这才意识到,这次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就是因为思考的太多,反而耽误了最佳时机。 “那现在怎么办啊?我本意都不是这样的,都是天意弄人啊!”朱标无奈叹息。 马秀英突然变得很坚定。 “不怕,娘和你一起去,我就不信了,这朱重八还能连我的面子也不给?本来父子之间就没有隔夜仇,你们父子之间虽然说意见不合,但是后来都是误会嘛。等你爹下朝了,娘陪你去见他。” 于是,在朱元璋下朝之后,朱标和马秀英一起来到了朱元璋的寝宫,但是却被看门的侍卫拦了下来。 “皇上有令,谁也不见!” 马秀英看着这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 “连我也不见?” “皇上吩咐,只要是太子带人来,那就都不见!” 朱标大感无语,合着自己才是拖后腿的那个啊,不过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 “母后,那你自己去见我父皇吧,如此一来便不是我带来的了,也不犯他的忌讳。你只要跟他把话说明白就好了。” 马秀英也恍然大悟,朱标这小脑瓜转得就是快啊! 随即朱标转身就走,马秀英正要进门的时候,外面突然来了一帮哭哭啼啼的大臣,跪倒在地开始哭喊着。 “什么情况?”连朱标都被吓了一跳,他参知朝政这么长时间,官员当然都熟悉,这些人几乎包括了各个部门的人,他们聚齐了来此哭闹,必然是有一些比较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太子殿下!您终于来了!臣等为你抱不平啊!还希望皇上能收回成命!” 朱标已经好多天没有上朝了,自然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询问了。 “给我抱不平?为什么啊?陈大人您慢慢说。” 那领头的陈大人擦着眼泪。 “太子大人真的不知道么?皇上今日在早朝上宣布,太子因病,不再参知政事,也不再管理国家,卸去一切差事,安心养病。” “啥?他居然来真的了?” 朱标傻眼了,朱元璋此举就差没明着说了,太子不管事了,只剩个头衔,如果哪天朕不高兴了,太子就要换人了。众位官员不是傻子,当时朱元璋和朱标争吵过后,朱标就没来上过朝,这么多天之后,朱元璋突然说什么太子身体不好,因病卸任,谁能相信啊?然后朱标的群众基础一直都不错,这突然被撸了之后,肯定有人为他打抱不平,这不,一帮人就来为朱标求情来了。 朱标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啊,朱元璋此举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这次是动了真火,要玩真的了。 朱标将为首的几位岁数较大的老臣扶起,无奈地叹了口气。 “几位大人,就算我不再参知政事,管理国家,你们也不必如此啊,要是触怒了皇上,你们可怎么办啊?我现在也不能为你们说情了……” 几位大臣齐齐摇头。 “太子殿下,我们也不仅仅是为了你啊,而且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现在胡惟庸谋逆案的影响还在扩大,只要之前跟他稍有过往来,哪怕话说多了,也会被定罪。户部的李大人就是如此啊!太子殿下您想想,胡惟庸当了宰相这么多年,门人手下就数不清了,和他当过同僚,与他有过公务上的交谈往来的就更多了啊,都是一朝为臣,谁敢说彼此之间就一点点交情都没有啊?照着这样的趋势下去,大明的官场恐怕要大换血了啊!我们这帮老臣,岂会有葬身之地啊?” 朱标的面色也变得凝重,胡惟庸谋反案所波及的人已经够多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还在扩大影响,长此以往下去,确实会搞得大明人心惶惶,这对国家是百害而无一利啊,只能说这确实是有点矫枉过正了。 “那你们想要怎么样?”朱标问道。 “我们当然要皇上给个说法!到底怎么样才能留住一命,大家伙可都是忠心耿耿的啊,无论是对皇上还是对大明都绝无二心,怎么能被打成乱党呢?” “对!一定要给个说法,要不然今天就不走了!” “就算皇上没有错,那办事的人总有错,那些查办案件的官员简直就是酷吏,乱扣帽子,这种人必须严办!” “对!必须严办!” 朱标叹了口气,现在确实已经激起众怒了,这件事想要善终是很难了。他也确实没想到,胡惟庸谋反案已经杀了上万人还不够,居然还像瘟疫一样扩散。依朱元璋的性格,下什么罪己诏是肯定不会的了,他大概率会推出一两个替死鬼,用来平息众怒。而朱元璋手下最得力的部门,负责查找证据的就是锦衣卫。而锦衣卫中最得力的,自然是毛骧。这场风波也算因他而起,这毛骧多半…… 众人喧哗了好一阵子,朱元璋的寝宫中,一个太监跑了出来,冲着众人高喊道。 “圣上有旨意!今日在宫内喧哗闹事者,倘若离去,便不予追究!倘若一意孤行者,必将严办。关于你们商议的事情,朕明日会给你们答复,钦此!” 几位大臣看看朱标,显然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朱标开口,“既然皇上说会给你们答复,那就肯定会有答复了。你们也没必要再在这里哭闹,赶快走吧。至于我的事情,我会和皇上商量,也不劳烦诸位大人牵挂了,毕竟我确实身体最近也不算好,整日操劳国事身心俱疲,真能歇息一阵子,也是好事。” 见朱标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再迟疑,一个个的都跟朱标拱手道别。 “那……太子殿下保重,老臣等先行告辞!” 朱标点了点头,“去吧!” 等到大臣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朱标看向马皇后。 “娘,那就拜托您跟他说了,我也先走了。” 马皇后点了点头,随后走进了朱元璋的寝宫。 …… 第二天早朝,令所有官员都没想到的是,朱标竟然来上早朝了,朱元璋对此也没有异议,很显然,父子之间达成了某种约定,朱元璋率先开口。 “胡惟庸谋反一案,影响深远,众党羽多被惩处,但是也还有一些与胡惟庸有联系,而且心怀不轨的人,所以朕才下令彻查此事。但是手下的人,办事不力,矫枉过正,造成了此等严重的结果。这不是朕想看到的,所以朕决定,将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处死。” 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毛骧便被推了出去斩首。一个跟随朱元璋多年的情报人员,就这样被当成了祭品,用来平息大臣们的愤怒,可能毛骧也想到了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也可能害怕连累身边的人,所以并没有什么情绪。 不过毛骧一被处死,众大臣都十分惊诧。纷纷叩拜,叫好声一片。 “皇上圣明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等酷吏,确实应该受到惩罚!” …… 朱标对此也没什么反应,毕竟毛骧被当成替死鬼,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虽然是跟随了朱元璋那么多年,为朱元璋鞍前马后,但是到了必要的时候,他也不过只是弃子罢了。 随后,朱标走上前去,向朱元璋递了折子。 “儿臣自幼身体不好,参与国事至今,因国事繁忙,身心俱疲。所以希望能休养一段时间,还请父皇恩准!” 朱元璋接过折子,点了点头。 “太子劳苦功高,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每日操劳,朕也十分心疼。希望太子能好生调养,早日回归朝中,替朕分忧!” 众大臣对此也只能说是见怪不怪了,这父子俩虽然还是说的前几天的事情,但是最起码算体体面面的把戏唱完了,朝廷上的事儿,有时候,就是需要这层体面。 最后朱元璋开口。 “朕决定,迁都凤阳,工部立即召集工匠修建宫殿,户部拨款调集物资。朕给你们一年的时间,将这宫殿修筑完毕,到时候朕亲自去验收,各部大臣,自当竭尽全力!” …… 一年的时间一转眼便过去了,等朱元璋再次回到了凤阳,已经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城中屹立着一座金碧辉煌,气势磅礴的宫殿。宫殿周围雕龙画凤,十分精致。对此,朱元璋很满意。 “谁说这迁都凤阳行不通?咱就偏要做到给你们看看!” 第107章 凤阳皇宫荒废记 朱元璋在凤阳的宫殿只用了一年就修建好了,只能说这是大明速度,也代表了朱元璋要做到,要给所有人看看的决心。自己依然是大明的洪武皇帝,依然金口玉言,说到做到。 只是这一年,他好像丢了一些东西。每次上朝,他的身侧都看不到太子朱标站立在此。他其实以前并不在意,但是当一件事成了习惯,想要改掉确实很难。父子俩最后还是和解了,只是好像都有些话没有再说出口,结果也有些不尽如人意。 另一件事,就是马皇后生了他的气,这一年内,虽然表面上对他和和气气,恭恭敬敬的,但是朱元璋当然知道,自己的妹子如果对他客气了,也就是疏远了。马皇后可能是因为朱标的卸任记恨他,也可能因为他对毛骧的无情而伤心。当然,也可能二者都有。 提起毛骧,朱元璋就有些难过。人非草木,朱元璋也不是。一个陪了自己几十年,从起事之初,就一直在自己身边保卫自己,打探情报的忠实属下,被自己处死。为的仅仅是堵人家的嘴,当个替死鬼,朱元璋其实也不甘心。但是他现在已经是洪武皇帝了,一切皆可以放在天平上权衡利弊的洪武皇帝。 所以说,大人物从来不看感情对错,只看利弊。 但是日子还是要过的,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也还得有人当,朱元璋找了一个新的都指挥使,一个叫蒋瓛的人。这个小子比起前辈毛骧,倒显得更机灵一点。而且也是个心狠手辣,不折不扣执行朱元璋命令的人,这样的苗子,最适合当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了。 朱元璋对于在凤阳修建宫殿这件事显得有些急不可耐,所以在他的督促下,凤阳皇宫用时一年便修筑完毕。但是其中所耗费的人力物力确实无法估计。简单来说,凤阳作为一个有些偏僻有些穷的小城市,修建宫殿所需要的木料、石材、玉石都不能从附近调集,要从几百里甚至几千里外调集,其中的损耗和车马费用就是一笔不容忽视的数字。而且凤阳当地并没有那么多能为皇家干活的能工巧匠。所以很多人都是工部从外地调来的。 出差,还要出差一年,这在明朝是很多手艺人所不能接受的,但是迫于上面的压力,只好摁了手印,去做工。 朱元璋并不小气,毕竟现在国库充盈得很,朱元璋大手一挥,给工人两倍的工钱,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比如说皇上许诺,每个人一个月十两银子的工钱,然后户部拨款就只能先拨个定金,而且还要经过层层扒皮。就算朱元璋打击贪污腐败已经到了一个比较变态的地步,这也是官场上的正常损耗,只能说古往今来的任何机构,都有这个弊端存在,想要妄图解决这个弊端,只能说是痴人说梦。然后,工人们的待遇就变成了,先拿了一部分的定金,等工程修筑完毕之后再朝廷拨款,给他们结清尾款。这等待便已经遥遥无期,更不用说他们到手的工钱并不比自己在家赚得多。甚至连每顿一荤一素的待遇,也可能被克扣成每三天吃一顿肉,这就是官僚机构一直存在的问题。 结果,本来是一件甲方乙方都开心的事情,就因为经了官僚集团的手,变成了两边都不开心。朱元璋的慷慨没有落到工匠的头上,导致这一帮干活的工匠们怨气冲天。老子明明在家干得好好的,你皇帝一句话就把我弄到这里干活了,赚的还没有在家赚的多,吃不好,住不好。而且还严格要求工程质量,出点纰漏可是要掉脑袋的那种…… 小民百姓们盖房子都记得一件事,那就是永远不要得罪匠人。听说当年工匠祖师鲁班留下了一本奇书,里面的旁门左道颇多,自然有很多针对东家的办法。 吴小四就是被征到凤阳的工匠,他本来就是苏州出了名的工匠,木工活一绝。本以为这次是个肥差,可以赚一大笔钱,却没有想到来到凤阳之后,并没有受到很好的对待,不仅被克扣了工钱和待遇,这帮监工的官老爷们更是异常挑剔,完全不拿他们当人看。又一次被臭骂了一顿之后,吴小四越想越气,便在深夜,来到了未修好的宫殿之中,在横梁上做了一点小小的手脚…… 吴小四永远不会想到,他这小小的报复会给多少人带来灭顶之灾。 检验工程之时,朱元璋亲自来到凤阳宫殿,看到宫殿外面的辉煌气派,完全不亚于应天的皇宫,朱元璋心中十分满意。谁说这迁都凤阳行不通?只要肯努力,咱还不是想迁到哪就迁到哪? 但是当朱元璋来到内殿之中,落座在龙椅之上后,诡异的事情便发生了,他耳畔传来了阵阵厮杀呐喊之声,将他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有刺客?” 一旁随行的大臣急忙警戒,好几个锦衣卫都窜上了房梁,将宫殿内里三层外三层地搜查一遍,却连一只鸟都没发现。 朱元璋也是有点懵,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但是当他又坐到龙椅之上,厮杀声又响彻耳畔。这下朱元璋坐不住了,召集所有人检查宫殿质量,一帮人研究半天,最后得出结果,宫殿质量没有任何问题,除了朱元璋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听到这声音。 作为帝王,朱元璋肯定是有见识的,他也猜测会不会是工匠动的手脚,但是按理说不应该啊,自己给工匠的待遇异常丰厚,怎么还会有人干这种事?他倒是想让人坐在龙椅上感受一下,只可惜没人有这个胆子。 带着满腔怒火,朱元璋将钦天监和工部懂风水玄说的人都调集了过来,由锦衣卫陪同,对宫殿进行了一次彻彻底底的检查,结果就是在主房梁的柱子中,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缝隙。 朱元璋本就多疑,无论那缝隙是不是魇镇之术,他都不会轻易放过这帮人。 于是,修筑凤阳宫殿的所有工人都被拉去行刑了。他在审讯工匠的时候,听说了工钱和待遇被克扣的事情。大怒的朱元璋本想彻查此事,但是却发现基本上大半个朝廷部门都参与其中,而且人家报的账目都是正常车马损耗,合情合理。朱元璋也无可奈何,毕竟胡惟庸谋反案刚清洗了一批,此时如果再杀一批,朝廷可就真没有人了。 最后,朱元璋只好砍了几个负责监管的官员,给他们定了个监管不力的罪名,便草草了事。而这凤阳皇宫也没法住了,只能任其荒废。 后来的很多夜里,朱元璋哪怕是做梦,耳边还是会响起厮杀之声,这声音就好像低语的冤魂,伴随了他无数个夜晚…… 第108章 我不逊色于他! 除了朱元璋修建皇宫,这一年还发生了不少大事。比较重要的就是战场上的事情。 蓝玉此时已经是永昌侯了,与沐英等人一起征讨西藩,倒是大胜而归。不过此时,蓝玉也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一言一行,颇有大将风范。朱元璋对此倒是颇为满意,又任命他为左副将军,去征讨云南,培养之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朱标得知蓝玉班师回朝,特意让东宫厨房准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准备给这位小舅舅接风洗尘。可惜蓝玉还没时间休息,便又被朱元璋派了出去。朱标坐在殿前,长叹了一口气,常青儿便来到了他的身边。 “叹什么气啊?那是父皇下的旨意,没办法嘛,又不是他不愿意来见你。” 朱标当然知道这个意思,他想和蓝玉吃饭也不仅仅只是为了接风洗尘,更是为了叮嘱他几句。毕竟,他也怕蓝玉娇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犯了朱元璋的忌讳。 “算啦算啦,不就是没来吃饭么,多大个事,只是可惜了我这一桌子好菜。” “那怎么办?我们一家把菜消灭掉?”常青儿笑了。 “酒席都摆好了,还怕请不到人么?”朱标也笑了,随即差遣下人去传信,邀人赴宴。 不多时,常遇春一家便来了,一进门便乐呵呵地去抱外孙去了。 “原来你是想请我爹和我娘吃饭啊,你这个家伙,小舅舅没来你就把我爹娘找来了,很会做人嘛……”常青儿审视着朱标。 “那当然了,都是一家人嘛,小舅子请不来,姐夫还请不来嘛,我这一桌子酒菜总不能浪费了吧?” 常青儿噗嗤一声笑了。 “行,算你厉害!” 随后,朱标便和老丈人一家一起用膳。不知道怎么,他脑海中突然想到,自己好像真的很久没跟朱元璋和马皇后一起吃饭了。自从自己卸任以来,几乎就没有一起吃过饭。马皇后倒是经常来东宫走走,看看这帮孙辈。但是朱元璋好像从来没有来过,朱标知道,他也是有些抹不开面子,就连想孙子了也只是让太监将孙子带去。 “这一家人,怎么还越过越拧巴了……” 常青儿开口回答道。 “那还不是你的选择,你如果不卸任,不称病休养,那可能现在也不会这样吧,更重要的还是,你不应该顶他,和他对着干。” “什么叫我称病休养啊,明明是我自己的身体确实不济了嘛,那么多国事政事,再让我天天都那么忙,你就不怕年纪轻轻守寡啊?” 朱标白了她一眼,但是常青儿立马捂住他的嘴,呸呸呸了三下。 “不吉利的话不准说,你都那么厉害了,都能把我救回来,怎么会英年早逝让我守寡?再说了,你哪里有病啊,这身体那么好,昨天晚上还……” 夫妻二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些许红晕,显然是想到了某些事情,为了掩饰尴尬,朱标只好开口。 “那还不是这段时间休养得好嘛,而且还跟岳父大人学了那么多拳法枪法,咱练武了,气力和体质都有所增强,你看我这肱二头肌,现在咱一口气爬个紫金山都不带大喘气的!” 常青儿看了看朱标努力挤出来的肱二头肌,只好顺着他说。 “对对对,我家相公身体好,武艺好,以后长命百岁!” 朱标:“女人,你真的很敷衍!” 常遇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拍着朱标的肩膀说道。 “咱这拳法和枪法可是祖传的,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也不为过,你小子好好练,不说让你上战场,最起码身体壮一点是不成问题的,你看看咱,现在退休了这体格还是棒棒的!” 朱标无语地看着他。 “岳父大人,您这体格也是退休了才开始棒的好吧,之前都积劳成疾了。所以说,重要的还得是放下担子,好好休息好吧!再说了,您是天下无敌么,我怎么记得有个老和尚还略胜于你啊?” 常遇春嘿嘿一笑。 “这次是我略胜于他,不过这老和尚也确实有两下子,听他的弟子说,他前些日子,一禅杖打死了一头猛虎,果然还是龙精虎猛啊!” “不是说出家人不杀生么?怎么又打死老虎了?” “那老和尚喝酒吃肉啥都干,要不然咋还能那么有力气,咱说他就是个花和尚。再说了,他说这叫什么为民除害,是老虎先动的手,所以杀老虎不算破戒……” 朱标有些惋惜地说道。 “可怜的老虎,要是出生晚个几百年就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了,最起码还能混个保护动物当一当,现在人都太强了,还都爱打虎证明自己的武力。” 其实这段时间,朱标过得还算滋润。除了每天读读书,基本上就是和老婆孩子待在一起,四处游玩,放空所有的心情,简直就是无官一身轻。有空的时候找常遇春喝喝酒,钓钓鱼,偶尔学一点拳脚兵器,小日子过得确实也还算不错。 “这就叫无官一身轻啊!” 而此时的北平,一个青年人正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打斗。年轻人虽然武艺不错,却远远不是老者的对手,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再来!”年轻人抹去汗水,并不服输。 老者哈哈一笑。 “你这臭小子,今天就到这里吧,你还要研究兵法布阵呢,咱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年轻人目光冷峻,“我最起码带兵打仗,一定远胜过我大哥!” 老者哈哈一笑。 “小子,你未免太狂妄了,这天下都说我徐达是一代名将,大明带兵第一人。我倒不是谦虚,论武艺我不如常遇春,但是论带兵,他不如我,我徐达这一生打仗只服两个人,而且是心服口服。” “谁?” 徐达看向远方。 “你大哥和你爹!他们一个是鬼才,一个是王者,只能说你小子现在这碗水,还浅着呢……” 年轻人也看向远方。 “总有一天,我要超过他!我要向世人证明,我朱棣,不逊色于他!” 第109章 刘伯温的遗物 朱元璋躺在了龙椅上,享受着下朝之后难得的休憩。他已经年过五旬,好像突然之间精力变得不再旺盛,变得不爱热闹,不再张扬。此时他可能更希望能多享受天伦之乐,也更希望家老小陪在他的身边,而不是坐在空荡荡大殿之上,形单影只。 可惜,他的儿女们,稍微大一点的,不是就藩去了,就是出嫁了。唯一能和自己说说知心话的妹子还在生自己的气。某位太子此时已经不知道跑哪去逍遥了,想要亲近亲近孙子都没机会,一代洪武大帝,此时倒像个空巢老人。 “孤家寡人呐!咱现在居然变成了孤家寡人,真可笑啊……” 朱元璋坐在原地自嘲的笑笑,外面却传来了太监通报的声音。 “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求见!” 朱元璋一下子来了精神,坐了起来。毕竟蒋瓛这小子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是要闹出点什么动静,或者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才会求见自己,而自己这时候还真需要找点事情干。 其实蒋瓛和毛骧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毛骧是朱元璋指哪打哪,不折不扣地执行朱元璋的命令。无论是审讯还是搞情报,只要朱元璋需要,他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所做的事情也都是围绕着朱元璋的旨意,当然,为了完成任务,他的手段可能比较……激烈。至于蒋瓛么,就比较喜欢卖弄了,更喜欢自己去发掘什么秘密,然后向朱元璋汇报,征得朱元璋的同意之后,便进行调查、抓捕、审讯。他的手段,也绝对不比毛骧仁慈。当然,这也是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必备的因素。 蒋瓛一进门便跪倒在地,朱元璋下令平身之后他才起身直面朱元璋。 “这次是谁的秘密,是朝中的文臣还是武将。” “都不是。”蒋瓛沉声回答道。 “难道是各地的藩王,宗室的皇亲国戚?”朱元璋开始感兴趣了。 “也不是。” “行了,别卖关子了,直说吧!” 蒋瓛一笑,脸上流露出几分谄媚。 “我相信皇上会对这条消息十分感兴趣,因为这条消息来自于刘伯温!” “刘伯温?”朱元璋一下子站起来了,但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转而又坐下,装作不紧不慢地问道。 “什么事?” 蒋瓛微微颔首,“锦衣卫的探子在刘伯温逝世的时候也在外偷听,听闻当夜刘伯温把两个儿子叫去,交待后事,而且最重要的就是提到了一本书!” “一本书?什么书?” 朱元璋果然很感兴趣,他确实知道刘伯温的本事,也一直觉得刘伯温走得有些匆忙,他总觉得,刘伯温还是应该有东西留下来,没想到是留下了一本书。 “听刘伯温说,是一本奇书,足以改变天下!” 朱元璋气得一拍桌案。 “这个老东西,死就死了,居然还跟咱玩这么一手!难道他还想颠覆大明不成?那本书现在在哪?” 蒋瓛流露出几分惋惜的神情。 “当时刘伯温和两个儿子交代书如何处理的时候太小声,我们的探子没有听到。” 朱元璋站起身,背过手,在殿中踱步。 “为什么这件事现在才上报?” “因为当时的探子还没来得及上报就得了急病死了,这件事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而前几日锦衣卫在收拾他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还没来得及上报的书信,所以……”蒋瓛回应道。 “行了,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去查这件事?” “自然是从刘家两兄弟下手,刘伯温只有刘琏和刘璟两个儿子。他们一定知道书的去向。刘伯温的大儿子刘琏无心做官,朝廷虽然三番四次地去找他做官,他却一直以守孝为理由推辞。刘伯温的小儿子刘璟目前还在太学院读书修学,想要找到他们的下落并不难,只是需要个名正言顺的由头罢了,所以我特地来问皇上,这件事该怎么办?” “查!一定要给朕查出来这本书到底在哪。咱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这本书绝对不能落到别人的手里,明白么?” 蒋瓛等的就是朱元璋的授意,只要名正言顺,他这差事绝对能办得妥妥当当。 “属下遵旨!” 蒋瓛退下办差去了,只留下朱元璋一个人,在原地大发雷霆。 “刘伯温!刘伯温!你真的是很厉害啊!你就算死了也还要给咱出难题!咱知道你能掐会算,也知道咱确实有些对不起你,可是咱真的没想到啊,你居然能干出来这种事,令天下都改变?难道你想要颠覆朕的大明江山吗?咱告诉你!就算把天下翻过来,咱也一定要找到你这本书,绝对不可能让它落在别人的手里!” 倘若是别人说自己有能力改变天下,朱元璋只会当这个人是在发癔症,说胡话。但是刘伯温这么说,他却不得不信,毕竟,他真有这个能力啊!能和上天借来风,卦能通神,能知身后五百年,这个青田先生又岂会是泛泛之辈?就单论风水玄说而言,现在钦天监这帮号称当世大能者,在刘伯温的面前,就如同三岁孩童一般,不值一提。 有人说过,最懂你能力的只有两种人,你的对手和你的队友。当初朱元璋为什么不肯放刘伯温回家,其实就是有这层原因在。倘若刘伯温的一身本事为外人所用,那他也会颇为头疼。对于这帮子跟他一起打天下的武将,他也是同样的心思,好生供养加好生监管,而且逐步削减他们的权力,好让他们不敢生出二心。 蒋瓛得到朱元璋的旨意后,派人飞速来到了青田,将刘家祖屋中的刘琏逮捕,带回了应天。而另一边的刘璟,上课上了一半,也被人带走。在场的老师和学生自然也不是凡人,正想护着刘璟,为首的人便掏出了一块腰牌。 “大明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回避!倘若有拒捕和包庇,一律按照同谋罪论处,而且皇权特许,先斩后奏!怎么样?诸位还要拦着我们办案么?” 在大明做官的人,都对这个臭名昭着的情报特务组织有所耳闻,当胡惟庸谋反案一出,锦衣卫这个组织就被推到了明面上,而且他们直属朱元璋,基本上没什么人会敢去挑战他们的权威。 刘璟走到了锦衣卫的面前,神色不改。 “不要为难这里的其他人,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为首的锦衣卫一挥手。 “带走!” 随后,刘璟便被带到了锦衣卫专用的审讯地点——诏狱,进行审讯。 为首的锦衣卫还算客气。 “说吧!你们父亲刘伯温逝世的时候,到底给你们兄弟留了什么?” 第110章 就算你死了,朕也恨你 锦衣卫此话一出,刘璟便明白了,他们是冲着刘伯温的临终嘱托来的。这件事一共只有他们父子三人知道,他相信,大哥刘琏是绝对不可能说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当初刘伯温逝世,府中也有锦衣卫监督。而且他们只是知道一些大概,绝对不知道具体事宜。 “我父亲临终时候说了很多话,不知道你想听什么?” 锦衣卫咧嘴一笑。 “把所有的话,原原本本的都告诉我们,这样我们就考虑把你给放了。” 刘璟挠挠头,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家父辞世这么长时间了,想要全记起来还是挺难的啊……” 锦衣卫甩了甩手中的长鞭,准备给刘璟上些刑罚。 “停!我说还不行么,千万别用刑,要不然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刘璟看着他手中的长鞭。 “少废话!快说!”锦衣卫也有些不耐烦。 “我父亲说,他今天死了,凶手就是胡惟庸,肯定是他篡改了皇上的旨意,在皇上御赐给他的药中下毒了。” “继续!”一旁已经有人,将刘璟刚刚说的话记录在册。 “然后我们父亲就开始说我们兄弟俩,他说我大哥比较有孝心,但是性子太耿直了,不适合做官。然后说我最像他,但是有些嫉恶如仇,希望我以后能改改自己的性子。还说,刘家以后的儿女都不可再学这门学问,如果不能做官,那就回到青田老家吧,毕竟那儿还有一些地,总归是饿不死的。”刘璟说道。 “你父亲就没给你们兄弟俩留下什么财产,分配什么遗物什么的?”锦衣卫狐疑地看着他。 “应该是有吧,让我想想哈……”刘璟挠着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我警告你,不要说瞎话试着蒙混过关,你大哥就在隔壁了,如果你们兄弟俩说的话不一样,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锦衣卫的办案手段,你应该是有所耳闻吧!” 一听说刘琏也被他们抓来了,刘璟也没法保持冷静了。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我父亲已经去世那么久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和我大哥抓过来?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锦衣卫面无表情。 “我说过了,你们父亲跟你们说什么了,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一个字也不要隐瞒,只要你们说的是真的,就可以走了。但是如果我们查出来,你们信口开河或者有所隐瞒,那就怪不得我们不客气了。继续,刘伯温给你们留下了什么?” 刘璟叹了口气,只好继续说道。 “我父亲将祖屋和那儿的田地留给了我大哥,将他的藏书都留给了我。至于金银珠宝么,你也知道我父亲去世之时,我们家有多困顿,没有留下什么金银珠宝。” 听到藏书,负责审讯的锦衣卫眼睛一亮。 “藏书在哪?” “我要见到我大哥才肯说,不然我是不会说的!” 那锦衣卫出了门,不多时候,几个人拖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刘琏走了进来。 “大哥!你们这帮家伙,竟下这么重的手!” 刘璟立刻去扶刘琏,死死地盯着这帮锦衣卫。 “我们也是奉皇上的旨意,无论问他什么,他都不肯开口交代,我们只好用一点小手段了,你最好跟我们说的也是实话,不然你的下场也会是这样!” “该交代的我全都交代了,那藏书就在我现在的住所中,在应天南城的十字胡同里,你们要什么就尽管去查好了!”刘璟冷冷地道。 锦衣卫也没有再为难这兄弟俩,给他们关进了监牢,便匆匆去搜查了。 其实刘璟很聪明,他知道自己大哥正直,无论问什么都不会说,所以自己所说的也是半真半假。 锦衣卫整整搜查了五天。他们将刘璟的住处,刘伯温生前所在的刘府,和青田刘家的祖屋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将每一块砖都撬开,每一封书信都仔细检查,但是依然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寻觅无果的锦衣卫只好又回到了诏狱,找到了刘琏兄弟俩。 “跟我们卖弄聪明是没有用的,如果你们不想再受皮肉之苦,最好乖乖交代!”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问的我们不是都说了么?”刘璟冷冷地回道。 “我们要找的是书!是刘伯温死之前留下的那本能影响天下的奇书!” “没有那种东西!” 啪! 一鞭子抽在了刘璟的脸上,顿时带起了一条血痕。 “别跟老子装糊涂,我们要是没证据会把你们抓来么?还是老实交代,也免得受皮肉之苦!” 可是这次,任凭锦衣卫如何拷打,也没有从这兄弟俩嘴里撬出一点有用的信息。负责审讯的人无奈,只好找到了蒋瓛汇报。 “很少有人能扛过咱锦衣卫的拷打,他们甚至已经好几次都昏死过去了,可是还是一口咬定没有这本书,统领,你看有没有可能,这本书压根就不存在呢?是之前的情报有误。” 蒋瓛摇了摇头,“这本书一定在,只是不知道在哪里。” 其实他心里也不能确定,只凭着过去探子的一封书信,确实有些牵强。但是他已经跟朱元璋汇报了这件事,性质完全不一样了啊,以朱元璋的多疑,倘若找不出这本书,他们所有人都很难有好下场。 “找!给我找!去刘伯温之前呆过的地方,去和他交好的人的家里,哪怕翻出个底朝天也要找到!还有那老东西的棺材,也给我打开,给我仔仔细细地找,我就不信了。” “可是掘开刘伯温的棺椁……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蒋瓛瞥了手下一眼。 “出了事我顶着,你怕什么?但是你们要是找不到这本书,全都得掉脑袋!” 很明显,蒋瓛的大胆成功了,十天后,一摞子白布包着的东西被送到了他面前。 “这应该就是皇上要找的东西了,是在刘伯温的棺椁夹层里找到的,我们谁都没敢看,连清理找的工匠都是不识字的。” 蒋瓛点了点头,“你们想的很周到!” 随后,他便将此物进献给了朱元璋,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朱元璋也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所谓的奇书。因为有雨水的腐蚀,纸质的部分已经烂了很多,基本上已经无法阅读,但是其中居然有一些羊皮,里面写了字。 朱元璋仔细阅读,随后大发雷霆,将这一包东西扔在了地上。 “刘伯温!刘伯温!朕真恨你啊!为什么你连死了都要如此折磨朕!” 所有的羊皮都写着刘伯温的生平,最后一句则写着: “皇上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大明江山如此稳固,又岂是一本书能颠覆的。” …… 与此同时,东宫中,朱雄英在书架上翻出了几本书,翻了几页也看不懂,随后奶声奶气地喊着。 “爹爹,这书页为什么比其他的厚啊?” 朱标看了一眼,是刘伯温送给他的大婚礼物,他已经翻阅了数遍,便也没放在心上。 “可能是用的纸张不一样吧,先放在那里吧……” 第111章 不管干啥,就是不去! “启禀陛下,有探子禀报,太原那边……出了点问题。” 朱元璋连头都没抬,对他而言,蒋瓛的出了点问题就是问题不大。 “太原?那不是老三待着的地方么,能发生什么事?” 蒋瓛面露难色。 “其实就是晋王殿下,他在当地素有残暴之名,听说还鞭打过厨师,甚至……甚至有将人五马分尸,还让人来围观。” “混账!”朱元璋一拍桌子,显然是暴怒了。 “这个臭小子跟谁学的?居然开始弄这些东西,他就不知道得民心难,失民心易吗?仗着自己是个藩王,大权在握,居然还敢鞭挞厨师,我看他是不想活了!朕派他们出去是为了给咱大明镇守门户,他居然敢如此肆意妄为!” “其实……不只是晋王殿下,听说秦王殿下所作所为也颇为过分,听说他无视皇上的旨意,在西安当地大兴土木,搜刮金银,甚至还对来王府求饶的人大打出手,听说……闹出了人命。”蒋瓛说道。 “混账!混账!都他娘的是一群混账啊!咱让他们去当藩王,去当地给咱大明镇守疆土,他们就是这样当差的?咱不求他们有功,最起码要无过啊!他们竟敢如此肆意妄为?老四呢?燕王朱棣怎么样?” “燕王殿下倒是一举一动颇为正常,也无盘剥百姓之举动。每日在府中读书学习兵法,而且听说还打退了几次蒙古人的小型进攻。” 朱元璋点了点头,自己这帮儿子总有一个让自己放心的,这朱棣倒还有自己年轻时的几分样子,应该算自己这几个儿子里为数不多的可造之材。 “皇上,你看这事怎么办?” 蒋瓛能当锦衣卫都指挥使,自然不是笨人。对朱元璋这几个儿子的惩罚,自然得让朱元璋自己来,旁人哪有资格处置。 “朕一会写几封信,你派人秘密地送到各地藩王处,好好敲打敲打这帮臭小子。让他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别以后再给朕惹出一些更大的麻烦。” 蒋瓛抬起了头。 “那用不用派人去审查?毕竟,写信是写信,一些具体的事宜和藩王们的罪责还尚未可知,而且如果派人去当地敲打,没准他们会收敛一些。” 朱元璋摇了摇头,“派谁去?这几个臭小子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也就是怕咱和皇后,总不能我们亲自去查他们的罪行吧?他们现在犯得这点小错,还用不着咱和皇后亲自去收拾他们!要是派别人去调查和劝诫,根本就治不住这几个臭小子,派去也没用。” “陛下,您可能还忘了一个人,这个人的分量同样很重,也能压得住这些藩王们。”蒋瓛突然开口。 朱元璋也意识到了什么。 “你说的莫非是太子……” “太子是您的长子,各位藩王的大哥,自古父兄皆为大,更何况这些藩王几乎都是太子一直照顾教导的,相信他们对于太子殿下绝对不敢隐瞒和造次。而太子殿下去视察,也可以好好敲打敲打他们。”蒋瓛分析得很有道理。 “听起来确实有几分道理,但是太子已经在朝堂上说卸任养病,咱也允准了,这时候怎么派他去啊,怕是有些不近人情,朕怕支使不动他啊。” 其实朱元璋没有全说实话,他不只是觉得不近人情,更重要的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毕竟之前和朱标弄得并不算开心,朱标请求卸任他也答应了,这时候要人家出去视察藩王,自己确实有点抹不开面子。 “皇上不必担心,臣去和太子殿下说就是了,毕竟太子殿下养病期间,多出去走走散心也是好事。而且他们兄弟情深,不必说什么视察过失,直接让太子殿下去看望兄弟们,一叙兄弟之情不就好了?” 朱元璋非常满意蒋瓛的说法,连连点头。 “这个办法好!那你马上去东宫找一下太子说说,让他去看望他几个弟弟,就当散心了,咱也给这几个家伙写信,让他们看着办!” “依臣愚见,皇上还是不要提太子殿下前去视察的事情了。”蒋瓛沉声回应道。 “怎么说?” “自古以来,应付检查都会把表面功夫做足了,皇上这几封信写完,藩王们肯定收敛自己的言行。如此一来,太子殿下这一趟必定看不到什么问题,看到的都是藩王们规规矩矩的样子,所以臣觉得,您还是写好了信,让太子殿下带过去比较好。” 朱元璋真的是越来越觉得蒋瓛真是个人才了。 “行,那咱就先写信,然后写好了你带给太子。” 朱元璋泼墨挥毫,不到半个时辰就写了几封信。老父亲给儿子写信自然不会像给大臣批复一样文绉绉的。写给朱樉朱棡的信,朱元璋将这二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最后好生劝诫了一番。写给朱棣的信,朱元璋先表扬了他一番,然后也说了北平的重要性,最后也敲打了他两句。至于其他的藩王,鉴于他们现在还没有什么明显的罪行,朱元璋只是嘘寒问暖外加敲打劝诫几句,写好了几封信之后,朱元璋交给了蒋瓛。 “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你可要说动太子,让他愿意去办这趟苦差。” 蒋瓛微微一笑。 “皇上放心吧,太子殿下一直以宽仁闻名,对待兄弟更是情深义重,我一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太子殿下愿意替皇上分忧。” 朱元璋叹了口气。 “如果真能这样那就最好了,咱只是担心这臭小子还在生咱的气,毕竟他也是咱的儿子,有时候还是挺像咱的,就连犟这一点也不例外。” 蒋瓛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去。” 蒋瓛带着一兜子书信来到了太子东宫,朱标一家很巧的正在用膳,一看蒋瓛来了,朱标连忙露出笑脸迎接。 “这不是蒋瓛大人么,怎么今天这么有空,来我这东宫了?难道是我也犯了什么法,还得你这锦衣卫都指挥使亲自拿我?” 蒋瓛露出尴尬之色。 “太子殿下说笑了,您哪能犯什么法啊,我只是来拜访您的。” 朱标轻笑一声。 “哦,不是来逮捕我的就成,那您看这也到饭点了,要不然你也在这吃一口?” 蒋瓛连连摆手,随后从怀中掏出书信。 “在下岂敢?只是奉皇上旨意,来给太子殿下带个话,希望您能去……” 朱标将一颗辣子鸡丁扔进口中。 “不去!” “可是在下还没说完呢,皇上是希望您……” “不管干啥,就是不去!” 蒋瓛:“……” 第112章 大哥驾到 蒋瓛和太子朱标打的交道并不多,最起码和自己的前任毛骧是没法比,他多数时候都是听人家说,朱标宽厚仁德,多智机敏,是个相当不错的太子,和朱元璋两种类型。但是今天,蒋瓛就想问问传这话的人,人家是爷俩,能不像么? “太子殿下,您要不要等我说完再拒绝啊?” 朱标喝了一口茶。 “哦,那你说吧。” 蒋瓛顿了顿,随后整理了一下思路。 “您知道,各位藩王,各位殿下已经离开应天已久,多数消息只能从折子上看,但是折子这东西不能全信,皇上最近就收到几封折子,说秦王晋王殿下犯了何种过错,气得几天睡不好。皇上本来想把他们召回,但是怕皇家之事被外人得知,有损皇室体面,但是皇上也想知道事实究竟是什么样的。皇上他老人家本来想亲自去看看,但是年岁已大了,不方便啊。如果派其他官员去性质就不一样了,所以下官才来问问太子殿下有没有兴趣出去看看。” 朱标舀了一勺玉米做的甜品,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完全没兴趣。” “为什么啊?那可是您的亲兄弟啊,离开应天已久,您就不想他们,不担心他们?不想见见他们?”蒋瓛不解地问道。 “见啥?人家一个个的,过得比我还滋润,要不是犯了错,皇上会想让我去视察么?别说什么父子情深,兄友弟恭,颇为想念,这种体面话了,这又没有外人,不就是他们又干了什么混账事,把皇上气到了,就想让我去看看有没有这事儿,怕别人去了也镇不住他们。” 朱标一副完全看穿的样子,傻眼的就只剩下了蒋瓛一个。之前听说朱标聪明,还师从刘伯温,懂得看透人心,也能算上几卦。今天一看,这全都是谣言啊,这哪是聪明啊,这简直就是多智而近妖了好吗?还算上几卦,这家伙怎么都像能窥探天机了…… “咳咳咳……太子殿下要是这么想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不过皇上确实很关心各地的藩王,还是希望太子殿下能愿意去这一趟,为皇上分忧啊!” 朱标叹了口气,随后指着这宫殿。 “蒋大人啊,您觉得我这东宫怎么样?” 蒋瓛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顺着他说。 “自然是金碧辉煌,气派非凡。” “那你觉得我的爱人和孩子怎么样?” “额……太子妃和侧妃自然样貌过人,蕙质兰心。太孙们也都聪慧非凡。” “那你觉得我这伙食和日子怎么样?” “太子东宫的伙食自然是山珍海味,珍馐美味,生活也是颇为滋润……” 朱标摊了摊手,一脸不理解。 “那我这老婆孩子热炕头都是顶配了,我为啥还要出差呢?尤其是我现在已经卸任了,在家休养。出差没补助就算了,车马还慢,一不小心还容易得个啥风寒风热的,我为啥不选择在家呆着,读读书,钓钓鱼,好好享受生活,偏要出去吃这个苦头呢?” “这……自然是为了给皇上分忧了……” 蒋瓛也一时语塞,他觉得自己应该还算能说会道,算个人精,但是在朱标面前完全不够看啊,这位太子殿下完全是千年老妖级别的好不好? “已经给皇上分了快二十年了,不差这一次了。蒋大人,我觉得您应该回去了,毕竟,皇上那边还等着您回话呢,您还是想想怎么跟他说吧!” 蒋瓛的表情跟吃了苍蝇差不多,他本以为这件差事非常容易,结果居然是地狱级难度,只好起身准备离开。 “打扰太子殿下了。” “哎,等等,你的书信别忘了,我去,怎么这么厚一摞!” 蒋瓛接过书信。 “皇上给了每位藩王都写了书信。” 朱标瞪大了眼睛。 “所以你们居然想让我当信使,每个藩王那儿都转一圈?把我当成廉价劳动力了?” 蒋瓛急忙摆手。 “不不不!主要的还是秦王晋王和燕王,其他人那儿可以不去。主要是听说秦王和晋王犯了些错,燕王是有功,皇上写的应该是褒奖的。” 朱标紧咬着嘴唇,陷入了思考。而蒋瓛已经将信放在了胸前,准备离开。 “太子殿下,臣告辞了。” “等等!这活儿我接了!”朱标开口。 蒋瓛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没料到朱标的态度会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此时居然有些不可置信。 “别想太多,我不是给你面子,我只是想去见见这几个家伙了。” 蒋瓛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给秦王晋王和燕王的信留在这吧,剩下的找时间发给各地藩王就行了。” 蒋瓛连忙照做,然后欢天喜地地回去找朱元璋复命了。 蒋瓛走后,常青儿凑了过来。 “标哥哥,你不是决定不去么?为什么这次又要去了?” 朱标叹了口气。 “别人都好说,老三可不行,他可是我的一条臂膀。更何况,还有老四……” “老四?” 朱标没有说话,但是他心里最明白,天下间唯一最有动机和能力和他对抗的,只有朱棣。虽然这小子现在还没显露出野心,但是他一旦上位,倒霉的只会是自己一家,自己这懒偷的也够久了,也得出山敲打敲打这帮人了,要不然他们都要忘了,大明还有个皇太子。 “我准备准备,过几天就要出门了……” 听完蒋瓛禀报的朱元璋也露出了笑容,看来重要时候,自己家的老大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啊。其实朱棣表现得越好,朱元璋反倒有些隐隐不安,他当然不是替自己和大明不安,而是替朱标不安。他们父子俩闹归闹,在他看来,大明江山现在的继承人,有且只有一个,只能是朱标。倒不能说他是偏心,只是无论资历名望,能力心性,其他的人都差太多了。 好吧,可能他也确实有点偏心。 “皇上,要不要派人保护太子?” 朱元璋摇了摇头。 “不用,他自己会搞定的,你不会以为他这么多年没有自己的势力吧?” 三天后,朱标坐着改良后的马车,身后跟着一队训练有素的人员,为首的自然是李三思。 “殿下,咱们先去哪?” 朱标摩挲着手中的信件,却没有拆开。 “先去太原!” 太原,老三晋王朱棡的封地。 第113章 大明厨师,也是个高危职业 经过几天舟车劳顿,朱标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太原的晋王府。朱标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忍不住抱怨道。 “就算马车经过改良,不那么颠簸了,走这么远的路也真的是要人老命啊!” 看来出差在什么时候都是个苦差事,除非公费报销…… “晋王府快到了吧,咱过去看看。” “就在前方,还挺气派的。”李三思说道。 朱标看着前方的宫殿,占地面积不小,修建的也挺气派。太原之前也做过许多朝代的国都,在人家皇宫遗址上修建的晋王府,自然也差不哪去。 “走,咱们去拜会拜会朱老三去。” 朱标一声招呼,几人便跟在他身后,走向晋王府。但是还没等朱标进府门,里面便传来了朱棡的声音。 “你个狗杂种!你到底说不说?” 几秒之后,便传来了一声惨叫,朱标听到这声音,已经猜到了什么。当他踏进晋王府,便看到朱棡浑身是血,手里还提着一颗人头,下面围观的不只是家丁随从,还有不少太原的老百姓,也难怪朱标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府门便大开,连一个看门的都没有,合着全去看热闹了。只可惜这一幕实在是有些口味太重,不少人都在一旁吐了出来。 “都看到了吧!这就是当探子奸细的下场!谁要是活得不耐烦了,可以来试试本王的刀快不快!” 朱棡此时宛若一个恶鬼,浑身鲜血淋漓,不少妇女和孩子都被吓得大哭,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老三!差不多可以了,别吓到人家孩子!”朱标冲着人群中的朱棡高声说道。 朱棡看到朱标就呆住了,然后几秒之后就是狂喜,兴奋地冲过来要抱着朱标。却被朱标一脸嫌弃地躲开了。 “停停停!你这一身血还抱啥啊,我可不想也沾一身。” 朱棡嘿嘿一笑,见到大哥太开心了,倒是让他忘乎所以了。 “大哥,你怎么来了?你看我这太高兴了,都忘了刚杀完人,这一身血确实不成体统。” 朱标叹了口气,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听别人说了再多也没有亲自见一面有冲击力,这朱棡的所作所为又岂是残暴二字能概括的,简直就是令人发指啊。 “老三啊,你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朱标看着瑟瑟发抖的人群,以及闹得一片狼藉的晋王府。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过吗?我倒是不觉得,咱父皇不是教导过嘛,不严厉不足以治国,我只不过是贯彻他老人家的治国理念。”朱棡嘿嘿一笑,要不是还沾了满身血,还真以为他是个听话的好儿子。 “我觉得你可能少听了几个字,咱父皇说的是法典不严厉不足以治国,不是让你杀人好不好?现在赶快把这帮围观群众放回去,把这收拾干净。” 朱棡点了点头,“确实该收拾干净,要不然怎么给大哥接风,这满身血气的,看着也吃不下去饭。” 朱标:“……” 朱棡走到了人群中央,拍了拍手。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今天只是个警告,今后谁要是敢作奸犯科,落到我手里的,下场可要比今天还要惨!都给咱记好了,行了,滚吧!” 朱棡的话有如赦令,围观群众们纷纷抱起孩子逃走,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要不是刀架在脖子上,这晋王府谁愿意来啊? “大哥,你等等我,我去梳洗一番,换件衣裳,然后给你接风洗尘。”只有面对着自己大哥,朱棡才露出会心的笑容。 “去吧!” 朱标也没有多说些什么,毕竟教训弟弟也不能在人前,还是兄弟二人吃饭时候再提点一下比较好,毕竟,谁都要面子。 不多时候,朱棡梳洗完毕,也换了一身新衣服,这时宴席也摆好了,兄弟二人落座,朱棡先敬朱标一杯酒。 “大哥,您远道而来,我都没得到消息,要不然肯定好好准备一番,今天倒是寒酸点,您凑合用。” 朱标无语地看着这满桌珍馐,这要是也算寒酸,那御膳也就是和萝卜白菜一个级别的了。 “来,大哥,我们再干一杯,祝父皇母后在应天平安康乐,长命百岁!” 朱棡其实是一个比较耿直的人,没有太多花花心思,属于有话直说的类型,这也是朱标相信他的原因之一。 “老三呐,你到底为什么搞这么大动静?还来了一出亲自斩首吓唬人,这帮人犯了什么事了,值得你费这么大劲?我可听说你还玩了什么五马分尸,这传出去可不太好听啊!” 朱标呷了一口酒,开始敲打朱棡,而朱棡也是一脸为难,只好一口饮尽杯中酒。 “大哥,你知道,这太原是军事重地,也算咱大明的门户,形势错综复杂。我刚来的时候还没觉得,后来总有蒙古人的小股骑兵骚扰,每次都让我们的反应慢了一拍。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后来经过手下的人去查,才发现这太原有蒙古人的探子,而且数量还不少!” 朱标也颇为震惊,瞪大了眼睛。 “你确定?” 朱棡重重地一拍桌子。 “大哥,我虽然脾气暴躁,但绝对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这太原城中的奸细实在太多,要不然我也不会选择这么偏激的方式。” “但是长此以往会失去民心啊,父皇那边已经有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了,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跑这一趟。”朱标无奈苦笑。 “哪个狗日的打老子小报告?”朱棡气得咬牙切齿。 “行了行了,你也不用这么生气,老哥给你出个法子。我回应天给你调点锦衣卫来。这帮人打探情报,抓人破案都是一等一的,有了他们帮忙相信奸细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决。等你再抓了奸细也别搞什么酷刑伺候,直接交给锦衣卫带回应天审问,也容易从他们口中撬出点信息,不比你现在大开杀戒有用得多?” 朱棡的眼睛一亮。 “还是大哥有办法,那就按大哥说的办!来,你尝尝这菜怎么样?” 尝了一口菜之后,朱棡突然吐了出来,满脸写着不高兴,冲下人大吼道。 “今天这芫爆散丹是谁炒的?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身着厨师服的小老头跑了过来,颤颤巍巍地回答。 “禀晋王,是……是我炒的……” 朱棡冷哼一声。 “打八十板子和八十鞭子你选一个吧,这菜炒得淡了,不合我的口味!” 厨师满脸写着绝望,他这岁数,不管选哪个都是个死啊! 这时候朱标突然一拍桌子。 “你小子!差不多得了!” 第114章 这封才是给你的 朱标的突然爆发,将朱棡也吓了一跳。 “大哥……” “老三啊,对人不要太苛刻,尤其是对厨师和负责茶水的人。我知道你脾气暴躁,但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一道菜炒咸炒淡了就要人家的命,那以后厨师要是给你下毒怎么办?” 朱棡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是还是嘴硬。 “他们敢?” “咱爹几十年没换过厨子,那徐兴祖啥手艺你还不知道?咱爹那臭脾气,人家大臣上奏折字写得太多了都要挨顿揍,这徐兴祖炒菜炒得这么难吃,还能得到赏赐,不就是因为他对咱爹忠心耿耿么?” 朱棡叹了口气。 “大哥,可是这和应天不一样,东西吃不惯啊,你也知道我除了爱好打仗,再就是爱好吃了。这吃不到好吃的我也闹心啊!” 朱标拍了拍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来到了二人面前。 “这是我从应天带来的厨子,给你留在这,我之前的那些菜他都会,你可不准再为难厨子了!” 朱棡嘿嘿一笑,这么多年了,自己大哥还是那么了解他们,所以哪怕受了朱标训斥,他也没有不服。这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法用得确实好啊。 “行了,咱家老头子给你写了封信,自己看看吧!” 朱标从怀中掏出信件,朱棡一听是朱元璋带来的,立马拆开阅读,可是越读,脸色越难看。毕竟朱元璋写给他的这封信,前两页可都是骂人的话……只有最后一张写的就是他虐待厨子这件事,写得和朱标所说的几乎无二,都是说厨师掌管饮食,若随意处罚,恐其下毒。然后拿出徐兴祖举了个例子。 “大哥,你是不是看过父皇的信了,你说的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朱标轻蔑地撇了撇嘴。 “咱父皇的信还用看么?用耳根子想都知道,前面都是骂人的,后面就是苦口婆心地劝你,希望你引以为戒,也许还拿自己举个例子,让你学学他!” 朱棡竖起了大拇指。 “大哥!准!” “行了,那你决定怎么办啊?” 朱棡沉思片刻。 “那就只能多加改之了,按照父皇和大哥的期望,做一个对大明有用的藩王。”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三啊,太重的话我也不说了,就有一点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手足,你可得争点气,别丢份。你大哥现在可不好说了,万一以后失了势,还得你为我撑腰啊,我现在已经在家修养好久了,和咱爹闹得也有些不愉快。万一哪天,他……” 朱棡站起了起来,一拍胸脯。 “大哥你放心,只要有我老三在,就绝对不会有那一天,大明的太子只有一个,我们的大哥也只有一个,除了你,我朱棡谁也不认!” 朱标感动得都快哭了。 “好兄弟,大哥这么多年没白疼你!来!干!” 朱棡一口气喝光了杯中酒,然后看向朱标。 “大哥,那关于父皇这边……” “你放心吧!只要大哥一日没倒台,大哥指定护着你,老头子那边,交给我去说!不过你小子可要长个记性,不能再胡作非为了!”朱标此时也开始豪气干云。 “哈哈哈哈哈哈!好!果然还是得跟着大哥混呐!来来来,我们兄弟俩今日不醉不归!” …… 朱标只在太原待了一天,便急着走。嘴上说还要去看看其他人,其实更重要的还是,他怕再待下去,容易被朱棡灌得走不动。朱棡也没有失礼,学着古人给大哥来了个十八里长亭相送,依依不舍。 随后,朱标的车队便向着西安出发。 陕西,朱标可不是第一次来了。上一次是商州救济灾民,他只能隐瞒身份,化身黄大人。而这一次,他必须得以太子的身份出行。毕竟这次的目标,是自己家最混蛋的一个弟弟——秦王朱樉。 刚到西安的秦王府旁边,朱标便被震惊到了。这秦王府的建筑和构造,简直比起应天皇宫也不遑多让。当初几个皇子就藩,宫殿都是朱元璋给修建的,目的就是不委屈他们。但是看现在的秦王府,何止是不委屈,简直就是享乐主义了。水榭歌台,高楼长亭,在府中还有一个人工修建的湖泊,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一时间竟让人忘了自己是身处西北还是身处苏杭。 “就算西安之前是历朝国都,这也有点太夸张了吧!我记得他们俸禄可没这么多啊,老二这小子,到底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带着震惊,朱标走进了秦王府。一进门,便看到了两个下人在府中搏斗,而且不只是拳脚相向,点到即止,这二人身上都流着血,已然重伤。眼中的杀意,也只是以命相搏才会显露出来。远处的楼台上,一人怀抱着一名身段婀娜的女子,连连叫好。 “用点力啊!没吃饭么?可别忘了,你们两个今天就只能活一个!” 那人不是朱樉还会是谁?朱标走到院中,一个眼神,李三思等人便将这正在生死相博的二人拉开。朱樉也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来打扰他的“雅兴”,正要发怒,却揉了揉眼睛,随即笑道。 “哎呀!我当是谁啊?原来是大哥,到底什么风把你从应天吹到这来了?” 朱标也十分客气。 “老二啊,咱也是好久不见了,你在西安的日子可过得挺滋润的啊,居然开始玩起这种东西了。” 朱樉带着笑容来到了朱标的面前。 “我在这就藩,除了镇守西安,也没什么太大的事,当然得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了。我这闲人一个,当然比不得大哥整日在朝廷中,日理万机。不知道大哥这次来有什么指示?” 朱标笑笑,“其实也没什么指示,就是你父皇想你了,但是走不开,所以托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朱樉的脸上一闪而过喜悦的神情。 “害,这点小事还犯得着大哥亲自跑一趟么?让人传个信,我回应天拜见父皇和母后便是了。” “怎么?到你这里连顿饭也不管?”朱标打了个哈哈。 “来人!设宴!” 酒桌上,朱樉依旧让刚才身边的女子作陪,朱标好像认得,此人不是朱樉的正妻,而是侧妃,应该是邓愈的女儿。而且他要没记错的话,应该不是什么正面人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兄弟俩寒暄一阵,喝了几杯,朱樉才切入正题。 “老大,说真的,你这次来到底是为啥?” 朱标从怀中掏出朱元璋给的信件。 “你自己看看吧!” 朱樉读完,神色大喜。 “这么说爹对我很满意,还要嘉奖我?” 朱标有些疑惑,随即拿起信件看了看。 “不可能啊,怎么还会嘉奖?哦,对不起,刚才那封是给老四的,这封才是给你的。” 朱樉:“……” 第115章 赵敏的原型 朱元璋写给朱樉的信,只能说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全是骂人的话。咱洪武皇帝,把自己一生所累积的脏话都骂完了,足足骂了三页纸,第四页是对朱樉的警告,直到第五页才是独属于老父亲的苦口婆心。朱樉往下看脸色就越难看,直到最后才讪讪地问着朱标。 “怎么说?父皇这是要你来拿我?回应天接受审查?” 朱标呷了一口茶,轻笑道。 “你也太瞧不起我了,拿你回应天复命还用我这个太子亲自来?随便派两个锦衣卫就把你锁拿回去了好吗?既然老头子派我来,那肯定是有说法的啊!” 朱樉此时属于被人捏住了把柄,自然态度好了许多。 “大哥啊!你是了解我的。我这守着西安,这也是为咱大明守着边疆,虽说平时也有不检点的地方,但是大错咱肯定没犯过啊!” 朱标盯着一脸讨好的朱樉。 “大错没犯过?你确定?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这秦王府是西安皇宫遗址上重新修建的吧,但是这遗址上会有舞榭歌台还有这么大的一个湖么?你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这王府可都要比皇宫还华丽了。就凭你这些俸禄怕是不够吧?别告诉我你没拿过西安老百姓的一文钱!” 朱樉摸了摸鼻子,声音减小了几分。 “那藩王的事儿,能叫拿么?那是西安老百姓自愿奉献,我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朱标真的是王八办走读——憋(鳖)不住笑(校)了。这一句自愿奉献,那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来啊! “行,回头我派人去民间查查,听听老百姓的口风,看看他们是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朱樉:“大可不必!我承认他们有一些是非自愿。” “只有一些么?只是非自愿?就没有些许威逼利诱?” “有……” 朱标捅了捅朱樉的胳膊,将他拉到一旁,然后指着一边的邓氏。 “我要是没记错,这应该是你的侧妃邓氏吧,那你的正妃呢?好像是王保保的妹妹吧,应该叫什么观音奴吧,本名应该叫敏敏帖木儿,怎么不见她啊?” 朱标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毕竟这可是王保保的妹妹,赵敏的原型啊,出了名的美女,没想到就便宜了朱樉这个群混小子,而且人家还不珍惜。 一提到这个正妃,朱樉就满脸不高兴。 “那叫什么正妃?别人不知道老大你还不知道么?那就是老头子为了收买王保保的人心,安排的我俩联姻。我和她根本没什么感情,现在她哥哥也死了,更不用演戏给老头子看了,实话实说,我烦她还来不及呢!” 这次换成朱标傻眼了,人家大小也是个北元郡主,听说也颇有见识,人长得也相当不错,号称大元第一美女,没想到在朱樉这儿,倒成了被嫌弃的对象。 “人家不是知书达理,而且还貌若天仙么?老话说得好,没有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啊!” 朱樉摇了摇头,一提起这女人他就闹心。 “那蛮子家的闺女终归还是蛮子,不懂得温柔,也不懂得侍候我,连床上都不情不愿,你还指望她平时能顺着我?要我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初老头子要招揽王保保的时候,她还有点用,现在啊,她可就成了没人管的杂草了,连老头子都不过问了,我当然更不愿意管了。只要饿不死就行,毕竟是老头子赐婚,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你觉得老头子能允许一个蒙汉混血的儿子,继承秦王爵位么?” 朱樉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说得朱标也无言以对。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两口子的事情,他这一个当大哥的怎么掺和,总不能跟朱元璋打小报告说老二夫妻生活不协调吧…… “罢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尽量别太委屈她,好好待她,毕竟名义上还是你的正妻,也算是你的脸面,这要是传出去了,你脸上也不光彩。” 朱樉瞥了他一眼。 “老大,你不会是想跟老头子打小报告吧?你在我这见到的这些事情跟老头子一说,他肯定会怪罪于我,但是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地道。” 朱标哈哈大笑。 “老二啊老二,你也就这点出息了,想惩治你还用跟老头子打报告?就你现在干的这点破事,我以太子和大哥的身份,拿了你送回应天,咱爹都说不了什么?我要是真想办了你还用这么费劲?好赖不计我是你大哥,只要你小子收敛些,别再横征暴敛,草菅人命,干那些缺德行为,你大哥我肯定会帮你说几句好话。” 朱樉一听这话便大喜过望。 “老大,这可是你说的啊!你是大哥,你可得替你弟弟兜着点。要不然你这大哥就白当了。不过咱爹这次都写信了,说明他也知道我犯的过错了,你说我用不用回应天跟他谢罪啊?咱爹的脾气我知道,主动请罪还能受处罚轻一点。” 朱标摇摇头,“算了,这次就算了,以后你回应天的机会有的是,到时候再好生跟父皇母后道个歉,赔个罪,说点好话,咱爹那性子,应该不会太难为你。” 朱樉满脸堆笑。 “那还得劳烦大哥替我美言几句。” 朱标点了点头,随即用力地拍了拍朱樉的肩膀。 “老二啊老二!你以后可得好自为之啊!我能保得了你一时,我可保不了你一世!” 朱樉点头如捣蒜。 “放心吧大哥,我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当好这个秦王,给咱大明站好岗!” 朱标没有再多言,也没有在西安停留,就算朱樉再三挽留,他也是当日启程,朱樉目送着他越走越远,眼神也从最初的恭敬和善变成了满满的怨恨和嫉妒。 “老大啊老大,总有一天我要站在你头上!我要把我这些年受的委屈都找回来,我要让你知道,我朱樉比你朱标强的多!我要让老头子他们都知道,这么多年,是他们看走眼了!哼,老大!” 对于这些,朱标自然不知道,他的目的地直指北平,准备去看他亲爱的四弟。 “永乐大帝朱老四,你大哥要来咯!还不快来迎接!” 第116章 帝王之相 来到了北平的燕王府,朱标这次终于可以笑着点头了。燕王府的前身当然是元朝皇宫,不过只是修补了一下,没有额外扩建的地方。一进院,便看到了手持柄木刀的朱棣对上了四个随从,随从们虽然没有穿盔甲,但是手中木刀木盾牌都备齐了,随着一声呐喊,四个人齐齐冲向了朱棣,但是朱棣没有慌乱,提腿便踢,先将一人踹开,然后躲着其他三人的攻势,抓起一人的胳臂,一个过肩摔,那人便在地上动弹不得,形势便成了二对一。 那二名随从也不是新兵蛋子,很显然也是打过仗的老兵,二人互相递了个眼神,便举起木刀,一个攻朱棣左侧一人攻朱棣右侧。朱棣在二人夹攻之下也有些狼狈,只能闪躲。但是朱棣的武力也不是吹出来的,他看准空档,先一脚别住一人,让他一个踉跄,随后抽身一刀砍在了另一人的后背上,虽然是木刀,但是朱棣下手自然不轻,那人顿时倒地。最后朱棣又将刀架在最后一人的脖颈之上,至此,朱棣以一对四,完胜! “好!好!好!早就听说燕王武艺非凡,习得众家之长处,刀兵拳脚样样精通,甚至不逊色于一些统兵的将领,今日得此一见,属实是大开眼界了!” 朱标拍着巴掌走到了众人的身边,朱棣看到他自然是满脸惊喜。 “大哥!你怎么来了?” “父皇让我来看看你们,正好路过北平,正好想念我的四弟了,这不就来看看么,不过不知道四弟欢不欢迎。”朱标笑着调侃几句。 朱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道。 “大哥还是这般会开玩笑,要是早知道你会来,我便带人去迎接你了,我也时常想念父皇母后和大哥,只是职责所在,没有旨意不能随意离开封地,要不然早就回应天去看望你们了。来人啊!快设宴,我要同大哥喝几杯。” 朱标很想说,如果可以就别喝了,但是也不好拂了朱棣的面子,只好落座。 饭桌上,未来的徐皇后徐妙云亲自给朱标斟酒,倒是让朱标特别满意。 “四弟和妙云还真的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这门亲事说得好啊!” 徐妙云脸上飞过一抹羞红。 “太子殿下笑话了,我哪里比得上太子妃贤良淑德,知书达理。乃是天下女子的楷模。” 朱标心中掠过一丝尴尬:贤良淑德,知书达理,天下女子楷模……这真的是在形容我家青儿么,怎么感觉有点不沾边啊…… 但是表面工作还是要做足的,朱标笑着看向徐妙云。 “哪里哪里……弟妹真的是谦虚了,今日只叙兄弟情谊,不谈国事,弟妹就叫大哥好了。” “是,大哥。” 其实朱标也见过小时候的徐妙云,只不过那时候,朱棣和徐妙云都还小。今天来一看,这朱棣和徐妙云的感情果然很好,最起码没像朱樉一样,来个侧妃上位。 “对了,妙云,你家父亲呢?这一晃多年不见了,我也挺想念他的,怎么不叫来一起?”朱标这次倒不是客套话,他还确实有点想这位大明第一功臣了。 徐妙云微笑道,“已经托人去叫了,估计还得些时候。父亲如果知道大哥如此惦念,自然也深以为荣。” 朱标喝了口酒。 “可不止我惦念他,连我父皇也惦念他,没事老念叨着,要不是老四还需要人指导,就把徐大将军调回应天养老了。不过说到父皇,老四啊,这是咱爹写给你的信。” 朱标从怀中掏出信件递给朱棣,朱棣看着开封的信件。 “大哥,这……是您来时看的么?” “哦,你二哥拆错信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和他们不一样,咱爹给你写的是表扬信,不怕看!” 朱棣拿起信阅读起来,朱元璋对于朱棣的功劳给予了很大的肯定,嘱咐他跟徐达多学兵法,戒骄戒躁,日后必成大器,最后也只是提点了他几句,让他要注意蒙古人的偷袭。总的来说,就像朱标说的那样,这是一封表扬信。 “大哥,父皇和母后的身体还好吗?一切都好吗?我真的很想回去看看他们。” “一切都好,尤其是咱父皇,还能给你生皇弟呢,你说他身体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二人对视大笑。 “咱父皇身体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这也才有一个孩子,咱父皇都快有二十多个皇子公主了吧,真是不一般。” 朱标笑笑,“人家都说好皇帝皇子都特别多,咱父皇驱逐鞑虏,恢复河山,也算青史有名,可能就特别能生呗,不过我这侄子在哪了,让我看看。” 朱棣吩咐下人将长子抱过来,朱标看着这三两岁的孩童,胖乎乎的,虎头虎脑,也是非常可爱。 “多大了啊,叫什么名字?” “才不到两岁,按照族谱叫高炽,朱高炽,不知道大哥觉得怎么样?” 朱标逗弄着未来的洪熙皇帝,意味深长地笑笑。 “我曾经随刘伯温学习过相面,也粗略的懂一些,这孩子未来不一般啊,富贵非常,面相上说应该叫金鳞岂是池中物。” 朱棣并没有听说过这句话,挠了挠头。 “这卦象也太神秘了吧,大哥现在学得也开始卖关子了。” 朱标看了看天上的云彩,笑着说道。 “这云从龙,此时烟云缭绕,颇为不凡,我说啊,这孩子以后应该有帝王之相。” 朱棣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时间也好像突然暂停,兄弟二人沉默不语,直到朱高炽的一声啼哭才打破了僵局。 “大哥……大哥还真的是说笑了,大哥乃是太子,自然要继承皇位,而大哥膝下,雄英乃是长孙,要册封皇太孙,皇位又岂能落到他人头上。”朱棣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天下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也许也有意外,也许就是天注定嘛,又也许是你大哥这学了个半吊子,还没出师就出来给人家乱说一通。” “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二人又是很有默契的齐声大笑。 “徐达大将军来了!”下人通报着。 “来吧,陪我徐叔,陪你老丈人喝两杯吧!” 朱棣点点头。 “今日是在北平,我为大哥接风,徐大将军作陪。他日回到应天,一定要拜会父皇母后,到时候,可就得大哥设宴为我们接风了,届时,可要多饮几杯了!” 朱标笑笑没说话,心中暗道。 希望到时候不是打回应天吧! 第117章 聊发少年狂 “哈哈哈哈哈哈!太子殿下,一别经年,不知太子殿下可好啊?皇上和皇后在应天又是否安好?” 洪亮而苍老的声音从燕王府外传来,朱标和朱棣相视一笑。人未到声先到,这老爷子,还挺有精气神。 一位须发皆白的壮硕老者从进了门,冲朱标拱了拱手。 “徐大将军不必如此,我们可是好多年没见了,我倒是有些想你了。”朱标也笑着拱了拱手。 “那就别叫徐大将军了,还是听你叫徐叔亲切。”徐达落座。 “哈哈哈哈哈哈!那侄儿就听我徐叔的话了啊,今日不谈国事,只叙亲戚之情。徐叔驻扎北平这么多年,不瞒你说,不只是我想你,应天城里还有人想你呢。” 朱标笑着看向他,徐达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你爹他,还好吗?” 作为朱元璋的首席大将,从小到大的发小,二人之间的感情绝对不是说说而已。朱元璋对每个人都留了心眼,尤其是武将,可唯独只有徐达,朱元璋从来没有猜疑过,只是放心地把兵权交给他。普天之下能得洪武皇帝这么信任的人,可没有第二个。 “我爹啊,吃得好睡得好,身体也是没话说,这不,前段日子还给我们添了个弟弟,您说他身体好不好。”朱标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徐达也放声大笑。 “要不说你爹是皇帝呢,这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光这身子骨和精气神就无人能及,这岁数了还子嗣不断,大哥果然是大哥啊,你娘和你岳父可还好?” “虽说身体赶不上我父皇,但是也没啥大问题。我娘还是老样子呗,没事和我爹吵吵闹闹,但是这两口子恩爱得很呢,至于我老丈人嘛,这不让他打仗可给他憋屈坏了,整天还老念叨着你呢,说你命好,一把岁数还能策马疆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三人笑得前仰后合,这常遇春常大将军的好战、好酒、好吹可是出了名的,这退休了还被监管着,也只好发发牢骚了。 “而且他还说啊,自己打仗打了这么多年,谁也不服,也就服您老人家。” 徐达抿了一口酒,陷入了回忆中。 “其实我和老常的本领不分上下,只不过我擅长坐镇中军,总览全局,大规模作战。而你岳父擅长的是小股士兵突袭,身先士卒,他的勇武除了张定边可无人能及,当年他们二人在武昌的那一战,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我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不是没遇到过武功高强之人,但是都不及他们二人,那一战,我愿称为世间武艺的巅峰对决。” “可惜啊,我那时候没得以一见。”不只是朱棣,连朱标也觉得颇为遗憾。 “不过我岳父现在也没事老去和张定边过过招,这两个人都是武痴,这么多年了,还那么在意胜负,只可惜一个出了家,一个养了老,怕是不复当年咯。算啦,不提这个,徐叔,您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 徐达一捋胡须。 “岁月不饶人啊,该服老了,我这当年背后中箭,后来生了一个疽,现在虽然不大,但是骑马射箭还是有影响,所以现在我都不亲自披挂上阵了,都是你弟弟亲自上阵。” “要不您这趟就跟我回应天休养吧,这北平的气候到底是不比应天那般宜人,回去您跟我爹他们老哥几个还能聚一起,心情也愉悦些嘛!” 朱标这话是发自肺腑的,徐达对于大明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这样的柱国大臣,就应当好生照料,颐养天年。但是徐达听了却连连摆手。 “不妨事不妨事!现在趁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就给大明多站几年岗,也好让老常多眼红几年,等到我们这帮人都退隐了,可就得靠你们了。” 朱标微微一笑,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我岳父自然是有人接班,蓝玉将军现在干得不错,未来肯定能挑大梁,您这不也是有人接班么,我四弟可是个全才,相信也从您身上学到不少了吧!” 徐达苦笑着,“还差得远呢,这小子武艺确实不错,临阵指挥也可以,但是就是经验不足,这武将本来就是越老越值钱,不是因为武力,而是因为丰富的经验。好的苗子还得靠战场来淬炼,我只能将我的经验多分享给他,能学得几成,那就得看他的悟性了。” 徐达此话颇有深意,一层说的是事实,那就是朱棣这碗水还浅着,还得多锻炼。至于另一层意思,就是通过贬低朱棣,来让朱标放下戒心。毕竟朱标也是徐达看着长大的,他的心性和城府,徐达都挺清楚的,还是给自己这个女婿留条后路吧。 “老四可是任重道远啊,徐达大将军可是大明第一战神,你可得多向他学学,未来咱的征北大将军,还得你来当。” 朱棣摩拳擦掌,“放心吧大哥,我绝对不给咱老朱家丢人,未来一定要打到斡难河畔,一定要学霍去病封狼居胥,打得蒙古人不敢再来犯!” 徐达笑着举起杯,“这大明第一战神我可真不敢当啊,毕竟你爹统兵打仗可是还要在我之上啊,当初我和老常都打不下来的仗,你爹去了,都没费多大劲就结束了。只要有他在,我可不敢自称什么大明第一战神。” 朱标哈哈大笑,“其实我岳父也是这么说的,他说这天下,论武艺只有张定边能与他一较高下,但是论及打仗他可能就要屈居第三了,您是第二,我父皇是第一,只有这两个人他绝对服气。” “那你呢?他给你个什么评价?” 朱标满脸无奈,扶着额头笑道。 “他说我不讲武德,光研究歪门邪道,不按套路出牌,是个鬼才。” “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把酒言欢,一直到天黑。朱标在北平也没住两天,毕竟朱元璋还在应天等着他的回话,万一给老朱惹急了,直接把他那两个不省心的儿子直接拿回应天咋整。还是快点回去禀报吧。 看着朱标车队渐行渐远,朱棣才开口问向徐达。 “您这次见到我大哥以为如何?” 徐达的眼睛微眯。 “人中龙凤啊,无论是这份气度还是心计都不亚于你爹,更是比你爹多了一份宽仁之心,他若是继位,必将大明推向巅峰。” 朱棣叹了口气,但却不是丧失了信心。 “那我也要多加磨砺了,总不能落后太多啊。” 乾坤未定,这天下属于谁还不好说呢。 第118章 朱重八,你差不多得了 朱标回到应天,第一件事并不是向朱元璋禀报,而是回家去找自己的家人去了。开玩笑,公务哪有家人重要? “来来来,雄英,允炆啊,这是你三叔叔和四叔叔送的礼物,喜不喜欢?” 两个孩子拿到了精美的礼物自然是十分开心。 “他二叔呢?你不是也去他去那了么,没给送点礼物?”常青儿问道,倒不是她贪图那点礼物,只是这毕竟是做叔叔的一点心意,人家都送他不送好像说不过去。 朱标从怀中掏出几根金条递给了她。 “老二那家伙能挑什么礼物?直接给折现了,我只好笑纳了。” 常青儿:“还真的很实用的礼物啊……” “好了,我要去奉天殿复命了,毕竟走了一趟,总要给皇上老爹回个话。” 常青儿有些紧张。 “你们这次不会又打起来吧?” 朱标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 “应该不会吧……不过也不好说,要是我一个时辰还没回来,你就去找母后,让她来奉天殿看看。” 常青儿点了点头,给朱标换好了衣服,最起码他现在还是太子,去见皇上还是要穿太子常服的。 朱标来到了奉天殿,朱元璋正在读奏折,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回来啦?这趟跑得怎么样?你这些弟弟们都干了什么,都跟咱一五一十地说吧。” “我最开始去的太原,想先去看看老三怎么样?”朱标回答道。 “然后呢,你看到什么了?” “老三拿着鬼头刀给人家斩首了,弄了一身血……” 啪! 朱元璋手中的御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你说啥?” 朱标连连摆手。 “您先别着急,这是有原因的,老三砍的是蒙古派来的探子,只是场面弄得不太好看,不过绝对不是滥杀无辜。我也说了他几句,让他注意影响,还派了几个人协助他,以后再抓到探子和奸细直接交给锦衣卫审问便是。” 朱元璋盯了他半晌才缓缓开口。 “那你以后能不能把话说完了,这把咱给吓的……” 朱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不是为了吊起您的胃口嘛,现在说书的和写小说的老用这种手法,博人眼球嘛!” “然后呢,然后你去老二那儿了吧,那混账在干嘛?” “他在和妃子看戏,他的问题就是太过偏爱侧妃邓氏,我已经说过他了,而且也不能再大兴土木了,劳民伤财,他就算有多少个妃子,睡觉也就需要那么大地方。” 朱标知道朱元璋的折子上已经把诸位皇子的罪行罗列出来了,所以也没对他说谎话,只是遮掩一下,还是可以的嘛。 “那混账要是能痛改前非,咱也就不追究了。最后你去老四那了?见到徐达了吧,他还好吧。” 朱标点点头。 “徐达大将军身体还算健壮,只是背上因为箭伤长了个疽,倒是不太严重。他也十分牵挂父皇和母后,我也说让他回应天来养老,可是他说,趁他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多为咱大明站几年岗。” 朱元璋忍不住笑了,一提起他的老伙计,他也颇为记挂。 “这老东西,人家都说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他可倒好,准备做咱大明的长城。” “只能说咱大明有这样的大臣,父皇您有这样的兄弟,确实是上天降福。徐达大将军的功绩确实无人能及。”朱标深谙拍马屁之道。 “那个……老四的儿子看了吗,怎么样?” “好!特别好!虎头虎脑,胖嘟嘟的,起了个名字叫朱高炽,您还别说,长得还挺像老四的。” 一提起孙子辈的,朱元璋就来了精神,拉着朱标聊起了一路上的见闻。朱标也侃侃而谈,一时间也忘了什么事。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转眼而过,朱元璋正和朱标吹嘘起自己的功绩。 “想当年,那老徐和老常打了两个月,愣是打不下来,然后灰溜溜地和咱禀报,你爹能惯着他们吗?直接就告诉他们,好好看,好好学。然后咱出马都没用上一个月,就给拿下了。咱也就是当了皇帝,咱告诉你,咱要是个武将,徐达常遇春也得靠边站……” 正当朱元璋吹嘘着,朱标听着津津有味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马皇后的声音。 “朱重八!你差不多得了!” 马皇后焦急地跑进殿内,却看到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朱标就坐在他旁边,父子二人都很震惊地看着她。马皇后乃何许人也,反应速度自然不是常人所能及的。立刻瞪着朱元璋说道。 “朱重八!这标儿好不容易回来,我这个当娘的还没看到呢,你就给他留在这了?你差不多得了!” 朱元璋嘿嘿一笑,随即看向朱标。 “害!原来如此,标儿啊,你回宫是不是还没去看你娘啊,这可不对啊,下次记得先去探望你娘,你看给她都急成啥样了,这都过来抢人了。行了,你们母子俩去唠吧,咱也得批折子了。” 朱标此时已经想到了什么,但是只能硬着头皮将这出戏演完。他来到马皇后的面前,一下抱住马皇后。 “娘啊,孩儿走了这么多天,真想您老人家,来,我们去您宫里慢慢唠。”随后二人便离开了奉天殿。 看着母慈子孝的美好画面,朱元璋也笑着点了点头。 “还得是咱这大儿子,行啊!” 出了奉天殿马皇后便问道。 “怎么回事?不是说你跟你爹又打起来了么?怎么还这么亲近?” 朱标有些无语。 “娘,青儿咋跟你说的?” “她就慌慌张张跑到我宫里,然后说不好啦不好啦,你又跟你父皇打起来了,我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啊。” 朱标扶着额头,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只是说有可能和我父皇吵起来,万一我一个时辰没回来,就让她去找您,让您来奉天殿看看。我这媳妇啊,还真的是,一孕傻三年……” 马秀英笑着摸了摸朱标的头。 “这话可不对,娘当初生你们兄弟几个,那得傻多少年?青儿她只是比较……单纯罢了。” “娘你确定她只是单纯么?真不是有点呆萌么?” “可能也有点,不过也挺可爱的嘛……” 第119章 爱妃,我们好日子到头了 锦衣卫的情报网比一般人想象中发达得多,而且还有很多上下级之间只是单线联系,这就代表了,如果他们一直在潜伏,可能除了自己的接头人和最高长官,无人能知道他们的身份。 长沙,街头有一家长明古玩店。店铺不大,也没摆出什么好东西,所以自然没什么生意。老板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每天白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躺在摇椅上喝茶,怀中还搂着一只黑猫。 每天日落时分,长明古玩店准时关门。这时候,老板便会警惕地看向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就在店内的一个青瓷花瓶底部摸索着什么。说来也怪,这家店开业至今,那花瓶一直在那,有无数人来看过,问过价,却从来没有人将其买走。 而今天古玩店老板从花瓶底部摸出了一张小纸条,看了之后整个人的脸色都已经变了,甚至开始发抖。 “这……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啊……这事儿,我可真做不了决策,只能汇报上级了。” 是的,这家古玩店是锦衣卫的情报中转站,至于为什么选择古玩店来做掩护嘛,可能是因为古玩店比较清闲,哪怕没什么生意也不会惹人怀疑。 言归正传,这纸条上的消息可真的是要人老命,作为长沙地区的锦衣卫统领,古玩店老板张彪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有独立决策权,但是这次这个烫手山芋他是真的没办法接过来,只好汇报给上级了。毕竟这个消息隐瞒也是死路一条,所以说还是让上面的大佬们做决策吧。 于是,这张纸条传到了湖南的锦衣卫统领手里,湖南的统领一边骂着张彪就会给自己找麻烦,一边将这个消息传到了西南地区的锦衣卫统领手里,但是很显然,这件事情也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处理的,所以最后这张纸条传到了蒋瓛手里,蒋瓛看了之后脸都快绿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夸这帮下属办事有方还是该骂他们蠢得要死。 走投无路的蒋瓛能怎么办?只好求见朱元璋了,让真正的大佬来做决策了。 “启禀皇上,微臣有一条消息……但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朱元璋看着这个手下,竟觉得有点陌生。 “蒋瓛啊蒋瓛,这话是你该说的么?你小子从来都是雷厉风行,天不怕地不怕,今天怎么也吞吞吐吐起来了?” 蒋瓛苦笑着,“不是微臣婆婆妈妈,实在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啊,非臣下所能决断,但是又不能欺瞒皇上……” 朱元璋放下了手中的笔,蒋瓛这关子卖的,连他也觉得挺好奇的。 “你小子还有怕的时候?连一品的文武大臣都吓不住你,什么消息能让你如此惶恐,但说无妨,天塌了,朕给你兜着!” “是……是您的皇子。” 朱元璋这下有些坐不住了。 “皇子?几皇子?是老二又荒淫无道了还是老三又滥杀无辜了?难道是老五?听说这家伙最近挺不老实的,是不是他又犯了什么错?” 蒋瓛咽了口口水。 “其实比您想得还要再严重一点……” 朱元璋直接起身,满脸疑惑。 “难道说是有人要造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咱还活得好好的,借他们几个胆子也绝对不敢!他们就算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啊!也就太子有点希望,但是他也犯不着造反啊,真想当皇上跟咱说一声咱提前退休几年不就成了吗?难道是老四?这小子可挺像咱的啊,胆子不小,不过他现在也不够格啊……” 蒋瓛实在是不知道这些话是不是自己该听的。 “你快说啊!你小子是不是要急死朕!” 蒋瓛深吸一口气。 “据可靠情报,八皇子潭王朱梓的妻兄於琥和已经过世的岳父於显与胡惟庸有过往来,而且还颇为密切。” 蒋瓛没想到,朱元璋听了反倒长舒一口气。 “就这事?那他大舅哥跟胡惟庸有来往就抓他大舅哥呗,该杀就杀了,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咱还以为那几个兔崽子要造反了呢!” “可是,如果惩办於显,那潭王妃也跑不了啊,这潭王恐怕也会被连累。这事儿我们都怕办不好,所以特意来问皇上的旨意。” 蒋瓛心中暗道:这是您老人家的儿子和儿媳妇,您不开口,我们哪里敢上手。 “无妨!先将於显拘捕,看看那於显到底是不是真的与胡惟庸往来甚密,有不可告人之事。之前胡惟庸一案因为牵连者过多,已经惹起众怒,所以以后尽量别那么偏激,只要不是有所图谋,来往甚密,都可以从轻发落嘛!” 朱元璋此时也看开了,毕竟已经死了一个毛骧,胡惟庸一案的大鱼也都被一网打尽,剩了一些小虾米,该放就放吧! “可是皇上,我怕调查於显会让潭王多想。而且,如果於显真的有罪,那潭王妃该如何处置?” 朱元璋笑笑。 “女人如衣服啊,倘若於家真的跟胡惟庸有勾结,就看梓儿的意思了,他若想留这个王妃,咱就可以放她一马,他若不想要,咱也可以为他另寻一个王妃。不过你的情报可说了潭王和胡惟庸有何瓜葛么?” “那自然是不可能,毕竟胡惟庸伏法的时候,潭王还没就藩呢,无论怎样,肯定扯不到潭王的身上就是了。”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去办吧,於显那边派人去查探,若是有罪就定罪,若是无罪也别难为人家。至于潭王那边嘛,你亲自去一趟吧,好生抚慰两句,然后不行就召他入宫,回来看看爹娘,也省得他多想。” 只能说朱元璋还是护犊子啊。 蒋瓛点了点头。 “谨遵皇上旨意,还得是皇上思考问题周全啊,如此一来自然是万无一失了。” 于是,远在长沙的潭王没过多久便收到了消息,第一条消息就是他的大舅哥於显被打成了胡惟庸同党接受调查。而第二条消息就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蒋瓛将亲自来长沙,意图不明。 潭王朱梓一直都不是个胆大的人,尤其对自己的老爹朱元璋,更是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当他听闻这次来的人是蒋瓛,只觉得天都塌了。他看着自己的妃子,无奈地说道。 “爱妃,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120章 爱我,就和我一起自焚 潭王妃不解地看着朱梓。 “王爷何出此言?” 朱梓都快哭了,将两条消息告诉了潭王妃。 “你的哥哥於显被打成了胡惟庸乱党,目前在接受调查,这时候我父皇居然派蒋瓛来了,听说还要召我回宫,你说我父皇准备干什么,肯定是要收拾我啊!” 潭王妃比他先哭,而且是泣不成声,她当然也听说过胡惟庸乱党的下场,最轻也得是个满门抄斩。 “王爷!都是妾身对不起你,都是妾身连累了你,大不了,妾身就自尽便是,绝对不给王爷添麻烦,王爷乃是皇上的皇子,最起码念在父子之情,皇上也不会太难为你的。” 朱梓也抱着他痛哭了起来。 “爱妃啊,我父皇要是派别人来还则罢了,他派的可是蒋瓛啊!蒋瓛是谁,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是我父皇最得力的鹰犬,尤其擅长审讯栽赃给人定罪。那锦衣卫手段有多残忍我都知道,父皇一定是对我失望透顶了,所以想要查办我。” 潭王妃给他擦去眼泪。 “不!不会的,只要妾身自尽了,皇上一定不会怪罪于王爷的,到时候您只要将一切都都推在我的身上,明哲保身即可。这一切本就是妾身的错,是妾身连累王爷受责罚,所以只要我死了一切都没问题的。只是可惜妾身命不好,今生无缘陪王爷白头偕老了。” 朱梓不只是胆小,畏惧朱元璋。更是个大情种。他听潭王妃这么说了,更是心中悲愤交加。 “爱妃啊!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自尽,留下我在这世上。这世上纵有万千女子,我真爱的只有你一人。你若去了,我也断然不会苟活。古人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就算我们生不能做一对白头偕老的夫妻,死总能同穴,化作一对比翼鸟,再也没人能将你我分开!” 潭王妃带着眼泪看着朱梓。 “王爷,你……” 朱梓仰天长啸,好像要将这些年的不甘和愤慨发泄出来。 “这尘世间除了你,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我父皇有那么多皇子,我只是最平庸的一个,我的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你。既然老天不让我们长相厮守,我们今日就一起上路吧!来人,拿酒来!” 潭王妃擦干了眼泪。 “我亲自去拿。” 不多时,潭王妃便带着一壶好酒两个杯子回来,却没想到朱梓摇了摇头。 “爱妃啊,这点酒怎么能对得起我们的感情,来人!拿最烈的酒,拿一大坛子!” 府内的下人们给朱梓搬来了一大坛子的陈年佳酿,朱梓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吩咐道。 “你们都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今天晚上谁都不要打扰我和王妃!” 下人们虽然见二人眼眶通红,但是身为下人哪敢多问,只好遵朱梓的王命,离得远远的。 朱梓首先拿过小杯,倒了两杯酒,递给潭王妃一杯。 “爱妃,还记得我们当初拜天地么,三拜之后我们便是夫妻了。今日我们共赴黄泉,便借此三杯酒,这第一杯交杯酒敬天地父母,请宽恕我等。” 二人交杯饮尽。 “这第二杯就敬彼此,敬我们今日共赴黄泉,也不枉你我夫妻一场!” 一杯酒下肚,朱梓再次倒满。 “这第三杯就敬我们生生世世,我愿与你永远在一起,这辈子如此,下辈子也是如此!” “我也是……” 二人喝光了杯中酒,也向这个世界做了最后的道别,随后朱梓将坛子老酒泼洒满屋,举起了蜡烛,然后另一只手牵起了他的挚爱。 “那就跟这尘世永别了,但是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潭王妃也来了勇气,紧紧握着朱梓的手。 “只要能跟王爷在一起,我也不怕死!” 随着蜡烛落地,熊熊大火登时燃起,如同一条火蛇,无情地吞噬着宫殿和一对有情人…… 当下人们发现失火了,高喊着救火的时候,火势已经大得无法控制,就这样,潭王成为了历史。 当蒋瓛来到潭王府,所看到的,只剩下一片废墟的,潭王和潭王妃,只剩下了把灰……蒋瓛办案这么多年不是没遇到过畏罪自杀的,自焚、上吊、投水、服毒,他都见识过,可是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的不会了。毕竟这畏罪自杀的不是别人啊,可是朱元璋的亲儿子,大明的王爷啊。你都是皇子了你还畏毛罪啊?你老爹还真能弄死你不成?不对啊,这潭王好像……压根也没罪啊! 事实证明,历史上说不清的乌龙太多了,比小说更扯淡。 蒋瓛没有办法,只好将潭王朱梓的骨灰带回了应天,也是一种完成任务的方式。 朱元璋看着蒋瓛手中雕刻精美的骨灰盒,浑身颤抖着。 “你是说……这就是咱的梓儿?” “是……潭王和潭王妃在我去之前就畏罪自焚了,不对,只是自焚没有畏罪,只剩下了这一盒骨灰了。” 朱元璋的眼前一黑,直接瘫倒在地,蒋瓛急忙搀扶。 “皇上!皇上!您没事吧!” 朱元璋此时还真是有苦说不出,他想怪,但是他怪谁呢?怪他儿子命不好?胆子太小了?可是人家都没了啊,你还怪啥?那怪蒋瓛?可是人家汇报的时候你就说但说无妨,天塌了朕给你顶着。而且也是他亲自指派蒋瓛去长沙安抚朱梓,并将他带回宫的,你怪人家啥啊?这蒋瓛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把朱梓带了回来,只是带的不是人型罢了…… “咱的儿子!咱的梓儿!你怎么就这么傻啊!你为啥要自尽啊?咱只是想让你回来看看,让你平复平复心情,你怎么就这么傻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 朱元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此时,只是一个失去了儿子的父亲罢了。 第121章 大明第一深情 潭王朱梓与潭王妃於氏自焚殉情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不只是在宫里和朝堂之上,连民间也流传着这件事情,只不过是另一种角度。 有阴谋论者暗中宣扬,朱梓的母亲定妃达氏本是陈友谅的小妾,跟随朱元璋时候已经怀有身孕,所以潭王朱梓乃是陈友谅的遗腹子。这件事情只有定妃达氏清楚,在朱梓去就藩之后,他母亲将他原本的身世告知给他,所以潭王朱梓便在长沙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反抗朱元璋为父报仇。岂料事情败露,被朱元璋的锦衣卫得知,朱元璋便派了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前去捉拿潭王朱梓,潭王见大势已去,只好一把火带着妃子一起自焚了,连后代也没留下。这个版本流传得最广,不少人将此事分为九九八十一段,说起了书,老百姓都比较倾向阴谋论,所以几乎都是座无虚席,只不过要躲着点官兵罢了。 朱元璋自然不知道民间流传的扯淡说法,达妃确实本是陈友谅的小妾,后来被他收入后宫,但是生朱梓的时候可是洪武二年九月,那时候陈友谅都凉得不能再凉了,哪怕朱梓还有个亲生哥哥齐王,按照时间来看,也绝对不可能是陈友谅的遗腹子。达定妃的两个儿子毫无疑问都是朱元璋的亲生骨肉,只不过不是嫡出罢了。 而且达定妃也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复仇女主,她只不过是一个颇有姿色的小女人罢了,当自己儿子带着儿媳妇自焚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她能做的事情只有哭,从早哭到晚,却不敢去问朱元璋,最后还是马皇后带着她去找朱元璋问的责。 “皇上!皇上!你告诉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害死朱梓?难道您就那么恨他么?” 马皇后不愧是朱元璋后宫的大姐,这时候就开始为定妃撑腰了。这也得亏定妃在这,要不然马皇后肯定拽着朱元璋的耳朵,喊他朱重八了,这有别人在,还是要给他些面子。 “皇上……如果梓儿有罪,如果他令您厌恶,您大可以处罚他啊,我可以带着他走得远远的,为什么要他死啊……” 达定妃哭得双眼都红肿不堪,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可是天下间最残忍的啊,但是这帮人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不只是达定妃失去了儿子,他朱元璋也没了一个儿子啊! “咱没想杀他!从来都没有!咱连治他的罪都没想过!只是梓儿一向胆小,逮捕了他的大舅哥,咱怕他乱想啊!所以才派人去安抚,想让他不行就回应天看看爹娘,咱都是为他好啊,咱哪知道他胆子就那么小,一听说消息竟直接自焚了,不只是你们心疼,咱是他爹啊!咱更心疼啊!咱儿子没了……” 朱元璋一番话说完,马皇后和达定妃都安静了下来。是啊,朱梓一向胆小,也不像其他兄长那般文武双全,所以朱元璋才将他送去了长沙,本以为不是边疆,可以不用打仗,做个平安王爷,却没想到这连个子嗣都没留下就去了……能怪朱元璋么?他护短是出了名的啊,这次本来也是好意,想要让他儿子放宽心罢了。那能怪蒋瓛么?他也是按照朱元璋旨意去的。还是怪朱梓?怪他太胆小,不能承担?他从小到大都活在朱元璋的阴影中,世界上他最怕的人,就是这个皇帝老爹了。 “你说你,这胡惟庸一件事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都杀了多少人了?这还不够?还要再开杀戮,这梓儿也是被你吓到了,所以才会走极端……” 马皇后也叹了口气,虽然朱梓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是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在他心里的分量并不轻。 “是,都是咱的错,那用不用咱给你们下个罪己诏啊?咱这皇上当的太失败了,连咱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怕咱,是咱把梓儿逼死了。那咱也别当皇帝了,明天就退位吧!你看咋样!”朱元璋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泪珠大滴大滴地落在了地上。 “皇上……您也不要太自责了,这都是命啊……是我教导无方,是梓儿的命该如此……”达定妃抽着鼻子,尽量安慰着自己和朱元璋。 “去吧,都下去吧!咱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你说这梓儿,哪怕留下个孩子也好啊,也好有个念想。罢了罢了,就像你说的,这都是命啊,就把他夫妻二人安葬在应天吧,让诸位皇子都去送他最后一程……” 潭王朱梓的陵寝修建在应天郊外的一座山里,离朱元璋日后的明孝陵并不远,也算朱元璋给自己留的一点念想。葬礼不算隆重,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太风光的事儿,知道的人还是少一点比较好,除了一些亲信官员负责葬礼,就只剩老朱家的哥几个了。 潭王朱梓的亲哥哥齐王自然到场了,抱着弟弟的墓碑痛哭流涕。 “弟弟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你还那么年轻……你在天有灵你就保佑你哥哥我,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朱樉冷笑着,“老七,这潭王是自焚而死,你怎么给他报仇?把他再刨出来么?” 齐王愤怒地瞪着他。 “老二!你说的还是人话吗?我弟弟都去了,你还落井下石,你有没有一点当哥的样?” “我说的本来就没错,这潭王是自焚,你找谁报仇?找蒋瓛?人家可啥都没干呢,还是找老爷子?你要是真有种你就跟他干啊!冲我发什么脾气。” 齐王眼看着就撸起袖子,想要跟朱樉动手,朱标一个眼神,朱棡和朱棣便将他拉开。随后朱标瞪着朱樉。 “老二!你少说两句。今天是八弟入土为安的日子,逝者已矣,死者为大。你们这帮当哥哥的都给我冷静些!” 朱樉冷哼一声,没再说话,毕竟朱标还是能治得住他。齐王也看着朱标,忍不住问道。 “大哥!那你说今天这件事怎么办?” 朱标叹了口气,随后拍了拍巴掌,下人们便将一个比翼鸟的石头雕刻搬到了墓前,朱标抚摸着墓碑。 “八弟啊,你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重情重义。只是可惜了……大哥送你一只比翼鸟,不求你下辈子还生在帝王之家,只希望你能和潭王妃一起比翼双飞,下辈子再续前缘吧……” 随后朱标过去拍了拍齐王的肩膀。 “你也别太难过了,也许……八弟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大事,只是因为舍不得潭王妃,所以才选择陪她共赴黄泉,八弟……一直都是这般重情重义啊!” 齐王看着墓碑痴痴地说着。 “若是如大哥所言,那他也算大明第一深情啊……” 第122章 锦衣卫都是饭桶 潭王朱梓没了之后,朱元璋也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毕竟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可谓天下间最难熬。而且这个儿子的死因还和他有关。他开始更喜欢一个人独处,性格也变得更让人捉摸不透,只有朱标的几个儿女到他面前,才能唤起他的笑容。 潭王自焚一事还有一名受害者,就是蒋瓛。他时常懊恼,朱元璋派自己去长沙的时候,自己为啥不推辞一下呢?朱元璋虽然嘴上说不怪他,但是以他的性格,怕是早就将蒋瓛记录在册了,蒋瓛也是哑巴吃黄连,这件事弄得他里外不是人。毕竟锦衣卫的职责就是负责监督啊,倘若於显与胡惟庸有勾结一事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而自己没发现,那最轻也得是个失察之责,这差真的是很难当啊,横竖都得有个罪…… 为此,蒋瓛特地召集所有锦衣卫的统领们开了个秘密的小会,会议的精神只有一条,那就是以后招子都放亮点,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尤其是跟老朱家有关系的事情,必要时就特事特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朱元璋护犊子是出了名的,贸然办了他的亲人,必遭大祸。 某种程度上,蒋瓛比他的前任毛骧聪明一些,最起码他知道给自己和这帮兄弟留一条后路,但是聪明是相对的,如果他是高明的政治家就会明白,给帝王办隐秘差事,得罪太多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在蒋瓛给锦衣卫统领们开会之后不久,锦衣卫在边关便又得到了一条爆炸性消息。为首的锦衣卫统领看着手中的纸条恨不得把传这条情报的人给大卸八块。 “他娘的,上面刚开完会,这帮人就给老子找麻烦!还是这么大的麻烦!是不是嫌上次闹得还不够大!” 下属看向他,弱弱地问道。 “老大,那这条消息怎么办?还上报不上报了?” 统领吐了口唾沫。 “还上报个毛啊!这刚说完要特事特办,就别再找麻烦了,都给老子当没看见!这条消息就到此为止!明白么?” “那如果日后这帮人捅了篓子,上面会不会怪罪我们失察之罪啊?毕竟……这事一开始我们是知道的。” 统领咧嘴笑了笑,拍了拍下属的肩膀。 “小子!你要知道这世界上绝对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们就这次没上报,然后这事儿就闹大了?怎么可能?放宽心吧,没事!” 统领虽然这么说,但是已经在心里谋划着调走的事情。这定时炸弹还别落在自己头上为好…… 可是天下的事情,偏偏这么巧…… 两个月之后,两名边疆官员告状告到了朱元璋的面前,要告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二人和人发生了口角,然后大打出手。按理说这事当地就能解决,但是和他们大打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朱元璋的女婿——欧阳伦的家丁。而他们大打出手的原因,则是因为这家丁从边关走私铜铁盐马茶等国家管控物资…… 这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有趣起来了,历朝历代,对于铜铁盐马茶等物资都严厉管控,且不说这家丁,就算是他的主子,驸马欧阳伦想要走私怕是也不容易。可是这家丁不仅走私了,而且走私的量还不小。可能没给够这两名官员好处费,也可能是这两名官员良心未泯,总之,这件事就被捅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来了蒋瓛问话。 “咱设立锦衣卫之初,便说所有皇亲国戚,所有城市里都要有锦衣卫的眼线,这边塞之地,驸马欧阳伦身边可有锦衣卫?” 蒋瓛咬咬牙,“自然……自然是有的。” “那为什么你们锦衣卫无人上报此事?反倒是闹大了朕才知道。难道说你们锦衣卫在这些地方连一点风都没收到?还是你们要刻意隐瞒?” 蒋瓛只觉得后脖颈发凉。 “属下必然不敢隐瞒皇上!只是属下也没收到关于这件事的消息……想来是这帮人行事太过隐秘了吧……” 朱元璋捋了捋胡须,冷笑道。 “对方行事太过隐秘?咱倒是觉得,应该是你们这帮锦衣卫都是饭桶!该办的事情都办不好,该查的查不出来!而不该查的,不该办的,却都办了!你说,这满是饭桶的锦衣卫,朕还有留着的必要么?” 蒋瓛急忙跪地,磕头如捣蒜。 “皇上圣明!锦衣卫是有不少酒囊饭袋,有失察之责,但是锦衣卫平日也是兢兢业业地为皇上搜查情报啊,皇上不能因为一次两次的失败就放弃我们啊……请皇上开恩……” “起来吧!要不是看你对咱还算忠心耿耿,要不是锦衣卫对咱还有大用,今天这件事没这么容易过去!” 蒋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骂了这帮家伙的祖宗十八代好几遍。这帮家伙该上报的不上报,不该上报的倒是全抖落出来了,他们可真的是害人不浅啊…… “那以你所见,此事该怎么去查?如何去查?” 蒋瓛抬头,看向朱元璋。 “臣以为,这事肯定不是一个小小的家丁能干的,别说是家丁了,就算驸马欧阳伦都没有这个能力,怕是背后还有人啊,但是要查案,就必须从这个家丁,从驸马查起,臣等自然不敢私自去调查驸马爷,只能听凭皇上的旨意了。” 见蒋瓛将话抛给了自己,朱元璋笑笑。 “查!给朕查!无论背后是谁,都要给朕挖出来,你就大胆地去查吧!” “属下遵命!” 第123章 驸马也是高危职业 同样是犯了错,同样是被人捅到了朱元璋的面前,但是朱元璋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这女婿和亲儿子之间的待遇差别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蒋瓛被派去查找驸马欧阳伦的犯罪证据,但是在正事开始之前他还是召集了锦衣卫统领们开了个小会,中心思想只有一句话:以后能不能把消息上报给我,让我来决定这事怎么处理…… 面对着横竖都不满意的领导,还有自作主张的下级。蒋瓛觉得这活真的很难干,但是又有什么办法,搞情报工作,自古都是高危职业,蒋瓛现在只希望,别落得和自己前辈毛骧一个下场。 牢骚发完了,活该干还是得干。蒋瓛审案是一把好手,他兵分两路,一方面严刑拷打着驸马欧阳伦犯事的家丁,另一方面就是调查欧阳伦。蒋瓛知道,这家丁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甚至连驸马欧阳伦都不一定是幕后的真正主使,但是想要破案只能从他们身上找突破口。 锦衣卫的刑罚一向都是突破人类想象极限,只用了三天,家丁便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求饶,恨不得马上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这么说,是驸马欧阳伦指使你走私国家管控物品的了?可是这些东西在当地管控得如此严密,你是怎么能走私回来的?” 家丁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是最起码还有一点神智,锦衣卫下手还是有准的,要让他想死不能死,想疯还没疯,自然会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我……我只负责货物的采买运输……每次去的时候……人家货都备好了,我就只要给钱然后带回来就行了,到了过关的时候……我就把通关文书掏出来就行了……偶尔会打点一下沿途官员……”家丁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那通关文书哪来的?” “驸马爷……驸马爷给的……” 锦衣卫专人将他一言一行都记录在册,以备来日对峙。 “他们每次给你多少钱?” “每趟……大概两三个月,驸马爷每次都会……给我五百两银子,有时候打点官员的银子有剩,我也就自己揣着了,就没上报……” 负责审讯的锦衣卫恍然大悟,合着这次完全是这小子想省点打点的费用,自己赚个外快,却没想到人家不干了,才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除了驸马,你的上级还有谁?” 家丁哆嗦着,摇了摇脑袋。 “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旁的锦衣卫叹了口气,掏出一块烧红的烙铁走到他的身边。 “你想清楚了,要是不想再受皮肉之苦,就规规矩矩地说实话!” 家丁惶恐地大喊,“我说的都是实话!驸马爷也不是完全信任我!他怎么可能让我看到别人……” 几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他这副鬼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便没有用刑,只是警告了他一番。 “你要知道,说谎被我们查出来会是什么后果,你会比现在遭罪十倍!” 家丁磕头如捣蒜。 “我说的全都是真话,真的全都是真话……” 几名锦衣卫对视一笑,这家伙刚进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反倒是特别桀骜不驯,这打一顿倒老实多了。 “各位……锦衣卫的大爷,小人……小人知道的全都说了,能不能留小人一条命啊……” “这可不是我们说的算的,你的结果还得看上面怎么说。但是只要你足够配合,我们不会再让你吃苦头了,你现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赶紧交代,再查出来可就是另一个性质了。” 家丁的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条就是自尽,以求驸马欧阳伦照顾家人平安。但是现在驸马欧阳伦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河了,他这一自尽,按照朱元璋的脾气,他家人肯定要陪他共赴黄泉了。所以他只能赌,赌自己坦白得够多,朱元璋或许会对他的家人网开一面。 “其实……其实我们还有一些货物是比较特殊的,而且是卖给蒙古人……” 锦衣卫一听就来了兴趣,这可是惊天大发现啊,走私和通敌的性质可完全不一样了。 “你们卖给他们什么了?” 家丁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 “兵器和火器!” …… 另一边,欧阳伦的驸马府已经被锦衣卫翻了个底朝天,锦衣卫刚来的时候,他甚至还在焚烧账册,也算是被人逮个正着。锦衣卫自然不敢对他怎么样,但是奉朱元璋皇命,这搜查总不犯毛病吧! 朱元璋的女儿安庆公主跑到了当院,指着锦衣卫的鼻子臭骂道。 “你们这帮狗东西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上驸马府来撒野!你们奉了谁的命令?赶快给我滚出去!” 为首的锦衣卫冷笑一声,随即拿出朱元璋盖了章的搜查令。 “公主,这可是皇上的旨意,驸马欧阳伦涉嫌走私货物,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我等也只是奉旨行事,希望公主不要为难我们,如果您真的要找人说道说道,您就进宫见皇上说吧,兄弟们!继续搜,每个角落都要搜一遍!” 安庆公主一下瘫坐在了地上,跟朱元璋说?她有那个胆子么?就算她平日里总是恃宠而骄,但是她从骨子里还是畏惧朱元璋。想当年还是她看中了欧阳伦的一表人才,所以请朱元璋赐婚。彼时欧阳伦只是个小小的进士,她其他的姐姐们嫁的都是文臣武将之子,只有她是真正意义上的下嫁。但是她并没觉得怎么样,在李祺和她大姐临安公主获罪被朱元璋流放的时候,她还庆幸自己找了个好男人,最起码不会被他牵连,可是现在却…… 驸马欧阳伦急忙上前扶着她,安庆公主却对他大发雷霆。 “你说!你真的干了那些事情吗?” 欧阳伦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安庆公主便一下昏过去了,等她再次醒过来,驸马欧阳伦已经被锦衣卫带走了。 一个女人无助到极点是什么样子?安庆公主给众人展示了一下。 她趴在床上,又哭又骂,摔着视线内的一切东西。连她的侍女也不敢上前劝说,只能等她的气消了,才敢上前收拾。 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开口。 “公主,您为何不进宫求求情啊……” 安庆公主已经没有力气闹了,只能默默地流着眼泪。 “我父皇是什么人?他哪里会网开一面,之前我还笑话我大姐,现在好了,我也得被流放了……” “可是您和临安公主不一样啊,您还有母后呢,还有众多兄长,皇上不是最听他们的话了么?” 侍女一语惊醒梦中人,安庆公主急忙擦干眼泪。 “收拾收拾,我要进宫!” 第124章 东宫有高人 安庆公主为什么敢恃宠而骄,就是因为她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女儿,也就是嫡女。而且因为年纪小,从小就备受关爱,几个哥哥对她也都好得过分,朱元璋更是视她为掌上珍宝,所以才会听她的,将她下嫁给欧阳伦。但是此时找朱元璋肯定不是个明智的决定,所以她便去到了坤宁宫。 “母后!求求您!您一定要救救驸马,救救我呀!” 安庆公主一见马皇后便流着泪下跪,马皇后这当娘的哪受得了这个,急忙要将她拉起。 “傻孩子,怎么了你跟娘说啊,别只顾着哭啊!” 安庆公主流着泪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马皇后听完也是眉头紧锁。 “这驸马竟如此大的胆子?竟敢干这般违法的事情?我之前看他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怎么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肯定是有人利用他啊,有人拉他下水的,要不然我家夫君那么老实的一个人肯定不敢做这些事啊!母后啊,父皇从来都是最听您的话了,您去求求他吧,只要驸马将同谋供出,就放过他好不好?”安庆公主依旧跪着流着泪,不肯起身。 马皇后看着她也满脸的心疼,“我去说倒是可以,但是这种事情你父皇未必肯听我的啊!我就是担心,他想要杀鸡儆猴,借着查办驸马,敲打朝中的大臣。依我看,这驸马这一劫怕是免不了了。” “那您去求求父皇,就从轻发落嘛,那之前二哥三哥他们犯了错,父皇不也没有过多责罚吗,为什么这次到驸马就不行了。” 马皇后叹了口气。 “唉,这女婿和儿子到底是不一样的啊,更何况驸马这次捅的篓子实在是太大了,算了,你先起来,先别哭了,这查案还要几天,我就跟你父皇说说,最起码也留下驸马的一条命。” 安庆公主有些吃惊,在她的认知里,驸马不过是让人贩卖了一些国家管控货物,这算不得什么大罪啊,但是马皇后都说,能留一条命就算万幸了,她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母后,那我们全家就都靠您了……” 安庆公主投入了马皇后的怀抱之中,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一丝心安。 …… 与此同时,蒋瓛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他也万万没想到,这驸马欧阳伦的业务如此广泛,连兵器火器也敢倒卖,也万万没想到,他的合作伙伴也如此多。就这么说吧,这一条路径上的官员,要么是他的同党,要么就有失察之罪。而给他提供便利和货物的朝中大臣呢?更是数不清了。只能说这案子要是审理完结了,不说连坐,只是犯事之人,便得有上百名官员。蒋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老上司毛骧,他好像就是因为办了胡惟庸谋反案这一个大案,直接就被赐死了,自己不会也要步他的后尘吧? 蒋瓛不敢再去想,他目前能做的,只有将一切情报提炼汇总,把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揪出来,然后交给朱元璋。 经过锦衣卫一个多月的调查,一份厚厚的名单交到了蒋瓛的手上,这上面除了为欧阳伦大开方便之门的人除外,还有兵部、户部,甚至还有工造司的一些高官,可想而知,这份名单到了朱元璋手上会发生什么…… 蒋瓛咽了口口水,“这东西,到底交不交啊,交上去,怕是又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啊!” “您要是下不了决心,就去问问高人呗。” 下属小声说道。 “高人?刘伯温李善长都没了,我还去哪找高人?”蒋瓛瞪了他一眼。 “他们是没了,但是不还有个徒弟么,而且好像徒弟比师傅还高明呢。” 蒋瓛恍然大悟,然后就带着名单去东宫拜访高人去了。没想到高人连名单都没看,只是掂量掂量,便说了一句。 “蒋大人啊!您这次这手笔可不小啊!” 蒋瓛苦笑道,“这哪是我的手笔啊!皇上派我去调查,我这都是有真凭实据的,真的一点冤假错案都没有,更别说连坐栽赃了……” 朱标一摊手,“既然有皇上的命令,你也是秉公办理,那你怎么不直接向皇上禀报,来我这干嘛?” “这……”蒋瓛面露难色,却不好开口。 “哦!我知道了,怕事情闹得太大,怕狡兔死走狗烹,走后落得个和毛骧一样的下场,为了平息民愤,被皇上推出杀了,是吧?”朱标笑着,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太子高见!不知道太子殿下以为这事儿该如何处理?” 朱标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还不好办,跟皇上如实上报啊!是他让查的是吧,你也确实按他说的去查的。没有栽赃没有冤枉,你怕啥!更何况,之前胡惟庸一案沾的是造反二字,沾上这俩字可就是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这次只是个贪污走私,不至于诛九族,砍几个为首的严重的也就完事了,其他人了不起撤职,流放,放心吧!” 蒋瓛这时候也听明白了,果然这太子不愧是刘伯温和李善长的弟子啊!高!实在是高!自己怎么就没看明白这一点呢。 朱标笑笑,“放心吧蒋大人,你的寿命可不只是到今年为止,我也跟刘伯温学过一些相面,还是能看出来一些的。” “那我的寿命到哪年?” 朱标将食指放在嘴唇,笑道。 “天机不可泄露,不可说!” 蒋瓛:“……” 出了东宫,蒋瓛便将名单送到了朱元璋的面前,朱元璋也震惊了,他料到这事儿不是驸马欧阳伦一个人所为,却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同党。 “好啊!你们这帮狗东西,咱给你们涨俸禄,给你们提高待遇,你们居然还敢干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看样还是咱太心软了……” 蒋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软……您老人家和这俩字真不沾边啊。 朱元璋看了看蒋瓛。 “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办?” “属下,属下全听皇上旨意!” 没等朱元璋再说什么,外面便传来了通传声。 “皇后娘娘求见!” 第125章 后宫不得干政! 马皇后来到大殿之中,却不似平常般温和,她看了一眼殿中的蒋瓛,缓缓开口。 “蒋瓛,你先退下去吧!我要同皇上说些事情!” 马皇后的话就算不比圣旨也差不多了,蒋瓛听后便急忙告退。 “那皇上和皇后娘娘慢聊,下官退下了。” 开玩笑,这一看就是两口子要商量秘密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蒋瓛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将殿门关上了,确保不会有别人来打扰。朱元璋看着马皇后,露出几分笑意。 “妹子,怎么啦?怎么这么着急来找咱?有什么事情急着跟咱商议?” 马皇后盯着他,“重八,你老是跟我说,这次犯案的人员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哦?连你也知道这件事了?是谁告诉你的?这次的事儿可不小啊,咱本来就一直在打击贪腐,这帮官员居然还敢滥用职权,以权谋私,咱肯定得砍几个杀鸡儆猴啊!要不?就全砍了吧!” 马皇后倒吸一口凉气,“你要整治朝纲,威慑官员我都不拦你,但是这驸马你总得留一条命吧。” 朱元璋听了马皇后的话嘿嘿一笑。 “咱明白了,是咱闺女让你来求情的吧!你也是从她那听说的吧,咱就说嘛,这事还不至于人尽皆知,毕竟咱家标儿都不知道呢,咱一想就不是他告诉你的。” 朱标:其实我知道了,不过是今天早上刚知道,蒋瓛说的…… 马皇后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这么看着朱元璋。 “我知道驸马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但是他毕竟是你的女婿啊,按理说这法不容情,不过他也罪不当诛,算我替女儿求你,怎么处罚都好,留他一命。” 朱元璋一拍桌案,冷哼一声。 “罪不当诛!咋就罪不当诛了?你自己翻大明律看看,勾结官员,滥用职权,倒卖国家管控品,甚至还倒卖火器给蒙古人,你告诉咱,这哪条罪不当诛?诛九族都够了!” 马皇后也笑了,不过是冷笑罢了。 “诛九族?那你这岳父和我这岳母是不是也该被株连?这欧阳伦说到底也是你的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就算看在女儿和我的面子上都不能饶他一命?你要抄家流放都随便你,我都说了,只要你饶他一命,不至于让女儿年纪轻轻守寡罢了。” “咱没有这种儿子!告诉你,这欧阳伦咱杀定了,就算你们谁来求情都没有用!咱闺女守寡就守寡了,咱还就不信了,咱朱元璋的闺女就没人要了。要是真没人要了,咱养她一辈子!” “你……你……你要杀鸡儆猴,为什么就偏要杀驸马?”马皇后气得浑身发抖。 “因为只有杀了这只鸡,那帮猴子才知道害怕!”朱元璋神色冷峻。 “那如果是你亲儿子犯了这种罪你会下手么?之前李善长之子李祺,你不也饶他一命,只是流放罢了,为什么到欧阳伦这里就不可以?” 朱元璋拍案而起,怒斥道。 “因为这欧阳伦不是李祺!李祺可能没罪,但是这欧阳伦一定有罪!咱告诉你,你也别说什么要是咱儿子犯罪怎么办,咱的儿子不会犯这种罪!” 马皇后看着他,讽刺地笑着。 “是啊,您是英明神武的洪武皇帝,连儿子都是不会犯罪的圣人,那你当初让标儿去各地藩王那里视察干什么?又写什么信去责骂儿子?说到底,只不过因为这驸马姓欧阳,不姓朱,所以他才要被杀头!要不然你朱重八还舍得杀?连亲戚家的孩子只要姓朱你都要保一保。” 马皇后的话像是一把刀,戳向朱元璋的心窝子。 “是啊!咱是护短!可是你别忘了,那犯了罪犯了法的也是你的儿子!那老二老三要是不是因为是咱儿子他死多少次了!别什么帽子都往咱头上扣!这儿女德行败坏,不服从法纪,不能都怪我一个人!你这当娘的也有一半责任!” 朱元璋的话同样伤人,夫妻二人不知为何变成了互相戳心窝子。 马皇后的眼泪终究是掉下来了,她也没想到朱元璋有一天会对她说出这般话语。 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马皇后再次看向他。 “好,其他的都暂且不论,我就只想问你,能不能看在我和女儿的面子上,就给驸马留一条命就行。” 回应马皇后的,是一句冰冷至极的话。 “咱之前就说过了,后宫不得干政!这些事,你不该去操心!” 马皇后傻傻地愣在原地,他终于明白了,当初那个憨厚老实的朱重八,当上皇帝之后已经成了另一个人了,现在的他,是洪武皇帝朱元璋。 正当夫妻二人彼此无言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撞开了殿门,扑通一下跪在了殿中。 “父皇!我求求你,只要留驸马一条命就行,我只要他活着就行啊……” 朱元璋看着泪流满面的安庆公主,冷笑着对马皇后说道。 “你看到了,这就是你养的闺女,都是你带的好头,现在什么人都能来干预朝政了。好!那咱今天就告诉你们!这驸马欧阳伦贪赃枉法,罪大恶极!为了咱大明的官场清明,就算你们俩来求情,就算他是咱的女婿,咱也要杀他!” 安庆公主看向朱元璋,撕心裂肺地吼道。 “你就算杀了他有什么用啊!这大明有这么多官员,谁不中饱私囊,滥用职权,天底下那么多官员贪赃枉法,您能杀得过来吗?” 朱元璋转过身,背对着她们。 “那我就杀到大明再也没有贪官就好了。” 安庆公主直接瘫倒在地,毕竟朱元璋已经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那她这寡妇也是当定了。 马皇后心疼地搀扶起女儿,带着她离开奉天殿。 “既然人家皇上说了,后宫不得干政,那咱们留在这哭哭啼啼有什么用?跟娘走,离开这无情无义的地方……” 然后,奉天殿中又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其实他也有很多话想说,他也想和妻女说欧阳伦的罪行太大,朝中弹劾他的人已经不计其数。他也想说自己又在严厉打击贪腐,而欧阳伦正好撞到了他的枪口上。他更想说自己身为一代帝王,岂能说话不算话,因为犯罪的是自己的女婿就百般包庇,让天下人看笑话。可是他的脾气太倔,每次一到了气头上便口不对心,最后只能用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将马皇后当了回去。 “男人不好当啊,皇上更不好当,家与国,孰轻孰重,又岂能嘴上说说。但愿我的后人不会再重蹈我的覆辙,杀戮由我来,骂名由我来就是了,咱大明江山,不能垮!” 第126章 老的不行,那小的呢 短短十几天,安庆公主用尽了浑身解数,她拜访了诸位兄长,恳求他们为驸马欧阳伦说说话。可是她的几位哥哥就算再疼她,也没办法和朱元璋对着干,更何况老二朱樉和老三朱棡还属于自己也有过错,尚在考察期的阶段。众人也只能给朱元璋上个折子,说些好话,也算是尽尽人事了。 而安庆公主去的最多的,当然是东宫。 “大哥!你说驸马的罪真的就那么重么?只不过是倒卖了些货物赚点钱啊,他们这么做的人不在少数,就算真的有罪,也不至于就得砍头啊!”安庆公主坐在东宫里,哭哭啼啼。 朱标此时正忙着手把手地教孩子写毛笔字,虽然作为穿越者,他本身的毛笔字就够烂了,但是正所谓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不管理朝政的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闲工夫。 “性质不一样,他倒卖的盐马茶铁都是国家重点管控的,更别说他这么大的数额了,寻常百姓若是敢倒卖个一马车的量,别说是九族了,家里的鸡蛋都得被摇散黄了,有个蚂蚁窝都得被开水浇一遍。” 很明显,朱标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幽默感并没有逗笑自己的亲妹妹。 “可是也不只是他一个主谋啊,那么多大臣都参与其中了,只不过他是明面上的罢了。但是他可是驸马啊,是我们老朱家自己家的人,父皇为什么就不能网开一面呢?” 朱标放下手中的毛笔,叹了口气。 “这件事要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反倒是好办了,坏就坏在有那么多大臣与他同谋,一起参与其中。要么出钱,要么出货物,出通行证,为他大开方便之门。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勾结官员,结党营私,罪名更大了。” 安庆公主的眼泪又控制不住了,哇地一下哭出来。 “你说他怎么可以这么傻?怎么能干这种事,还瞒我瞒得死死的,他要是被杀头了,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可怎么办啊……” 太子妃常青儿给她递过锦帕,擦拭眼泪,顺便问道。 “妹妹,这么说,驸马干的这些事情你全都不知道?” 安庆公主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这个大嫂。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啊,直到锦衣卫上我们府中抄家了我才知道。他平日里都老老实实的,我哪知道他居然背着我干出来这种事情啊……” 朱标走过来,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你真不知道?他只是个进士出身,虽说做了官,父皇平时也不少赏赐,但这些哪足够你锦衣玉食,大手大脚的。你就一点都没起过疑心?” 安庆公主低下了头,小声说道。 “我都以为那是他在外面做生意赚的,我哪知道……” “对啊,这可不是做生意么,只是掉脑袋的生意罢了。就是因为他出身一般,然后突然飞上枝头,还娶了你当了驸马,完成了阶级的跨越和转变。他惊喜的同时,骨子里的自卑可是洗不掉的。你一个金枝玉叶,天天锦衣玉食的,他若是委屈了你,这男人的尊严何在?所以才铤而走险,干起了这暴利的生意。说起来,你也有责任啊!” 听到朱标把矛头指向了自己,安庆公主又绷不住眼泪了,嚎啕大哭。 “他怎么这么傻,我可以不要锦衣玉食,不要下人伺候,不要金银首饰,只要他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啊……” 男人都是很不擅长应对女人的哭泣,哪怕朱标也是这样。在他看来,自己这个亲妹妹确实被惯坏了,但是人并不坏。不过公主嘛,还是嫡公主,在所难免。和他几个嫡亲的哥哥比起来,她还算好一点的。 朱雄英跑了过来,扑进安庆公主怀里,用小手给安庆公主擦拭着眼泪,随后看向朱标。 “爹爹,姑姑哭得这么伤心你就不要说她了嘛,您能不能帮帮姑姑,让她别哭了呀。” 朱标苦笑着一摊手。 “你爹爹这次可能也没有什么办法了,毕竟这次的事情属于正好撞枪口了,你爹爹现在也没啥话语权,说什么你皇爷爷也不一定能听了。” 朱雄英奶声奶气地说道。 “那我去啊,皇爷爷最疼我了,也最听我的话了,我去求情没准皇爷爷就答应了呢。” 安庆公主一下子就不哭了,她怎么就忘了这件事,老的不好使,大的不好使,没准小的好使啊。而且这还不是别人,是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大哥家的侄子,更是朱元璋的长房长孙,钦定皇太孙,大明未来接班人。带着他去,没准真好使呢? 想到这里,她把怀中的朱雄英抱紧,随后狠狠地亲了他的小脸蛋两口。 “好侄子,你只要这次帮了我,以后你想要什么姑姑都给你弄来,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姑姑也给你摘!” 小朱雄英捂住了鼻子,咳嗽了两声。 “姑姑……你身上的香味,太呛了……” 安庆公主:“……” 随后她抱起她的好侄子,看向朱标和常青儿。 “大哥,大嫂,先把小雄英借我一用,用完了再还你们哈!” 随后安庆公主抱着朱雄英跑到朱元璋的寝宫,可是此时寝宫大门紧闭,还有守卫,很显然,是为了防止再有人来求情。 安庆公主直接一跪,随后守卫通报道。 “安庆公主求见!” 宫内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然后朱雄英就拍着宫门,奶声奶气地喊道。 “爷爷!我也来看你了,你开门呀!” 宫内传来两声咳嗽声。 “咳咳!把咱孙儿带进来吧!” “那安庆公主呢?”守卫问道。 宫内却没有声音传来,守卫也懂了朱元璋的意思,便看向安庆公主。 “公主,皇上只要见皇孙,没说要见您,您不行就先走吧……” 安庆公主一脸倔强,“我哪也不去,我就跪在这等了。” 守卫无奈,只好开门,把朱雄英带了进去。 朱元璋也十分想念自己的好大孙,一下就把朱雄英抱住。 “哎!咱的好孙儿,想死爷爷了,你也不来看爷爷。” “我这不是来看爷爷了嘛,平时爹爹还要教我读书写字呢!”朱雄英奶声奶气地说着,随后他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向门口。 “爷爷啊,您能不能让姑姑别哭了呀!” 朱元璋:“嗯?” 第127章 那就杀了吧 朱元璋十分惊讶,盯着怀中的朱雄英。 “好孙儿,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朱雄英挠了挠头。 “没有人教我呀,就是因为我最近看姑姑老是哭老是哭,眼睛都哭红了,他们说只有爷爷才能让她不哭了,所以我才来问爷爷的嘛!” 朱元璋把放了下来,他只是怕有心之人利用朱雄英向他求情,那他可就要发飙了,自己的好大孙岂能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不过一听说是朱雄英自己的意思,他便也没多说什么。 “孙儿啊,你说这人犯了错怎么办呢?” “犯了错就要改呀,爹娘都说,犯了错没关系,只要改过来,不再犯了,那就还是好孩子。” “那如果是犯了大错呢?”朱元璋笑着看着他。 “那……那就要罚么?爹娘和老师有时候也会罚我背书,他们说要罚才能长记性……” “对!犯了错除了要改,还得要罚,不然下次再犯错怎么办?而且罚了你,是不是还能让允炆、允熥他们都长长记性,不敢再犯。”朱元璋真是太中意这个大孙子了。 “那……姑姑也犯错了吗,所以爷爷要罚她,她才一直哭。”朱雄英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你姑姑没犯错,但是你姑父犯错了,而且犯得还是不能饶恕的大错,所以爷爷得处罚他,你姑姑不愿意让爷爷处罚他,所以才一直哭。你说说,到底爷爷该不该罚?” 朱雄英思考了一阵子,然后开口说道。 “应该罚,毕竟罚过了他才知道改,老师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朱元璋非常欣慰地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咱的孙儿,这不是一般的孩子啊,是个大才! “所以爷爷才决定惩罚你的姑父,但是你姑姑又不愿意看你姑父受到惩罚,所以才天天哭哭啼啼,那你说爷爷该怎么办,如果不惩罚你的姑父,那这规矩不就白定了?” 朱雄英将拇指塞进嘴中,思考了一会才开口。 “可是爷爷,为什么姑姑说姑父要是死了,她也不打算活了,爷爷,您是打算杀了姑父么?” 朱元璋这个气啊,恶狠狠地看了看门外,心中暗道:咋啥都跟孩子说? “小错就得小罚,大错就得大罚。你想想你平时不读书的惩罚,与你和允炆打架的惩罚一样么?你姑父犯得是大错,所以就得接受很严厉的惩罚!” 朱雄英眨巴着眼睛看着朱元璋。 “爷爷,您是说要杀了他是吗?” 朱元璋苦笑,“你这孩子啊,你知道杀了死了是什么意思么?” 朱雄英点了点头。 “我当然知道杀了死了是什么意思啊,死了就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杀了就是让这个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知道皇爷爷最喜欢杀人了,但是杀的都是坏人,应该杀的人。所以皇爷爷一般时候都是对的。” 朱元璋十分惊喜,没想到自己在自己孙子的眼里居然是这样的。 “这是你自己这么觉得还是什么人跟你说的?” “当然是爹爹说的啊。” 朱元璋此时的腰杆也挺直了,怎么样?怎么样!这老话说得好啊,上阵还得父子兵,别管他和朱标怎么闹,这自己的大儿子还是得向着他这个爹!在下一代的眼中,他这个皇爷爷也是光辉伟大的形象。 “那你爹爹还说什么了?”朱元璋笑着看向朱雄英。 朱雄英挠着头,努力地回想着朱标说过的话。 “爹爹还说了,说皇爷爷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是对的,有时候也会倔得跟头牛似的,有时候还很多疑,有时候还会滥杀无辜。” “这些都是你爹说的?” 朱雄英点了点头。 朱元璋站起身,急忙寻找着什么。 “刀呢!咱刀呢!这个不孝子是要试试咱的刀锋不锋利啊!竟然敢这么说他老子,他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朱雄英吃惊的看着朱元璋。 “皇爷爷,你难道还要杀爹爹么?那我一定不让你去,我喜欢爹爹,我不要以后都见不到爹爹!” 朱元璋此时真的是哭笑不得啊,这孩子面前说话还真得收敛一些。 “爷爷是开玩笑呢,爷爷顶多也就是打你爹一顿,爷爷才舍不得杀他呢,他也是咱的宝贝儿子啊。” 朱雄英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才松了一口气,可能在他的心里,朱元璋也是个死神一般的人物,想杀谁就杀谁。不过貌似现实也确实是这样啊…… “那你喜欢你这个姑父么?你应该没见过他几次吧,你也要拦着爷爷不准杀他吗?” 朱雄英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是没见过姑父,但是我知道皇爷爷要是杀了他,姑姑会很伤心,我喜欢姑姑,虽然她身上香味有些呛人。我不想看到姑姑伤心。” 朱元璋是一个重亲情的人,也相当护短,当他听到朱雄英这一番感人至深的话语,直接就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 “好孙子啊,真是咱的好孙子啊!聪明劲就像你爹小时候,这重情重义的劲儿,就像咱老朱家人。咱果然没白疼你,以后咱这大明江山可就得靠你了!” 很明显,朱标莫名其妙还跟自己儿子借了光,虽然现在的朱雄英还不明白这大明江山靠你了是什么意思。只是小脸别扭着。 “爷爷……胡子扎人……” 朱元璋嘿嘿一笑,捏了捏他的小脸。 “爷爷啊,那您是不是就不杀姑父了啊?”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收敛起一脸慈爱,眺望着远方。 “孙儿啊,今天爷爷给你上一课,就是当皇帝的第一课。这一课也简单,就是有些人如果该杀,那就一定要杀!” “为什么?”朱雄英歪着脑袋问道,很明显朱元璋所说的这还不是他所能够理解的。 “爷爷给你举个例子吧,如果有一天,你们一家在一起,这时候突然来了一只虫子,你如果不捏死它,它就要去咬你的爹娘,咬你的弟弟妹妹,那你该怎么办?” “那我就把它一巴掌拍死!” 朱雄英好像明白了什么,没有过多的思考,直接脱口而出。 “对!”朱元璋的眼中涌现出了炽烈的杀意。 “你的姑父现在就是这条虫子,他要坏咱大明的江山,要伤害爷爷奶奶,还有你爹你娘,如果爷爷不杀了他,那就会有更多的虫子出现,你说,爷爷该怎么办啊?” 也许许多年后的某天,朱雄英回想起今日和朱元璋的谈话,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帝王心术。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爷爷的杀伐果断。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后人,他愿意把所有的隐患都消除掉,这就是一代帝王洪武皇帝的作风。 “那就把姑父杀了吧!”朱雄英依旧那么天真可爱,但是却说出了最可怕的话。 “那爷爷就听你的,杀!” 第128章 作为一个父亲,不合格 朱元璋后来派人将朱雄英送回了东宫,他并不是不想和孙子多待一会,只是现在他这事情还没处理完,还是别给小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了。 可怜安庆公主在殿外跪了整整一天,却连朱元璋的面都没见到。第二天,还没等她继续去找朱元璋,外面的宫人便传来了消息,驸马欧阳伦已经被定罪了,下朝后便被赐死,自刎于宫外。朱元璋甚至都不愿意让他的血流进宫中,怕扰了他的清净。 哀莫大于心死,安庆公主也没有想到,她找了能找的所有人,跪了这么多天,自己的父皇竟还不愿意给驸马留一条命。她的头发直接白了一半,人也有些接受不住打击,变得有些痴狂。还是马皇后将她带回了寝宫,安抚她好些日子。 朱元璋本来想去坤宁宫探望安庆公主,却不料马皇后也给他来了个闭门谢客,两个宫女在门前一拦,死活不让他进去。 咱老朱是什么脾气?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从来都只有他拦着别人,第一次见有人敢拦他的驾。朱元璋直接一个眼神,身旁的侍卫便将宫女拉开,他直接上前一脚将宫门踢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安庆公主有些痴痴的,趴在马皇后的腿上,母女二人一起流泪。 “咱……闺女,你没事吧?” 朱元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马皇后看到了他直接大怒,哭喊着。 “有你这样当爹的吗!刚把女婿杀了,反过来就问女儿有没有事!你说有没有事!” 朱元璋叹了口气。 “为了大明,为了法纪,咱都得杀了欧阳伦,但是不代表咱不疼她啊!咱也是他爹啊!” 马皇后盯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还知道你是她爹呢,我怎么觉得你只是皇上,不像一个爹。” 朱元璋此时也气血上头,大吼着。 “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咱不是他爹咱是谁!咱都说了,咱杀了欧阳伦是为公!你怎么就死咬着不放!咱也心疼咱闺女啊!” 马皇后笑了,只是笑得那么冷漠。 “皇上,我觉得您还是跟您的大明江山过吧,作为一个父亲,您不合格。从古至今,我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 马皇后一句话怼得朱元璋哑口无言,只能上前查看安庆公主的状况,看到自己年轻的女儿头上竟生了白发,他的心也一阵绞痛。 “闺女……咱……” 安庆公主没有回头,而是紧紧抱着马皇后。 “母后,我累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会,不想见任何人。” 马皇后看向朱元璋。 “皇帝陛下,女儿都这么说了,您就请回吧!她毕竟还有个娘,就算她爹伤害了她,她娘还会管她!” 对方已经下了逐客令,朱元璋只好起身离开,在走出坤宁宫宫门的时候,朱元璋小声地说了一句。 “弄些好吃的,好好补一下身体吧,咱……看了也怪心疼的……” 宫门关闭,安庆公主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 “为什么我爹要杀我的丈夫……我恨他!我恨他!可就算再恨,他还是我爹啊……” 偌大的皇宫,朱元璋竟不知道该去哪,他此时也心乱如麻,却没有一个人能诉说,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御花园。看着盛夏的草木繁盛,落英缤纷,朱元璋才觉得自己有一丝慰藉。 “咱错了么?” 朱元璋痴痴地望着天空,不知何时,他身边就坐下了一个人。朱元璋没有回头,他知道,这时候,还能在他身边坐着的,只有一个人。 “标儿啊,咱错了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恨咱啊?你说,要是你做皇帝,你会怎么做?” 朱标折了片柳叶,放在嘴边,好不容易才吹响。 “作为一个父亲来说,您错了,可是作为一个皇帝来说,您没有错。要是我,也不见得能强过您。毕竟此事自古两难全。” “可是你娘和你妹妹他们所有人都怪咱啊!没人能理解咱啊,他们总以为皇帝就是说一不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他们不知道,这龙椅是全天下最高的地方,会摇晃,会冷。当皇帝可真的是天下第一的苦差事啊。” 朱标扔掉手中的树叶笑笑。 “谁说没人理解您,我这不是坐在您身边么?我说了,作为一个皇帝来说,您做得很对,苦了妹妹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在大明面前,我们任何人都显得渺小。” “雄英回去都跟你说了?” “也难为他这么大点岁数还能记得这么多。” “你生了个好儿子啊!”朱元璋感慨道。 “不只是好儿子,我还有个好爹,好娘,好媳妇,算是人生赢家了。” 朱标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也算他第一次跟朱元璋说得这么……肉麻的话。 “你真觉得咱好?咱可没少打骂你。” 朱标摸了摸鼻子。 “那算什么,谁家老子不打儿子,只不过您下手比较重罢了,不过您留给我的可更珍贵,足够我少奋斗好几辈子了。” 朱元璋笑了,随后有些不怀好意地看向朱标。 “要不?这皇位给你,你直接当皇帝吧,咱就当个太上皇吧,也歇一阵子。” 朱标直接受宠若惊。 “您可饶了我吧!我好不容易从这一堆朝政中抽出身来,好不容易养养身体。您也不想想,这朝政连您的精力都感觉繁重,我还不得累死啊!” 朱元璋思索了一阵。 “也是,更何况这现在还不是一个稳妥的江山,还有那么多隐患和蛀虫。咱就算要交到你手上,也得把这江山收拾干净了,给你一个没有后患的江山。”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 “怎么?您老人家不打算换个太子了?” 朱元璋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算了吧,除了你小子,谁还能干好?更何况,咱的大孙子必须得当皇帝,要不然就白瞎他的才华了。” 朱标:“合着我也是借了儿子的光了。” 第129章 马皇后病了 自从驸马欧阳伦被朱元璋赐死之后,马皇后再也没出现在朱元璋的面前,就算是朱元璋主动放下身段去见她,也被挡在了门外。哪怕进了宫内,马皇后也背过身去,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你这是记恨着咱啊!哪怕连见咱一面都不愿意?” 马皇后没有转过身,只是冷冷地甩了一句。 “您是皇上,我只不过是您的皇后,我有什么资格记恨您,更何况,皇上操心的都是天下大事,处理的都是朝政,而这后宫不能干政……” 朱元璋叹了口气,他明白,是自己上次说的话太伤人了,但是自己也是气血上头,一时情急才说出了这样的话。可是……这马皇后从来都不是记仇的人啊,为什么会因为他这一句后宫不得干政耿耿于怀到现在。 “还说你没有记恨,你这是恨咱恨到牙根都痒痒啊,这一句话一直记到今天。” 朱元璋忽略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一句伤人的话,就好像一根刺扎进心里。虽然不会一直疼,但是每次触碰到,都是钻心的。 “那你好好休息吧,咱走了。你们这帮伺候皇后娘娘的,跟咱听好了。皇后娘娘要是有一顿饭没吃,要是坏了身子。咱肯定唯你们是问。” 宫女们哪敢说什么啊?只能跪倒在地,诚惶诚恐。 “是……” 当朱元璋走出坤宁宫,身后却传来了马皇后的声音。 “皇上走好,臣妾就不送了!” 朱元璋咬着牙,摇了摇头。 “所以说为什么要这么记仇啊?” 其实,记仇的又何止她一个。在大明,如果论记仇,谁又能比过他朱元璋呢。 日子如流水一般,就这样慢慢流淌而过。最起码对于朱元璋来说是如此。他的妹子现在不愿意搭理他,他的女儿生着他的气,他的众多儿子被分封到了全国各地,只剩一个老大,还忙着陪老婆孩子,没时间搭理他这个孤寡老头。 可能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大明现在还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尤其是开疆拓土方面,傅友德、沐英、蓝玉在云南搞得如火如荼,大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这对朱元璋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毕竟小家受气,国家扬威。 不知不觉,便到了盛夏,蝉鸣声和朝政让朱元璋身心俱疲。他想起了那年在黄山避暑的时候,也想起了刘伯温和胡惟庸…… 不过上一次去黄山避暑,马皇后就没有跟他去,不过这一次就算他想和马皇后一起去,马皇后恐怕也很难答应。 做男人的重点是什么?洪武皇帝告诉你三个字的要素:脸皮厚! 在朱元璋看来,夫妻哪有隔夜仇,更何况还是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了。吵个架,拌个嘴,只要说开就好了。所以他先派人去传旨,邀马皇后一起去往黄山避暑。朱元璋已经想好了,这老夫老妻的,游山玩水多是一件美事,看着黄山的风景,回忆起从前的小日子,这无论什么嫌隙都会被填补上了吧。至于这糟心的朝政,东宫不是有一个治国小能手嘛,这段时间一直养体格呢,让他代班几天应该没问题吧。 可惜,马皇后没有给面子,他派去的近侍连马皇后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发回来了。咱老朱长叹了一口气,这还得是由他亲自出马啊,本来还想留一点男人的尊严,这么一看,也别什么尊不尊严了,还是哄媳妇更重要啊。 朱元璋到了坤宁宫,却发现宫门紧紧地关闭着,他用力敲了几下,却发现里面竟被插上了门闩。 “妹子啊!是我!咱找你有事,你把这门打开,让咱进去说行不行?” 坤宁宫内异常安静,连人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妹子啊!咱知道你还在生咱的气,咱这不是来跟你请罪了么,你也别老揪着咱不放。这样,这天气也热了,你就跟咱一起去黄山避暑吧,一起出去散散心,别老在宫里待着。让标儿管理一阵子朝政,咱俩也出去好好玩玩,你都多少年没跟咱一块出游了。” 宫内依旧没有声音,朱元璋也疑惑了,莫非马皇后已经走了?不在宫内?那为什么要把门闩在里面插上啊?正当他转头准备走的时候,宫内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咳咳咳……” 听到咳嗽声,朱元璋也急了。原来马皇后在宫里,却不愿意回应他。 “妹子啊!你在宫里咋不理咱?你咋咳嗽得这么重?是不是病了?”朱元璋焦急地拍打着宫门。 “里面还有没有别人?娘娘是不是病了?快把门给咱打开!不然咱治你们的罪!” 皇上的威慑肯定是有用的,过了一会,两个宫女将宫门打开,却挡在门口。 “娘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起身就要进,却被两个宫女死死拦住。 “皇上,娘娘只是夜里染了疾病,太医嘱咐过了需要好好休养,您不能进去啊!” 朱元璋面露不快之色,“咱只是进去看看咱妹子,绝对不打扰她休息。” 两名宫女依旧拦着,直接惹怒了朱元璋。 “咱说过,要你们好好伺候娘娘,少吃一顿饭咱都要治你们的罪,现在娘娘竟然生病了,你们又该当何罪?你们要是再拦着咱,别怪咱杀了你们的头!” 宫女虽然害怕,却依旧拦着他。 “皇上,不是我们不让您进,这是娘娘的意思。她怕自己的病会传染给您,所以才将门闩插上,一直避而不见。” 朱元璋没有再多言,直接将两个宫女扒拉到一边,大步走进宫中,来到了马皇后的床榻旁边。 “妹子啊!妹子!你怎么样了?病得怎么这么厉害?到底是什么病啊?太医呢!把太医全给咱喊过来!要是治不好皇后娘娘的病,咱就把这帮没用的东西全砍了!” 马皇后背着他,捂着嘴依旧在咳,她每一声咳嗽都好像咳在了朱元璋的心头上,好不容易不咳了,她也没有转过身,依旧是背对着朱元璋。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告诉他们不能让你进来么?万一把你传染了怎么办?” 朱元璋拍了拍胸膛。 “咱这体格,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咱可是百病不侵,你这不过是一点小病,几天就好了,还能把咱传染了?咱还等着你赶快好起来,陪咱去黄山溜达溜达!” 马皇后叹了口气。 “我这应该是夜里着了风寒,也可能是重症,还是会传染的。我都想让这帮宫女们出去,她们不依,要留下来伺候我。你可不许难为她们,我可能得养一阵子,最起码今年不能陪你去黄山了。” 朱元璋把她扶起,揽入怀中。 “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 马皇后笑了,“那你跟我得活到那时候才行。” 第130章 只有你不行 面对着马皇后,朱元璋直接恢复成了当年的愣头青模样。 “那咋活不到?你和咱都得长命百岁,儿孙满堂。最起码得看到雄英他们成家,得看到重孙子。你也别多想,就是个风寒,头疼脑热的,找太医开药吃一阵子就好了。” 朱元璋吹牛的样子,就好像三十年前,他刚和马皇后成婚,他拍着胸膛保证,以后一定给她建个大宫殿。男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吹过的牛都实现了,而朱元璋,就是这样。 马皇后摇了摇头,“太医的药一直在吃,但是效用甚微。” “那是他们医术不精!咱给你换一批太医,开点有用的药!他们要是也治不好,咱就把他们都砍了!还叫什么太医,连这一点小病都治不好。” 马皇后有些无可奈何地笑笑,抚摸着朱元璋略显苍老的面容。 “你啊,就是这急性子,人家又不是扁鹊下凡,华佗在世。还能什么病都那么容易就治好了?大病得养,你也不要迁怒他们,我再换个方子试试,休养一阵子没准就好了,你可不能大开杀戒,就算是为我积德行善了。” 朱元璋迟疑了一阵子,但是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如果这世界上还有谁能说动他,那一定是马皇后了。 “行,那咱就听你的,先留这帮没用的东西一命。而且他们要是把你医好了,咱还有赏赐。” “作为皇帝啊,手上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重八,你也得宽仁待人啊,不能老是武力胁迫。毕竟一个打心眼里让人佩服的皇帝才是好皇帝,而不是吓得臣子们不敢说话。” 朱元璋笑了,“那你就得赶快好起来,咱没你可不行,没准就变成昏君了。” 马皇后揪了揪他的耳朵,却没有用力。 “你呀……” 随后朱元璋看向她,这么多年,马皇后的头上也多了几缕白发,眼角也有了些许皱纹。朱元璋现在还能回想起他们初见的样子,那时候他的妹子满头青丝,面容动人。这么多年来,朱元璋见过无数的女人,却只有马秀英一个,让他心动。 “妹子啊,你实话实说,你还生咱的气么?” 马皇后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作为皇帝,你确实这么做,犯了法纪就得受惩罚,但是我还是生你的气,因为你不仅仅是皇上,还是咱的男人,还是咱孩子的爹啊。你一句后宫不得干政给我挡了回来,可是欧阳伦死了之后,咱女儿伤心到了什么地步啊,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我是当娘的,我真的是不忍心啊……” 朱元璋抱紧了她,眼泪从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其实咱也不忍心啊,那也是咱的闺女啊,咱心疼啊!可是咱必须得杀欧阳伦啊,为了威慑百官,为了大明江山。这么多年了,咱明白,咱是大明的皇帝,这大明江山是咱的,可咱也是大明的啊,作为皇帝,咱要为大明江山付出太多太多。这么多年了,也苦了你了。咱那时候说的是气话,咱生气啊,因为谁都可以不向着咱,不理解咱。只有你不行啊,因为你是咱妹子,是咱媳妇,咱的皇后,是全天下最懂咱的人啊!” 马皇后的眼泪也流淌了下来,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听朱元璋说这么贴心的话。 “重八,对不起……” 朱元璋贴着她的头,脸上挂着眼泪却还在笑。 “傻妹子,不是你对不起咱,是这么多年咱对不起你啊,这么多年你为咱做了太多太多了,没有你,就没有这大明江山。” 马皇后也笑了,但是突然又开始咳嗽起来,毕竟情绪波动比较大。朱元璋急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然后将她放在床上平躺着。 “是咱不对,你都病了还让你哭,咱听太医的,好好歇息着,咱一会就传令,让太医院的那帮子人再开几个方子。” 马皇后虽然嘴唇发白,脸上却挂着笑容。 “我哪是哭啊,我这是高兴的,应该是喜极而泣,我高兴的是,我们家重八终于对我说出这么贴心的话了,我是感动的,毕竟这么多年了,也是头一回。” 朱元璋一下就咧嘴笑了。 “那你就等着,你要是爱听,咱以后天天都说,天天都逗你开心。” “那你就不怕我天天都哭啊?” “你不是说这不是哭么,是喜极而泣,高兴的。好了,你好好歇着,咱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马皇后点点头,随后让侍女将朱元璋送出门。朱元璋出了门,将宫门关好,看着侍女小声问道。 “皇后娘娘到底病了多久?你给咱实话实说,咱不怪罪你。” 侍女皱着眉头,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还是说道。 “皇后娘娘已经病了快半个月了,一直不见好转,但是她不让我们跟陛下说,怕陛下担心。” 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那太医呢?请太医来看了吗?” 侍女点了点头。 “一开始就请太医来看了,说是风寒重症。皇后娘娘她也要求太医绝对不能说,只是每天开了药。” 朱元璋虽然不精通医术,但是他最起码知道占了重症二字,肯定不是什么容易医治的病症。 “行了,你回去吧,好好伺候皇后娘娘。” 侍女行礼告退,朱元璋便派遣近侍去太医院找太医来为皇后治病。而且还是要全都找过来。 朱元璋自己在原地踱步良久,最后仿佛他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向了太子东宫的方向…… 第131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朱元璋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来到太子东宫是什么时候了。自从上次和朱标发生了争吵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太子东宫。说到底,也就是面子上的事罢了,但是今天,这东宫,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朱元璋来到了东宫,朱标并不在殿内,只有朱雄英、朱允炆、朱允熥兄弟几个在外面玩耍,朱雄英看到朱元璋之后,便飞快地跑上前去,抱着朱元璋的腿。 “爷爷!我好想你呀,你可好久没来看我了。” 朱雄英的撒娇,让朱允炆和朱允熥都傻了眼,他们倒不是和朱元璋不亲近,只是和朱雄英比起来,好像还是差了些。毕竟是朱元璋的长房长孙,一手带大的,分量自然不一样。 朱元璋把朱雄英抱起来,蹭了蹭他的小脸蛋,但是却好像没有平日里那般开心。 “怎么就好久没看你了,上次在咱寝宫里,爷爷不还陪了你一整天么。” 朱雄英撅起了小嘴。 “那不算,那是我去看爷爷,不是爷爷来看我!” 只有对孙子,朱元璋才会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他将朱雄英放下,摸了摸他的头,也摸了摸朱允炆和朱允熥的小脑袋瓜。 “爷爷以后会经常来看你们的,那你们也得多来看看爷爷啊。” 兄弟三人齐齐点头,随后朱元璋收敛起笑容,开口说道。 “行啦,爷爷今天不是来找你们的,是来找你爹的,他去哪了?” “爹爹在房间里读书……” 朱允炆指了指里面,有些怯生生地回答道。毕竟还是小孩子,他对朱元璋还是有些畏惧的感觉。可惜他并不知道,上一世他这位皇爷爷到底为他做了多少。 朱元璋大踏步走进朱标的书房,一把拉开了房门。朱标也被突然出现的朱元璋吓得不轻。 “爹?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自从朱标卸任之后,父子俩的关系大不如前。尤其是朱元璋自此以后都没来过太子东宫。可是今天,朱元璋就这么出现了,突然得让人甚至有些惊慌。 朱标甚至觉得,朱元璋好像电视剧里捉奸的人,最起码一把拉开他书房门的时候确实有那个气势。得亏自己是在看书,这要是和媳妇干点啥卿卿我我的事情,岂不尴尬? 朱元璋看着朱标,坚定而又直接。 “你娘病了!” “啥?” ……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便让洪武皇帝朱元璋放下了自己的脸面,亲自到太子东宫来。也是这简单的四个字,让大明第一皇太子慌了神。 “什么病?严重吗?这事也怪我,居然没察觉到,母后她老人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来过东宫,我真的是愧为人子!” 朱元璋也有些无语,“你母后这么长时间没来东宫,你没发现就是愧为人子。咱这么长时间没来东宫,你就是习以为常是吧!” 朱标白了他一眼。 “都这时候了,您老人家还找什么茬啊!您和母后一样么,母后她是三天两头的就来东宫看看儿孙看看媳妇,您老人家就算想孙子了也让人给你送去,没有大事压根就不会来,还怨我双标,您说,这事怪得了我么?” 朱元璋虽然不懂什么叫双标,但是也没有过多纠结,仍然是简单直接地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儿子啊,这么多年了,咱知道你聪明,知道你主意多,甚至医术也不错,你说,娘这种情况该咋办?” 朱标挠了挠头,这老朱给他戴的高帽还真的是……符合事实啊! “您还没告诉我娘是什么病,有什么症状。” 朱元璋叹了口气,随后很认真地描述起来。 “太医说是风寒,但是特别重。你娘整个人憔悴得很,浑身无力脸色苍白,而且还一直咳嗽,偶尔有发热的症状。” 朱元璋专业得让朱标大吃一惊,可是他不知道,这老朱都快把自己知道的医学术语都用上了,就是为了给马皇后的病情描述得更详细一些。 “你说,你娘的病该怎么办?”朱元璋满怀期望地看向他。 “依我之见,嗯……”朱标陷入了思考。 “怎么的?”朱元璋依旧满怀期望。 “依我之见肯定是找太医来医治啊!专业的事肯定得交给专业的人!” 朱元璋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帮太医要是能治好咱还用得着问你?你不是号称得了刘伯温的传承,连医术也十分精通么?” 朱标皱起了眉头,“偏见!绝对的偏见!咱说刘伯温也只是精通医术,不能说华佗在世吧!我这也只是个半道出家的半吊子,凭啥医术就能比太医还高明?您就想想,有谁半路出家的,比专业的还厉害?” 朱元璋思索了一阵,突然开口。 “这自古以来的皇帝也不全都是专业的啊!那汉高祖刘邦,还有咱,以前不都是平庸出身,但是这打天下和治国也不比别人差啊!” 朱标撇了撇嘴,“您和汉高祖那都是例外,几千年也出不了几个,更何况了,这当皇帝有什么含金量啊,只要不昏庸瞎搞,就已经胜过百分之五十的皇帝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你说的好像也挺对,不过还有别的例子啊,就拿这打仗来说,咱是半路出家,不还是横扫一大堆名将?你徐叔是咱发小,你老丈人之前当过山贼,也都不是专业的啊,不还是打得那脱脱和王保保满地?” 朱标叹了一口气。 “大明真是个让人怀疑人生的朝代啊!不对,这都不是重点,咱现在说的重点不是我娘的病么?” 朱元璋瞪着了眼睛点了点头。 “咱在意的一直都是你娘的病啊,这不是你把话题带跑偏的么?” “好吧,这是我的锅。不过说真的,我医术没有那么夸张,也就是略懂。更何况中医看病不是讲究望闻问切么?咱爷俩在这纸上谈兵肯定商量不出什么结果来啊,这为啥不去给我娘把把脉,看看她的症状呢?” “那你还在这和咱扯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不知道你娘的身体最重要吗?还磨蹭啰嗦个什么劲?赶快跟咱看你娘去!” 朱家父子一直都是行动派,二人急忙赶到了坤宁宫,由朱标负责给马皇后诊脉看病。摸了一会马皇后的脉,又看了看她的症状,朱标便笑了笑。 “娘,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我到时候给您开点药,您和太医的药一起吃,主要是静养和保持心情的愉悦,等我回去就带着雄英他们来看您。” 马皇后颇为勉强的笑笑。 “这么长时间不见了,我也有些想他们了。” 朱标点了点头,“那您就好好休息吧,我和父皇就先走了。” 朱标给了朱元璋一个眼神,朱元璋也是心领神会,急忙跟着他离开。朱元璋一出了宫门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娘她,到底是什么病?” 朱标面色有些凝重。 “初步断定,可能是肺炎。” 第132章 万众一心 “肺炎?什么叫肺炎?哎呀不管了,既然知道什么病了,治啊!”朱元璋又开始了火急火燎的状态。 “哎呀您别急,我说初步断定是肺炎,但是不排除疑难杂症的可能。而且我不也开了药么,先配合太医的药吃一阵子试试。” 朱标给马皇后开的,多是一些消炎止咳的中药,他也看过太医给马皇后开的药方了,与他的药物并不冲突。而保持心情愉悦和静养就是来自后世的秘诀了。 “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马皇后得了病,他确实不是一般地急,但是就像朱标说的,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还是选择相信太医和朱标吧。他也无法为马皇后做什么事情,只能去多陪陪他。或者用他以前在皇觉寺学的,偷摸给马皇后念念经祈个福,毕竟佛家也讲究个心诚则灵嘛。 正当朱元璋回忆着佛经怎么念的时候,朱标突然语出惊人,当着朱元璋的面就来了一句。 “爹,现在是哪年?” 朱标刚问出口,朱元璋便照着后脑勺给他来了一巴掌。 “小兔崽子!你就算和咱耍脾气也得有个限度吧,你老爹我现在可还是皇上呢,连我的年号都记不住?你这太子给谁当的?现在是洪武十五年啊!” 朱标揉着后脑勺,看着朱元璋突然就惊呼一声。 “不好!” “不好?怎么不好了?”这次换成老朱懵圈了。 “爹,我娘这病应该是疑难杂症,而且不是一般的难治。如果再严重些,我娘可能挺不过今年啊!”朱标异常焦急地看向朱元璋。 “啪!” 朱标的后脑勺重重地又挨了朱元璋的一巴掌。 “你这倒霉孩子,你娘就算病得重了点,你也不能说这种话啊,多不吉利啊,呸呸呸!更何况,这生病和哪年又有什么关系?” 朱标顾不得后脑勺传来的疼痛,急忙解释道。 “刘伯温可不止教了我医术,我现在可还能算命!今年我娘命中有一大劫,我若是估算得不错,就是这一次了。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啊,如果您不想失去您妹子,您就赶快和我行动起来!” 一听说是命中大劫,朱元璋的面容也开始严肃起来,毕竟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那你说怎么办?这次咱全听你的!” 朱标思索片刻后说道,“我现在马上就回去,翻遍医书和刘伯温的遗作,希望能有治病救人的良方。您就召集大臣,将我娘得病的消息宣布出去,看看大臣们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民间会不会有什么能人异士,能有办法。” “这……把你娘得病的事情宣扬出去,会不会有失皇家身份?更何况这民间的医师术士靠谱吗?他们真的会有什么好办法?” “您没听说过高手在民间吗?也许真就是民间的能人异士才有办法呢?都这时候了,您可别再纠结您那皇家脸面了,我就问您一句,面子重要还是我娘重要?” 朱元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面子肯定是重要的,但是如果跟你娘相比,那面子就是鞋垫子!” “说得好!那咱们就开始行动吧!” 其实朱标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史书上记载,马皇后崩于洪武十五年…… …… 当天夜里,朱标就找了厚厚一摞的医书,连带着刘伯温对于疑难杂症的方子,挑灯夜读了一宿。而朱元璋则在第二日早朝上,宣布了皇后得病的事情,引起了全体官员的震惊。 马皇后病了?那不就相当于朱元璋病了么?朱元璋病了不就相当于大明病了么?往最坏的想,倘若马皇后真的撒手人寰了,那可就再也没人能在朱元璋发飙的时候护着他们了,没了马皇后的朱元璋,不就相当于没有刀鞘的屠刀了么。更何况马皇后素来贤惠,对他们这些大臣好得更是没话说,所以在为马皇后治病这件事情上,文武百官们的意见空前的一致。 礼部尚书首先站了出来。 “臣以为,皇后娘娘得病了,应该召集和尚道士,还有文武百官,诚心诚意地向上天祈福,上天若是感知到诚意,必然会降祥瑞于皇后娘娘,然后百病全消。” 三分之二的官员站出来了,齐声高喊。 “臣附议!臣等愿为皇后娘娘诵经祈福!” 朱元璋当了十五年皇帝,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大臣如此齐心协力,他也不是一般的感动。 “朕准了你们的提议,礼部马上召集僧侣道士,为皇后娘娘祈福,列位臣工如果有这份心意,也可以为皇后祈福,相信皇后得知,也会早日康复。此外,张贴告示皇榜,召集民间的能人异士,倘若有能医好皇后者,赏黄金万两,二品官职!” 官员这次没有推搪的了,反而都是抢着站出来。 “臣愿办此事,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我们户部一定为皇后娘娘尽一份力!” “商业司与民间业务往来最多,最熟悉情况,希望皇上让我们去办!” 群臣之中,脸色不好看的怕是也只有太医院的众人了,毕竟他们这一堆国手神医都没能治好马皇后的病,还得让朱元璋在民间召集能人异士。倘若真有人把马皇后的病治好了,那他们整个太医院岂不就是颜面扫地了。按照一贯的剧情,他们肯定会加以阻挠。但是这可是朱元璋亲自下达的命令,为马皇后寻找能治病的人。谁敢暗箱操作?除非他祖宗十八代都不想要了。所以太医院也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更何况,马皇后的病又岂是那么容易医治的?他们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整个太医院都治不好的病,天底下还能有人能医得好? 于是,第二天起,民间都张贴了皇榜,寻找能人异士为皇后治病,前来尝试的人络绎不绝。不过首先肯定是要通过官员们的审查,要不然这手段用在马皇后身上反而导致皇后病重,那就变成了他们的罪责了。 与此同时,宫外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和尚道士,还有众多大臣,一起虔诚诵念为马皇后祈福,哪怕在几百年后,这场盛大的仪式,依然为人津津乐道。 第133章 所谓家人 朱标将熬好的汤药送到马皇后的坤宁宫中,看着马皇后将汤药一饮而尽,随即又为马皇后诊了脉。 “母后,您这两天觉得怎么样?” “多亏了你和太医送来的药,娘这两天好多了,连饭也能多吃些。”马皇后笑笑。 “这样就好,那我就天天来给您送药,直到您的病完全好了。” 马皇后点了点头,随后朱标又看向自己带来的几个小家伙。 “雄英,你带着弟弟妹妹们陪陪奶奶,但是不许吵闹,不许打扰奶奶的休息,知道了吗?” 朱雄英高高举起了右手,“放心吧爹爹,我们一定会好好陪奶奶,不会吵闹的。奶奶累了要睡觉,我们就回去。” 朱标点了点头,自己家的几个孩子还算省心,最起码不像某些熊孩子一样,飞扬跋扈,蛮不讲理一天到晚只知道哭闹。不知道这是不是跟自己优秀的基因有关呢。不过马皇后卧榻已久,很长时间都没有出门走走了,这生病的人最忌心中郁闷,所以朱标才将自己的一帮儿女带了过来,给她老人家解闷。 马皇后对于自己的孙子孙女们都是宠爱有加,相比于朱元璋来说,朱允炆和朱允熥几个,都是更喜欢马皇后。因为这个奶奶总是一脸慈祥,经常来看望他们。所以几个人就站在马皇后的窗前,异常乖巧。 “奶奶,我给你背一首诗,我刚学会的,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奶奶我背得怎么样?” 马皇后温柔地摸着朱允炆的脑袋,说道。 “背得真好,我们允炆真聪明!” “奶奶我也会背诗,我还会讲故事呢,我给您讲个卧冰求鲤的故事,也是我新学的,是关于孝顺的故事!” …… 一群孩子围着,马皇后却不觉得吵闹。看着孙子孙女们可爱的脸庞,她就想起了当年自己家的几个儿子女儿小的时候,也是整天围着她,叽叽喳喳的。 小孩子还是可爱啊,可惜现在长大了,都有各自的封地和事情,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面。她还真挺想这帮儿女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他们一面。 “母后,那您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父皇那边还有事跟我商量呢。” 朱标行了礼准备离开,马皇后却抓住了他的手。 “标儿啊,你父皇那个人,心地是善良的,就是脾气急躁,容易口不对心。他呀,就是个顺毛驴。你平时遇到什么问题,别跟他争吵,也别当众让他下不来台。等到只有你们父子俩的时候,你多劝劝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父皇还是能听进去的。你也别怪你父皇平时老苛责你,你们这帮兄弟都不在他身边,他心里也苦闷,能指望的也就是你了,你还最争气,是他治理朝政的左膀右臂。这人呐,都是容易跟最亲近的人发脾气的,因为只有跟最亲近的人,才能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看着马皇后慈祥的面容,朱标深深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好,笑着说道。 “您说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了,我一定会好好辅佐父皇的,毕竟上阵父子兵嘛。但是我也是他的儿子,还是像他的,以后肯定还会有惹他生气的时候。倘若我父皇再要拿刀砍我,您可还得护着我!” 马皇后也是一愣,她没想到朱标会甩了个包袱,随后也是笑了。 “放心吧,儿子!只要有娘在,你就绝对受不了委屈。娘一定护着你,咱就不信这朱重八敢再跟我儿子发疯,要是再有那么一次,咱也跟他拼命!” 母子俩对视而笑,随后朱标冲马皇后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坤宁宫。 朱标并没有像他说的去找朱元璋,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将门锁好,他才捂着嘴呜咽起来,眼泪便掉在了各式各样的医书之上。 他看了那么多医书,学了那么多医术,又岂能不知道马皇后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可是亲自给马皇后诊脉了啊!他知道,现在马皇后已经没有太多气力,那句好多了,便是马皇后对他和朱元璋的隐瞒。哪怕到了此刻,马皇后想到的还是不让他们父子俩担心。朱标也很配合地选择相信,哪怕他明明知道这是一个谎言。 所谓家人,就是无论什么时候,也不希望你为了他担心难过。所谓家人,就是哪怕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了,却还是要保持着一种默契。一种名为爱的谎言。 朱标没有去见朱元璋,没有将马皇后的状况告诉他。因为他知道,朱元璋现在也是急得冒烟了,此时告诉他马皇后日益病重,无异于是火上浇油,让他更焦急。 奉天殿中,朱元璋将厚厚一摞的折子摔到了地上,冲着殿中跪着的官员大发雷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不是号称能网罗天下能人异士么?怎么半个月过去了,连一点进展都没有?来!你们说!” 一名大臣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禀皇上,我们这段时间一点都不敢耽搁,只是……这揭了皇榜,应征来给皇后娘娘治病的人倒是不少,但是多数都是一些游医方士,我们审查之后都觉得不可靠,怕误了皇后娘娘的病啊!” 朱元璋眼睛一瞪,“咱不管!既然太医院治不好,那就让民间的人来试试!别管什么方士啊还是什么跳大神的,只要有什么办法,都给咱去试试!至于那些民间的医师,只要确定他的方子没有问题,也可以让他去试试!” 太医院的洪太医也抬起了头,有些畏惧地说道。 “皇上,这皇后娘娘的病……您可不能病急乱投医啊!” 一听他开口,气得朱元璋直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 “那你们太医院这帮废物是干什么吃的?你们要是能治好皇后的病咱还用去找什么江湖郎中吗?平日里咱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们,大把药材给你们用着,大把俸禄给你们开着,到现在都没治好皇后的病,咱还养你们这群废物干什么?皇后的病要是真的治不好,咱就让你们这帮废物殉葬!” 洪太医畏畏缩缩地耷拉着脑袋,什么话也不敢说,但是朱元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咱说,你们这帮人是不是怕民间有人能治好皇后的病,然后你们太医院就颜面扫地了,所以这么长时间都没让一个人合格?” 洪太医急忙摇头,“臣不敢!臣不敢啊!这相比于皇后娘娘的身体,太医院的颜面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这帮民间医师的方子确实都太不入流了,甚至有些还以毒蛇毒虫为药,臣等实在不敢让他们去给皇后娘娘治病啊!” 朱元璋放开了他,转过身去。 “行,咱就信你一回!从今天开始,再有揭皇榜给皇后治病的,如果是大夫,那你们就先找人试药,对人无害有效果就可以让他试试。如果是什么道士术士这种的,就让他去坤宁宫外面折腾,如果真见了成效,咱给他修庙!享受皇家香火!” 朱元璋一语惊醒梦中人,让洪太医突然想到了什么。 “皇……皇上,你这么一说老臣突然就想到了,太子殿下认识真正的高人啊!” 第134章 自有高人出手 “太子认识高人?你说的不会是刘伯温吧?那咱也认识!只是他死了有些年头了,如果不是托梦,怕是帮不了什么忙。”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不不不!老臣说的并不是青田先生,而是另有其人!” 洪太医急忙辩解道,他也没想到朱元璋竟然把刘伯温给搬出来了。 “上次太子妃产后大病一场的事情皇上可知?” 朱元璋点点头,这件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当时正巧是在深夜,他没有亲自到访,听说在太医们的努力之下,将太子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为了此事,朱元璋还赏了他们太医院不少东西。 “其实说来也惭愧,这件事臣等是尽了力,但是主要的功劳其实并不在我们太医院身上。最后是太子殿下拿出了高人所炼制的金丹,才将太子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是事后太子说高人不愿意被人所打扰,所以要求我们保密,这才将功劳归于我们太医院。” 洪太医说这事的时候,其实心都在嗓子眼里了。毕竟这件事往大了说可是犯了欺君之罪。他们太医院没有将事情如实禀报,而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朱元璋的赏赐。这要是被朱元璋追究起来,那可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不过事实证明,朱元璋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马皇后身上,并不在乎他们什么欺不欺君的了,听到洪太医说得这么神,朱元璋的内心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好!那咱到时候亲自去找太子,让他再去找那个高人求一粒那什么金丹。只要能将皇后的病治好,咱就给他修庙,塑金身!但是你们也不能松懈,从民间选拔能人异士的事也要按照咱说的,继续执行,毕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是!” 众多大臣向朱元璋行过礼,也都纷纷退下了,而朱元璋也没有留在奉天殿,转而跑去了太子东宫。 这段时间,朱元璋来太子东宫的频率是前所未有的高,几乎每天都要来同朱标商议马皇后的病情和下一步治疗方法。几乎比之前十几年来的次数加在一起还要多,只是他好像比较风风火火…… “嘭!” 朱标书房的门被朱元璋一脚踢开,而此时的朱标也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这段时间朱元璋每次来都这么突然又粗暴,只是可惜他这书房的门已经摇摇欲坠了。 “爹!您老人家就不能通传一下,或者敲个门?每次都要这么简单粗暴,我这门可都要被您老人家给踹坏了啊!”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 “现在你娘的病情才是大事,咱哪还有时间跟你扯这些繁文缛节?你今天去看你娘了么?她现在的病情怎么样了?” 一提起马皇后的病情,朱标顿时严肃了起来。 “我娘总说她好了不少,但是我知道,她就是想让我们放宽心,其实病情并没有好转。” “这么说你和太医的药完全不管用?你之前不是说你娘得的是什么肺炎么?难道不是?” 朱标叹了口气,“多半是疑难杂症了,单靠普通的汤药看来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我已经将医书中所有的疑难杂症都了解了一遍,好像和我娘的症状都不同。我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了。” 其实朱标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马皇后可能就是已经到了命中大劫,治愈的机会颇为渺茫。 “咱也让这帮子官员继续找办法了,实在不行就只能病急乱投医了,让什么方士术士,什么和尚道士都去试一试。民间的偏方也得试一试了,不过咱听那老洪头说,你认识个什么高人,给了你金丹,上次青儿重病,你就是用这金丹给她治好的?” 朱标也想起了这一茬,他手里确实还有金丹,不过也只剩下一颗了…… “我确实是认识,不过那金丹不好弄啊,哪怕是这位高人也很难再炼制出来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直接豪横起来。 “你去跟他说,他要什么尽管开口!无论是要药材还是要金银,咱都满足他,哪怕他要人血祭咱也给他弄来!只要他再炼制出来这金丹,能救得了你娘,他就是咱的恩人!是整个大明的恩人!所有的条件随他开,咱绝不还口!” 朱标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只好先答应着。 “那我明天就去找他谈,看看能不能再炼制一颗金丹。” 朱元璋摇了摇头,“今天!就现在!” 朱标不得不佩服他老爹的行动力,果然开国皇帝都不是一般人。 “行,那您老人家就请回吧,我一会就出发。” 朱元璋临走前还不忘甩下一句。 “别忘了,你娘还等着治病,耽误不得,咱可等你的好消息!” 朱元璋走后,朱标来到寝宫,打开了上着锁的盒子,拿出了仅剩一颗的金丹,仔细地端详起来。 他说要去找高人谈谈,其实就是要自己考虑考虑,这颗药,到底要不要用在马皇后身上,毕竟只剩下一颗了,在绝大多数正常人看来,这颗药还是留给自己或者朱雄英最为保险。 正当他陷入纠结的时候,一个人影却悄然出现。 “怎么?又想将这仅有一颗的金丹也用了?” 朱标有些无语,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你是不是一定要阻止我给别人用药。” 那人影点了点头。 “其实你这样想也没错,毕竟你不觉得这药给别人可惜了么?” “真的,可惜么?” 第135章 我娘病了,我要救她! “可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那是我的母后,我的娘,我给她有什么不对?”朱标歪着头看着这泛着金光的人影。 “你明明都知道,你未来会有一劫,你的大儿子朱雄英也会有一劫。可是你却不留着这最后一颗金丹,反而要给马皇后服用,这不是浪费么?就算她是病逝,也已经年过五十了,不算短寿。而你和你的儿子却不是,你们若是死了,就叫天妒英才,英年早逝!” 不得不承认,这神仙的话完全戳中了朱标的心窝子,让他冷静下来,重新思考。金黄色人影点了点头。 “最起码还不算太笨,还有得救。” 然后朱标思考了足足五分钟,才恍然大悟拍着大腿。 “我真该死啊,居然这么想。” 那金黄色人影笑道。 “该死倒是谈不上,人嘛,总会犯糊涂,只要及早醒悟,便没什么问题了。毕竟那是母亲,任谁都会思想挣扎一番。” 朱标将金丹收进胸前,然后在金黄色的人影注视下,飞一般地跑开了。 “哎!等等!” 金黄色人影伸手一指,整个空间和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你小子不是想开了么?现在跑得这么快干什么?” 朱标满脸无奈地看向他。 “大佬!我也知道你的本命神通牛逼,但是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搞这一套,我急着救人啊!” “你不是想通了么?现在还这么着急干嘛?” 朱标皱着眉头。 “我是想通了,我说我真该死是因为我居然在这件事情上犹豫这么久。老婆遇难了奋不顾身,换成了老娘居然开始左右互搏了起来。老话说得好,娶了媳妇忘了娘,果然没错啊!但是我娘生了我哎,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生了我,护着我,为我愿意跟我爹拼命的娘,就死在我面前,而且我还有能力救她。如果这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金黄色人影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是勇敢还是愚蠢,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和你的儿子,难道你就一点都不为了大明的未来考虑?可别忘了你的主线任务。” 朱标伸了伸懒腰,微眯着眼睛。 “无所谓,我这一辈子已经很精彩了。有爹娘老婆有孩子,江湖上就算没有哥,也会有哥的传说。什么形神俱灭完全不带怕的,反正人死灯灭,活好这一辈子就足够了。至于儿子么,我会尽自己全部所能让他平安,如果不行也就是他的造化了。而且我还有其他的儿子,大不了这次不传给允炆了,给允熥,凭着他娘那边的关系,他这皇帝应该站得住脚。而且退后一万步来说,哪怕最后老四还是发起靖难,打回应天,那我也认了,毕竟他当皇帝,也挺好的。” 金黄色人影被朱标的豁达震惊到了,他好像和小说电视里所描述的穿越者都不同。 “你好像越来越依赖这个世界,好像越来越……” “感情用事,对么?其实你不用不好意思说的。”朱标笑着答道。 “不好意思你二大爷啊!我明明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看来你在现代社会学得还不少。” “多新鲜呐,做神仙也得与时俱进不是?那现代社会可比大明有意思多了。” 朱标懒得再跟他废话侃大山,只好将话题拐到最开始。 “你说我感情用事也很对,毕竟我从七岁开始来到这片天地。是我的父母一直养育我,他们其实也有不少缺点,不过正是因为缺点才让不圆满的变得圆满。因为我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我也有感情,也会开心难过,也会害怕舍不得。我不是Npc,不是天命之子,可以用其他人的命铺成自己的路,我做不到。我只知道,现在我娘病了,我能救她,仅此而已。” 金黄色人影惊呆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片刻后才幽幽地开口说道。 “早知道你情感这么丰富,就给你弄女频世界去了……” 朱标一瞪眼:“我还没丰富到那个程度!” “行了,废话少说,告诉我你最后的决定。” 朱标将金丹掏出,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用它去救我的母亲!就是这样,能不能把你这个考官打动?” “拜托,金丹确实是我给你的,但是我又没有使用权。你的东西,你说得算!” “那就解开你的领域吧!我娘还在等着我呢。” 金黄色的人影拍了拍手,“希望你不会后悔。”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朱标紧握着金丹,往坤宁宫的方向跑去。 “娘!等着我,只要把这东西吃了您就好了!” 金黄色人影看着朱标的背影,忍不住嘁了一下。 “你这家伙,还真的是愚蠢的可以,居然把这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浪费。不过嘛……” 金黄色人影顿了顿,却大笑出声。 “不过这孝顺的劲头倒是让我很欣赏!不愧是你啊,让咱也很佩服,一个重情重义的太子,才有点看点嘛!不过为什么他对咱定下的惩罚不害怕呢?难道是破罐子破摔了?还是说现代人都习惯吃软不吃硬呢?话说我要是把没完成任务形神俱灭,改成完成任务返回原世界奖励十亿现金,这小子会不会更有动力?我看那小视频里都是这么说的啊……” 原来当神仙现代化了之后,也有不少娱乐消遣。 朱标飞速地跑向坤宁宫,他手中紧紧攥着金丹,此时在他的心里,满脑子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这个药交到马皇后手里。 他刚跑到坤宁宫的门口,便与朱元璋的撞了个满怀。老朱也来不及说他,毕竟现在可还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个高人的金丹炼得怎么样了?你娘……你娘她可开始不吃药了啊!咱派了好多太医给她送药,还有民间进贡上来的药方,可是你娘她,就是一口都不肯吃,哪怕咱劝她都没用!” 朱标笑笑,然后伸出手掌,露出满是金光的丹药。 “您别担心,这金丹已经炼制好了,我这就给娘送去,再好好哄哄她,别人的药她不肯吃,换成我的药总没问题了吧!” 朱元璋看着这满是金光的丹药也着了迷,这种光芒就很说明问题了,不同于珠光宝气,这丹药的光芒倒是让人精神大振。此时就算说这金丹能医死人肉白骨朱元璋也深信不疑。朱元璋拍了拍朱标的肩膀。 “好小子,咱果然没有看错你!就交给你了!” 第136章 皇后娘娘好转了! 朱标进了坤宁宫中,看到了一堆堆的汤药随意地被摆放在了一旁。马皇后躺在床榻上,神色萎靡。一旁的宫女们也是心急如焚,但是却没有办法。 “娘!我来了!” 马皇后看向朱标,勉强露出了个笑容。 “标儿来了啊……快坐。” 朱标看着一堆堆的汤药,调笑着。 “娘,您可不乖啊,哪有得了病还不吃药的,您怎么跟小孩子一样?是不是也得我哄着您,您才愿意吃药啊?” 马皇后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竟这么笑你娘。其实是这段时间喝的药太多了,这药太苦了,娘喝不下……” 一个陪朱元璋白手起家,尝尽苦楚的皇后,竟会嫌汤药太苦,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娘,我知道您老人家怎么想的,您是怕这汤药没用,您喝了如果身体不会好转,反而恶化的话,我父皇会迁怒于这帮大夫吧!” 马皇后也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这个儿子,毕竟他可是出了名的机灵。 “你知道就好,你父皇那个脾气啊,如果这些汤药没用或者起了什么副作用,你父皇一定会大发雷霆。没准还要把人家满门抄斩。我不愿意看到你父皇为了我杀人,所以就索性不喝了。” 朱标握住了马皇后的手。 “娘啊,有病就得治啊,您这不喝药哪成啊?我父皇那边您不用担心,我会说他的。如果您还不放心,您就吃我的药吧,我父皇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迁怒于我的。” 对于朱标所说的,马皇后还是很赞同的,朱元璋虽说杀人不眨眼,但是毕竟宠着朱标,断然不会迁怒于他。 “那娘就吃你带来的药,可是你今天好像没带汤药来啊?” 朱标笑了笑,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拿出了散发着光芒的金丹。 “这是?” “这是我从一个高人手里求来的,非常管用的神药,您就吃下去吧,保证您会很快好起来!” 马皇后对于风水鬼神之事倒不是很相信。 “高人手里求来的?靠得住么?” “当然了,这金丹全天下也只有两枚,不说活死人肉白骨也差不多了,一般的疑难杂症保证药到病除。之前青儿生完孩子不是重病一场么,其实我一直都没告诉你们,她是血崩。” “血崩!”马皇后露出了颇为震惊的神情,她当然知道血崩是什么,也知道这两个字几乎就和死亡划了等号。 “您别担心,您看这青儿现在还不是好好的,活蹦乱跳的。” “难道就是这金丹?” 朱标点点头。 “不错!我把那一颗金丹喂她服下了。只能说立竿见影,她那么重都给救回来了。您这点小病,只要服用了这金丹,绝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马皇后像是在思考什么,直到朱标摸了摸她的手,她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金丹这么灵啊,难怪我光是闻它的气息都觉得神清气爽,有所好转呢。” “那您就赶快将它服下吧,很快就会好的。” 朱标将金丹递给了她,马皇后接过金丹摩挲了一阵,才缓缓开口。 “标儿啊,娘刚喝了一些水,有些胀,你先把这丹药留下来吧,娘想睡一觉,等娘睡醒了就服下去了。” “那您可不能糊弄我哦,我会来检查您是不是真的服下丹药的。” 马皇后轻轻地打了朱标的脑袋一下。 “你这孩子,真是猴精猴精的。娘又不傻,这是你给我求的灵药,我哪有什么理由不吃。更何况,娘也想赶快好起来,出去走走呢。好了,你先回去吧,让娘睡一会儿。” 听马皇后这么说,朱标才笑着离开,一出门便看到了焦急的老朱,朱元璋也急忙询问。 “怎么样?你娘吃了那金丹没有?好些了没?” “我娘说她想睡一会,等睡醒了就服下丹药。” 朱元璋皱起了眉头。 “你娘会不会是敷衍你,她还是不想吃?” 朱标摊了摊手。 “我娘不吃药其实是害怕那些药没用,然后你还迁怒这帮医师。但是我送她的药她可没理由拒绝吧!您又不可能把我咔嚓了,更何况,我娘自己也想早点好起来啊,她没有不吃的理由。退后一万步来说,要想知道我娘吃没吃这金丹,咱爷俩就来看看她有没有好转不就得了。” 朱元璋也恍然大悟,合着其中的道道居然这么多,他这妹子可真是心思缜密啊!而且也确实,如果这帮医师开的药没用,马皇后最后如果病重不治,他确实是会发飙的,最起码也得让这帮人陪葬。 “高明!确实高明!不过标儿啊,你的金丹靠谱么?一定能把你娘治好么?” 朱标伸出右手,拇指食指紧扣,伸出另外三根手指。 “放心吧您呐!这青儿不就是好好的例子么,更何况有我和老洪头的包票,您还担心个啥?肯定妥妥的啊!” 朱元璋有些疑惑地学起了朱标的手势。 “这是啥意思?怎么还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朱标挠了挠头,急忙解释道。 “这是万无一失的意思,妥妥的!” “哦!”朱元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捋起了胡子。 “不对啊!” “怎么不对了?”朱标也有些心虚。 只见朱元璋伸出了右手,只伸出了一根食指,在朱标面前晃了晃。 “按理说这样才更像万无一失嘛!” 朱标汗颜,没想到老朱天赋竟这么高,只不过这动作,怎么好像在说,菜就多练! “爹啊,您可真聪明,想得挺好,但是可别乱用啊……” “为什么?”朱元璋不解。 “因为这是我们父子俩的秘密暗号。” “哦!” …… 第二天一早,坤宁宫那边便传来了消息:皇后娘娘病情好转了不少,都能坐起来和下地了! 第137章 一起来做广播体操 听到这个消息的朱标,急忙一股脑地冲到坤宁宫,但是他却没想到,自己竟还不是第一个来的,朱元璋已经早早地坐在了马皇后的身边。 “妹子!你真的好转了?咱怎么觉得跟做梦似的呢?吃了那么长时间的药都没有,就这小小的一粒金丹下肚就好了?” 此时的马皇后面色已经有了些血色,说话也不像之前那般有气无力,她直接坐在了床边。 “我今天早上可是喝了两碗粥呢,你要是不信,我现在下地走给你看!” 朱元璋急忙摆手。 “不不不!大可不必!妹子啊,咱信你好了,可就是好了,你也得好生休养啊,别下地折腾了。” 朱标笑着走了进来,看向马皇后。 “看来我娘真的是有所好转了啊,这说话都中气十足,应该是药起作用了。” 朱元璋还是有些担忧。 “这金丹就这么管用么?咱还是有些担心,依咱看啊,你还是得静养,这汤药补药还是不能断!不过这金丹还真是奇物啊,就这么一粒就药到病除了。彪儿啊,你再去找找那高人,跟他商量商量,能不能再炼制百八十颗备着,万一咱以后有个病啊,有个灾也能用上,这金丹需要什么原材料?看它金光闪闪的,莫非是需要黄金?” 朱标直接一整个无语了,还百八十颗,这老朱还真不客气。现在这天地间可真是连一颗金丹都没有了。 “我觉得应该不太可能了,这炼制这金丹要损耗的是寿元,那高人也不剩多少了,而且除了他别人也不得炼制之法,这金丹多半是从此失传了。” 朱元璋也深感惋惜。 “可惜了,这好东西,如果还有拿来给你娘补补身体也好啊,她这大病初愈,你看她虚弱的。” 为了证明自己,马皇后直接笑着揪起朱元璋的耳朵。 “你个朱重八,难道担心我没力气收拾你么?” 朱元璋急忙求饶,“哎!妹子!这力道足够了,再大些耳朵就掉了!这孩子还在这呢,你给咱留点面子行不行!” 马皇后笑着。 “不行!你这个朱重八啊!就得我收拾你,我要是不收拾你,你那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我这是给你醒醒神呢!标儿在这又怎么了?我照揪不误!” 朱标当然看出来二人是借着吵架的名义在秀恩爱,只好一摆手。 “没事没事,我只是来看看我娘的状况,你们二老继续,我什么也没看到,我闪人了!” 看着朱标的背影,朱元璋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个小兔崽子,你咋就一点都不向着你爹我啊?哎!妹子轻点,耳朵真要掉了……” 走出坤宁宫的朱标心情大好,望着碧空闲云,他觉得自己也好像遨游在了云海之中。不管怎么样,最起码自己把自己最爱的人都留在了身边,这可能更有意义。 话虽如此,但是一想到两枚金丹都已经消耗,自己就有些头大。只能从现在开始做好准备,迎接未来的挑战了。 朱标回到太子东宫,在殿前就扎上了马步,然后练起了当初常遇春交给他的一套拳法,这拳法并不是杀敌之招,而是强身健体用的。老丈人常遇春当初拍着他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道。 “只要你小子好好练,总有一天会有跟我一样的体格!” 一想到常遇春那大肚子,朱标就将这套拳法抛在了脑后……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健康饮食和锻炼身体都得提上日程了。在他慢悠悠地打着拳的时候,朱雄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爹爹啊,您这是在干嘛?跳大神吗?” 朱标白了他一眼。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这是拳法,强身健体用的!什么就跳大神了,你从哪学来的?” 朱雄英吸吮着手指,怯生生地说道。 “这段时间奶奶生病了,那宫门前有好多跳大神的,我看他们好像和爹爹差不多。不过他们比爹爹动得快,还带着面具敲锣打鼓,好像还嘟囔着什么……” 大概是念叨着:日落西山黑了天吧…… 马皇后一场重病,朱元璋几乎把能用得上的人都用上了,长白山那边的萨满几乎请了几十人,还有各个名山大川寺庙里的高僧道长,听说连苗疆的蛊师也收到了传召,但是因为危险系数太高被刷下来了。 朱标把朱雄英拽了过来。 “你小子,真的好的不学,杂七杂八的无师自通。过来!跟咱一起锻炼,跟我学!我怎么做你就跟着怎么做!” 朱雄英的小脸露出了恳求的神情。 “爹爹,我也要跟着跳大神么?我能不能边跳边喊啊?” “都说了这不是跳大神!是拳法,强身健体的拳法!你身子骨也弱,就跟我一起锻炼吧!” 其实朱标也不是强人所难,既然都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朱雄英未来都会有一劫,那必然要加强锻炼啊,只有结实的体格才能经受住考验,毕竟现在可没有第三颗金丹为他们兜底了。 朱雄英学着朱标,动了几下便有些吃不消了,额头上都是汗水。毕竟也难怪,这拳法是成年人练的,小孩子身体还没长成,很难使出力气,做出那么复杂的动作。 “爹爹啊,我真的办不到啊!有没有什么简单一点的,还能用嘴喊的。” 朱标陷入了思考,他翻找着前世今生的记忆,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东西。 “好!爹就满足你的要求,我们接下来要学的可是失传已久的一种绝学,做好准备了吗儿子!” “我准备好了!”朱雄英的小脸绷着,颇为认真的回应。 “听好了儿子,我们接下来要学的东西,名为广播体操。虽然动作不复杂,但是仍然是强身健骨,青少年成长必不可少之法宝。更重要的是,它还能喊出来。来儿子!让我们开始!” “第三套小学生广播体操,七彩阳光开始!来,跟我一起做,第一节预备节!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第二节伸展运动……” 朱雄英学得颇为认真,也张开嘴跟他的爹爹一起喊了起来。 很显然,这两父子的行为不是一般的显眼,不多时,常青儿、吕氏、朱允炆、朱允熥等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你们……这是在干嘛呢?”常青儿忍不住发问道。 “我和爹爹是在做运动呢!为了保持身体健康!二二三四,五六七八……”朱雄英异常认真地回答。 “这算是哪门子运动啊?怪里怪气的,不过……这口号还挺朗朗上口的。”常青儿也开始感兴趣了。 “允炆、允熥,你们几个都加入进来,爹爹带你们锻炼身体!” 余下几个儿女只能跟着一起做起体操来。然后太子妃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了。 “还有我还有我!这东西看着挺有意思的,我也要玩!” 于是,在场旁观的正常人只剩下了吕氏一个人,她虽然是个淑女,但是也不愿意与家庭成员们格格不入。 “我是不是也要加入进来?” 第138章 重八,我好看吗 在东宫一家人忙着锻炼身体的同时,朱元璋正陪在马皇后身边。马皇后大病之后,朱元璋对她的关心倒是无微不至。人都是这样的,只有当什么东西快要失去了,才越发觉得可贵。 朱元璋在削一个苹果,看起来五大三粗,毛手毛脚的洪武皇帝,此时却是无比的耐心和细心。本来这种小事肯定用不着他亲自动手,但是他执意要为马皇后亲自削一个苹果。用他的话来说,他欠他妹子的太多了,只能用一辈子去补偿。 一颗削得完美的苹果递到了马皇后手里,马皇后咬了一口,开心的笑了。 “你啊,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耐心地陪我,我也是第一次才知道,你削苹果还削得这么好。” 朱元璋嘿嘿一笑,“那当然了,咱当初也是玩刀的,砍起人来特别熟练,更别说削个苹果了。” 马皇后瞥了他一眼。 “你这家伙,不许再说了,再说我可就吃不下去了。” 朱元璋只好笑着闭嘴,以免打扰马皇后的兴致。只是马皇后吃完,突然开口说道。 “重八,我有点想孩子们了。” “那我让人去把雄英他们带过来给你解闷?” 马皇后摇摇头。 “我是想老二老三,小四小五,还有几个丫头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他们了,我也怪想他们的。要是能见他们一面就好了,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别说的那么丧气,这病不是好了吗?以后时间有的是,只要你想见他们,咱就一道旨意把他们给叫回来。其实这次他们也该回来,只是咱怕边疆不稳,才没让他们回来,等过些日子,过些日子你过寿的时候,咱就把他们都叫回来,聚在一起,给你贺寿!” 马皇后仰着身子躺在床上,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我怕我没那么多时间啊……” “嗯?妹子,你说什么了么?咱没听清。” 马皇后看着他摇摇头,“重八,我想睡一会了,你先走吧,等我睡醒了再喊你。” 朱元璋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是还是答应了。 “也好,虽然说你这病是好了,但是还是需要多休养,那咱就先走了,等你睡醒了咱再来看你。” 马皇后笑着目送他离去,然后吩咐身边的侍女们。 “你们也先出去吧,我想自己睡一会,睡醒了会叫你们的。” 侍女们虽然不放心,但毕竟是马皇后的意思,她们只能照做。 “那奴婢等就守在宫外了,皇后娘娘若是醒了,或者是身体上有什么不适,叫奴婢即可……” 马皇后一摆手,“去吧!” 一瞬间,偌大的坤宁宫就只剩下了马皇后一人,她看着这座居住了十五年的宫殿。对这里,她已经太熟悉了,摆设,气味,人员,甚至每一道缝隙的位置她都知道。许多年前,朱元璋当着她许愿,说以后一定要为她建造一所大宫殿,当时她只是笑笑,因为自己的男人有上进心而高兴。她也不曾想到,若干年后,那个小兵朱重八真的问鼎天下,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重八啊,相比于这气派的宫殿,我还是更想念那个我们成婚时候的那个小屋子……” “咳咳咳咳咳……” 马皇后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她知道侍女在门外,所以压着声音,但是手帕上,却多了一抹鲜红。她无奈地笑笑。 “重八啊,我的时间怕是真的不多了啊……” 随后,她磨起了墨,开始写着书信,不多时候,便将书信放进了一个泛着金光的小匣子里。 …… 转眼之间便到了申酉交替之时,朱元璋一如既往地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突然!他的心里传来了一阵寒意,那是对于危机的提前预警,是一种从内心生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这么多年的上位者生涯,朱元璋已经能对危机有了最起码的预知,上一天他有这种感觉的时候,便是鄱阳湖水战,张定边差点生擒他的时候。 “难不成是有刺客?来人啊!” 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隐藏在各处的锦衣卫突然出现。 “皇上,有何吩咐?” “查一下四周,看看有没有人,朕心里有些发毛,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 “是!” 锦衣卫得令,立马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不仅仅是朱元璋的御书房,几乎是整个皇宫都被他们搜查了一遍,毕竟事关朱元璋的安危,还是马虎不得的。 搜查完毕后,锦衣卫急忙来向朱元璋汇报。 “启禀陛下,整个皇宫都被我们搜查了一遍,但是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人物。” “这就怪了啊,难道是咱的预感错了?不可能啊,咱的预感每一次都很准,照这次来看,遇到的危机甚至不亚于以前生死存亡之际,到底是什么呢?咱忽略了什么呢?”说完,朱元璋便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没等他思考太久,便有人求见了。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的侍女传话,说皇后娘娘希望您到坤宁宫一叙。” 朱元璋点点头。 “看样子咱妹子这一觉睡醒了,也睡得够久的,那咱就去陪陪她吧!” 朱元璋来到坤宁宫,轻轻推开了房门,只有马皇后一个人站在宫内,身着一身红色婚袍,那是当初她和朱元璋成婚时候所穿的婚服。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人儿,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三十年前。一切好像都没有任何变化,一切又好像都被时间篡改,满是银丝的头发,逐渐增长的皱纹,不变的,只有她的笑容。 “重八,我好看吗?” 第139章 重八,最后一次了 朱元璋一时间也花了眼,他竟分不清今夕何年,毕竟当年洞房花烛夜时,马皇后也是身着这红色婚服,笑着问他好看吗。 朱元璋湿润了眼睛,笑着说出和当年一样的回答。 “好看,咱妹子不管什么时候都好看。” 说完,朱元璋便将这个跟他风风雨雨几十年的女人拥入怀中。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把当初的婚服翻出来了?” 马皇后摩挲着这有些泛白的婚服,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还记得,那时候义军挺穷的,咱俩成亲,你那帮兄弟凑了好久才凑齐了酒席、花轿,结果到最后连给我的婚服都凑不出来,还是郭大帅府上拿出来的红绸,给我做了这身衣服。” “是啊,那时候咱只是个大头兵,还是因为郭大帅赏识,才能有后来。也多亏了咱这么多兄弟陪着咱,从一开始带了十八个兄弟打下了定远,再到打应天,与陈友谅张士诚决战,再到问鼎天下。徐达、常遇春、汤和、李善长、刘伯温,他们都是咱的左膀右臂啊,可是现在……” 朱元璋也陷入到了回忆中,他虽然杀了不少跟随他的功臣,但是他的心里又何尝不难过呢。 马皇后抚摸着朱元璋的脸庞,温柔地说。 “重八,不用难过,你是一个伟大的皇帝你开创了一个王朝,你的功绩永远大过你的过错。我平日里虽然总是说你,但是你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 朱元璋笑了,他第一次听到马皇后这么夸他。他一直以为马皇后一直在心中怨恨他,觉得他嗜杀,可是他没想到,自始至终,最崇拜他,最了解他的,就是他的妹子,他的皇后,他的枕边人。 “咱能听到你这一句话就足够了,这么多年,咱其实知道,最辛苦的还是你,你不仅要管着女眷们,后宫的事情,还要管着文武百官的家眷,为咱积攒人心,妹子,你这么多年,辛苦了!”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马皇后直接靠着他的胸膛哭泣起来,她也是个女人,但是她一直都扮演着朱元璋最坚实的后盾,做她的贤内助,为她安定后方。后世有人说,马皇后调兵不需要兵符,其实并不是夸张。每个文臣武将的生日,她都记着。每个人家里婚丧嫁娶,她都亲自到场,给了最高的礼仪。所以只能说朱元璋的天下,有马皇后的一半。至于对内,马皇后从来不会与其他妃子争风吃醋,她不是不介意,只是她知道朱元璋身为九五之尊,身边肯定会有其他妃子,既然在所难免,那就直接不在意就好了。马皇后对待其他妃子也是非常大度,甚至经常会劝朱元璋对其他的妃子好一点,光凭这些,马皇后便对得起她千古贤后的名头! “重八,我愿意的,跟你在一起我愿意的,一直都愿意的。”马皇后笑着看着他。 “等咱们以后,岁数大了,就把国家交给标儿,然后咱们俩就出去转转,四处游玩游玩,好好养老。这小子,咱放了他这么多年的假,也算够意思了。咱总得把这个千斤重担交给他,他一定做得比咱好!” “我也相信他,做娘的哪有不相信儿子的,不管是嫁给你,还是生了标儿,都是我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事情。” 随后马皇后流出了泪水。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有见到其他孩子们,我还真的挺想他们的,可惜没机会了。” 朱元璋有些好笑地说着。 “瞎说啥呢,日后不还是大把日子么?想他们了,要么让他们来看你,要么咱俩去看看他们,看看这帮臭小子在封地怎么样了,听标儿说,他们干得还不错,但是咱知道,这帮臭小子也是干了不少蠢事。不过也没关系,不听话的儿女还得父母管教,到时候咱俩一起去骂他们。” 朱元璋想到以后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马皇后就这样笑着,看着朱元璋,然后突如其来的一阵急促的咳嗽。 “咳咳咳咳……” 马皇后的手帕上被沾满了鲜血,和大红的嫁衣融为一体,马皇后嘴角流着血,却仍旧笑着 “重八,你还不明白么……我……没有时间了……” 随后,马皇后瘫倒在朱元璋怀里,哪怕挣扎着伸出手想触摸朱元璋的脸庞,却怎么也够不着。朱元璋已经慌了神,是这一辈子前所未有的慌乱。哪怕他的兵权被郭子兴全部夺走,他也没有这么慌乱;哪怕当初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压境,他也从来没有这么慌乱。但是现在他慌了,因为他知道,他的马皇后,在渐渐离他远去。 “妹子,这怎么回事?你不是好了么?怎么又……又开始吐血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吃了金丹吗?为什么不管用?我现在就去找标儿,你等等我!很快,很快就好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朱元璋起身就要走,马皇后却握住了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重八……别走了……别去找标儿了……好好陪陪我吧……你每次都那么忙……咳咳咳……刚成婚的时候……你每天都在忙着带兵打仗……那时候我……只能在后方,却见不到你的身影。后来……后来你当了皇上,但是……每天不是忙国事,就是……没时间陪我。重八……最后一次了……好好陪我一次吧……” 朱元璋已经泪流满面了,无力地打着自己的耳光。 “不行……不行啊!我要去找标儿,我要让他治好你!不就是金丹么,一颗不行就两颗!两颗不行就三颗……我一定要救你,一定要……”朱元璋已经呜咽了。 “重八……真的不用了……每个人都会死啊,只是……早晚的事儿,我先替你下去看看,……等你有那一天,再下去找我吧……” 朱元璋已经老泪纵横,抱着马皇后撕心裂肺地吼着。 “不行啊……不行啊!咱不让你死!咱不允许你死!你不许离开咱!咱是大明皇帝,咱命令你,你不准死……” 马皇后像看着一个孩子一样看着朱元璋。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人哪有不会死的啊!” “不行……真的不行啊!你怎么忍心留下咱一个人……怎么就这么狠心!” 马皇后最终还是摸到了朱元璋的脸庞。 “重八……答应我……就在这陪着我……不要去找标儿……好吗?” 朱元璋咬着牙,却没有开口。马皇后有些冰冷的手摸着他的脸庞。 “我就这最后一个……愿望了,你……就不能答应我么……” 朱元璋流着眼泪,攥紧了拳头。 “咱……答应你!” 第140章 我有点冷 朱元璋作为开国皇帝,见证了太多的生与死。当他年幼的时候,他的父母死在了他的面前。当他从军之后,见过无数倒下的敌人和战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如同草芥。但是他的内心毫无波动。当他成为皇帝之后,他一个决定就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他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是这一次,他最爱的女人要离开他了,而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如同当年父母离去时,他的无力和迷茫,除此之外,还有无尽的悲痛。 “妹子,咱好好休养,会好起来的。”. 朱元璋不知道是在欺骗马皇后还是欺骗自己。马皇后却笑着摇摇头,她已经对生死之事看得很平淡了,毕竟,唯一舍不得的只是与亲人离别罢了。 “重八……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应该是大限已至了。” “可是你前几天明明已经好了啊!为什么现在却会这样!”朱元璋嘶吼着。 “因为我……服下了吊命的药材啊,更重要的,应该是叫……回光返照,我实在是舍不得你们,所以才挣扎着好起来了几天……重八……你怀里真暖,好好地抱着我好不好?” 朱元璋用力地抱紧了马皇后,他怕一松手,他的妹子就离他远去。马皇后也搂着他的脖子,不愿放手。朱元璋一低头,便看到了她衣襟之下,胸前的伤疤,这么多年过去了,仍是如此明显。 “这……是当年,你偷偷拿烧饼给咱吃,怕烧饼凉了,也怕被人发现吧,最后把胸口烫得都是水泡,这疤痕这么多年都没好。唉,你怎么……你怎么就这么傻啊?当时你也是个姑娘啊,你就不怕你嫁不出去么?”朱元璋心疼地抚摸着马皇后的伤疤。 马皇后却笑了。 “你真是个……傻小子啊,这么多年……还不明白么,我当时就喜欢……你了啊,这么多年……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啊!重八……你总不至于……因为我的胸口……有伤疤,就不要我了吧……” “不会!永远不会!咱再选一万次,也一定会要你!不管多少次都是这样!咱这一辈子做的最对的事情不是起兵造反,当上皇帝,而且娶了你啊!只是……咱绝对对不起啊!咱当初就觉得对不起你,当初就觉得跟着咱委屈了你,所以咱一定要出人头地,让你做全天下最有权力地位的皇后娘娘,可是咱没想到,你当了皇后娘娘,却还那么不开心,却还那么操劳。咱对不起啊,对不起你一辈子……”朱元璋此时已经有些泣不成声。 “你真……你真是个大傻瓜啊,你们男人……总爱自说自话,谁说我……我不愿意了,无论是……嫁给你,为了你……留在濠州城,给……他们当人质,为了你……我愿意给你……生下那么多的孩子,也愿意……为了你,当这个……从来不会争风吃醋的皇后娘娘,只要为了你,我……都是愿意的……”马皇后虽然依旧笑着,但是气息开始不稳。 “重八啊……这一切都是……我愿意的,不是你欠我的,我们可是……夫妻啊,怎么会有什么……亏欠,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意……现在,我就想问你……下辈子,你还愿不愿意……找到我,还愿不愿意……跟我再过一辈子……” “愿意!咱愿意啊!别管多少年,别管多少辈子,咱都愿意跟你一起啊!你别那么着急,你等等咱好不好,咱怕找不到你了……” 马皇后应该算是开始最后的回光返照了,居然有力气挣扎起来摸着朱元璋的脸庞了。 “好啊……那,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等等你这个……朱重八吧,不过……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啊,你身上……还有大明这个万斤重的担子,你可不能着急啊,你还要治理……治理大明,给儿孙……留下一个大明盛世……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急躁了。不管是……对大臣也好,还是对儿女……也罢,都是太……急躁了……以后可得改改啊……毕竟我以后不在你身边了啊……标儿,是个好孩子……以后大明……交到……咳咳咳……交到他手里,绝对……可以发扬光大,你……你是当爹的,你不要……对他太过苛责了……他……很孝顺……很宽仁,一定会……把大明,治理好的……” 说完,马皇后急促的一阵咳嗽,咳得朱元璋的心里都一阵抽疼。 “妹子……别说了,你别说了!咱都依你,咱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你别说了,留点力气好不好,一会把药喝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马皇后摇了摇头。 “我最后的……最后的话,你都不让我说完么……”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他一直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承认马皇后即将离他而去。但是马皇后已经这么说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那你等等,我这就去找标儿,我把咱儿子找回来,咱一起说。既然你觉得身体不太好,那总不能不让咱儿子回来吧,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也可以对他说,最起码……别给他和你留下遗憾。” 朱元璋没想到,马皇后在这件事情上,却是前所未有的固执和认真。 “重八……你听我的,这件事情……一定不要告诉标儿,一定……不要!咳咳咳……就等我……去了之后,再告诉他吧……” “可是标儿毕竟是我们的儿子啊!你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连最后……都不愿意见他?” 马皇后摇了摇头,笑着说。 “我给他留了东西,相信……他未来会理解我的……咳咳咳……” 马皇后再次咳出了一口血,然后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朱元璋。 “重八,我有点冷……” 第141章 你再也没有娘了 朱元璋听到马皇后这么说,急忙紧紧地抱住她,固执地用着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妹子,没事,真的没事的……” 马皇后只剩下最后一丝气力,用手摸着朱元璋的面庞,虽然此时她的手已经很凉很凉。 “重八啊……我真的要……先走一步了,没事的,我只是……只是先去那边等着你,我会……我会等你的,你……可别急啊,你一直都是个……急性子……” 朱元璋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她脸上,终于忍不住了。 “你得等咱啊!你得等咱啊,咱怕丢了,咱下辈子就怕找不到你了……咱怕啊!” “重八,我死了……之后,你千万……千万别……怪罪那些太医啊,他们……也不容易啊,他们伺候我……这么久,虽然……虽然没治好……我的病,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不!你不能死!咱不许你死!咱是皇帝啊!咱是大明皇帝,咱不准你死……你不能离开咱啊,你要是没了,这世界上哪还有人再跟咱说话,哪还有人为咱分忧,哪有人叫咱重八啊!朕不准你死!只要你一死,咱就把那些人全都杀了,把那些太医都砍了,标儿,还有标儿,他也给你治病了,咱也要收拾他!咱要降罪于他!你忍心见到这么多人被咱收拾么……” 朱元璋歇斯底里的嘶吼着,迎接他的只有马皇后的微笑。 “你看你……明明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偏偏……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人……人哪有不死的,只不过……我要留下……你一个人了……重八,你别怨我啊……” “咱怨你,咱一直都会怨恨着你,妹子你别走,别走行不行……” 马皇后闭上了眼睛。 “重八……我太累了……我要睡一会……你讲……我听着……” 朱元璋被眼泪呛到了,咳了好久。但是他的马皇后想要听他讲,他就擦干眼泪,语气耐心温柔的,从头开始讲起。 “妹子啊,你累了,那咱说,你听着,不用回答。咱还记得咱刚见你的时候,咱当时都傻了眼。咱就想啊,这天底下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呢?咱一下子就喜欢上你了,但是咱也想啊,到底得怎么样才能把这姑娘娶回家,咱当时被郭大帅亲自点名夸奖杀敌勇猛,其实咱不只是想升官,咱更希望的就是能让你注意到咱,咱当时也真是个傻小子啊,咱不知道那时候你就喜欢咱了。要不然,就离你更近一点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他在军事和政治上,都有独一无二的天赋和直觉,也可以说是天生的将军和领袖,可是谈起感情,他确实是迟钝得可以了。 “后来啊,咱就和你成婚了,咱心里这个激动啊,咱觉得咱是天底下运气最好的男人,因为咱娶了你了。咱一直都在想,要是咱当初没有起兵造反,没有跟着郭大帅打天下,咱会怎么样。咱就觉得,如果还是能娶到你当咱媳妇,能生下这几个孩子,那咱就算当一辈子农民,咱也愿意啊!再后来,咱领着十八个兄弟出去打天下,你就留在濠州城给咱当人质。咱对不起你啊,一直都对不起。你甚至连生标儿的时候,咱也没能在你身边。最后还要你千里来寻夫……” 朱元璋紧握着马皇后的右手,很多人说他没感情,冷血嗜杀,可是他对于家人,从来都是情深似海。 “妹子啊,后来,咱就当了元帅,当了吴王,咱都不知道,这么多年你为咱付出了这么多,咱一直都是以为这帮兄弟是为了跟我混出一番名堂,才那么勇猛,那么忠心耿耿。但是咱不知道啊,每次人家婚丧嫁娶你都会到场,连那些将领的家人你都会照顾到位,不让他们有后顾之忧。这些咱都不知道,还是刘伯温有一次跟咱说咱才知道。那徐达和常遇春北伐的时候,甚至还让咱当众许诺以后必须立你为皇后才愿意出兵。要是谁在这帮淮西兄弟的心中比咱还重要,怕是也只有你了,这淮西的武将们,都是你的娘家人,你这排场可太大了……但是这帮家伙也不想想,咱虽然有这么多妃子,但是除了你,谁又能当咱的皇后呢?” 朱元璋将自己埋藏在心中的话语全都说了出来,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肉麻。毕竟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他向马皇后表明自己的内心,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他说的全部都是真心实意。他的一切,马皇后都为他承担了一半,就如同这大明的明字,他是炽热耀眼的太阳,那马皇后便是夜空中照亮归途的月亮。 “妹子啊,其实咱知道,你一直都是心善,咱每次想要杀人,想要用些手段,你就拦着咱。这么一说,咱家标儿还是像你更多一点。咱知道,你每次生气,都是因为咱太过无情狠辣,可是咱是开国皇帝啊,咱要是不把这帮骄兵悍将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怎么把这江山交给标儿呢?这坏人总得有人来当啊,咱每次生气都不是因为你和咱对着干,而是因为谁都可以不理解咱,只有你,你是咱最贴心的人啊。” 朱元璋情到深处,摸着马皇后的手。 “妹子啊,咱都说了这么多,你好歹说句话啊,叫咱一声重八,哪怕骂咱一句也中啊!” 可是回应朱元璋的,只有马皇后越来越冰冷的手掌,以及逐渐停止的呼吸。 大明朝最贤良宽仁的皇后,孝慈高皇后马秀英,于洪武十五年八月,崩! “妹子!妹子!你说句话啊,你别吓咱行不行?咱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 可惜没人再回应他了…… 英雄亦有泪,苍龙不忍别。 朱元璋疯了一般冲着外面磕着头。 “咱不管是什么神只,什么牛鬼蛇神,只要你有法力你给咱显个灵也行啊!咱求求你,求求你了,别让咱妹子离开成不成?拿咱的命换成不成?咱求求你们了……” 一个高贵的天子,一个从来没求过人的洪武皇帝,此刻居然卑微地渴求着奇迹的发生,他想要的也只不过是,不要她离开…… 朱元璋的头磕得鲜血淋漓,他竟开始握着马皇后的手,痴痴地笑着。 “妹子啊,你就能骗咱,你说咱是个急性子,可是你怎么比咱还着急啊?你才是个急性子啊,说走就走,只留下咱一个人……” 突然间,坤宁宫的宫门被撞开,朱标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失了神一般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朱元璋转过头,露出呆滞的笑容,冲他说道。 “标儿啊……你再也没有娘了……” 第142章 你是娘的骄傲 朱标本来在东宫休息,跳完广播体操也算出了一身汗,正当他端起茶杯要喝茶的时候,心脏处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抽疼,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朱标瘫倒在椅子上,控制不住自己剧烈的悲伤。他明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在这里好好的,只剩下自己的父母了,朱元璋最近虽然操劳,但是并没有什么不适。而马皇后虽然服下了金丹,有所好转,但是……不好! 朱标想到了什么,撒腿就跑,完全顾不得身后常青儿的呼喊。他从来没有这么着急,这么慌乱,甚至比逃命的时候跑的还快,就算遇到了门和其他人的阻挡,他也是一下子撞开,不为了别的,他知道,自己哪怕晚了一点,也将抱憾终身。 他惊魂未定地来到了坤宁宫,看到了满头鲜血的朱元璋,和躺在床上的马皇后,他依旧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可是朱元璋开口,只是简单的一句。 “标儿……你再也没有娘了……” 朱标的天塌了,顿时,好像全身的骨血和魂魄被人抽走,一下子瘫跪在了地上。 “爹,你说谎的对不对,你是逗我玩的吧,我娘明明吃了金丹,百病全消,怎么可能没有了呢?你看你,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能开这种玩笑?娘,你快骂骂我爹,他连自己的儿子都骗,哪有这样的皇帝,这样的爹?你快说说他呀!” 朱标带着笑容走到了马皇后的床榻之前。依旧是不敢相信。 “娘啊,您是不是跟我爹串通好了?一起来骗我,逗我玩呢?您怎么也开始学起我爹这套了,这可不好玩啊,您快点说句话,骂骂我爹……” 回应朱标的依旧只有沉默。 “娘!您说句话啊!” 朱标的眼泪夺眶而出,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下子扑到了马皇后的怀中。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明明已经吃了金丹啊,明明已经好了,怎么会说没就没啊!爹你骗我,娘你也骗我!好好的人怎么就会没了啊!” 朱元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毕竟……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还有朱标也如此舍不得马皇后。其他的子女不是说不会悲痛,可是他们的悲痛,真的远远不及朱标。毕竟这么多年他一直陪在马皇后身边,马皇后一直对他疼爱有加,甚至不惜和朱元璋翻脸,哪怕朱标是穿越过来的人,可是这么多年的母子之情,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中,任凭时间冲刷也无法磨灭。 “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我还在做梦才对,这一切都是梦!那金丹那么管用,怎么可能救不活我娘?爹,我在做梦对不对?” 朱标已经有些发狂了,他确实无法接受这一切,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母亲,变得冰冷,离开了人世。 朱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披头散发,发狂地笑着。朱元璋也已经如同尖刀刺心一般,但是,马皇后已经离去了,他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再出现什么意外。 “啪!” 一个巴掌打在了朱标的左脸上,将他打醒了。 “所以……这一切都不是梦对吗?我娘……她真的离世了?为什么啊?” 朱元璋紧咬着牙,老泪纵横。 “标儿,你娘……她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啊!” 论及心痛,他又何尝比朱标少?甚至,他才是最悲痛的人,但是他不能倒下,这是他和马皇后的约定。他不仅仅是马秀英的丈夫,是他的重八,他还是大明的皇帝,是朱标等人的父亲。哪怕已经心痛如刀割,但是他不能倒下。 朱标只能扑在马皇后的身上哭泣。 “我没有娘了……我再也没有娘了啊……” 朱元璋知道,他此时已经恢复了神智,只是这打击太大了,他一时间还不能接受,需要时间来消化。 “爹,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连我娘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朱标慢慢恢复了神智。 “这是你娘的意思,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你娘很坚持……” 朱标蹲在了地上,将脑袋埋在了双腿之中。 “娘啊,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啊?为什么金丹会失灵啊?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啊,这么多年让你一直操心……” 朱元璋拉起被子,为马皇后盖上,毕竟他妹子曾经说过,她冷…… 当朱元璋拉起被子的时候,一个锦盒露了出来,上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给吾儿标儿。朱元璋一看就知道,这是马皇后的字迹。然后他就将锦盒递给了朱标。 “标儿,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也许会有答案……” 朱标接过锦盒,上面并没有上锁,他打开的一瞬间,整个坤宁宫便被一道金光笼罩。 “这是?金丹?我娘压根就没有吃这金丹?到底为什么啊?” 朱元璋点了点头,“看看你娘留给你的信吧,可能有答案。” 朱标打开金丹下的书信,努力不让泪水模糊双眼。 “标儿啊,娘知道自己的身体,娘岁数大了,这金丹救了青儿的命,但是不应该用来救娘的命。毕竟你还年轻,还有儿子,如果日后遇到什么性命垂危的时候,这金丹还是能用的上的。儿啊,别怪为娘不见你最后一面,只是娘怕娘就不忍心走了,更怕你将这金丹用在我身上。你以后要好好帮你爹啊,替我陪陪他,其实娘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嫁给你爹,然后生了你们,娘从来没有后悔过。而且,你一直都是最懂事,最省心的,娘其实,真的挺舍不得啊,标儿,你是娘的骄傲……” 朱标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 第143章 皇后娘娘殡天了 马皇后留给朱标的信件不是只此一封,后面还有几页,都是劝诫他如何和朱元璋相处,如何对待妻子儿女,甚至还有给其他儿女的遗言,只不过没有给朱标的这么长罢了。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写的,也就是说,哪怕已经快到了生命的尽头,马皇后依然放下不下,他的子女亲人……她这一生,一直都是为了别人活着,也许她确实太累了,该休息一下了。 “爹,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朱标抱着双膝,垂着头问道。 “什么怎么办?” 朱元璋仍旧坐在马皇后的床榻之前,握着马皇后的手。在他眼中,马皇后就像熟睡过去一般,他多希望,马皇后只是真的睡着了。 “按照礼法,皇后殡天该昭告天下,举国大丧,然后召所有的皇子公主皇孙,为皇后服丧守灵……” 朱元璋转过头看向朱标,短短一天,他好像苍老了十岁不止…… “这些事情,你就去做吧,本来你也是轻车熟路。咱……咱现在不想见人,咱只想再陪陪你娘……咱怕下一次,要等太长时间。” 朱标点点头,悲痛无法消除,但是人不可能永远都沉溺在悲痛之中。哪怕这尘世间只剩下他们父子俩,日子也还是要过下去的,该做的事情也总要去做。至于朱元璋,就让他休息休息吧…… 朱标知道,这世界上最难过的,应该就是和马皇后朝夕相伴三十年的朱元璋了。他很想去安慰安慰朱元璋,却不知道从何开口,平日里他总是能言善辩,可是这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从背后抱住朱元璋。 “爹,那我去办了,您……您要好好保重身体啊,我已经没有娘了。您要好好的啊……” 朱元璋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头也没回地说道。 “去吧,去准备送你娘最后一程,和那些官员好好商量商量,然后记得把你的弟弟妹妹们,全都叫回来。” “那我走了……” 等朱标走出坤宁宫,关上宫门,朱元璋再也忍不住了,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妹子啊!你这一走,把咱半条命也带走了……咱以后,也只剩下半条魂了啊……” 朱元璋给马皇后捋起鬓边的头发,仿佛如从前一样。 “你说的没错啊,标儿,比起咱更像你。也是那样聪慧耐心,知道去关心别人,咱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自己本来就已经悲痛欲绝了,但是还知道关心咱。妹子啊,你给咱生了个好儿子啊……” 随后,朱元璋站起身,目光坚定。 “咱还有儿子,咱只要还活着,就要为了咱儿子铺平道路,把所有的荆棘阻碍,都给踏平。妹子啊,你先慢些走,等等我,咱还有没做完的事情。这辈子欠你的,咱下辈子当牛做马还给你……” 至此,暮年苍龙登场,这把屠刀,再也没有了刀鞘…… 朱标出了宫门,便在角落中痛哭流涕。因为马皇后的离去,因为他再也没有母亲了,也是因为朱元璋。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上一世的朱元璋到底是如何撑过去的。洪武十五年,最钟爱的马皇后和最疼爱的朱雄英一起离世。洪武二十五年,悉心栽培多年的继承人,太子朱标离世。到了自己七十多岁的时候,第二子朱樉,第三子朱棡也都离他而去,只留下他一个老头子残活于世,将所有的心血都投入到了朱允炆的身上。他到底是怎么度过这一生的啊?到底堆积了多少的悲伤和遗憾啊…… 朱标也跪地祈祷,向所有的神只诚心祷告,倘若真有下辈子,那就让他们夫妻俩还在一起,白头偕老。再也不要有那么多的遗憾…… 但是该做的事情总要去做,朱标还是召集了官员们在奉天殿宣达旨意。 “皇后娘娘……殡天了……” 朱标此话一出,几乎所有的官员都愣在了原地。他们不敢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这件事。更不敢想象,失去马皇后的朱元璋,会残暴到什么境界。而且,从此以后,再也没人为他们说情了。 “太子殿下莫不是在开玩笑?之前明明传来消息说皇后娘娘有所好转啊,怎么会突然……殡天?而且皇上呢?微臣只听命于皇上,太子所说的,臣无法相信,还请皇上出面。” 面对朱标的话,当然会有怀疑的人。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件事太突然了。明明前两天还传着,皇后娘娘在悉心照料之下日益好转。可是今天却突然说皇后娘娘殡天了,连朱元璋也没有出现,确实很缺少说服力。 朱标冷笑了一声,没想到自己几年不参知朝政,居然连最起码的地位和信任都失去了。他看着那位提问的年轻官员,发现是个新面孔。很明显是在他休养之后上位的,难怪竟敢对他如此不敬。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官职?” 那年轻人昂首站了出来,不卑不亢地说道。 “在下礼部侍郎,白铁成,不知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科举上来的,进士出身?”朱标的眼睛微眯。 “正是!” “我要是没记错,皇后殡天的具体事宜都是由你们礼部负责吧?” “不错!所以下官才如此慎重,只有皇上亲自宣布,我等才可信服。倒不是我不相信太子殿下,只是您已经有些日子不参与政事了,然后突然宣布皇后殡天的消息,这时候皇上还不在,确实得慎重一些。” 朱标笑着走到白铁成身边,突然间,一个巴掌抡圆了打在了白铁成的左脸上,力道之大,竟直接将白铁成打得转了几圈,嘴角带血地倒在了奉天殿上。 “你……你竟然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掌掴我!你凭什么?就算是当今皇上也没有打过官员,你只是一个不参与朝政的太子,你凭什么!” 白铁成捂着左脸,嘴角流淌着鲜血,伸出手指指着朱标,只是有些颤抖,好像得了帕金森…… 朱标上前揪住白铁成的衣领,又一个巴掌打在了他的右脸上,该说不说,此时倒是有些对称了。 “为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乃当今太子,我为大明出力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连你能通过科考当上官,也是我给你的恩赐!你质疑我不要紧,但是你他妈的想清楚了。老子是太子,皇后娘娘是我的亲娘!普天之下哪有一个儿子会拿母亲的生死开玩笑?你不仅侮辱了我,更侮辱了孝字!我告诉你,我父皇悲伤过度,所以才让我主持大局。你嘴上口口声声的体统,脸面。这时候显得你了,你一个连孝字都不懂的官,有什么资格在此狗叫?我是太长时间不上朝了,才让你这等跳梁小丑窜出来,看来这朝廷该好好整顿一番了!刑部尚书!” “臣在!” 刑部尚书急忙出现,他虽然和朱标是老相识,但是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震怒的朱标,还是痛快些回应比较好,毕竟这位,可是洪武皇帝的儿子啊,虎父焉能有犬子? “这个杂碎侮辱当今太子,侮辱皇家脸面,最主要的是,他质疑我和我母后之间的感情,作何处置?” “这……臣不知,还请太子发落。”刑部尚书也没审过这种案子啊。 朱标面无表情。 “那就拉出去,砍了吧……” 第144章 回应天 朱标一句砍了吧,吓坏了殿中的所有大臣。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个以宽仁闻名的太子爷,有朝一日竟会因为一句话,将一名朝廷大员赐死。 “殿下!万万不可啊!白铁成虽然有失言顶撞殿下的行为,但是他毕竟是朝廷官员,就算有罪,罪不至死啊!” “殿下三思啊!没有皇上的旨意,又岂可擅自决定朝廷大员的生死!” 而这时的白铁成,虽然有些畏惧,却依旧口出狂言。 “就算你是太子,我也是堂堂的户部侍郎,官居三品,没有皇上的旨意,你就敢杀我?” 只有几位老臣,叹息不已。但是不是为了白铁成而惋惜,却是因为他太过愚蠢而叹气。 大明官场混迹十年以上的人都知道一件事。在大明,你惹了朱元璋大概有六成的几率被处死。因为最起码还会有两个人可能会为了你求情。但是在大明官场上,惹了马皇后便是九死无生。惹了太子朱标,也是同样的下场。倘若真像太子所说,马皇后已经殡天。那这时候惹朱家父子,无异于自寻死路。更何况,这个时候的朱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暴躁。 “人呢!都死哪去了?没听到咱的话么?把这狗东西拉出去!砍了!” 朱标话音刚落,蒋瓛便带着锦衣卫推门而入。 “皇上有旨,皇后丧礼期间,国家由太子监管,暂代朝政,处理皇后丧礼一切事宜,若有异议,皆由太子处理!” 如果说白铁成之前还像一只秋后的蚂蚱,不停地蹦跶。那蒋瓛的出现,就是秋后的寒霜,宣告了他最后的死期。 白铁成傻眼了,他本来以为,自己是朱元璋提拔的心腹,所以才可以一路升迁。对于朱标,白铁成下意识地以为,这位太子就是个摆设,要不然也不会被朱元璋以休养的原因免了职。只能说年轻人还是太气盛啊,他哪里知道,就算朱标被免了职,他也是大明王朝当仁不让的男二号,哪怕他只是潜龙幼虎,也不是他这号人能来碰瓷的。这位自视甚高的官员,在朱家父子的眼中,也只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锦衣卫将白铁成押出了宫门,在外行刑。至于这样做的原因,自然是不希望,他的血脏了皇宫。 朱标霸气地扫视过群臣,群臣一个个低着头,再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找茬。其实白铁成死得真不冤枉。朱标是脾气好,但是不代表不会杀人。人家马皇后殡天了,你偏要在这时候找茬。说什么没有皇上的旨意,我等实在是无法相信。就像朱标说的,没有一个儿子会拿父母的生死来开玩笑,白铁成不仅仅是冲撞了他,更主要的还是,质疑了他和马皇后之间的母子情。只能说触碰到了朱标的逆鳞,那这一劫便是在所难免。 “各位臣工们,谁可还有意见?” 群臣缄默不言,毕竟已经死了一个白铁成了,谁还敢再蹦出来啊…… “好,既然没有意见,那皇后大丧之事,就着手准备吧。大丧由礼部全权负责,户部拨款,筹备大丧期间的所用之物。工部负责陵寝的修缮,务必在皇后下葬前完工。” 朱标倒不是让工部几天之内给马皇后修筑个陵寝。毕竟皇帝皇后的陵寝,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在修筑,只不过这几天需要好好完善一下,因为真的需要用上了。 “另外,传信给各地藩王,以及出嫁的公主,让他们携家眷回来奔丧!明文告诉他们,一个人,也不能少!” 礼部的官员站了出来。 “禀太子爷,那为皇后娘娘诵经超度的和尚道士要不要召集?” 朱标叹了口气,坐在了金阶上。 “就先召集来吧,从各地道场调集,人家不愿意来的,也不要为难人家。行了,都下去忙吧,这段时间有什么问题,全都来东宫找我,就,不要去打扰皇上了……” “是!” 大臣们也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离开,不为别的,就为这位名垂千古的皇后,是他们在朱元璋面前,最后一面免死金牌。而且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宫女太监,又有哪个人没有受过马皇后的恩惠呢? 大臣们走得都差不多了,只剩洪太医下一个人,和朱标面对面。 哪怕明知朱标此时心情不好,洪太医也壮着胆子上前询问道。 “太子殿下,您那丹药,难道不灵了?” 朱标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洪太医也就没再追问,只是换了个话茬。 “不知道……皇上和太子,决定怎么处理我们太医院?” 洪太医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祸福相依的道理。马皇后倘若安然无恙,朱元璋顶多会骂他们几句,可是马皇后如今殡天了,那他们这个太医院,能有人活下来么? “我母后留下懿旨,太医院和民间的所有大夫,均不予追究。这本来就是我母后命中的大劫,没治好,也不怪你们。我父皇那边,也不会再追究你们的责任,所以,你们也就不用担心了,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洪太医浑身颤抖着,两行热泪汹涌而出,随后走到宫门口,冲着坤宁宫的方向叩拜了下去。 “老臣等谢过皇后娘娘的救命之恩!皇后娘娘一路走好!” …… 当天,八百里加急就送到了各地。远在西安的朱樉,此时还搂着他宠爱的邓妃,当他打开奏报的一瞬间,神情呆滞。太原的朱棡,还在亲自率兵,追击着蒙古骑兵,当他满身灰尘地回到晋王府,看到奏报的一瞬间,人便昏了过去。 北平的城墙上,燕王朱棣紧握着奏报,望着南方潸然泪下。 “来人,备马备车!回应天!” 第145章 藩王吊丧 几大藩王齐聚应天,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饶是他们日夜兼程,也得花费一些时间,毕竟古代不比现代,最快的交通工具就是马了。 此时,马皇后的灵堂也已经搭建好了,上等的皇家金丝楠木停在大殿中央,马皇后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灵堂之中,并不见朱元璋的身影,一开始,只有朱标一家子以及宁国公主和安庆公主。两个亲生女儿跪在马皇后的灵柩之前,哭得晕死过去了好几回。 第一个回到应天吊丧的,正是周王朱橚。不为别的,就为人家的封地开封离应天近一些。 朱橚早在路上就换好了丧服,他和朱棣虽然不是马皇后亲生,但是一生下来便没有了母亲,这么多年,一直是马皇后将他们兄弟二人拉扯大的,虽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对于这位母亲,朱橚的心中也是充满了尊敬,哪怕他平日里有许多行为不恭,不够检点的地方,马皇后对他也充满宽仁和慈爱。所以朱橚一来到灵堂,便痛哭流涕,跪倒在地。 “母后!母后啊!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您为什么走得这么着急,连最后一面也没让我们见着啊……” 朱橚的哭声引起了共鸣,宁国公主和安庆公主哭得更加伤心了,常青儿和吕氏两个儿媳妇也在一旁抹着眼泪。至于朱标,他又何尝不后悔呢,毕竟自己当时如果再细心一点,也许马皇后就不会离他们而去。但是,人生从来就没有后悔的选项,他最遗憾的,也许还是没见到马皇后最后一面吧。 朱标没有拦着朱橚,而是让他哭了个痛快。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拳拳孝心,最是难能可贵。直到一刻钟之后,朱标才上前将朱橚扶起。 “老五啊,娘已经走了,别这么个哭法了,怕是要伤身子。去给娘上柱香吧!” 朱橚红着眼睛,看着朱标。 “大哥……”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之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朱橚为马皇后上了香,便跪在了灵堂里,为马皇后守灵。 到了下午,第二位奔丧的儿子出现了。晋王朱棡身着孝服,携着满身的风尘跪倒在了灵堂中。 “娘!不孝子回来看您了!” 太原到应天的距离并不短,但是朱棡却是第二个回来奔丧的,只能说他这一路风尘仆仆,连歇一歇脚都没有。他虽然平日里有些顽劣,但是众皇子之中,也属他最重感情,为人至情至圣。 朱棡抱着马皇后的棺椁,没有哭得死去活来的,只是默默流泪,直到神情呆滞。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马皇后温柔的模样,想到自己即将去就藩,马皇后临行前放心不下的叮嘱。想起自己回应天探望父母,对二人吹嘘着自己骁勇善战的功绩,马皇后欣慰的笑容。不是他不够伤心,也不是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不够深厚。恰恰相反,太过悲伤的人,反而不会大吵大闹。 朱标走到朱棡的身边,将他搀扶起来,只是此时的朱棡,神情依然有些呆滞。他抱着马皇后的棺椁,已经将自己积攒了多年想说却未说的话全部娓娓道来,只可惜自己的娘亲,再也听不到了。 人啊,总是习惯将自己的内心,将自己想说的话隐藏起来。但是时间从来不等人,也许,下一次便没有机会了…… “老三,大哥知道你这一路舟车劳顿水米未进,你先下去吃点饭,休息一下,晚上再来给娘守灵。” “不!我要陪着娘!要不然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朱棡执拗地说道。 “你难道让娘看你这幅样子心疼吗!你都知道,咱娘最心软了,你这样她怎么能放心地走,听我的话,现在去吃饭!休息!” 朱标的吼声将朱棡拉回了现实。朱棡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抱着朱标嚎啕大哭。 “大哥!咱娘!咱娘没了啊!我再也没有娘了,我再也没有娘了啊……” 随着朱棡的哭声,整个灵堂又哭成一片。一个儿子发自心底,最真诚的哭喊,才是直扎心底的一把利刃。 朱标也忍不住泪流满面,抱着朱棡安慰道。 “大哥知道,大哥知道……那你就别再让娘担心了……等休息好了,咱们再来陪陪娘亲……” 朱棡还是很听大哥的话的,乖乖跟着侍从去休息去了。 而直到日暮西沉,燕王朱棣,缓缓到场。 他直接走到马皇后的棺椁之前,重重地叩首,而且不仅仅是三叩首,他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叩了十下,五十下,直到叩了一百下才缓缓抬起头。 “母后,养育之恩,儿臣永世难忘!只是您为何走得这么仓促,我想见您最后一面都没机会……” 朱棣对马皇后的感情不比任何一个人少。虽说他当上永乐皇帝之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合法性干了不少事儿,但是只有对于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尊敬是从未减少过。对于朱元璋,他是又敬又畏,对于马皇后,他则是怀念敬爱。马皇后对他,甚至比对朱棡朱樉还要偏爱不少。就连徐达家的徐妙云,也是在马皇后的说和之下许配给了他。自古生娘不及养娘大,马皇后对于他和朱橚的恩情,不亚于天高地厚。 “大哥,为什么母后病重却没让我们回来,哪怕是见母后最后一面也好啊!” 朱标此时已经走到朱棣的身边,叹了口气。 “这是娘的意思。别说是你们,就连我也没见到母后最后一面。” “为什么?你明明就在应天,怎么可能没见到母后的最后一面?” “母后临终前,骗我们说她吃了药,已经好转。谁也不知道她是吃了吊命的药,回光返照。原来后来她就已经不肯吃太医的药了,是怕父皇迁怒于太医。在母后临终前,也只见了父皇,她怕我接受不了。” 朱棣的眼中满是泪水。 “纵观几千年,也未曾见过母后这般贤明仁慈的皇后,她竟然在临终前,都不忘牵挂着别人,可是她为什么不为自己想想啊!母后她老人家真的是太累了,就让她好好歇着吧……” 朱标点了点头,“老四,你也去好好休息一下吧,等到下半夜,就要我们兄弟几个为母后守灵了。” 朱棣沉思了一会,还是跟着侍从们去休息了。毕竟奔波了几千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哪怕他有武将的底子,也确实很难吃得消。而且按照礼法,下半夜就该儿子守灵了,马虎不得。 等到深夜,女眷们已经在朱标的授意下,带着孩子休息了。只有几个儿子为马皇后守灵。而此时,灵堂的门突然被重重敲开,秦王朱樉终于出现,他双眼猩红,已经布满了血丝。 他大踏步地冲到灵堂之上,却没有先行叩拜之礼,反而将矛头对准了朱标。 “老大!你告诉我,娘她为什么就没了!” 第146章 大闹灵堂 朱樉的荒诞不经朱标自然是知道的,也没有和他多做争论。 “娘是染了疾病,没有治愈,所以才殡天的。” 朱樉穿着丧服,浑身散发着酒气,也不知道他这一路上到底灌了自己多少酒。 “好!那你说,娘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在应天都治不好?这帮太医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不拉出去,通通杀了!” 朱标瞥了他一眼。 “娘患的是疑难杂症,莫说太医了,我和父皇已经召集了全国的能人异士,但是仍旧束手无策。你说要杀太医?咱娘的临终遗言就是让父皇不准责怪太医,父皇也默许了,难道你还想忤逆娘的遗命吗!” 朱樉露出了疯狂的大笑,随后不知道从哪掏出了酒壶,又灌了两口。 “好好好!太子爷说的头头是道!那我问你!娘患了重病为什么不让我们回应天?明明已经从全国各地召集能人异士了,都严重到这个程度了,为什么不让我们见娘最后一面?等到娘没了才给我们发信,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太子爷!是不是在你眼里,你才是娘唯一的亲儿子,我们这帮全都是捡来的!” 朱标紧咬着牙,压住了心中想给朱樉两巴掌的冲动。 “我们本来已经都以为娘的身体好转了,但是却是娘吃了吊命的药,回光返照,瞒过了我和父皇。别说你了,我也没见到娘的最后一面!” 朱樉看着他,轻蔑地一笑。 “那你这个太子到底在干什么?明明就在娘的身边,却发觉不了娘的病情!你不是还学过医术么,怎么到自己亲娘这反而不灵了!让你留在应天,你居然连咱娘也看不住!你就不觉得羞愧吗老大!” 朱标盯着他,握紧了拳头。 “我是挺羞愧的,我为有你这么个弟弟,为娘有你这么个儿子而羞愧!娘大丧期间,你身为人子,进门不先给娘叩首,倒是先盘问起我来了,这就是不孝!你身为藩王,对太子不敬,这就是不忠!作为弟弟,却在娘的葬礼上对大哥恶语相向,这就是不仁!我平日里对你尽心尽责,你却如此针对我,这就是不义!像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家伙,要不是现在是娘的大丧,我真想好好教训你!” 朱樉冷哼了一声。 “你少教训我!你做的就好哪去了么?我告诉你,娘的死,你要负起责任!” 朱樉借着酒劲,更不怕朱标的教育了,毕竟在他看来,朱标就是个文官的典型,只会出谋划策,整两句文。自己可是学过带兵的武将,还上过战场,真要是动起手来,吃亏的也不是他。 可是他的话,却正好戳到朱标心中的痛点了,马皇后之死,朱标一直都在深深的内疚当中。他一直觉得,倘若自己再细心一些,便能将娘亲救回。 “老二,倘若这不是娘的葬礼,我一定会好好收拾你一顿!” 朱樉依然在叫嚣。 “有本事你就来,我看你怎么好意思在娘的面前动手打我!” 朱标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大步走上前去便要给朱樉一巴掌,比较他的混蛋自己是知道的,可是真没想到他居然能混蛋到这种地步,竟然在自己亲娘的葬礼上对他这个大哥大放厥词,看来真得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醒醒酒了。 一旁的朱棣见势不好,急忙拦住朱标。 “大哥!二哥他喝了酒,你可千万别跟他一样啊!这可是母后的灵堂,咱们兄弟绝对不能动手啊,不然母后她老人家也不安心啊!三哥!老五!你们快把二哥拉出去醒醒酒啊!” 朱橚急忙也拉住朱樉,他虽然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比较混蛋,但是今天一看和朱樉这个大混蛋比起来,自己那点事还真的都不算事了。朱樉虽然被朱橚拉着,却依然在对着朱标大放厥词。 “来啊老大,今天你要是不打我,你就别说你自己是太子!” 朱棡在一旁审视着形势,在座几人,也就他和朱棣的武艺最高强,倘若大哥二哥真打起来了,他也能及时拉开。退后一万步来说,倘若大哥吃了亏,自己也能找补回来,毕竟老二这个家伙,确实很混蛋啊! 正当灵堂中乱作一团的时候,苍老又颇具威严的声音响起,令所有人心头一震。 “到底是哪个混账,敢在这里闹事!” 大门缓缓打开,朱元璋出现在众人眼前。这半个月来,他苍老了许多,但是威严仍旧不减当年。 见到朱元璋出现,朱樉急忙扑到马皇后的棺椁前哭诉了起来。 “母后啊!您怎么就走了啊!您走了谁又能护着我啊!您看您走了,我大哥他竟然扬言要收拾我,兄弟之情荡然无存啊……” 余下的哥四个直接一整个无语起来了,见过变脸的,真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之前还大放厥词,挑衅朱标,现在朱元璋一出现,竟然直接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这老二还真的是变脸大师啊,不对,这家伙压根就没有脸。 朱元璋缓缓走到了马皇后的棺椁前,抚摸着棺木,叹息起来。 朱樉直接见缝插针,冲着朱元璋哭诉起来。 “父皇,母后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儿臣,儿臣心痛啊!”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那你还一身酒气!还在你娘跟前喧哗,你这么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那么多礼法礼制,哪一条告诉你,要这么干的!” 朱樉抹着眼泪。 “儿臣……儿臣是悲伤过度,所以才借酒消愁啊!” “放屁!” 朱元璋赏了朱樉一脚,而且用了不小的力气,随后看向朱棣。 “老四,你来说!” 朱棣一时之间也犯了难。 “这……其实只是二哥思念母后过度,借着酒劲与大哥发生了争吵,不算什么大事。” 朱棣刚说完,朱棡就在一旁开口。 “这事儿不赖大哥!”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 “都给咱滚到外面跪着去!” 五名皇子一声也不敢吭,全都乖乖地到了殿外跪着去了,只有朱元璋一个人留在殿内,坐在马皇后的棺椁旁边,小声地呢喃道。 “妹子啊,咱最担心的事情,到底是发生了……” 第147章 被时间谋杀 朱元璋在马皇后的棺椁前坐下,兄弟五人便跪在门外,只是几人很有默契地将朱标和朱樉分开。不过好像分不分开影响也不是很大,毕竟洪武皇帝朱元璋在此,谁人又敢放肆? 蒋瓛关上了宫门,走到了朱元璋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朱元璋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说了一句。 “知道了……” 锦衣卫的作用是什么?监督大明的各处,各位位高权重之人。今夜乃是四大藩王与太子朱标齐聚之时,他们的身边自然也少不了锦衣卫的眼线。所以刚才发生的闹剧,朱元璋也算知道了来龙去脉。 朱元璋抚摸着马皇后的棺椁,老泪纵横。却只能小声地说着。 “妹子啊,当初,咱俩说过这件事,怕以后这帮兔崽子反目,咱都以为老大能镇住他们,却没想到还有这么猖狂的,只是咱没想到啊……” 朱元璋没想到,敢跳出来和朱标对着干的人是老二,秦王朱樉。毕竟,他和朱标可真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而且朱标这么多年了,还依然护着他,做兄长的气度从来都没有欠缺过。朱樉和朱标对着干,只能说确实是昏了头。朱元璋想过很多种可能,无论是老四朱棣还是老五朱橚他都想过,但是他确实没想到会是朱樉,只能说,这个儿子,还是太蠢了! 其实想想也明白,朱樉是朱标之下第一人。这么多年,朱标集众人宠爱夸耀于一身,被视为国家未来的栋梁,朱元璋钦点的接班人。他朱樉又得到了什么?顶多百年以后在历史上,说他是朱元璋的儿子,朱标的弟弟,封地在西安,然后细数一下他在位期间的功过,草草收场。 但是如果将朱标挤下台可就不一样了,皇子之间,论资排辈,除了朱标就是他了。他可不相信,朱元璋会将皇位传给其他人,毕竟于礼法不合。只能说朱樉还是太年轻,毕竟,就算朱标真的死了,朱元璋也不会将皇位传给他,咱老朱可是宁可立孙子为帝。而且就算造反作乱,他又反不过朱棣,打也打不过朱棡…… 朱元璋站起了身,小声说道。 “看样,咱还是太仁慈了啊!” 可能,在朱元璋心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朱元璋走出宫门,冲着外面跪着的几人大喝道。 “滚进去!给你们母后守灵去!都给咱规规矩矩的!要是再让咱知道,有谁在今天晚上再胡言乱语,甚至动武,那就一辈子给你母后守灵吧!” “可是,刚才不是您让我们出来跪的么……”朱橚小声地吐槽着。 朱元璋眼睛一瞪。 “难道现在不是咱让你们进去的吗?还是说现在连咱说话都不管用了?” 众皇子哪敢再多言啊,直接跑进了灵堂里面,按照岁数依次排开,朱标在正中央,然后右后边是朱樉,左后面是朱棡。(明代以右为尊)随后是朱棣、朱橚。朱元璋瞥了他们一眼,又甩下了一句。 “你们母后走了,当儿子的还不送她最后一程?你们要是在这里闹,你们母后能安心吗?一群王八蛋!” 朱橚其实很想再开口说,爹,如果我们是王八蛋,那您老人家是什么? 但是他忍住了自己吐槽的欲望,毕竟此话一出,他可能就要给马皇后殉葬了…… 朱元璋走了,只留下兄弟几个,灵堂之中是一种很诡异的气氛,兄弟几人都默不作声,朱标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朱樉不屑地看了看他。朱棡依旧流着眼泪,默默悼念着娘亲。朱棣和朱橚相视一眼,两人也都沉默不语。就这样,熬到了天亮。 依照礼法,皇后殡天该停灵七天。其实时间再长些倒是也没什么,只是正值盛夏,哪怕有冰块和其他东西防腐,效果好像也不是那么好,所以礼部给出的建议就是停灵七天。朱元璋也同意了这个方案。 当天白天,众人休息过后,朱樉便找到朱标道歉。一副诚恳谦逊的样子,简直和昨夜判若两人。朱樉解释自己都是因为母后突然离世,然后伤心过度,再加上借酒消愁,所以才会对大哥出言不逊。朱标倒是表示理解,毕竟兄弟之间,有些磕磕绊绊也是免不了的,更何况马皇后已经去世了,每个人的心里都不痛快。不过既然马皇后已经去了,那他们兄弟几人就更应该兄友弟恭,团结友爱,要不然怎么对得起马皇后的在天之灵。 一番宽容大度的话,说得朱樉无地自容,直接热泪盈眶,然后兄弟俩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不过,这朱樉到底是不是真心来道歉无人得知,朱标是不是心中毫不介意也无从知晓。最起码,两人表面上,还是如从前一般。这个事很快就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他也是颇为欣慰。毕竟人老了,就愿意看一些家庭和睦,兄友弟恭的画面。 转眼间,七日已过,按照礼法,马皇后的棺椁该下葬了。众人都是依依不舍,在和马皇后做着最后的告别。 身着孝服的朱雄英眨巴着眼睛看着朱标。 “爹,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朱标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 “是,孩子啊,这就是生离死别。” 朱雄英突然语出惊人地来了一句。 “那,奶奶是被人杀了吗?” 常青儿脸色一变,急忙捂住了朱雄英的嘴。她也没想到自己家的熊孩子来了这么一句,更怕朱雄英下一句就说,是不是爷爷杀了奶奶。毕竟很明显,她和朱标都没教过朱雄英这些事,只能是从朱元璋那里学来的,而朱元璋又最好杀人…… “你这孩子,从哪学来,瞎说什么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一家身上,毕竟这时候要是传出来什么阴谋说法,那可不是小事情。 朱标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看着朱雄英。 “其实你说的也对,奶奶是被杀的。”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个详细。毕竟从马皇后的亲儿子,大明太子朱标口中传出来的消息,可就是货真价实的了。 朱标也没有让众人失望,冲着天空,悠悠说道。 “你奶奶是被时间和岁月谋杀了。” 众人:“……” 唉,文青真的伤不起啊! 第148章 大明最好的皇后,走了 一听说再也见不到奶奶了,朱允炆和朱允熥直接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们不要奶奶死,我们不要见不到奶奶!” 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叫生离死别,他们只知道,自己最爱的奶奶,那个会给自己带好吃的,会抱着他们讲故事的慈祥奶奶,再也不会回来了。 吕氏急忙拉住他们两人,想让他们别哭了。毕竟这可是马皇后出殡的大日子,岂能有什么闪失。但是小孩子就是越不让他哭,他哭得越凶。甚至他们俩这一哭,竟将不少女眷们也带着又痛哭起来。 “好了。” 朱标拉住两个儿子,耐心的劝说。作为父亲,他走的也是和朱元璋截然不同的路线。毕竟这时候如果把他们俩揍一顿,好像不能得到什么好结果,只会哭得更凶。 “你们听我说,你们是不是很想奶奶,是不是舍不得奶奶走?” 朱允炆和朱允熥点了点头。 “那你们就听好了,奶奶其实没走,她是去当神仙了。你们想想,奶奶当神仙了,开不开心?” 朱允炆和朱允熥一听朱标这样说,直接破涕而笑。 “开心!” “开心,可是我们想见奶奶怎么办?” “奶奶啊,虽然当了神仙,但是也想着你们呢,她怕你们找不到她,所以就在夜里你们做梦的时候会来看你们,不过得等奶奶有时间的。然后奶奶就在夜空中留下了一个化身,化做了一颗星星。等你们想奶奶了,就去看那颗星星,奶奶就知道是你们在想她了,就会在你们做梦的时候来看你们。”朱标也讲了个浪漫的童话。 “好耶!” “那爹爹,到时候你可要把那颗星星指给我们看!” 朱标苦笑着点了点头。孩子们的梦是脆弱的,他们无法接受生离死别,用一个小小的童话,维护他们的童年,好像,也挺不错的。 “爹爹,那你们以后也会化成星星么?”朱允熥看着朱标,奶声奶气地问道。 “会的,如果爹爹也要变成神仙了,也会变成一颗星星在夜里照着你们。等你们想我的时候,看着星星就是看爹爹了。” 连朱雄英也被朱标这浪漫的说法所吸引。却无人注意到朱标的眼泪,和小声的呢喃。 “也许,这一天也不远了……” 随着时辰已到,礼部司礼人员高喊一声。 “起灵!皇后娘娘出殡!” 三十二人抬着金丝楠木制成的棺椁出了宫。前面是身着孝服的皇子皇孙,后面是打着经幡白蟒的宫人。队伍之长,前所未见。在最后面的,则是坐在龙辇里的朱元璋,只不过今日,他尊贵的龙辇变成了肃穆的白色,因为他也要送他妹子,最后一程。 众人的目的地自然是紫金山南麓的明孝陵。这座流传后世的陵寝,此时已经初具规模。在今天,也即将迎来第一位安眠者。 送葬队伍出了宫,率先看到的就是身着白衣的文武百官跪在宫外,整整齐齐。当送葬队伍来到的时候,文武百官们齐声高喊。 “皇后娘娘一路走好!” 这些人里,有百战余生的淮西将领。连徐达常遇春汤和几人也都到场,在百官的最前列。在今天,他们送的不是一位皇后,而是关照了他们几十年的嫂子,一位让人心生敬佩的女中英才。 另一侧,则是各种文官,整个太医院都来了。已经记不到多少次,马皇后为他们说情。甚至在生命的最后,这位皇后娘娘,宁愿自己不吃药,也不肯牵连他们。甚至还在朱元璋面前,保护了他们最后一次。洪太医苍老的脸上涕泗横流,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医术不精,无法救回马皇后,他甚至在想,如果可以,真想用自己的一条老命,换马皇后的生还。 文官的最后,是太学的生员。所有人都没想到,连他们这些尚未做官的生员也来到了现场。 别人不懂,朱元璋却懂。因为有一日马皇后与他研究,说太学的生员们是国家所供养,但是他们的妻儿老小又该怎么办呢?便专门设立了为太学生员家中准备的钱粮。凭此一件事,便奠定了马皇后在所有读书人心中的地位。 走过了文武百官之后,便看到了女官和宫人跪地叩首的场面。马皇后统领后宫期间,对待宫人颇为仁慈,以德服人。对待女官们更是尽心尽力的培养。让她们参与宫中事务的管理,并带她们读书学习。许多女官,如果没有朱标的提议,马皇后的培养,断不会有今日的成就。所以她们也是自发地为马皇后送行。 送葬队伍来到了应天城中,朱元璋打开龙辇的帘子,竟发现应天城的百姓们,自发地身着白衣,跪在路边,为马皇后送行。朱元璋一时间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了,便问向蒋瓛。 “这老百姓给皇后娘娘送行,是,你们安排的么?” 蒋瓛摇了摇头。 “这是民间的百姓自发的,他们听说皇后娘娘今日出殡,便集体来送行。” “咱妹子,也为百姓做了这么多事么?咱怎么不知道?” “皇后娘娘在位期间,勤俭节约,经常用宫中剩下的开支救助贫苦的百姓。有一些人家的女孩不要,也是皇后娘娘派人抚养,最后长大成人。” 朱元璋看向天空。 “妹子啊,你可真是……为咱赢下了一片人心呐!” 一个人,如果能让所有人发自内心地敬佩,那只能说明,这个人在任何地方,都绝对称得上是一个高尚的人。哪怕身居高位,依然不忘人民。 当送葬队伍来到陵寝,官员们宣读了马皇后最后的遗旨。 “皇后有令,不得以任何活人殉葬!” 所有人跪倒在地,齐声高喊。 “皇后娘娘,一路走好!” 朱元璋也是眼含热泪。 “咱大明,最好的一个皇后,走了!” 第149章 领个高僧回家吧 皇后丧礼其实需要操劳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儿女们斋戒,念经。朱元璋倒是没有让儿子女儿们得效仿古人,在亲娘的坟墓前面修筑个小木屋,吃素守孝足足三年。但是吃素念经三个月还是得安排上的,而且最起码三年期间,马皇后所生的众皇子公主也别想再有婚嫁的行为了,不过他们大部分倒是已经成了家,所以也都不太在意这件事。 对秦王朱樉这种人来说,想要女人又不一定非得纳小妾,毕竟,只要掳回秦王府,不给名分,那就算不上纳妾嘛! 可能是自己曾经在皇觉寺有过工作经历,所以朱元璋召集了一大批的和尚道士,为马皇后念经送行,而且朱元璋还突发奇想,想让每个皇子都带一个和尚道士回去,每日在他们身边传播佛法道法,也算帮他们修身养性了。 朱元璋这条号令一出,朱标的瞳孔猛缩了几分,随后竟又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正是因为朱元璋的这条旨意,引出了明朝初期的一个奇人。说他改变了大明未来的走向也不为过。毕竟若干年后的靖难之役,他可是策划者啊。 朱标审视着现场的和尚道士,看看有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个人物。可以想象,朱元璋下令召集的,为马皇后祈福,陪伴诸王的人,哪有太差劲的。无论佛法道学,还是气质长相,在场的人几乎都是上佳。秦王朱樉最先开口,要了一个花白胡子的老道士。他本就对道教修仙炼丹之事颇感兴趣,一看这老道士也是有些道行,一身的仙风道骨,自然比那些和尚什么的,强了太多。 晋王朱棡重情尚武,所以便找了个佛法高深的老和尚,想着每日请到府中,可以为家人祈求平安,为马皇后诵经。当然,如果有一个武艺高强,精通兵法的和尚,朱棡肯定会选择,但是,眼前这些人,怎么看也没有那块料,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周王朱橚平日里就好读书,所以和一个年纪约摸在四十左右的道士相谈甚欢,这道士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也是个博学之人,所以二人自然一见如故。 朱元璋来到了朱标的身边,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怎么,要不要你也去挑一个,平时给你宣扬宣扬佛法,或者念经祈福,保一保平安。” 朱标笑了。 “佛法再怎么高深,该杀的人也还是一样杀。您当年不也经过佛法的熏陶么,结果还不是一样杀伐果断,这么多年,我可没看见过您的慈悲之心。” 朱元璋愣了,他可没想到自己儿子会拿自己的黑历史来调笑自己。 “你这小子,跟咱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咱要是不杀人,哪来现在的大明。但是这时代变了啊,打天下靠的是能征善战,可是坐天下靠的可就是慈悲之心了,这点,你确实比我强。” 朱标背过了手。 “所以啊,与其带个和尚道士回去念经,我倒是宁可多发掘几个正儿八经的文武全才,对治国和天下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可惜了,刘伯温已经去世了好些年了,要不然还是他最对我的脾气。要不就看看以后,还能不能出一个像他这样的人物吧!” 一提起刘伯温,朱元璋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老家伙,和咱不对路,但是跟你却是对脾气的很。咱虽然恨他,防他,但是咱也不得不承认啊,他是古往今来少见的人才,咱也不知道,得多少年能出现下一个刘伯温啊……” 朱标冲着朱棣的方向撇了撇嘴。 “也许,下一个已经出来了,我该去会会他了。父皇啊,至于佛法的事情,改日,我再到您那儿,咱慢慢研究。但是现在,我可得为自己招揽人才去了。” 朱元璋:“小兔崽子……说话还真缺德啊!” 朱标大踏步地走到朱棣身边,审视着朱棣面前的和尚。这和尚一身黑袍大概不到四十岁,却有几分灵动俊俏,更重要的是,朱标看到了他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野心的表现…… “这位师傅居然这么年轻啊,不知道这位师傅法号,栖身于哪座寺庙,佛法如何?” 和尚转过身去,看向朱标,倒是一副慈眉善目,老实巴交的样子。 “小僧法号道衍,原本是栖霞山上的和尚,经过寺内主持推荐,来给皇后娘娘诵经超度,希望皇后娘娘早登极乐,日后子孙福音不绝。不知道太子殿下有什么事情么?” 朱标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之前也听说过道衍和尚颇有学问,佛法深厚,而且还精通道教,应该算难得一见的高人了。早就有所耳闻,今日也算得以一见。不知道道衍师傅,愿不愿意跟我留在应天修行,也好给我灌输一些佛法思想。” 其实这道衍和尚和朱棣聊了已经有一会了,朱标这时候开口确实有点抢人的意思。但是朱标可顾不得这么多了,这个和尚,可不是个小人物,该抢还是得抢啊,更重要还是,这道衍和尚加上燕王朱棣,只能等于两个字,造反! 道衍和尚面露难色,随后看了一眼朱棣。朱棣见状,也没有过多思考,急忙上前劝说。 “大哥,这位师傅和我相谈甚欢,父皇下旨意说让我们各地的藩王都必须带一位高僧回去,每日陪伴,宣扬佛法,可是并没有让你带一个啊,更何况,这应天有这么多的名山寺庙,高僧数不胜数,为何你偏要这位小师傅?” 朱标笑着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四弟啊,你可知道佛学之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就是一个缘字。我看这位道衍师傅有眼缘,今日相见也是难得的缘分。所以为了我们二人这份缘,我这才来夺人所爱了,毕竟千金易得,缘分可难求啊。” 朱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看向这道衍和尚。道衍和尚双手合十,冲着朱标一笑。 “太子殿下也是好佛之人啊,既然太子殿下说到缘了,那贫僧也要说道说道了。我和燕王殿下相见是缘,和太子殿下相见也是缘。只不过这缘分也是讲究先来后到的。只能说我和太子殿下之间的缘分差了一丝。更重要的是,贫僧生平所求,就是为了宣扬佛法,应天乃大明国都,紫金山上,栖霞山上的寺庙数不胜数,佛法高深无比。而燕王殿下却在北平,那里虽然曾经是元大都,但是佛法却没有传播开来,更要防着外族的入侵。贫僧要是有机会,也是想可以去感化异族,宣扬佛法,不也是大功一件么?” 朱标满脸遗憾。 “那照这么说,我便要与大师错过了,实在是可惜啊!” 道衍和尚又是一笑。 “心中若有情谊,又岂在陪伴之间。若是仍有缘分,来日必定还会重逢,太子殿下也不必惋惜。” 朱标点了点头,“那我便成人之美吧!” 第150章 贫僧俗名姚广孝 随后朱标离开了二人,回到了朱元璋的身边。朱元璋看着他也是笑了。 “怎么?你这太子身份都不好使了?人家不跟你走?” 朱标摊了摊手。 “太子怎么了?太子也不是万能的啊,更何况人家要的,追求的可是不一样的东西,多半是我给不了他想要的吧!” 朱元璋这时候开始疑惑了。 “你都给不起?你可是太子啊,国家的储君,日后的皇上,连你都给不起?那这和尚要的是啥,偏偏就是老四能给起?” 朱标笑了。 “对!这和尚要的,全天下谁也给不起,包括您在内,只有老四能给起啊!” 朱元璋已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只觉得朱标过去跟人家和尚谈论了两句之后,说话也变得像猜谜一样。不过这全天下谁也给不起,只有朱棣能给起,连他朱元璋都给不起。这哑谜还真是把他问住了,朱元璋直接来了一波大胆假设,已经到了语出惊人的境界了。 朱元璋直接贴着朱标的耳朵,小声说。 “难道这和尚要的是徐妙云那丫头?所以普天之下只有老四能给的起?那老四也不是傻子啊,人家觊觎他媳妇,他还能把人家带回去?” 朱标被雷的外焦里嫩,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老爹居然能给出这样一个毁三观的答案。果然朱老二和朱老三的神经质都是遗传的。他看向朱元璋的眼神只能用复杂来形容了,毕竟朱元璋的这句话,可真的是吓死人不偿命啊! 但是换成朱元璋的角度就是另一码事了。按照朱标的哑谜来看,只有朱棣的媳妇徐妙云最接近正确答案嘛,连他和朱标都给不了,那不是朱棣的媳妇还能是啥,毕竟普天之下的东西,都是朱元璋赏赐给朱棣的,除了媳妇是他个人的,朱元璋还真的想不到什么是他这个洪武皇帝不能赐予的。 “爹,您真的是,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还真的是屈才了,您要是写小说一定很炸裂,秒杀那些女频的炸裂文。” 朱元璋不耐烦的一摆手。 “你又嘀咕什么怪东西了,咱也听不懂。这也不能怪咱多想,是你这哑谜出的就有问题,不关咱的事!” 朱标也无奈了,合着这时候倒成为他的不是了。 “那你赶紧说啊,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给不了,咱给不了,只有老四那小子能给了,你赶紧说,难道真要急死老子不成?” 朱标叹了口气,背过手去。 “那道衍和尚想要的,只不过是名罢了,也就是成就感。” “名?成就感?那有啥给不了的,咱封他个护国大法师,所有僧侣之首,这名不就来了,天下僧侣无一人可企及。” 朱标摇了摇头。 “对他来说,不够。” “那就等你当上皇帝,封他个什么首辅大臣,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什么名还能比这个更大?难道这秃驴还想当皇上不成?” “对他来说,还是不够!他要的是,能够名垂青史,哪怕过去千百年,也依然有人能记住他的那种名。” 朱元璋依旧不解。 “那为什么,只有老四能让他名垂青史?” “爹啊,您当年的那帮老兄弟,您觉得以后会有多少人被名垂青史?” 朱元璋竟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按理说,立传记的应该不多,但是能在青史上留下名字的,少说也得有个千八百人吧!” 朱标摇了摇头,发挥了自己文青的本色。 “历史是一条河,一直在向下流淌。这条河是用无数人铸就的,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只有寥寥数人罢了,换句话说,也只有每个时代的天骄,才有资格被铭记。” “所以,你是说这个和尚,真有那么大本事,是当世天骄?” 朱元璋仍是不可置信,毕竟在他看来,哪怕是历史上的妖僧圣僧,也不过只是一个能左右朝局,在皇上身边吹耳边风的主罢了。对于宗教,他一直不怎么感冒,当初在皇觉寺做游僧,只不过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后来加入红巾军,韩山童等人都是以白莲教壮大声势,在他看来,也不过就是招摇撞骗,收买人心的手段。毕竟一个皇帝,乃是当世最高统治者。对于一个宗教,只是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决定他的兴衰,当年梁武帝灭佛,不就是个例子么,一个宗教,如果在国家稳定的情况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国家政府对着干的。 只是朱元璋不知道,朱标看中的,从来不是道衍和尚的佛法,而是这个人的能力和眼光。毕竟在明朝的历史上,所谓能人异士,刘伯温之外,就数这个人最耀眼了。 朱标其实也没想到,这道衍和尚竟是这么个人。毕竟按历史记载,他这个人不贪图现世的名利殊荣,也不贪图享受,更没有什么救苦救难的伟大志向。他为何一手撺掇朱棣发起靖难呢?在朱标看来,这个人求的就是名,是流传万世的名。毕竟改朝换代,发挥了这么大的作用,确实是将名流传下去了,但是是好名还是恶名,这就只能让后人来判断了。毕竟靖难一役,真可谓是生灵涂炭啊!哪怕在当世,这道衍和尚也被自己身边的人所唾骂。 视线来到朱棣和道衍和尚这边,朱棣看着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你不愿意留在我大哥身边,按理说,留在他身边的机会更大些不是吗,我大哥也很器重你。而我只是个小小的燕王,值得你花这么多心血么?” 道衍和尚笑了,“王爷不必担心,这顶白帽子,贫僧必送到你手里。” 朱棣虽然有些不安,但是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这件事情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但是只能回去从长计议了。 在朱标到来之前,这道衍和尚就对他说了一句, “王爷,贫僧送你一顶白帽子如何?” 朱棣何等聪慧,自然明白其中玄机,所以才留着他不肯松口。 至于道衍和尚出家前,俗名应该是叫姚广孝。 第151章 朱重八和马秀英的儿子 一般来说,喊口出狂言的主,要不然就是真有本事,要不然就是瞎咋呼。朱棣一开始对于姚广孝也是有几分提防,毕竟谁家好人上来就说要送王爷一顶白帽子啊,那王上加白岂不就成了……但是听完姚广孝说出的一番言论,朱棣也是被这个人深深地折服了,毕竟姚广孝几十年来,无论是学问还是经验的累积,都让朱棣叹为观止。也让他明白了,此人真乃当世奇才,绝对不能落入其他人手中。所以在朱标来挖墙脚的时候,朱棣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那道衍师傅,我们接下来……” “还是等到了北平,再与燕王高谈阔论吧!” 姚广孝环视了四周,毕竟这里是应天,是国都,也是朱元璋管控最严密的地方。那锦衣卫打探情报的手段可真不是盖的,这时候在应天研究如何当皇上,岂不是茅厕里点灯? 朱棣也不是笨人,自然明白姚广孝的意思。他虽然对皇位有所企图,但是还没到哭着喊着,我太想当皇帝的时候。眼下朱元璋和朱标都活得好好的,还是悠着点来吧。于是朱棣走到朱元璋面前,向朱元璋行礼然后说道。 “父皇,儿臣与这位道衍法师十分有缘,希望能带他返回北平。每日相伴左右,也可以深研佛法精深玄妙,为父皇祈福。” 朱元璋点了点头,毕竟朱棣这一番话说得也算有理有据,没什么反对的地方。虽然朱标对这个道衍和尚也颇有兴趣,但是人家不愿意留在朱标身边,那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于是,朱元璋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那你就跟他好好学习佛法,你每日镇守在北平,虽然保家卫国并没有错,但是无端的杀孽还是能免则免,毕竟滥杀无辜,必遭重谴!” 这话,要是换成老五朱橚来,都可以吐槽一整天了,毕竟这他们老朱家佛法最精深的可就是朱元璋了,好歹也在皇觉寺待了那么多年。但是他却成为了整个大明杀孽最重的人,所以说多学佛法,怕什么来世报应的,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啊! 但是朱棣很明显不是爱吐槽的孩子,只是很谦逊地冲朱元璋行了礼,然后回答道。 “孩儿,知道了,一定时刻谨记父皇的教诲,慈悲为怀,少添杀戮。” 一个在洪武年间动辄血洗几万官员的父亲,对一个策划了靖难之役,导致几十万人死亡的儿子说要慈悲为怀。这事真的是,怎么听,怎么别扭。一时间,朱标也觉无比的别扭,索性也就不吐槽了。 朱元璋随后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你的岳父,徐达大将军还好么?咱这一辈的老兄弟,可没剩太多人了,咱,还是挺记挂他的。” “回禀父皇,徐达将军年事已高,但是身体还算硬朗。早些年带兵征战也留下了不少的伤。所以这些年在北平,徐达将军也算退隐二线。平日里,多为教导儿臣带兵打仗之事。这次母后大丧,徐达将军也回来了,为何父皇不亲自探望,和他交谈一番?” 朱元璋叹了口气。 “咱倒是有那个想法,可这不是一直没倒出来功夫么,这次啊,你回北平,就让徐达将军留在应天养老吧,这些年也够难为他的。人家常遇春都在应天养了十几年了,他却还要在北平盯着。就趁此机会,让他留在应天,和常遇春,汤和,还有咱一起,平日里多聊聊。咱现在年岁也大了,你母后一走,咱就更孤单了,也只有和这帮老兄弟们聚一聚,才能让咱笑笑。” 朱元璋的旨意让朱棣呆了一瞬,但是仅仅只有一瞬间。随后他便笑脸相迎道。 “那我就先替徐达将军谢过您了,他征战了那么多年,现在终于能在应天好好养老了,也算是了却了儿臣一件心事。毕竟虽然他不服老,可是身上的伤和隐疾,都不是开玩笑的。” 朱元璋也笑着点头。 “去吧,回北平了之后也要好好干,咱大明日后还得靠你们。人家都说徐达是咱大明的中流砥柱,万里长城。那咱儿子是他的女婿,也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打起仗来自然也不会差!” 以事实来说,他这个儿子打起仗来确实不差,毕竟日后都能凭一己之力打回应天…… 朱棣谢过朱元璋之后便走开了,而等他走远后,朱元璋看向朱标,提出了问题。 “标儿啊,你说咱这些儿子里谁最像咱。” 朱标一摊手。 “那当然是我了,毕竟,我娘之前老是说,咱爷俩是一个脾气,都是从牛圈里跑出来的。” 朱元璋摇了摇头。 “你可不像咱,你更像你母后,只不过上来脾气的时候像咱。” “那要按您这么说,我上来脾气的时候最像您,老二犯浑起来最像您。老三打起仗来最像您,老四,老四就不说了……” “哎?为啥一到老四就不说了?” 朱元璋也觉得有些好笑。但是朱标实在是没法说出口,毕竟他想说,老四造反最像您。 “因为我觉得老四不像您。” 朱元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你可就错了,咱这么多孩子里,其实老四是最像咱的。” 朱标只好换一种思路回答道。 “因为你们都有个很强的岳父?老四是徐达,您是当年的郭大帅?”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那你这么说的话,你老丈人还孬么?天下有几个人敢叫常十万?那老二的大舅哥还是王保保呢!咱说的肯定不是这些外在的因素,是说老四的性格,从骨子里就像咱!尤其是现在,和咱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朱标也来了兴致。 “那您仔细说说,我倒是挺好奇,这老四现在表现得就像个模范皇子,怎么就像您年轻时候了。” 朱元璋也觉得有些好笑。 “小子!你不会觉得当初郭大帅看上咱就是因为咱敢打敢拼吧,当然还有咱的领导能力和处变不惊,要不然当初咋能从孙德崖手中把郭大帅救出来。咱只不过是后来当了上位,才逐渐有些脾气见长。当年,咱能从群雄堆儿里混出头,靠的,全都是一个忍字!这老四现在虽然是规规矩矩的,但是他骨子里也是傲得很呐,不过这小子就是像咱,能忍!” 朱标挠了挠头。 “既然,您都觉得老四最像您,那您怎么不立他为继承人,反倒是让我当太子。” 朱元璋的大手抚摸过朱标的头顶。 “因为这天下,只需要一个朱元璋。以后就更需要一个宽仁贤明的君主。你这点做的很好,打天下需要雷霆手段,但是治天下,需要仁德!” 其实朱元璋还有一句话并没有说出口,那就是。 “因为你是朱重八和马秀英的儿子啊!” 第152章 咱更想回老家啊 朱棣回到了姚广孝的面前,脸上才露出不悦的神情。 “燕王殿下,为何闷闷不乐,难道是皇上不允许贫僧跟你去往北平?” 朱棣摆了摆手。 “那倒不是,我带你回去皇上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他要让徐达大将军留在应天养老。” 姚广孝突然一笑。 “那要这么说,我倒是应该恭喜殿下了。” 朱棣眉头紧锁。 “恭喜什么?这难道不是说明了我父皇对我已经有些不放心了么?所以才削减我身边的势力。” 姚广孝拉着朱棣来到了一旁,确定周围无人能听到他们两个人说话之后,才凑近朱棣身边缓缓开口。 “那我请问燕王殿下,如果您真的起兵,徐达大将军会站在您这边么?” 朱棣果断地摇了摇头。 “肯定不会!徐达将军虽然说是我的岳父,但是他对于我父皇的忠心胜过一切。他只会永远站在我父皇身边,拥立我父皇所定下的继承人。要不然,我父皇也不会将大明的军权,毫无顾忌地交给他!” 姚广孝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如果皇上真的去了,徐达大将军岂不是还成了您起兵的阻碍?如此一说,倒还不如让他在应天养老。更何况,皇上对您的态度还是信任更多些,他将徐达将军留在应天,也是说明了他相信您能独当一面,觉得您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还算合格,所以说,您应当高兴才是。” 朱棣思索了一阵,倒是觉得姚广孝所言确实有道理,而且,现在说什么起兵当皇帝,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那下一步,道衍师傅觉得,应该怎么办?” 姚广孝摸着胡须笑道。 “回北平啊,贫僧与燕王殿下坐而论道,探讨佛学。”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 姚广孝阻止朱棣再说下去。 “燕王殿下,您应该知道。皇上的身子骨还硬朗着,而且太子的贤德之名已经深入人心。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大明有这两个人在,天就塌不下来。” 朱棣有些丧气。 “所以你之前说的,只不过是哄我的?果然我还是没什么胜算……” 姚广孝一摆手。 “大明有皇上和太子的坐镇肯定不会乱,但是如果太子和皇上都不在了……” 朱棣吃惊地看着姚广孝,他甚至以为姚广孝已经疯狂到要对朱元璋和朱标下手,姚广孝当然也明白他的心中所想。 “贫僧也会看些天象,占卜之术也是略通一二。按照卦象上来说,未来二十年,大明或将有巨变啊!燕王殿下可要沉得住气啊。毕竟贫僧只是因为想挽救这片江山,辅佐真正的王者才出山,绝对不是为了权力。” 朱棣点了点头,他虽然有野心,但是要他去毒害父皇和大哥,冒天下大不韪,他可做不出来。毕竟如果他的父皇和大哥如果不在了,他可能会考虑接替一下皇位。但是如果他的父皇大哥健在,他还是更愿意做一个大明征北大将军。 “那我们就回北平吧!” …… 等到诸藩王离去的第五天,朱元璋在御花园宴请自己当年的老哥们,和上一世不同的是,这次的酒桌上,多了常遇春。 “嘿嘿嘿,老徐,老汤!你们俩这些年带兵出征可是把咱看得眼红,咱也想能披挂出征,驰骋疆场多痛快!” 汤和撇了撇嘴。 “你这家伙,还真的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们倒是还羡慕你在应天的逍遥清闲,别的都不说,就咱上位的好酒都被你小子喝多少了?” 几人哈哈大笑,仿佛回到了当年。 朱元璋也开口了,“咱们兄弟也这么多年不见了,别的不说了,咱这个当大哥的先提一杯,敬几位兄弟!” 常遇春端起御酒一饮而尽,汤和随后,徐达小口啜饮着,只喝下了半杯,便放下了,随后摸着后背,面露难色。 “怎么了老徐?是不是背上的箭疮?”汤和问道。 一听说箭疮,朱元璋也关心起来。 “咱倒是听太子说了,你背后的箭疮一直没好,现在怎么样了?” 徐达苦笑着,“也谢谢上位关心了,咱啊,就是当初没注意,结果这老了受罪。太医也说了,这油腻的,还有酒都要往下减一减了。要不是咱上位敬酒,咱还真不敢喝。” 朱元璋急忙喊来侍女,给徐达上了一壶清茶。常遇春却是看着他哈哈一笑。 “你这老家伙,怎么样,武艺终究还是差了一筹吧!指挥战役你行,冲锋陷阵可还得数咱老常!咱养老的时候,可没你这么重的伤!” 朱元璋撇了撇嘴。 “可不是嘛,这太医都说了,老常要是再上战场,那就是一个死字,还不是死在别人手里,光是身上的病就要他命了。要不是他女婿当初给他留下来养老了,咱这会儿就应该给他的牌位敬酒了!” 常遇春满脸黑线,他总算知道朱标的吐槽劲儿随谁了。 “大哥,你就不能让咱多吹几句?咱吃了这么多年青菜,喝了这么多年的清茶,不总算把身体调养好了么。这接下来就得看老徐和老汤吃青菜喝清茶当和尚咯!也不对,这女人还是能碰的,但是你这老家伙可得小心点,别把后背的疮崩开了!” 朱元璋三人也是笑得前仰后合,这常遇春这张嘴也真的是不饶人。随后朱元璋看向二人。 “怎么样?就和老常一样,留在应天养老吧,咱老哥几个还能多聚聚。咱也不至于太无聊,你们不知道,你嫂子离开的这几个月,咱,咱都没开心过啊!” 一提起马皇后,几人都是叹了一口气,随后徐达首先开口打破僵局。 “咱倒是没啥问题,能陪着老哥几个也不错。” 汤和沉思了片刻却说道。 “咱还是更想回老家啊……” 第153章 给你们发养老钱 汤和的话让三人都愣住了,毕竟他们都没有想到,已经到这个岁数了,汤和居然还想要回到老家。毕竟以他们的地位,留在应天养老,既能福荫子孙,又能与老兄弟们聚在一起。他们这个岁数,那可真的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汤和可能也料到几人吃惊的反应了,笑着说道。 “咱当初打天下为啥,说好听点是推翻暴元,给咱儿孙后代谋一条出路,创立一个太平盛世。其实不也是为了自己谋个官职爵位,为了以后能享享福么!咱这实话可都说出来了,上位你可不能生气。” 朱元璋也是笑笑,他当然不会处罚汤和。更何况,比起冠冕堂皇的假话,他倒是更喜欢老伙计们的诚恳踏实,毕竟这事儿大家伙都心知肚明。 “老话说得好啊,这富贵了还不衣锦还乡?那还富贵个什么劲啊!咱老家,这濠州城,咱想这片地方想挺长时间了。咱祖祖辈辈都在那,包括咱们兄弟年轻时候也在。咱打了这么多年仗,就对那地方的山山水水最熟悉。咱哪怕是老了也想回去养老啊,咱就想能起个大宅子,然后好酒好肉,也过过土财主的日子。实在不行也娶上几房小妾,咱也挺眼馋的啊!” “你这家伙,就算让你娶了,你这体格能受得了么?老胳膊老腿的,能干啥?” 常遇春打趣着,随后几人都是哈哈大笑。 汤和笑着摇摇头。 “咱也就是过过瘾,试试有钱人的日子嘛,咱大哥和老徐知道,当初咱庄上有一个刘财主,咱十里八乡最羡慕的就是他,不止有地有钱,还有一堆小妾,咱那时候就发誓说,咱以后也要当他娘的财主,就在老家,好好风光风光!” 朱元璋:“嗯,这刘财主咱能不知道么,咱当初就是当他们家的放牛娃,然后还宰了人家的牛犊子,分给这帮兄弟们吃了,结果还被人家绑上,游街示众,说起来也是惭愧,惭愧啊!” 徐达急忙说道。 “这有啥惭愧的,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咱上位这一个牛犊子换来那么多死心塌地的兄弟,可也算值得了,甚至说是用这么一个牛犊子换了一片天下,这可就更值得了!”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徐达这老小子情商果然是够用的,自己当年偷鸡摸狗的糗事让他这么一说,倒也有些能见人了。 “按照老徐这么说,那咱当初挨的打和羞辱也是值得了,毕竟一个牛犊子换了一个大明,这买卖不亏!” “哈哈哈哈哈哈……”兄弟几人的笑声传遍皇宫。 随后朱元璋看向汤和。 “不过老汤啊,你可得真想好了,这濠州城可比不得应天啊,现在也还是穷。更何况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再说了,你带兵征战这么多年,突然让你回去享福,你不痒痒啊?” 汤和摸了摸鼻子,随后看向常遇春。 “这世上,也就是常遇春拿带兵打仗当个好差事,咱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早就累得不行了。这还不趁着现在没死好好享受享受。濠州城确实是比不得应天,但是这应天比咱有钱的可太多了,现在面前就有三个,咱宁当鸡头,不做凤尾,不受你们几个老家伙的气!咱回到濠州,可就是濠州城第一大富豪了,这过年去给爹妈上坟,可都能多放几串鞭炮!” 几人又是哈哈大笑,随后朱元璋看向他。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咱也就不劝你啥了,不过你这次回去准备够不够?修建宅子,买地,娶小妾,请客吃饭,上坟放鞭炮可都得花钱啊,咱倒是知道这当兵的油水大,可你老小子这么多年攒了那么多钱么?” 汤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上位,这可不是我弄虚作假,我可真没有因为带兵捞到钱啊!不信你问徐达,他可是大将军,我捞没捞钱他心里可最有数了,咱带兵的都知道,这捞钱最快的手段就是吃空饷,咱大明的兵都用不完,划分的也仔细,就算咱想吃空饷都没这个机会,更何况您上位天天都严打贪腐,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哪里敢顶风作案,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也就剩点俸禄养老银子了。” 徐达也点了点头,表示汤和所说不假。大明经过改革,无论是生产力还是人口都有长足的进步,就算想吃空饷,也没这个机会。而且朱元璋对贪腐抓的那么严,确实对改变军营风气也很有帮助。 朱元璋嘿嘿一笑,随后拍着汤和的肩膀。 “你这老家伙,倒也是聪明。不过你既然已经开口了,那是不是想向咱这个当大哥的,兜里掏银子啊?” 汤和连忙摆手。 “别别别,您是大哥,您也是皇上,我哪里有胆量管您要银子。不过嘛,要是不论皇上这层,只论大哥这层,那您可真得心疼心疼兄弟,借咱几个钱花花!” 朱元璋看着汤和狡黠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笑。 “行啦,可别跟咱整这一套了,咱也告诉你,这么多年了,按照功劳,咱无论是当大哥,还是当皇上,都得给你一笔养老的银子,咱也不能太小气了,就这样吧,咱给你批个五十万两养老银子,逐年分发,怎么样?咱这个大哥够意思吧!” 汤和连忙点头,“够意思,肯定够意思啊!谁敢说咱大哥不够意思咱绝对是第一个不干的!” 汤和刚说完,常遇春便看向朱元璋。 “大哥,既然你已经开这个口了,那您可得一碗水端平。不能光老汤有,咱和老徐也在这呢,咱俩的养老银子您也得给了吧!” 朱元璋笑骂道。 “你这家伙,还真的是从来都不吃亏,这见缝就能插针。你都养了这么多年老了,喝了咱多少坛子御酒了?那这咱该管你要多少银子?还敢开口向咱要钱。没有!要钱一分没有!你和老徐就管姑爷要钱吧,反正你们姑爷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燕王,都有钱,啊,不能不管他们老丈人就是了,别上咱这来哭穷哈!” 常遇春满脸黑线。 “你们还真的是爷俩,咱还纳闷这小标儿跟谁学的那么抠门,原来是跟他爹学的,这现在上咱府上,都不带酒了,这来串门还得喝咱的酒。咱也不乐意给,但是这当老丈人的还得有个当老丈人的样子!” 几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随后朱元璋笑着说道。 “行行行,就冲你这个老丈人这么大方,那咱这笔养老银子也给你批了,你们老哥仨,一人五十万两,逐年分发,可不能一下子掏这么多钱啊,咱国库可没有!” 常遇春开心地一下子抱住朱元璋。 “咱就知道,跟大哥混肯定没错!当初咱从山寨上下来投奔你就是这么想的!” 朱元璋:“你确定不是因为山寨太穷,供不起你酒肉了?” 常遇春一摆手,“哎呀,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嘛!” 第154章 燕王,不行么? 朱元璋拉住徐达和汤和。 “你们俩还记得么,当初这黑太岁来投奔时候的情景?” 徐达摩挲着下巴,陷入回忆,倒是汤和先开了口。 “那怎么能忘,咱大军刚到路上,就窜出来一个黑脸大汉,就一身破衣娄嗖的,然后提着一杆大枪,嘿嘿一笑就说要投奔。” 徐达也急忙点头。 “对!差点把咱吓到了。然后这家伙直接吃了十个人的饭。把咱上位吓到了,还以为是谁家要饭的饿死鬼投胎,来咱军营里骗吃骗喝,还和咱商量,不行一会就把他撵出去吧,毕竟这家伙可太能吃了!” 常遇春嘿嘿一笑,对他来说,这可不只是黑历史,而是他的来时路。 “你们几个也别光埋汰咱,你们就说那第一仗怎么样?咱直接一个人就击溃了对面的防线,直接就拿了头功,咱大哥回来是不是直接给咱升到了先锋,就问你们,一仗打完,直接从小兵到先锋,懂不懂这里面的含金量?” 朱元璋捋了捋胡子,也是深以为然。 “是啊,这一仗打完,咱才觉得,咱那十个人的饭没浪费,这些粮食进你的肚子里不冤枉!” “哈哈哈哈哈哈……”兄弟几人笑得肚子疼。 过了一会,汤和才开口说道。 “咱当兵这么多年,也不得不佩服。咱不说身经百战,最起码也算个名将了吧。但是你们这几个人,先说咱上位。那是王者,是天生的统帅,知人善任,目光远大,赏罚分明。再看看陈友谅、张士诚,甚至说郭大帅,脱脱。都跟咱上位没法比,那元顺帝就更不在一个档次了。” 徐达喝了口茶,然后说道。 “对!而且上位打仗,也是用兵如神,远远在我们之上。只能说是天命的王者。” 汤和点了点头,显然也是非常赞同。 “你再看看你,徐达。你这老小子,咱确实是佩服得紧啊,如果说咱是名将,那你可就是战神级别的了,咱大明的地盘可有一半是你打下来的,人家外面可都叫你小子大明战神!那王保保,咱也在他身上吃过亏,结果这小子在你面前,无论用什么方法,就是蹦跶不起来,这才怪呢,还真的是一物降一物!” 一提到王保保,朱元璋也陷入回忆之中。 “这么多年,咱兄弟也确实遇到了几个当世将才。一开始的脱脱,张定边张士诚的弟弟张士德。再到后来的王保保,哪个不是当世的将才,只是遇到了咱们徐达大将军,终究还是略逊一筹啊!” 徐达急忙摆手,谦虚地说道。 “你们啊,这都是太夸大其词了,我哪里是什么天生的将才,只是个统兵久了的将军罢了。有道是百战之余的老兵,他的经验和直觉,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众人也都信服地点了点头,徐达这番话虽然是自谦,但是也确实很有道理。真正的将领从来都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用实践考验出来的。毕竟在战场上,形势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只有根据形势能做出最正确决定的,才会成为最终的赢家。 汤和再看向常遇春。 “还有咱们的常十万,虽然整日口出狂言,但是也真能打。从古至今哪有将军冲在士兵前面的。这小子倒好,每次都跟士兵抢头功,一破城,人家都要找先登者,每次还都是他。这一身武艺可是上天赏饭吃,当世难逢敌手,咱在他手下,连五十个回合都走不出来,咱虽然平日里老调侃老常,但是也是佩服得很呐!” “这么多年,也只有张定边那家伙能跟老常打个旗鼓相当。咱也确实觉得,张定边是个人才,不仅武艺了得,带兵出征,甚至奇门遁甲也略通一二。当年在鄱阳湖,要不是咱手里有刘伯温,那胜负真的不好说啊!” 常遇春一瞪眼。 “大哥,你咋就记得刘伯温,那咱当初不也救驾了么?现在想想也是挺悬的,差点就让这小子杀到你面前了。要不是当初标儿特意提醒,也确实很难说啊!” 一听常遇春说是标儿提醒的,朱元璋也来了兴趣,但是却没有多问,毕竟朱标这孩子,也确实从小就不凡,能预料的事情太多了。 “那张定边后来是出家了吧,听说你还老去看他?” 常遇春一口喝光了酒杯里的酒。 “别提那老秃驴了,一提他咱就来气。咱每次找他比试,这家伙的武艺都不减当年,反倒是越发老辣。你们想想,一个几十岁的人了,还能一禅杖打死猛虎,这哪是一般人啊?咱这么多年跟他比武也就是胜负各半,没占到什么优势。只是每次跟他打完,能痛痛快快地喝一场酒,也算尽兴了!” 众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毕竟一禅杖打死一头猛虎的张定边是离谱了些,但是你常遇春能和他斗个胜负各半,岂不是也相当离谱? “老了啊,这不服老可真不行了,咱哥几个以后可都退居二线了,都得好好养老了。” 汤和一听到这话,也是有些烦忧地看向朱元璋。 “上位啊,这也是我担忧的事情。我们这帮老家伙可都退隐了。就算是其他人,年岁也大了,这治国有太子,可是这打仗怎么办?总是得用武将啊!而且还不能任人唯亲,必须得是靠得住的人才行啊!” 朱元璋咧嘴一笑。 “你们仨不都有儿子么?怎么,就没有一个能出来挑大梁的?” 一提起儿子,三人也都摇了摇头,不是说自己儿子不行,只是火候确实不到家,不能挑起大梁。 这时,汤和突然开口说道。 “上位,那燕王可是徐达一手教出来的,还是您的皇子,他不行么?” 第155章 嫌咱岁数大 一提起朱棣,朱元璋就陷入到了思考之中,他这些儿子,要是论起打仗,朱棡和朱棣肯定都是首屈一指的。当然,这是不算朱标的前提下,朱标这小子打仗的鬼点子太多了,不过还是以治国为主吧。朱棡身上的血性朱元璋倒是挺欣赏,但是这臭小子确实脾气差了点,也不太能忍。万一要是犯错,那可就是大错了。 至于朱棣么,作为最像朱元璋的儿子,他能屈能伸,张弛有度。这一点从后世他造反前夕也能看出一二。能在朱允炆派来的人眼皮子底下造兵器。更不惜自己跑进猪圈里装疯卖傻,确实也算能屈能伸了。而且他还经过徐达的亲手调教,确实称得上是一个完美人选。毕竟,朱棣可还是朱元璋自己的皇子。忠诚度方面还是要胜过其他武将的。 但是没想到,朱元璋还没说什么呢,徐达却摇了摇头。 “燕王朱棣,我确实觉得不是最佳人选。” 汤和听到他的话有些迷茫,常遇春更是直接开口。 “老徐,人家都是帮自己女婿说话,怎么到你这里反而踩起自己女婿来了?咱女婿也就是还要治国,要不然我都想保他上战场了,这小子打仗的鬼点子可不是一般的多,也真是文武双全,多少年都难遇的奇才。” 朱元璋看向徐达,他知道徐达一向老成持重,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 “没事,老徐,你说说你的顾虑。” 徐达慢慢地点了点头。 “最重要的,还是年轻啊!就像咱之前说的,这打仗可是要靠经验的。燕王虽然在北平也打过不少小型战役。可是那毕竟不是指挥几十万大军与敌人决战,怎么能相比?他还是有些年轻,我虽然将我的经验传授给她,但是毕竟不是他亲自经历过的,还是差了些。咱大明现在和蒙古人的仗可还没打完呢,万一真有一个不慎,局面反转,被动的就是咱们大明了,所以这选人统兵之事,可得慎之又慎啊!” 常遇春直接不耐烦了。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又没什么合适的人,汤和要回乡,你还要养伤。李文忠、邓愈都没了。沐英守着云南,身体也不算好。现在冯胜、傅友德倒是能撑一阵子,可是他们也老了啊,十年之后,咱大明岂不是无将可用了,到时候怎么办?咱们几个老家伙从棺材里爬出来?” 常遇春一番话确实是话糙理不糙,虽说江山代有才人出,但是对于文武人才的培养,确实还是每个王朝的根本。文官方面,有了朱标改良的科举考试,人才也算是络绎不绝。只有武将,需要靠生与死来洗礼,方能成为一代名将,而且还要考虑忠诚度的问题。毕竟万一人家手下兵多了,自己也能打了,下属直接给他把龙袍披上怎么办?这种事情,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啊!所以朱元璋对武将的态度,真可谓是异常小心,既用着,也防着。 “其实我们都忘了,还有一个人也挺合适!” 汤和突然说道,朱元璋急忙询问。 “谁?” “您的大侄子,咱当初的洪都大都督,朱文正啊!” 朱元璋眼前一亮,这小子确实可以。当初洪都一战,直接打服了所有人。而且无论是年纪还是出身,都相当符合标准。却没想到徐达笑着摇了摇头。 “朱文正只能当个后备人选。毕竟他当年在洪都打的是守城战,虽然打得漂亮,但是守城战和戈壁攻防的差别还是太大,而且他也这么多年都没有再上战场了。” 常遇春看向朱元璋。 “大哥,那您后来怎么没让这小子挑大梁啊?跟我们去历练历练也好啊!” 朱元璋直接气笑了。 “那混小子,咱一给他派活他就推辞。就说洪都一战打完,他这辈子都不想上战场了。这当了个藩王,直接少走了几十年的弯路。每日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流连花丛。咱听说他娶了十几房小妾,儿女都数不过来了……” 汤和也听乐了,直接说道。 “那也算为你们老朱家发扬光大,开枝散叶尽了自己的一份力嘛,可以理解。可能他本身的志向就不是跃马疆场,当初洪都之战不也是被赶鸭子上架。还是太子力排众议,保他出征,才能创造出这样一个奇迹。而且洪都之战,太子的功劳也绝对不比任何人小啊!” 众人也是点了点头,当初朱文正血战洪都确实值得钦佩,但是朱标的布置也是不可或缺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朱文正绝对是元末明初一颗耀眼的新星。只是这心态上,有些不符合大将的身份,毕竟他,还是安于享乐多一点。 随后朱元璋看向徐达,二人相视一笑,自然领悟了对方的意图。 这倒是把汤和和看愣了,这俩人就对视一眼就笑了,肯定有算计! “大哥!你和老徐笑啥呢?不对劲,这事儿太不对劲!你们俩是不是合计什么事了?还瞒着我和老汤!”常遇春一拍桌子。 朱元璋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咱先卖个关子,先喝了这杯,咱再说!” 常遇春和汤和半信半疑地干了杯中酒,然后盯着朱元璋。 “这酒可是喝了,你还不赶快说,真要急死谁啊!” 朱元璋却仍不着急,而是喊来手下,拿来了笔和纸,随后给哥几个一人一份。 “大哥?你这是……”常遇春不解问道。 朱元璋嘿嘿一笑,“咱也来个投票,把你们觉得可以挑起大梁的将领名字写上。要年轻的,要你们心目中的那个人,到时候咱都翻开看看。” 常遇春和汤和虽然疑惑,但是还是照着朱元璋所说去做了,至于徐达和朱元璋,他们两个早就有点憋不住笑了。于是四人便将写好的纸推了出来。 朱元璋:“咱说一二三,大家一起翻过来,一!二!三!” 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四人一起翻过来,然后定睛一看。 汤和面前的纸条写了朱文正,而徐达面前的纸条则写了蓝玉。朱元璋的想法跟徐达不谋而合,写的也是蓝玉。目光来到常遇春处,他的纸条上,赫然也写着,蓝玉! 这次傻眼的变成了汤和,他当然知道朱元璋和徐达会是一样的答案,但是他没想到,常遇春居然也和他们串通好了。于是他指着常遇春的鼻子笑骂道。 ”好你个老常!你居然早就知道了,居然和他们一起来诓我!还装得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样子!” 常遇春满脸无辜。 ”你这么说咱那咱真的是冤枉死了,咱本来想写咱自己,咱大哥说了让写年轻的嘛!咱就没机会了啊!” 第156章 哪里都有太子的身影 汤和直接站了起来,指着常遇春开口说道。 “咱不信!你肯定早有预谋,那蓝玉也不是别人,是你小舅子,你肯定早就想好了要推他上位!” 常遇春点了点头,“对啊,咱肯定要推这小子啊,咱可是他姐夫啊,咱不推他推谁,当然了,要是咱还年轻可真没他啥事了。” 汤和无奈扶额。 “你这家伙,还真的是一身土匪习气,你知不知道啥叫避嫌,这推举将领官员,亲戚都不能推,都得避嫌!” 常遇春一摆手,“咳,什么避嫌,他是咱小舅子,咱一手带出来的,他有多少能耐咱还不知道?咱这是信得过他,才写他的。毕竟这年轻一辈里,这小子确实也算不错的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徐达。 “来吧,咱们的徐大将军,你讲讲你推荐蓝玉的原因。” 徐达笑了,举起两根手指。 “答案挺简单的,只有两个字!” “哪两个字?”朱元璋也好奇了。 “能打!”徐达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细细说一下!” 徐达喝了一口面前的茶。 “大伙都还记得吧,当时老常在应天养老,那蓝玉曾经参加过北伐,而且是给我当副将。” “咱记得,是洪武五年的事儿吧,你、李文忠、冯胜三路齐出,打了一波大胜仗,当时你钦点的副将就是蓝玉。不过咱记得好像那次的主角还是冯胜和傅友德吧。” “没错!”徐达紧握着拳头,那次对他来说确实不能算是一场胜仗。 “我带着部队和王保保正面对抗,险些吃了大亏。王保保确实也是个人才啊,这得亏他生的晚,要不然没准还真能做个扶大厦将倾之臣。咱当时确实中了他的计,不过是凭着经验打回来了,算是斗了个旗鼓相当。李文忠那一路也没占到什么便宜。那冯胜和傅友德倒是打疯了,直接打得蒙古人是望风而逃。但是就是那一次,咱看到了蓝玉作为将领的才能。他临危不惧,有勇有谋,哪怕是战局不利,这小子也能冷静下来,找到敌方的薄弱之处,部署最适合的战法。” 朱元璋点了点头,能让徐达交口称赞的人真不多,除了在座这几位,恐怕也就是个蓝玉了。连现在的朱棣都没有这个资格。哦,对了,他倒是也夸过朱标和王保保,但那都不算。 “咱真是不得不说,老常,你这小舅子真不愧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打起仗来,确实不孬。” 常遇春倒是不客气,嘿嘿一笑。 “这算啥!咱带出来的哪有差劲的。这小子你别看在咱帐下呆了这么多年,但是咱敢打包票,咱没有一次给他开小灶,走后门。他的晋升确实都是自己实打实的军功累积起来的。咱这一身打仗的本事,他也学了八九成。可惜就是这武艺没学去太多,还差不少。” 朱元璋也有些无语,只好吐槽道。 “这个你可别强人所难,你这身武艺是老天爷赏饭吃,别人想学也学不来,那一杆大枪就不是一般人能舞动的。百年不遇黑太岁,没准得下一个百年才能再有一个像你这么能打的主了。咱能遇上你也算运气好!” 常遇春嘿嘿一笑,他可一直都不知道谦虚二字咋写。然后徐达看向朱元璋。 “那上位,您也说说,您选蓝玉的原因。” 朱元璋仰起了头。 “这打仗方面你们也说了,这蓝玉确实能打。咱还看中这小子身上那份血性了,能打仗的不少,但是这份血性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倘若没有血性,便不是个好将领。而且这小子,年纪合适,行军打仗的经验也不少,更主要的,这小子还是老常的小舅子,咱用起来放心。” 这时候,汤和倒是露出了一丝担忧的表情。 “蓝玉确实也算身经百战的将才。但是他没有当过大将军啊,这能行么?” 朱元璋笑着看向他。 “你当初是一下来就当了大将军么?往前数个几十年,咱还是放牛娃、小兵、土匪。咱当初想过能当皇上,大将军,元帅么?不也是一点一点来的么,谁也不是一下生就会用兵打仗的。” “蓝玉的忠诚度咱倒是不担心,但是这小子也挺傲的,能压住他的人怕是不多啊,万一上位和老常都老了,谁能说动这小子?” 还没等朱元璋回应他,徐达便笑着看向汤和。 “老汤啊,你现在还真是老了,脑子不够用。这上位捧蓝玉是为啥,你就没想过蓝玉除了是常遇春小舅子,还是什么身份?” 汤和也不是笨人,略一思索也明白了。 “这小子还是太子妃的小舅舅!按辈分来说就是太子殿下的小舅舅!” “对!”朱元璋哈哈大笑。 “而且这俩人交情可是不浅。当初标儿还小的时候,这俩人就穿上一条裤子了。咱们这帮家伙总有一天会老,会死。咱总得给儿子留个能征善战,保境安民的大将军吧!” 徐达也笑了。 “这世界上若是问有几个人能治服蓝玉。除了上位和常遇春,我勉强算一个。然后就是太子殿下了。当初蓝玉可是他的贴身保镖啊哈哈哈哈!” 众人也是大笑起来,然后常遇春突然来了一句。 “其实,他姐姐也算个……” 两三杯酒又下了肚,几人心中其实也明白。朱元璋的皇位和江山,只能传给一个人,那就是朱标,朱元璋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给儿子铺路罢了。就连现在汤和徐达养老交兵权也是这样。 突然,朱元璋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你们有没有发现,有一个人,并不在这里,但是咱们无论怎么聊,都有他的身影,还真的是奇了!” 众人恍然大悟。 “您说的是太子!” 第157章 这次是请,下次是踹 朱元璋一拍桌子。 “可不是嘛,不管回顾从前还是展望未来,居然都有这个臭小子的身影。哪怕他不在这,咱也几句话就聊到他了!” 徐达笑笑。 “那咱们就应该恭喜上位了,得子如此,真乃人中龙凤。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太子都能力挽狂澜,有这样的接班人,实在是我大明之幸,万民之幸,也是皇上之幸啊。” 朱元璋都觉得徐达夸得有点太过火了,按朱标的厚脸皮程度可能还能勉强接受,但是按他的脸皮厚度,这肯定是要谦虚几句的啊。 “咱徐大将军可不经常夸人,就连我们家老四,在他那里的评价也只混了个马马虎虎。怎么倒是对太子有如此高的评价,你实话实说,这小子给你多少钱?” 一听说给钱,朱标老丈人不干了。站起身来就说。 “这小子当初管着国库都没给咱多带点礼物,现在倒是开始贿赂起你老徐了?你说!他是不是看上你们家二闺女了,等哪天咱肯定要找这小子说道说道去!” 所以说,有些天然呆体质的人,脱口而出,便胜过喜剧演员的精心准备。这也是一种天赋啊。只是可惜兄弟几个已经笑得肚子疼了。 在他们心里,朱标,和马皇后一样。只要朱元璋在位,那皇后娘娘就只能是马秀英。哪怕现在马秀英逝世了,朱元璋也绝对不可能再立别的妃子为皇后。身边的所有人都认同这件事,所以会有人劝朱元璋节哀,保重身体。却从来没有人劝朱元璋再立皇后。朱标也是一样,只要朱元璋在位,朱标还活着,那皇位就不可能落到别人头上。懂不懂历史上最稳太子的含金量,嫡长子加少年英主,又岂是他人能相提并论的。 只是,朱标的耀眼,也让朱元璋生出了些许担忧,毕竟越是耀眼的光芒,背后越容易滋生出阴暗。就目前来看,朱标的弟弟们,几乎全都是活在他的阴影之中。年纪小一点的还好,毕竟很难对皇位有觊觎之心,而且生下来之后,父母的关爱并不缺少。但是那几个岁数大一点的就不同了,从小就生活在朱标的阴影之中,而且哪个对皇位没有觊觎之心呢?只不过朱元璋对朱标的偏爱,让他们不敢乱想。 之前秦王朱樉和太子朱标在马皇后灵堂上发生口角,甚至差点动手。关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朱元璋已经听锦衣卫说了。确实是朱樉找茬在先,这也就是当时朱元璋不在,这要是在,最起码也得给他打个半身不遂。但是大家都能看出来,朱樉确实对朱标有这些许敌意,原因就不用多说了。因为朱标卸任的日子里,朱樉天天给朱元璋上书,嘘寒问暖。朱元璋倒是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但是都是儿子,他也只是一笑了之,但是现在兄弟之间生了嫌隙,他也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那咱就这么定了,着力培养蓝玉,让他作为大明未来武将的接班人,然后,咱这个在家偷懒好几年的太子,也该回朝堂上来了!” 一杯饮尽,也终止了这次谈话。 …… 大明的皇太子现在在干嘛呢,当然是呆在东宫陪老婆孩子了,只是他不知道,这将是他最后的闲暇时光。 “太子殿下可在府中?” 一名朱元璋的近侍来到东宫,朱标也没摆太子架子,直接出了面。 “这位公公,有什么事情么?” 这近侍一看朱标出现,便满脸堆笑。都是在朱元璋身边混的,谁敢得罪朱标啊。 “禀太子殿下,皇上他老人家有旨意给您。” 朱标给自己倒了杯茶。 “皇上说什么了?是不是让我去给我母后守墓三年。” 近侍急忙笑着打圆场。 “太子殿下可真会说笑话。皇后娘娘虽然去了,咱都知道您是孝子,但是您毕竟是太子,还有别的责任,怎么能去给皇后娘娘守灵呢?而且陵寝那边也有专职的守墓人,太子殿下不用担心。” 朱标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 “哦?可是我闲在家里也是闲着,还不如尽孝去,更何况,要是再惹我父皇生气,可没人护着我了……万一我父皇再要砍我怎么办?” “对对对!在下来这就是要和太子殿下说这个事儿的!” “噗!”朱标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我父皇也太急了吧!这么快就要砍我?我母后刚刚过世都不足半年啊!而且这次都不是他自己动手了,倒让你这个太监来!他已经都不顾及皇家脸面了么?说吧,你带来的到底是白绫还是毒酒,总不能用刀子吧,那玩意儿可太疼了!” 太监直接被朱标的脱线弄懵了,但是他可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不能再让朱标再说了,要不然就不是他能听的了。 “太子爷,您……您可别说了!您再说下去可就是大逆不道了!就非老奴所能听的了!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再说了,皇上根本就没说过要把您怎么样啊!您可千万别多想!” 朱标:“哦!既然公公不是来杀我的,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太监的思路总算被拉回到了正轨,总算可以开始宣布朱元璋的旨意。 “皇上旨意,宣太子朱标即日起回归朝堂,继续掌管太子所属大小事务,朝中各种事宜,均可节制!” 这次换成朱标傻眼了,这一句节制朝中各项事宜是啥意思?不就是说以后无论朱元璋在不在都一样,太子都得负责监国嘛!一下子不仅把朱标找了回去,而且还增加了好几倍的工作量。 朱标一脸为难地看着太监。 “那个……公公啊!这旨意真的是我父皇下达的么?” 太监皱起了眉头,多新鲜呐,这还有人敢假传朱元璋的圣旨?那是长了几个脑袋啊! “回太子爷的话,真的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他老人家的圣旨哪个敢假传?小人也都是照着宣读,并无错漏……” 朱标满脸笑容,走到太监身边。 “那公公啊!我可不可以不去啊?” 太监:“啊?”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呀,这很简单嘛,你就回去告诉皇上,就说太子身体不适,忽染疾病,都起不了床了,对就这么说!” 太监面露难色,还没等他开口,朱标又说道。 “不行不行不行!这么说皇上肯定会派太医来给我瞧病,那这样,你就说太子自己给自己瞧病了,也用了药,但是,身子虚弱得很,还是得在家静养一段时间。虽然撑不了太长时间,但是最起码能拖延一阵是一阵吧!” “太子爷!这可是欺君之罪啊!这皇上怪罪下来,我的脑袋就得搬家啊,而且……” 朱标不耐烦地一挥手。 “哪有什么怪罪不怪罪的,皇上真怪罪,你就把责任推我身上。” 太监挠了挠头,然后把圣旨递给朱标。 “其实是上面还有一句话……” 朱标接过圣旨一看,后面赫然写着。 “倘若太子百般推辞,那就告诉他,这次是请他,下次朕就要去踹他了!” 朱标“……” 第158章 您的需求,已被驳回 “太子爷,您还有什么问题么?” 朱标直接生无可恋地冲着太监摇了摇头。 “没什么问题了,您直接回去禀报皇上吧,就说,我明天就上朝去,让他老人家不必亲自来了。” “那您的身体……”这太监也是不长眼,明明朱标都服软了,还偏要问那么一句。 “您就告诉皇上!太子身体健壮着呢!别说上朝了,就算拉磨都不在话下!”朱标咬牙切齿地说道。 等到太监离开,朱标立马召集来了自己的一大家子。满脸悲愤地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我亲爱的夫人,亲爱的妃子,亲爱的儿女们,我的好日子恐怕就没有了……” 朱允熥年幼无知,直接开口就是一句。 “爹爹,你也要死了吗?” 朱标险些一口老血喷出,但还是摸着他的小脑袋瓜,温柔地说。 “孩子,这不好笑,我只是要去上朝和管理国家事务了……” 朱允熥点了点头,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又来了一句。 “没死就行,我还等着爹爹下次带我们放风筝呢!” “让你娘和你哥哥他们带你去吧,爹爹虽然说没死,但是也不见得还有时间啊!” …… 朱元璋的寝宫,太监把刚才朱标的一言一行都说给朱元璋听。尤其是朱标后来表决心那段,直接把朱元璋逗得哈哈大笑。 “这小子真是这么说的?” “我亲耳听到的,岂会有假。” 朱元璋又憋不住笑了,他就知道朱标没那么容易请动。这小子,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得在后面给他点压力,要是没他这两句威胁,他还能借口养病再养个几年。对付他,从小到大都得是武力胁迫。别看他现在是太子了,那仍然是老朱的腰带鞋底,对他最有杀伤力。 “行了,你的差事办得很好!下去吧!” 太监行礼退下,只留下朱元璋一个人在寝宫傻乐。 “臭小子,明天可是你回归朝堂的第一天,咱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 第二天的早朝,皇太子朱标按时回归,虽然能看出满脸的不情愿,仍然当着百官的面,跟朱元璋汇报着。 “儿臣经过长时间的调养,身体已经无恙。眼下母后已经过世,儿臣担心朝政繁忙,恐影响父皇身心。所以愿为父皇分忧解难,进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胜方代表朱元璋自然很得意。得意地捋着胡子微微笑。 “既然如此,朕也不能枉费太子的一片苦心。这样吧,以后朝中大小事务,皆先由太子操办,文武百官,大事小情,俱可节制!” 百官确实挺吃惊,但是吃惊之余也觉得这事儿说得过去。太子本就是皇上的接班人,现在给他无限大的权力,自然是一种恩宠。更何况太子刚刚回归朝堂,还需要皇上的支持。 朱标忍不住苦笑,心里暗道:你们懂个锤子啊,这给我的是权力么?这是压力啊,老朱肯定是要当甩手掌柜的了,这接下来可够我喝一壶的了,毕竟现在,咱就是实习皇上了…… 早朝虽然没有什么大事,但是下了早朝朱标就发现了不对劲。往常都是他和朱元璋父子两个一起批阅奏章,可是现在,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堆积如山的奏折。就这,还是经过上书房筛选回复过的。 “来人啊!皇上去哪了?” 内侍从门外走进来。 “回太子爷的话,皇上正在御花园散心。” 朱标气的笔一甩。 “我在这奋笔疾书,老头子倒是去享清福去了,快去,把皇上叫回来,就说我有事要和他商议!” 内侍直接摇了摇头。 “回太子爷的话,皇上临走前说过……” “说过什么?” “皇上说,太子要是有什么事就让他自己看着来,别拿那些朝政搅了他的雅兴,他还要和兄弟们喝酒……” 其实内侍还是委婉的,毕竟朱元璋当时说的是:别拿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搅了老子喝酒的雅兴,他都那么大人了,别啥事都找他爹! 朱标气得牙根痒痒,好你个老朱,你还真的是拿我当顶班的了! 可是气归气,他只能乖乖地批阅奏章,谁让人家是皇上呢?谁让人家是爹呢?于公于私,都把朱标拿捏得死死的。 但是朱标刚批阅了几份奏折,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是……户部有关国库拨款疏,请求拨款十五万两?我滴乖乖,这么一大笔支出,不打仗不闹灾的,也用不着修建什么东西?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朱标再往下看,便看到了是给开国元勋的养老钱,名单上赫然写着,常遇春、徐达、汤和三人的名字。 朱标嘿嘿一笑。 “好啊,让我在这当苦力,你们这帮老的倒是玩得开心,既然这样,那我也要运用手中的权力,给你们一点小小的惩罚!” 于是朱标当即就在这封奏折上,写下了不予通过,随后盖上了朱元璋的大印。 “嘿嘿!咱们走着瞧!” 御花园中,常遇春忍不住问道。 “大哥,你说给咱的养老银子,啥时候能到啊?” “咋?你那么大一个常府就等着咱这笔钱过日子啊?” 常遇春挠了挠头。 “这倒不是,咱是等着这笔钱到了也风光风光,咱也出去好酒好肉潇洒潇洒,咱也过过有钱人的生活,修个戏园子啥的。”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 “没出息!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虐待了呢!拨款的折子已经递上来了,太子批阅完就能去领钱了。咱预计两三天就可以了,到时候直接去户部领就行了。” 常遇春嘿嘿一笑。 “大哥这招还是高啊,让儿子干活,自己出来躲清闲!” 朱元璋一举酒杯。 “那当然了,咱是谁?是你大哥,是他老子!咱这么多年了,还不能享受享受吗?来,喝!” 三天之后,常遇春带着马车队伍来到了户部,准备领取自己的养老金,但是户部的尚书却满脸无奈。 “鄂国公啊,您的拨款被驳回了,我们现在还不能给你银子。” 常遇春人傻了。 “谁给驳回的?” “应该是,太子爷吧……” 第159章 暴躁老常 常遇春一脚踹开了太子东宫的宫门,压根连通报的机会都不给侍卫。随后,他洪亮的嗓音就回荡在了整个东宫。 “那小子呢?那臭小子哪去了?咱要找他算账!” 常遇春一声怒吼直接将所有的人都喊了出来。 “爹爹?您怎么来了?怎么这么大火气啊,这是跟谁啊?” 常青儿一脸疑惑地看着常遇春,毕竟,虽然嫁出去这么多年,她倒是老回娘家。但是在她印象中,常遇春好像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脾气。 常遇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咽着茶水。 “跟谁?还不是跟你家的那个!咱那个女婿!” 常青儿眉头微蹙。 “你们两个不是亲如父子么?有时候关系比跟我还亲近?怎么现在居然闹翻了?这其中会不会有没有误会啊!” 常遇春拍着桌子,结果一巴掌就把茶杯拍翻了。 “误会?误会个屁!皇上已经下令了,给咱和徐达汤和几人批了一笔养老金,没想到这臭小子居然敢拦下来,搞得咱带了十几辆马车去户部拉银子,结果被人家撵了回来。咱这个鄂国公的脸呐!都丢尽了,没脸见人了都!” “那会不会皇上那边没有批准?毕竟,这也不是他一个人能说的算的。”常青儿还在努力地为丈夫辩解着。却没想到常遇春一摆手。 “你就别为他说好话了,这就是皇上批下来的款项。他当时跟咱哥几个喝酒都说得明明白白。给咱一笔养老金。而且皇上都已经将朝政完完全全交给他了,闺女,这事儿你不知道?” 常青儿摇了摇头。 “关于朝政的事,他不会跟我说,我也不会去问。我只知道,这段时间,他确实要更忙些,而且,回来得也更晚。” 常遇春气得又是狠狠地跺了跺脚。 “这个臭小子!还敢瞒着你,更是罪加一等!你等着,等他回来,咱一定要扒了他的皮!打折他一条腿!你看着吧!” “不至于吧爹……不就是没给你批钱么,也许国库里银两不够,也许还有别的原因,您就算生气,等他回来解释清楚,再给您把银子批下来不就好了吗,何必要动那么大肝火。” 常遇春叹了口气,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向着自己家丈夫,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你就宠着他吧!这现在就敢对老丈人这样,以后还得了?咱还不算最惨的,那汤和才算最惨的,已经召集了一大批工匠回去建造宅邸,这下好了,没钱!连人家的工钱都付不起!只能拿自己的一点私房钱先顶着,这汤和可都要哭了啊!” 常遇春说的还真不是夸张,汤和自从上次和朱元璋等人喝完酒,便回到了濠州城老家。然后请客吃饭,流水席足足吃了三天三夜,召集了十里八村的父老乡亲们,狠狠地风光了一把。 然后就是祭祀,什么麻雷子,草头炮,鞭炮,足足给坟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青烟,毕竟,这也算某种形式上的祖坟冒青烟了,汤和这现在好歹也是个公爵,也算是光宗耀祖,羡煞旁人了。 接下来就是小妾,汤和在酒桌上可真不是说说而已。他还真的挺羡慕李善长的。虽然娶小妾的最重要目的,就是让朱元璋放松警惕。当然,不只是汤和,李善长娶小妾也是为了让朱元璋放松警惕。毕竟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再贪色又能贪哪去呢?但是以一身骂名来解除朱元璋的怀疑,这笔买卖,可真不是一般的值。毕竟,如果汤和与李善长回家养老之后,整日还与朝廷中的官员有所往来,亦或者是操心家国大事,甚至读书,朱元璋都会有所怀疑,只有荒诞不经,才能将朱元璋对自己的怀疑降到最低。 汤和一口气娶了三房小妾,都是十七八岁的黄花大闺女。姿色还都算不错,确实羡煞旁人。关于彩礼方面,汤和也没有寒酸,也可谓是一时之间风光无限。 最后便是宅邸了,汤和在自己家的老宅之上翻新重盖,毕竟还是自己家的地,比较有感情。当然了,这是委婉的说法,事实上应该是,濠州城也没什么太像样的宅邸,虽然朱元璋的一票父老乡亲都还在那里,也算是飞黄腾达了。但是农民出身的宅邸和装潢,又岂能入得了汤和的眼。所以他直接全部重新修缮,结果工程干得如火如荼,汤和兜里的钱倒是不够了。于是派人来到户部领取朱元璋批下来的养老金。得到的却是一条无情的消息。 “您的银子没有被批下来!” 汤和傻眼了,现在他连货款和工人的工钱都付不起。停工?房子框架都出来了你叫我停工?所以汤和硬着头皮,冲几个老朋友借了几万两白银,而且郑重许诺日后必定还清。这才能让他不至于被工人讨薪。毕竟,身为大明开国功臣,犯点啥事都可以理解,但是这拖欠工人工钱,传出去他汤和的名声可就毁了,以后可就没有办法在大明混了。 常遇春在太子东宫等了好久也不见朱标的身影,只好要带着满腔怒火前去寻他,没想到在他出门之前,朱允熥和朱雄英挡在了他面前。 对于外孙,常遇春还是疼惜的。早些年杀伐过重,但是不代表他就是个冷漠无情之人。恰恰相反,他极重感情,对于家人是关爱有加,尤其是对自己的外孙和孙子,更是疼爱的不行。毕竟老话说得好,隔辈亲嘛! “哎!咱的两个乖外孙,怎么啦,是不是想外公了!” 常遇春一手抱住一个,直接搂在怀中,用自己的老脸蹭着他们的小脸。 “哎哎……哎!外公,胡子,胡子进我眼睛里了!” 常遇春嘿嘿一笑,然后在朱允熥的脸上亲了一口。 “咱的大外孙,到底怎么了?” 朱允熥的小脸突然严肃起来。 “外公,你刚才是不是说要收拾爹爹?” 朱雄英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说要打断爹爹的腿,还要扒了爹爹的皮!” “不管怎么样,外公绝对不能伤害爹爹!如果娘亲不管!那我们两个管!” 小哥俩很认真的点头,认真的甚至让常遇春有些哭笑不得。 “咱……咱没要真收拾他啊!咱只是吹牛呢!” “吹牛不好!外公不许吹牛,你已经是大人了,说话要算数!” 朱允熥也点了点头。 “小孩子都得说话算数,你都这么大了,更得说话算数,我现在问你,你还要伤害爹爹么?” 常遇春无奈扶额。 “咱答应你们,不扒你爹爹的皮,也不打折他的腿行不行!你们就让外公走吧!” “这还差不多!” 小哥俩点了点头,然后让出来一条路。 常遇春走出了东宫却狡猾地一笑。 “咱答应你们不能,可是没说不能让别人收拾他啊!” 第160章 是谁给你们气受? 朱标现在在哪呢?自然是在奉天殿上当牛做马。 朱元璋做了甩手掌柜,朝廷中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他。对于朱标来说,这已经不能叫历练了,简直就是磨难啊!大明版图何其大也。一日之内,大明会发生多少事?哪个县哪个镇发生什么灾害了,哪个官员有什么建议了,哪些犯人要被处决了。虽然他以前也接触过,但是都是朱元璋挑大梁,他只是从旁协助,也少了很多烦恼。但是现在,他可是主角了,朱元璋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还美其名曰锻炼。导致他都要被朝政琐事压得喘不上来气了。 由此可见,后世的政治制度是多么先进,毕竟没听说过被累死的总统,但是大明历史确实有被累死的太子啊! “以后我要是上位了,肯定要改革制度,让这皇上的肩膀头上再轻松些!要不然都没什么时间陪老婆孩子了,这之前过的是什么逍遥日子哦,一下子就变成了全年无休的大冤种!” 而且,这些任务量还是经过上书房初步筛选过的…… 正当朱标畅享未来的时候,朱元璋的寝宫门口却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常遇春打眼一看,汤和竟然等候在朱元璋的寝宫外,一脸的迷茫和焦虑。一看到常遇春来了,也算松了口气。 “老常!你小子可算来了,咱都要急死了!这上位许诺的养老银子怎么又没有了?这之前都说好的,咱房子都盖了,小妾也娶了,这时候反悔了,那可是要咱老命了啊!” 常遇春也没什么好脸色。 “你以为光你着急啊!咱也被户部那帮兔崽子笑话了一顿啊!咱脸都丢尽了。人家都说鄂国公要占便宜,上国库掏银子了!” 汤和愕然。 “那老徐呢?把他也喊过来啊,这三个人一起才有说服力啊!” 常遇春摆了摆手。 “别!别指望他了!这老小子压根就没用钱,也没去户部。咱之前问他的时候,他倒是装起了好人了,说他府上的银子还够用,还是等着户部把钱送过来吧,要是不送,他就不要了,你说说他这人,真的是!” 汤和已经愁眉不展了。 “那咋办?咱就进去找上位吧!这钱到底给不给啊?总得有个说法吧,咱老家还一帮人等消息呢!这上位现在可是皇上了,总不能朝令夕改,说话不算数吧!人家都说皇上是金口玉言,一个吐沫一个钉!走走走!咱找上位去,正好咱一个人不敢呢!” 常遇春叹了口气。 “你找皇上有啥用啊,这事又不是他办得,是咱那个不争气的女婿,专门坑老丈人。他把户部拨款的折子给拒了!咱要找也得找他啊,让他给咱通过!实在不行,咱哥俩就揍这小子一顿,反正他那细胳膊细腿的,打不过咱!” 说罢,常遇春就挽起衣袖,准备去找朱标好好说道说道。 “哎哎哎!你先等一下,你咋过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么鲁莽,咋一点都不能沉着冷静呢?你想想,这小子现在可是太子了,就算你是他岳父,你也不能随便去打人家吧?人家从地位上就跟你不是一个级别,你要是真把他揍一顿呐,那你的养老银子也就彻底别想要了,毕竟现在可是太子当家!” “不要就不要了!咱不揍这小子一顿,这气就难消啊!大不了以后就躺他东宫门口,让他给咱养老!咱还就不信了,有咱闺女在,他还能不管咱?反了他的!” 汤和已经被常遇春打败了,直接在嘴前竖起食指。 “你这老家伙,小声点,咱现在要的不是闹,是要钱!你这么一闹,本来有的也变成没有了。” “那你说咋办?”常遇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咱们治不了他,不代表没人能治了他啊!你想想,还有谁能治太子?无论是在职位,还是在道德层面上,都可以治得了他!” 常遇春当然不是真笨,他的五大三粗和脱线只是偶尔。毕竟真笨的人,哪能带兵打胜仗。 “你是说,咱大哥?当今皇上?” 汤和嘴角咧起一个弧度。 “你就跟咱一起吧,好好地唱一出戏!” …… 朱元璋正在自己的寝宫内休息,自从马皇后走了之后,他的精力就大不如前。如今朝廷中的各种大小事务,已经交给了朱标。他也可以安心当个甩手掌柜,享享清福。 “难怪这臭小子之前一直称病请假,这滋味还确实挺不错的!” 朱元璋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都没有真正的闲下来过。小时候就得忙着糊口,忙着生存。长大了就要忙着打仗。等到当了皇帝,才发现皇帝才是最忙的,饶是他精力旺盛,也被朝政整得焦头烂额。如今闲下来了,自然得好好享受享受,只是每当这时候,他心里总会不自觉地想起了马皇后。毕竟,有些人是忘不掉的,只会随着时间的堆积,越发想念。 “妹子啊,你说,你要是能再多陪咱两年该多好啊,咱俩也能好好地看着咱家标儿当上皇帝,也可以和咱一起享享清福。” 正当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哭声,朱元璋还疑惑呢,太监便进来慌忙禀报。 “启禀圣上,外面……外面……” “外面谁在哭,这么烦人,不想要脑袋了不成?” “外面是鄂国公和信国公在哭诉……” 朱元璋反应了好一阵才意识到是常遇春还有汤和在作妖。 “把他们俩喊进来!” 二人一进门,便跪倒在地,鼻涕眼泪一起流。 “大哥!(上位!)你可得给咱做主啊!咱受了大委屈了!” 这次轮到朱元璋傻眼了,还有人敢给他俩气受? “是谁干的?” “您亲儿子!” 第161章 好像没毛病啊 朱元璋虽然吃惊,但是身为皇帝,依然能冷静地分析。 “别着急,你们慢慢说,咱儿子把你们怎么着了?怎么能让你们气成这样?你们这一个是他叔叔,一个是他老丈人,怎么能怕他?” 常遇春哭丧着脸看向朱元璋。一张老黑脸上仿佛写满了委屈。 “你不是答应咱给咱一笔养老的银子么?” “对啊,咱答应了啊!而且已经让人去办了啊,折子都拟好了,只要太子批准就可以拿钱了啊!” “就是太子批复出了问题嘛!咱老哥俩去户部,结果人家告诉我们哥俩,太子压根就没给批下来这笔钱,也就是说,我们被耍了!就是你那儿子耍我们玩!”常遇春直接气上心头。 “你是不是飘了,现在都敢跟咱这么说话?咱是皇上,是你大哥!再说了,那也不光是咱儿子,那还是你女婿呢,你咋不说!别把屎盆子都往咱头上扣,是不是你得罪他了?” “咱得罪他?咱闺女嫁给他了,生孩子生得命悬一线,咱平日里也是好吃好喝地待着他,哪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可他倒是让咱丢尽了脸面。而且,咱还不是最惨的,你看看汤和,都要被逼疯了!” 朱元璋看向汤和,只看到一张枯槁的脸,和一双无神的眼。完全和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将军判若两人。 “汤和你说,你是咋回事?” 汤和叹了口气。 “上位啊,咱上次说好了,咱要回老家,盖房子,请客祭祀纳小妾。结果,咱老家是回了,请客也请了,小妾彩礼都给人了。房子也眼瞅着就要盖好了,这时候,咱兜里没钱了!咱就想着去户部拿您说好的养老金,可是却被人赶了出来,还告诉咱压根就没批下来这笔钱。唉,咱要不是管亲戚朋友先筹措到了银两,咱府上的开销不够是小事,欠了工人的钱,被人告到朝廷,那丢人才丢大了呢!” 朱元璋这时却是一笑。 “那怎么就你们两个人来告状,咱怎么没看到徐达来告状?咱当时也给他批了钱啊,难不成他没要?” “咱也去问徐达了,他说府上银子够用所以就没去户部领银子,等着人家给发呢。”常遇春回答道。 朱元璋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啧啧啧!你们这俩家伙,一有钱了就开始大手大脚。咋不看看人家徐达,人家就算得了养老金,也没有着急去领,反而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多学学人家吧!” 汤和有些羞愧,又有些无奈。常遇春则更干脆。 “那大哥,咱这笔钱你到底给不给啊?” “上位啊!这眼下,确实是有点负债累累,揭不开锅了……您也不想让我背上欠债不还的骂名吧。我可是您的老兄弟啊,你也不忍心吧……” 汤和真的是逼到份上了,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几万两银子的外债,也足够难倒堂堂大明信国公了,他可不想让逍遥的养老生活一下子变成债台高筑。 朱元璋也理解他们的难处,随后摆了摆手。 “罢了,咱就给你们说说去,总归是咱答应你们的钱,瞎不了!” “皇上威武!” 最后,一名洪武皇帝,带着一名鄂国公,一名信国公,浩浩荡荡地走向奉天殿。说他们是大明最强要债阵容,也绝不过分。 来到了奉天殿,朱元璋拦住了准备用脚开门的常遇春。 “这是咱的大殿,踹坏了门,就拿你的养老银子来赔!” 常遇春听了,便收起了大脚,开玩笑,皇家的宫门,鬼知道要多少钱哦。 朱元璋伸手推开门,朱标正在案前奋笔疾书,一刻也不曾懈怠。朱元璋看到了这情景,也是颇为欣慰。 “咱标儿可以啊,现在也确实像个皇上的样子了,咱后继有人了!” 没想到常遇春直接冲到前面,大喝一声。 “还和这小子废什么话!先臭揍一顿再说,咱锁住他,汤和给他两拳,咱怕咱拳头太狠,把这小子打死!要不然就咱大哥照着后脑勺给他一板砖!看他还老不老实!” 汤和挠了挠头。 “这……怕是不合适吧,上位还在这,你就要动手打太子?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常遇春大手一挥。 “别说他爹在这,就算他爹不在,咱也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让这臭小子好好长个记性!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跟咱作对!咱要是动不了手,就让大哥动手,捶他!给这小子长点记性!” 朱标已经被这边的喧闹惊呆了,他没想到常遇春居然对自己这么大的敌意。 “岳父,这……这怎么了?怎么生这么大火气,我得罪您老人家了吗?” 常遇春一听朱标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你个臭小子装什么装?事情是不是你做的?现在在我们面前装傻,晚了!咱哥几个已经来找你算账了!告诉你,今天哪怕是有咱大哥护着你!咱也饶不了你!要是咱收拾不了你,咱就让咱闺女带着孩子回娘家,让你自己一个人蹦跶!” 朱标此时更是一头雾水了,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结果朱元璋看向他,使了个眼色。 “之前,户部有个折子吧,就是关于开国元勋的养老银子。咱当时给你汤叔,徐叔还有你老丈人都批了银子了,但是他们去户部取钱的时候,人家告诉他们,折子被驳回来了,还是你不予批准,这到底是咋回事?” 朱标何其聪明,自然明白自己惹了众怒。这俩老头找朱元璋来主持大局来了。朱标便将计就计,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只见他将手中沾满朱砂的毛笔一甩。 “爹!这事儿能怪我么?你光顾着休息,这所有的朝政都落在了我的头上!爹,你知不知道,咱这国库可没这么多银子了!已经掏不出他们这养老钱了!” 朱标话一出口,朱元璋呆滞了、汤和呆滞了、常遇春也呆滞了,就连朱标自己都有点呆了。 这个理由貌似有些烂哦……不对,是特别烂! 常遇春一拍大腿。 “你个臭小子骗谁呢!这大明现在的国库可是富得流油,别说咱哥几个的养老银子,就算再养几十万大军也不在话下,这时候你说国库里没钱了,是不是拿我们当三岁小孩子呢?” 汤和也咧起了嘴。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下次能不能拍你自己的腿!” 常遇春悻悻地收回手掌。 朱标也叹了口气。 “你们只知道其一,不知其二!你们想想,虽然你们哥几个都是出了名的开国功臣。但是,这朝廷中现在的开国功臣也不少啊,而且更重要的就是,给你们发了,别人势必眼红,势必来闹,无论是资历老的,还是资历小的,不都希望有一份额外收入?到时候,国库有多少钱能够?这现在国库虽然是满的,但是肯定会空下来啊!你们细细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常遇春也陷入了思考之中。 “好像,没毛病啊!” 第162章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啊 不只是常遇春陷入了思索,连汤和朱元璋也在心中算着账。直到半晌之后,朱元璋才叹了一口气。 “咱只想着许诺,却忘了这么一茬。朝中的开国老臣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少啊!而且有些资历到岁数的,那不都应该一视同仁么,果然啊,标儿的政治眼光和头脑都在咱之上,确实是咱想得不周到了!” 汤和也点了点头,虽说有些不情愿。 “太子说得没错啊,这朝廷之中,最讲究一个平衡,势均力敌。赏罚皆是如此啊!我们光考虑着自己能赚到一笔养老银子,却忽略了这一点,实在是目光短浅啊,没有考虑皇上和太子的处境,惭愧惭愧!” 随后汤和看向朱标。 “那……太子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咱倒不是舍不得这几个银子,只是现在咱的处境……确实挺为难的。这房子也盖着,还欠了工匠一大笔钱。更不用说欠人家的钱了……这要是没有这笔银子,咱怕是有些捉襟见肘啊!” 朱标的额头上也有冷汗冒出,他当然是瞎掰了啊,却没想到这瞎掰倒是掰对了,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汤叔,那您觉得呢?” 汤和思索了一阵,随后大义凛然地说道。 “与整个大明,整个朝廷相比,肯定是舍小为大!这样吧,大不了我房子不盖了,弄小一点,靠着我自己的俸禄,总能把欠的债还上!” 朱标伸出食指,和脑袋一起摇了摇。 “绝对不行!您可是我们大明的柱国大臣,开国元勋,怎么能让您老人家晚年的养老生活不幸福呢?我倒是有个好办法,这样吧,您、我岳父、徐叔、冯胜、傅友德、耿炳文等这些开国元勋,都给养老银子,你们就算第一梯队。都是开国老臣,每人每年给个一万两白银。当然了,你们三个我私下里给你们一笔,是我名下产业的,不过得悄悄给,要不然人家都管我要我也没那么多,还显得我偏向你们。不利于团结,这只能私下里给。然后年岁大了,对大明朝有贡献的老臣,也酌情恩赏一笔银子。这样一来都说得过去。” 汤和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这样当然是最好的了,毕竟也不怕你笑话,咱现在外面确实是债台高筑,都怕人家骂我呢,你要是愿意帮你汤叔一把,咱实在是感激不尽!” 朱标笑着摆了摆手。 “汤叔,瞅您说的,你们三个是谁啊?一个是我岳父,孝敬他老人家是天经地义的,一个是我们大明长城,开疆拓土,创立功业。您就更不用说了,您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啊!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我不管你们,那还有谁管你们,对吧爹?” 朱元璋也是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说这私下里额外再给钱影响不好,但是为了不让别人心有不甘也只好如此。更何况,对于有突出贡献,表现优秀的臣子,本来就得多给奖励。想当年你娘还在的时候,也是如此,经常给刘伯温他们送米送面还送银两。咱都是知道的。这也算是宽仁之举。而且,此举还能告诉文武百官,只要忠心为大明办事,鞠躬尽瘁,那咱是绝对不会亏待他们的,也算是一举两得!” 常遇春这时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改之前的暴躁。 “算你小子有良心,咱家闺女没白嫁给你。” 朱标撇了撇嘴。 “我的老岳父,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吧,我要是没记错,您老人家刚才说,要给谁照着后脑勺来两板砖?应该,不是说我吧?” “那怎么会是说你,你可是咱的好女婿,咱大哥的好儿子,于情于理都不能说你啊,咱夸你还来不及呢,咱是说徐达,嗯!就是说徐达,这老小子居然敢不跟我们一起来,咱真恨不得给他两脚,照着他的后脑勺来两板砖!”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然后朱元璋开口道。 “你这个老常,真的是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在寝宫可不是这么跟咱说的!” 常遇春摆出了求饶的姿态,请求朱元璋别说了。 “大哥啊,您这不是挑拨咱和咱女婿之间的关系么?咱两个人可是跟亲爷俩没什么两样,咱得感谢你,给咱生了个好女婿啊!你可不准挑拨我们俩的关系,万一咱女婿以后不给咱银子了怎么办?” “那你就把徐达找来,拿起板砖,照着他后脑勺来两板砖,然后恶狠狠地盯着咱家儿子问,给不给钱!不给钱这就是你的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 一场兴师问罪,在朱标的机灵应对之下,便成功地化解了。其实朱标也是有些后怕,毕竟按照常遇春的性格,没准真能给他两板砖,现在这种情况,真的就算不错的了。 但是朱标还是看向朱元璋,满眼请求。 “父皇,儿臣求你个事!” 朱元璋也笑了。 “你小子还有求咱的?说吧,只要说得过去,咱都应允了你!” 朱标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 “父皇啊,这朝政这些事情,儿臣确实处理不了,主要是事情太多了,还希望您老人家能帮帮忙,从旁指导一下儿臣。毕竟儿臣还年轻,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朱元璋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下不骄傲了?” 朱标苦笑道。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啊!” 第163章 请父皇指教 朱标其实还真不是谦虚,他最近还确实有些有心无力,很多事情他都是第一次接触,之前关于军队、官员任免考核,都是不用他操心的,他只需要为大明增加赋税就足够了。可是现在,他却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只能说真的不胜其烦。而且还没有朱元璋指引他,确实是碰了不少壁。这一次对于几人的养老银子就出了个乌龙,要不是他反应快,高低也得挨顿揍。 有了朱元璋就不一样了,咱老朱可是当了这么多年大明一把手,朝政样样都不在话下,而且,老朱这么多年的经验和帝王心术,才是最为珍贵的财宝,这一点,哪怕是身为穿越者的朱标也望尘莫及。 “所以,老爹,请您老人家指导我吧!” 朱元璋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既然你已经开口了,那咱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吧!” 果然,有了朱元璋的加入,处理朝政,平衡官员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看着空空如也的桌案,朱标也长长地舒了口气。老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果然不是白说的。有了朱元璋的指导,果然得心应手。 “爹啊!您老人家可别再当甩手掌柜的了,儿子一个人真吃不消啊!” 朱元璋笑着捋着胡子。 “小兔崽子,这把知道了?咱看你这些年取得了小小成就之后就有点飘了,这下子知道了吧!这皇位,不好坐!咱这也是给你个教训。” 朱标哭丧着脸。 “您已经教训过了,那上次养老银子的事不就是个教训么,我本来只是想跟他们开个玩笑,谁知道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要不是反应及时,真得被我老丈人揍一顿!” 这下子轮到朱元璋吃惊了。 “难道说你小子不是因为害怕朝中大臣反对?只是单纯的想整他们一下?” 朱标双手一摊。 “多新鲜呐!我倒是有点小聪明,但是也不可能任何事情都预料到吧!我确实只是想整他们一顿,毕竟我在这奋笔疾书,累死累活,你们这老哥几个倒是在那饮酒作乐,好不快活。结果还得我给他们发养老银子,我当然一万个不开心啊,所以才恶搞一下……” 朱元璋也觉得有些无语。 “那你关于开国老臣的养老银子,朝廷中的平衡,那一套说辞?也是你瞎编出来的?” 朱标挠了挠头。 “应该是这样吧,您不是给了我一个眼神嘛,我自然就开始胡编乱造了,不过也算编得对路,这不成功地把我老丈人和汤和都给唬住了么。话说,爹,您当时那个吃惊的样子,难道不是装出来的?” 朱元璋一拍大腿。 “咱装啥了?咱真以为你小子有那么高瞻远瞩,想得那么多那么透彻呢,没想到你小子竟然……竟然是信口开河,瞎胡说的!咱真的是老了啊!” 朱标急忙满脸堆笑地上前安慰自己家的老父亲。 “爹,那不是您老了,那实在是我太有天赋了,哪怕编个瞎话也能正中靶心。唉,有时候智商太高太聪明也是一种烦恼呢!” 所以说,普通人精心编织的一个谎言,不如某些人的灵机一动…… 朱元璋撇了撇嘴。 “你信不信,咱马上把常遇春和汤和叫回来,说清缘由,看他们俩能怎么办!” “哎,别别别别别啊!您可是我亲爹,亲爹啊!您怎么能出卖自己家的儿子。咱说,您不是应该护着我嘛,您要是让他俩知道我这个情况,就我那岳父,那七尺高的黑太岁,那不扒了我的皮才怪!您就忍心看您儿子挨揍啊!” 朱元璋也笑了,也没有再提这茬,反而是转问朱标朝政的事。 “你这段时间代理朝政,说实话,有没有什么感受?” 朱标这次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面容严肃地说道。 “确实有!而且还是感受颇多啊!” “说来听听。” 朱标用手托着下巴,思考了一阵子。 “首先,朝廷现在大体框架已经确定了,各项制度也在逐渐完善。无论是军事,民生,和吏治,都比从前有了较大的改善。元朝时候就不说了,毕竟那时候已经是民不聊生,就和咱大明刚建国的那几年相比吧,也有了长足的进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兵多粮足,国库充裕,百姓富裕,吏治还算清明,民心高涨。”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这里面可有你不少功劳。你一开始提出的许多建议和制度,咱刚听的时候确实觉得离谱,但是真实行起来才发现,这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现在咱大明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富强,咱也很欣慰。然后呢,再说说其他方面的。” 朱标又思索了一阵,然后开口回答道。 “官员集团现在还有问题。比较明显的就是,贪腐行为还有存在,而且绝不是个例。民间的很多声音哪怕是有了鸣冤鼓和上访信,也很难传达上来。然后就是朝廷中的机构还有些臃肿,最重要的还是,官员的年龄老化严重。这点在武将上尤为严重。就这么说吧,咱大明几大开国功臣一退休养老,大明战斗力就锐减一半!” “对!咱从建国之处就开始打击贪腐,也算取得了一些成效。人人都说咱朱元璋杀人如麻,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咱杀的最多的,全都是那些贪官脏官。你也去过民间,对这件事应该也有所了解。” 朱标的记忆回到了当时去商州赈灾的时候,当时一个小小的马西风和几大粮商想勾结,便造成了数完难民无家可归,无饭可吃的局面。 “这就是朝廷中烂一个,民间就烂一片!打击贪腐确实很重要,所以我才劝您设立下监察制度和提高官员俸禄。毕竟按照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堵不如疏,对待官员太过苛刻反而会导致他们将手伸向百姓,所以还是把他们先喂饱了,再敢贪污可就是该死了!” 朱元璋也十分赞同。 “咱也觉得,这一招确实是高明得很,咱一开始只觉得,官员能廉洁奉公便是好官,但是咱忽略了,官员也要过日子,太苛刻可能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不得不说,用了你的法子,这大明贪腐的官员,确实少了很多,剩下的一些,也都是冥顽不灵利欲熏心的蠢猪,杀便杀了!但是你说这个机构臃肿是什么情况?” 朱标掏出了一个折子,递给朱元璋。 “您看看,这明明就是一件小事,往一处地方调拨钱粮,却要送到无数个地方,经过多少人的批复。等钱粮送去了也来不及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但是又陷入忧虑之中。 “你说的确实也有道理,但是,咱担心给他们这么大权力,会不会引起动乱,毕竟,官员手中的权力如果大了,咱也不好掌控啊!” 朱标笑着举起手指。 “这点我可以跟您保证,绝对不会!” 第164章 咱才是头号太子党 “为什么?这官员的心,可不都是跟咱一条心的,这要是让他们手里有了权力,他们万一私下里暗箱操作,瞒着咱偷偷干什么事怎么办?这可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官员的权力越大,可就越容易犯错啊,权力可是能让人变得不像个人啊!” 朱标微笑,他知道朱元璋的疑心病又犯了,随后他解释道。 “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这个道理没错,但是我们也应该给自己的官员一些信任,这么说吧,就算不信任,我们也可以分而治之,就是将权力划分的更细致,比如在当地专门设置管理粮食的粮食局,专门管理银钱布匹的机构,将权力责任都细分下去,再完善监察机构,定期巡查,不定期突击检查,这样下去可以解决大部分的小官员贪腐问题。” “倒是个办法,可是如果当地这些机构依旧有蛀虫呢?倒卖粮食布匹,在咱不知道的情况下依旧干了什么事,那也是有可能的啊!依咱看来,还是不能够给官员那么大的权力,保不齐会发生什么事。” 朱标双手一摊。 “那就更简单了,直接就让这些事情不必经过那么多人的批阅审理,主打一个快节奏。只要当地官员签名,然后上报中书省,或者上书房,或者直接由皇帝签字,也省了不少麻烦。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要想真正运作起来肯定没我说的那么简单。但是将权力下发,增加小型政府机构,将臃肿的朝廷机构简明化,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也该提上日程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对于朱标超前的思想,他虽然不理解,但是肯定是支持的。 “这个事情,可以等咱没了之后,你继位再去办,毕竟也不算什么太紧急的事情。接下来就说说你那个官员老龄化的问题吧,这才是朝中最大的问题吧!” “对!”朱标双手握拳,深吸一口气。 “别的事情可以先缓一缓,只有这件事情是刻不容缓。爹,不说别的,咱大明开国至今已经十几年了,您当初开国的那帮班底,已经老的老,死的死了。剩下一些像徐达汤和这种已经隐退。冯胜傅友德就算能征善战,拖着老迈的身体又能打几年呢?文官倒好说,虽然已经换了不少人,但是每年的科举还是能选拔人才。只有这武将啊,俗话说千金易得,一将难求。真正能带病打仗的武将不只是作战勇猛,还得有充足的经验。咱现在朝廷虽然也选拔武将人才,但是培养起来的周期实在是太长了。每个时代都有属于他自己的风云人物,咱大明现在可得开始培养人才了,得有人为咱大明的武将挑大梁啊!” “你有什么想法,相中了谁?不妨说说!”朱元璋笑道,其实他当然知道朱标心里想的人,只是没点破罢了。 “目前最能打的肯定是冯胜傅友德,但是他们二人也日渐老迈,只怕到时候跟不上行军远征。年轻点的就是沐英、蓝玉、还有老三老四了,这可都是些好苗子,只是可惜啊!” “可惜沐英虽然骁勇善战,但是镇守云南,身体也不算太好。你母后去世,他甚至吐了血。可惜老三老四虽然都能打仗,但是如果带兵远征,就少了些许经验对不对。” 朱标还没说完,朱元璋就替他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对!咱大明现在的文官和朝政我都可以带领,只有这武将不行,所以,只剩下蓝玉了,坦白说,我很看好他。” 朱元璋装出了一副担忧的样子。 “可是蓝玉……没当过大将军啊,一直都是以副将的身份。而且这小子心中的娇纵并不少,怕是一匹野马,难以驯服啊!” 朱标看向朱元璋,异常认真。 “蓝玉领兵作战的能力绝对没问题,这点我可以跟您保证。作为将领,他的视野非常广阔,能总览战局。他是我岳父一手调教,所以我岳父的本事他也学得差不多了,而且跟徐达和傅友德他们都学习过,成为一代名将只是时间问题。至于性格方面,他虽然娇纵一些,但是,我肯定能压得住他,他能给面子的人不多,除了您和我岳父,然后就是一帮老将领了,但是,我和他的交情不浅,于公于私,他都会是我这边的人。” 朱标其实心中在呐喊,蓝玉可是能封狼居胥的名将啊!上辈子死得实在是有点冤,这辈子跟着我混,最起码也得混个兵马大元帅,开疆拓土留下名号啊! “你跟他当然是交情不浅了,他于公是臣子,还是当年你提拔过的。于私是青儿的亲舅舅,肯定是铁杆的太子党啊!而且别以为咱不知道,你们俩这么多年都是穿一条裤子的,你推荐他,也是给你自己培养势力!” 朱元璋此话一出,朱标顿时有些震惊,也有些后怕,毕竟朱元璋这话说的,好像下一刻就会出现锦衣卫和刀斧手将他锁拿。而且从古至今,皇上一旦跟太子说这种话,几乎太子都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父皇,您……” 朱元璋叹了口气,随后笑道。 “培养势力可不能只靠一个蓝玉啊,你再看中谁,咱都给你办了!” 朱标恍然大悟,原来朱元璋是吓他玩呢。 “您原来是吓我啊!” 朱元璋嘿嘿一笑。 “谁让咱才是天底下头号太子党呢!” 第165章 去查查朱橚吧! 朱元璋最后一拍朱标的肩膀。 “标儿啊,好好干!咱肯定支持你,无论是文臣武将,咱都会给你留下班底,保证你以后这皇位坐得稳当。” 一提到皇位,朱标的心里也犯嘀咕,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朱元璋的儿子,太多了。不说最像朱元璋的老四,继承了祖传造反艺能。就说老二,秦王朱樉,现在可是对这皇位虎视眈眈的。还有后来为朱棣大开方便之门的谷王朱橞,这哪有几个好人啊。只能说他现在这太子之位坐得是稳,但是皇位能不能坐稳可就不好说了。毕竟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变数都太多了。 所以他现在才如此急切地准备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早些年间,朱元璋已经为他铺好了路,只是可能连朱元璋也没想到,自己居然那么能活,熬走了一个又一个的老兄弟。基本上等到朱元璋殡天之后,大明初代文臣武将基本也已经不剩谁了。大明的官二代们,可没有几个能堪大用的,就拿他自己的亲小舅子常茂来说,小打小闹混一混还行,真要让他领兵上战场,那还不把人全都带沟里。大明战神李景隆?算了吧,只能说朱标不杀他都是看在他老爹李文忠的面子。就目前来说,能打又年轻的仅剩个蓝玉,而且对他的忠心毋庸置疑。 “上一世是我我死得早,蓝玉才被斩杀。这辈子只要我还活着,蓝玉肯定死不了!不过别人也不能落下,可惜了,姚广孝已经被老四整过去了,要不然,我手下文臣一定会增援一员大将。不过现在问题也不大。咱手下现在有合适的人。不过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大臣,而是用大臣的人,这藩王早晚都是个大麻烦,肯定以后还得收拾。” 朱标虽然削减了藩王的权力,军队和待遇。但是仍然觉得问题很大,毕竟所谓亡国之策,可真不是说说而已。从国家整体上来说,藩王需要国家供养,而且得益于朱元璋旺盛的精力,藩王只会越来越多,万一他们有作奸犯科,犯了法或者图谋不轨的,准备谋反作乱的,他倒是可以解决,可是后世之君呢?又该怎么办,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这所有的藩王都姓朱,都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的后代,要是日后打着清君侧,靖难的口号,人家也算是名正言顺啊。 “爹,我觉得,其实还有一点。那就是你可能得对你的儿子们,严加管理了。毕竟,他们于公,是大明的藩王,于私,是您的儿子,他们的一言一行可都代表着咱们大明,这要是有些不好的事情传出去,可有损咱皇家脸面。” 朱元璋笑着看向他,还以为他还是因为和秦王朱樉的争吵耿耿于怀。 “虽然老二那臭小子平时总是犯浑,也没少冒犯你,但是说到底不也是你自己的弟弟么,有时候,该让着他就让着他点。咱知道上次在你母后灵堂上的事,确实不怪你。等下次的,咱一定好好收拾老二那个混账,给他长长记性,也给你出口气。” 朱标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地地说道。 “我不是为了和老二的争吵耿耿于怀,您是知道我的,这么多年来,我对待每个兄弟姐妹都算是爱护有加,甚至经常为了他们欺瞒您。坦白来说,我觉得我做到了作为一个大哥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朱元璋的表情有点奇怪,似笑非笑。 “咱早就知道你这个臭小子,平时没少偏袒他们,但是咱还是希望这话能从你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不过嘛,咱也不怪你,毕竟你是当大哥的,而且咱老朱家的传统就是护短。你这点,跟咱还很像。” 朱标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说护短,但是我之前说的是也是真的。作为您的子女,荣华富贵享受着,自然是万人敬仰。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也代表着皇家脸面。尤其他们镇守一方,如果鱼肉百姓,做了错事,甚至连当地的监察都不敢上报,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所以只能一方面您给他们劝诫规范,另一方面就削减他们手中的权力了。” 朱元璋自然明白朱标的意思,可是这分封藩王的事情,乃是他一手制定,他怎么可能不想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更重要的是,世人只知道他朱元璋护短,却不知道他的远见。秦王所在的西安,晋王所在的山西,燕王所在的北平,正好组成了一条战略防线,只要他们在,北方边境不能说高枕无忧,最起码也能顶住二十万大军的进攻。但是世人只知道他宠爱儿子,却不能明白他的战略眼光。 “你说的是谁啊?是老二平时骄奢淫逸,还是老三滥杀无辜。他们确实有些毛病,但是也是给咱大明站岗放哨的,这总比把大明的边疆交给其他人来的好吧?” 朱标也有些一时语塞,他心中也是相当矛盾,毕竟他对弟弟们一直都是有情感的。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可是这帮兄弟也确实不省心。都不用说造反,光是这哥几个干的这些事,都容易被人骂死。 “你就当是我多虑了吧,可能我想得太多了。也许时间会验证我所说的事情。” …… 两年时间转眼即逝,可能是朱标有先见之明,也可能是历史总是重蹈覆辙。这一天,太子朱标的手中,多了一份奏折。 “皇五子周王朱橚,平日行事偏颇,还敢擅离封地,不合礼法!” 朱标叹了口气,这件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按理说,他肯定是应该跟朱元璋汇报一下的,但是,他本能地还想护着点老五。毕竟相比于前几个,这个最起码还不算太离谱。可是他能瞒得住么?要知道,朱元璋的锦衣卫可是无孔不入啊,几乎大明的各个角落都有他们的身影。这时候再瞒着朱元璋,好像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朱标捧着奏折来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父皇,我刚刚看到了一封奏折,是关于五弟的,您要不要看一下……” 没想到朱元璋直接甩出了一张密报。 “看?你先看看这个吧!” 朱标捡起一看,密报上写着。 “皇五子周王朱橚,擅自会见冯胜,在府中也多有品行不端,射死本府仪卫司校尉,擅自使用国家驿站驿马为自己做事。甚至强娶人家已经订婚女子为妾……恶行不绝!” “他可以是老二,也可以是老三,可是这两年这哥俩都老老实实的,偏偏是老五!咱对他失望透顶了,看来你之前说得对啊,咱还是太宽容仁慈了,得对这帮家伙加以重罚!” 朱标低下了头,询问道。 “父皇,那按您老人家的意思是?” 朱元璋大手一挥。 “你现在就去,去开封调查一下,如果情况属实,那就传朕的旨意!将这个兔崽子流放到云南,让他尝尝苦头!” “儿臣……儿臣遵命!” 第166章 奉旨前来收拾你 在去往开封的路上,朱标也在回味朱元璋临走前对他说的话。 “这不仅是对他的考验,也是对你的考验!咱的帝王心术,你可得好好学着!万一咱哪天就去找你娘了,留下一堆烂摊子,你可得能收拾得了!” 朱标叹了口气。朱元璋这次的意思他很明白,是借着处理朱橚给他上一课。毕竟朱标哪都好,就是有些太看重感情,太过仁慈。作为一个大哥,这是朱元璋心目中最完美的形象,可是作为一个皇帝,朱元璋倒希望他能更果断无情一些,毕竟有时候,赏罚得分明,这样才能威慑众人。 “这次……老五,我真的是保不了你了,不过只是流放几年,父皇以后还会把你召回来的,希望你能在云南,好好学,好好想吧!” 朱标记得史书上说,周王朱橚,早年间也颇为浪荡,自从被流放去了云南,见识过了民间疾苦,才浪子回头,改邪归正。投身于医疗工作中,撰写的几部医书和有关于植物分辨的书,也算流传下去,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其实想想也能想明白,身为朱元璋的儿子,当今皇子,哪个人没几分傲气,没犯过错。可能就会觉得,杀人就杀人了,也不会让自己偿命。大明的一切事物财物,那不都是朱元璋的么?既然是朱元璋的,那儿子用老子的,花老子的,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就这点事还用得着处罚么? “所以说,环境和出身对于一个人的价值观培养,确实是很重要的啊……” 朱标只能对着天空长叹。他本来就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学生,也不算富贵出身。这穿越到明朝之后,哪怕当了太子,也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本心。不是说不应该恃宠而骄,威武霸气,但是应该分时候。不然不就成了纨绔子弟么? 听到朱标在马车上叹气,李三思很机灵地问了一句。 “太子爷,您没事吧,是不是这马车颠簸,要不要放慢前进速度?” 李三思也已经长大了,成为了一条汉子。早些年间定远的小乞丐,如今也变得威风凛凛。无数的人想过拉拢他,甚至连朱元璋也想重用他。但是他一直都是对朱标忠心耿耿,哪怕前几年朱标卸任了,他也只是在锦衣卫中,当了一个教官。直到现在朱标重新掌控大权,他才伴其左右,护卫周全。按他的话来说。 “士为知己者死,我是太子殿下一手提拔的,没有他,我还只是个小乞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横死街头。所以,只要我一日在太子殿下身边,便会护他一日,直到我死!” 所以朱标一直认为,自己穿越过来,招收了这么个手下,实在是积了德,最起码不用担心忠诚问题。 面对着李三思的关心,朱标也是掀起帘子,无奈地笑笑。 “没什么,我只是心情不太好,毕竟这一次不是单纯地地去看看自己的兄弟,而是带着任务的啊……对了三思,咱们离开封还有多久?” 李三思看了一眼地图,又环顾了一圈四周。 “咱们现在离开封应该只有几十里路了,预计明天就会到。” 朱标拉上了帘子。 “真希望这条路可以长一点,也希望我可以晚一点学会那帝王心术。” 自古帝王多薄情,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爱情。朱元璋虽然很在乎亲情,也格外珍惜与马皇后的爱情,但是在杀人方面,他可真的是绝对不手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朱元璋总是觉得自己已经渐渐老去。所以对朱标的教导也开始严格,他总担心自己活不了多久,留下仁慈的朱标无法应对这些事情。可是谁又知道,在前世,他才是活得最久的那个。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做应该做的事情吧,毕竟老五这个浪子,也需要这次磨炼才能成为真金!” …… 第二日,朱标一行人便来到了开封城,而且目的明确地直奔着周王府。 周王府是修建在宋朝开封皇宫的遗址上的,但凡修建在皇宫遗址上的,自然都不会太寒酸。朱元璋对儿女的宠爱是出了名的,尤其是这衣食住行方面,可真没亏待过他们。 来到了雄伟壮观的周王府,朱标也算开了眼了。上次他只去到西安、太原和北平,还没来得及看看这周王府,不过看完了,朱标也发出了一句感叹。 “合着只有我南京的太子东宫最寒酸是吧,这随便拎出来一个王府,都比我的东宫华丽,可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朱标也没有通传,直接让李三思他们这帮人闯了进去。周王府的守卫刚准备发怒,便看到了李三思等人掏出的令牌,只好跪地迎接。 开玩笑,这次他们可不是微服出巡,而是带了朱元璋的旨意,那朱元璋的令牌自然也不能少了。谁见到朱元璋的令牌敢不低头。 守卫急忙去喊周王朱橚,朱橚小跑着过来,一看到朱标便笑了。 “大哥啊,您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啊,您看我这都没什么准备,都没来得及迎接你。” “跪下!”朱标冷冷地道。 朱橚一头雾水,直到李三思亮出了朱元璋的圣旨和令牌才跪倒在地。 “儿臣恭迎父皇!不知父皇有何吩咐?” 朱标冷冷地回道。 “我等奉皇上旨意,前来调查周王朱橚!” 朱橚:“啊?” 第167章 学做好人 朱橚的人已经傻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亲爱的大哥来到开封,来到自己府上,却并不是为了看望他和叙兄弟之情,反而是为了向他问罪,为了惩罚他。 “大哥,您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朱橚没想到,一向疼爱自己,颇为仁慈的大哥这次居然异常冷漠。一开口便是兴师问罪。 “你不需要说什么,我问你答,必须要说实话,倘若日后查出来你有所隐瞒或者是撒了谎,罪加一等!你明白吗!” 周王朱橚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只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大哥,你问吧对你,我肯定不会说谎。” 朱标盯着他的眼睛,表情严肃地开口。 “你私会冯胜是真的吗?” “是,可是冯胜是我岳父,我只是要去见他一面,款待一番,难道这也犯法么……” “犯不犯法以后再说,这也不是我说的算的,这是皇上说的算的!我现在也不是你大哥,我是奉命调查的钦差大臣,太子殿下!你知道了吗?” 朱橚低下了头。 “好,我明白了,那太子殿下,您问吧!” “那你有没有擅自射杀你府中的仪卫司校尉” “有,不过大哥,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那个仪卫司校尉公然顶撞我,我一时气愤,才用弓箭射杀了他。” 朱标依旧是满脸冷漠,很显然对他的理由不感冒。 “你什么理由都好,但是你擅自射杀朝廷官员,这就是事实。哪怕他是你府上的,你也要接受惩罚。那仪卫司校尉的尸首呢?” “被我派人处理了,草草殓葬了。” 朱标看向李三思,“你一会跟人去查探一下那仪卫司校尉的尸首,记得,要记录详细一些,回到应天还得上报!” 李三思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于朱标交代的任务,他从来都是仔细得很。随后朱标又看向朱橚 “然后,你是不是还有用了国家驿站的车马,为自己运输东西。” 朱标这边问着,旁边还有专人负责记录。朱橚也有些不大乐意了,总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犯人,被审问着。他虽然也算文武双全,但是身为皇子的傲气仍然驾驭着他,不然也不会做出那么多荒诞不经的事。当然,这个荒诞不经是和朱标朱棣相比。这要是和老二干的那些事相比,那朱橚简直就是个乖孩子。 “大哥!您用得着像审犯人这样审我吗?还有专人负责记录。我知道,不管是你还是父皇都知道我做的那些事。可是我是谁啊?我是你的弟弟,父皇的皇子啊!整个大明都是父皇的,都是咱们老朱家的,我只不过用一些车马给自己运点东西,就要被指责一通吗?这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当今圣上的皇子,是大明的周王啊!” 朱标点了点头。 “对,你是父皇的皇子,更是大明的藩王,所以你才有一身的荣华富贵。但是平心而论,大明不是一个人的大明,他不只是老朱家的,也是天下人的。在我们享受了皇室特权的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不说别的,你最起码要保境安民,治理好一方百姓,可是你呢?荒诞不经,不说保境安民,连最起码的奉公守法都做不到,你知不知道,这丢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脸,还丢咱们老朱家的脸,丢皇室的脸!你以为父皇只是因为一点小事要略加惩处你么?你错了,这次是要让你真正地长一长记性!老五,你且记住,不说作为一个藩王,就算作为一个人而言,享受的前提也是不要妨碍到别人,这是最基本的善良,不求你万古流芳,只希望你能做个好人!” 朱标一番话慷慨激昂,直接给朱橚说熄火了。他万万没料到这个把他们一手带大,平日里宽容仁慈的大哥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因为从小到大,朱标都很疼他们,毕竟朱元璋常年征战,心思全在打仗上了,他们几个都是朱标一手教导的,这也就导致了朱标在他们心中的威望,仅次于朱元璋和马皇后。 可是今天,他这个仁慈的大哥居然发火了,朱橚是怎么也想不通。但是他不知道,朱标本身也承受着来自朱元璋的压力,这次可不仅仅是盘问处理他那么简单,更是朱元璋给朱标设置的考验。只有心性坚毅,赏罚分明,朱标才能顺利过关,也才能有以后。 “可是大哥,我干的这些事情确实都是些小错啊,都不算什么严重的错误的。明明都是犯错,二哥犯的错可比我严重多了,为什么光斥责我,不斥责他?” 只能说,朱樉的混蛋程度,在整个皇家都是传开了的。这也难怪朱橚生气,同样都是犯错,同样二哥也干了,你们为何偏偏揪着我不放?难道就因为我不是马皇后亲生的,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么?一想到这里,朱橚的心中更是一阵郁闷,一种愤懑和嫉妒的情绪涌上心头。 但是他没想到,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要在犯错这件事情上互相攀比,因为不是谁犯的错误轻就值得骄傲。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二哥所种下的恶果,自然要由他自己去承担。但是我希望你明白,爱之深,责之切。父皇越是对你责备至深,对你的期望也就越高啊!你可别忘了,你一开始的封号,可是吴王啊!” 确实,朱橚不仅喜欢读书,在军事上也学习过。而且他生得高大伟岸,模样俊俏。朱元璋一开始对他寄予了很高的厚望,甚至将自己过去的封号吴王也给了他,后来因觉得不妥,怕其他儿子猜忌多疑,才给他改成了周王。只是朱橚的封地在开封,正是中原腹地,不容易有战事,所以他才没展现出自己的军事天赋。但是同样都是朱元璋的儿子,谁又肯承认自己不如其他兄弟呢? 想到这里,朱橚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哥,你继续问吧,我照实回答就是了。” 见朱橚冷静了下来,朱标也点了点头。朱橚当然不是笨人,笨人也写不出传世巨作。朱标这次对他声色俱厉,只是希望能让他明白一些道理罢了。 “老五,我问你,你可曾把人家生员,一个叫颜钝的人。他已经订婚的妻子娶回来当小妾了?” 这件事,是最让朱元璋震怒的。毕竟这说到底也是强娶民女,抢了人家老婆。而且娶的还是一名生员的妻子。这在读书人的心中,无疑是一种屈辱。以后他老朱家在读书人的笔下,讨得什么好了。而朱元璋本身就非常重视人才,尤其是民间学子。但是自己无论如何抚慰读书人,也经不住这抢人媳妇啊! “是!我对那女子一见钟情。然后便给了她们家聘礼,让她们取消了与颜钝的婚约。” 朱橚这次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供认不讳,也没有再找什么理由。毕竟朱标已经教训过他一顿了,他也算心知肚明。 “只有利诱么?就没有用权力,威逼人家什么的?”朱标直直地看着他。 朱橚低下了头,长叹了一口气才回答道。 “可能,也有一些吧……那颜钝知道是我看上了他的未婚妻,也来闹过几次,被护卫赶走了。后来我也差人去送礼物跟金银给他,但是他也有几分傲气,说什么也不肯收下。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但是没想到他会捅到父皇面前去。说到底,也是我小看了他这个读书人。” 朱标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吩咐记录的人如实记述下来。随后看向朱橚。 “不管怎么说,你强娶人家已经订婚的未婚妻就是有错在先。这种事情就别抱有侥幸心理了,无论人家捅没捅到父皇面前,说到底,都是你做的不对!” 朱橚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一见钟情,我们是真爱的理由。毕竟就像朱标说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无论你朱橚有什么样的理由,你抢了人家未过门的老婆就是不争的事实。 “然后,然后还有让囚犯到你府上使唤?不是,老五啊!你偌大一个周王府,难道就已经缺人手缺到这个地步了么?竟然能干出这么不合礼法,离经叛道的事情?囚犯当家丁难道是更刺激么?” 这次朱橚倒是红着脸为自己辩解几句。 “这都是我的妻妾们想看看囚犯什么样,所以我才把囚徒弄回府里。让她们看看来着……倒是没敢弄出什么乱子。” “你已经弄出很大的乱子了,居然为了女人,敢做出这样的事!真有你的!还有最后一条,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没有得到父皇恩准的情况下,离开封地,带着妻妾去了凤阳!” 这次,朱橚倒是肉眼可见的慌张。 “大哥……这……父皇连这事都知道了?我……我只是带着妻妾们去游玩了一趟,她们说想看看,咱老朱家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想祭拜一下先人,我就……咱爹真知道这事儿了?” “我是带着皇上旨意来的,你说他知不知道?” 朱橚只觉得自己的天塌了,一屁股便坐到了地上,可能……应该是瘫倒在了地上。 “完了……这下……可真的是全都完了……” 第168章 浪子回头,金不换 何为藩王?朱元璋给出的回答是,镇守一方,保卫一方的大明朱姓皇子皇孙。重点在哪?自然是朱姓和镇守一方。你如果当藩王的守不住自己的地盘,那还要你这个藩王干什么?当然,如果你在封地为非作歹,鱼肉百姓,那等待你的,多半也是朱元璋无情的制裁。但是有一个问题其实很微妙,那就是藩王到底应不应该离开封地? 举个例子,在朱元璋看来,你如果封地在开封,但是你擅自离开开封,去河南其他地方巡视,那朱元璋多半是不管的,甚至也可能觉得你这个小子很有前途,能主动到下面巡查,体验民间疾苦。备不住还能夸奖你几句。但是如果你小子封地在开封,但是你跑去西安、太原这种地方溜达一圈,跟其他几个藩王联络感情去了,那朱元璋多半就要龙颜大怒了,一顿斥责是免不了的。没准再罚个俸禄,然后一道圣旨降下来,让你以后不准擅自离开封地。 但是朱橚这次可就比较微妙了。因为他不仅在未请示朱元璋的情况下擅离封地,而且去的还是凤阳。凤阳是什么地方?是老朱家祖祖辈辈生活过,种过地的地方。是差点成为大明国都的地方!按照老朱来看,自己家的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这地方多少沾点龙气。以前自己的儿子想去凤阳,要么是朱元璋带着去,要么就是去历练,学习军事本领。但是如今你朱橚竟然敢在没有任何通知许可的前提下带着妻妾跑去凤阳。你还真的是胆大包天,是不是想贪图凤阳的龙气?还是想影响我老朱家的风水格局。 这种时候,朱橚就算有一千张嘴,也无法辩解。毕竟藩王离开封地这事,说小就小,说大就大。而且朱橚未经禀报,就带领妻妾去凤阳,还有数罪并罚,只能说罪加一等了。 “大哥,那父皇他老人家说什么了?” 朱橚的声音有些颤抖。人皆是如此,做了坏事也会抱有不被发现的侥幸心理,只可惜,侥幸得一时,却不可能得一世。所谓赌徒,不也只是抱有自己不会输的侥幸心理么?结果往往都是输个精光。 “父皇……父皇他老人家……” 朱标也有些不忍心说出口,叹了口气之后,还是说出了残忍的一句。 “父皇有令!周王朱橚,携妻妾众人……流放云南!” “大哥,你是在开玩笑吧,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 朱标一个眼神,李三思便掏出了朱元璋亲笔书写的圣旨。无论是字迹还是玉玺,都绝对不可能有造假。朱橚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到了他的头顶,两眼一黑便晕死过去。 朱标急忙指挥众人抬他进屋,然后召来了大夫。大夫银针刺穴,朱橚吐了一大口血,才恢复了神智。他看着朱标,朱标仍然是一副焦急的模样。他记得小时候,他发烧了,朱元璋却不在身边。朱标就是这样,焦急地在他床头等待,直到他苏醒,朱标才露出笑容。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是朱标对他们的关心和爱护却从没缺少过。 “大哥……” “醒了?大夫说你是急火攻心,休息个三两天应该就没事了。” 朱标虽然也略懂医术,也明白他的问题所在,但是还是叫了大夫,毕竟这样,他才能安心点。 朱橚看向朱标。 “大哥,让这帮人退下吧,咱们兄弟两个说说话可以吗?” 朱标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朱橚想说什么,按理说自己应该拒绝,可是兄弟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仍然让他狠不下心。 “你们就暂且退下吧!” 随着朱标一挥手,屋内就只剩下了他和朱橚。 “大哥……流放云南,真的是父皇的意思么?” “怎么?难道你以为,这是我的意思?”朱标调侃道。 朱橚摇了摇头,看向窗外。 “你虽然从小就对我们严格要求,但是你也是真心爱护我们。有多少次,我们兄弟几人犯了错,你不是遮掩,就是一力承担。我知道,二哥三哥的事情,也是你跟父皇说了不少好话,父皇才没怪罪他们两个。我又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呢?” “唉,你说这话我心里还真的是过意不去。” 朱标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朱橚倒了一杯。 “坦白说,我之前确实跟父皇说过,要加强对藩王的管控和惩罚……” “咳咳咳……” 朱橚听到朱标这么说,直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然后止不住地咳嗽。朱标急忙为他顺气。 “我当然不是为了针对你,主要是防着老二那个混账,怕他再做蠢事!” 朱橚点了点头,当初在马皇后的灵堂之上,朱樉那一出他也是看到了的。 “二哥他……确实是有些太狂妄荒诞了……明明,平日里你对兄弟们都是关心爱护,他上次闹出丑闻也是你为他说的话,我是真没想到,他居然会当众顶撞你,其中怕是有些什么缘由吧。” 朱标苦笑着摇了摇头。 “还能有什么缘由,不外乎就是嫉妒啊,嫉妒让人面目全非。早些年间,我太过耀眼,掩盖了其他人的光芒,让父皇忽视了你们。然后我又是太子,威望高。正赶上母后过世前,我卸下了太子的职责,他自然就急着证明自己,急着向我发难了。” 朱标记得,前一世的朱樉虽然也是这般混账,但是好像并没有向原主发难过,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朱标的穿越,改变了某些东西。 “那这次父皇要将我流放,大哥就不能为我说说话么?我知道这些事情是我不对。可是被流放到云南,真是有点惨啊,我这锦衣玉食得过了二十多年,冷不丁让我被流放,我确实……不习惯。” 朱标摇了摇头。 “在咱们老朱家你也不算第一个被流放的了,你大姐临安公主,不就陪着驸马李祺被一起流放了么。这次也不是我不为了你说情。只是这次情况特殊啊,不只是对你的查办,也是对我的考验。这是父皇下的死命令。” 朱橚瞪大了眼睛,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父皇对你的考验?怎么说?” 朱标背过手长叹一口气。 “自从母后过世,父皇的心中其实很苦闷。他总觉得自己年纪也大了,所以行事越来越激进。别人不知道缘由,但是我知道,他是怕他有一天去了,给我留下祸患。目前他对我最不满意的,便是我的仁慈,我的心软。所以他一边让我学习着帝王心术,一边又在设法考验我。我知道想要坐上这皇位,无外乎杀伐果断。我其实并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只是我没想到,父皇会拿惩罚你,来考验我。可是人非草木啊,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兄弟啊,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感情,我是割舍不掉的。我也劝过他,可是都被他驳回了……” 朱橚现在才明白朱标今天的冷漠无情,其实是形势所迫。他又何尝忍心如此?只是想要继承这皇位,自然得要有些许无情和果断。坦白说这方面,老二朱樉和老四朱棣,都更像朱元璋,必要的时候,他们可以比任何人都无情。而朱标和老三朱棡,则是更像马皇后一点,宽仁待人,重情重义。 “大哥,你也不必为难了,不就是去云南待几年嘛,等以后父皇心情好了,也会宽恕我的罪行。到时候您再帮我求个情,我就回来了。” 朱标听到朱橚这么说也是很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了那边别怕,好好看好好学,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浪子回头金不换!” 第169章 一封家书 朱橚在府中休养了足足五天才开始收拾行装。一方面是他这次确实病得不轻,另一方面就是朱标对他的关心了。朱元璋是说让朱橚流放云南,可是却并没有说什么时候,多给点时间总没什么问题,毕竟朱橚现在的身体还比较虚弱。 “五弟,云南可不比这里,那边……闷热异常,遍地瘴气,此去山高路远,你……珍重吧!” 饶是朱标舌灿莲花,也只能说出这几句。朱橚此时也已经坦然接受了,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黑眼圈也很严重,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大哥,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云南虽然偏远,但是也是咱们大明的地方。听说云南那边,沐英干得不错,不管怎么说,也算有人能关照一下。” 朱标点了点头,但是他没有说破。毕竟这次朱橚是被流放,虽然能受到关照,但是肯定还是会吃上不少苦头。 “大哥,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嘱咐我的么?” 朱标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过了,这一路上多看,多学,多了解民间疾苦,没准以后就能载入史册。” 其实朱橚现在也不太能明白朱标话里的意思。但是许多年后,他回首往事,才明白朱标当年的教诲。是他大哥的一番话,才让一个纨绔王爷浪子回头,最终成为一个造福百姓,对社会有用的人,也足以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你想想,是要同我先回应天见一见父皇,还是直接从开封去往云南?” 朱橚微笑道。 “大哥以为呢?” “我觉得你还是陪我回应天见见父皇吧,没准……你认个错,父皇也会从轻发落。最起码,流放也放不了太长时间。” 朱橚一直都很听朱标的话,只有这一次他摇了摇头。 “大哥,我知道我犯了错,也知道父皇一定会生我的气。你说的很对,犯错了就应该受到惩罚。既然如此,那流放云南,也是我命中该有的经历,那也就无所谓逃避和求饶了。而且父皇正在气头上,万一见了我之后更生气了,那岂不是适得其反。” 朱标也无奈点了点头,他知道,经过这次流放,朱橚一定会变得更成熟,说是脱胎换骨,也决不为过。 “过阵子会有一些被发配到云南的官员和流民,到时候你就跟他们一起去吧,路上也算有个照应。但是到时候可不要再凭借自己王爷的身份高高在上了。” “我明白,因为我已经成了罪犯。”朱橚倒是已经能坦然面对一切。 “那……五弟,你就好好保重吧,我也应该启程回应天了,父皇那边你不用担心,他老人家虽然是惩罚你,但是只要气消了,还是会让你回来的。” 朱橚拱了拱手,随后吩咐下人拿出酒壶。 “大哥,按理说我应当送别你,但是我现在这身份也不应该再闹出什么动静了,就敬你一杯薄酒吧,希望你一路顺风,也希望父皇身体康健,也希望我这一路,少些坎坷。” 朱标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笑道。 “那我也不能再空手跑回去啊,你好歹也再送我点什么。” 这下子换成朱橚不解了。 “大哥莫非是看上我府中的什么了?无论是名人书画,还是古董金银。只要大哥喜欢都可以带走,反正我一时半会也用不上这个了。” “不不不,我要你送的,是你自己的字。你是不是应该给父皇写封信?就算是认错也好,安慰也罢,于情于理都应该写一封信。聊表一下这当儿子的心意,我嘛,就受累,给你当个信使了。” 朱标的一番话点醒了朱橚,平日里,他给朱元璋去过的书信不少,但是大部分都是公文,少有父子之间嘘寒问暖的贴心话。这次自己即将被流放云南,万一……万一父子之间天人永隔,也好留个念想。他其实也担心朱元璋年老,更担心自己客死他乡。 他转身回到了内堂,朱橚一向以风流才子自诩,桌案上的文房四宝自然一直都是准备好了的。正当他提笔蘸满墨汁,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就算有万千诗书文章在腹中又如何,只有这家书最难提笔啊!” 一封家书,写不尽满纸思念,道不完数年沧桑。父子之间,更难开口诉恩怨。 思索许久后,朱橚才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心声。 “儿臣朱橚敬呈父皇预览:儿臣与父皇一别数日,不胜想念。但是儿臣做人糊涂,做事偏颇,有失皇家脸面,有失藩王身份。大哥谆谆教诲,儿臣确实,知错了。悔不该当初,离经叛道,惹父皇不悦。儿臣愿前往云南流放,愿尝尽人间疾苦,聆听百姓之音。只是未知又需多少日子才能与父皇相见。愿父皇保重身体,少些操劳。不孝儿臣朱橚在此叩首,叩首再叩首!” 短短的一封家书,朱橚写的泪洒纸上。他一直都明白,无论是朱元璋还是马皇后,亦或者是自己的兄弟,都对自己很关照。朱元璋对他如此惩罚,除了愤怒,更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如今他虽然已经知道错了,但是仍然愿意被流放到云南。只是可惜自己心中的万语千言,写到纸上便只是一句,愿父皇保重身体。 朱橚将家书装好,递给了朱标,苦笑道。 “大哥,这次还真得麻烦你做这个信使了。” 朱标摸了摸信,感觉比他想象中的要薄很多。 “就这些么?我以为你和父皇有很多话要说呢?” 朱橚摇了摇头,随后开口道。 “有时候,一句顶一万句。有些话,越是面对亲近的人,就越难说啊!” 朱标只能拍了拍朱橚的肩膀。 “五弟,保重……” 其实不只是父子之间,兄弟之间,也是如此。 …… 朱标走了,只留下朱橚一家人。几个妻妾还带着孩子,以及家丁仆人在院子里哭成一团。 “王爷……我们难道,难道真的要被流放到云南么……” “听说那里山高林密,猛兽毒蛇经常出没,还有瘴气弥漫。那儿的人也都是尚未开化,不尊礼教。我们这一去,可怎么生活啊……” “哪里也比不上自己的家好……但是皇上下旨意了,我们又能怎么办啊!” 朱橚望着哭哭啼啼的众人,心肠还是软了下来。 “我自己犯了错,受到惩罚是应该的,这样吧,家丁仆人如果不愿意去的,就去账房领些银子粮米,回家过日子吧。除了王妃,所以的妾室,也都带着孩子回老家吧,也都到账房领些银钱。倘若我还能回得来,那我们一家也可团聚。我要是回不来了,就趁着年轻改嫁他人吧!” 随后朱橚看向周王妃冯氏,满是愧疚。 “爱妃啊,我父皇的旨意是要我带妻妾被一起流放。别人也许能逃得过,可惜连累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周王妃泪流满面,扑到了朱橚的怀里。 “不!王爷!是我连累了您啊!我们夫妻同心,哪怕要流放,也要一起被流放。您放心,妾身愿意跟着您去天涯海角。我们的孩子,就先让别人代为照顾吧!” 周王妃一哭,府上的许多下人家丁也全都绷不住了,直接跪倒在朱橚的面前。 “王爷!我们就是您的下人,哪也不要去!” “王爷,我们就要跟在您身边,哪怕是去了云南也是一样!” 朱橚一直对下人都算宽容仁慈,也积攒了不少的人心。所以哪怕此时朱橚已经失了势,身边也有不少的追随者。 朱橚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罢,也罢!愿意跟我走的就走吧!但是银钱还是要领,毕竟你们也有家人。妾室们都回自己娘家吧!” 随后朱橚看向周王妃。 “爱妃,我们的孩子,就先送到你娘家吧!” 周王妃流着泪点了点头。 …… 三日后,开封城外,朱橚一伙人加入到了被流放到云南的队伍。临行之前,朱橚交代了下人们,要隐瞒自己身为藩王的事情,对外都要号称是被流放的富商。不然,他这次流放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于是,在往云南的流放队伍中,多了一名朱姓商人。 第170章 四哥发誓替你报仇 朱标回到应天,已经是五天后的事情了。他本来也不急着回去,坐着马车的速度也完全没有办法和骑马相比,所以路上就花了五天时间。 到达应天的第一时间,朱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探望妻儿。而是来到了朱元璋面前,向他汇报自己调查的一切。 “这么说,老五那兔崽子,对他所做的那些事情都供认不讳?” 朱元璋正在用膳,今天的午膳是烧饼和羊肉汤以及几个简单的小菜。世人也不会想到,一代帝王洪武皇帝,吃的竟如此简单。他一口烧饼就着一口肉汤,倒也怡然自得。 “是,五弟他全都承认了,也知道错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然后捧起碗中的肉汤一饮而尽。 “证据呢?证据都记齐全了吗?可别到时候说咱冤枉他!” 朱标低下了头。 “证据都记好了,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都齐全,和他亲自承认的都没有偏差。然后,这还有五弟给您写的一封家书。” 朱元璋擦了擦满是油光的嘴。 “怎么?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朱标摇了摇头,随后将怀中书信双手递给朱元璋。 “您先看看五弟的书信吧……” 朱元璋接过书信,大咧咧地撕开阅读。他本以为,朱橚的信中会全都是认错求饶的话语,却没想到,朱橚,竟写了这…… 本来只有寥寥数行的书信,朱元璋竟看了许久,直到自己的身子也忍不住颤抖。很多时候,越是简短直接的话语,越能感染别人。 “父皇?” 直到朱标开口提醒,朱元璋才回过神来,但是眼角似乎已经有晶莹闪烁。 “你五弟,他人呢?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见咱?是不敢见还是让你先来跟咱求情?” 朱标摇了摇头。 “五弟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了,他愿意被流放到云南。按照时间来推算,他现在应该已经启程了,跟随着被流放云南的官员商人一起。” 朱元璋听到朱标这么说,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过了许久才能缓过神来,自己喃喃地念叨着。 “这样……这样也好啊!这样也好……” 朱标明白,朱元璋此时是在心疼了。身为父母,总是想在儿女犯错的时候惩罚教育。可是真正惩罚了,心痛的却是父母。 “父皇,您不用担心……五弟此去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云南那边虽然艰苦,但是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他们一堆人在一起,最起码有个照应。而且沐英不是在那边已经站稳脚跟了么,云南也不再有战乱,也能给五弟一些关照。您相信我,五弟这一趟绝对不会有事,而且只有等他去过了云南,尝过了民间疾苦,才算真正的长大了。” 朱元璋闭上了眼睛,躺在了椅子上。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朱家的子孙,是您的儿子,是我的弟弟。五弟他本性就不坏,只是之前缺少引导和管教。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自然看不明白民间疾苦,只知道享乐。但是他这一次被流放到云南,一定会有所成长的。” 朱标也不能说,这些事后世都有记载吧……只能拿朱元璋优秀的基因来说事了。 “好,那就真的希望他能如你所说吧,也不枉费咱对他这番苦心。” 随后朱标皱着眉头问了朱元璋一个问题。 “那……五弟流放的事情,要不要跟其他藩王们说。也让他们能够引以为戒……” 朱标没想到,朱元璋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不说他们就不知道了吗?这帮兔崽子可是长了兔耳朵!那耳朵长着呢,不用咱说,他们一样知道!怕是只有你一个那么傻的,连探听消息都得从咱这探听。不过,确实应该借着这个事儿好好敲打敲打他们了,但是不是现在,先让这帮家伙自己瞎寻思一阵子再说吧!” 一切皆如朱元璋所料…… 陕西西安,身处秦王府的朱樉看着情报若有所思。 “老头子居然把老五给流放到云南了,他到底在想什么呢?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我了?看来这段时间还是老实点比较好。” 毕竟,无论是犯错的次数还是犯错的严重程度,朱樉可都比朱橚夸张多了。 …… 山西太原,晋王府的朱棡看着下人送上来的情报陷入了深思。 “为什么?为什么父皇这次竟发了这么大的火。老五犯的错,绝对没有当时我和老二严重啊!可是我和老二都只是被父皇斥责了一顿,连俸禄都没罚。怎么到他这里就一下变成了流放云南了?难道大哥没替五弟向父皇求情?也不可能啊!大哥对我们几个一向都是爱护有加,怎么可能不替他向父皇求情呢?而且还是大哥亲自去开封宣读的旨意。这事情透着蹊跷啊!” …… 北平的燕王府,朱棣将手中的情报攥成了一团。 “可恶!五弟他居然被流放了!而且还是流放到云南!” 他和朱橚可是实打实的一母同胞的兄弟,关系自然更亲密一些。这些在他当了皇帝之后也能看出来。他给朱橚的赏赐绝对是最多的,也没有什么大的处罚。至于其他几位兄长的家人后代,没跟着吃瓜落就不错了。 “这上面的情报写的是,大哥向父皇进言,要对藩王严加管理,而且这次也是大哥奉了父皇的旨意前去查办的五弟。这么说来,这件事和大哥脱不了干系!他一定是和父皇进言,准备对我们这些藩王,这些手足兄弟动手了!” 朱棣上次离开应天之前,便听从了姚广孝的建议,在应天和朝廷中,甚至朱元璋的身边都布下了耳目。倒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最重要还是,别真有什么消息和举动,他两眼一抹黑,陷入到被动之中。毕竟之前马皇后重病去世,他可就没提前收到消息。这布下耳目之后,最起码可以掌握第一手消息,也好提早防范。毕竟现在应天剩下的可是朱元璋啊!要是朱元璋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这可涉及皇位的继承啊! “以贫僧来看,这件事情太子是因,但只是起因。最主要的还是皇上啊!他老人家这是在教导太子,为太子扫平障碍,也给你们这些藩王一个警告。” 朱棣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怨气。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父皇的儿子,父皇竟如此偏心。竟要拿自己的儿子开刀,去给大哥扫除障碍。难道就因为他生的早,是大哥,是嫡长子,所以事事都要排在前面吗!我真的想不通!” 姚广孝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燕王殿下何须如此动怒?太子殿下本就是嫡长子,又聪慧贤明,太子之位,名分早定,皇上偏爱他也是理所应当。而且,皇上虽然为太子殿下铺路,却也不愿意对这些儿子赶尽杀绝,不然周王殿下可就不是流放这么简单的了。依贫僧愚见,皇上之后肯定还会将周王殿下召回,这只不过是给他的一次小小惩处和考验,也是趁机威慑诸王。当今皇上的帝王心术,真可以说是古今少有啊!” “那老二呢?为什么二哥做了那么多荒淫残暴,不合礼法的事情,父皇却没有惩罚,偏偏惩罚了老五,还不是看我们兄弟俩不是皇后亲生的!”朱棣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姚广孝却是看破了事情的真相。 “燕王殿下毋需焦急,秦王殿下所做之事,皇上真的不知道吗?没有惩处他,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大的惩罚,这件事是肯定的。不过依燕王殿下所说,秦王对太子积怨已久,不满甚多。贫僧倒觉得,燕王殿下可以利用这一层,与秦王多联系,日后兴许能有用啊……” 朱棣发泄完脾气,又听姚广孝这么一说,倒是也冷静下来了,他随后看向姚广孝。 “道衍和尚,你之前说的大变,还得要多久?” 姚广孝伸出手指,掐算了起来。 “按照冥冥中的天意,不出二十年,大明必有大变,这是天道注定的,非人力所能改变,除非能逆天而行。可是当年的青田先生刘伯温都做不到,又有何人能做到呢?依贫僧所见,燕王殿下只需要谨小慎微,暗自积蓄力量即可。当然,也可以假借他人之手,达成目的。” 朱棣当然不笨,肯定能领悟了姚广孝的弦外之音。 “多用老二来做文章是吧,我明白。不过,你们这些窥伺天机的人,为什么说话都是模棱两可的,也不说个准成的,你是这样,那当年的青田先生刘伯温更是这样,难道会算命就不能好好说话了么?” 姚广孝哈哈一笑。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本来窥伺天机就是犯忌之举,又怎敢大肆泄露天机,只能模棱两可了,还请燕王殿下勿怪。” 朱棣对于姚广孝的本事还是深信不疑的,毕竟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这家伙几乎就没错过。而且在军事、政治、宗教、人心等各个方面,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朱棣真觉得,姚广孝就是上天派来辅佐他的人。对于他说的大变,他也是深信不疑。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哪怕到时候没发生什么事,他也可以安稳地做他的燕王,做大明的征北大将军,怎么算,这笔买卖也不亏。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真的实现了呢?虽然他并不愿意看到朱元璋和朱标都驾鹤西去。这么多年了,父子兄弟的感情还是有的,这也就导致了朱棣心中前所未有的矛盾。 “唉……” 朱棣一声长叹,又将思绪拉了回来。又想到了被流放,在外吃苦受累的老五朱橚。 “五弟啊五弟,这次只能算你时运不济,命不好,但是你不要担心,四哥早晚有一天会想办法把你从云南救出来。而且四哥发誓,早晚有一天会替你报仇!” 这时候,姚广孝提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那您是向太子殿下报仇,还是向皇上报仇呢?” 朱棣:“……” 第171章 月圆更思旧 湖南大庸,便是后来的张家界。一伙从北方而来的犯人在官差的押送下路过这里。这伙犯人的身份各异,有正常犯了法,做了恶的罪人。也有对国家和现状不满的学子,写诗写文章用来讽刺。每个王朝都有自己的局限性,不可能有哪个王朝能做到面面俱到,让天底下每一个百姓都满意,王朝所能保证的,只是尽量维护统治者的利益和大部分百姓的生计。如此,总归有享受不到好处和福利的人对朝廷不满,哪怕是新生的大明也是如此。 在这伙被流放的犯人中,有几人倒是能看出几分不俗来。两名白发老者,不似其他人那边哭天喊地,虽然也一身凌乱,疲惫不堪,但是却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在一旁打坐。听人说这二人乃是兄弟,都姓隋。这兄长乃是一名教书先生,弟弟则是一名医师,靠着祖传的医术,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但是因为不满鱼肉百姓,欺压乡里的恶商,整治了一番,便被恶商告到官府,常言道官商勾结,那恶商贿赂了县官不少银两,所以就把弟弟判为流放云南。兄长本来是打算为弟弟写信申冤,奈何一封又一封的告状信,都被当地的县官压了下来,写了再多也是石沉大海。只好一气之下,随弟弟一起被流放。 旁人问起他们的姓名,哥哥也只是简单回答。 “叫我隋大,叫我弟弟隋二就行。” 因为被流放的不只是成年人,还有不少老人孩童因为家里株连,被一起发配云南。这一路上,隋大便教孩童们读书写字,隋二则是救治一些生病的人。他常常在路边和山上采草药,用来治病。所以兄弟二人在这些犯人群中,也颇有声望。就连看管犯人的差役也没有怎么难为过他们,只是在隋二采药的时候紧紧跟随罢了。 差役他们也知道,这兄弟二人属于被冤枉的,只是,他们也只是小小的差役,负责看管犯人便是他们的责任。要他们为别人沉冤昭雪,着实是有些不太现实。他们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给予众人些许方便,倒也算得人性之中难得的一份善意了。 另外有些耀眼的,则是一对夫妻,夫妻自称姓周,丈夫高大伟岸,气质不凡。哪怕是身处在犯人堆里,也是格外耀眼。妻子长相秀美,虽然现在身着麻布粗衣,一举一动也能看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夫妻二人身边,还有几名家丁仆人,一路上护着他们,端茶送水,伺候周到。 据夫妻二人所说,他们本就是开封的富户,因为犯了错所以被发配到云南。不过夫妻二人还算善良,一路上对一些穷苦之人也并没有瞧不起,反而总会掏出些散碎银两,尽自己可能去帮助。倒是也赢得了一些名声。 流放的犯人们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优待的,哪怕到了城边,也不可能进城住宿,只能一行人在外露宿。差役们也分成上半夜和下半夜的轮班,看管着这些囚犯。不过因为这次多是亲族一起被流放,所以也就没发生犯人逃跑的事情。毕竟,你要是不跑,你和你的家人可能还能活着到云南,但是你要是逃跑了,你的家人肯定活不到云南。 再加上差役看管也比较严格,无论是谁起夜解手都要有差役陪同,一家人不可以同时解手。只能说对待犯人,确实是有层出不尽的手段和防范,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这样。 休息时间,犯人们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自由的,在天黑的时候,也可以支上一口锅,煮些东西吃,也可以谈天说地。毕竟流放的根本目的,一方面是惩罚,另一方面则是彰显统治者的宽仁。至于更深层次的含义,可能就是希望劳动力转移扩张。让更多的人可以去到偏远地区,逐渐开发。就好像云南、岭南、东北,其实都是有无数流民迁徙才能逐渐发展起来。毕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人居住,但是总要有人去开发,那些地方才能变得适合人居住。 年轻夫妻面前,下人也支好了一口铁锅,然后煮上些菜汤,烤了些干粮。下人们十分懂事,先盛好汤,将干粮和菜汤递给夫妻二人。 “王……周老爷,周夫人,你们二位请用饭吧!” 年轻男人接过烧饼和菜汤,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爷,您是不是嫌饭菜难以下咽……我们也很想为老爷您做些好的,可是……这一路上只能找到这些了……” 下人满脸愧疚之色,毕竟这位主子以前吃的可是山珍海味,眼前这些东西连他们下人都不会吃。现在……却落得个如此下场…… 下人没想到,他的主子摇了摇头,看着他,一脸仁慈地说道。 “你们用不着愧疚什么?其实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你们,要你们跟着我一起受罚。而且直到现在,居然还要你们伺候我,其实我心中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又何谈嫌弃这饭菜好坏呢?我只是希望,你们几个,能坐下来和我们一起用饭。” 男人的话一开口,下人们竟全都跪倒在地,也幸亏当时天太黑,没有多少人看到他们的这一举动。 “小人们哪敢跟您二位一起用饭啊!小人们只期盼,能服侍您二位,便是我等天大的福分了。”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说道。 “冯二,用不着这样,当你愿意跟我们夫妻俩一起被流放,你就已经不再是什么下人,更没有什么主仆之分了,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冯二直接在地上磕起了头。 “就算主人您这么想,小人也绝对不敢这么想啊,您是我的主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小人怎敢以下犯上,跟主人在一起吃饭?实在是大不敬啊!” 这下男人笑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和大家伙一起,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这……”冯二还是有些犹豫,面色有些为难。 男人却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 “赶快坐下来吃饭,这是命令!” 于是,冯二众人眼含泪水地坐下吃饭,这要是在以往,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对于他们而言,能和自己的主人一起吃饭,真的是无上的荣耀,哪怕是被发配到云南,死在云南,他们也心甘情愿。 “我还真的没想过,这些没见过的野菜,煮出来的汤,倒也鲜美,这干粮经过火一烤,确实更香了。” 男人抬头望向天上的一轮明月,不禁叹息。 “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看看天上这一轮月亮咯,不知道,开封和应天的月亮,是不是也是这么圆。” 月圆时,更思故乡。 第172章 差点对不起自己的姓 一帮犯人围坐在火堆旁,却大部分都难以入眠。这时候就有好事者开始充当起八卦头子和说书先生的身份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皇上的五皇子,开封的周王爷,因为犯了事,被皇上责罚,听说,也要被发配到云南去!” “不会吧,那可是皇上的亲儿子啊,那老子还能把亲儿子流放了?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都是瞎说的,就算这周王爷真犯了错,皇上顶多就是打骂几句,怎么可能真罚自己亲生儿子去流放?” 好事者一开口,旁边就有人反驳,倒不是因为其他,主要是皇子被发配流放,这件事太匪夷所思。 “你们还别不信,你们想想,当今皇上是谁?朱元璋朱皇上啊!他可是全天底下最无情,最杀伐果断的皇上了!当初那个谁,那个朱桓,你们知不知道?” 众人摇了摇头,这些事情并没有流传到他们那里,也可能是听说过,但是没有记忆了。 “就是皇上的侄子,倒不是亲侄子,就是同族的侄子。但是这朱桓一家,可是对皇上有恩啊,就这样,那朱桓犯了法,强抢民女,奸淫掳掠,皇上也亲自下旨,把那朱桓处死了,以儆效尤!” 旁边的人依旧是一脸的不信。 “吹牛!都是骗人的!” “就是,皇上咋可能杀自己的恩人,说不定就是做个假象,找个替死鬼,然后又悄悄地把他给放了。咱平头老百姓又不知道,还不是当官的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人一见自己被质疑了,急忙证明。 “我骗你们干什么?我家亲戚有在应天当差的,那朱桓死的时候,他可是亲自去看了,真的是大快人心啊!而且绝对是朱桓没错!老百姓们都拍着手叫好呢!都说朱皇帝是嫉恶如仇,哪怕是自己的亲戚犯了法,也照杀不误!” 周围听戏的群众仍旧是半信半疑,直到一旁坐着的隋大突然开口。 “这事我也听说过,那时候我也去过应天,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结果皇上还是杀了朱桓,平息了民愤。就这点来说,当今皇上还是值得敬佩。” 一旁的隋二却冷哼一声,但是没有开口说话。 那八卦头子直接嚣张起来。 “看看!连隋大先生都这么说了,你们还有什么不信的!我可不是吹牛皮的人啊!” 这时候,周围的群众才相信起来,毕竟有些事情一经过有人证实,可信度便大大增加。 “这么说,那你之前说的,周王爷被流放的事情也是真的了?” 那人一拍大腿。 “多新鲜呐!我被判刑的时候,周王爷已经被流放了,那消息都传开了,我还能骗你们吗?听说周王爷犯了错,皇上爷大发雷霆,直接就教训起了自己的儿子。流放都算轻的。但是具体犯了什么罪,那咱可就不知道了,那都属于皇家机密。没准啊,周王爷就和我们一起上路了呢!”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人一阵哈哈大笑。 “你这句话真是吹牛,就算周王爷被流放云南了,不也得专人护送,还能跟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一起走么?人家怎么说也得是坐车,好吃好喝地到云南,享个两年清福,皇上爷一条圣旨,再给他调回去。” “对啊,就算人家落魄了,那也还是王爷,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千钉呢!” 听到这里,那说书的也挠了挠头。 “其实咱也觉得不可能,再怎么说,他也不可能和咱们这帮犯人在一起啊!所以也只是吹个牛,找找心理平衡。” 这时候旁边的群众就开口了。 “你们家既然有那么有本事的亲戚,那你是怎么落得被流放的下场呢?你们家的亲戚就没保你么?” “嗨!别提了,就是因为我们家的亲戚,被皇上查出来有贪污的行为。然后咱之前给他送过礼,这不就被牵连了么?皇上爷对贪官下手可不是一般得狠呐!咱家亲戚落得个砍头的下场,那咱也托他办了不少事,不就算个同谋,就落得个流放的下场……” 周围人听了,也都唏嘘不已。毕竟权力这东西,总会让人出格。谁家有个当官的亲戚不想利用?换成他们,如果有个当官的亲戚,没准就会做些更出格的事情。人总是喊着平等,但是实际上,他们希望的是其他人平等,而自己可以有特权。 这时候,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隋二开口了。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贪官和奸商,大明才会像现在这样。你们这帮人带坏了风气,依我看,对你们的处罚还是轻了,咱巴不得你们都被那皇帝砍了头,天底下也就能少一些不平事!” 那人听隋二这么一说也急了。 “哎!隋二,可不是我们害得你落得如今这个下场的,要骂你就骂害你的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不是奸商?你的亲戚不是贪官?难道你们手下就没坑害过别人?咱不只是骂你,咱还要骂尽天下贪官奸商。咱还要骂那个皇帝,不长眼,居然能让这些贪官手握大权!” 隋二一番话直接给这人怼了回去,只能小声嘟囔。 “你骂就让你骂,咱不跟你一般见识……” 其实,是隋二的身份占了优势,毕竟身为医师,谁敢说自己一路上就不会有个头疼脑热?到时候再求人家,那可就难看了。 见隋二气血上头,身边的人也都纷纷开口劝他。 “隋老先生,你可别再说了,骂贪官污吏行,可是别骂皇上啊……” “对啊,这要是让这帮当差的听到了,还不给你再扣个侮辱皇上的帽子,到时候可就是罪加一等啊!” “老先生,您还是悠着点吧,活命要紧啊!” 可是隋二的性子不是一般地烈。 “我就骂了,大不了就把我的头砍下来,这天底下又不缺我一个冤死鬼!这世道不公,人心不古。从来好人没好报,这帮坏人逍遥法外。他老朱家就是这么当皇帝的?还有王法吗?还有公理吗?” 隋二仰天长叹,似是要将心中的所有郁闷全都发泄出来。他行医多年,靠着祖传医术也算能站稳脚跟,更是救治了无数人的性命。可就是他这脾气,见不得不平事。结果终于因为得罪了权贵落得如今的下场,让他的心中更是愤懑。只能靠着骂几句来发泄心中的怨气了。毕竟就像他说的,自己身为一个好人却真的就没有好报。 差役这时候也被隋二吸引过来。 “怎么回事?你们这帮人在喧闹什么?我怎么听着还有些大逆不道的话?” 隋大见状,急忙将弟弟拉到一边,然后赔笑脸。 “这位差大哥,我兄弟的癔症犯了,他有时候一犯病就是大喊大叫,胡言乱语,打扰了差大哥休息,真是不好意思……” 也许差役刚才已经听到了隋二喊什么了,便警告道。 “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再瞎喊了,这要是喊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得罪了什么人,那命可就没了。再说了,天都黑了,你们这帮人不赶快睡觉等什么呢?明天可还要早起赶路呢!还不赶快散了!” “是是是,我们这就散了……” 转眼间,围着火堆的众多看客立马鸟兽散去,其中,也包括了一直默默听着的周老爷。 “原来,这民间居然也有这等不公之事。也难怪那隋二竟出言不逊,谁知道他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居然落得这么个下场,确实可怜啊!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跟父皇大哥说明这件事,也好还人家一个公道!” 这位周老爷除了周王朱橚还会是谁呢?他已经决定跟随流放,所以隐姓埋名,和所有的犯人相同待遇,不搞特殊化。可能当时说书那人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语成谶,他们这个队伍里,竟然真的有朱元璋的五儿子,周王爷朱橚。 朱橚原本以为,能被流放的,多半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但是他没想到,这个队伍里竟然有很多人都是可怜之人,还有一些是因为家人犯错被牵连的。更有像隋二这种,饱受冤屈之人。 “原来,大哥说让我好好看,好好学,是这个用意啊!这里果然能看到很多,之前我看不到的东西。也算是一种磨砺和修行吧!” 等朱橚回到自己的地方,下人早就已经把铺盖准备好了。虽然只是一床沾满泥土的破旧被褥,但是也比席天慕地好得多了。 周王妃冯氏,小心翼翼地脱下鞋子,脚上竟长了两个血泡,看着十分触目惊心。但是她却用针挑破,然后看着朱橚笑了笑说道。 “看来还是我以前太娇贵了,没想到走些路就成了这样。不过等到以后结痂了,应该就会好些了。”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抱在一起。有爱人相随,苦中作乐,亦是幸事。 只是,还没过一刻钟,周王妃便觉得腹中有些疼痛,而且这疼痛还逐渐在加剧,直到她的额头上都满是汗珠。 “爱妃你怎么了?” 周王妃用着仅有的力气说道。 “王爷……我……我的肚子好疼啊!” 朱橚一下焦急起来。 “爱妃,你先等着,我马上给你找大夫!” 可是此时正在城外的林子里,要去哪找大夫呢?朱橚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这不是有一个大夫么!” 他飞快地跑到了隋大隋二兄弟俩休息的地方,焦急地喊着。 “隋二先生,我家妻子腹痛难忍,求求你救救她!” 隋二转过身,看到面前焦急的朱橚,淡淡地甩了一句。 “不救!” 一听隋二这么说,朱橚更是急得要冒烟了,急忙从怀中掏出银两。 “隋二先生,我这些银两给你当诊金,不求别的,只求你救妻子一命啊!眼下这种情况,只有你一个大夫,您发发善心,救救她吧!她真的病得很厉害啊!” 可是令朱橚没想到的是,那隋二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说了,不救!不管你给我多少钱,就是不救,明白吗?” 朱橚紧咬着牙,他和冯氏感情一直极好,这种时候,他又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妻子承受着痛苦。 “隋二先生,人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身为医师岂有见死不救之理?我妻子真的病得很厉害!我真的求求您了,您就救救她吧!” 谁知道这次隋二直接连话都懒得说了,直接不理朱橚了。朱橚的下人们看到这一幕都异常气愤,甚至直接举着拳头就要上去打他。 “你这个糟老头子,我家主人求你是给你面子!难道你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哎!不得无礼!”朱橚急忙喝退手下,然后转而看向隋二。 “隋二先生,您总得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哪里惹到您了?你总得让我弄个明白吧!” 听到朱橚这么说,隋二直接坐了起来。指着朱橚的下人们。 “好!那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不给你的妻子看病。就是因为你手下这帮人,都是仗势欺人的恶奴,那你这个当主人的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最恨的就是仗势欺人的有钱人,要不然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你们夫妻有今天,也只能叫罪有应得,这是报应!任凭你怎么说,我也不会给你妻子看病的!” 朱橚深吸一口气。 “我之前是做了不少错事,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你说的也对,我这是罪有应得。但是我的妻子是无辜的,您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救她?” 隋二冷冷地说了一句。 “除非你给我跪下来!” 此话一出,朱橚惊呆了,下人也惊呆了,随后下人大喊道。 “老爷!不能跪啊!您是何等身份,怎么能给他下跪?” “是啊老爷!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您了。” “那老头,你可不要太过分,我家老爷的一跪,你可受不起!” “这样吧!我替我家老爷给你跪下,还给你磕头,行不行?” …… 隋二仿佛没听到下人们的喧闹,只是冷冷的看着朱橚。 “怎么样?跪不跪?” 朱橚长叹一口气,心中顿时涌现出屈辱,不甘等情感。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王妃还在病痛之中,还等人救命,只好咬咬牙,答应下来。 “好!我跪就是了,但是你一定得说话算话,要医好我夫人。” 隋二也很认真地回答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朱橚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又闭起眼睛。双膝弯曲着,就要跪了下来。却不料,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他。 “这位老爷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啊,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宁可为了夫人下跪,这份情谊就足以说明人品了。怎么样?你总该起身了吧!” 隋二看向自己的哥哥,正是隋大在最后关头,将朱橚拉住。 “话都让你说了,我能说些什么?那个谁,还不赶快带路!” 朱橚一擦脑门的汗。 “差点就对不起自己的姓了……” 第173章 生瓜蛋子也能治病 几人很快便来到朱橚他们休息的地方。这时候的周王妃,已经面色煞白,浑身发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地冒出来,很显然,她病得已经非常严重了。 隋二上前,直接给她把了脉,然后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毕竟中医一向都是讲究望闻问切,哪怕是华佗在世也不例外。 “隋二大夫,怎么样?我妻子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求您一定要救救她啊!” 这时候比病人更焦急的,只有病人的家属。哪怕是朱橚,此时也无法避免地关心则乱。不过好在隋二的专业素养很高,没有受到影响,而是直接开口问道。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这样已经有多久了?” “从吃完晚饭开始,应该还不到半个时辰!” 隋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念叨着。 “晚饭,晚饭……快把你们晚上吃的东西拿过来!” 事关王妃性命,下人也不敢拖延,急忙拿来晚饭剩下的菜汤和干粮。 “咱也不知道这大夫还没吃呢,不过这就剩点残羹剩饭了,我现在马上再给先生做一份吧!” 隋二一听,急忙喊住下人。 “谁让你们做饭了,我是要看看这晚饭,看看你们吃了什么。按她的症状来看,十有八九是中毒了!” “中毒?” 朱橚一听到这两个字直接眼睛都瞪圆了,他自小便生活在宫中,但凡跟中毒这两个字沾边,那可只有死路一条啊!他没想到,自己已经被流放了,居然还会有人想要下毒谋害他们夫妻。其心何其毒也!不过,知道他们身份的人本就不多,除了家丁就不可能有别人了。一想到这,朱橚就愤怒不已。 朱橚早就知道皇家之间,隐瞒算计数不胜数。可是,他却没想到,自己和妻子已经被流放到云南了,却仍然躲不过这一劫。但是幕后黑手到底会是谁呢?是朱元璋?还是朱标?好像都说不通啊!难道是其他的兄弟?可是他们又怎么会有自己的行踪?又是什么时候在自己身边埋下了棋子呢? 一想到这,朱橚便有些不寒而栗。目光冷漠地扫视过众人。 “今天晚上的饭菜,到底是谁准备的?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谋害我们!” 朱橚的仆人冯二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忍不住地磕头。 “老爷……那晚饭是我们准备的,可是……我们真的没有动手脚啊!老爷饶命啊……” 朱橚紧咬着牙,正在想着如何处理这个恶仆,一旁的隋二大夫看着这二人也一头雾水。 “你们两个人在干嘛?我是说她中毒了,可是又没说有人下毒。” “没人下毒?那怎么会中毒?这不符合常理啊!” 隋二只觉得异常无语,转而从锅中剩下的菜汤中捞出了一条野菜,扔在了地上。 “什么常理,还不是你们这些人不懂医术,又不认识野菜。喏!这东西就是罪魁祸首,百姓都叫野芹菜,实际上就是毛莨,这东西形状跟香芹很像,只是茎叶都有绒毛,开花黄色,有毒,若是吃的稍微多了些,便会中毒。”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们挖野菜的时候,看它和芹菜很像,味道也像,就把它当成芹菜给挖了回来,却不知道这东西居然有毒。要不是大夫说了,我们可能还不知道这毒出现在哪里呢!” 冯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这要是自己被扣上了一个,谋害主人的帽子,那不仅是他,连带着自己的九族可都得陪葬啊! “可是也不对啊!明明我们晚上吃的都是同样的菜汤,为何我们几个人都没事,只有我妻子有事,难道是有人在餐具中下了毒?肯定是在我妻子喝汤的碗里下了毒!” 隋二大夫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这些有钱人,一天天地就老以为有人要谋害你们,好像世界上就没有好人了,你就不知道因人而异?你们这些人都是大男人,对毒素的抵抗力本来就要比女子强!而且我猜测,她吃下的野芹菜绝对必要比你们多,这个东西,汤里的毒素远远不及菜里的毒素。所以,她才会这么严重。” 冯二连忙点头,已经快化身为隋大夫的小迷弟了。 “对对对!今天晚上,夫人吃了最多的野菜,还喝了两碗汤。难怪竟会如此严重。” 随后,冯二眼巴巴地看着朱橚,那意思大概就是。 “王爷,您可听到大夫说什么了,这可真的不怪我们啊……” 但是现在朱橚肯定没心思看他,他紧紧握着隋二的手,焦急地问道。 “隋二大夫,那我妻子到底应该怎么治?您可得出个办法啊!只要您能治好我妻子,我以后定视您为我们家的大恩人!而且您得赶紧点啊!我怕这时间一长,就来不及了啊!” 这时候,一直没露面的隋大突然笑着走过来,然后递给了隋二一碗药汤。 “这是?”朱橚哪里见过这些奇奇怪怪的汤药。 “这是甜瓜蒂,催吐用的。方才我兄弟已经给尊夫人服下些许,但是还没起作用,不过配上这煎好的瓜蒂水,应该就会吐出来了。” 隋二给周王妃喂着瓜蒂水,头也没回地冷冷说道。 “算你们运气好,之前我路过的野地里有些甜瓜,我便收集了些甜瓜蒂,这东西催吐可是灵得很!” “你确定那甜瓜是无主之物?那要是别人家种的,你这不告而拿,可是为偷啊!是为贼也!”隋大又开始教训起隋二。 “闭嘴!你这个老学究,整天就会之乎者也,礼义廉耻的那一套!我告诉你,就算我是偷的甜瓜蒂,只要能救人一命,偷就偷吧!” 这兄弟俩虽然都是值得尊敬的人,但是性格反差还是比较大的。隋大温文儒雅,学识渊博,但是却有些迂腐。而隋二却是性如烈火,脾气暴躁,但是却不乏一颗治病救人的仁心。 果不其然,在喂给周王妃瓜蒂水不久,周王妃便突然侧起身子大吐起来,吐了好一阵之后,才有些神智。 “快!快给热水!” 家丁急忙将温热的水递给了周王妃。随后隋二又从药箱中掏出几种药材,用药锅煮上。 “这都是些清热解毒的中药,待会煎好,给你夫人服下。连着喝个两三天,便没什么事情了。” 朱橚急忙给隋二行礼。 “大夫!大恩不言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您才好!这里有些许银子,您就收下吧!毕竟到哪出诊都需要诊金啊!您可不能不收下啊!” 隋二依旧是一脸拽样。 “不要!我又不是为了银子才给你老婆治病。只是单纯地觉得你这人还不错,不像别的有钱人一样薄情寡义,反倒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这次便结交了你这个人。” 隋大也笑笑,然后将朱橚手中的银子让了回去。 “小兄弟,不用如此客气。我们以后还要同路,相逢就是缘分。以后请你多照应就是了。” 朱橚只得将银子揣回怀中,然后冲着隋二大喊一声。 “那有朝一日,我定为先生沉冤昭雪,伸张正义!” 隋二愣了一下,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但是却没有回头。 “你要是真有这两下子,就先救你自己吧!” 第174章 写书吧,利在千秋 朱橚的话,完全直击隋二的内心深处,但是隋二依旧是不屑一顾。毕竟,他努力了这么久,抗争了这么多次,却依旧没等来所谓的公理和正义。 可惜,隋二不知道,他身边的这个年轻人,真的就是能改变他命运的那个人。 隋大依然是很客气的一拱手。 “谢谢这位小兄弟的挂念了,不管怎么样,我兄弟二人先谢谢你这份心意了。” 朱橚也是无奈笑笑,这种情况下,总不能说自己就是当今皇上的第五个儿子,当今的周王爷吧!就算要给他们二人平反,也只能等到他们到了云南,安定之后再写信回应天了。 “赶快去看看你媳妇吧,我们二人在这再等一会儿,等到药煎好了再走。” 朱橚心中自然是更急着去看自己的王妃,毕竟,他可就这一个王妃啊,而且夫妻感情还很好。 “夫人,你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周王妃的脸色依旧惨白,但是已经不再出汗,也恢复了些许神智。 “王……额……老爷,妾身……已经好多了,只想再休息一会儿……” 朱橚点了点头,然后将她放在被褥上躺好。 “夫人你且不急,一会儿咱把药喝完了再睡。” 隋二却发现了些许端倪。 “你家媳妇管你叫王,王什么?” “这个……”朱橚挠着头,慌忙之间想到了一个很扯淡的解释。 “哎呀,我之前不姓周,是随娘家姓王,后来继承了父亲家的产业,便改成姓周了,我夫人还不怎么习惯,有时候也经常叫错。” 虽然这个理由很扯淡,但是却没引起隋家两兄弟的怀疑。毕竟,谁敢相信真正的王爷就在他们面前,而且还差点给他们下跪。在他们看来,王爷那般富贵的主,怎么可能如此平易近人。 不多时候,隋二搅了搅汤药,点了点头。 “熬得差不多了,可以给你媳妇喝下去了。” 隋大倒是很贴心地把汤药倒出来,递给朱橚。朱橚接过药,小心翼翼地喂给周王妃,然后将周王妃安置好,便走到二人面前,再次道谢。 “真是谢谢二位先生了,倘若今天没有你们,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隋大笑着摇了摇头。 “吉人自有天相,你们夫妻都是福缘深厚之人,老天怎么会把你们分开。哪怕没有我们,也会有化解之法。” 隋二则是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道。 “可得了吧,你们这帮文人就是知道拽酸词,咬文嚼字,还爱说些没什么用的假话。今天要是没我,他们麻烦就大了。是我的功劳我就认,不是我的功劳我不抢。” 朱橚哈哈大笑。 “隋二先生果然心直口快,也确实是真性情。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这不起眼的甜瓜蒂,竟然能救人一命,而那野菜,竟然能置人于死地。还真是奇特。” 听到朱橚这么说,隋大便来了兴致。 “正如小兄弟所言,这野外的植物虽然不起眼,可是效果却是千千万万的。有些能救人,有些则能杀人。有些东西本身无毒无害,但是掺杂在一起可就成了致命的毒药。而有些野菜,在大灾饥荒之年,就是老百姓救命的口粮。但是有些不认识野菜的,就像你们一样,最后被毒草毒死的人,也不在少数。” 隋二也罕见地表示了赞同。 “药理之学,错综复杂。各地的植物也有所不同,本地的医师,有时候去了外地也不见得能认得全所有的毒药和草药。很多时候,老百姓们吃野菜,也全都是靠亲身尝试,活下来了便说明了没有毒,要是没活下来,那也只能说自己命不好,不过也给后人提了个醒。” 朱橚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思考之中。 “就没有人能将草药、野菜、毒草都记录在册,给后世提个醒么?” 隋大苦笑道。 “小兄弟可知,这是多大的工程。这书要是着好了,确实能造福万民,福泽后世。可是一般人哪有那么大的能力?仅仅是相隔百里,便可能会有各种不同的气候和植物。我们兄弟俩也算见识广博的,也曾经有过这个想法。但是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确实无法想象。如果不是由国家出资,光靠个人的能力,是绝对没有可能完成的。” “古代出名的医书倒是有不少,不过多是病理学和药剂方。关于草药植物的书籍也并不是没有,但是多半记录不全,或者有所偏差,很难按图索骥。我们这些大夫看得最多的就是神农本草经,但是这书毕竟已经久远了,很多记载都有误差。所以我们可能更相信采药人还有自己亲身的实践。毕竟各地的植物草药,也都不太一样。”隋二淡淡地说道。 但是隋家兄弟的一番话,却点亮了朱橚心中的一盏灯。他突然想起来,临行前朱标跟他说过,这一路好好看,好好学。以后做一个对大明有用之人。 “这不正是我所期望的么?倘若真能将草药、毒药、野菜等编撰成书,教百姓认识,那也算是大功一件啊!” 想到这里,朱橚便下定决心,一定要跟二人打好关系,增长这一路上的见闻。 “那以后还请二位先生多多关照!” 兄弟二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隋大:“大家同为天涯沦落人,相聚即是缘分,以后必当风雨同舟,互相照应!” 隋二则是冷哼了一声,瞥了一眼隋大。 “一天天的竟能玩虚的,不拽几句酸词都不会说话了!小子,以后在生病了找我就是,不过告诉你家里人,可别再乱吃不认识的东西了,要是挖野菜,实在不行就跟我一起挖。再说了,你手里不是有不少银两么,没事就托差役带些酒肉呗,正好我们哥俩也能沾沾光,这段时间,我嘴都快要淡出鸟来了!” “原来,还可以托差役买酒肉么?” “笨蛋!你给他们点好处费不就是了?他们总要进城的,顺路不就给你带回来了么?” 朱橚也是第一次了解这些人情世故,毕竟从小到大,他只给自己的父皇母后,还有几个哥哥送过礼,然后,然后就都是别人给他送礼了。确实没有过这方面的专业知识。 “那……这算不算行贿啊?” 朱橚一句话直接给隋氏兄弟逗笑了。 “这算哪门子行贿,你平时让人跑腿帮忙,不也得给银子?顶多算是暗地里的一些规矩罢了,话说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你可完全不像商人的样子啊,呆头呆脑的,倒是和我家这个傻大哥有一拼。” 朱橚只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的财产都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我还真就是不怎么通人情世故……” “哦,难怪了。行了,小子,你们好好休息吧,我们也要回去睡觉了。至于你老婆的状况么,我看还是需要养两天。不行你就跟差役说说,拿些钱,买一辆推车吧。” 朱橚点了点头,随后长叹了一声。 “看来,这银两还真的是很有用啊,不管干什么,都离不了这东西。” …… 第二日,朱橚和为首的差役说了情况。并且拿出了银两孝敬,差役才答应给他弄一辆推车,毕竟也不能因为他们几个人,而耽误赶路的时间。不过说起来也好笑。堂堂大明的周王爷,朱元璋的第五子,居然要给一个负责管理犯人的小小差役好处费,也确实是有些倒反天罡。不过后来朱橚还托差役买了许多酒肉,请众人一起享用。差役也不是傻子,上面早就打过招呼,说要多关照这位爷,至于他的身份,上面只说了一句话:千万别问。 第175章 饿死还是涨死 朱橚一伙人,很快就来到了播州地界。这里少数民族较多,汉夷杂处,按理说应该是有些不一样的民风。 但是朱橚一帮人来到这里,却发现和想象中的有些差距。 枯黄,漫天遍野的枯黄。 路边的很多树已经被剥光了皮,露出了白花花的树干。原野上的植物已经不剩太多,而且都是枯黄之色。入眼处皆是死气沉沉的。 “这个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朱橚自小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般场景。但是如果是他老爹朱元璋来到这里,一定会觉得眼熟。 “这里……遭了灾啊!不是大旱就是蝗灾。也有可能是二者皆有,毕竟。”隋大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这河道都干涸了,肯定是旱灾啊!但是越是大旱之年,越容易出现蝗灾。这地方的人,怕是难熬了!” 隋二捏了一把黄土,满脸无奈,身为医者肯定不愿意见到这种场面,毕竟医者仁心啊。 “别磨磨唧唧的,快点赶路吧,离云南可还有段路程呢!” 差役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毕竟这年头,虽然国家有干涉,但是各种灾害仍是层出不穷。 毕竟在原始社会,人力发展往往都会被自然环境所影响,可能辛勤劳作一年,却抵不过一场风灾,一场大旱洪水。毕竟在自然面前,人力还是显得太渺小。几代人的积累,在天灾面前也会毁于一旦。但是人类之所以能够成为天地的主宰,也就是因为自身坚韧不拔的意志,和面对困难永不放弃的精神。哪怕沧海桑田,时光变迁,曾经辉煌的城池宫殿已经作古,化为尘土,但是这种不轻言放弃的精神,却是最珍贵的财富,一代代流传下来。 “可是……这树皮能吃吗?这是人能吃的东西?野菜我还明白,但是这树皮……” “可以,这树大部分都是榆树,榆树皮磨成粉确实可以蒸出馍来吃。但是其他的树,都有些毒素啊!不过人如果要是被逼急了,那可就顾及不了什么毒不毒的了。再难以下咽的东西,他们都能吃下。” 似乎是为了验证隋二刚才说过的话,众人的面前出现了一堆饿的面黄肌瘦的孩童。他们面黄肌瘦,脸上毫无血色,四肢好像小树枝一般,但是很奇怪,他们的肚子却很大,大得好像即将临盆的妇女一般。 这些孩子大多都是躺着或坐着,好像已经无力动弹。只有几个人还有些力气,捉起了蚂蚱,然后他们一看到朱橚这帮人,便涌了上来。 “大爷!大爷!给我们些吃的吧!我们都快要饿死了!” “大爷你们行行好,我家里只剩我自己了,我爹娘和兄弟姐妹都饿死了,你们可怜可怜吧!” …… 差役不耐烦地驱赶着。 “滚!快滚!老子哪有东西给你们吃!” 就算有好心的差役,也只是从怀中掏出些干粮,扔给了他们。 朱橚身为王爷,内心自然见不得这种场合。和夫人一起,便要将所有的干粮都施舍给这些孩子。但是却被隋二拦住了。 “你们是不是傻?你们自己这一路难道再也不用吃东西了么?这里闹了这么严重的饥荒,几乎方圆百里都不会有食物了,发善心也要看情况。总不能用自己的命去救别人的命!” 朱橚皱起了眉头,只能掏出些金银,却不料自己此举,更招来了隋二的嘲讽。 “在大灾之年,金银是最没用的,要是能买到粮食,他们也不至于这样。”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那朝廷呢?朝廷上的人呢?饥荒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不见朝廷的人来赈灾?” 隋大叹了口气,也走了过来。 “在地方上是有些不成文的规矩的,倘若只是受了灾,有些地方吃不上饭,那是不需要上报的。只有大规模的灾民出现,才会上报给朝廷。当地官员一般都不愿意跟朝廷上报,因为他们会觉得这样有损他们政绩……” 朱橚紧紧地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帮畜生!简直是猪狗不如啊!早晚有一天,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我早就说过,朝廷中哪有什么好人,尤其是当官的,怕是就算赈灾的银钱粮米发下来,也要被他们揣进兜里一多半,真正能落在老百姓头上的又能有多少?” 隋大摇了摇头。 “你这话倒是,也并不尽然。有时候饥荒也出现的突然。一开始只是大旱,然后有些穷人家断了米粮。结果一堆蝗虫飞了过来,基本上就寸草不生了。朝廷接到奏报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而附近的粮食哪怕全拿出来也是杯水车薪。这里又颇为偏远,道路闭塞。等到朝廷把粮食再调集过来,肯定也是一段时间之后了。” “这一段时间,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啊……” 朱橚忍不住地叹息,他是朱元璋的皇子,生来富贵,从小便没吃过什么太大的苦。最惨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几顿没吃饭,还有现在被朱元璋流放。他当然体会不了,人快要被饿死的绝望和无力感。但是现在,他好像能明白了,这时候,他倒是宁愿拿自己的那座周王府,换来几车粮食,那不知道能挽救多少条无辜的性命。 身份和地位,带来的不应该只是特权,更应该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难道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隋大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事情,我们注定无能为力,只能顺其自然吧……” 就在几人发愣的时候,一个小男孩突然倒在了地上,翻起了白眼。 “救……救我……” 然后他周围的孩子们就乱作了一团。 “不好了!小元子要死了!” “没办法了……我已经饿得动不了了……” “他和我哥哥……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朱橚焦急万分,奈何自己不懂医术,只能转头准备寄希望于隋二,却没想到隋二这时候已经飞奔了出去。 “哎!老隋头,你要干什么!” 差役还以为隋二要逃跑,急忙准备去追赶,但是却被朱橚拦了下来。 “让他去!他不是逃跑,他是救人,我用我自己担保!” 朱橚一发话,差役们都停了下来,毕竟上峰已经发过话了,不要为难这位爷。而且隋二的人品,他们这一路上也算见识过了,就当卖个面子吧。 只见隋二飞奔到那孩子面前,先将手放在那孩子的口鼻处,确定他还有气息,然后摸了摸他的脉搏,当他摸到了这孩子瘦如枯枝的胳膊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四肢已经全都是水肿了。 “这是长时间没吃粮食饿的呀!” 隋二心中暗叹一声,摇了摇头。随后摸向了这孩子的肚子,这孩子的肚子不是一般的大,里面又硬又胀,仿佛肚子里面有一堆的石块。 “不好!这是观音土吃多了,要活生生把自己涨死啊!” 隋二在脑海里飞速思考,终于想到一条不是办法的办法,他拉过来几个小男孩。 “快!往他嘴里尿尿!” “啊?”几个孩子都是一脸懵。 “快点!再不尿就他就死了!”随后隋二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然后直接把男孩的嘴巴掰开,全部都倒了进去。 “就是现在!尿!” 几个孩子在他一声令下之后,纷纷对着那小男孩的嘴里尿起了尿。结果不多时,小男孩便有了反应,隋二急忙将他转了过来,用手垫着他的肚子。 说来也是奇了,刚才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男孩,在隋二一番捅咕之下,竟然哇哇大吐,只是吐出来的并不是食物,而是树皮,草根,还有布料。随着他不停地呕吐,一些红褐色的土块被他吐了出来。 “这就成了,这孩子的命保住了。” 朱橚看着孩子吐出来的土块也傻了眼。 “隋大夫,这……这他们到底吃的是什么啊?” “观音土,也就是土块!” “这土怎么能吃啊?” 隋二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饿死和涨死,总要选一个。他们,只是不想死之前,还是饿的罢了。” 第176章 一个人,是如何被腐蚀的 “可是,这……这吃了土涨死……” 朱橚已经是一头乱麻,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因为哪怕是他,哪怕他有再大的权力,他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人命……怎么能如此贫贱啊……” 这时,隋二的眼中竟有晶莹的泪珠闪烁。 “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救他,毕竟,他如果不涨死,可能就会要饿死……但是我如果不救他,我身为一个大夫的良心过意不去啊!而且,如果饥荒再持续下去,他们这些孩子,怕是就要成为粮食了……” “你……你难道说的是……”朱橚已经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当饥荒太严重的时候,饿死的孩子,就会成为……活下来的人的口粮。你也读过书,也知道易子而食。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词,而是真正会发生的情况……” 说到底,人活着不是为了吃,但是人要是为了活着,就一定得吃。毕竟,有些人穷其一生,也只不过为了能吃口饱饭。 朱橚只觉得胃里一阵抽搐,捂着嘴巴,逼着自己不去想,才没有呕吐出来。只能躲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隋二走到荒芜的草地上,不多时候就拔了些野草,然后把所有的孩子都喊了过来。 “来来来!小孩们,你们认不认识这个东西!” 孩子们看了看,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突然喊道。 “我认识,这不是牛草么!我们这里之前喂牛的,都是用这个草!” 隋二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孩子们呐,以后可别吃观音土了。” “可是不吃我们饿啊!这里已经没有能吃的东西了。” “谁说没有能吃的了,那不是有蚂蚱么?捉了吃,然后这个草也能煮着吃!” 谁知道,小孩子们却大喊着。 “骗人!这是喂牛的,人不能吃!” 隋二板起了脸,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唬着他们。 “谁说不能吃的!我是大夫,我说能吃就能吃!你们就找这个草吃!别的不认识的还有观音土都不准吃了,听到没有!” 可能是因为隋二刚才救治了那个小男孩,也可能是因为隋二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孩子们都只能点点头。 “好……我们知道了……” 随后隋二扫视过一圈。 “我是大夫!还有谁肚子难受,拉不出屎,涨得不行都过来,我给你们治!” “还要往嘴里尿尿么?我都没尿了……” 隋二摸了摸身边的包袱,确定还有些药。 “先不用尿尿了,老大,小周,你们过来!” 朱橚和隋大应声上前,然后隋二递给隋大他们一个罐子,又拎出来一个肚子不那么大的孩子。 “你,带着这个老头子去打些水,现在应该还有水吧?” 小孩子点了点头。 “那边的沟里还有点水,不过有点浑浊。” “不妨事,打了就是!要是家里有桶就带过去,多打两桶。” 孩子牵着隋大很快地就离开了。然后朱橚看着隋二。 “那我呢,我能帮上什么忙?” 隋二看了看朱橚,叹了口气。 “小周,我知道你有些背景。这样吧,算我欠你个人情。我想在这里给这些孩子,还有他们的家人治病。我想……你能不能和那些当差的说一声。咱们先在这地方停一停。” 隋二望着天空,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本就是因为别人冤枉和别人用手段蒙冤,才落得如此境界。他其实最痛恨的就是这些,特权和暗箱操作。但是今天,他却要求朱橚,要他行使自己的特权,他的心里确实是一万个不情愿。就好像自己的脊梁被人打断了一样的滋味。但是身为大夫,他确实也没法见死不救。 “隋二先生,您放心吧,这个事情包在我身上,您尽管为这些人治病就是。” “嗯……” 隋二苦笑着应答,但是想想却又释然了。他不是没有底线的人,他是痛恨也特权的人。但是什么底线,什么尊严,在救人面前,只能说一文不值。 “就当破个例吧,我也享受享受特权的滋味。” 但是,隋二不知道,自己的一条底线被踏破,身后却浮现出更高大的身影,那是属于医者的仁心…… 朱橚来到了差役头子的面前,十分诚恳地开口说道。 “大人,我们能不能先留在这里一两天,您也看到了,这地方的饥荒严重,而且患病之人更多。这隋二大夫,也是为了救人,还希望你多通融通融。” 朱橚没想到,差役头子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不行!绝对不行!我们是要押送犯人到云南的,怎么能耽误时间!哪怕耽误一天我都担待不了!而且这地方已经都要饿死人了,还不赶快走,你就不怕自己的粮食吃完了,也留在这?” “我当然怕,但是我相信,朝廷不会置之不理。而隋大夫每治好一个人,他们都会多一分生还的希望。人命关天啊大人,您就通融一下吧!” 哪怕朱橚已经好话说尽,几乎哀求,差役头子仍然不松口。 “不行,你说什么都不行!这事我担待不了,出了事情我也没法交代。我平时已经足够给你面子了!但是你也不要太过分,我也是有底线的!” 朱橚此时已经快要气炸了,他真恨不得拽着这差役的脖领子,高喊一声,老子就是周王爷,你担待不了,我来担待!但是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这么干。 朱橚叹了口气,但是突然想到了自己新学的一些本领,于是便将差役头子拉了过来,悄咪咪地说上些不能见人的话。 “哎呀,大人啊,别那么死脑筋。你看您真的都是为了朝廷,我们也能理解。但是这事,也不是一点缓和的地步都没有了,我相信您总有办法……” 朱橚将一锭银子塞进了差役的手中。 “可是……这事儿确实很麻烦啊!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但是万一我们也出不去这地方,可真的就麻烦了……” 朱橚又将一锭银子塞进了差役的手中。 “这点意思,不成敬意,请兄弟们喝个酒,兄弟们这一路也怪累的。” 差役满脸纠结。 “你这样我可真的很难做啊……” 朱橚再将一锭银子塞进他的手里。 “大人,您也知道我背后有些背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您大可以赖在我身上,保你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但是你要是得罪了我……这我背后的人,可不一定能饶了你啊!你也知道,这人都有好运有背运。我现在虽然说走了背运,被流放了,但是你也知道,万一有一天,我再得了势……我这个人吧,记性好,也小心眼。帮过我的人我肯定不会忘,滴水之恩也当涌泉相报。但是这得罪过我的人,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差役狠狠地咽了口口水,然后一脸谄媚。 “您可真能开玩笑啊,我们哪敢得罪您。我们兄弟们还指望您老人家提携提携呢,您这一句话,我们兄弟都受用不尽了。不过我看这天色已晚了,大家都挺疲惫的,要不就在这歇息?” 朱橚抬起头,看了看正午的太阳。 “差大哥,这样,不会让你太为难吧?我也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你要是太难交代的话,也可以不用勉强的。” 差役头摇得跟波浪鼓一般。 “您这说的什么话,我看是这一路上,阴雨连绵,山路难行,我想,耽误些日子,上头也能够理解。” 朱橚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这就好,这就好,有劳差大哥了!” “那这银子?”差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当然是归你了,请兄弟们喝顿酒,剩下的全是你的辛苦费!” 差役满心欢喜。 “那就好,那小的就多谢老爷赏赐了!你们就把该办的事情办完再说也不迟,我看啊,这路上还要耽误不少时间呢!” 说完,差役便跑回队伍中,不再打扰朱橚。 看着他这样子,朱橚也笑着点了点头,果然是孺子可教。 “出来之后才明白啊!这世界上的事,都是人情世故啊!有时候,有权不一定有用,有时候,有钱也不一定有用。但是钱加权,就是很有用了,我好像,也明白那边官员是如何一步步地走向贪污腐败了!” 第177章 医者仁心 朱橚来到了隋二的面前。 “隋大夫,幸不辱命。您接下来可以做您想做的事情了。那差役说了,我们可以在这里呆很长时间。您大可以施药救人。” 隋二的神情复杂,可能本身也有些不甘,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欣慰。因为这样一来,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救治这些穷苦百姓。 所以,特权也需要用在正确的地方。 “我们回来了!” 随着声音望去,那个瘦小的孩子带着隋大,提着一大桶水回来了。 隋二看了看那桶里的水,浑浊不清,用手舀起一捧,根本就是又咸又苦难以入口。不过大灾之年,能找到水已经很不容易了,又怎么还能在意水的质量。 “我们把水打回来了,但是这个水是一处泥洼里的水,怪难喝的。”小孩子回答道。 “没事,正好省了我很多麻烦!” 只见隋二把水倒入药锅,加了一大包药粉,然后煮至沸腾,然后又拿起了一只碗。 “都过来!一人一碗喝下去!” 小孩子们都见识了隋二的本事,也被他凶巴巴的样子吓到了,便乖乖听他的话去做了。只是他们一入口才发现,这水不仅咸腥,还苦涩异常,实在是忍不住了,每个人都哇哇大吐,吐出来了一堆观音土。 “好!还有谁肚子疼,涨得难受的,都过来喝一碗!” 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小孩子们吐出了观音土,却一个个地痛哭了起来,还有人指着隋二破口大骂。 “你这个老头子坏得很!我们好不容易不饿了,但是现在吐了出来,又饿了,怎么办啊!” 隋二却是冷哼一声。 “饿死和被观音土涨死,总得选择,而且我不是给你们找了东西么?把那蚂蚱和牛草,一起煮了,总比吃观音土强得多!” 见小孩子还有些不信,隋二便又拿出了一口锅,倒上水,然后将那牛草和蚂蚱放在里面。煮开之后,自己便舀了一碗吃下,还咂摸咂摸嘴巴。 “味道不错,怎么,还是没人敢吃么?” 这饿了那么多天的孩子,哪里抵挡得了食物的诱惑,见隋二吃下去没事,他们急忙上前去争抢。这东西的味道绝对称不上好吃,甚至还有可能难以下咽。但是在饥饿面前,谁又顾及得了味道呢。 “给我留一口,给我留一口!” “这最起码也算吃的了,这蚂蚱也不错啊!” 几个小孩子为了这一口难以下咽的东西,差点打了起来。朱橚和周王妃冯氏都看傻了眼,隋大在一旁忍不住的叹息,只有隋二的脸上,依旧几乎没有表情。 “你们抢个什么劲儿啊!那牛草和蚂蚱不漫山遍野都是?还能不够你们吃的?” 隋二刚说完,一群孩子便已经去拔牛草,捉蚂蚱了。对他们而言,只要是能吃下肚子,能充饥的,都算宝贝。 而这时候,朱橚却悄悄靠近了隋二。 “隋大夫,你刚才放进药锅的东西难道是……” “还是催吐的甜瓜蒂。只不过都是阴干的粉末,用来煎水,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果然是甜瓜蒂,这东西可真是神奇啊!”隋二用甜瓜蒂救了周王妃一命,朱橚便对这个东西印象深刻。 没想到隋大却凑近了,悄悄地说道。 “你这家伙,这么一大包甜瓜蒂,你到底是祸害了人家多少甜瓜啊!还说什么野生的,那野生的甜瓜能有这么多?” 隋二依旧面不改色。 “大夫的事,能叫偷么?那得叫借用!我这借用了这些甜瓜蒂,救了多少条性命啊!连小周的夫人都是靠这东西救回来的。那种甜瓜的主人,要是知道自己积了这么多德,肯定得感谢我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种了甜瓜,怎么也得造个三级浮屠!” “你这家伙,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啊!那甜瓜的主人,只会暗地里咒骂你好吧!” 朱橚听到这里,确实有些忍俊不禁,他想到了千里之外,一片甜瓜地里,一个农夫扛着锄头,来到这里,看到自己瓜田里,半生不熟的甜瓜,都被掰断了瓜蒂,然后一个个枯死在瓜田中。 农夫跳着脚,用方言臭骂。 “这到底是哪个缺德的干的啊!要偷瓜你也得等瓜熟了啊,你这不吃还祸害了我一大堆的甜瓜,真是个杀千刀的!” 朱橚抿着嘴,摇了摇头。 “这不知道这到底是积德行善还是造孽啊……反正只能说,有人哭来有人笑啊!” 我们的隋二大夫,完全不受场外因素影响。 “哎!那些小家伙们,我还要在这地方呆上一呆,你们有没有人的父母兄弟,也吃了观音土,或者是有什么疾病。带我去,我给他们医治!” “那你看病要钱吗?我听说找大夫看病开药都要花很多钱。我们家已经没有粮食也没有钱了。但是我爹娘,还有我可姐姐,都生了病……”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问道,眼泪却已经流淌了出来。 隋二却收敛起自己的凶相,转而一副仁慈。他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笑着说。 “丫头,不用害怕,爷爷不要你的粮食,也不要你们家的钱。爷爷给你家人看病是免费的。你只要带我去你们家,爷爷就会给你家人治病。放心吧!” 令隋二没想到的是,女孩竟然直接跪了下来,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爷爷!我给您磕头了!您是好人,不!您是神仙!您是上天派下来救我们家的神仙!” 隋二没有急着反驳,却是焦急地将小女孩扶起。 “丫头,不需要这样。快带我去你们家吧!” 然后隋二看着周围的孩子们,大声喊着。 “还有没有谁家有病人,有的话,就跟我一起去,等我去给她们家里人看完,我就去给你们的家人看!” 小孩子们听到也喧闹成一团。 “先到我家去,我家阿爹病得严重!” “就你家阿爹严重?我哥哥已经下不了地了!” “我们家已经有四个人全病了……大夫,先去我们家吧!” …… “安静点!要是想让我给看病,就别说话,排好队,我看完一家就去下一家!要是不好好排队,我是不会给看的!” 隋二吼完,这帮孩子们果然安静起来,而且一个个排好了队,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隋二便转过身,看向小女孩。 “丫头,咱们走吧!带我去你家,咱们得抓紧时间。这我能等得起,只怕病人等不起,快走吧!” 隋二跟着女孩刚要走,却听到后面朱橚喊道。 “隋大夫,您不用别人跟您一起去么?我和隋大先生,去给你打个下手也好啊!” “不必了!我自己搞得定!” 隋二转过头,冷冷地看着那群差役。 “能让我去给灾民治病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让步了,我大哥还是得在这充当人质,要不然他们怕我跑了。就算你面子大,这也是惯例,改不了的。” “那我呢?我随你一起去呢?” 隋二转头便走,只留下一句。 “你这个家伙,呆头呆脑,笨手笨脚的。去了只会给我添麻烦,你还是在这老实待着吧!” 朱橚也有些失了神。 “原来,我竟然是这样无用的人么?” …… 隋二跟着小女孩,领着一帮孩子。走过山路,走过原野,心中却忍不住叹息。 “年轻人,你不仅有背景,还有光明的未来,你和我不一样……这一去,万一遇到了瘟疫,那可就是生与死的考验啊!” 第178章 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朱橚留在原地,看向隋大。 “隋大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隋大仍是一脸笑意,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这个兄弟是什么性子,我可最清楚了。他虽然脾气暴躁,常有离经叛道之言。但是他却是个真正的大夫。所谓医者仁心,他可是一点都没落下。而且他决定了的事情,我们也改变不了。就在这等着他吧,你可以去跟那帮子差役解释解释,他们应该能给你个面子。” 朱橚走到了差役头子的面前。差役头子确实有些面露不快。 “周老爷,我之前确实答应你,可以在这停留,但是,我可没说可以让隋二出去给人看病啊!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毕竟如果他逃跑了,我们可是要负责任的。” “他大哥就在这里,他能往哪跑?我相信他的人品。而且他要是真的跑了,你就按照老规矩,向上面报告他半路病亡不就是了,这还用我教?” 差役面露为难之色。 “这跟路程延误不一样!他隋二是朝廷的犯人,如果他跑了,被朝廷知道了,我们兄弟的脑袋可就要保不住了,周老爷,我们已经给足了您面子,但是您是不是也应该为我们着想?” 朱橚也懒得跟他再废话,直接两锭银子塞了过去。但是他没想到,这次他无往不利的金银攻势却失效了。 “周老爷,我说过,这次不是钱的事。而是这隋二要是真跑掉了,我们可真没办法担待这责任。” “那你们怎么不派人跟着他?以前他采药的时候,不都是有专人跟随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他可是去闹饥荒的村子里,难道你不知道吗?越是饥荒之年,越容易闹瘟疫。毕竟人都饿死了,连掩埋尸体的都没有……” 朱橚这时候才恍然大悟。 “难怪你们刚才都没敢靠近那几个孩子,原来是怕他们的身上有瘟疫。” 差役头子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什么。倒是朱橚开口说道。 “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们,毕竟押送犯人也是你们的职责。就三天吧,三天之后,如果隋二先生没回来,你们大可以带人继续赶路。倘若你们的上司真的怪罪下来,我会为你们解决所有的问题,如何?” 差役抬眼看了看他,有些不敢置信。 “周老爷,不是我不相信您,可是……” “可是什么?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朱橚感觉有些好笑。他一个王爷,虽然说现在是落魄了,但是好歹也是朱元璋的亲生儿子啊,难道就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了? 差役急忙挥手解释道。 “不不不!小人并不是怀疑您的能力。可是我们最多能在这里待两天,因为如果超过两天,朝廷又没人来赈灾。那就连我们自己能不能走出这地方。小人知道您神通广大,但是您不为了别人想想,也要为了这么多条命想想,如果超过两天,我们这么多人,怕是都会饿死在这里。” 朱橚不是个固执的人,最起码在大是大非上,他还是能拎得清的。 “好,那便依你,就两天,我们等他两天,倘若两天之后,隋二没回来,我们就走。” 差役这才点了点头。 “小人多谢周老爷理解。” 朱橚点了点头,然后回到隋大的身边。 “怎么样?那差役可同意了?” 朱橚点了点头。 “只是有些可惜,那差役说最多只能等隋二先生两天时间。他说要是再等,这些人怕是很难走出这大山。” 朱橚没想到,隋大竟是满脸不可置信。 “那差役说的没错,倘若超过两天,我们这些人的食物也绝对不够。不过我惊讶的不是这件事。我原本以为,就算你去求情,他们最多也只会给个一天时间。但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会给两天时间,年轻人,你的背景很了不得啊!可是为什么有如此背景,还会落得个被流放的下场。” 朱橚想到了朱元璋,想到了朱标,只能无奈扶额。 “往事不堪回首,说多了,便都是眼泪了。” 隋大只能很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果然有大智慧,这两句精辟,老朽佩服!那老朽也就不问了。” 然后,这一堆人便在原地休整,顺便等待隋二归队。 第一天晚上,气氛还算轻松。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隋二乃是去治病救人去了,哪有那么快。他们在这,正好算歇歇脚,休整休整。 第二天,气氛变得有些怪异。不仅仅是朱橚和隋大,所有的差役都有些隐隐不安。但是勉强还能忍受。只是差役头子下令,所有人的干粮,都要节省些吃。 第三天清晨,差役已经忍无可忍,但是碍着朱橚的面子,没有发作。只是紧紧地盯着太阳。 而朱橚和隋大心里也开始犯嘀咕,毕竟这隋二只是去给人家看个病,为什么就一去不回了。他们二人了解隋二的性子。他断然不会逃跑,那只剩下了一个答案: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直到日上三竿,差役便高喊道。 “起程!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朱橚也很焦急,只能继续跟差役求情。 “差大哥,咱们还能不能再等等,隋二大夫绝对不是逃跑,他绝对是遇到麻烦了!” 差役摇了摇头。 “周老爷,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只是再耽搁下去,我们的干粮也要吃完了,还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才能到城镇,总不能,让这么多人都为了一个隋二,饿死在这里吧?” 朱橚也只能叹了口气。“那便依差大哥所言,给他留些话,我们便走吧!” 正当朱橚和隋大拿跟小棍在地上写字的时候,隋二背着自己的背篓悄然出现。 “哎!我回来了!” 隋大走上去给了隋二一拳。 “你这家伙,怎么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隋二摆了摆手,一副无奈的样子。 “别提了,遇到瘟疫了……” 只是他瘟疫二字刚刚说出口,所有人便乱作一团。差役举起刀,冲着隋二大喊。 “你别过来!别把这瘟疫传过来!” 隋二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们怕什么,瘟疫还没扩散就被我治好了,我都不怕,你们还怕。” “不可能吧!瘟疫竟然会这么容易治愈?怎么做到的?” 隋二咧嘴一笑,从背篓里拿出了当地特有的牛草。 “还真是多亏了这东西,真是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啊!” 第179章 你好像骂错人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只是去治病吗,为什么会这么晚才回来,又为什么会遇到瘟疫?”隋大不解地问道。 “是啊隋二先生,我们大家可都等了你很长时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橚正要走过来询问,却不料隋二大喝一声。 “不要过来!” “为什么?” 朱橚虽然满脸不解,却停在原地。毕竟隋二是大夫,说的话自然有他的道理。只见隋二表情严肃,将手中一些衣物和布条聚拢到一起,然后掏出火折子点着。 “我从村子里出来,在那里待了两天,万一将瘟疫传给你们不就糟了?” 随后隋二冷眼旁观着那几名差役,发现他们也颇为警惕。 “那你这到底是如何碰到瘟疫,又如何治好瘟疫的?难道真如你所说,就是靠那牛草?不可能吧!” 隋二叹了口气,一边烧着衣服一边讲述起事情的经过。 “我为那些村民治病,却遇到了一家五口都病倒了的。我查验过才发现,那病正是瘟疫。我当然知道瘟疫的传染性极强,但是我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现在走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为他们治病。幸好除了他们,瘟疫暂时没有传播开来。我给他们开了药,却不见效果。但是我和他们家的小孩子,却一直没有被传染。所以我有了一个猜想,是不是我和那孩子吃下去的牛草有效果。所以我将牛草入药,他们喝下去之后果然见效。我为他们熬药看病,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今天才回来。至于治瘟疫的药方,我也已经留给他们了,相信这瘟疫,不会传播开来。” 朱橚向隋二深深地一鞠躬。 “隋大夫果然是医者仁心,重情重义之人,在下佩服。” 隋二不耐烦地一摆手。 “你们这帮读书人,就是喜欢弄这些繁文缛节。咱是当大夫的,治病救人是本分,只不过这些病人太穷了,我也不好意思要钱就是了更何况,我也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他们还是没有粮食,而且我顶多治了一半的病人,剩下的那些人,我也无能为力。” 差役头子走到朱橚身边,面露为难之色。 “周老爷,时间到了,隋二也回来了,我们该起程了。不过他万一身上沾染了瘟疫,传给其他人……” “我和老大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跟其他人隔开一段距离,倘若三天之内没有发病,便没事了。” 见隋二主动提出解决方案,差役也点了点头。 “这样就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一旁的隋大又狠狠地给了隋二一拳。 “你这个家伙,明明知道自己可能带着瘟疫,居然不通知我,难不成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隋大虽然这么说,但是表情却没有嗔怪之意。隋二却一摊手,云淡风轻地说道。 “无所谓啊,你正好陪我一起,还算有个说话的人。而且哪怕你病了我也能治。” 隋大:“果然兄弟就是用来坑的……” 差役此时也是一脸不耐烦。 “快走了!再不走可就要来不及了!鬼知道得走多久才能买到吃的!” “等等!”朱橚伸手打断了他。 “隋二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既然,这牛草和蚂蚱,既然能吃,那为什么在我们来之前,当地的百姓已经把树皮都扒光了,却没人吃它呢?” 隋二一笑,有些自嘲地摇摇头。 “那是因为,无论是这种牛草,还是蚂蚱,都是有毒的。” “什么!”朱橚惊呼道。 “你居然怂恿灾民去吃有毒的东西,你怎么如此狠心?” “狠心?” 隋二也被这两个字逗笑了。 “狠心?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来了。他们的下场,要么是饿死,要么是被观音土涨死,要么是感染瘟疫而死。我虽然让他们吃的东西是有毒的,但是毒性不大,最起码短时间内,并不会致人死地。更何况,这种草对瘟疫还有防治作用,吃一些就吃一些吧!” “可是,毕竟是有毒的东西,没准朝廷的救济粮很快就到了……”朱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隋二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小子,你记着。生死面前无大事。朝廷的救济粮,谁知道哪天能到?就算是有毒的东西,能救一个人便是一个人。倘若你的手脚腐烂坏死,大夫只能给你锯下来才能保住你一条命,那对你而言,到底是手脚重要,还是命重要?人生在世,舍小为大才是王道!” 随后隋二冲着差役大喊一声。 “走吧!” 一行犯人便朝着云南进发,众人在前,隋氏兄弟远远地跟在后面。 而这一路上,朱橚一直在思考隋二最后的话:舍小为大才是王道。他这一辈子,前二十年有些太过顺风顺水,所以导致他难免有些娇纵跋扈。也正是这次被流放到云南,才让他从某种意义上真正的醒过神来。后来,朱橚年事已高的时候,扪心自问,自己这一辈子受到三个人的影响最深。第一个便是朱元璋,这是毋庸置疑的。朱元璋给予他生命、地位和未来。而且儿子的性格,或多或少都会和父亲有关。第二人便是朱标,朱标的劝慰还有提点,让他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算是他这一辈子的一个转折点。至于第三个人,就是这一个平平无奇的民间大夫隋二。朱橚从他的身上学到了很多,也多亏了他,自己才能在权力的变换斗争中,明哲保身。 之后的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可能是隋二防护措施做得好,也可能是牛草发挥了作用。或者是上天对隋二的奖赏。他们兄弟俩都是平安无事,也没有人得了瘟疫。朱橚只是仍然挂念当初的饥民,但是他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两天后,朝廷的救济粮便到了,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经过官府的调查,这次灾荒虽然来势汹汹,但是死亡人数却不多,而且并没有瘟疫伴随扩散,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官府还带来了种子和药品,给这些百姓再次带来了生的希望。百姓们只说有一位医师,无偿给他们看病,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名字。 这大概就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吧。 过了两个月,朱橚一行人经过漫长的跋涉,尝尽了苦楚和磨砺,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云南。 这一路上的艰难险阻确实说都说不完。周王妃冯氏,本就是千金小姐,可经历过这两个月的磨砺,脚上长出了厚厚的老茧,人也黑了许多。但是却能在谈笑之间,翻越崇山峻岭,也能采蘑菇野菜,烹调一锅美食。朱橚就更不用说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原本高大英俊的他,现在倒是有些不起眼了。但是他的眼睛却变得无比清澈,仿佛找到了他人生的道路。 虽然到了云南,但是所谓流放可并不是到此为止。他们还需要在云南做劳役出力,给自己赎罪。朱橚凭着自己后台的关照,得到了一份为当地县衙誊写文书的工作,应该算得上优差了。住的地方,也分到了一间竹楼,虽然跟周王府完全没得比,毕竟当初周王府的一间客房都比这竹楼大。但是能有这么个住的地方,朱橚也已经很满意了。 至于隋家兄弟,在朱橚的关照下,也避免了沉重的体力劳作,平时也只是喂马劈柴,偶尔上山采药。当然,隋大自然感激不尽,客气话说了一大堆。而隋二嘛,只是冷哼一声。 当生活安定下来,朱橚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了当初的想法。既然这些植物既能救人,又能害人。在饥荒之年更是能发挥作用。那为何不将其编纂成书,造福民生? 怀揣着一腔热血,朱橚找到了隋大隋二两兄弟。隋大自然是对朱橚的想法非常赞同,而且也提出,这项工程对未来的影响,和现在面临的问题。 这第一个问题,自然就是他们目前人手不足,经费不足。想要写出这么一部旷世巨着,那可就需要大量的人手帮忙,收集信息情报,这一点,光凭他们三个人可没法完成。哦,不对,是他们两个人,因为隋二可没答应要加入进来。既然人手都需要这么多了,那所需的银两自然也不会是个小数目。但是对于这一点,朱橚却并不担心,毕竟,他可还有后台。 至于这第二个问题,自然就是隋二了。在朱橚的设想之中,隋大和隋二是他不可或缺的帮手。隋大心思缜密,文学功底深厚,是编书作传的不二人选。至于隋二么,他精通医术,善使草药,脑子里记着无数的药方,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草本百科全书。 但是说服隋二的过程好像有些困难。第一次朱橚去拜访他,对着他慷慨激昂。他却躺在竹椅上翻看医书,冷冷地说了一句。 “没时间!” 第二次朱橚去拜访他,他正劈柴,朱橚陈明利害,却得到冷冷的一句。 “有钱吗你?” 第三次朱橚去了,隋二正在挑今天上山采的草药,朱橚语重心长,却得到了一句。 “我都是戴罪之身了,哪有那个心情啊!” 俗话说,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朱橚现在只能说火气很大。人家刘备请诸葛亮都没那么费劲,你一个隋二倒是让我跑了四趟!想到这里,朱橚直接一脚踢开隋二居所的竹门,然后冲着那个苍老的背影臭骂道。 “隋二你这个混蛋!我软的硬的都不好使是吧!别以为天底下就你一个大夫,我离了你就不能行了!我告诉你,是你这老小子离了我就不能行了!你不就是别扭自己被冤枉的事么?整他!不就是小小的县官和奸商勾结么?办他!我现在就问你,我要是给你平反了,给你沉冤昭雪了,你能不能过来帮我!” 那苍老的人影剧烈颤抖着,不知道是哭泣还是欣喜,只是在十秒钟之后幽幽传来一句。 “周公子,你骂错人了,我是隋大……” 第180章 给他流放得更远些 当隋大转过身来,朱橚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自己好不容易酝酿情绪,激情四射地来了这么一段,结果……结果还找错人了。 “我知道你们是亲兄弟俩,可是我也没想到,你们的背影竟然这么像……” 隋大叹了口气。 “周公子,这也不怪你,毕竟都是兄弟。早些年间我还听说有同母异父的两兄弟,长相一模一样的呢。我们俩这可是亲生兄弟,单论背影看不出来,也很正常。” 但是朱橚却无奈地扶着额头。 “就算这么说,那也是很尴尬的一件事啊!我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隋大却笑着挥挥手。 “不妨事,不妨事。我弟弟他出去采药了,很快就回来,你调整一下情绪,一会再来一遍就是了。你刚才说的特别好,我相信一定能打动他。” 朱橚听完也来了信心,深呼吸几口,用力调动着情绪。正巧这时候,隋二推开门走了进来。朱橚情急之下只得看着隋二脱口而出。 “隋二我告诉你,你今天……今天这身装扮真的是太潇洒了……” 说完,朱橚便用脚趾抠地,努力地想要抠出一个地缝。隋大双手捂脸,除了无奈之外,还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只有隋二审视了自己一圈,头发乱糟糟的好像鸡窝,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打着布丁。一双草鞋漏出了脚指头,还沾着新鲜的春泥,哦,不对,好像是刚才不小心踩到牛粪了…… “你真的觉得很潇洒么?” 隋大这时候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仍然鼓励着朱橚。 “周公子,上啊!把你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啊!” 朱橚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了,只能无奈地说道。 “算了,隋二大夫,我刚才已经对你的兄长发泄了所有的情绪,现在没情绪了,要不然还是让他跟你转述一下吧,我走了……” 朱橚正欲溜走,却被隋二叫住。 “等等!” “你还想怎样!这几天被你拒绝的还不够么?”朱橚有些咬牙切齿。 隋二却淡淡地开口。 “你说的话我刚才全都听见了,要想让我考虑考虑也并不是不可能。但是……” “条件随便你开!”朱橚一见有转机,也算是豁出去了。不夸张的说,哪怕自己当年娶媳妇纳小妾,甚至是强娶别人家未婚妻,朱橚也从来没有如此妥协过。 “首先就是人手和银子。我知道你有些背景,又有不少钱。但是你要想好了,这编书的工程,所需的无论是人手还是银子,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你可得能承担的起。更别提以后还要印出来。” “没问题,自然是我一力承担,绝对不会在这方面丢了面子。” 隋二点了点头,他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心还是透亮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自然也知晓朱橚的为人。 “其二就是,你这本书如果真的印出来了,必须低价发售,我们的本意就是为了造福黎民百姓,绝对不可以借机敛财!” 朱橚也觉得有点好笑,隋大隋二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可是当今皇上的五皇子,大明朝的周王爷,只是想浪子回头,做点造福黎明百姓的好事罢了,他都在考虑,书要是印好了,就免费给老百姓发放,对他来说,钱,真的不重要。 “没问题,我答应你!” 隋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最后就是当初陷害我的贪官奸商,你刚才说你能把他们惩治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有这个能力。” 朱橚拍着胸脯保证道。 “这事就交给我吧!你就看我如何处置他们就是了!” 隋二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等你把我的要求都办到了,再来找我吧。” 没想到这时,隋大还在一旁调笑。 “你这家伙,果然还是记仇。人家佛家都说要拿得起放得下,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啊。” 隋二白了他一眼。 “别老说风凉话,没有他们我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那些整天劝别人放下的,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别说别人,就说你,难道你就真的放下了?一点都不记恨他们?” 隋大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当然没有,我又不是信佛的,我只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朱橚:“……” 这俩人果然是亲兄弟啊! 隋二转而看向他。 “这些要求应该不过分吧,你能办到么?” 朱橚冲着二人拱了拱手,随后走出门。 “就请两位等我的好消息吧!” 隋大和隋二对视一眼,皆是大笑。 隋二:“这家伙,还真的是有点冒着傻气,不过还挺执着,要不是看他这股子犟劲挺像我,我还真不一定答应他。” 隋大则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可不仅仅只有傻和犟那么简单,照这么看来,他背后的背景可能真挺大的,最起码也得是个四五品的官,而且还没倒台。” 隋大这句话倒是让兄弟陷入了思考。 “那这小子背后要是有这么大的后台,他又是如何被发配到这里来的呢?” “是啊,谁知道呢?” 也许,这件事只有老朱家他们自己知道吧…… 朱橚回到了住所,立马就提笔写信。不消片刻,信便已经写好封装。但是他已经没有专职送信的属下了,只能走邮路。这邮路的效率要低很多,更重要的一点就是…… “你确定这信要送到皇宫?送到当今皇上的面前?” 朱橚点了点头。 “是啊!有问题吗?” 负责寄信的人狠狠地点了点头。 “大哥,我们这里可都是负责给老百姓寄信的,哪里能送信给皇上?你还真的是异想天开啊,还想给皇上写信,你以为皇上是谁,你以为皇上是你亲爹啊,想给他寄信就给他寄信。” 朱橚其实很想说一句,皇上真的是我亲爹。但是他又怕被人当成傻子,所以只好很窝囊地忍气吞声,并且做出让步。 “那就寄给太子,寄给太子总行吧!” 对方继续露出一副关爱智障儿童的表情。 “我问你,太子住在哪里?” “那还用说,当然是太子东宫啊!” 负责寄信的人直接暴跳如雷。 “那你还问!太子东宫难道不在皇宫里吗?我不是说了我们没办法寄到皇宫吗?” 朱橚一时间也没了什么好办法,倒是这负责寄信的人一直碎碎念着。 “也不知道多大个架子,连个官都不是,还偏要寄给皇上寄给太子。这要不是个疯子,那就是个傻子。” 朱橚只好继续咽下这口窝囊气,毕竟现在确实不比从前了。 “那小哥,那这样,我这封信就寄到应天,西城顺天街,李三思收。如果查无此人,那就寄到奉天鄂国公常府。” 那人白了他一眼,又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那你自己写,写清楚了。” 朱橚也没多计较,只是信封里面写上朱橚敬呈皇上太子。然后在外面写上地址。为什么写李三思收呢,因为他和朱标一起去查处的朱橚,他自然知道实情。朱橚也不知道自己被流放的这件事在外人看来是如何,只能尽量不让外人知道了。但是他只知道李三思两年前的地址,现在换没换确实不好说,所以又加上了个鄂国公常遇春的地址,毕竟常遇春怎么说也是朱标的岳父,不算外人。 地址写好之后,负责寄信的人便向朱橚伸出了手。 “五两银子!” “多少?” 朱橚直接傻了眼,他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挥金如土的周王爷了,他经过这一路的磨炼,还有现在自食其力,导致他也懂了珍惜每一粒米,珍惜每一文钱。但是他可真是没想到,寄一封信居然会这么贵。 “大哥!五两银子不多了,你这一封信要寄那么远,我们还要在二十天之内送到,而且我们还是要保证你的信件不会丢失,必须要给你送到收信人的手里。别看我们收你五两银子,但是你绝对是物超所值!” 只能说二十一世纪的广告都是古人玩剩下的,这人一说也把朱橚哄得一愣一愣的。他也只好颇为肉疼地从怀中掏出了五两银子递给他。其实朱橚并不是没有钱,只是他现在的工作,一个月顶多也就能赚到三两银子。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他自己去工作赚钱,才知道银子的珍贵。想想自己过去挥金如土,他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那负责寄信的人收了银子便换了一副模样,眉开眼笑地对朱橚说。 “好了,这位大哥,您回去等着吧,我们二十天肯定送到。” “那别给我弄丢了啊,我这封信可很重要,丢了我可不干。” “您放心,丢了我们会三倍赔偿给您。” 朱橚这才放心地回家等消息了。 …… 转眼二十天就过去了,朱橚的信倒是到了朱标的手里,朱标看过信,兴高采烈地去找朱元璋了。 “爹!老五来信了!” 一听说朱橚来信了,朱元璋也笑了。他当初本来没想让朱橚像犯人一样被流放,只是想走个过场。听说朱橚选择和犯人一起,朱元璋欣慰的同时也有些心疼,毕竟都是自己的儿子,哪能不心疼呢。 “那臭小子说什么了?” “我刚看第一页,好像是要些钱。” “要多少?给他!” “他说要五十万两……” 朱元璋气得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给他再流放得更远些!” 第181章 核弹灭蚊子 “等等等等!您先等等啊!” 朱标急忙拦住朱元璋,要不然朱元璋已经开始写圣旨了。 “爹,我亲爹!您先别着急,那不是还有几页信么,咱看完再说也不迟啊!” “也是,咱就看看这臭小子到底为了什么跟咱要钱!咱就看看他到底哪里来的脸!” 朱橚的书信写了很多页,他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感悟,以及一路上的见闻经过都写进去了。也提及到了播州饥荒,还有隋大隋二兄弟俩,最后提出自己想要着书,造福万民的想法。 等朱元璋、朱标父子两个读完朱橚的信件,朱标当即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自己这个五弟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纨绔王爷了。但是朱元璋却露出了些许担忧之色,转而看向朱标。 “标儿啊,你说……这小子会不会是找个借口,跟咱要钱?” 也怪不得朱元璋如此怀疑,毕竟这朱橚几个月之前可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混世魔王。不仅花钱大手大脚,杀人不眨眼,甚至还强娶别人未婚妻,他可太知道自己家的臭儿子是什么德行了。但是就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家的败家子居然变成了一个忧国忧民的圣贤,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朱标自然懂得朱元璋的顾虑,但是上一世,朱橚也正是被流放到云南之后,看到当地老百姓的生活艰难,才动了写书造福万民的念头。而他最后的几部着作,确实在医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实实在在地造福了百姓。就连后世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也多有借鉴。而这一世,想必是朱标的一番劝说,加上这一路流放让他大彻大悟,提早进行了写书的念头。 想到这里,朱标自然笑着对朱元璋说。 “爹,我觉得老五应该不是骗钱花,要不然他何必把这一路上的经历写得那么详细。他要是还想过王爷的生活,也没必要隐姓埋名跟着犯人一起被流放,跟您求求情,不就能少遭不少罪?依我看啊,这小子是真被这一路上的事情给震撼到了,开始痛改前非了。这不也正是您老人家所希望的么?” 朱元璋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流放一趟收获不小啊,这云南还真是锻炼人,把咱家的不孝子弟,都给锻炼成忧国忧民的大作家了。” “那这钱,您给还是不给啊?” 朱标小心翼翼地问道,却没想到遭到了朱元璋一个白眼。 “给不给是咱说的算的么?这大明现在的国库,可不是咱说的算。再说了,他这信可是给他大哥的,又不是给他爹的。唉,咱说的不算,去找他大哥吧!” 面对着吃醋的老爷子,朱标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在一旁嘿嘿陪笑。 “爹,您这说的是什么话,那明明就是五弟给咱爷俩的信。再说了,就算我管着国库,那给不给钱不也是您老人家一句话的事儿,我这碗水还浅着呢,还得是靠您老人家……” 朱标一顿马屁拍得朱元璋挺受用。老朱点了点头,随后问道。 “那你觉得,给这臭小子多少钱合适,这五十万两多不多?” 朱标尴尬地挠了挠头,作为一手创立商业司的男人,他当然是懂这些东西的,这五十万两,只能说太夸张了。不过毕竟朱橚想编撰的不是一般的书。就像本草纲目,李时珍花了二十七年,走过千山万水,还参考了几乎上千部书籍才写出这本旷世巨着。 朱橚肯定没有二十几年去挥霍,只能在人力和财力上下功夫了。所以保守估计一年也得个几万两银子。至于朱橚所说的五十万两就是总共算下来的粗略估计。毕竟编书就得养一帮手下了。而且朱橚的这本书编好了机会无条件分发给百姓,基本上只有投入没有回报。 “爹,老五说的五十万两是总共数目,你要是真一下子给他那么多银子,他也没地方搁。依我看来,就一年给他三四万两银子差不多,既能足够他编书所用,又不至于他挥霍。” 朱元璋也是这个意思,然后就点了点头。 “那就交给你去办吧,只要这小子能走正道,干正事,花点钱不算什么。但是你告诉他,这本书编好了咱可是要看的,别让他给咱打马虎眼。” 朱标点了点头,但是朱元璋又开口问道。 “对了,你不是说,老五是隐匿了身份被流放的么,那他是怎么把这个信寄给你的?他现在应该用不了官员专用的驿站和邮路才对。” 一提这事,朱标就有些憋不住笑。 “还说呢,老五这小子也怪聪明的,难怪能编书。他寄信给李三思,但是他不知道李三思现在的住所,只知道李三思两年前的住所。然后又加了一条,如果查无此人就送到我岳父府上,这不,我岳父就差人送来了嘛……” 朱元璋也有些憋不住笑。 “不愧是咱的儿子啊,啥都像咱。聪明像咱,长得像咱,这写书的想法也像咱。” 这下轮到朱标疑惑了。 “爹,您啥时候写书了?我咋不知道?” 朱元璋翘起腿,一拍桌子。 “咋没有呢,那大诰可就是咱亲自率人编纂的啊!而且还是大明流传度最广的书,家家户户都有!” 朱标只觉得一阵无语,毕竟朱元璋的大诰还真的是个传说。 “那还不是因为您定下规矩,谁家要是没有大诰犯法。还整了个什么家有大诰,犯法可罪减一等。家无大诰,犯法罪加一等。而且,最过分的就是,甚至连科举您都考和这大诰有关的……” 其实朱标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难怪朱老四上位了,就给这东西废除了。 朱元璋也是一拍案桌,一脸得意。 “那咋啦!你就说,咱这大诰是不是流传最广的书,就算不识字的家里都有!而且咱把大诰编得那么通俗易懂,老百姓一听就知道什么事情犯法,什么事情该罚。这叫维护了大明建国以来的安定繁荣!” 朱标只能无奈扶额。 “爹,真不是我打击您老人家,您那大诰现在也就剩点收藏价值了,您那刑罚太离谱了,刑部现在审案判刑也全靠大明律。您那大诰,真不能用……” “那收藏价值也足够了,咱最起码也编出了一本不错的书。” “还有,爹,您那什么维护大明建国以来的安定繁荣是在哪学的,不是您说话语气啊!” 朱元璋嘿嘿一笑。 “都是在你小子的公文批复上学的,咱觉得说出来倍儿有腔调!” 朱标眼前一黑,“我就知道……果然这种文体还是太超前了。” 朱元璋一摆手。 “行了行了,争论这没用的事情干嘛,既然老五那边寄一封信那么费劲,那你就建立一个专线吧,派人每次给他送钱的时候,再顺便捎个信啥的。” 朱标以一种玩味的眼光看着朱元璋。 “您这爹当的,还真的是……之前还把自己亲儿子流放了,现在开始关心起来了。” 朱元璋一巴掌拍向桌案。 “怎么?你小子有意见?” 朱标:“没有意见,我爹英明,我爹威武!” 随后朱元璋摸起下巴,陷入了思考,思考一阵之后突然开口。 “这老五,就是因为被咱流放到云南了,才突然开悟了,学好了。你说,咱要是把老二老三他们这一帮子混账也流放一圈,他们是不是也能学好?” 朱标的眼睛里也闪烁着炽热的火光。 “老爹,言之有理啊!我觉得这事可行!自古以来,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他们没准被流放一圈就学好了,这是一场试炼和考验啊!我双手双脚赞同。” 朱元璋也带有些玩味地瞅着他。 “那你这个当大哥的,是不是也应该身先士卒。是不是也应该一起跟着流放去?你也去磨炼磨炼,没准回来就更好了。” 朱标脸色大变。 “可别,我现在就已经是金子了,再磨下去只会磨掉我的斤两。我觉得我用不着了。” 朱元璋嘿嘿一笑。 “难道不是将你给炼成纯金么?” 朱标:“我不要,我拒绝!” …… 父子二人调笑了一阵,朱标才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爹,那老五还有一件事求咱们呢,只不过这件事……” 朱元璋点了点头。 “我知道,贪官和奸商咱一直都最痛恨了,那大夫确实是个好人,最后那赈灾的粮食都送到了吧?” “送到了,瘟疫也没有扩散,没有造成很大的伤亡。” “那就好,那惩治贪官奸商的那件事,也就交给你去办吧!” 朱标皱起了眉头。 “我去办?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了?” 朱元璋眼睛瞪得溜圆。 “难不成你让咱去?那岂不是更大材小用了?” 朱标无奈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那我去就是了。这老五可真不给我省心,净给我找难题……行了,爹,那我告退了,去办事去了。” “去吧!别给咱丢人。” 朱标踏出宫殿大门,望着蓝天白云,悠悠长叹。 “这不就成了核弹灭蚊子了?看来这活还得外包啊……” 第182章 都平反了,谁还编书啊 朱橚最后请求朱标的到底是什么事?很简单,就是帮隋二平反。可是当初陷害隋二的不过就是一个当地的富商,勾结了当地县官。这种小官,让太子殿下亲自出手,可不就是核弹灭蚊子?朱标要是真亲自去惩处那县官,才真的是好笑了。 离开奉天殿,朱标先是去了一趟户部,调集了几万两银子,然后又派了一队锦衣卫护送。还设置了专人负责来往的信件。 回到东宫,他心里还是别扭。只能喊过来李三思,交给他一封信。 “太子殿下,这……” 朱标翘着二郎腿,露出了黑帮大佬同款表情。 “别说了,上面写的那些人,去查!去办!要快!” 于是,太子东宫下属第一干将李三思起身便走。等他回到府上,拆开信件,看到了县官和奸商也颇为无奈。 “我还以为怎么说也得是个三品以上的大员,没想到就是这两只小鱼小虾。白激动了……” 于是李三思喊来了手下锦衣卫千户小钱。将信递给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钱啊,我对你期望一直很高。” 能被李三思点名召见,小钱也是颇为兴奋,觉得自己出人头地的机会终于到了。 “大人提携关照之恩,小的一定谨记在心。” “那你就去把信上的人查办了吧,要快!这可是太子殿下吩咐的!” 小钱也热血沸腾地接了信,召集忙慌地回到府上召集人手。但是当他打开信件也傻眼了,原来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官和奸商勾结。他的一腔热血顿时冷却,但是李三思说是太子吩咐的,他也不敢懈怠。便去了趟都察院,带了一名新任御史上路了。 二人并没有直奔当地,而是到了上属的道府。当地知府陈大人一见应天来人了,急忙迎接。小谢却是一脸冷漠地说道。 “我是锦衣卫千户,姓谢,这位是御史孙大人。我们来你这里是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知府陈大人顿时冷汗直流,回想了自己当官的这些年,虽然没什么太大的政绩,但是应该不至于有什么贪污腐败的事情,真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有锦衣卫和御史从应天来调查他,这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身为锦衣卫,小谢也学过审问和揣摩犯人心理,一眼便看出了知府陈大人的恐慌,急忙安慰道。 “我们不是针对你,是你辖区内有一名县官和奸商互相勾结,我们奉命来调查一下,也希望你配合我们。” 知府陈大人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也陪着笑脸。 “二位大人真的是太客气了,就这么点小事还劳得二位亲自跑一趟?就直接传信就是,我一定秉公处理!” 小谢依旧一脸严肃。 “你也别太轻视这件事,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太子殿下,甚至皇上也知道了。这二人官商勾结,狼狈为奸,还陷害了一名大夫。我们觉得,他犯的事肯定还不止这些,所以来找你,希望你配合我们。” 陈大人一拱手,然后在内堂中找出下属县官的名册。 “二位大人,你们就说是哪个王八蛋,咱们就去办他!至于罪名和证据,我想应该也不难找,一定不会让二位大人无功而返,不会让太子殿下失望!” 三人对视而笑。 然后,一个月后,县令王某和商人高某,便被查处了。县令王某草菅人命,贪赃枉法,还收受了大量贿赂,数罪并罚,秋后问斩。至于商人高某,欺行霸市,迫害乡邻,而且也有贿赂的行为,被判终身监禁。 等到刑部的文书下来之后,李三思还很贴心地让刑部多写一份,呈给了朱标。朱标直接将文书和书信一起寄给了远在云南的朱橚。 十天后,朱橚收到了银子和朱标寄来的刑部文书、书信。一直唯唯诺诺的周王爷只觉得自己的腰杆顿时硬了起来。随后放下手中的笔,带着银子和文书大踏步地去找隋家兄弟了。 这次,朱橚一脚踢开竹门,看了一眼,隋家兄弟都在屋子里,没有认错人的风险,便高声喊道。 “隋二先生,你要求的事情,我都已经完成了,这下子,您该跟我走了吧!” 隋二此时正在竹椅上躺着看书,见朱橚来了也没抬头,只是冷冷地甩了一句。 “年轻人说话可得当心点,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这次朱橚可没惯着他,直接反怼。 “隋二先生,你当初说我如果能办到你说的三件事,就跟我一起编书,这话还算数吧?” 隋二依旧没抬头。 “所以呢?你办到了么?” 朱橚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是这本书编出来不能以作赚钱之用,这点我答应你,咱等书编好以后再说,至于前两件事,我可都做成了!” 隋大这时候眼睛也闪烁着光芒。 “周兄弟,你竟真的办到了?” 朱橚哈哈一笑。 “这种事情还有假么?” 随后朱橚从怀中掏出了真金白银,啪地拍在了桌子上,对着隋二笑道。 “隋二先生,之前你说编书需要大量的人力财力,我不反对。那现在我可有上万两银子,以后每个月还都有,能不能编书?” 隋二将医书拿开,抬眼看了看桌子上崭新的官银。 “能编书了,但是请不动我。” 朱橚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刑部文书。 “那这个呢?刑部颁发的文书。当初陷害你的奸商终身监禁,县官秋后问斩!能不能请动你?” 一听到这,隋二直接站起身。 “这东西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么?上面可还有刑部的大印呢,谁敢仿造?还是到时候说要我带你们去刑场看看?” 朱橚已经得意至极,就好像被丈母娘因为彩礼刁难了三年的穷小子,终于中了上千万的大奖,将一沓沓的钱狠狠地甩在丈母娘面前。这种感觉,爽! 朱橚将文书和银两放在一起。 “隋二先生,这两样东西能不能让你心甘情愿地帮我编书?” 隋二依旧有些不敢置信。 “这真的是刑部文书?我平反了?无罪了?” 朱橚笑道。 “如假包换!” 谁知隋二直接将文书搂进怀里,跑了出去。 “平反了还编什么书,回家咯!” 朱橚:“……” 第183章 给你找老伴 幸好隋二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很坚持,在朱橚第三次抱着他的大腿的时候,他终于松口了。 “行了行了,我当初也只是说考虑考虑,可没有答应你留下来啊,现在我考虑好了,我还是想继续回家当大夫。” 朱橚紧咬着牙,手更紧紧地把着他的大腿。 “你个老流氓,你居然敢出尔反尔!你信不信,我有能力给你平反,那就有能力,把你再抓回去!” 隋二也上来了倔劲,用力地抽着左腿。 “我还真不信!你还能再设罪名冤枉我?你背后的人能这么容忍你胡作非为么?” 二人一顿拉扯,足足拉扯了半个时辰。直到二人筋疲力尽了,隋大才将二人分开,对眼中充满着怒火的朱橚说道。 “周小哥,你不用听他胡言乱语。他这是死要面子呢。你既然已经完成了约定,他又怎么会背信弃义,只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罢了。” “你闭嘴!我可没有开玩笑,我才不想在这破地方待了,我要回家!”隋二怒喝道。 迎接他的,是隋大温文尔雅的笑容。 “好啊,那这几千里地你怎么回去?你有钱么?” 隋二:“大不了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我一路讨饭加挖野菜,绝对能回得了老家。” 迎接他的,依旧是隋大温文尔雅的笑容。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药铺被封了,老伴也跑了。家底被掏空,你这样回去,下半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隋二仿佛被击中了要害。 “……要你管!我就是回去摆摊也不想再在这个倒霉地方待着了。整天湿气大虫子多,林子里还有毒蛇瘴气。” 朱橚这时候才恍然大悟,难怪隋二这么多日子以来一直都是,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原来是被那奸商贪官祸害得家破人亡,甚至连老伴都弃他而去了,果然,光棍的怨气不是一般的大,而老光棍的怨气…… 想到这里,朱橚微微一笑,他已经掌握了破局之法。打蛇打七寸,对付老光棍就要从他缺乏的东西下手。当然,不是说道德…… 朱橚上前一步,拍着胸脯保证。 “隋二先生,你知道你跟我编书会有什么好处么?” 隋二冷哼一声。 “能有什么好处,顶多落得些版税。” 朱橚伸出食指,和头一起摇晃起来。 “啧啧啧啧啧,这你可错了。我这本书编好了肯定把你的名字也加上去,也能流芳百世,被百姓和后世所铭记。” “我对这些虚名没兴趣,你继续说,说些能够吸引我的。” 朱橚掏出了银两。 “跟着我干,银两大把大把的有,而且还能济世安民,这不比你做郎中有意义?” 隋二眼睛转了转,他知道朱橚是个不差钱的主,但是还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富有。 “这个……这些都是世俗之物,我确实……不太感兴趣。” 此时,隋二内心的潜台词:把你剩下的筹码也亮亮,来吧,来收买我吧! 朱橚直接一拍桌子。 “我听隋大先生说,你那无情无义的老伴抛弃了先生,才导致先生一蹶不振。要我说,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啊呸,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何患无妻!只要你跟我干,我给你配四个老伴!不,你就是要小娇妻都中!怎么样,跟不跟我干!” 隋二此时的眼睛已经瞪得好像牛铃铛一般。 “你说的……是真的么?” 朱橚邪魅一笑。 “倘若你嫌四个不够,咱还可以商量……” “够了够了!再多下去我怕我这老身子骨也受不了啊……”隋二立刻露出了笑脸,陷入了遐想。 隋大这时候走到了朱橚身边。 “周公子,这是不是有点不像话了,毕竟……” 朱橚拍了拍隋大的肩膀。 “大丈夫不拘小节,他既然想要老伴就给他安排就是了。” 隋大皱着眉头。 “不是啊,我是觉得,这他都配了四个老伴,你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我,给我也安排一下,毕竟我也还是孤家寡人啊。” 朱橚:“……原来拿钱砸都不如给介绍老伴么,大师我悟了。” 随后朱橚看向二人,伸出了左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跟着我干,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要地位有地位,要名声有名声,怎么样,干不干?” 隋大的手放到朱橚的手上。 “干!我愿追随公子,肝脑涂地!” 隋二的手也放到了上面。 “我一向最重感情了,咱们这也算生死之交,我不支持你都没有天理了!” 朱橚和隋大对隋二露出了鄙夷的目光。 “你小子确定你不是因为给分配老伴才加入进来的?” …… 不过不管怎么说,编书组织的班底确实是成立了。临时分工是朱橚负责统筹全局,调动人员。隋二负责植物的采集工作和辨认工作。当然了,他们现在兜里有银子了,雇人上山去采便是了,用不着自己跑了。至于隋大则负责将结果记录在册,还有与之前的书籍负责比对校错。朱橚现在有钱了,还要雇画师。毕竟朱橚的野望不小,他希望能编着出一本,能让老百姓按图索骥认植物的书。 不过隋二这时候又提出了问题了。 “周公子啊,你许诺我们的,不会是空头支票吧,要不要我们签个契约?” 隋大则是满脸不屑。 “人家周公子家大业大的,还能差你那几个老伴了?不过,周公子啊,我确实有些不解,既然你有如此背景,又为何会被流放到云南。而且你家里有这么大能力,又为什么不把你接回去啊?” 隋二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了。 “是啊,老大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你家里都能把我的案子平反了,那要把你变成无罪,好像也不难啊。” 朱橚只能无奈苦笑,事到如今,他也只好实话实说了,毕竟透露自己的身份,也可能让这两位更死心塌地,同时也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怀疑。 “既然二位先生都已经是自己人了,那我也不瞒二位了。我本姓朱,单名一个橚字,是当今洪武皇帝的第五子,所以才有能力为隋二先生平反,也不缺钱财。至于为什么没被赦免,自然是因为,我是被我父皇给流放到云南的,也算是一种历练吧……” 隋大瞪大着眼睛。 “难怪!难怪你这一路上那么与众不同。我就想呢,哪有人被流放了还带着下人,还有那么多银两,原来你竟是当今的周王爷。我说呢,当初那些人传周王爷被流放的消息,怎么越听越感觉不对劲,原来王爷竟然就在我们身边啊!” 隋二:“哼,我早就猜到了!一切都是我预料中的样子。” 隋大:“你先把你那合不拢的嘴给合上再说话!” 朱橚也觉得有些愧疚,毕竟这一路上二人对他确实也算颇为关照,他却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份。 “实在是这件事事关皇家脸面,我也不好声张,所以隐瞒了二位这么长时间,还请二位见谅。” 隋大自然是连连摆手,笑着说道。 “那要是这么说,我们兄弟俩这一路对王爷还没少冒犯,也没少口出狂言。王爷不仅没怪罪,还替我们兄弟洗刷了冤屈,而且还让我们哥俩有用武之地,我们哥俩实在是感激不尽了。” 隋二却皱起眉头,问到了关键性的问题。 “你既然是王爷,那被流放到这里,肯定也只是暂时的事,等皇上的气消了,你肯定还要被调回去,继续当你的王爷。那时候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朱橚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不瞒二位,我之前也确实是个纨绔子弟,也没对大明有什么贡献。但是这一路上,我见了太多,想了太多,也明白了太多。别说我是个王爷,哪怕我只是一介平民,我也希望能为大明做些事情,能为百姓做点好事。所以,这本书我是一定要编纂的,就算以后回到了封地,这一点也不会变。二位先生不用担心,倘若有一天,我真的回到了封地开封,我也不会弃二位不顾。” 隋大这时候笑着问了一句。 “王爷可是皇上的亲骨肉啊,难道就对国家大事,对皇位毫不留恋么?” 朱橚坦然一笑。 “我扪心自问,我不是治理国家的料。目前大明有我父皇,有我几位兄长。无论是治国还是戍边都轮不到我。而且在我看来,倘若真想青史留名,好像也并不需要继承皇位,或者能征善战。我们文人自然也有文人的办法。我图的不是一时虚名,而是真正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隋大点了点头。 “好!就冲着王爷有这般胸怀志向,老朽必定追随。” 隋二则是干脆多了。 “说那些没用的做什么,既然你是王爷,既然我们编书的班底已经成立了,那你这个王爷今天可应该设宴款待我们了,赶快订一桌酒席去!” 朱橚:“这可是编书的预算,难道不得省着点花?” 隋二:“请我们吃酒席不也算合理支出么,再说又不是天天吃,赶快的吧!” 隋大:“老朽也开始有些期待了……” 其实朱橚远离朝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无论谁当皇帝,好像都怀疑他有谋反之意。无论是他亲爹还是他亲四哥。按照朱棣的话来说,这老五长得浓眉大眼,高大威武。而且最开始的封号还是吴王,老头子一定是偏爱他! 朱橚:“未做风流事,徒惹风流名啊……” 第184章 紫砂壶里泡枸杞 当朱橚在云南确立了编书大计的同时,朱标还在应天皇宫当着大明的牛马。 “老子真没想到啊,这穿越过来还是当牛马。当初说好的太子殿下,说好的威风凛凛,力挽狂澜呢?怎么现在只剩下了这没完没了的朝政要去处理……” 也不怪朱标发牢骚,毕竟和别人一比,自己确实有点苦了。人家当藩王的,在封地可以说是只手遮天,而且也不用被朝政琐事所烦扰。 朱元璋虽然说在一旁辅助朱标,但是他只是在朱标举棋不定的时候,给朱标拿大主意。公文的往来,官员的升迁调任……诸如此类的具体事宜还得朱标自己去批复。导致他一天的精力几乎都给了工作,时常觉得,自己休息不够。 “真是难怪朱标上一世,没到四十就倒下了。这工作强度,换哪个好人能经受得住啊!” 当朱标和朱元璋第十六次抗议,得到的依旧是朱元璋的鸡汤。 “年轻人多吃点苦咋了,咱年轻时候什么苦没吃过,和咱当初吃的苦一比,你这算啥?你挑过水么?你讨过饭么?你上阵杀过敌么?你有指挥大军作战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么?年轻人!就批点奏折,办点公务就受不了了?和咱一比你可差远了,你还得多锻炼啊,不然咱走了,怎么放心把这万钧重担交给你?” 朱标指着自己厚厚的黑眼圈。 “我这哪是吃点苦啊,我这简直都快变成了地主家的驴了!这天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您别拿您自己给我举例子!您那精力只能说古今罕有,我学不来!每天批阅完奏折都什么时辰了?我还要起早上早朝,您别可着一个儿子祸祸啊!我还想多活两年呢,能不能让我好好睡个觉,我就这么点要求啊爹!” 面对着亲生儿子的诉求,朱元璋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觉的?” 朱标疯了,用头疯狂地撞着桌子。见他如此,朱元璋只好让了一步。 “那……以后咱每个月给你一天下午的时间休息?” 朱标撞桌子撞得更迅猛了。 “每个月两天!两天还不行么?” 朱标已经没停下撞击,宫外的太监还以为有人在敲门,都疑惑了。 “行了!每十天让你休一天,这总行了吧!再多要也没有了!” 朱标见此,只能提出最后的要求。 “那就让上书房协助我处理。” 朱元璋咧嘴一笑。 “咱应了你就是,不过嘛,可得等到明天!” 于是,这一天,大明的太子殿下朱标,又加班到了亥时,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太子东宫走去。 其实这些天郁闷的又何止他一个,太子妃常青儿和侧妃吕氏也十分郁闷。毕竟太子殿下就这么一个,没时间陪他们俩,倒是被朝政给霸占上了。 “这么说,太子昨日到了你屋里,也只是两眼一闭就是个睡?” 吕氏一脸委屈地点了点头。 “而且这还是我主动把太子爷搀回我屋里,因为太子妃您昨天已经睡了,我还没有睡。您都不知道,太子这些天,已经在殿内的躺椅上睡着了好几次了。” 常青儿也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太子的辛苦,但是也不能去埋怨谁,毕竟太子这也是为了朝廷,难道让她去朝廷上闹,去责怪朱元璋不成? “或许,我们应该给太子殿下请个假,让他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常青儿点了点头,这请假是必须的了。自己就一个夫君,可别累死了。更何况,这家伙已经好久没有和自己睡一起了,而且……已经更久没有和自己有更亲密的举动了…… 就在这时,吕氏正巧打了个哈欠,随后解释道。 “昨天为了等太子爷,我睡得也晚,今天确实有些困了。真是不知道太子爷这每日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今天我等他吧!你睡你的。”常青儿一脸正气,做起了表率。 “可是太子爷每天回来得都很晚,姐姐你能等起么……” 吕氏倒真不是为了争宠,毕竟朱标现在每天回来就只剩下了半条命。眼里只剩下了床。 “没问题,我等他就是了。”常青儿坚定地点了点头。 然后当晚,她就在正殿里等着朱标的回归。 刚过酉时,几个孩子都吵着困,都被带到了各自的房间安睡了。 整个戌时,吕氏都在陪着常青儿喝茶聊天,两个人也一起做了些刺绣打发时间,等到了亥时,吕氏也感觉有些困了,便拜别常青儿,回房间歇息了。 常青儿等了朱标一整个亥时,期间,她只能一边看书一边喝浓茶提神。 老百姓总说傻老婆等汉子,现在这常青儿可是真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呆子怎么还没回来啊?再不回来,我那些布置不是都白费了?” 终于,当子时到来,朱标挪动着双腿回到了东宫,他已经双眼无神了,只有对床铺的渴望。 “青儿,你还没睡啊?” 朱标也觉得有些吃惊,毕竟他这段时间加班太晚,基本上回来大家也都睡了。偶尔吕氏还没睡等他,朱标却也无心卿卿我我,只是换个地方睡觉罢了。 “我当然是为了等你啊,你这个呆子,就知道忙朝政,都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有好好地陪我了。” 常青儿的小脸满是委屈,朱标也有些动容,摸着她的脸颊,温柔地说道。 “对不起啊,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忽略了你们,我跟你保证,从明天开始会好的。我们先去休息吧!” 常青儿扶着朱标,却偷偷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标哥哥,这下子你可落到我手上了哦!我就不信,我这般布置,你还能睡得着!” 当朱标推开屋门,一股香味便窜到了他的鼻子里。 “这是什么香味啊?有些熟悉。你点熏香了啊?” 常青儿笑了笑。 “是啊,为了让你睡个好觉,我点了助眠的熏香。”常青儿淡然一笑。 朱标也并没有在意,直接便脱衣服了。 “我太累了,青儿,我们休息吧。” “好啊,不过休息之前,我想给标哥哥跳个舞。” “跳舞?你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朱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依她了,毕竟自己现在只想睡觉,她跳就跳吧。 只见常青儿褪去衣衫,换上了一身粉红色薄纱,露出了丰腴的身材。她本就绝色,身材也好,哪怕是生了孩子也没有影响她的气质,反而让她多了些成熟的韵味。这一换上薄纱衣,身材便显露了出来。 朱标此时可算明白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一方面自己被常青儿所吸引,另一方面,自己的眼皮忍不住打架。于是,常青儿一舞结束,朱标终究是呼呼睡去了。 常青儿看着自己已经入梦的郎君,也有些来气。 “真是的!这龙涎香制成的欢宜香都点上了,我都换上这衣服了,你居然还能睡得着!” 常青儿可不似吕氏那般委婉,她的爱是动人又炽热的。于是她直接扑在了朱标身上,香舌伸入朱标口中,强行唤回了与周公聊天的朱标。 “进了我的温柔乡,怎么还能让你还睡得着!” …… 一夜金风玉露过去,朱标本就疲乏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第二天早朝,众臣只看到一位神似食铁兽的太子殿下,在早朝之上发呆。朱元璋对此也没说什么。 直到批改奏折办公的时候,朱元璋拿起朱标壶里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但是却觉得味道有些不对。 “有些甜苦交杂,味道也怪,这是啥?” 朱标无奈咧嘴一笑。 “人到中年不得已,紫砂壶里泡枸杞。” 第185章 大明有硕鼠 经过朱标的再三强烈要求,朱元璋终于给他实行了减负政策。当然还有其他原因。毕竟,随着常青儿越穿越妩媚妖娆,朱标的黑眼圈也越来越重,紫砂壶里的水倒出来都已经是红色了,枸杞浓度可见一斑。 现在,朱标每日都有一帮手下帮忙,办事效率大大提高。也终于可以在天黑之前回到东宫了,这也算熬出了头。但是朱元璋也觉得蹊跷,明明,自己已经给这臭小子足够的休息时间了,为啥他的黑眼圈还是那么重,终于,朱元璋忍不住问了他。 “标儿啊,咱不是给你时间休息了吗?为啥你这还是一副劳累过度的样子?” 朱标只能尴尬地挠挠头。 “我这不是还得养一养么,前段时间太操劳了,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朱元璋皱起了眉头,他自然不懂医术,也没有身体虚弱的时候。作为开国皇帝,马上天子。朱元璋的精力好似无穷无尽,这一点从他六七十岁还能上朝处理朝政,还有几十个孩子都可见一斑。说白了,咱老朱可没体会过,什么叫身体虚弱。 “那咱把太医找回来给你把把脉吧!把完脉再开点药调理调理,自然就没啥事了。” “不不不不不!父皇,可不用太医啊!”朱标急忙摆手。 “为什么不用太医来给你看看?” 朱标无奈捂脸,他自己什么身体情况自己还不知道么,明明就是前段时间加班太多,再加上家里有个要人老命的娇妻。这要是太医来了,一下传出去说太子身体虚,尤其是肾虚得厉害,那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父皇难道忘了么?儿臣本来就会看病,自己也会开药。还用得着找太医来给我看病么?怪麻烦的,再说了,这帮太医的医术可不一定能赶得上我啊……” 朱标总算想起了一个正当理由,算是让自己逃过一劫。看来不管什么年代,都是技多不压身啊。太子已是无敌路,多门学问多条路啊。 “那既然这样,你就抓点紧治一治,可别落下什么病根。” 朱标急忙点头,然后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不管家里的小妖精今天再换什么衣服,都绝对不会跟她妥协! “不是咱催你,不让你休息,而是有一件大事可能要发生了。” 朱元璋既然开口说大事,那就一定是真正的大事。 “难道说……您老人家又要砍人?” 明初高危职业:官员,明初吃香职业:刽子手,明初紧俏货物:斩首大刀。 其实也怪不得朱标这么想,朱元璋都开口说大事了,那不是迁都,就是砍人。总不能是再立皇后和废太子吧?哎,等等,前面那个没什么可能,后边那个,好像有点悬啊…… 没想朱元璋却冷笑着说道。 “这帮混账,可不是咱想砍他们,而是他们自己不争气!你也批了这么多天折子了,你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朱标在脑海中疯狂风暴,却依然没找到朱元璋所说,不对劲的地方。 “我确实没想到什么,您给点提示。” 朱元璋一捋胡须,叹了口气。 “这也不怪你,毕竟你之前几年也没参与朝政,有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 随后朱元璋扔在朱标面前一份册子。 “这是前几年江南地区的赋税记录,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朱标接过册子,仔细翻看起来。虽然现在大明缴纳赋税普遍都改成了白银,但是对于农民,仍旧是放宽了政策,也有不少人依旧缴纳粮食的。经过朱标仔细一对比,发现了问题。 “父皇,这最近几年江南也没闹过什么大的天灾人祸啊,为什么这赋税好像少了些。” 朱元璋冷哼一声。 “谁说没闹过天灾人祸,这不是一直闹着呢么,闹的鼠患,你看看这一只只硕鼠,把咱们大明都啃食成什么样子了!” 朱标瞪大了眼睛。 “您的意思是说……” “我已经派人去国库里查了,户部对于国库存银和存粮的账目倒是没差,但是那国库里的存银和存粮真的有那么多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每次从里面掏钱掏粮,户部的官员都愁眉不展?” 朱标到此时才明白过来,原来每天早朝,朱元璋不仅仅是听着官员上奏,处理问题。更重要的,他会借着处理问题,去观察每名官员的表情。这就是洪武皇帝的含金量,他的帝王心术和警惕性,几乎已经是登峰造极。和他相比,朱标在这方面的造诣,确实不够深。 “那父皇,您查验的结果呢?不过户部不是把国库看得死死的么?您是怎么查的?我没听说过您最近下了查验国库的圣旨啊!” 朱元璋咧嘴一笑,拍了拍朱标的肩膀。 “小伙子,你要学的东西可太多了。不只是帝王心术,还有手下的培养。咱明着查验国库肯定会打草惊蛇,让这帮混账提高警惕。到时候他们没准就四处筹集,先把国库的口子填上了。但是咱派锦衣卫,暗地里查访,神不知鬼不觉的,他们也不知道。” “那结果呢?” 朱元璋拍了拍手,一名浑身黑衣,只露出眼睛的人便从一旁蹿了出来。 “我去!你大爷的,吓死我了。” 黑衣人:“属下该死,竟然惊扰了太子殿下。”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从事秘密工作的,就非得穿这套衣服么?知不知道这很瘆人的啊!我还以为是刺客。” 黑衣人:“太子殿下勿怪,小人是为了和夜色融为一体,秘密潜入国库才作此打扮,事出仓促,这急着向皇上禀报,便没有换衣服,却不想惊扰了太子殿下,小人该死!” 朱元璋都听得不耐烦了,急忙摆手。 “可别光在那里认错了,说点有用的,咱派你去查的事情到底有没有眉目?” 黑衣人语气骤变。 “启禀皇上,已经查探清楚了,无论是存粮还是存银都比账面上的要少了许多,最起码有百万的缺口。” “说清楚,百万两白银还是百万石粮食。” “二者……都有。而且最少是百万的缺口。” 朱元璋叹了口气,随后点了点头。 “果然不出朕所料啊!” 朱标明白,这时候朱元璋越冷静,到时候要掉脑袋的人就越多。 “属下其实有个想法……那就是,会不会是看管国库的人监守自盗?毕竟,他们看管国库,要盗起来也方便。” 黑衣人突然开口,没想到却被朱标驳回了。 “不可能,那百万两银子,百万石粮食,就算让他们拿,他们又怎么拿?撑死一天能偷个十两八两的,而且还查得严,还很容易有括约肌松弛的风险。” “括约肌?那是个啥东西?” “哎呀,那不重要,我倒觉得,这真像您所说的,应该是有硕鼠的存在,这肯定是大有身份,大有权力的人才能干出来这事。” 说到这里,朱标给了朱元璋一个眼神,又看了看黑衣人。 朱元璋自然心领神会。 “你先退下吧!” “是!” 黑衣人退下了,朱元璋看向朱标。 “说吧!” “很简单,这最起码也得是个三品以上官员才能干出来的事情。而且绝对不是一个人,我猜啊,应该是有人互相勾结。不过有一个人肯定跑不了,谁让是他管着户部呢?” 朱元璋也笑着点了点头。 “你小子还不算太笨,和咱想到一起去了。咱觉得这事儿和这户部侍郎郭桓,肯定逃不了干系!” “郭桓啊!果然是他……” 第186章 高手在民间 作为穿越而来的历史系学生,朱标对于郭桓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洪武年间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四大案。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蓝玉案。这每个案子,最后受牵连的人,都得有上万人。 这胡惟庸案和蓝玉案就不用多说了,这空印案,说实话有些冤枉。押送税收大臣们都是怕麻烦,怕折腾,所以将盖好印章的空白公文带到应天,然后再根据情况填写。毕竟一旦出现误差,这还得再回到当地盖章。这本来就是元朝传下来的做法,说实话也有可取之处,但是朱元璋信不过啊,他认为是官员们为了舞弊,为了中饱私囊想出来的主意,便屠杀了一大批人。朱标上位而来之后,改革了弊端,派遣应天的官员来到当地,会同当地官员收取赋税。还有御史监察,杜绝了官员中饱私囊的可能。所以空印案也就没发生。 至于这郭桓么,他有能力成为洪武四大案之一的元凶,自然也不是一般人。毕竟他有能力贪污百万两银子,上百万石粮食,也是个人才。别忘了,这可是在朱元璋执政期间,官员贪污几十两银子就要被查办。 当朱元璋一说出朝中有硕鼠的时候,朱标便想到了他,算算时间,老朱也该发觉了。 “这郭桓是户部侍郎,有能力贪污,但是他肯定不是一个人,背后肯定还有人跟他勾结。” 要不是朱标休养了好几年,没准这郭桓还上不了位,毕竟要是朱标看到官员花名册上有他,肯定会先处置他。不过现在这样也好,最起码还能通过郭桓,带出一堆贪官来。 “对!咱也是这么想的,他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就算有能力,有动机,他也要不了这么多钱,难不成,他要用这些钱盖个房子?他背后肯定还有人,和他勾结,给他打掩护,然后分赃。只是咱没想到,这帮家伙的手段这么高明,竟然过了这么长时间才露出马脚,看样子,咱也是老了啊,居然被他贪污了上百万两才察觉。” 朱标摇了摇头。 “不怪父皇没发现,实在是这帮家伙,胆大包天,而且办起事来滴水不漏。咱们大明的国库确实越来越充盈了,咱也不至于钱不够用,这才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不过这样也好,借着郭桓,可以连带着揪出一群贪官。不过还是要小心调查,仔细取证,然后大力惩治!” 朱标一番话倒是让朱元璋来了兴趣。 “哦?标儿,你说说,怎么个大力惩治?” 朱标只能笑着摇摇头。 “您老人家还用问我?就是杀呗,一起推上刑场,该砍头的砍头,该凌迟的凌迟。” “这么说,你不反对我杀人了?” 朱标一摊手。 “爹,我觉得您对我有个误解。对于板上钉钉的贪官污吏,我下手可能比您还狠。我可不是什么妇人之仁的太子。治国需要用法律,需要流血。我不愿意看到的,只不过是滥杀无辜。我不希望就是有那些无辜的人,因为连坐被处罚,但是杀贪官,那我可是一百个同意!” “好!咱大明的太子,果然非同一般。该仁慈的时候仁慈,该心狠的时候心狠。这点你可比爹强!那咱就答应你,咱这次处理他们就全权交给你负责,务必要做到,不放过一个贪官,也不错杀一个好人。” 朱标点了点头,但是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爹,我觉得现在就说处置他们为时尚早,咱们现在还是要调查取证。先把这些贪官的名单挖出来,然后取得证据,再下手也不迟。” 朱元璋咧嘴一笑。 “那你说,怎么取证?” 朱标实在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这您还问我?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您的锦衣卫早就出动了吧,现在这贪污人员的名单也八九不离十了,证据也基本上大差不差。” “果然呐,知我者莫过于咱家标儿!” “少来!等我以后有时间了,我也培养一批锦衣卫。这些人确实不简单,就好像无孔不入一样。打探情报,收集证据可太好用了。” “嘿嘿,别着急,等咱以后死了,咱这些人还不都是你的?到时候你就用嘛!” 对于朱元璋画的大饼,朱标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毕竟这爷俩谁先走可还不好说呢。但是朱标现在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大明朝堂上,又将掀起一场大的风波。 “不过,爹啊,我还有一个问题。那大明国库守卫森严,你那个锦衣卫到底是如何混进去的?” 朱元璋露出了神秘兮兮的表情,靠近朱标小声说道。 “我告诉你,这家伙当锦衣卫之前,是大明第一大盗。一身夜行衣能完美地融入所有环境。世界上还真就没他闯不进的地方。后来他落网了,咱看他是个人才,就给收编了。” 朱标被惊得也咽了一口口水。 “这确实是高手在民间啊,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许多身怀绝技的罪犯后来都销声匿迹了,原来都是被收编洗白了啊!” 朱元璋嘿嘿一笑。 “这是机密,咱只告诉你一个人,小子,好好学着吧!” …… 十日后的早朝上,御史余敏、丁廷一起站了出来,齐声高喊。 “臣举告发郭桓利用职权,勾结李彧、赵全德、胡益、王道亨等贪污,贪污金额巨大,证据确凿,请皇上圣断!” 第187章 让他跑又如何 朱元璋自然是老成持重,满脸堆笑。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不怕洪武皇帝跳着脚骂,就怕洪武皇帝微微笑,毕竟这一笑,被砍头的人,最起码得上千了。 哪怕明明是朱元璋掌握的证据,而且指使于敏、丁廷二位御史控告郭桓。咱老朱也还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毕竟,这可是帝王心术的精髓啊。 “于敏,丁廷,你二人控告户部侍郎郭桓,可有证据啊?” “启禀陛下,我二人发现江南地区的赋税钱粮和户部的账册有所出入,经过调查,是有人互相勾结,私吞了大笔钱粮赋税,贪污金额之巨大,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而且据臣等所知,此案牵涉甚广。我等已经掌握了证据,还请皇上下旨调查。倘若我等诬告,情愿引咎辞官。” 于敏丁廷二人此时已经手握王炸,怎么能怂。毕竟这老朱已经表明态度了:他今天一定要办郭桓。这时候别说是乌纱帽,哪怕赌自己的命也得上啊! 朱元璋这时候带有些玩味地看向郭桓。 “郭桓大人呐,有人控告你们私吞国库钱粮,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 郭桓慌了,但是仍然努力为自己争取机会。 “微臣在户部多年,不敢说明如镜清如水,但是肯定没有私吞国库银钱赋税的举动,怕是这二位御史搞错了。” 郭桓心想,只要撑过今天,只要下朝了,他就可以召集人手,筹集银子,准备粮米,把国库的窟窿补上。朝廷中那么多大臣,还有民间的豪绅富户,跟他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就不信这群人敢不帮他。所以,只要糊弄到明天一切,他都可以做到了无痕迹。 要不是朱元璋知道郭桓是什么德行,没准还真会被他给蒙蔽了。 “哦,既然郭桓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可能就是误会嘛,不过咱为了证明郭桓大人是清白的,这样吧,咱这就派人去查一下,郭桓大人意见如何?” 朱元璋满面笑意地看着郭桓,意思很清楚了,咱今天就是要查你,你看着办吧,你是自己承认,还是等着我查出来? 郭桓也傻眼了,这朱元璋不按套路出牌啊!就不能缓一缓?这雷厉风行的有些过了头吧。 “怎么样?郭桓大人有什么异议么?” 郭桓的靴子都要被脚趾磨漏了,他此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国库的缺口确实存在啊!这时候跟朱元璋坦白?不好意思,洪武年间,不存在坦白从宽! “臣……臣……” 郭桓支支吾吾的,一时间也没了方寸,倒是旁边的礼部侍郎替他说起了话。 “启禀陛下,国库乃大明立足之本,查验国库兹事体大,如果传到了民间,容易引起百姓猜想和恐慌,依臣所见,此事应当从长计议,找一个黄道吉日,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这样才合乎礼法。” 朱元璋实在是忍不住大笑着点了点头。果然啊,这郭桓就是花生,一拔就带出一窝。这礼部侍郎也真是可以,这都能找到什么合不合礼法的原因,也是个人才。 “算了算了!可别等以后了,这要是真等哪个黄道吉日,那朕岂不是得把你们这群大小官员一直养在宫中?咱得费多少粮食啊?哦,不对,和你们贪污的粮食一比,这可真的是九牛一毛了。” 户部侍郎有些心虚地开口。 “陛下,您这是何意啊?为什么说要把官员养在宫中?” 啪! 一个精美的龙泉窑青釉笔洗被朱元璋摔在了大殿之上,摔得粉碎,碎瓷片也溅到了不少人的身上。朱标也是吓了一跳,心中暗自吐槽。 “我亲爹,下次摔东西之前能不能打声招呼,我这个心脏啊……” 朱元璋直接站起身,破口大骂。 “你们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干的那些脏事儿?那么多的银钱粮米都是他一个人贪污一个人用的?告诉你们!咱早就知道了,你们私下里干的那些事,现在证据确凿你们还想抵赖?是不是想着出去通风报信,然后平账啊?咱告诉你们,不可能!今天,就在这个殿里,把贪污的事情查清楚之前,谁也不可能离开一步!咱就要查清一个,发落一个!但凡涉案者,谁也逃不脱!蒋瓛何在?” 随着朱元璋一声大喊,蒋瓛便从殿外走了进来。 “下官在!” “传朕旨意,把殿门关上!把你们调查的结果公之于众,咱倒是要看看,他们这下子还如何抵赖!” 蒋瓛一挥手,一批锦衣卫冲到了殿内,将殿门关好,蒋瓛非常聪明,他自然懂得狗急跳墙的原理,怕这帮被逼上绝路的贪官和朱元璋鱼死网破。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有些多虑。这帮文臣,哪里是朱元璋的对手,咱老朱好歹也是武将出身。 然后一个锦衣卫捧着手里的册子,开始宣读。 “经调查,平承宣布政使司李彧,与提刑按察使司赵全德,偕同户部侍郎郭桓等人共同舞弊,还有胡益、王道亨等,都是同谋。他们所犯罪行如下:一,私吞太平府、镇江府等府的赋税。二,吞浙西的秋粮。三,征收赋税时,巧立名目。四,勾结豪绅地主,倒卖国库存粮,抬高粮价!” 随后,一个瘦小的锦衣卫站了出来,接着念道。 “据粗略估算,国库中被贪污的银两高达百万两,被吞没和倒卖的粮食,起码有千万石!” 这个数字一出口,几乎所有人的心都停止了跳动。这是多么庞大的一个数字。几乎能顶得上江南一个省,四年的赋税! 随后,又有一个锦衣卫站出来,念起了涉案官员的名单。坦白说,一些涉案官员一开始还抱有侥幸心理。毕竟他们只是为郭桓等人大开方便之门,但是现实中并无交集,甚至连分赃都是格外隐蔽,都是通过民间富商。但是锦衣卫之所以能被称为第一情报组织,肯定是有道理的。几乎所有和此案有关的人,都被揪了出来。他们念的涉案官员名单,此时就好像死神的名单。不只是六部官员,还有各省官员都有勾结,甚至连掺和其中的民间地主富户,也被记录在册。 直到这时候,这些贪官才明白,朱元璋只是老了,并不是糊涂了。国家大事他虽然开始不怎么过问,但是并不代表他就放松了警惕。暮年苍龙,依然是龙。 “都念完了?”朱元璋问道。 “启禀皇上,锦衣卫初步调查的结果就是这样,还有很多事项都需要额外查验。” 朱元璋点了点头,锦衣卫在暗地里,还能调查到这些实属不易。接下来就需要正面挖掘着蛛丝马迹了,而他的信条,就是宁可错杀三千,却绝不放过一个! “锦衣卫接着去调查吧!把这些涉案官员都关进诏狱!让审刑司的吴庸严加审讯,把锦衣卫的酷刑都用上!咱就不信,这帮人的嘴有那么严!剩下的人可以走了!退朝!” 一场满是风雨的早朝终于结束了,终于,整个奉天殿就剩下了朱元璋和太子朱标。朱标看着朱元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父皇,那些官员里应该还有漏网之鱼吧,您就不怕他们去通风报信,或者逃走?” 朱元璋露出了睥睨天下的霸气。 “标儿,你切记住,咱从来不担心有人逃跑,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日月所照之处,皆是大明,他就算跑,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朱标咽了口口水,伸出了大拇指。 “霸气!” 第188章 掏钱和抄家总得选一个 事实证明,锦衣卫的办事效率不是一般的高。不出十天时间,整个案件已经被调查得一清二楚。郭桓案总共贪污了国库一百二十七万两白银,一千四百多石粮米,涉案人员也几乎包括了大半个朝廷。六部官员,皆有参与。更不用提各省负责赋税的人了。 当然,审刑司的贡献也不小。这些贪官当然不是什么硬骨头,而且他们的利益集团,全都是靠钱维系的,所以也就谈不上什么道义了。为了少吃点苦头,他们很轻易地就把和自己有关的人出卖了。就连负责收购粮米的地主富户也被逮捕了一大批。 朱元璋看着厚厚的人员名单,还是陷入了思考。 “这要不是咱怀疑到他们头上,他们真不知道还要贪污多少!咱就不明白了,现在他们要地位有地位,要钱也不缺钱,为什么还要去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因为人的欲望是没有底线的。有了权的人,就想要更多的权力。有了钱的人就想要更多的钱。就好像一个快饿死的乞丐,他可能只想要几个馒头。但是当他吃饱了,他就想要衣服,想要被褥,想要媳妇。人的贪心是无止境的,虽然说知足常乐,但是贪心就像个无底洞,折磨着所有人,所以人世间的烦恼,大部分都是因为,想要的太多,也就是被欲望折磨。” 朱标一番话倒是让朱元璋刮目相看。 “你这小子说话倒是越来越有水平了,听着就像庙里的僧人一样,整得那么高深莫测。不过你说得也对,人都是被贪心支配。咱也是啊,咱要是不贪心,也不会做大明的皇帝。不过也不全都是贪心,也有命数……” 朱元璋自己也有些拎不清了,他这个皇位到底是天意,还是拼搏。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既然这审也审完了,查也查完了,那就该罚了。怎么样,你去不去?” 朱标侧过脸盯着朱元璋。 “您说的是,我去不去做监斩官?” “不然呢?难不成问你愿不愿意当刽子手?” 朱标一脸惶恐。 “这活真干不了,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不过话说回来,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或者说这次打算杀多少人?” 朱元璋捋着胡须想了一会。 “这主谋这帮人肯定得杀,凌迟车裂怎么都行,按咱看来,咱都想诛他们九族了,但是你不是不愿意么。” 朱标摇了摇头。 “是没必要再造杀孽,本来咱家就缺阴德。按我说,他们家里就把家产全部抄了,家人流放吧,还能促进偏远地区发展,挺好的。” 朱元璋虽然面露不快,但是也只能依了他。 “行吧,那就按你说的办,至于那些从犯,你也知道该如何处理,咱就一个要求,该杀头的绝对不能放过!” 朱标掏了掏耳朵。 “拜托老爹,我又不是什么圣母,不是不敢杀人,只是觉得没必要诛人家九族。但是该杀的人,我可不会手软,毕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对付国家的蛀虫,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也不足以让咱爷俩出气。我也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贪这么多钱!” 朱元璋也叹了口气,这件事他也觉得有些挫败感。 “说到底,就是咱这段时间国库太满了,被他们掏了一个角也没发觉,也是咱老了,太迟钝了。” 朱标也有些无语。 “没见过您这样炫富的,难道说咱国库有钱了也是件坏事?再说了,这官员里面有坏人咱也没办法,世界上本来就是善恶对立的,咱也只能加强监察啊,大力打击官员贪腐。” “你说得对啊!咱一直都打算,把所有的隐患都解决了,给你留下一个崭新的大明。可是现在看来,咱可能有些异想天开了,这贪官是杀不完的,咱只能尽力而为了,以后还是得靠你自己。” 朱标嘿嘿一笑。 “爹,要是我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您也用不着如此着急,就算您把洪武朝的贪官都杀绝了,难道下一个朝代就没有贪官了么?不可能的。我们只能不断改正弊端,不断进步。算了,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我现在唯一拿不准的一点就是,那些买了粮食的地主富户,怎么处理?” 朱元璋眼睛一眯。 “那还用问?自然是杀了,杀了干净!他们都知道这些贪官卖的粮食来路不正,还敢买,还敢从中谋略,这就是典型的知法犯法,这不杀头还能说得过去?” 朱标好心提醒道。 “爹,这可有上万人啊,也不是谋反,也不是通敌,这杀上万名富户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我怕激起民愤啊……” 朱元璋握紧了拳头,狠狠地锤在了桌案上。 “那你说怎么办?咱一看这帮子贪官和奸商勾结咱就来气。不好好惩治他们,咱咽不下这口气!” “那要不就追回赃款,再稍微罚点钱?” “不成!我看最轻也得抄家!” 其实朱标内心也有一些大胆的想法,但是治国不能瞎搞。每个阶级都有他们存在的必然性,如果把全国的地主阶级一网打尽,那大明还不乱了套。毕竟现实可不能随便畅想,总得付出代价。 “那就这样吧,我给您出个主意。” 朱标在朱元璋耳边嘀咕了几句。 “成!就这么办!” …… 曾经与郭桓案有关的富户们,都在家中惴惴不安,他们知道当初的事情已经东窗事发,但是他们觉得自己只是收购粮食,按理说,应该不会引火烧身。不过朱元璋的刑罚苛刻是出了名的,他们哪里拿得准,只能抱团在一起了。 焦县的楚老爷,便是当地出了名的富户,也曾参与倒卖国库粮米,狠狠地赚了一笔。当他知道事情败露之后,因为家大业大,也没办法跑,只能为自己编了一套说辞:我作为一个商人,收购粮食还有错吗?我只是收购粮食,哪里知道那是国库的粮食。 然后,一队官差就来到了他家中,开始抄家。 “哎哎哎!官爷,你们这是干嘛?”楚老爷整个人都慌乱了。 为首的官差露出了手中的搜查令。 “皇上有旨意,凡是参与郭桓案的,有倒卖国库粮食的,都要被抄家!” 楚老爷焦急地辩解。 “不是,我只是买粮食,我哪知道那是国库的粮食啊?你们怎么能抄家啊?难道我作为商人,买粮食也有错么?” 为首的官差轻蔑一笑。 “那你去跟皇上说去,我们只管办案!给我抄!” 楚老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最后变成了威胁,那为首的官差便叹了口气,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你知道的,我们只是办差的,人家上面都有册子,都记录了倒卖粮食的数额,这要是找不回来,我们也很难办啊!” “那我们把倒卖的粮食交出来行不行?不够的我们拿钱来凑!” 那官差掏出册子。 “楚家,倒卖粮食十万石,那就得全数交还了。” “啥?我们只买卖了四万石粮食啊!哪里来的十万石,你们这是讹人啊!” 官差直接一挥手。 “哦!那就继续抄家吧!” 楚老爷流着泪。 “十万就十万,我们交就是了。” …… 最后,朱元璋和朱标看着收上来的两千万石粮食,陷入了沉思。 “咱记得,他们好像,没贪这么多吧?” 第189章 寂寞是因为思念谁 郭桓案总归挖出了大大小小涉案官员上千人,总共贪污数额为白银一百二十七万两,粮食一千四百多万石。但是朱元璋和朱标用了一招羊毛出在羊身上,总归收缴回白银二百多万两,粮食两千多万石。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有点太夸张了。 “标儿啊,这……两千多万是粮食,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说出去可就有点骇人听闻了啊,咱觉得,老百姓也不能信。更何况,朝廷出了这么大的国贼,咱觉得,能遮掩就遮掩一下吧……” 朱元璋少见的收敛了起来,其实也不怪他,毕竟古往今来,但凡国家有大贪出现,都会影响皇帝的口碑。尤其是你朱元璋,抓贪污抓得那么狠,还净出贪官。这要换个皇帝,早就开始写罪己诏了,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然后乞求上天和臣民的原谅。这贪污了上千万石粮食的消息一出,只会消磨百姓对官员的信任程度。所以,朱元璋想要遮掩一下也是正常的。 “那依您的意思,对外怎么说?毕竟这事儿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参与其中的富户已经被罚了那么多,更别说这些天以来,咱们判了一大批官员。这消息想瞒,应该是瞒不住了,只能将影响最小化。” “那这样,对外的公告上写,郭桓一干人等,罪大恶极,贪没国库存粮七百万石。” “也只好这样了,毕竟皇家的脸面,就是一张金箔糊的窗户纸,别管里面啥样,最起码不能捅破。” 朱标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起草公文,当日就张贴在了城墙处。百姓们看着公文,纷纷议论。 “好家伙,七百万石粮食啊!咱这种一辈子地都种不出来这么多粮食。” “别说你了,就算你们村种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有这么多粮食。” “这帮贪官真是可恶,他们要这么多粮食干嘛,又吃不了……” “还不是拿出去卖,中饱私囊。要我说,这皇上爷砍他们是砍对了,要不然,咱大明指不定会被他们偷走多少钱。” “哎,别说了,菜市口又有要砍头的了,咱们可得趁早去,还能占一个好位置!” …… 这段时间,朱标监斩已经监到有些无聊了。基本上,罪大恶极,该被处死的,都拉过来,在城里绕一圈,让老百姓掌掌眼,扔些烂菜叶臭鸡蛋,然后带到菜市口,咔嚓!接下来就听百姓们的呐喊就行了。 “杀人杀多了,也挺无聊的啊……” 对待贪污,朱元璋一直都是绝不手软。基本上和郭桓有所勾结,拿了好处,行了方便的官员,都是死路一条。至于郭桓本人,以及李彧、赵全德、胡益、王道亨等几个贪污集团的骨干,都是凌迟起步,而且还都是老朱亲自监斩。只能说老朱还是老了,这要是年轻十岁,怎么不得再发明几个刑罚,把杀人变成一种艺术形式。 在朱标的斡旋之下,这次风波也收敛了不少。要是按照胡惟庸案的规格来,那起码又得死个上万人。但是这次,也就是斩了上千人罢了。不过朝廷六部的人被朱元璋撤职和查办了大多数,毕竟他们和郭桓同朝为臣,好处自然是没少拿。锦衣卫的分赃名单上都写得明明白白了,更重要的是,咱老朱也想让朝廷内换换血了,毕竟当官的,时间一长就容易变成老油条,就容易拉帮结伙,结党营私。而大明通过科举上位的新人们还都苦巴巴地等待着职位空缺,咱老朱这一下子,也算是体谅青年才俊,给年轻人创造就业机会了。 一场风波,来的快,去得也快。几个月后,随着最后一批涉案人员被流放,郭桓案也算是告一段落。朱元璋和朱标的生活又变得和从前一样,就是批折子、商量国事,还有斗嘴。但是唯一不同的是,朱元璋最近有些寂寞。当然,这寂寞,并不是因为男女之事,而是因为,身边没人陪他高谈阔论。 这天,朱标仍然在批折子,看着身边无人,然后朱元璋又在龙椅上拄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他也便试探性地问道。 “爹,你们老哥几个最近,好像没怎么聚啊……” 朱标明白,朱元璋后宫不缺佳丽,马皇后虽然走了,也有妃子一大堆,总是有几个知心的人。朱元璋发呆,多半是因为老哥几个的事。身为男人,有些悄悄话能跟老婆说,有些过往经历,经验之谈能跟儿女说,但是回忆往昔,开怀一笑地吹,却只能跟兄弟,朋友一起。 “是啊,咱……跟他们确实有日子没见了。汤和回了老家,一天天的也算逍遥快活。你老丈人带着丈母娘出去见世面去了,也算是闲情逸致。至于徐达么,他可有日子没露面了……” 朱元璋一生,虽说波澜壮阔,麾下猛将文臣无数。但是他们那些人只能算是臣子,算是手下,算不得兄弟。在朱元璋的心中,真正能算得上兄弟的,也只不过是这三人。虽然他们大权在握时,朱元璋也很忌惮,但是朱元璋从未对他们痛下杀手。反而是让他们一个个都能养老,都有善终。哪怕是他们的子孙后代,也颇为关照,这就是兄弟和手下的区别。 “别人我倒是不知道,我岳父确实是躲清闲去了,听青儿说,这老两口子,都跑到海边去了。我岳父吵嚷着,打了一辈子仗,还没见过大海。” “胡扯嘛!他之前也不是没打到沿海。”朱元璋忍不住大笑。 “那打仗打到那,肯定和去游玩有所差别嘛,最起码心情就不一样。” “是啊,这家伙倒是会享受。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你娘还在世,咱也把这朝政扔给你,咱跟你娘也四处走走,看看咱大明的风光。这可是你娘这么多年来的心愿,可是现在……” 父子二人陷入了沉默。自从马皇后离世之后,朱元璋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悲伤,甚至都很少提及。但是朱元璋知道,他并不是不爱马皇后,而是有些不敢去想。有些人,哪怕不在你身边,那也是你的一辈子。自从他妹子走了,朱元璋心头的一块肉好像也被挖掉了。他每天都用各种方法麻醉自己。也许留宿在别的妃子那里,也许喝酒,也许沉迷朝政。但是他只觉得,总应该有个人,温柔地喊他重八,现在好像没有了…… 所谓忘掉一个人,不是真正抹去她的痕迹。只是把思念压抑在心中。就好像一道伤口,当你缓过神来,总会痛的。 朱标也是一样,他怕触及关于母亲所有的记忆,他怕别人提醒他,你已经是没有娘的孩子了…… 父子二人对视沉默了半晌,朱标才转移话题。 “听说……听说徐达,最近身体可能不算太好吧。毕竟他之前那么多年的征战,落下了一身的伤。本来回应天也是回来疗养的,而且他年岁大了,身体不好,不能陪父皇喝酒也是正常的。” 朱元璋一摆手。 “说什么年岁大了,这家伙才多大,咱可是他大哥,咱比他大四岁呢,这不还是生龙活虎的。他才五十三,要不是因为有伤,都用不着养老,五十多岁正是带兵征战的年纪。” 朱元璋一开口就让朱标无语。古人的寿命本来就短,更有各种伤病,带兵打仗的将领,年过五十已经算高寿了。就拿那常遇春来说,要不是自己使用了手段,可就只活到四十啊。 “爹,一个人一个体质嘛,您老体质好,不能一概而论,而且我徐叔身上确实不少暗伤,之前见他便觉得他老迈的厉害。” 朱元璋叹了口气,也陷入了思考,半晌之后,缓缓开口。 “按理说,该咱亲自去看看他。但是皇上不应该轻易去大臣家,咱也怕惊扰了他,那你就替咱去看看他吧。看看,他身子怎么样了……” “儿臣遵旨!” 踏出宫门,朱标望着天空幽幽长叹。 “今年,应该是洪武十八年了吧……” 史书记载,徐达于洪武十八年逝世,享年,五十三岁。 第190章 让皇上来喝顿酒吧 徐达的徐府就在应天城里,离皇宫不远。朱标坐着轿子,一刻钟就到了。相比较其他的开国功臣,徐达哪怕功劳最大,却还是最低调的。无论是府邸,还是家人,都是如此。 朱标明黄的轿子刚停下,看门人便进入府中禀报,等朱标下轿子,徐达的长子徐辉祖便已经在门口迎接了。 “属下不知道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徐辉祖无论是礼仪还是气度都无可挑剔,而且他本人也高大伟岸,英姿非凡。朱标看了他也忍不住叹气,心中暗想。 “同样都是官二代,看看人家老徐家的,再看看我那小舅子常茂,简直就是天壤之别。难道这就是家教的区别么?” 也怪不得朱标不待见自己小舅子。常茂本来就是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而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和常青儿这些年也没少为那个小舅子操心。毕竟他没事不是打人,就是吃喝嫖赌,奸淫掳掠。常遇春已经气得把他踹晕过去好几次了,但是只能说还是不争气。 上一世的常茂本来就没落得什么太好的下场,这一世也不见得有什么起色。毕竟就是难当大任的纨绔子弟。 但是徐辉祖可不一样,他年纪轻轻便能文能武,现在就已经担任了官职。而且在以后,朱棣发起靖难之役的时候,他不仅没有投靠自己的姐夫,反而坚定地站位在建文帝一边,而且作战异常勇猛,完美地体现了忠君爱国的思想。最后大势已去,落到了朱老四手里,也草草离世。 抛却个人立场不谈,朱标本身还是很佩服徐辉祖的,这个人几乎是徐达的翻版,能文能武,忠君爱国。比那常茂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而且他本身也是非常有骨气的一个人,哪怕最后已经落到朱棣的手里,也没有仗着亲戚身份向他求饶。 “徐大公子未免太客气了,我这个太子哪有那么大的架子。只是奉父皇之命,前来看望一下徐叔。毕竟徐叔久未进宫,我父皇也是想念得很,不知道徐叔的身体怎么样了?” 一提到徐达,徐辉祖的脸色流露出一丝悲伤。 “有劳皇上和太子殿下挂念,家父沉疴已久,背后的毒疮越来越严重了,这段时间恐怕不能去拜会皇上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兼大明太子爷,朱标当然明白,儿子一旦搬出这套说辞,脸上再带有悲伤的神情,那肯定就是老爹病得厉害了。 “那还是请徐大公子带路,带我去看看徐叔吧!” 徐辉祖也不废话,引着朱标就往里走,来到徐达的门外,正巧看到端着一盆水走出来的徐妙清。徐妙清是见过朱标的,只是那时候她还太小。现在见到自己大哥带着一个气度不凡,身着明黄服饰的人,自然猜出来了。 “参见太子殿下!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朱标只觉得好笑,怎么这家人都是一个说辞。但是看少女的模样清秀,和自己的弟妹徐妙云有八分相像,只不过少了一丝温柔。他便也猜出了这女子的身份,就是徐达的第二女,徐妙清。 趁着徐妙清和朱标说话的时间,一个五六岁的小人儿便从徐妙清的身后探出了头。 “姐姐,这位是谁啊?” 徐妙清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 “妙锦乖,这是太子殿下,要给太子殿下行礼的。” “哦!” 小徐妙锦侧身拱手。 “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只觉得好像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常青儿,也是这般可爱。 “太子殿下,这就是我家的三妹妹,徐妙锦。”徐辉祖说道。 对于徐妙锦,朱标可不陌生。前世,徐妙云去世,朱棣一直没有立后,听说自己的小姨子徐妙锦被称为奇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模样秀丽。便要徐妙锦来给他当皇后。 没想到徐妙锦面对着永乐大帝,却婉言谢绝。说自己当了皇后,也不过是姐姐的代替品,朱棣的心中只有徐妙云。既然如此,还为什么要去做这样的事情。结果朱棣恼羞成怒,又不好发作。只是甩了一句,那你拒绝了我,谁又敢娶你?这徐妙锦便削发出家长伴青灯几十年,也称得上是一个奇女子了。 朱标看到小时候的徐妙锦,也颇为喜爱,忍不住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小妙锦倒是挺机灵的,这么小便会行礼了。” “我这个妹妹,人小鬼大,不过确实聪明。我伺候父亲这么久,她也跟着一起伺候,倒是能逗得父亲开心。”徐妙清解释道。 朱标点了点头。 “好了,我先去拜会一下徐叔。” 随后,他便和徐辉祖一起进了屋内。留下小小的徐妙锦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徐妙清。 “二姐,这就是太子殿下么?好像没那么凶啊。” 徐妙清有些哭笑不得。 “谁告诉你太子凶啦?” 徐妙锦像一个小大人一样思考了一阵。 “人家都说皇上凶,皇上的儿子大姐夫也凶,身上和爹爹一样,都是血腥味。这太子殿下身上都是书卷味,好闻。” “你这小家伙,还真是个机灵鬼。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太子殿下待人谦和,名声在外,也算是个大好人呢。” “他的手掌好暖。” 徐妙锦依旧在回味,刚才朱标抚摸她头的感觉。 …… 朱标和徐辉祖来到了徐达屋中,徐达已经趴在床上睡了过去,徐辉祖便轻声呼喊。 “父亲,太子殿下来看您来了。” 徐达抬起了头,他已经苍老得有些不成样子,看样没少被病痛折磨。 “太子殿下……老夫有失远迎啊……” 随后徐辉祖搀扶着徐达坐了起来,他这背上有毒疮,基本上是不可能躺着了。 “徐叔,你们一家人还真的是……真不愧是一家人啊!说话都一样。您跟我还客气个什么劲啊,于公于私我都应该来看看您,只不过这朝政太忙了,我一直没腾出来时间。” 徐达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徐辉祖。 “辉祖啊,你出去吧,把门关上。” 徐辉祖便照做了,只留下徐达和朱标二人。 朱标看着徐达的样子,也于心不忍。 “徐叔,您没让太医给治一治么?” “皇上派太医来了,太医说,毒疮已经入骨,不可能根除了,只能养着。不过这酒肉是不可能再碰了,咱也憋了好长时间了。” “我岳父当时跟您一样,也是不让他喝酒吃肉。给他馋坏了,但是为了身体,忍一忍吧。” 朱标本来还想着,能不能给徐达治一治,但是一听毒素已经深入骨髓,就知道基本上没有治愈的希望了。徐达的大限,也快到了。 “徐叔,您太辛苦了,就好好歇着吧。我父皇让我来看,其实也是他想您了,你们这帮老哥们老也没聚在一起,他也觉得没有意思。” 徐达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太子爷,你也不用说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时日无多了啊,我也没有什么遗憾,可能就是,想再跟皇上喝顿酒。” “可是您的身体不是不能喝酒么?” “与其窝窝囊囊地等死,还不如痛痛快快地迎接死亡,咱这一条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咱已经不怕死了!” 朱标看着他。 “那您就跟我进宫,我带您走。” 徐达却笑着摇了摇头。 “咱知道,让皇上来看咱是大不敬,但是咱已经听话一辈子了,咱也想任性一把,就让皇上来我府上,陪咱喝这最后一顿酒吧!” 第191章 真正的丹书铁券 徐达的要求让朱标也有些为难。 “徐叔,自古都只是皇上传召臣子,臣子去拜见,没听说过让皇上来见臣子,这怕有些不合规矩啊……” 朱标也弄不明白,这徐达也算老实巴交一辈子了,为什么会在老了,在没几天活头的时候,提出这么个过分的要求。 “你去跟皇上说吧,他这个兄弟时日无多了,而且身体不好。咱相信,咱大哥,会给咱这个面子……” 小时候,徐达围在朱元璋左右,叫他重八哥。长大了,参军了,朱元璋在郭子兴手下得到重用,很快就成为了元帅。徐达和汤和他们便叫朱元璋上位。老了老了,徐达也不过是叫朱元璋皇上或是上位,但是行将就木之际,他却又开始称呼朱元璋为大哥,可能,这时候他更想念的就是兄弟之间的感情吧。 朱标也没有拒绝徐达,他知道朱元璋和他的感情。如果说徐达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朱元璋是肯定会来探望的。 “徐叔,您放心,只要我和父皇一说,他肯定会来探望您的。但是,您这身体,着实不能喝酒了啊……” 徐达笑着摇摇头。 “我说了,大丈夫不能窝窝囊囊的死,要死也得痛痛快快。你是不是怕你爹落下个杀功臣的名声,不妨事,我会安排的。” 见徐达执意如此,朱标也没办法说什么,只好神情略带些木然地点点头。 “徐叔,您放心吧,我回去会跟我父皇说的。他一定会来看您的。” 朱标正要退出房间,却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来到了徐达的病榻前,重合徐达深深地一拜。 “太子殿下,您这是?”徐达这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徐大将军从军多年,南征北战。您是我们大明开国的头号功臣,您是大明江山的奠基者,是我们大明的万里长城。徐叔,于公,对于您这等功臣,我朱家父子,应该心怀感激。我虽然身为太子,但是不避讳地说,我们大明,这一半的江山,都是您打下来的,我是站在您的肩膀上,管理这个国家。于私,您是我的叔叔,是我从小到大所敬仰的人。所以,无论于公于私,徐叔,请您受我一拜!” 徐达苍老的脸上也有些动容,他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一生问心无愧。对于朱元璋,他付出了所有的忠心。对于大明,他策马疆场,打下了大半江山。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他人前显赫,青史留名。却忽略了,他也只是血肉之躯。他不是不知道苦,不知道累,不知道痛。只是大丈夫,从不轻易落泪。哪怕他此时已经佝偻在床上,他的脊梁依旧是挺立得笔直。他没有阻止朱标,因为他徐达,当得起这一拜。 “徐叔,我也不说,您多保重了。只是,倘若您真去了,我为您扶灵。” 徐达点了点头,然后从床边拿出了一只朴素的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枚铁环,递给了朱标。 “这是?” 徐达微微一笑。 “回去给你爹,他见了,就明白了。” 朱标将这铁环收入怀中,又冲徐达作了一揖。 “徐叔,我走了。” 朱标努力地想要将徐达的样子记在脑海,他怕这一次,就是二人最后一面了…… “去吧,回去吧,标儿啊,你的路,还长着呢……” 可是要再等多少年,大明和他才能等到下一个徐达啊…… 朱标的鼻子有些发酸,直接离开了徐达的房间。走到徐家院中,才发现徐辉祖在等他。 “太子殿下,我父亲……还有救么?” 徐辉祖也是个孝子,他听说,朱标的医术高超,尤其是针对疑难杂症,很多时候都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所以他想,万一朱标能救他父亲一命呢,哪怕是万一呢…… 回应他的,就是朱标的无奈摇头。 “徐叔的病……抱歉,我也无能为力……” 虽说这个回答已经在徐辉祖的意料之中,但是当他亲耳听到,依然有些承受不住,险些一头栽过去。毕竟他们已经试过了无数的方法,而朱标就好像最后一抹希望的曙光,如今,连他也这么说了,只能证明徐达,没救了。 “我知道了,有劳太子殿下了。” 朱标也只好轻拍他的肩膀。 “辉祖,你保重,我要先回宫了,徐叔还有一件事拜托我。你平时有时间多陪陪你父亲……” 朱标没有把话说得太明,但是以徐辉祖的聪明程度,又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太子殿下一路走好。” 失魂落魄的徐辉祖甚至忘了将朱标送到门口,朱标自然也没有挑这个理,毕竟人家,已经够难的了。 朱标走后,徐辉祖来到了后园,倚着柱子望着天空,不知不觉地就滑落在了地上,然后他竟捂着脸放声痛哭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回到皇宫,朱元璋依然在奉天殿等着他。只不过他批着折子,哪怕朱标进门也没有抬头。 “怎么样?徐达那老家伙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咱还等着他喝酒呢。” 朱标低下头。 “徐叔,应该是不能跟您老人家一起喝酒了。他比您想象的,更严重一些。如果我推算的不错,他可能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了……” 朱标学过刘伯温的相面识人之术和医术,小有所成。虽然不能分辨出忠奸善恶,但是,人死之前,面容上萦绕的死气,他却是能看出来一些。徐达的情况,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严重一些。可能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只有几天光景了。 听到朱标这么说,朱元璋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右手的毛笔也有些握不住。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来,说了一句。 “原来,他也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了么……” 五十而知天命,因为生死半点不由人,全由天。 “爹,徐叔说,他最后的心愿,就是和您喝顿酒,您看您去还是不去……” “他那身子还能喝酒么?” “他说,他宁可轰轰烈烈地死,也不要窝窝囊囊地苟延残喘。而且他托我把这个东西给您。” 朱标说完,就将怀中的铁环取出,递给朱元璋。朱元璋接过铁环,一开始有些茫然,但是随即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事,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再度浮现。他伸出手来,狠狠地拍着桌子。 “你这个家伙啊!咱没想到,你最后求的竟然只是,跟咱喝顿酒啊,咱哪能不去呢!” 朱标也有些好奇,这小小的铁环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竟能号令得了朱元璋。于是便问道。 “爹,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徐叔如此珍视,连您也如此在意。” 朱元璋苦笑着。 “咱应该跟你讲过,咱小时候宰了地主家的牛,然后烤了吃吧。” 朱标点点头。 “我记得,你还说那次,被地主抓到了,然后被绳子绑住,牵着游街。” “咱那时候宰了牛,分给了所有的兄弟们吃,汤和与徐达也在其中。然后,咱当时处理牛的尸体,还剩了个鼻环。徐达自告奋勇,说要藏起来。咱当时答应他,以后凭这鼻环,咱就答应他一件事。咱没想到,他竟然留了这么长时间,咱也没想到,他竟然,只想要临走前,跟咱喝顿酒。”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鼻环,确实比那些丹书铁券,免死金牌有用。不过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用。” 朱元璋一挥衣袖。 “更衣,备轿,咱今天就去!” 第192章 因为你是咱大哥啊 朱元璋脱下了象征着权力和威严的金冠龙袍,换上了便装,而且在朱标的提议下,他带了徐达最爱吃的烧鹅烤鸭,一大块酱牛肉,还有两坛子百年陈酿,趁着夜色,坐着轿子直奔徐府。 彼时的徐府,徐达把几个子女都召集到面前了,神色平静地交代着身后事。 “辉祖啊,你为人正直,武艺卓绝,以后必当重用。咱对你没什么别的期待,你要好好辅佐皇上,当效犬马之力。不要败坏了咱老徐家的名声!” 随后看着其他的三个儿子。 “你们虽然年幼,但是以后也要以你们大哥为榜样,要忠君爱国,不得作奸犯科啊!” “父亲,倘若……倘若皇上要对我们徐家不利怎么办?毕竟树大招风啊,我们老徐家也算是大明数一数二的勋贵家族,尤其是大姐二姐,都和皇子有联姻。如此一来,必定为人所忌惮,我担心日后皇上,以及后世之君,可能会对我徐家不利。倘若这样,我们是不是应该暗中支持燕王上位,毕竟他是我们徐家是女婿,以后也能多关照一下我徐家。” 徐家老三徐增寿一直都颇为机灵圆滑,想问题能从各个方面去考虑。但是他没想到,他这话一出,便被徐达严厉地驳斥了一顿。 “支持谁,不支持谁,这都不是你们应该想的!咳咳咳……我们徐家是正大光明的,不能暗自参与皇权斗争。更何况,皇室的水太深了,不是你们能摸清的。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你们见的还少么!皇上那般精明的人,为何从来都不动咱们徐家,除了我和他的感情,更重要的还是咱懂规矩。我告诉你们,皇上认定的继位人,才是铁稳的继位人,你们要忠于皇上,忠于大明,不可做非分之想,谋求不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只有这样,我们徐家才能长盛不衰!” 徐增寿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爹,我一定好好辅助皇上,好好协助大哥,让咱们徐家长盛不衰。” 至于一旁的两姐妹,徐妙清只是一直在擦着眼泪。虽然徐达病重,但是依然没有通知长女徐妙云,所以她此时还在北平。年仅五岁的徐妙锦从众人的面容上也猜出了一二,依靠在徐达的身边哭泣着。 “爹爹,你是不是要死了,你不要丢下我们好不好,你不要死行不行……” 徐达用粗糙的手,捏了捏徐妙锦的小脸蛋。 “傻丫头,人总会死的,等你长大了就懂了。但是老爹现在还不能死,老爹现在还有一件事,这件事没做完,老爹还咽不下这口气。” 随后徐达看向徐辉祖。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你把所有人都带到偏房吧,这正房周围,一个人也不要留,我告诉你的事,你可记住了?” 徐辉祖双眼通红地点了点头。 “孩儿记住了……” 然后,徐家兄弟便拖着妹妹,还有家眷,离开了徐达的房间。哪怕徐妙锦痛哭着想再看看爹爹,也没有了机会。 徐达挣扎着起身,坐在了准备好了的桌案之前,恍惚间,他好像觉得,自己的背没有那么疼了。桌上摆放着美酒佳肴,还有两副碗筷。徐达坐在了次座,依旧等着那个可以坐在主座的男人。 突然,风云骤起,一个人影提了两坛子酒,一个食盒,走进了徐达的房间。 “你是不是等咱很久了?” 徐达看到来人,顿时热泪盈眶。 “大哥,我等你,或者说等这一次,确实已经很久了。” 这时的朱元璋,提着两坛子酒,拿着食盒,身上的龙袍也换了下来。打眼一看,几乎和一个老农民没什么区别。只是身上那股子霸气,无论如何也无法遮掩。 “咱到了胡同口,便让那帮下人留在那里。咱知道,你不希望有别人来。所以咱就自己提着东西来了。这一百年的陈酿,咱平时可舍不得喝,但是今天,咱跟你喝个痛快。只是可惜,老常和老汤不在,要不然,咱们兄弟四人,开怀畅饮,也算给你送行了。” 活到徐达和朱元璋这个岁数,基本上也已经看淡了生死。他们唯一牵挂的,只不过是后人罢了。朱元璋也没想到,徐达一笑道。 “他们不在也好,四个人有四个人的喝法,能说四个人该说的话。两个人就有两个人的喝法,说两个人该说的话。” 朱元璋打开食盒,拿出来了两只烧鹅,一大盘切好的酱牛肉。 “咱今天带的,都是你爱吃的东西,咱这个大哥,够意思吧!” 徐达打开了酒坛,将二人面前的酒杯倒满。看着朱元璋带来的佳肴,忍不住感慨道。 “要是咱小时候有这些吃食,可能也就不会有造反的心了。咱爹娘活了一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的肉,喝过这么好的酒。” 朱元璋也没想到,徐达一开口便是王炸,也陷入了沉思。徐达见状只好举起酒杯。 “来,大哥,为了咱爹娘,为了咱当年挨的饿,受的委屈,为了咱造的反,干一杯!” 朱元璋也不含糊,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要是没有那些年受的苦,怕是也没有咱这个洪武皇帝,怕是也没有咱大明了,咱这些苦,没白吃。” 徐达继续倒满了酒杯。 “大哥,我还是佩服你。到了咱这个岁数,你却还是如此硬朗。还能提着食盒,提着酒坛。真是古今少有啊。” 朱元璋夹了一口菜。 “那你说,以后这帮人会怎么评价咱,会怎么评价你?毕竟,这帮读书人的笔杆子,可从来不饶人。这青史,也不会饶人。” 徐达也夹了一筷子酱牛肉,细细品尝着许久未吃的肉味。 “后世人肯定会说,洪武皇帝,驱除鞑虏,创立大明,乃不世之功。后来杀伐太甚,但是依然瑕不掩瑜。至于我,他们会说,徐达,乃是洪武皇帝最忠心的名将。” 朱元璋看向他。 “这话,也只有你敢讲了,别人,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一定敢说。” “可是这是真话,我已经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了,当着我自己大哥的面,我有什么不敢讲的。”徐达笑笑。 “那你说,咱不应该杀么?你也知道,这开国的皇帝,如果留下祸患,后世之君可是要遭罪的。咱为了子孙后代,也一定要把这些刺给拔了。” 朱元璋举起酒杯,二人都是一饮而尽,随后朱元璋看向他。 “对于咱的继承人,你还有什么想法么?” “您不是已经选定了么,这天下人都明白。咱是你的兄弟,不管是咱,还是咱的家人,只会拥立你的继位人,无论他是谁。” 朱元璋一笑,随后竟有几分愧疚。 “徐达啊徐达,不愧是你。咱其实当初很忌惮你,因为你也手握重兵,风头一时无二。咱也担心过你会不会作乱。但是只有你,一直忠心于咱,所以咱才敢把大明的军权交给你。” 朱元璋没想到,徐达竟然笑了起来。 “因为你是我大哥啊,你让咱心服口服。咱为什么要作乱?” 第193章 童年我们是朋友 回想起往事,徐达的眼中满是怀念。 “还记得咱七岁的时候,咱们一起给刘财主家放牛。那时候咱饿啊,咱家那时候都穷,甚至连一个棒子面窝头都拿不出来。是你,重八哥,在咱都饿的时候,宰了刘财主家的牛,给我们吃了顿肉。那是咱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肉。” 朱元璋点了点头,也开始回忆起来。 “那时候虎子哥俩烧火,你和咱负责宰牛和剔肉。唯独的一把盐巴,还是汤和从家偷来的。那时候也不懂,就胡乱地拿去烤了,还烤糊了不少。” 徐达举起酒杯。 “可是那时咱觉得,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那时候,咱就觉得,重八哥是个能人,只要跟着重八哥,就一定能出头,一定能有肉吃。那时候虽然你还是个放牛娃,但是你在咱的心里,就是朱皇上。” 朱元璋也没想到,自己当年的一时意气之举,竟然为自己赢得了一员大将,以及一个江山。可能,小小的放牛娃便有如此的胸怀义气,本身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也可能朱元璋本人,便是顺应天道民心,而出现的大气运者。 “那你还有什么,是要跟咱说的么?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就没有一点需要嘱托咱的?” 徐达苦笑。 “咱就是个泥腿子农民出身的人,又不是什么圣人,哪能一点私心都没有呢。要说咱的私心,那就是咱自己家这帮儿女了。女儿还好说,儿子么,老大徐辉祖可堪重用,其余几个都差点火候。无论是你,还是太子,以后如果觉得他们还行,就让他们为大明出点力。如果觉得他们不是那块料,也不用太多关照,让他们做个平凡人,了此一生,也挺好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毕竟,哪怕徐达不说,他也不会亏待了他们徐家。但是徐达既然开口了,那他朱元璋一定会做到。 “难道你就没想让你老徐家再往上爬爬?我们家老四可是你的女婿,他要是当了皇帝,你们家也能借上些光。” 徐达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大哥,你想听实话么?” “当然,这时候了,你这家伙总不能还跟咱说假话吧!” 徐达望着杯中的酒。 “朱棣,是个好样的,无论是文韬武略,都是一等一的。咱一直贬低他,也是怕他太自满了。但是平心而论,咱没有想借着他上位,他作为皇帝,少了一些宽仁,多了一些无情。坦白来说,哪怕我是他的岳父,我也还是更倾向太子。朱棣太像你了,可是大明有一个开国皇帝就够了,接下来需要的是一个宽仁智慧的君主,与民休养生息,这一点,太子是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而且我徐家,不需要借着别人的势,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忠君爱国就足够了,这君,就是你和你的接班人” 朱元璋笑了,“你这家伙还是露出狐狸尾巴了,之前还说不会左右咱的决定这不也分析上了么。” “那是因为我今天是和大哥喝酒,谈的是大哥哪个儿子最有出息,不是和皇上喝酒,谈论哪个皇子适合当皇上。” 徐达眨巴眨巴眼睛,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来!干!” 一杯酒再下肚,朱元璋也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咱看你这家伙,现在不是没什么事了么,你是不是认怂了,就为了让咱来看看你,为了让咱陪你喝顿酒。” 徐达放下了筷子。 “大哥,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回光返照。咱现在就是这样。虽然看着没什么,但是咱知道,今晚就是咱的大限了。” 朱元璋的筷子也放了下来,当初他们都以为马皇后是康健了,结果也是回光返照罢了。结果今天,他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这种心酸,无人能懂啊…… 徐达倒是很豁达,直接夹了一只烧鹅腿,大快朵颐。 “大哥,您也别想太多了。咱这个岁数,早就有准备了,只是咱不想在病床上撒手人寰,窝窝囊囊。咱宁愿这一坛子酒下肚,长醉不醒。这砍头的人,临刑前还吃顿好的呢,咱总不能当个馋死鬼,饿死鬼,临了连顿饱饭,连点酒肉也吃不上。那下去了,也得叫人家笑话啊,哈哈哈哈……” 听到徐达这么说,朱元璋也只好随了他的意,再次举起了酒杯,一口入喉,愁却更上心头。 “老徐啊,你这一去,咱们这老一辈的人,就更少了,咱怕啊,咱怕咱以后想你,咱怕寂寞……” 徐达却已经看淡生死。 “大哥,现在的天下,已经不是我们当初的天下了。总要有新人出现,也许,现在的大明,就有无数不平凡的孩子出现,他们总会成为下一个徐达,下一个汤和。但是应该不会出现下一个朱元璋了。毕竟当初刘伯温可是说了,大明最起码十世无忧。咱还是挺相信那个老家伙的话的。” 提起刘伯温,朱元璋又叹了口气。 “这一辈子,咱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咱心里有愧啊,但是……咱无悔!因为咱是为了大明。你刚说的也不对,哪怕江山代有才人出,也不会再有下一个徐达了。” 徐达却是一笑,夹起一片酱牛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果然不愧是御膳房的酱牛肉啊,有嚼劲,但是却不硬。一口下去肉汁四溢,香,真的香。咱都好些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酱牛肉了。” 朱元璋也满脸堆笑地看着他。 “那是不是你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牛肉?怎么样,咱还是懂你的吧!” 徐达却笑着摇了摇头。 “大哥,你还真错了,这个可不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牛肉。我六岁那年,吃的牛肉才是最好吃的,虽然那肉烤糊了,只有盐巴调味,但是咱还是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咱记了四十多年。” 朱元璋转过了脸,他只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眼睛有些疼。 “徐达啊,你真的没什么要求咱的么?你知道,只要你开口,咱都会答应你的。” 徐达笑了,举起了杯中的酒。 “谁说没有,当然有了。大哥啊,咱下辈子还想跟你。要不,你下辈子还当咱大哥吧。要是真有下辈子,你就给咱留个位置,咱还当你兄弟。” 朱元璋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却只能用衣角擦拭去。平日里,他不能哭,只能保持着一身威严,因为他是皇上。而今天,他依旧不能当着徐达的面哭出来,因为他是送他最后一程的大哥。 “可是你比咱去得早啊,那你得等咱几年。咱还有没做完的事情。等到下辈子,咱答应你,还给你当大哥……” 朱元璋话音刚落,庭院便起了风,转眼间便是风雷之声轰隆,徐达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喝光了最后一杯酒。 “大哥,你该走了。” “为什么?从来都是咱撵别人,第一次听说有人撵咱的,咱多陪你一些时间不好吗?” 徐达满面苦涩地摇了摇头。 “大哥,因为我快要走了……” 朱元璋握着酒杯的手一滑,一杯酒便洒了。 “你……你是说?” “咱,大限快到了。咱知道,咱看到咱爹娘的脸了,咱看到有人来接咱了。大哥,咱这么当年没求过人,但是咱求你,走吧。咱一辈子没输过啊,咱不想在你面前倒下……” 朱元璋浑身颤抖,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接触过多少次的死亡了,但是父母、挚爱还有兄弟在他面前离去的时候,他只觉得,所谓皇帝、名利、地位,在生死面前,如此渺小。 朱元璋倒满了最后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兄弟,一路好走!记着,等等咱” 随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徐达也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再没有任何牵挂了,可以坦然离去了,童年的童谣再次萦绕耳边,自己这一辈子的功过成败,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在眼前,最后,只留下了他苍老的躯壳。 “徐达去了!” 朱元璋走出徐府,便听到了府中众人的哭喊,他明白,自己的兄弟已经离世,他望着风云变幻的天空大喊。 “大明最好的将军,咱朱重八的兄弟,走了!” 第194章 当封异姓王 朱元璋回到宫中,已经是深夜。他辗转难眠,毕竟徐达已经离去。于是他索性起身,挥毫写下了给徐达的祭文。 但是第二天,朱元璋和朱标收到丧帖的时候,才意识到了异常。徐家送来的丧帖,说徐达是昨日下午病逝,因为家人悲痛欲绝,而且也不愿意在晚上打扰,所以才在第二天一早送来了丧贴。 “所以,徐叔为什么要这么做?按您的说法,徐叔昨天入夜还在和您喝酒。但是这徐府,为何说他是昨天下午逝世的?” 朱标不懂,朱元璋却明白其中的深意。他的眼睛忍不住红了。 “你徐叔这个家伙啊,看着粗枝大叶,其实,他是一等一的细心人。他怕咱,落得个杀功臣的恶名,但是,他又想要咱送他一程,了却心愿。所以他就想了这么个法子,除了他的家眷,和咱的亲信,没人知道昨天晚上那一顿酒,或者说,压根就没有那顿酒。他是哪怕走了,也怕连累咱啊……” 朱标深吸一口气。 “他是一个值得钦佩的人啊……爹,您就别去了,毕竟身份在这。我就代您去了吧,您有什么想要我带过去的么?” 朱元璋将昨夜写好的祭文递给他,然后问道。 “你应该也有送的东西吧,就带着这东西一起吧。出殡的时候,你就为他扶灵吧,送他最后一程。” 朱标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本分,也是我和徐叔的情分。无论于公于私,我都应该送他最后一程。” 随后,朱标卷起了朱元璋写好的祭文。正要出门,却被朱元璋喊住。 “那个!标儿……” “怎么了爹?” 朱元璋看着他半天。 “倘若……倘若咱有一天走了,那你会咋样?” 朱标从来没想过,朱元璋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或者说,他也从来没考虑过这件事,他思考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大概……会继承您的意志,让咱大明繁荣富强起来,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 “嗯,还有呢?” “大概还有用一辈子,去怀念您和我娘吧……” 朱标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他脱口而出的,就是他真正的想法。 朱元璋朝着他摆了摆手。 “你去吧,没事了。” 直到朱标的身影消失,朱元璋才长叹一声,却又欣慰地笑笑。 “妹子,你听到了吗?这小子……咱俩有这样的儿子,就够了,这辈子就足够了。” …… 朱标去到徐府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作为太子,他本就应该如此,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还特地换了一身素衣,以示对徐达的敬重。 徐家的灵棚已经搭建好了,作为开国老臣,武将之首。徐达的面子绝对足够。应天任职的大小官员,以及军营中的人,基本上都来祭拜了。朱标一到徐府,徐辉祖便出来迎接了。只不过短短一天,他却好像变了一个人,眼眶通红,整个人甚至都消瘦了一圈。 但是见到朱标到来,他的礼数仍然没有缺失。身为徐家长子,哪怕徐达已经去了,他却还要撑起整个家。 “太子殿下,家父过世,还劳烦您亲自到场。若是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朱标也拱了拱手。 “我父皇,不便来此。但是他也颇感悲痛。他和徐叔情如兄弟几十年,既是君臣,又是兄弟。所以也托我带了东西。我自己也有东西送上。” 随着朱标一挥手,李三思等人便将经幡挽联送到。 “至于我父皇的东西,还是到了灵棚里面再看吧。” 随着徐辉祖的带路,朱标来到了徐达的灵棚。一旁吊唁的大小官员一看朱标的到来,议论纷纷。 “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殿下竟然亲自来吊唁徐家,说不定还奉了皇上的旨意呢。” “这徐老可真的是,生前极受器重,死后也享尽殊荣啊……” “这徐家可风光了。” …… 朱标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基本上能叫得上名字的官员都聚齐了,但是汤和、常遇春、朱棣几家还没来。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事出仓促。 朱标掏出朱元璋写的祭文,环视了四周。 “我奉皇上旨意,前来吊唁魏国公徐达,并且送来祭文一封。” 朱标伸展开祭文,大声宣读。 “魏国公徐达,朕之股肱兄弟,朕与徐达相识四十年,情谊深厚,手足情深。今听闻徐达逝世,朕心悲恸,泪湿衣襟。遥想当年,群雄并起,徐达追随朕,逐鹿天下,问鼎中原。徐达之勇武,披坚执锐,冲锋陷阵。徐达之智慧,指挥三军,常胜不败。朕常觉,徐达乃上天亲派之人,助朕平定天下。北伐时,徐达亦为一马当先,功劳之大,古今罕有。朕常言,徐达乃为我大明万里长城。” 朱元璋这祭文虽然写得有些夸张,但是在场的官员却没有一个人露出鄙夷和不服的神色,毕竟徐达的功绩,确实是他们这些人望尘莫及的,一个人,如果自己的能力足以平息所有的质疑,那他便值得万人敬仰。 朱标顿了顿,继续声泪俱下地读着朱元璋的祭文。 “魏国公徐达之人,不仅勇冠三军,功绩卓着。为人更乃正直高尚,谦逊有加。朕常夸赞徐达功绩,多有赏赐。但是徐达从未居功自傲,目中无人。朕虽多有赏赐,但魏国公徐达,多不敢受,谦言自己未能至此。” 众多大臣们都低下了头,他们很多人,都是有些功绩便自傲起来。这是人之常情,谁敢说自己不会骄傲呢?但是作为大明的头号功臣,徐达确实足够低调谦逊。甚至很多人见他的第一眼,都觉得这不过就是个普通老头子,满脸堆笑。任谁也不会把他和大明第一武将,魏国公徐达放在一起联想。 “朕本想,能与徐达常伴左右,颐养天年。奈何英雄迟暮,天不假年。朕之手足爱卿,竟先行一步,撒手人寰。朕失徐达,如失一手足。大明失徐达,如失一柱石。呜呼,朕心哀痛!昔日音容笑貌,今犹在朕眼前,愿卿一路坦途。徐达之功绩,必将青史流传,朕特旨,追封徐达中山王,谥号武宁,配享太庙!” 朱标的祭文一念完,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整个徐家的人。他们可能想过朱元璋会有赏赐,但是他们没想到,朱元璋会直接给徐达追封异姓王…… 第195章 老徐,你的兄弟们来了 “封为中山王,谥号武宁……这还真的是至高的荣誉啊……” 一旁的官员们窃窃私语,毕竟朱标带来的消息,实在是太过让人震惊。 直到过了好一阵子,徐辉祖才缓过神来,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先父徐达,怎敢担此殊荣啊!今日皇上亲笔所书祭文,太子殿下亲自祭拜,先父若泉下有知,肯定也会受宠若惊。更何况皇上竟然赏赐这等殊荣,我们徐家,有些受宠若惊啊……” 朱标急忙将徐辉祖扶起,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异常坚定。 “徐辉祖,不必推辞了。众所周知,魏国公徐达是我大明第一大功臣,他老人家担得起如此殊荣。这是皇上对他的垂爱,更是对你们徐家的考验。身为中山王,魏国公之后,你们不仅会享受着荣誉,也会有压力,要忠君爱国,报效朝廷。才能对得起中山王这个名号。” 其实还有一点,朱标并没有说出来,朱元璋封徐达为中山王,也是要让这些大臣看看,咱朱元璋不是只会砍人,对于那些开国老臣,对于国家有足够贡献的人。无论是大明,还是他朱元璋,都绝对不会亏待。这就起到了收买人心的作用。 徐辉祖眼含热泪地收起了朱元璋的祭文,他揣在怀中,犹如珍宝。也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他坚定了自己的信念,那就是愿意为了大明,愿意为了朱家,和他父亲一样,愿意奉献出自己的一腔热血。所以上一世,哪怕他效忠的对象是建文帝朱允炆,哪怕他的对手是自己的亲姐夫朱棣。他也是大义凛然。为了建文帝血战到最后一刻,哪怕最后朱棣上位,威逼胁迫,他也没有低头,最后还是他的儿子,继承了中山王的王位。只能说徐辉祖也真正地做到了,继承徐达的遗志,后世的记载,他也配得上忠烈二字。 至于徐家的其他人,长女徐妙云还是未在场,可能此时已经接到了徐达去世的消息,从北平的燕王府赶回去,而徐达其余四个儿子三个女儿,都在场,年纪稍长的徐妙清,正带着徐妙锦,在一旁垂泪。只是徐妙锦年纪尚小,她并不知道死亡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听说再也见不到自己家慈祥的爹爹了,她便恸哭不止。 朱标见她这样,也想起了当时马皇后逝世的时候,年幼的儿女,尚不知道何为死亡,只是知道再也见不到奶奶了,便痛哭流涕。 朱标想了想,终究还是走过去,用袖子给徐妙锦的眼泪擦了擦。徐妙锦还记得他,便红着眼眶对他行了礼,因为他记得兄长和姐姐曾经说过,见到这位太子殿下,要行礼。看着这五岁的小姑娘,饶是朱标舌灿莲花,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用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但是徐妙锦却突然开口。 “太子殿下,他们都说爹爹死了,什么叫死了啊,是不是我以后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对于徐妙锦的突然发问,徐妙清反应很快,急忙呵斥她。 “妙锦,怎能对太子殿下无礼。” 朱标却看向徐妙清然后摆了摆手。 “无妨,小孩子总是天真的,何必要他们现在就接触残忍的世界。” 然后朱标转头,看着小脸已经快要哭花的徐妙锦,温和地开口。 “小妙锦啊,我告诉你,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当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就要回去了。你爹爹也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所以要回到天上去了。但是你爹爹舍不得你啊,所以就化作了一颗星星,在看着你呢。” 朱标这话一出,徐妙锦果然停止了哭泣。 “真的吗,那爹爹化成了哪一颗星星啊?” “就是每天入夜,北边最亮的那一刻。你如果想爹爹了,那你就抬头去看。那星星一闪一闪的,就是你爹爹在跟你挥手呢。” 徐妙锦却还是撅着小嘴。 “那如果我想要见爹爹怎么办,是不是只能看星星,却看不见爹爹了。” 朱标也没想到徐妙锦会这么说,他也只能思考了一阵子,然后说出另一个温柔的谎言。 “那你想你爹爹的时候,你就看星星,你爹爹就会知道了,然后他就会来到你的梦里看你。不过天上和人间相隔太远了,也许你的想念,要经过很久很久才能传达到你爹爹那里,所以他可能也是过了很久,才能到你的梦里来看你。每次来看你,爹爹都要花很大力气,你要珍惜哦。” 徐妙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是不哭了。而一旁的徐妙清,看向朱标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感激和感动,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朱标使了个眼色。 “小孩子的童真,要好好呵护。” 随后朱标又摸了摸徐妙锦的小脑袋瓜,便离去了。只剩徐妙锦还在消化他所说的话。 “爹爹,那你可要多来看看我啊,哪怕要很长时间,妙锦也会等你的,妙锦不会孤单,想你的时候就会看星星……” 葬礼很快就进入到下一个阶段,因为出现了两个重量级的人物。信国公汤和与鄂国公常遇春到了现场。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位大佬级人物竟然一起到了现场。二人都身穿一身白衣,汤和还好,常遇春那黝黑的面色,只能显得衣服更白,他更黑。 汤和一看到徐达的排位便跪倒在地,痛哭不止。 “老徐啊老徐,明明咱们哥们几个里,你年岁最小,可是为什么你竟然这么急着走啊!你走得这么匆忙,都没来得及,跟咱喝那最后一顿酒啊!咱上次离开了应天,却没想到这竟然是最后一面,这回来了就与你天人永隔了。老徐啊,你这次怎么就那么着急啊……” 常遇春也热泪盈眶,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这家伙,咱跟你一起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你都没认怂过,可是为什么你这次,你这次就认怂了啊!天下那么多名将,可咱最佩服的就是你。哪怕打不动仗了,咱哥几个聚在一起,喝酒吹牛也成啊,你就这么走了,留下咱当这个天下第一名将,也没意思……” 两位老将情到深处,痛哭流涕。在场的众人皆被那气氛感染。男人之间的友情,最简单,却最真挚。就算谁也不服谁,却依然愿意为你挡刀子。只是有时候,活下来的才更遗憾吧。 见二人已经上了头,朱标急忙拉过徐辉祖。 “我去扶鄂国公,你去扶信国公,不能再让他们这样哭下去了,年纪大,要伤身子的。” 徐辉祖正要起身,却被朱标拦下。 “等等,鉴于鄂国公的体格,你去扶他,我去扶信国公吧!” 徐辉祖看了看那身高九尺的黑脸大汉,竟然在灵堂前哭成一团,他顿时觉得,也是难为他了…… 第196章 没有隐患的大明江山 不过徐辉祖毕竟也算武将出身,还是将常遇春给扶起了。朱标也将汤和给扶到一旁休息,然后看向徐辉祖。 “辉祖,你还是去招呼客人吧,这是你父亲的葬礼,需要你主持大局。他们二位我照看就是了。” 徐辉祖也没有推辞,转身就去忙着葬礼的事情了。 这时候朱标看着这二人,便开始发问了。 “什么情况,岳父,您不是在外面游历么,怎么就突然回来了,而且还是和汤叔一起,你从哪得到的消息啊?” 常遇春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正巧,咱跟青儿她娘,在濠州了,去探望老汤。然后应天这边就传信,说老徐没了。咱一开始也不信,可那毕竟是徐府发出来的丧帖,也由不得咱不信了,咱和老汤快马加鞭,终于赶回来了,可惜,却没看到老徐最后一面。” 汤和却摇了摇头。 “咱们都光顾着颐养天年啊,就没想到老徐的毒疮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这家伙也不肯说,结果……” 朱标也没有提朱元璋和徐达最后相聚的事情,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一别人都以为,是朱元璋想要赐死徐达,那徐达的一番良苦用心,岂不是白费了。 随后朱标转移话题。 “我徐叔这毒疮已经是陈年旧疾了,我之前也给他看过病,那毒已经入了骨髓之中,就算是华佗再世,也不可能妙手回春,把他治好。只是我没想到,这徐叔发病竟会如此迅速。” 常遇春开口道。 “这就是命啊,他征战沙场数十年,立下赫赫战功,却也落得一身疾病。就算没有战死疆场,却也没能长命百岁,颐养天年,真不知道,这是遗憾还是幸运……” 三人皆是叹气,随后常遇春看向朱标。 “其实,标儿啊,咱还应该谢谢你。咱那时候的身体更糟,如果不是你把咱留下,留下来养老,只怕咱现在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这打仗啊,本就是杀人的勾当,杀的人多了,怕是自己也很难长寿。” 汤和也向朱标发问道。 “你父皇怎么样了,他来了么?” 朱标摇了摇头。 “我父皇身体倒还算可以,但是当他听到徐叔去世的消息,也悲痛万分,一时竟有些受不住这打击,也就没让他亲自到场,由我代劳了。不过我父皇还给徐叔写了一封祭文,派我送过来了。而且还追封徐叔为中山王,谥号武宁。” 一听说追封徐达为中山王,常遇春和汤和二人都愣住了,毕竟这异姓王的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高。但是二人想了一阵子便想通了,汤和点了点头说道。 “应该啊,按照徐达的功绩,封王也是应该之事。毕竟他可是咱全大明,最好的武将,为咱大明出力最多。封王,不过分……” 常遇春也十分赞同。 “要是给别人封王,咱一百个不乐意。但是老徐啊,咱佩服,不给他封给谁封。” 朱标其实很想说,以你们二位的咖位,死了之后也都是封王的。但是在这葬礼之上,还是别提这些事了。于是他便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宫中确实还有事情等着我处理,这次我父皇心情悲痛,为徐叔停朝三日,但是朝廷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不能荒废。岳父,汤叔,你们二人有时间了,还是去陪陪我父皇吧,他一个人在宫中,其实……挺孤单的。” 随后朱标又跟徐辉祖告辞,毕竟哪怕是太子,也要注意礼节。但是朱标没想到,小徐妙锦却跑了过来,冲着他说道。 “太子殿下,我会记住你的话的,以后我要是想爹爹了,我就去看星星。你可不许骗我,我爹爹一定会来看我的是不是?” 徐辉祖急忙呵斥她。 “小妹,不得无礼!” 朱标却温和地笑笑,然后伸出小拇指。 “你要是不相信,我跟你拉勾。” 于是一只白净的大手,和一只如玉葱般的小手拉在了一起。 “拉勾!” …… 等到常遇春和汤和进入宫中求见朱元璋,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朱元璋依旧在御花园中设宴,只是这次来的不是四个人,而是三个人。 往日的欢声笑语,高谈阔论,今日也消失不见,反而三人脸上,都挂着些许悲伤。还是汤和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太子呢?还在忙着朝政么?” 朱元璋摇了摇头。 “标儿,去给徐达扶灵了,去送他最后一程。” “这是您的意思?”汤和问道。 “不,标儿自己也想去,他说老徐,配得上太子亲自扶灵。” 汤和听完也是颇为感动。 “上位啊,您有一个好儿子,重情重义,大明能由他继位,是大明的福气。” “而且,还是咱的好女婿,咱也觉得有这么个女婿,是咱的福气。” 常遇春也忍不住打岔,却被朱元璋白了一眼。 “这又不是你上次,想要因为养老银子,找人家算账的时候了!” 三人相视一笑,可是当笑容逐渐消失,三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直到常遇春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才开口说道。 “老徐才五十三吧,难道五十多岁就已经是该死的年纪了么?难道咱们这群人,真的已经老了么?已经到了该死的时候了?” 汤和也举起了酒杯。 “生与死的事儿,谁说得准呢?跟咱那些战死沙场的兄弟相比,咱已经算长寿了。他们才二十几岁,三十几岁便早早送命,甚至还有些十几岁的娃娃,跟他们比,咱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所谓生离死别,可没有先来后到啊!咱这次相聚,也不一定有没有下次了。” “说那些都没什么用了,咱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刘伯温倒是算得准了,可是他真的能算清他活到几时么?我倒觉得未必。只要咱们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便可以安心上路了。” 汤和看向朱元璋,笑了笑。 “上位,那您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朱元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咱要替咱儿子,把那些该拔的刺都给拔了,给他留一个,没有任何隐患的大明江山。” 第197章 皇子三位,前来扶灵 朱标当然来到了徐达的葬礼上,但是同样出人意料的是,葬礼上多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大哥,您来了。” 朱棣率先迎接,作为徐达的女婿,他来祭拜吊唁应该算是天经地义,而燕王妃徐妙云,此时已经眼眶通红,带着世子朱高炽正跪在徐达的灵前,只是最让人意外的就是,秦王朱樉竟然来到了现场。 “老大,你也来了!” 朱樉的大嗓门颇有穿透力,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朱标一见他也是皱起了眉头。 “老二,你怎么来了,你不知道父皇有令么,藩王不可以擅自离开封地,你难道不知道老五是怎么被流放的么?竟要亲自来试试。” 没想到朱樉听到朱标这么说,竟是哈哈一笑。 “不妨事,不妨事,老五那是自找的,谁让他滥杀官员还抢人家未婚妻了。我这可不一样,我是先给咱爹递了奏折,然后才来的,这魏国公可是咱大明的柱国大臣,他逝世了,咱来看一眼不也是挺正常的么?” “魏国公府上是昨天发的丧帖子,那你是什么时候给父皇上折子的?” “昨天收到了我就给父皇递了折子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朱标看着朱樉这样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对劲?你对劲什么对劲!那你走的时候就给父皇递了折子,那你和折子一起到的应天,咱父皇可都没看没答应呢,你就来了,你这算什么?” 朱樉依旧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那咋啦,那老四一家三口都回来了,我就不能回来?你们对魏国公一个个都有钦佩之意,我也有啊,我这不也送他最后一程么!” 朱标已经气得有些无语了,他突然想起了二十一世纪,一个喜剧电影的经典台词,很适合现在的情景。 人家朱棣老丈人没了,你在这又唱又跳,穿的像个鸡毛掸子似的,你嘚瑟什么呀! 不过他还是只在心中暗自吐槽了一下,毕竟这种吐槽体系太前卫,朱樉那核桃大的脑容量,很明显也理解不了。 “算了,你高兴就好,不过父皇那边,你可能得自己去解释一下,万一他老人家震怒了,把你像老五一样流放了,那我也说不了什么。” 一提起老五,朱棣也来了劲。 “大哥,他们都说,五弟是你亲自去查办的,然后上报给父皇的,是吗?” 朱标面不改色。 “是!” “那五弟也是你亲自宣旨流放到云南的?” “是!” 朱标依旧面不改色,但是朱棣却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朱标的眼睛,反而是小声嘀咕着。 “既然父皇是派您去的,那您完全可以替五弟遮掩一下啊,好赖不计,在父皇面前说几句话,给五弟求求情啊,他也不至于落得,被流放到云南的下场啊……” 朱标忍不住冷笑了起来,他是万万没想到,朱棣竟然会因为朱橚流放云南的事儿,跟他置气。 “果然啊,人家都说升米恩,斗米仇。我平日里帮你们在父皇面前说尽了好话,百般遮掩。结果现在竟然因为我没有帮老五说话,秉公办事,你们就怪起我来了,真是可笑。” 朱棣也觉得自己态度不对,言语有失,急忙道歉。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些心疼五弟,毕竟您知道他和我……现在他一个人被流放去了云南那么远的地方,还要过着穷苦的日子。他以前可算是锦衣玉食,而那云南,深山密林,野兽横行,我怕他吃不了那个苦……” 朱标也没有揪着朱棣的话不放,毕竟这时候也没什么必要跟朱棣翻脸,只好解释道。 “四弟啊,你是不知道,关于五弟,我就算有心斡旋,也无济于事。他犯的那些错,父皇早就知道了,甚至,父皇派我去查办他,本身就是对我的考验,倘若我不能在这件事情上秉公处理,那我也会受到父皇的处罚。五弟虽然去了云南,但是他那边还真不需要咱们担心,他这一路,虽然说没少吃苦头,但是也算浪子回头了,他决定在云南编书,编一本关于草药,还有可食用的植物的书,准备编好了,免费发放给老百姓,也算是造福万民了。父皇知道这件事,特批给他银两,他那也有帮手,所以我们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朱棣听到朱标这么说,也是点了点头。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翅膀已经硬到可以和大哥叫板了。刚才也只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毕竟姚广孝给他的第一条建议就是忍,要忍得了,才能成大事。他虽然性子不算急躁,但是也需要很长时间的磨炼。 “行了,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聊这个干嘛,不过老大,这次魏国公去世,你倒是很给面子啊,我记得那么多开国老臣去世,你也没全去,至于有太子扶灵待遇的人,更是只有刘伯温一人,怎么样,今天,这魏国公的灵,你是扶还是不扶?” “扶,当然要扶了!魏国公为大明,为朝廷付出了一生,我这太子为他扶灵,当然是本分,而且,单论情意,我也应该送我徐叔最后一程!” “好!” 朱樉拍了拍巴掌。 “不愧是大哥啊,说话就是中听,有理有据的。那按大哥这么说,我也应该送我徐叔最后一程,老四也应该送送他岳父大人吧,我们哥俩跟您一起为魏国公扶灵,您看可成?咱也知道太子扶灵,是面子,是恩赐。但是咱作为晚辈,也想要出份力,尽一份心,大哥,您看如何?” 朱棣也看着朱标,等待着他的态度。令二人没想到的是,朱标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好啊!二弟和四弟有这样的心,当然是难能可贵了,什么太子扶灵,说到底,咱们都是皇子,都是老朱家的儿子,身为晚辈,能懂得礼数,为徐叔尽最后一份心,我倒是很欣慰。证明你们也长大了,懂事了。” “既然大哥没意见,那我和四弟便和大哥一起了。” 朱樉笑着拱了拱手。 于是,在徐达出殡的时候,所有人看到了一出好戏。身为魏国公,死后追封为中山王的徐达。他的灵柩自然是金丝楠木材质的,而且排场一点不小,送葬的队伍几乎排了二里长,经幡白旗更是绵延不尽。徐辉祖身为长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向所有人宣告着大明开国第一功臣的离开。而徐达的灵柩,则由太子朱标和秦王朱樉在前面扶着。后面则是燕王朱棣,以及鄂国公之子,朱标的小舅子,常茂扶着。当然了,扶灵本身并不是抬棺,扶灵只需要在前后扶着,并不用耗费太大的气力。而这徐达的灵柩,竟有太子,还有两位藩王扶着,也可以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至于常茂,只能算是凑人数的,毕竟鄂国公之子,也不算太丢份。更何况常茂被老爹逼迫着,人必须得到,这也算是除了一份力了,更何况能和一个太子,两个皇子一起扶灵,算是他高攀了。 很快,朱标、朱樉、朱棣哥仨一起为徐达扶灵的事情就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朱元璋此时还正和常遇春汤和一起喝酒呢,听到这个消息居然也愣了一阵,随后竟然笑了起来。 “这臭小子,确实长大了啊,也有城府了,传咱旨意,完事了就让这哥仨来见咱!” 第198章 再来一计,将计就计 汤和看着大笑的朱元璋,也有些不解。 “上位,您笑什么啊,您说的长大了,难道是说的太子殿下?” “对啊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可不能自己偷着乐,您可得告诉我们哥俩。” 朱元璋喝下了一杯酒。 “告诉你们干啥,跟你们又没关系。” 常遇春急得直跺脚。 “急死个人,大哥啊,你什么时候养成了这卖关子的习惯,这可真能急死个人!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就是对方知道一个秘密,但是就不告诉我,而且咱离着这个秘密,就几步远。” “你上次不还说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闻着酒香不能喝,看着骏马却不能上战场么?咋变得这么快?”汤和吐槽着。 朱元璋却笑着看着二人,然后来到汤和的耳旁。 “老汤,咱跟你讲,不告诉老常!” 只见一旁的黑脸大汉已经暴怒到极点,一张黑脸已经面带赤色,双眼带火。倘若不是顾及着一桌子好酒好菜,以及调笑他的是朱元璋,这家伙已经掀桌子了。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牛劲吧!咱告诉你还不成么!” 朱元璋摆出了说书的架势,二人都贴近了,准备听个仔细。 “咱家标儿去给徐达扶灵了,送徐达最后一程!” 常遇春和徐达一拍桌子。 “这事咱都知道了么!就这?” 朱元璋:“当然不只是就这!你们知道吗?徐达这回走了,也算阔气大了!你们知道吗,徐达这次,一下子来了一个太子,两个皇子,给他扶灵!” “卧槽!” 汤和跟常遇春直接坐不住了,甚至在朱元璋的面前爆了粗口。 “大哥,这也是您安排的么?咱知道徐达功劳大,可是您这又封王,又太子扶灵的。而且现在直接派了三个儿子去扶灵,您这哪是往徐达脸上贴金,简直就是在他墓碑上和墓室里都贴金啊!” 朱元璋也只能苦笑了。 “倘若咱告诉你们,这不是咱的意思,不是咱的安排呢?咱可只派了标儿一个人,去给徐达扶灵。可是这咱家的老二老四,咱可没让他们去啊,他们这可是不是奉了咱的旨意,这老二和老四,可是自作主张!” “二皇子和四皇子?那岂不就是秦王和燕王?这燕王殿下咱都明白,徐达是他老丈人啊,他别管是带着老婆孩子回来,还是给徐达扶灵,这都说得过去,可是这秦王殿下是怎么回事?他虽说也算是徐达的晚辈,但是既没有在徐达手下任职过,和徐达又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这确实有些蹊跷啊!”汤和分析的头头是道。 “这很蹊跷么?咱怎么不觉得啊?这不就是个参加葬礼的事么?” 常遇春一直以粗线条着称,遇到这种问题,也尽量思考得很简单,毕竟按他的话来说,想得太多太复杂,脑子容易变得不好使。 朱元璋只好用最通俗的例子给他解释。 “一个羊圈里,一头老羊病死了,其他所有的羊都来吊唁了,这不稀奇。可是要是一头驴来吊唁来了,这可就稀奇了。” 常遇春恍然大悟。 “哦!咱懂了,那驴就是为了来吃席来的!” 朱元璋捂住了脸,汤和紧随其后,也捂住了脸。正所谓有人处心积虑,却不及有人脱口而出。常遇春这种气质,如果放在几百年后,肯定是喜剧界的一颗巨星。 “怎么了,难道咱说错了么?那驴跟老羊有啥关系,不是来吃席的那是来干啥的?总不能是来看热闹的吧!” 杨和已经快要笑岔气了。 “唉,咱老常说得也算有理。毕竟他一去参加红白喜事,可不就是为了吃席和看热闹么!但是咱现在讨论的可不只是吃席和看热闹那么简单。上位是用羊和驴来比喻,你懂了吗?” 常遇春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如此啊,大哥是说你们家老二是驴,你还别说,真有点像。但是大哥啊,这样说对你是不是不太好啊,再怎么说,你们也是爷俩……” 汤和紧咬着牙,脚趾用力抓地,而且瞪大了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笑出眼泪。毕竟朱元璋还在旁边,得顾及一下当事人的感受啊。 朱元璋已经满脸黑线了,恶狠狠地盯着常遇春。 “你那些年的仗是怎么打的,那些被你打败了的名将,怕是去地府投胎也闭不上眼啊,输给了你,他们死得可真冤枉!” 常遇春一挥手,表示了对朱元璋的否定。 “大哥,这点咱不赞同,打仗能一样吗!咱只要带兵,把对面都打服了,打趴下了,那不就是赢了,哪像这为人处世,有这么多的弯弯绕,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咱实话实说,咱倒觉得那战场,比朝堂好混一些。” 朱元璋也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都不是外人,咱就有话直说了。咱觉得这老二来参加徐达的葬礼是另有图谋。他肯定是来收买人心来了,要么就是为了拉拢老四。这小子和徐达真有什么情义么?咱没看出来,但是却愿意擅离封地,所以咱说这事蹊跷。” “那上位您说的长大了是说太子?” 朱元璋笑了笑。 “按理说,这太子扶灵,旁人,哪怕是藩王皇子,也没资格跟他一起。但是这太子不仅让他们一起,而且还夸赞了他们。看来咱家标儿从咱这没少学到东西啊,他变得成熟而且沉稳了。这可是作为一个帝王的第一步。” 汤和与常遇春点了点头,对于太子的心性,他们也觉得非常合格。 “那上位,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要惩罚秦王擅自离开封地之事么?” 朱元璋咧开嘴一笑。 “人家戏台子都搭好了,咱还不得让人家把戏唱完?他既然要收买人心,咱就让他买,管他干啥,那三十六计可有一计挺出名的!” 汤和恍然大悟。 “将计就计!” 第199章 戏精上身了 朱元璋和常遇春、汤和的酒局,直到下午才散去。而此时,他的三位儿子,也结束了扶灵的光荣任务,奉旨进宫。 “儿臣秦王朱樉(燕王朱棣)参见父皇,愿父皇龙体康健,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樉这一路上,已经在心中想好了说辞,正如朱标所说,藩王未经通传,擅自离开封地,而且是进应天,这确实是大罪。 身为朱元璋的儿子,朱樉在带兵打仗这个方面可能一般,在治理国家管理地方上可以被称为灾难。但是他在某个方面确实很有天赋,那就是演戏。他几乎是戏精上身的代名词,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能给朱元璋哄得一愣一愣的。不然按他所犯的那些罪,最差也得是个流放。可是这么多年,连朱橚都被流放了,朱樉却只受到了斥责。 三人一来到奉天殿,朱元璋端坐龙椅上,缓缓开口。 “老二,老四,你们怎么来到应天了?” 朱元璋刚一开口,朱樉便扑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声泪俱下。 “爹!孩儿……孩儿想您老人家啊!这我娘刚去世没几年,魏国公徐达就也去了。孩儿担心爹您啊!这么长时间没见到您,孩儿牵挂您的龙体,所以就借着吊唁魏国公的机会,来探望爹。更何况,魏国公徐达是我们的叔叔啊,从小到大,他对我们大明可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乃是我们大明头号的功臣。对待这样的功臣,儿臣千里奔丧也是应该的。只是给父皇上了折子,儿臣却不能等到父皇的回应,擅作主张,要不然等到父皇的消息,魏国公的丧期也会过了。请父皇降罪!” 朱标:“……” 朱棣:“……” 只能说朱樉的情感真挚,甚至比朱元璋的祭文更强烈。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直接把哥俩看呆了。毕竟他也没说过他会这一招啊。这老朱家的子孙,果然都是不简单的主。朱樉虽然文武都不及其他兄弟,但是这演技,可真的是无懈可击,就连朱元璋看得也一愣一愣的。 “咱……咱也没说要处置你们啊,咱只是问你们,咋就到了应天了。” 看着朱樉声泪俱下,哭得正起劲。朱元璋只好把目光转移到了朱棣身上。 “老四,你说吧!” 朱棣目光也有些闪躲,支支吾吾。 “这个……刚才二哥基本上都说完了,他想说的就是儿臣想说的。魏国公徐达,毕竟是儿臣的岳父。听闻岳父去世,我家王妃伤心欲绝,哭得断肠。儿臣……儿臣也想先跟父皇汇报一下,但是事出仓促,这北平到应天的信件,一来一回,便得好几天,到时候就已经过了我岳父丧期了,所以儿臣只好先斩后奏,先到了应天,吊唁了我岳父,再向父皇请罪了。” 朱元璋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咱也不是就要治你们的罪,俗话说百善孝为先,回来给吊唁你岳父也是人之常情。咱也理解。你看你二哥,不也是一片孝心么,咱不仅不治你们的罪,咱还要对你们大加夸奖,你们是好样的,” 朱标听得一阵无语,这朱樉简直不像是演的。这朱元璋难道是糊涂了吗,居然看不出来,还大加赞赏。 随后,朱元璋问了问朱樉和朱棣,关于封地和一些军事上的事。这时候朱标表现的,就好像一个局外人。只好看着这爷仨表演了。 出了奉天殿,朱樉呲着个大牙看向朱标。 “老大,怎么样?我就说咱父皇不会难为我的吧!你看看,这老爷子不只没难为我,反而对我们哥俩大加赞赏!我这趟应天可是回对了。” 朱标此时不想跟他争论,也懒得争论。 “你们歇着去吧,我回宫去!” 朱樉急忙眉头一皱,拦住他。 “哎,老大,你回宫干嘛?急着回去陪媳妇啊!” 朱标白了他一眼。 “我这一天到晚就够累的了,还不能歇着了?再说了,什么叫陪媳妇,那是咱的太子妃,是你们的嫂子!” 朱樉一摊手。 “好吧好吧,算小弟口误。那你干嘛那么急着回去,咱们哥们可是有时间没聚在一起了。这不一起聚聚,喝杯酒?老四你说是吧!” 朱樉看向朱棣。朱棣抿了抿嘴唇,也说道。 “是啊大哥,我们兄弟确实有时间没聚在一起了,上次聚齐了,还是母后去世,那时候大家都没心思叙旧。今天既然我和二哥回到了应天,那咱们兄弟,理所当然应该聚一聚啊!” 朱标点了点头。 “行吧,那你们就定个地方,到时候派人告诉我,我就去赴宴就行了。” 朱樉却咧开了嘴。 “怎么着老大?现在你这个太子爷就这么小气?就连在东宫摆桌酒都不舍得?这怎么越有钱反倒是越小气了?” 朱标也耸了耸肩,一脸的不屑。 “说到有钱,我哪能跟你们这几个藩王比,那一个个的日子过得多滋润啊!自己有个封地,俸禄月月都能领,而且还有各地官员百姓的孝敬。我这个太子可不行,花几个钱都得父皇批准,我这一大家子还指着我这点银子呢,我可请不起,再说了,上次你们走是我请的客,这次你们请我吃一顿,也挺公平啊!” 眼看着朱樉还打算说什么,朱棣急忙开口斡旋。 “行,那就依大哥的意思,小弟这就派人去订个酒楼,等晚些就送帖子到大哥宫里。大哥到时候可务必赏光!” 朱标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太子东宫的方向走去,那里可还有他的一家老小。看着朱标的背影,朱樉却满脸不忿。 “什么人啊!还跟咱们哭穷,还说什么藩王不缺钱花。当初要不是他从中作梗,咱们的俸禄能就这么一点?父皇也是,老听他的,忽略了咱们这么多兄弟。难道就老大一个人是他的儿子,咱这些人都不是了?藩王那么好,他咋不去当藩王呢,竟说些漂亮话!” 朱棣急忙拦住他。 “二哥,可不要乱说啊,这可是应天,还是在皇宫里,这可不比在封地!” 朱樉又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他知道,朱棣所言非虚,在这应天皇宫,几乎每走一步,都有朱元璋的耳目,确实应该悠着点。 “那四弟,你说怎么办!” 朱棣思索了一阵子,便回答道。 “那就等晚上吧,我先出去找个吃饭的地方。您先四处逛逛,拜访一下老相识。等到晚上,我派人通知你们。” “成!” 朱樉大摇大摆地走了,朱棣也没有逗留,直奔徐府。毕竟姚广孝被他带来,此时正在为徐达诵经超度。 等到了徐府,朱棣将和朱元璋的谈话,以及和朱标朱樉约饭的事情说了,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你说,大哥和父皇会不会已经开始顾忌我了?” 姚广孝笑着摇了摇头。 “您吊唁魏国公,自然是情理之中。但是秦王却不是。有他给您当挡箭牌,您何须顾虑。您行事沉稳,张弛有度。反倒是秦王,快意恩仇,心直口快。皇上和太子要是有所顾忌,也应该是针对他而言。” 朱棣点了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您所说的忍,真的是颇有道理。” 只是朱棣永远也不会想到,在朱标心中,他的威胁永远是最大的一个。毕竟你姚广孝就算能掐会算,你也想不到,朱棣的所作所为,已经被写到了历史书上,更重要的是,这本书,朱标可是滚瓜烂熟。 第200章 家有贤妻爱玩火 朱标回到了东宫,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常青儿和吕氏正在逗弄着孩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初的娃娃们,也逐渐长大。当常青儿看到满脸郁闷的朱标,自然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了?怎么好像不开心?” 朱标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跟她耳边说了几句,就带着常青儿回到了房间。吕氏看到了,心中虽然有些不快,但是也并未表现出来。对于朱标来说,常青儿永远都是他的第一分享者。他们夫妻二人之间,其实已经容不得别人再插入。就像朱元璋和马皇后一样。只有常青儿是老婆,其余人,只不过是妃子罢了。而且吕氏对于朝廷上的事,基本上也不会掺和。所以朱标一般都不会跟她倾诉。 “我还有什么不愉快的呢,毕竟,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了。能陪在太子殿下的身边,我就已经知足了。” 话虽如此,可是她的眼眶中,依然闪烁着泪光。 “娘,您怎么了?” 朱允炆发现了吕氏的异样,便开口问道。 看着日益长大的儿子,吕氏笑笑。 “没事,娘是被风沙迷了眼睛。” “真的是这样么?” 朱允炆现在还不能明白嫡庶的区别,他只是知道,自己是他娘所生的,朱雄英和朱允熥是母后生的。他们虽然不是一个娘,但是都是兄弟姐妹。也许直到后来,他才能明白,嫡庶,亦有分别,有些人的命,在出生之时,便已经确定好了,一辈子都无力更改。 朱标和常青儿来到了寝宫,他一下子就躺在了大床上,但是仍是气鼓鼓的样子。 “真是气死了,气得我头疼!” 常青儿颇为善解人意地给他端来了茶,然后在他喝完茶之后,便给他揉起了太阳穴。 “这是怎么啦,怎么把我家夫君气成这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朱标叹了口气,边享受着常青儿的按摩,边说着。 “老二和老四回应天了。” 常青儿的手细腻修长,好像一块温润的玉石,为朱标缓解了不少疲惫。 “怎么回事?老二和老四为什么会回来,按理说这他们可是一地藩王,没有皇上的旨意,不得擅自离开封地啊,更别说是回应天了。” “这不是魏国公徐达去世了么,老四会回来吊唁倒是在我意料之中,可是这老二也回来凑热闹了。他和徐达哪有什么交情啊,他明显就是来收买人心的。一方面是收买老四,另一方面就是收买大臣的心。” 常青儿又为朱标刮起了眼眶和眉毛,巧手伺候的朱标十分受用。 “那皇上就没有责罚他们么?毕竟这也是擅离封地啊。” 朱标闭着眼睛,却紧紧握着拳头。 “这就是我生气的地方啊,父皇召见他们,那老二简直就是戏精上身,在父皇面前这通哭诉,这通拍马屁。当初母后去世了,他都没这么哭过。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那做戏。可是我那个爹,他居然对他们大加赞赏,也不问他们的罪!这我才气不过!” 常青儿摸了摸朱标太阳穴暴起的青筋,还有紧锁的眉头,温柔地为他舒展开来。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老人家都吃这一套嘛,年岁越大,越喜欢儿女子孙聚在一起,享受着天伦之乐。你父皇可能见到他们也挺开心的,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不只是你一个人是你父皇的儿子嘛,老二老四也是啊,哪怕儿子不成器,那也依旧是儿子嘛。你看我爹,之前对常茂下手多狠啊,甚至一脚踹吐血过。但是这儿子再怎么浑,再怎么不争气,他却依然是自己的儿子。” 听到常青儿的劝慰,朱标也觉得心里好受一些了。他倒不是说为了跟老二老四争宠。开玩笑,大明洪武年间的太子爷哎,还有什么必要争宠。他更在意的事情可能就是,明明他都能看出来,老二是演戏,为什么朱元璋却看不出来呢,难道是人越老就越糊涂不成?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闹明白,就是为什么老二和老四能混到一起去。按理说他们俩的关系也没有好到那个份上啊!可是这老二居然就为了老四能冒那么大风险,确实让我很意外。” 常青儿纤细的手已经开始给他揉着脖子了,只能说有这样一个体贴的小媳妇,朱标也是前世积德了。 “我倒是觉得,可能是你这么多年,风头出尽了,其他的皇子不能说不够优秀,但是也一直都生活在你的阴影里,他们和你一比都差了一些。这才导致他们聚在一起。说到底,无论是争皇位还是争宠,其实都一样。太过耀眼必定会遭人嫉妒啊!” 朱标缓慢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粉妆玉砌的俏佳人,也忍不住笑了。 “我家青儿今天怎么这么聪明?不像你啊!” 常青儿略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聪明就不像我了?人家一直都很聪明的好不好,只不过平时在你面前收敛起来,努力做好贤妻良母,做好你的贤内助。” 朱标摇着头,陷入了思考。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上个月初五,你说给孩子们烤红薯,然后烤出了一堆黑炭。这个月十二,你带孩子们放风筝结果风筝线把自己捆上了。还有前天,给花浇水却忘了自己浇的是热水,可惜了我那盆玉堂春啊……” 还没等朱标吐槽完,常青儿温暖柔嫩的唇便贴了上来,她睁着眼睛,好像在说:我不会让你再说下去的! 一吻结束,朱标只觉得浑身舒坦。 “那两个家伙,还说要我请他们吃饭!” “那你就让他们到宫里吃顿饭呗,也不是什么大事。” 朱标翘起二郎腿。 “我偏不!我就要在他们面前哭穷,就要他们掏钱请我吃,不然我心里难消这口气!最后老四说请客,让我们等着接帖子。” 常青儿也觉得好笑,捂着嘴便笑出声来。 “果然是我家夫君能干出来的事,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那你去赴宴了,我们怎么办呀?” 朱标想了想。 “咱东宫又不是没有小厨房和厨子,只要你这个太子妃,不亲自下厨,我觉得孩子们都能吃得很好!” 常青儿银牙紧咬,便开始报复起来。 “好呀,你居然敢笑话我,你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倒反天罡了!媳妇居然敢打丈夫了!太子妃居然敢打太子了……” 二人一阵疯闹,最后常青儿被朱标制服紧紧地抱在怀里。二人的脸靠得很近,四目相对之间,爱意融化。然后朱标又得到了一个火热的吻。 “青儿……不能再这样了,容易着火啊……” 常青儿却紧紧抱着朱标,任凭温度升高。 事已至此,朱标也只好乖乖束手就擒,任由气氛变得氤氲。 “我只希望,这屋子里的门,隔音效果没那么差……” 第201章 小时候的味道 半个时辰后,朱标扶着疲惫的腰从殿内走出,虽然已经换上了一身体面的衣服,但是灵魂深处的疲惫,还有头上的汗珠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朱雄英眼睛尖,一看到朱标这副模样便开口询问道。 “爹爹,你怎么了,好像生病了一样。” 朱标撇了撇嘴,面容严肃地说道。 “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嘛!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随后,这个不靠谱老爹留下了儿子一人在殿前凌乱。 当朱标出了东宫宫殿门,仰天大笑。 “咱终于也是能对儿子说这句话的人了!当爹真爽!” 几千年来,小孩子的各种疑问,都被一句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给怼了回去。当小孩子长大后,才明白这句话的真谛,然后上演着一出,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戏码。 朱棣的请帖早早就送到了朱标手里,他在应天城里最着名的食府天香楼订了包间。朱标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们家的二弟和四弟,早早就已经在包间里面等着他了。 “哎,老大,你可来晚了,来来来,来晚的先自罚三杯!” 朱标进了包间,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座。虽然老二朱樉比较张扬,但是只要他太子朱标在位一天,他就永远是老二,这主座就得给朱标留着! “我也没有来得很晚嘛,罚什么酒,不搞那个!” 朱樉瞥了他一眼。 “老大,你不是被嫂子拽住了吧,然后就忘了兄弟们。” 朱标心中异常尴尬,不为了别的,就因为这次,朱樉说的是真的。但是在兄弟面前,牛皮该吹还是得吹,脸面还得要。 “男人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被女人牵绊住,开玩笑!我只是有公务缠身!没办完这才耽误了时间。” 朱棣也怕他们俩一上桌就剑拔弩张,急忙附和道。 “对啊,大哥日理万机,为父皇分忧,自然不能和我们一样,肯定是有事要去忙的。” 老二朱樉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老四,你这话可不对,咱们爷们怎么在封地就是吃干饭的么?这忙,可不只是他一个人忙,咱们也忙啊。但是这么长时间没回应天,没见面了,那兄弟之间的感情总不能荒废吧,兄弟的面子总要给吧!” 朱棣此时也有些无语,朱樉真的是无差别攻击,这家伙的智商,真不知道是高还是低。 “好了好了,小弟先敬二位兄长一杯酒水,咱们今日兄弟难得相见,就别说那些不愉快的了,都是自己家的兄弟。哪能没点口角,没有磕磕碰碰的呢。但是今天能与二位兄长相聚,实在难得,来大哥,四弟先敬您一杯,敬您这么多年为了朝廷尽心尽力,辅佐父皇,对我们兄弟多有宽容忍让,来,大哥!” 朱棣举起酒杯,朱标笑笑,也举起了酒杯,毕竟朱棣作为和事佬,这一番话说得还是过得去的,感情也比较真挚。 “来,四弟,今天是你请客,大哥自然要给这个面子,大哥干了!” 然后朱棣又倒满了酒。 “二哥,这次我是吊唁我岳父,有劳二哥千里同行。我们兄弟之间不言谢,四弟的感情就全在酒里了!” 朱樉也哈哈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四弟这么说可就太客气了,这不是咱该做的么,更何况也不是外人啊,是魏国公徐达,咱对他真的是一万个佩服,咱只能盼他老人家早登极乐吧!咱们敬魏国公,最后一杯酒!” 经过朱樉这么一说,朱标和朱棣也倒满了酒,三兄弟都将酒倒在地上,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对徐达的哀思。 随后朱樉看向朱标。 “老大,怎么说,咱俩喝一个吧!咱哥俩虽然说老斗嘴,但是你可是我大哥啊,一母同胞的大哥,从小到大都关照咱,咱都记在心里,来!咱哥俩喝一个吧!” 朱标举起酒杯,叹了口气。 “老二啊,我不是要跟你斗嘴置气。咱们都是一家人,天底下最亲的人。可是你这嘴就是心直口快,这是好事,可是有时候也是坏事啊!有时候说话是得看看场合。不过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大哥,都是因为关心你才会说你。我和咱爹都是一门心思地希望你们能有出息。” 朱樉也瞪着眼睛,上来了性情。 “老大,咱有什么说什么,你对我们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就像你说的,咱可是天底下最亲的人,是一家人。我这个当弟弟的,平时有不周到的地方,大哥你多海涵啊!” 朱标也不含糊,直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有啥说的了,你们是我兄弟,我哪有不向着你们的道理。” 随后朱标再次倒满了酒,举起酒杯。 “二位弟弟,想当年,我在东宫设宴,亲自给你们送行。一眨眼这么多年了,你们一个个也都成了家,在当地干得也不错,就算有些问题,那也都是小问题。我这个当大哥的也不说什么了。正所谓打虎还得亲兄弟,咱大明现在是蒸蒸日上,日后,还得靠我们兄弟,维护好这大明!不让咱爹,和当初那些老人的心血付之东流!” 朱棣举起了酒杯。 “他日,大哥继位,我们几个兄弟就是你最得力的助手,为大明站岗放哨,为大明开疆拓土,都是大哥一句话的事,兄弟们绝对不含糊。” 朱樉也举起了酒杯。 “说那些客气话都多余,咱兄弟感情都在这酒里了,以后,老大你说咋滴就咋滴,你说打谁就打谁!” “干!” “来,大哥二哥,干了!” “好!” 几杯酒下肚,兄弟之间的情谊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来来来,二位哥哥,吃菜,尝尝这馆子的菜味道怎么样,我可是问了徐辉祖,才专门定的这里,他说这可是全应天,最好吃的馆子!大哥二哥试试如何。” 朱标夹起来一筷子金汤火腿,放入口中细细品尝。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果然不错,也算得上是色香味俱全了,这老在宫里吃,吃什么都觉得有些乏味。偶尔出来吃,挺不错的!” 朱樉也夹起一筷子炙羊肉,细细品尝。 “味道倒是还行,但是这羊肉可就差了点,比不上西安的羊。上次老大去我那,吃的烤全羊,老大你还记得吧!那羊怎么样!” 朱标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好羊,肉质细腻,肥而不膻,等下次,咱们到你那,你可得请客!” “好说好说!”朱樉十分豪爽。 朱棣也哈哈一笑。 “二哥可是吃的行家,嘴刁得很,能让二哥说不错,看样我今天这家馆子真的是选对了。” 但是朱樉却吧唧吧唧嘴。 “这山珍海味吃多了,还真有点乏味,你们还别说,我这些年,好吃的可没少吃,但是我其实还是想吃小时候的烧饼,鸭杂鸭血汤,走遍了大江南北,吃了山珍海味,唯独就想这一口。” 朱标笑了笑。 “我还以为想吃什么山珍海味呢,原来是小时候我总带你们出去吃的小吃。你这口味跟咱爹还真像。不过这还不简单嘛,差人出去买就是了。” 朱棣一摆手。 “何须那么费劲,我早就准备好了。” 朱棣一拍手,一炉烧饼,还有爆炒鸭杂,鸭血汤便送了上来。 朱棣嘿嘿一笑。 “不瞒二位哥哥,其实我也比较想念小时候的味道。” 第202章 人前人后 事实证明,人都是会怀念小时候的味道的,哪怕是朱元璋,也总会想念小时候的烧饼。而这哥仨,放着满桌山珍海味,倒是对这街边小吃情有独钟。 “不错,相当不错,就是这个味!”朱樉心满意足地一抹嘴。 “当初咱家,咱爹就让那个徐兴祖下厨,那个老厨子,炒来炒去,就那么几个菜,我都要吃吐了,当初大哥老带着咱们去街边吃好吃的,让爹知道了,可没少挨揍。” 朱棣对小时候的事情也印象深刻,毕竟直到朱元璋登基当皇上之前,他们一家子可一直生活在徐兴祖的阴影之中,明明是朱元璋府上的厨子,手艺还不如小饭馆的厨子,要不是马皇后隔三差五给他们做些小菜,他们早就营养不良了。 “真怀念小时候啊,虽然老挨爹揍,虽然宋濂那老家伙唠叨,留的功课也多,但是小时候可真的是无忧无虑的。” 朱樉这说的可不是假话,他虽然现在也算是锦衣玉食,可是他却觉得自己好像缺失了某种东西,一种很重要的东西。 “行了,小时候有小时候的好处,长大了有长大了的好处,这一个个的不也都成家立业了么,而且都是举足轻重的藩王,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兄弟三人一举杯,敬给之前的岁月,流逝的光阴和故人。也敬给未来的盼望,一路的坎坷…… “要是老三和老五也在就好了,咱们哥几个就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了。”朱棣脸颊发红,又开始想起了朱橚。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四,别担心了,老五在那边过得挺好的,我每次都会给他写信,他在那边编书,咱爹也给他拨款,等到过一阵子,咱爹心情好了,就会把他给召回。至于老三嘛,他也会有机会的。咱们兄弟总有一天,还会聚在一起的,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嘛!” “好!为了大哥这句人生何处不相逢,干杯!” “干!” 然后,这段晚宴就喝到了深夜,仿佛多年的情谊重新修补回来,他们再次变成了无话不说,勾肩搭背的兄弟。直到一个个的脑袋发懵,说话不利索,朱标甚至都要昏睡过去,这场晚宴才结束。 “哈哈哈哈,你看看老大,都喝多了,都要睁不开眼了。” 朱标迷茫地看着他们俩。 “还……还不是让你们俩,给……灌多了。你们……你们这俩臭小子,连……大哥都敢灌醉!我回去,回去就让爹揍你们……” 朱樉也满脸通红,兴奋异常,当然走路也打晃。 朱棣还稍微好一点,但是脸红的也不像话,不过最起码还能保持一些清醒。毕竟这是他找的地方,他自然也得派人给他们送回去,他指挥着下人,把朱标和朱樉分别送上了马车。朱标还好,一上马车呼呼大睡,而朱樉还在手舞足蹈,分不清东南西北。家丁和朱棣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弄上了车。 送走了他们两个,朱棣自己也上了马车,直奔住处。 回到了住处,朱棣的屋子里已经端坐了一个黑袍僧人。 “燕王殿下,这一顿晚宴吃得如何?” 朱棣虽然脸依旧很红,但是目光已经重新变得锐利。 “我们这一顿饭吃的,应该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吧。除了前期,二哥说了些带针尖的话,挤兑了大哥一番。后来几乎都是在叙兄弟情谊。我觉得,大哥和父皇的目光,应该都被二哥吸引去了。” 姚广孝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不简单啊,老僧第一眼见他便觉得他是人中龙凤,但是……呵呵呵,不提也罢。至于秦王殿下,他虽然总是示人以放荡不羁的形象,但是他也没有那么简单,毕竟一个放荡不羁的人,还能不受皇上惩罚。他的演技也是一等一的啊。周王殿下的罪状,和他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但是周王殿下却被流放云南,秦王却一直笑到今天,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么?” 朱棣也皱起了眉头。 “我也觉得,父皇对二哥有些太宽容了,甚至宽容的有些过分。那我们和他交好,真的能改变势力格局么?” 姚广孝哈哈一笑。 “虽然皇上儿子众多,但是说到底,也只有你们五个最为关键。在这些人中,周王是您的亲兄弟,自然不用担心。秦王,我见他的第一面就知道,这个人心里的野心相当大,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甘心屈居于人下。至于晋王,按照您的说法,他为人忠义,又和太子交好,基本上是不会被说动。但是只要拉拢了秦王,您也是占据了主动啊!” 朱棣点了点头。 “希望如先生所说吧!” …… 朱樉回到了住处,也一改张牙舞爪的样子,坐在床榻之上,表情阴冷。 “哼!老大!老四!你们跟我斗!我可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认输的,咱们来日方长,我总会有机会的,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不可能做一辈子老二的!” 朱标回到了寝宫,也是常青儿把他搀扶到床上,本来迷迷糊糊的朱标竟一下坐了起来表情严肃地看着常青儿。 “老二和老四,怕是混在一起了。” 第203章 穿越者永不言败 朱标的突然清醒吓了常青儿一跳,明明刚才他入门的时候,已经是烂醉如泥,丧失意识了,但是现在居然异常清醒,只是身上的酒气和脸上的红晕,显示了他喝了酒。 “标哥哥,你刚才不是喝多了吗?怎么这么突然就起来了?难不成你刚才没有喝多么?” 朱标拿起茶水,一杯下肚已然清醒了不少。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可没有那么容易灌醉,这酒度数又不高,跟添加剂横行的勾兑酒一比就是个渣渣,更何况,今天晚上这个酒局可非同一般,明面上是兄弟聚会,叙叙旧。但是实际上是他们两个对我的试探。我只有喝醉,喝倒。喝得进行,喝得烂醉如泥,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我要是没估计错,他们这帮人应该也没有喝多,备不住也是回去自己琢磨了。” 朱标所预料的还真没错,这酒席上哥仨,义字当头,义薄云天的。但是一回到自己地界,只能说都是心怀鬼胎。不过他们需要这场聚会,也需要这场表面上的兄友弟恭。 “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怀疑和猜忌啊,兄弟之间为什么就不能多一些亲情呢?你们可是兄弟,可不是敌人啊!” 常青儿满脸的不解和担忧,身为太子妃,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是她却很难理解,为什么兄弟之间,会有那么多的隔阂和猜忌,明明大家都是一家人。 朱标叹了口气,仰面躺在床上。 “青儿啊,你是不知道权力对人的影响。倘若我们家不是皇室,我爹朱元璋不是洪武皇帝,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朱重八。那我们哥们之间将会是最亲近的家人。可是我爹是皇上啊,谁不想坐上这把龙椅呢?都是兄弟,谁又甘心屈居人下!” 常青儿低下了头,陷入了思索。虽说她家也算得上大明开国以来的名门望族,但是又岂能和皇室相提并论。虽说鄂国公府上也存在世子之争,但是一般来说,爵位都是由长子所继承,只要常茂别太过分,总会继承鄂国公的爵位。奈何常茂,好像不太争气…… “那你之前说,老二和老四勾搭到了一起是什么意思啊,老二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么,为什么会跟老四勾搭到一起?他们会一起针对你么?”常青儿也有些担心。 一提起这两个人,朱标也有些头疼,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 “我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会搞在一起,按理说这老四我倒是知道,他骨子里就不是什么老实的人。但是这老二,我是真的没想到。因为他可是和我一母同胞的兄弟啊,在上一世,朱樉虽然诸多坑爹举动,行为不端,甚至可以说是丧心病狂,但是却从来没有挑战过大哥朱标的权威。毕竟朱标也为了他掏心掏肺,在朱元璋面前打着掩护,说尽了好话。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也是如此对待的老二啊,为什么老二却处处针对我,这问题到底出现在了哪一环呢?” 朱标百思不得其解,转而啃起手指甲来了。却没想到叫自己老婆一巴掌打了过来。 “都多大的人了,还整天啃手指甲,平时怎么教育孩子的?” 朱标也满脸委屈。 “我这不是愁的嘛……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啊,这可是恶俗的皇位争夺战啊!这要搞我这个太子了,玄武门之变知不知道,李老二怎么上位的知不知道,我危险了啊!” 常青儿看向他,一脸懵懂。 “可是你不是一个人啊,你还有父皇,你还有其他兄弟。而且你作为太子那么出色,你那么担心干嘛?” 常青儿一语点醒梦中人。朱标才意识到,自己毕竟还是穿越者,而且还掌握了优先权,朱元璋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自己也不是李建成,而是大明第一太子爷!无论是地位还是声望都是第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前世朱棣继位也是因为原主短寿,可是这一世,他可是拥有金丹啊,他怕什么?只要他还活着,这大明的天就变不了!更何况他也不是孤军奋战,老三晋王朱棡,那可就是他不折不扣的铁杆,至于老五周王朱橚,那也没胆子和他作对啊! “对了,我还有老三,老三手握重兵,对我绝对忠诚,至于老五么……” “你这段时间跟他相处的不是挺好的么,我觉得他应该会站在你这边的吧?” 朱标摇了摇头,这朱橚可是个倒霉体质,朱元璋在位期间,他就被流放到了云南。前世朱允炆执政期间,他也被列为了造反嫌疑人。等到朱棣上位,也好生敲打了他一番,直到他把兵权乖乖上缴,才可以颐养天年。就这么说吧,几乎谁上位,都要怀疑,朱橚是不是要造反。这孩子也真的是倒霉催的,只能怪自己生得俊俏,还有朱元璋当初给他的王位,是吴王。这可是朱元璋当时候的封号,这谁能不嫉妒啊!但是人家朱橚可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写书。 “不!老五为人老实,不愿意参与是非。只能说,他不会支持我,也不会和我作对。毕竟他和老四可是一奶同胞,他也不可能对老四不利。所以基本上指望不上。但是重点从来都不是他们,其实说到底,重点就是两个人,我和父皇。只要我们没事,那大明就乱不了!” 形势终于看清楚了,那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朱标直接握住常青儿的双臂。 “青儿,我终于想明白了,你知道我们下一步该干什么嘛?” 常青儿满脸懵,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不知道……” “我们下一步啊,就是该睡觉了,我不胜酒力,已经困了。娘子熄灯……” 常青儿颇为无语地吹熄了蜡烛,然后躺在了某个浑身上下散发着酒气的酒鬼身旁,刚想开口说几句知心话,却听到耳边传来了轻微的鼾声。气得常青儿紧咬银牙。 “真是的,沾枕头就睡着了,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常青儿本来倒是能叫醒他的,但是一看他睡得那么香甜,只好作罢,只能在一旁捶着枕头用来发泄。 …… 第二天的早朝,较以往来说都比较热闹,不为别的,就因为秦王和燕王二位藩王,时隔多日,再次出现在了早朝之上,而且气宇轩昂,雄姿勃发地站在了一旁,尤其是朱樉,几乎把得意二字写在了脸上。而且不时往朱标的身上瞟去。 正当所有人都站定的时候,朱元璋最后出现,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坐到了龙椅上。 “上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04章 谁不知道晋王是我的马仔 随着朱元璋落座,早朝便拉开了序幕。 “前些日子,魏国公徐达,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徐达乃我大明开国元勋,柱国大臣,乃朕的兄弟手足。魏国公徐达逝世,朕痛心不已。特旨加封魏国公徐达为中山王,世袭罔替。朕也为徐达停朝三日,以告慰英灵,大家也为徐达默哀祈祷吧!” 众大臣们纷纷低头不语,整个大殿都一片肃穆,直到大约十分钟之后,朱元璋才率先抬起头,然后说道。 “今日,秦王和燕王来参加早朝,朕刚好也有些事情想要他们说说,还有些事情想要自己宣布。秦王,你先说说吧,说说西安的民情和四周的情况!” “是,父皇!” 朱樉一拱手便站了出来。扫视了一圈文武百官,他只觉得,很享受这种受关注,和众星捧月的感觉,整个朝堂之上,他才是主角,也许这就是他最想要的吧,和太子一样,或者说,就是太子! “儿臣秦王朱樉向父皇启奏。儿臣自洪武十五年就藩去到西安之后,按照父皇的要求,善待封地属民,大力发展军事力量,抗击外来侵略。已经卓有成效,打退了蒙古人的侵略数十次。但是西安地属险要,乃是北方的边疆要塞,周围依旧有敌人虎视眈眈,其中当以蒙古和西番为主,但是只要父皇需要,大明需要。那西安就是大明最尖锐的矛和最结实的盾,一定能保卫好大明疆域!” 朱樉一番话说的,只能说真的是有里有面。说得几个大臣都忍不住拍手叫好。朱元璋听了都觉得提气。只有朱标颇为无奈地撇了撇嘴。 这家伙还善待封地属民?还发展军事力量?简直就是笑掉大牙,这家伙真的是恨不得把整个西安,乃至整个陕西吃个精光。只能说是大明第一吸血鬼。是打了几场胜仗不假,但是这事跟他关系真不大,明明就是西安的守卫力量强大,而且这家伙,带兵出征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秦王府里,和他那妃子邓氏做些残暴无道的事情。什么人兽相争,都算是最普通不过的戏码了,简直就是大明当代的纣王与妲己。 但是当着文武百官和朱元璋的面,朱标也只能在心里暗自吐槽,毕竟皇家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哪怕再怎么想吐槽,也要顾全大局,毕竟朝廷安定团结还有皇家的脸面更重要一些。 “不错不错!秦王戍边有方,朕赏一年俸禄给你,希望你能再接再厉!未来出兵蒙古,出征西番,你可都是重中之重,千万不要要朕失望,不要让大明失望。” “儿臣遵旨!谢父皇赏赐!” 朱樉满脸兴奋,还不忘挑衅地看看朱标。 朱标自然是懒得搭理他,小人得志,那还能不让他显摆了? 其实主要朱樉当年干过的那些事儿,并没有流传开来,只有皇室内部才知道。在多数大臣的心中,朱樉还是一个勇武有为的藩王形象。 随后朱元璋再次开口。 “燕王,说说你们北平的事吧!那里也是大明军事重地,说说你这几年的成果!” “是!” 这次换到朱棣上前,态度和神色比着朱樉当然是谦卑了不少。 “启禀父皇,儿臣朱棣自从就藩北平,得魏国公徐达提点,屯兵积粮。北平本是元朝的元大都,地理位置异常重要。自然以抵御外敌为主。儿臣就藩以来,经历大小战役数百战,幸有徐达将军相助,也算是胜多败少,没吃过亏。目前蒙古军队已经后撤,不敢再入侵北平附近。北平城已经变成了抗击蒙古的先锋要塞。” “好!好!好!” 朱元璋一口气说了三个好字。足以表明他的态度,对于朱元璋来说,他内心深处的最大的敌人,永远都是大元朝,是蒙古人的苛政杂税害死了他的爹娘,所以只要抗击蒙古,朱元璋都是没有二话。光是洪武一朝,就数次抗击北元。而朱棣,更是继承了朱元璋的血性,一生五次北伐,最后甚至倒在了北伐的路上。 “燕王朱棣,勇武过人,谦逊有加。特旨赏赐一年俸禄!” 朱棣拱手谢恩。 “儿臣谢父皇赏赐,儿臣愿为大明镇守四方,开疆拓土!” 朱棣退下去之后,也偷偷瞟了一眼朱标。只不过他的眼神颇为复杂。因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真的愿意当大明的征北大元帅。如果不是遇到了姚广孝,他断然不会有争夺皇位之心,在他眼里,封狼居胥可比泰山封禅更让人沉醉。 “咱当初,让咱的儿子镇守四方,给咱大明站岗放哨!居然还有那么多死脑筋想不开,跟咱说些冠冕堂皇的大话!现在怎么样?大明在咱们这些儿子的镇守下,日益强大,咱倒是要看看,到底谁对了谁错了!而且,咱还有一件事要宣布!太子!” “儿臣在!”朱标急忙站了出来。 “朕准备亲自去巡视一圈大明的疆域。去考察民情,顺便也看看各地藩王在封地治理得怎么样。朕下去巡视这段时间,就由你监国,代为管理朝政吧!” “儿臣领命,不过不知道父皇第一站准备去哪,儿臣也好派人通知,早做安排。” 朱元璋背着手,在大殿上踱步,思索了一阵子之后突然开口。 “第一站本来应该先去开封,但是周王已经被流放到了云南,咱去也没啥意思。这样吧,第一站,咱就先去太原!去晋王地界瞧瞧!” 朱标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也弄不清这朱元璋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也只好应承下来。 “是!儿臣马上就派人通知晋王,让他早做准备,以免怠慢了父皇。” 朱元璋大手一挥。 “停!不需要!咱本来就是去巡查的,这提前通知他干嘛?平时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行了,今天早朝就到这了,退朝吧!” …… 退了朝之后,朱标却没有回到东宫,而是一个人来到御花园生闷气。 “这老朱出事越来越糊涂了。明明知道老二好大喜功,昏庸无能,当着那么多人称赞表扬就算了,连巡查也放他一马!” 如果朱元璋和朱樉一起回到西安,那朱樉肯定是来不及准备的。他那些破事就会全部露馅。可是朱元璋没有,反而专门先去查晋王朱棡。这可就让朱标很不爽了。 “整个大明朝有谁不知道!这老三是我的马仔,老朱竟然要拿他开刀,还不准我通风报信,可恶!” 第205章 锦衣卫的专业素养 朱标最后还是给朱棡去了信,只是在信中提到了朱元璋会去视察,让朱棡做一些准备,主要就是收敛些,别闹什么幺蛾子。而且着重强调了,千万别表现出来,早就知道朱元璋会来视察。他如果到了太原,也别去迎接,一切就当不知道! 朱标也知道,朱棡虽然说性情了一点,但是脑子还是有的,绝对不会卖了他这个大哥的。他可能唯一担心的,就是朱元璋的锦衣卫,会不会查到什么蛛丝马迹。毕竟这锦衣卫的能力,他还真不怀疑。 所以朱标找来了心腹中的心腹,锦衣卫里也排得上号的李三思。将信件交给他。 “三思,切记!不要让人发现了踪迹,一定要把这封信,亲自交到晋王的手中,切记,切记,切记!”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李三思也明白了朱标这份信的重要性,便把那信件收进怀里。 “太子殿下放心,这封信,只要我不死,它绝对就不会丢!而且,我一定不会让人发现,会亲自交到晋王的手里!” 朱标看着拍胸脯保证的李三思,也只能皱着眉,然后点了点头。 “一路顺风吧!” 看着李三思一骑绝尘,朱标也叹了口气。 “还是有些不放心啊,万一被父皇发现了怎么办?他耳朵可太灵了。” 在原地转了三个圈,朱标一跺脚。 “靠,我真笨啊!别人跟他顶着干算谋逆!但是我把他惹急眼了,最多挨顿揍,我怕个锤子!他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收拾我啊!” 所以,还真没人知道朱标到底在怕什么,包括李三思在内。 李三思出了应天,便寻了一个小树林歇脚。他出应天的时候,已经化了妆,戴了斗笠,不仔细瞧是不可能认出来的。让他送信,他一开始也很不屑。但是看到朱标那焦急的模样,一连说了三个切记,李三思便明白了,这信件里面是要了命的事! “难不成,太子爷和晋王之间要有大动作了?所以要防着皇上?可是也说不过去啊,他这太子之位可稳着呢,皇上的龙体也康健,没听说他们父子俩最近闹什么矛盾啊。那难道是皇上要对晋王下手,所以让我躲着点?” 李三思当然不知道朱元璋在朝堂上宣布的事情。所以这封信就勾起了他无限的遐想,但是身为一名锦衣卫,他当然很有职业道德,当然不会私拆信件,也不会把主子的事办砸。 于是,李三思在小树林里又化了个妆,披上一身粗麻衣服,仍旧带着斗笠,却把脸涂黑了几分,然后贴上了大胡子。这下别说是朱元璋的人了,哪怕是朱标在他面前,不仔细地看几圈,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这就是一个锦衣卫的专业性!永远都不要质疑锦衣卫!”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李三思只用了不到三天,几乎就是昼夜赶路,不停化妆,不停换马。饿了就胡乱吃一口,困了也只是睡个两三个时辰。 终于在第三天清晨,李三思来到了晋王府的大门口。他已经人困马乏,却还是靠着一口气,强撑着。 “什么人?” 守门的卫士将他拦下,毕竟这带着斗笠,看不清相貌的人,突然来到王府门口,那可是非常可疑的。 “我要见晋王!速去通知,有要事求见!” 守门的卫士咧了咧嘴,轻蔑地说道。 “见晋王?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见晋王,那晋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么?告诉你,想要讨饭,就滚远点!别逼着爷揍你!” 李三思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因为化妆太频繁,忘了什么时候就换上了一身乞丐装,头发也乱蓬蓬的一团,里面还插着几根稻草,看上去确实很像丐帮代言人。 “我不是讨饭的,我是有事要求见晋王,麻烦您通报一声吧!” “嘿,你这个臭小子!爷说话你是听不懂是吧!还有事,有什么事你倒是说说啊!” 李三思真的很想给这个嚣张跋扈的家伙来个大嘴巴子,然后在他们面前大喊,老子就是太子手下,锦衣卫统领,特地来此给晋王送信的!你小子识相的就赶快去通报!但是身为锦衣卫的自觉,以及临行前朱标的叮嘱,都让他压起了火气。 “我确实有紧急军务,要是耽误了,你小子担待得起么?” 那看门的士兵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这……” “这什么这!还不赶快去通报,真误了事,你小子有几个脑袋够砍!” 叫李三思这么一吓唬,这看门的士兵也慌了。 “那你等着,我这就去通报!” 看着那士兵慌忙跑着的身影,李三思也有点生气,骂了一句。 “贱皮子!好说好商量不成,偏得我跟他喊!” 一旁的其他看门卫士也好心提醒他。 “其实,他就是想管你要点银子,三五两的就打发了……” 李三思:“擦!那他不直说,老子最讨厌拐弯抹角的人了,他要是好说好商量,十两我也给了!他这态度,老子一两也不给!” 随后李三思从兜里掏出了一些散碎银两,分发给其余卫士。 “大伙拿着,拿去喝酒,别跟我客气!” 众卫士兴高采烈地收了李三思的银子,然后揣进了怀中,都跟李三思道谢。然后那去通报的守卫就回来了。 “晋王说了,可以见你,去吧!里面有人带路。” 李三思一拱手,便进了王府。留下那守卫看着其他同事起了疑惑。 “你们这帮家伙笑什么?” “没事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什么好笑的事情,说来听听?” “哈哈哈哈,我老婆今天生孩子了……” “那你们呢?” “我们老婆应该也快生了……” 那守卫满脸懵,“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 李三思跟着带路的人来到了王府内,如愿见到了朱棡。朱棡倒是一脸威严。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李三思见到朱棡身边的人,仍旧面露难色。 只好先掏出怀里的信,递给朱棡。 “这是我家主人交代的,要亲自交到您手上。” 然后李三思凑到朱棡身边。 “晋王,我是李三思,咱们借一步说话。” 朱棡刚欲开口,李三思就做了个噤声的表情。 “借一步说话……” 直到二人来到了一间密室,朱棡才开口。 “李三思,你为什么这副打扮,这封信是我大哥写给我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三思刚要开口,一路上的困意和倦意便袭上心头。竟然一下子晕倒在朱棡面前。他这一晕不要紧,给朱棡吓坏了。这李三思易容前来,带着朱标的信件,还说必须交到朱棡的手上,结果这一下子就晕了过去,却是很难不让人多想啊,这要是在小说里的剧情,那就是应天出了大事啊! “来人,快来人!传大夫!” 李三思此时应该算睡得正香,倘若他要是清醒的,一定会说。 “这是锦衣卫的专业素养!” 第206章 你可能懂巡查,但我懂皇上 李三思这一睡,便睡了一天一夜,他实在是太累了。他一醒来,便看到朱棡在他面前,一脸无奈。 “晋王……我的任务完成了……” 朱棡无奈地点了点头。 “是完成了,完成的很好,但是你怎么把自己搞到这个样子。” 李三思轻叹一声。 “实在是因为这封信太重要了,太子殿下把这封信给我的时候,叮嘱我不要被人发现了,我便乔装打扮,日夜兼程。一路上不敢耽搁。太子殿下一连说了三个切记,我实在是不敢耽搁……” 朱棡叹了口气。 “行吧,大夫说你也只是劳累过度,休息一阵子就好了,没想到你竟然一睡睡了一天。” 李三思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挥舞了两拳,虎虎生风。 “我已经休息好了,恢复了体力,晋王无需担心!” 朱棡看向他,实在是不忍心把真相告诉他,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开了口。 “李三思啊,你知道我大哥这封信写的是什么吗?你有打开看么?” 李三思果断摇头。 “身为太子殿下的属下,一名合格的锦衣卫,我怎么能私拆他给您的信件呢?” “那你想知道这封信里面写了什么吗?” 李三思迟疑了一阵,然后问道。 “其实还是有些好奇的,但是这信里的内容能让我知道吗?” 朱棡点了点头,随后念起来了。 “三弟,父皇将起程巡视,率先会去到你的封地,一切多加小心,不要另惹事端。” 李三思瞪大了眼睛。 “就这?那他为什么那么急迫,为什么让我一路小心,躲避皇上的耳目,不要露出马脚?” 朱棡叹了口气。 “那多半是因为皇上下旨了,不准提前通知藩王。他信里也有写,让我做好自己的事情,不准去迎接皇上,一切就当不知道。毕竟皇上已经下旨了,他也不能跟他明着干啊!” 李三思已经快要晕了。 “所以就这样?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我还以为你们之间密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这给我这顿激动的,三天睡了两个时辰,吃了三顿饭,骑死了四匹马,结果,就因为这个?这太子殿下,真的是!” 朱棡白了他一眼。 “你说说,我们两个能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 “他还能让我帮他谋皇位啊?他疯了还是我疯了?再说了,他要是想当皇帝,那老头子都得亲手把龙袍给他披上你信不信!” 李三思非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信!这个真信!” “所以啊,确实就是因为这点事,只不过他不好让父皇知道,他公然对抗圣旨,所以才那么跟你说的。” 李三思只觉得浑身无力,躺倒在床上,再也没有刚才虎虎生风的架势了。 “就这么一封信,给我整得热血沸腾的,风餐露宿了好几天,我真的是……” 要不是顾及着他和太子的情谊,同时顾及着朱棡还在这,李三思还真想跳着脚骂朱标一顿,毕竟这个主子,可有点太坑属下了。 结果李三思瘫倒在床上,想了半天,最后问了朱棡一句。 “晋王,你说太子殿下他怕啥呢?” 朱棡:“是啊,我也不明白,我大哥他怕啥呢?” 远在应天的朱标:“我到底在怕啥呢?” 朱棡也理解李三思心里的苦闷,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气就发泄出来吧。 李三思紧咬着牙,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晋王!我要举报,给你看门的那帮卫士!态度恶劣,收受贿赂!打他们一顿给我出出气吧!” 朱棡点了点头。 “中!” …… 就算李三思仍然很疲惫,却不得不从晋王府搬出来,原因无二,就是因为朱元璋快要来了。这时候如果上路,就很容易跟朱元璋撞个满怀。那么大热的天,李三思可不想再顶着斗笠,化着妆赶回应天了。所以便索性就在太原城中找地方,休养了起来。 朱棡这时候已经顾不得他了,毕竟朱元璋要来了,他虽然表面要装不知道,但是某些小动作还是要做的。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他的斩首台子清理干净。自打朱标劝过他之后,他就没有当着老百姓的面,搞那些血腥场面。但是有时候重犯的处刑,他还是会亲自上手的。这也导致了他府上的血腥味极重。 “快点快点!刷洗干净!” 下人们用刷子刷了好久,仍是洗不掉血渍,只好向朱棡汇报。 “晋王,不行啊!根本洗不掉。” 朱棡这时候已经有些震怒了。 “洗不掉也得给我洗!哪怕是用手抠,也得抠干净了!” 这时候,他的亲信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朱棡皱起了眉头。 “这能行吗?” “肯定行啊,最起码比这洗刷管用啊!” 朱棡点了点头。 “好,就听你的!还有的地方也不要落下!不能大张旗鼓的,都得偷偷摸摸的,听到没有!” “是!” …… 于是,当天夜里,太原的街道便被打扫了一边,干净整洁了不少,路上巡逻的兵丁也增加了不少。而城外一些贫困的家庭,这时候居然也收到了官府送来的粮米银钱。许多穷苦人都感恩戴德,甚至跪下来磕头。毕竟之前可从来没听说过,官府会给穷人送粮。以往都是老百姓要纳粮纳税,只要不是遭了灾,饿死了人,官府是不会管的,可是这次,官府竟然会主动给穷人发粮米,确实是人没想到的。 除此之外,朱棡还做了很多细微的布置,包括但不限于往城边的田地里补些秧苗,淘汰掉军营中一些老弱病残,换上青壮年,再给士兵们换上新的军装。甚至还偷偷地挖了几条小河沟。连朱棡的心腹都有些懵。 “晋王殿下,咱们用得着做得这么仔细么?皇上不就是来巡视一圈么?按理说这巡视不就是进了城,看看街道百姓,看看风土人情。然后到您的晋王宫里带个一两天的不就结束了嘛,顶多再看看周围百姓生活得怎么样。” 朱棡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头。 “你可能很了解官员巡查,但是我了解我的父皇。他是个犟脾气,而且我父皇最注意细节了,这边的一草一木他都会注意,细节往往决定成败啊!” 朱棡的下属点了点头,也是叹了口气。 “希望我们所做的一切,能派上用场。” …… 三日后,一辆马车进了城,只有几人随行。朱元璋当然是微服私访,他身边只留下了八名随从,其余的人一早便已经进入到了太原,只不过是化整为零,暗自查访。已经渗入到太原城的每个角落。 “皇上,这太原城看起来街道干净整洁,民风淳朴,欣欣向荣。看来晋王治理得不错啊。属下刚才派人去查探了一下,发现这里的米价也不高。百姓生活应该过得还不错。” 说话的人正是现任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他这一趟,当然是为了专程保护朱元璋而来。 而看一座城市的繁荣与否,看一地百姓的生活状况,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看看当地的米价。一般来说,一个地方的米价越便宜,那就说明这个地方越富有。像江南,应天的米价就很低。而这太原的米价竟比应天贵不了多少,只能说明太原的老百姓过得还挺不错的。毕竟西北的米价,本身就要高于南方的。 “这臭小子,还行,没让咱失望!” “那皇上,咱们是不是直接去晋王府?” 朱元璋摇摇头,大手一挥。 “不急,咱先出城看看!” 第207章 皇上也爱吃瓜 朱元璋的马车很快就来到太原城外,正值麦苗蓬勃生长的时节,朱元璋看着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陷入了思考和回忆中。 他是农民出身,所以最喜欢粮食。从小他便明白了一件事,粮食就是命。小时候,因为吃不上一口饭,他失去了爹娘,自己也只能四处讨生活。长大了,同样是为了一口饭,他在皇觉寺做了游??。游僧也是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披着袈裟的叫花子。毕竟在当时那个年头,什么人都会被蒙古人踩在脚底,只有和尚勉强能保住一条命。毕竟蒙古人也信佛。 长大了,为了自己的一口饭,也为了子孙后代的一口饭,他参加了义军,从一个小喽啰,一步一步到了洪武皇帝。这一个朝代的更迭,可能说到底,就是一口饭的事。 朱元璋当上一方诸侯之后,遇到了其他的对手。武昌的陈友谅,苏州的张士超。后世人戏称,是老农民大战鱼贩子和私盐贩子。但是也许是天意如此,终究还是朱元璋问鼎天下,也证明了百业农为首吧。 千百年来,中原大地一直都是农业文明。在这一片承载着辉煌历史的土地上,无数人的血和泪播种在此,然后生长出一个个王朝,一段段历史。哪怕农民的地位越来越低,但是谁也不能否认,他们才是一切的基础,是农民用粮食,喂饱了所有人。可是日益增长的粮食产量,以及越来越好的生活,却并没有改善农民的生活环境,也没有让人对粮食心生敬畏。依然会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惨剧,不得不让人深思。 朱元璋从放牛娃到皇上,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浪费过一碗饭,因为他知道,如果是在当年,很有可能这碗饭,就是他们一家人的命。 所以当他看到这一望无际的绿色,他的心情是无比的透亮。他亲自来到地头,摸了摸麦苗,伸出手指掐了一下叶片。 “嗯,长势不错,今年多半又是个丰收年啊!” 在他前面,正好还有一个锄草的老翁,朱元璋见状,让手下倒了一碗茶,找那老翁唠起了家常。 “来,这位大哥,您先喝点水,歇一歇,咱有些事想问你。” 老翁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也接过了朱元璋的茶水,大口饮着。 “这位老弟,你有什么想问的?” “老弟?” 朱元璋听到这称呼也觉得有些好笑,他都多久没听过人家这么叫他了。但是这老翁看着是比他年长不少,不知道他的身份,这样称呼也不犯毛病。 “行,老哥啊,咱是打南边来的,来看儿子的,路过这就想找人唠唠家常。咱就想问,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老翁一提到收成,就乐了。 “不瞒老弟,今年这麦苗不仅长得壮,而且长得高!今年是什么灾都没有,好着嘞!咱估摸啊,能比往年多收一成呢!” “那老哥啊,你家有多少亩地啊?” 老翁坐在地头,捋了捋胡须。 “那二三十亩总是有的,还都是自己家的地。” 朱元璋也乐了。 “老哥,二三十亩地,那数量可不少啊!还都是自己家的地,那一年下来,也能攒些粮食银钱吧。” “确实能攒下一些啊,还是现在这日子好过些了,那朱皇上下令,太子爷出招,给咱老百姓办了好事。现在只要勤恳些的,家里都不缺地,而且这麦种,红薯啥的收成也好。更主要的就是税,收的也不多,咱当了几十年的农民了,终于在这几年富裕起来了。” 朱元璋蹲在了他身边,开口问道 “大哥啊,我看您也是从大元朝过来的人,那您觉着,这现在的大明朝和大元朝比起来咋样?” 朱元璋没想到,那老翁直接啐了一口唾沫。 “别提那个倒霉的大元朝,那是个啥日子,蒙古鞑子横行,就没把咱们汉人当人,咱那时候饿死了多少人啊,能活下来的,还得给地主种地,自己哪有什么指望啊!还是现在好,咱地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税也就交一点,咱也愿意交。咱现在的大明朝好着嘞!这要是朱皇帝在咱面前,我老汉高低也得给他竖个大拇指,哎,不对,高低也得他磕一个!这咱汉人自己的朝代就是不一样,腰杆子硬!” 朱元璋脸已经乐得跟一朵花一样了。要不是后面还有安排,他真想跟这老汉自报家门。 “那大哥啊,您岁数都大了,家里也有点积蓄,咱不雇人来干活,偏得自己来干活啊?” 老汉冲着朱元璋一笑,下面缺了两颗牙。 “不瞒老弟,咱都是苦水里趟过来的人,穷习惯了,也累习惯了,没有那富贵命。咱要是在家待着才能待出病来。而且啊,我就愿意看着这地,看着这麦子。咱看着自己家的地,自己家的粮食,高兴,干啥活都有劲!” 朱元璋看着这老汉幸福的样子,自己也点了点头。他是农民出身,所以他可能对农民总是多些理解和帮扶。努力打击贪官奸商,也只是想让老百姓的日子们过得更好些。 老汉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锄头,看向朱元璋。 “老弟啊,你且等等我,我给你整个瓜来!” 朱元璋刚想拦住他,他却已经消失在了地里。朱元璋觉得有些好笑,却仍旧耐心的等待着。 不多时,那老汉抱着一个大西瓜赶了回来,满脸堆笑。 “来来来,老弟尝尝这瓜怎么样?” 老汉正欲把瓜摔成两瓣,就被朱元璋拦下来了。 “哎,老哥,等等,我这车里带刀了,让我这小辈拿去切了吧!” 老汉一脸疑惑地看向朱元璋。 “你不是来看儿子的么?带刀干啥?” 朱元璋哈哈一笑。 “这一路上也挺远,咱也难免遇上个啥,就带把小刀防身,这要是没遇上啥,不还能砍个柴火嘛!” 朱元璋解释的有理有据,老汉哦哦地点了点头。然后蒋瓛将西瓜拿到车上,片刻便切好了,用一个木盘端了过来。 “老弟你这还挺讲究,来来来,尝尝咱这瓜怎么样,自己种的,种了几亩地,准备到时候卖钱呢!” “那你这卖钱的瓜,就给咱吃了?咱可不能白吃啊!一会一定得给钱。” 老汉一摆手,笑道。 “给什么钱,这过路的聊天的吃个瓜算啥,快吃吧!” 随后老汉先拿起了一块瓜,大口啃着。朱元璋毕竟是皇上,还是看那老汉吃了,他也就跟着吃起来,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嗯!老哥,你这瓜可不错,甜着呢,咱还真没吃过这么甜的瓜!” 老汉嘿嘿一笑。 “咱不是吹,咱种的瓜可真的是,全太原最甜!” …… 朱元璋身为领导还是很够意思的,也分给蒋瓛一块,让他自己去一边啃着了。 在太原城外的麦田前,洪武皇帝就和一名老农边啃着瓜边聊着,直到朱元璋擦了擦嘴巴,问出了关键性的一个问题。 “老哥啊,咱听说,你们太原,有一个当今皇上的儿子,在这当王爷,他这个人咋样?跟咱说说呗!” 第208章 皇上御赐的买卖 朱元璋没想到,他一问出这个问题,那老汉却是面露难色。 “你说的是不是当今皇上那个三儿子,就是那个晋王爷?” “对,就是他!” 老汉连忙摆手。 “他……他这个人不好说啊,不好说,咱不知道该怎么说……” 朱元璋一听也有些心急。 “哎呀老哥,啥就不好说了,咱不也就是跟你唠家常,有啥说啥嘛,咱又不能传出去!” 老汉见朱元璋这么说,也凑近到他的耳边,小声开口说道。 “不是咱说皇上的是非,他哪都好,就是不应该把这儿子派这来。不过这晋王爷啊,早些年是胡作非为了点,这些年还好些。咱听说好像是太子爷来,把他训斥了一顿,他就不再胡作非为了。” “他怎么个胡作非为法?老哥跟咱讲一讲!” 老汉叹了口气,然后凑到朱元璋耳边。 “当初那晋王爷刚到太原,就开始盖宫殿,盖就盖呗,也没用咱出钱出力,都是他老子给掏的钱,咱也没意见。他也开始雇人,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就去给他干活。可是后来啊,他这房子越盖越大,也就开始要更多的人来干活了。” 朱元璋一听来了兴致。 “他是欠了人家的工钱还是抢了人家的木头,亦或者是占了人家的地了?跟咱讲讲!” 老汉摇了摇头。 “那倒是没有,不过他一门心思的都在打仗上,征了不少兵,但是对于咱这些老百姓这些农民倒是不怎么在意了。他也没欺压我们这群百姓,只是他这个人很怪,一开始就逼着我们这帮老百姓,去看他处决犯人,什么五马分尸,砍头的,弄得怪血腥的,也吓坏了不少人。” “竟然有这等事?这过去给犯人行刑,都是老百姓自发地去看,也没听说过逼着人家看的,他到底安的什么心呐!” 老翁叹了口气。 “也没办法,他说这帮人都是蒙古人的奸细,要杀鸡给猴看,让我们不敢做蒙古人的奸细。而且听说他还愿意打人,他府上的下人没少挨揍,尤其是厨子。不过他跟咱老百姓倒是秋毫无犯,所以咱也没啥意见。而且之前太子爷来到过太原,劝诫过他,也训斥了他几句,打那以后他就不逼着我们看行刑了,也给老百姓办了不少事。前些日子我还听说,他给老百姓修了河道,给穷苦人家送过去了粮米,可能他也算个好人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朱棡大部分的事情他都知道,只是这杀人取乐他还真不知道。而前段日子他还有所改观,也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行了老哥,咱知道了,咱谢谢你跟咱说这些,也谢谢你的瓜,咱吃着是真好吃啊!” 随后朱元璋从怀中掏出银票。 “咱也不能白吃你的瓜,这样吧,这五十两银子你收着,算咱的一点心意。” 老翁看到这么一大笔钱人都愣住了,但是回过神来,急忙推搡着。 “老弟!这钱咱可不能要啊,不就是吃个瓜的事么,算老哥请你行不行,老哥还喝了你的茶呢!” 朱元璋也笑着开始劝他。 “一码归一码,那老哥你还在这陪咱聊了那么长时间呢,这钱你就守着吧,算咱一点意思。” “不行!咱都叫你老弟了,咱庄稼人本分着呢,哪有一个瓜要人家五十两的,既然咱都叫你老弟了,那这样吧,就算咱请你吃好不好?” 朱元璋也有些哭笑不得,随后便问道。 “那老哥,你这瓜好卖么?” 老翁愣住了片刻,然后说道。 “也还成,卖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就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要不送人了,要不自己吃,也能赚些。” 朱元璋思索着,然后让蒋瓛拿了张纸,写了些什么,随后又用一个印章,在上面盖了一下。 “老哥啊,那咱给你找个卖瓜的好销路,到时候你就照着咱纸上说的做,保证有人高价买你的瓜!” 老翁接过纸,也不好意思地笑笑。 “也不瞒老弟,咱不识字……” “不碍事不碍事,老哥回去找个识字的人就行了。” “那老弟,你这纸上咋还有章呢?你是干啥的啊?咱只知道当官的有章。” 朱元璋笑着摆了摆手。 “啥当官的啊,咱也是个老农民,这现在有钱了,做些生意啥的,都得有个章嘛!咱这给你盖个章,到时候那买家不就相信,你是咱介绍去的嘛,你的瓜人家自然就要了。” “哦哦……”老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老弟了。” 朱元璋一挥手。 “老哥,咱也走了,你多保重!” 老翁也挥手送别,随后看着天色已晚,便将那张纸放入怀中,扛起锄头回家了。回到家里,老翁掏出怀中的纸,找到了儿子。 “你给看看这上面写的啥,咱今天碰到一个怪里怪气的人,咱请他吃瓜,他就说能帮咱把瓜都卖出去,给咱写了个文书,你看看写的啥?” 老翁的儿子打开信件。 “爹,他说让咱把瓜送到晋王府,然后后面又写啥,不得违抗,钦此,咱也不懂啥叫钦此啊……” 老翁也挠了挠后脑勺。 “他倒是跟咱打听晋王了,但是为啥让咱把瓜送去晋王府呢?等吃完了饭,咱去找教书先生问问吧。” 吃完饭后,老翁来到了教书先生家中,给他看了文书,然后说了今天的事情,教书先生仔细研究了那一纸文书,尤其是那印章,结果突然腿都站不稳了,差点倒在地上。 “先生,你这是咋了?” 教书先生瞪着眼睛看向他。 “老刘头,你知道你今天碰到的是谁吗?要是我没看错,这是当今皇上的印章啊!” 那老翁一摆手,笑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还皇上呢,那人就五六十岁,长相平平,说话也咱咱的,然后咱问他干啥的,他说他是来看儿子的,说他也是个老农民。” 那教书先生已经瘫坐在了地上。 “那就绝对不会错了,当今皇上就是五六十岁,老是自称农民,说话也是咱咱的。你这纸上盖的章,上面刻的是敬天勤民之宝,这可是当今皇上才能用的印章啊!绝对错不了!而且照你所说,他问了你关于晋王的事,还让你把瓜送到晋王府,那是因为晋王就是他的三皇子啊!” 老刘头也脚下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难怪,难怪他说他是来看儿子的,合着是来看晋王爷的啊……我还跟他说晋王爷的坏话,我真该死啊……” “不不不,皇上对老百姓挺宽容,对贪官污吏下手才狠呢,照你这么说,皇上对你是赏,不是罚。” 老刘头苦笑道。 “你不知道,我跟皇上唠嗑,一口一个老弟,还说朱皇上要是在咱面前,咱高低得给他竖个大拇哥……” 教书先生的眼睛瞪得跟铃铛一样。 “老刘头啊,你可真有两下子!” 老刘头急忙抢过那张文书。 “我滴娘哎,那这可是皇上亲笔写的文书啊,那可是圣旨啊,咱得拿回家,裱起来……” 第209章 饭就先不吃了吧 朱元璋一行人,正在太原城中微服私访,毫不夸张地说,他的锦衣卫在这么短的时间,已经把太原城摸透了。 “怎么样?咱这太原城里的老百姓,日子还过得去吧?” 锦衣卫一拱手。 “据属下查探,太原的老百姓生活得还算富足,太原一带的治安也算稳定。过去蒙古人总有侵略掳劫之举,但是经过晋王殿下的统率和打击,现在已经没有蒙古人作乱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他从来不担心自己家老三的武力值。毕竟朱棡也曾经在凤阳军事培训基地进修过,而且还有充足的实战经验,最重要的就是,朱棡可是他朱元璋的儿子,他朱元璋的儿子,岂能没有几分能耐和血性? “那税收呢?税收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经历过无数贪官和朱桓的事情之后,朱元璋发现了,但凡有贪污的地方,无论是官员还是皇亲国戚,必然都会巧立名目,收取各种苛捐杂税,这也是朱元璋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启禀皇上,太原的税收很正常,都是按照国家的标准收取的农业商业税。并没有收取其他不正规的税。” 朱元璋点了点头,满脸欣慰。 “不愧是咱的儿子,最起码还没胡作非为到那个地步。行了,咱也该亲自去看看了。” 锦衣卫看向朱元璋 “皇上,那我们现在就去晋王府么?” 朱元璋一摆手。 “不急!咱听说太原的牛羊肉,还有面食都挺不错的,咱先去尝尝,去逛逛,吃饱喝足了,再去晋王府也不迟!” 蒋瓛眉头皱起,有些不理解朱元璋做法。 “可是皇上,那晋王里也不缺吃喝啊,只要您去了,晋王一定会按最高规格设宴,为什么您还要去吃这些外面的东西?万一不新鲜或者……” 朱元璋看向他,笑着回答道。 “你们这帮人,整天就知道吃宴席,那宴席有什么吃的?咱告诉你们,就是这街边巷尾,茶楼酒肆,这老百姓吃的东西才最香,这才是人间烟火气,你们啊,就跟咱多学学吧!” 说完朱元璋就让人带路,去了当地颇有人气的一家酒楼,还不忘吩咐人,在街上买些羊杂烧饼之类的小吃。只能说每个地区都有各自的特色,哪怕是寻常的民间茶楼,也让朱元璋吃得痛快淋漓。一顿饭下来,直呼过瘾。 吃饱喝足了,朱元璋跟人一起在太原城里闲逛了起来。 “你们觉不觉得,这太原城的街道,还挺干净整洁的,然后这巡逻的兵丁也不少,街道甚至比咱应天都干净。” 周围人纷纷附和。 朱元璋挠了挠头。 “难道说,咱这儿子真出息了?” …… 这几天,朱棡一直都处在一个睡不好觉,又有些上火的状态。毕竟朱元璋可快要来巡查了,自己这边却一点信都没得。就是这种未知的感觉,才最让人窒息。他明明已经尽全力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了,又不太张扬,可是他的心中却总有些惴惴不安。然后这时候,他的家丁突然来报。 “启禀晋王殿下,王府外面有一个老头,说要见您。” 上次把李三思拦在门外的卫兵,早就已经被朱棡换掉了,对这些新来的一批卫兵,朱棡千叮咛万嘱咐,无论遇到谁,都千万不能出言不逊,只要有人来,都必须微笑相迎,然后禀报,违令者斩。 所以,这次哪怕是一个老头,卫兵也不敢怠慢。 “那就应该是了,快快快,我去更衣,带他到正殿等我,好生伺候!不许怠慢!” 朱棡换完衣服,急忙来到正殿,人未进门便先开口。 “哎呀,您老人家怎么来了,怎么都不知道先通知我一声呢,爹!” 但是当朱棡进门,却有些傻眼。在他正殿中坐着的,可并不是他的亲爹洪武皇帝,反倒是一个貌不惊人的六旬老翁,看上去就和地里干活的没什么区别。 一听到朱棡如此说来,老头急忙下跪。 “哎呀,晋王殿下,咱老汉可不敢答应啊……” 朱棡完全懵了。 “你谁啊?你从哪来的?我又不认识你,你来找我干啥?” 老翁嘿嘿一笑,虽然缺了几颗牙,但是却并不影响他笑得灿烂。 “那个,晋王爷啊,小民是遇到了一个人,然后给咱写了个文书,让把咱家的瓜卖到您府上,那文书咱都带来了,给您看看。” 老翁从怀中掏出文书,刚要说这可能是皇上给写的,结果朱棡就眉头一皱。 “这是谁写的啊?还让把瓜送到我府上,字迹倒是有点眼熟,这印章好像也有点眼熟……” “是咱给他写的,你答不答应吧!” 朱元璋人未到声音先到,然后带着一帮锦衣卫,缓缓走了进来。 随后朱元璋看向那老翁笑道。 “老哥,咱又见面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几秒,直到卫兵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禀王爷,这位老先生也是来找您的,小人不敢怠慢。” 朱棡:“那个,父皇,您怎么来了……” 老翁:“您……您真是皇上啊……” 卫兵:“皇……皇上?” 随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儿臣(小民小人)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笑了,先将老刘头扶了扶来,然后看向其他众人。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朱棡站起身后,一脸拘谨。 “儿臣……儿臣不知道父皇驾临,有失远迎,还请父皇宽恕……” 朱元璋捋着胡子笑道。 “无妨,咱这次本来就是微服出巡,下来看看咱大明的民生,再看看你们这群小子在封地干得怎么样。咱就没提前通知你们。不过这样也好,要是提前通知了,反倒是看不到咱想看的东西了。” 随后朱元璋看向老刘头。 “嘿嘿嘿,老哥,咱可是还想着你的瓜呢,可真甜,你这次有没有带瓜来。” 老刘头急忙点头。 “有,有带瓜来,咱听了皇上的话,拉来了一车的瓜,都是个顶个的皮薄瓤甜。” 但是突然,老刘头意识到了什么,跪地磕起头来。 “小民,小民糊涂啊!有眼不识泰山,不认识面前的真龙天子,还一口一个老弟,小民糊涂,口无遮掩,皇上恕罪啊!开恩啊!” 老刘头磕头如捣蒜,把自己平生知道的词都用上了,希望能换自己的一条命。却不料朱元璋竟笑吟吟地将他扶起。 “老哥,你哪糊涂了,说的都在理!你又不知道咱是皇上,再说了,你不是也说,这要是看到朱皇上,给他竖大拇哥,高低给他磕一个,这磕得够多了。” 老刘头无奈苦笑。 “皇上啊,小民都是吹牛的,都是下摆。小人真的是不认识您,才冒犯了您,才敢跟您称兄道弟的。这今天还敢腆个老脸来卖瓜,小人真的是糊涂蛋!” 朱元璋实在是憋不住笑了。 “老哥啊,你本来就比咱岁数大,咱叫你一声老哥,那不也是情理之中嘛。咱也是农民出身嘛,都一样!咱还得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咱还不知道那么多的事儿,你还请咱吃瓜呢。也是咱让你来卖瓜的嘛,哪有什么罪,没事,真没事!” 见朱元璋这么说,老刘头才敢抬起了头。 “那小民就谢谢皇上了……” 朱棡这时候才勉强插上嘴。 “父皇,我已经让人准备宴席酒菜了,要不咱们边吃边聊?” 却没想到,朱元璋这时候竟打了一个饱嗝。 “这……吃饭,就先免了吧……咱也不饿。” 第210章 耿直的晋王 最后,在朱元璋的授意下,朱棡准备的一桌酒席缩减了不少,然后朱元璋一再要求老刘头跟他一起用饭,并且点名要吃老刘头的瓜。然后这一顿饭下来,朱元璋就光吃些点心和瓜解腻了。 那老刘头倒是第一次见识过这么多好吃的,不过跟皇上吃饭这滋味,只能说谁吃谁明白。一顿饭吃得畏手畏脚,生怕哪得罪了皇上。再美味的菜肴,吃进嘴里也味同嚼蜡。 朱元璋这时候开口问道。 “老哥,那你这回送瓜送了多少?” 朱元璋一开口,老刘头便咽了口中的饭,也放下了碗筷,生怕哪做得不到位,就丢了小命。 “皇上,咱这次摘了一车的瓜,都是又大又甜的,熟透了的。等下次皇上想吃,小民再给皇上摘。” 朱元璋摸着胡子笑笑。 “没事,咱还得在太原待上个几天天,这样吧,老哥,只要有熟了的瓜,你就往这送,咱照单全收。” 随后朱元璋看向朱棡,扬了扬下巴。 “给钱吧,晋王爷,买人家的瓜,还不得给钱。” 朱棡其实有些无语,心里暗自说道。 “这是您谈下来的买卖,咋就还要我付钱呢,这算不算强买强卖啊!” 但是他只是心里想想,最后还是从怀中掏出五十两,递给了老刘头。 再次见到五十两,老刘头依旧是十分惶恐。 “不不不,皇上,这太多了,都买十亩地的瓜了,再说了,您爱吃咱家的瓜,那是咱的荣幸,咱那还能要钱呢?” 朱元璋笑着,把银票塞进他的手里。 “老哥啊!你陪咱说话也没收钱呐!咱当时不是跟你说嘛,你的瓜咱帮你找销路,肯定不能让你吃亏。咱是皇上又咋了嘛,皇上吃瓜也得给钱啊,你就收下吧,再有熟了的瓜,送过来就是。” 老刘头揣下了五十两银票,却还是有些心神不宁地看着朱元璋父子俩。 “那皇上,小民……小民就走了,家里人还惦记咱呢……” “行了老哥,那让人送你回家吧!” 老刘头受宠若惊。 “不用了,哪敢劳烦皇上替咱操心啊……” 结果在朱元璋的坚持下,还是派了两名卫兵,把老刘头送回了家。 看着老刘头的背影,朱元璋也忍不住笑了。这时候朱棡上前开口说道。 “这老头这下子回家可有的吹了!跟皇上一起吃过饭,还跟皇上称兄道弟的,也算是能吹上一辈子的事了。” “咱还得多谢这老头呢,跟咱讲了不少事。咱也知道了,在普通的小民百姓眼里,是咋看待咱的,咋看待你们这些藩王的。” 朱棡只觉得心头一哆嗦,果然自己这个老爹不按套路出牌啊,要不是朱标派李三思来通知他,那自己肯定会被杀个措手不及。他压根就不是大摇大摆地来巡查,而是派了许多人明查暗访,包括他自己,也亲自来到民间,和小民百姓谈话,了解当地的情况,只能说真的是防不胜防啊,果然论及心术,朱元璋真的是狂甩其他人几条街。 这要不是他早有准备,没准这会儿已经被老朱一顿臭骂了。正当他暗自庆幸的时候,朱元璋却开口了。 “老三呐,以后他再来到你们府上送西瓜,你可别为难他,该给的银子都要给,还可以额外给他点赏钱,但是也别给太多,免得他让人眼红嫉妒。” 朱棡点了点头,随后又陷入到一个疑问当中。 “父皇,那你要是心疼他,想给他点奖赏,直接就给他钱不就行了,干嘛还要让他来送瓜,如此费劲。” 朱元璋摸着胡子笑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咱直接帮他解决以后瓜的销路,岂不是更好?” 朱棡挠了挠头,一脸无奈。 “那您也不能给我安排这么一件事啊,那么多西瓜怎么吃啊,我也真不知道,您到底是真爱吃这西瓜,还是在给我找事干。” 朱棡是个真性情的汉子,心直口快,但是这种性格,也可以被称为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 “什么就叫咱给你找事干?咱爱吃这瓜不行啊。” “那也不至于买下一整块地的吧……这得吃到猴年马月。” 朱元璋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可以给府上的下人,还有军营里面的人吃嘛,这瓜真挺甜的。” 朱棡叹了口气,然后拿起一块瓜,咬了一口,结果眼睛就亮起来了。 “嗯!您还别说,确实挺甜的哈!” …… 父子俩就这么边吃瓜边聊,倒也……倒也挺有一番趣味的。 “老三呐,咱听说你这些年在太原干得还不错。强兵精武,很有成效,都把那蒙古鞑子打退了一波又一波,说实话,咱为你骄傲。” 朱棡吐了口西瓜子,嘿嘿一笑。 “父皇,这有什么说什么,这打仗我可从来没含糊过,这太原可是对抗蒙古人的前沿阵地,我和太原的守军不能说战无不胜,可最起码没认过怂!” “好啊!说得好!这才像咱的儿子。咱确实没看错你。咱当初派你们哥几个,来这军事重地当藩王,也是考虑的这个问题。结果当时朝中那些老顽固还反对,跟咱闹了好一阵子。” 朱棡猛地站起,将手中的瓜皮一扔单脚踩在了椅子上,一顿慷慨激昂。 “那是说明父皇你有远见!朝中那些老顽固懂什么?他们会带兵打仗么?他们懂天下大事么?把他们编入军中,都活不过三场仗!这大明就不能听那帮酸文人的,还是得腰杆子硬!” 朱元璋也笑了,笑着看向朱棡。 “那你要是这么说,你大哥可也算文人,那他的话咋办,你听不听?” 一提起朱标,朱棡直接就换了一副嘴脸。 “那我大哥能算文人么?他是咱老朱家少见的文武全才,那是主持大局的人,我不听他的我听谁的。” 朱元璋哈哈大笑,他是真知道自己家的老三是个什么德行,只能说,自己家的老三朱棡,是一个颇为可爱的人。他平时心直口快,最重感情,尤其是朱元璋和朱标的话,他从来都会谨记在心。 作为一个统治者,朱棡可能不算合格。但是作为一个儿子,作为一个兄弟,他绝对是满分。朱元璋其实也想好了,朱标如果继了位,那朱棡绝对就是朱标的带刀侍卫,擎天保驾之臣。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上一世,朱标和朱棡两兄弟去世后,朱棣从朱允炆手中夺得天下之后,便说朱棡是朱标的同党,俩人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一样。朱允炆当初也说,要是我三叔还活着,我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由此,朱标和朱棡的关系可见一斑。 朱元璋对于朱棡也是非常重视的,要不然不会派他到军事重地的太原。奈何上一世,朱棡居然也走在了朱元璋前面,朱元璋又体验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最后仅仅过了两个多月,朱元璋便郁郁而终。 “行了,老三,那你对于民生上,做了什么事,也跟咱讲讲,毕竟大明的藩王可不是将军,只能打仗不行,咱给了你太原做封地,你也得学会治理,跟咱说说,你上位期间,为老百姓都做了什么事。” 一提到治理封地,朱棡也有些面露尴尬,但是他也没啥亏心事,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其实上位就藩之后,我就按照父皇和大哥说的,鼓励发展农业,发展商业。最主要的还是鼓励老百姓开垦荒地,然后就是大哥那农业部整的那些种子和红薯,咱都分派给老百姓去种了,收成还不错,其次就是也修了河道,方便农田灌溉。也给穷苦的人家送去过粮米。” 朱棡倒确实是实话实说,这一点朱元璋心里也有数,毕竟他早就暗中调查过了。 “行,算你小子有长进,那带咱去你这个晋王府逛一逛吧。” 朱元璋此话一出,朱棡确实有点面露难色。 “父皇……真的要逛么,要不咱先去看看士兵咋样?” 第211章 指定没你好果子吃 朱元璋挥了挥手,没有被朱棡牵着鼻子走。 “军营也要去,但是等会再去,咱先去看看你府上,之前咱只是从大门进来,粗略的打量一眼,这咱都到这来了,你不好好带咱转转?” 朱棡叹了口气,有一种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感觉。但是他情绪收敛得还是很快,转眼之间便笑着说道。 “那走吧父皇,我带您老人家转转,欣赏欣赏。” 看来只能尽力去遮掩一些事情了。 父子二人边走边看,朱棡这时候便充当起导游了。 “父皇,这是咱府上大门,您瞅瞅,多气派。哎,你们这帮看门的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给皇上问好!” 朱棡此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跪了。之前朱元璋从大门进来,他们只当他是个寻常老者,谁也没想到过,这就是晋王朱棡的亲爹,当今洪武皇帝朱元璋。 “小人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皇上恕罪啊……” “起来起来,都给咱起来。咱就是微服私访,你们又何罪之有。” 直到朱元璋发话了,卫兵们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朱元璋这时候也看向朱棡,颇有些无奈。 “老三啊,不是咱说你,这你带咱看这大门干啥,咱当时就是从这进来的。你倒是带朕看看什么园林啊,花圃啊,亭台楼阁什么的啊。” 朱棡满脸堆笑。 “父皇也知道,咱这算个武将,文雅方面可能有点不足。不过父皇说的这些,咱府上都有,父皇咱先看看花园吧,里面还有个池子,养了不少鱼呢。” 随后朱棡带着朱元璋绕着走向花园,至于为什么要绕路,可能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父皇您看,这是山西这边特有的野花,我打仗时候觉得好看,便让人移栽到园子里了。这些花,咱应天老家那边可没有。” 朱元璋也开始欣赏起花卉和游鱼来了,这山西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气候和南方大不相同。正所谓南橘北枳,也确实看到了一些新奇玩意儿。只是朱元璋也醉翁之意不在酒,一边捞着鱼,一边看向朱棡 “老三呐,刚才咱过来,咱看那边有块空地啊,你这晋王府都建了那么久了,怎么还会有空地?” 朱棡心里咯噔一下,他是千想万想,都没想到朱元璋竟然会观察得如此细致。只能说他还是太年轻了,俗话说得好,儿子斗不过老子,更何况朱元璋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又岂是朱棡耍些小聪明就能糊弄过去的呢? 见状如此,朱棡只能开始胡扯。 “哦!那里啊,那里是儿臣准备修个亭子的地方,刚刚开始动工,材料还没运过来呢。那没什么好看的,行走又不方便,这才带父皇绕了过来。” “行,那咱们就去那边看看,咱也想看看你这亭子选址如何。” 朱棡没想到,这朱元璋完全就不按套路出牌。 “父皇!真没什么好看的,咱要不去看兽园子吧,咱花了大价钱,从南洋那边运过来几只珍奇异兽,保证让父皇大开眼界,走走走,儿臣给您带路。” 朱元璋却笑了。 “不就是几只兽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咱一会看完了那亭子再去看也不迟嘛!兽又丢不了。” 朱棡满脸无奈。 “父皇,那一片空地有啥可看的。” 朱元璋却伸出了手指,在朱棡面前摇了摇。 “老三,这你可就错了,那亭子可不是瞎盖的,可跟风水有关,这要是胡乱盖了,万一像咱当年那个凤阳皇宫一样咋办?容易闹得你连觉都睡不踏实!” “儿臣……儿臣已经托风水先生看过了,绝对没问题……” 朱元璋这时候看向朱棡,却露出了几分怀疑的神色。 “怎么?咱说要去那里看看,你咋推三阻四的。难不成那里有什么秘密不成?” “没有!当然没有!” 朱棡更怕的,就是引起朱元璋的怀疑。 “那儿臣给父皇带路。” 同时,朱棡在心里暗自念叨。 “老天爷保佑,这帮人可得手脚干净点,可千万别落下什么证据啊!”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那一处空地,这里异常宽阔,仿佛能容纳数千人,但是此时却新盖着一层厚厚的沙土。 “这么个地方,盖亭子不是可惜了?又没水又没景色的。” “那依父皇之见,这里该盖些什么?儿臣全听父皇的。” 朱元璋摸着胡子,倒像模像样地思考起来了。 “这么大的地方,依咱看来,要不然盖个演武台,要不然就修个戏园子,这要是演一出好戏,那可有成千上万的人能来看看。” 朱棡皮笑肉不笑。 “嘿嘿,那就全听父皇的,我这就下令,让他们改成戏园子。等戏园子盖好了,就让他们演几出太原梆子,到时候给父皇助兴!” 朱元璋深呼吸了一口,仿佛嗅到空气中有什么其他的味道。 “老三,你闻到没有?” 朱棡也用力嗅了嗅。 “没有啊,父皇您闻到什么了?” 朱元璋眯起眼睛。 “好像有一股铁锈味,还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朱棡尴尬地笑了笑。 “儿臣还真没闻到,想来应该是父皇想多了吧。儿臣觉得这甜丝丝的味道,应该是花园里飘过来的花香吧……” 朱元璋看向他,冷哼一声。 “哪是什么花香,明明就是血腥味嘛,老三,你可是一个打了这么多年仗的人,别告诉咱,你的鼻子连血腥气味都闻不出来!” “这……”朱棡一时间也哑口无言。 随后朱元璋竟直接伸手,把旁边的沙土刨开,露出乌黑的地面。 “你告诉咱,这是啥!咱可也是打过仗的人,也是见过尸山血海的人!你以为弄这点障眼法,就能蒙混过关了?咱告诉你,咱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以为把那台子扒了,盖上层沙土就看不出来了?咱告诉你,这块地上浸满了血腥味,连旁边的树上都有刀劈斧砍的痕迹!别以为咱不知道你干的那些破事!不就是在这搭台子,杀人嘛!你也不嫌害臊,一个王爷竟然当起刽子手来了!还让老百姓都过来看!你还要不要脸!杀鸡给猴看,那你给朕看看!” 朱元璋一番怒斥,直接吓得朱棡跪倒在地。 “儿臣,儿臣知错了!但是,儿臣已经很久不让老百姓来看行刑了。儿臣真的痛改前非了……” “放屁!放屁!放屁!你那是知道错了吗!你那明明就是因为咱知道了这件事!因为你的罪行暴露了!咱告诉你老三,别以为你们到了封地就可以肆意妄为了,也别以为就没人能管得了你们了!咱还活着呢!咱还没死呢,你们就敢这么嚣张,那咱要是死了呢,你们不得犯上作乱,不得欺压百姓?” 朱棡只是跪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是不是挺好奇,咱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朱棡摇了摇头。 “想来应该是大哥跟父皇说的,或者是锦衣卫查出来的吧。” “别把什么事都往你大哥身上赖,咱的锦衣卫也没厉害到那个份上!咱告诉你,是咱跟老百姓聊天的时候得知的!” 朱棡满脸的恍然大悟。 “难不成就是那卖瓜老头?” “你以为那瓜就那么值钱么?咱告诉你,消息更值钱。至于民心,那是千金难换,你要是得罪了老百姓,他们还不一定怎么跳着脚骂咱们老朱家,骂咱这个朱皇上呢!你倒好,杀人还让人看!还闭着人家看!糊涂!愚蠢!” 朱棡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言不发,却没想到朱元璋竟然在这时候来了一句。 “你更不准为难人家,要不然让咱知道了,没你好果子吃!那瓜钱也得给!” 被看透心思的朱棡: “知道了,父皇……” 第212章 兄弟圈里通报批评 其实朱元璋对朱棡犯下的过错并没有那么在乎,不就是杀人么,朱元璋杀的人可比他多太多了,而且都是无所不用其极。朱元璋真正在乎的,是朱棡杀人就算了,还要让人家老百姓来看,这性质就不一样了,属于残暴无道,属于扰民行为。草根出身的朱元璋更懂民意的重要性。而且平心而论,朱棡在其他方面做的还是不错的,发展农业商业,兴修水利,精兵强武也颇有成效。但是朱元璋思索一番,却还是打算给朱棡一些惩罚。 “咱就罚你俸禄半年,然后在所有藩王里通报,你可有意见?” 朱棡眼巴巴地看着朱元璋。 “父皇,罚俸我认了,但是能不能不要在兄弟们那里通报,咱好歹也是个王爷,也要面子的啊……”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 “这时候你知道要面子了,晚了!通报这个事没得商量!你要是再跟咱讲价钱,那可就不是罚俸半年能解决的了!” 朱棡见到朱元璋如此强硬,也只好认栽。 “那便按照父皇所说吧!我认了,做错事是应该罚。” 朱元璋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知道就好!咱倒是也没那么生气,毕竟你小子还是个好样的,跟咱一样,有啥说啥,但是老三呐,杀人不可怕,可怕的还是失掉了民心,咱一问太原的百姓,这晋王如何如何,人家就说讲不好。你得做多少好事,才能让人家忘掉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啊,咱记得,你小子之前是不是还虐待鞭打厨师,现在呢?” “自从父皇写信驳斥教训儿臣一通之后,儿臣已经痛改前非了。而且大哥之前来,也给我带了几个手艺不错的厨子,现在我就是几个厨子轮着来,也算是不亏待我这张嘴了,人家都说我是个好吃的王爷,事实说也确实如此,儿臣生平就有两大乐事,一个就是打仗,还有一个就是吃喝,这打仗自然就不用多说了,但是这吃喝,儿臣还是下了心思的,要不一会父皇想吃什么菜,想吃什么口味,儿臣马上吩咐厨子去做。” 对于吃喝这点,朱元璋倒是没什么意见,本来他这当上皇帝了,就想让自己的儿子都过上好日子,所以才封他们当藩王。这都当上王爷了,吃点喝点还不正常嘛,关键是对厨子还是要好一些,要不然人家给你偷摸下个毒,就算你是大明王爷,朱元璋的亲儿子,也得奈何桥边喝汤去。上一世的朱樉不就是因为,对待下人太苛刻,结果被三个老妇人下了毒,无奈上路。 “老三呐,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对厨子好些,实在不行,也先让人验验毒什么的,防患于未然嘛,咱这么多年,都是靠着那徐兴祖,难吃是难吃了点,不过安全第一。” 朱棡也点了点头,他也非常赞同朱元璋的观点。 “自打上次您和大哥说过我之后,我已经没有再惩罚过厨师了,而且平日里还多加赏赐,更重要的是,我每次吃饭都会有一个人秘密给我试菜。话说父皇,咱也别一直在这呆着了,要不要先回到殿内,然后让厨房弄些精致可口的饭菜。” 朱元璋摸了摸肚子,他之前吃的小吃还没消化。 “咱之前在太原的街上,还有酒楼里吃多了,这时候也不饿啊……” 朱棡想了一阵,却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那可以让厨子做些开胃的糕点嘛,什么白玉糕,八珍糕,还有山楂卷,都有开胃消食的作用,更何况那老头不是送来了西瓜嘛,用西瓜榨些汁,或者是冰镇一下,也不错。” 朱元璋一听也来了兴趣。 “你小子还真的是个吃的行家啊。” “那父皇,咱们?” “还不带路!” “儿臣遵旨!” …… 回到了王府殿中,在朱棡的指示下,后厨很快就上了一盘盘精美的糕点和开胃小菜,种类繁多,菜色精美,就连身为皇帝的朱元璋一时间竟也有些看花了眼。许多糕点小菜不仅好吃,而且好看,还或多或少多身体都有些好处,这下哪怕是朱元璋也不得不承认,同样都是吃货,自己家的老三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不过朱棡也不敢马虎,也专门让人给朱元璋尝了菜,确定菜品安全,才敢送到朱元璋面前。朱元璋也没拒绝,毕竟这可不是应天,这也不是徐兴祖的手艺,还是稳妥点比较好。 席间,朱棡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父皇,为什么路边老农的瓜,以及成绩的小吃,你都肆无忌惮地吃入腹中,难道您就不担心,那些食物也有毒么?” 一听到他这么说,朱元璋也笑了。 “咱当然不担心了,那些人上哪知道,咱就是洪武皇帝朱元璋呢,更何况,就算他们真的知道,那老百姓都拖家带口,日子过得安稳,干嘛要谋害咱呢?有时候,真正危险的人,就是身边的人,因为你的利益,和他的利益大多有纠缠和冲突啊!” 朱元璋这番话,正是他这么多年来总结出来的人生哲理。在他投身到郭大帅的军队中之后,便和郭大帅的儿子起了些许纠纷。毕竟一个是根正苗红的大帅亲儿子,另一个则是德高望重的大帅干儿子。也是所谓的两虎相争吧。世界上的事大多数都是和利益挂在一起的。倘若利益足够,那抛妻弃子,杀兄弑父,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了,只能说身居高位,无论何时都得加倍小心,因为你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人,想对你动刀子。 倘若是过去,朱棡听到了朱元璋这番话可能也是一头雾水。但是经过年岁的增长,朱棡也积累了不少的人生经验。此时再听到朱元璋的教诲,才觉得真是句句经典,字字珠玑。 “我也不瞒父皇。这个世界上我最信得过的,只有父母还有大哥。只有你们的话,我深信不疑。” 朱元璋也来了兴趣。 “在你心里,你大哥竟有如此地位?” 朱棡认真地点了点头。 “从小就是,父皇外出征战,都是大哥带着我们玩,为我们操心。小时候顽劣,没少挨父皇的责备,就连长大了也是一样,总有行差踏错的时候。可是我大哥,每次都愿意护着我们兄弟,哪怕自己受到责备。在我们兄弟之间有吵闹,生嫌隙的时候,也是大哥充当和事佬。别人为我们好,大部分都是有所图,要么图钱财,要么图名利地位。但是父母对孩子好是不图什么的,而大哥对我们好,则是因为他身为兄长的责任,以及我们之间的情谊。所以我确实很信任大哥。” 朱元璋笑了。 “那要是有一天,你大哥让你做那你不愿意的事情呢?或者你大哥跟其他兄弟闹翻了,你怎么办?” 朱棡的目光依然坚定。 “那我也会毫无疑问地站在大哥身边!” 很明显,这个回答让朱元璋十分满意,笑着点头,小声嘟囔着。 “看样子咱确实没罚错人……” 朱棡这时候皱起眉头,满脸疑问。 “父皇,您叨咕什么呢?” 朱元璋立马板着一张脸。 “咱能念叨什么,还不是念叨你受你大哥毒害太深了。还有就是这顿饭吃完,你就赶紧领咱去军营里看看,咱还打算看看你带出来的兵到底是啥样呢。” 朱棡嘿嘿一笑。 “说到别的,多少都带有些夸耀的成分,可唯独说到这兵,我可就的不需要谦虚了,因为说到这个,那咱可是真有实力。” 第213章 校场点兵 午饭之后,朱棡带着朱元璋来到了军营。按照朱元璋和朱标一开始的设想,藩王手中不能有太多的兵力和太大的权力,而且还要受到当地地方官的管辖。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大明建国之初,边疆和朝局动荡不安。元朝虽然已经灭亡,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蒙古人在中原大地上统治了上百年,这时候他们已经享受惯了中原大地的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此时再将他们赶回老家,人家肯定是不愿意的啊,所以哪怕大元王朝已经覆灭,但是仍然总是有南下打秋风的蒙古人,尤其是太原、西安、北平等地,受到的入侵和进攻最多。 作为一名多疑的皇帝,朱元璋肯定不愿意将兵权交到其他人的手上。这世界上有几个徐达?几人能在手握重权的时候,仍然对他忠心耿耿?倘若说司马懿的洛水之誓,将后来德高望重的老臣驾到了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那赵匡胤的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则是让后世的武将受尽了猜疑。毕竟谁能拒绝当皇帝呢?这天下可以姓朱,自然也可以姓李可以姓陈。所以朱元璋还是给予了各地的藩王一定的军事实力。此举有几个好处,第一,倘若真有外族入侵,或者是犯上作乱。各地的藩王可以迅速起兵镇压,而秦王、晋王、燕王三个人,则是组成了一条大纵深的防线,拱卫着大明的边疆。就算退后一万步说,天下真有什么变动,那坐在龙椅上的,多半也是姓朱说。 可惜,朱元璋依旧是少算了一步,他忽略了亲情也会变淡,亲人之间也会权衡利弊。所以,明朝后世的乱子,依旧是无法避免的…… 不过目前在朱元璋看来,一切都在往自己期望的样子发展着。他老成持重,与朱标镇守应天,统领全国。而几个儿子在封地上,也算能镇得住场面。只是在朱标是强力要求之下,他才给各地官员,检举监督藩王的权力。哪怕是现在,朱元璋仍旧觉得,此事真的是多此一举。他的锦衣卫已经深入到所有藩王的身边,他们的一举一动,又岂能逃脱掉自己的法眼? 朱棡在太原,便统领了大概五万兵马,一方面是太原的位置关键,另一方面就是朱元璋给他的权力也比较大了。朱元璋虽然有二十多个儿子,但是只有前五人的地位完全不同。毕竟太子朱标是未来的接班人,老朱家的希望。秦王晋王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统兵能力都还不错,可以给大明撑起一片天。而朱棣朱橚二人,自小也都是马皇后带大的,也算得上是文武双全。所以也都安排在了要地驻守。至于其他的儿子嘛,朱元璋对他们最大的期望就是,在封地里好好呆着,别犯事,别犯浑,尽量开枝散叶,也就足够了。 所以当朱棡带着朱元璋来到军营中的校场,数万名精锐将士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接受大明最高领导人的检阅。 这些将士,大部分都跟随朱棡抗击过蒙古人,也算得上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了,所以这一片黑压压的军队,倒是也有几分肃杀之气。 朱元璋生平有几大爱好,但是却无人得知。一个就是看粮。农民出身的朱元璋对粮食和土地倍感亲切,自己家饿死过人这件事,对朱元璋也留下了阴影。所以每次看到满仓的粮,他的心里都有一种安全感。另一个爱好就是看兵,有了粮食还不够,必须要用手中的刀枪来保卫自己的粮仓。只有拳头硬,天下才能安定。只能说开国皇帝,基本上就不会有优柔寡断的存在,都是个顶个的枭雄。 朱元璋站到校场的高台之上,一股豪气也从胸中迸发出来。 “明军威武!” 士兵们高举着手中的长枪。 “皇上万岁!” 士兵们的信仰变成了气运,汇聚到了朱元璋身上。他们可都听说过朱元璋的故事,一个穷苦人家出身的放牛娃,最后竟然战胜了陈友谅、张士诚等一众强敌,推翻了大元,建立起汉人自己的王朝。这种功绩,足够让天下人都铭记。光凭朱元璋让汉人不再低人一等,收复了山河,让大部分的百姓都能种上地,吃上饭。他就足以被世人铭记,被青史留名。 朱元璋看着这些士兵,意气风发,身着崭新的军服,整齐划一。他便忍不住开始发表起了自己的演讲。这时候,下人们很有眼色地将两台扩音机推到了他面前。这曾经是朱标在战时发明的小玩意,但是在训话和鼓舞士气方面,却是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所以被保留下来了,还加以改进。 “士兵们,不用紧张。朕是来看看你们。朕觉得你们可都是好样的啊!年轻,健壮,威武。每个人都不比朕年轻时候差!咱也不怕告诉你们,朕二十五岁的时候才从军,那时候,魏国公徐达和信国公汤和,也都在朕身边,咱们那时候可都还是个兵呢,所以朕见你们啊,也亲切着呢!” 士兵们哈哈一笑,随后朱元璋的话题一转。 “朕倒是想问问,你们都是太原本地人么?有多少太原本地的男儿郎,把你们手中的长枪举起来!” 朱元璋话音刚落,几乎是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好!好啊!咱羡慕你们呐!能在自己的家乡保家卫国。朕现在这把老胳膊老腿,想要回凤阳当兵,人家也不要咱了。” 朱元璋说完,士兵们又是哈哈一笑。他们也没想到这位洪武皇帝竟然一点架子都没有,反倒是像个长辈跟他们唠家常呢。 “既然你们大部分都是太原人,那咱要恭喜你们。能保卫自己的家乡。你们大部分都还年轻,都不知道蒙古人统治咱们汉人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可能也就听家里老人说过。咱现在就告诉你们,蒙古人统治咱们汉人的时候,咱们汉人低贱的还不如牛马。连饭都吃不上,人家想杀就杀。咱为什么要推翻暴元,建立大明,就是为了让全天下的汉人,有身为人的尊严!现在老百姓的日子都好过起来了,最起码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饭了,而且随着咱大明越来越强大,这日子也越来越好了。要是这时候有人想打仗,想要入侵咱们的家园,那咱们该怎么办?” 不知道哪个士兵高喊道。 “那我们就跟他们拼命!拼了命也要守得住家!” “对!跟他们拼了!” “跟他们拼了!”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兵的就是要有一股血性,朕告诉你们,当兵不只是为了能封侯拜相,能吃皇粮。更重要就是,要保家卫国!今天看到你们这样,朕很开心,因为有你们这样有血性的男儿,这样有血性的将士,咱大明何愁不强大!明军威武!”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承载着万千子民的信仰,朱元璋带着一身威严,屹立乾坤。 第214章 你到底帮谁 “嘿嘿,父皇,您刚才那一番话听得可是太提气了,就连我听了也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上阵杀敌去呢!” 朱棡在一旁摩拳擦掌,他从小看到朱元璋他们一身戎装,策马疆场,便对上战场杀敌充满了憧憬,所以长大了以后,在朱元璋的栽培之下,他也走上了武将的道路。而且朱棡的军事才能被很多人低估了,他如果不英年早逝,那朱棣也不敢起兵造反。毕竟朱棡的军事才能,绝对不在朱棣之下。 “你这小子,可真是个好战的主。这要是别人到了太原,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多事的地方,还得防备着蒙古人的入侵,你倒好,一提打仗还来了精神。” 朱棡嘿嘿一笑,露出了满口牙。 “那我这不也是随父皇您嘛,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喜欢打仗,那老四在北平那边不也没少打仗,还总是亲自上阵呢。父皇啊,要不以后您让我去北伐?我也想试试这指挥大军的感觉。”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 “刚打了几场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都不用说徐达常遇春,你就跟蓝玉比都差了一大截。守城跟进攻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咱要是给你几十万大军,你能把握住吗?老三呐,你这碗水还太浅,好好学着吧!以后还有你出场的时候呢!” 朱元璋其实也没把话说全了。他绝对不会用朱棡去征北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无论是大明,还是皇室,都需要有一个镇守在太原,忠心耿耿的人。只要朱棡驻守在太原,那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有个缓冲的时间。 “好吧,那就按父皇所说吧,孩儿自当磨炼,以后为父皇,为大哥,为咱们大明尽一份力!”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咱在你这也待不了两天,大概明天后天就要走了。” 朱棡一听便也有些不舍。 “父皇好不容易才到太原来,为何不能多住些时日呢?哪怕是让儿臣尽点孝心,多陪陪父皇也好啊!” 朱元璋笑了,要是别人说这话他还不一定会信,但是朱棡说这话,那他就是百分百的相信。朱棡的一颗赤子之心,也是让他颇为感动,将手放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傻小子,咱是下来巡视全国的,也不是下来考察你一个人的。咱还有别的地方要去,还有别的藩王要看。怎么能光在你这太原呆着。” 朱棡的眼眶竟然开始泛红。 “儿臣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儿臣有些舍不得父皇罢了。父皇知道,儿臣最重视的就是感情了。母后已经驾鹤西去了,只剩下一个父皇,按理说儿臣应该多去看望父皇,多陪陪父皇,可是儿臣这里也确实走不开,不能陪在您老人家的身边。现在父皇好不容易来了太原,儿臣又怎么舍得让您那么早离去呢……” 朱元璋也叹了口气。 “痴儿啊,真是痴儿,咱家里数你和你大哥最为孝顺了。这你娘一走,你便更牵挂咱了。可是孩子啊,咱不是寻常百姓家,咱是皇上,肩膀上还有应尽的义务和责任,你也一样,你是藩王,也有要做的事情。更何况,咱的身体比你想象的硬朗着呢,你还不放心你父皇么,咱好歹也是马背上摸爬滚打了半生,命还长着呢!” 朱元璋一番话,把朱棡说得也只能点头,他知道自己是不能把朱元璋留住了,只好开口说道。 “那就请父皇这两日在我府中好生休息,也让儿子尽一尽孝道吧……” “那是自然,还不把你那些厨子的手艺给咱亮一亮,让咱也尝尝你每日吃的好东西。更何况咱还有事情要交代你,没交代明白肯定不会走的。” “那父皇,我这就下令,让厨房去准备,咱爷俩就进屋里说吧。” 朱元璋这次在太原巡视的也算比较全面了,无论是从民间到外界,自己的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还是在朱棡身边的所见所闻,都说明了自己家的老三算个人才。虽然其中也有朱标的功劳,但是不管怎么说,朱元璋对朱棡确实还是很放心的。 二人走进殿中,落座饮茶。自然是朱元璋坐在主座,朱棡作陪。朱元璋方才说,有些事要同朱棡交代,朱棡便下令,遣散了下人。 “父皇,您说吧,现在屋子里已经没有外人了。” 朱元璋端起来茶杯,吹了吹茶叶。神色未变地问道。 “老三,你说实话,老二是不是已经开始处处针对你大哥了。” 朱棡是个老实人,而且还是铁杆的太子党。但是他也不愿对朱樉不利,毕竟大家都是亲兄弟,便陷入到两难的境地之中。而朱元璋自然也早有预料,安慰他道。 “别有什么压力,我也不会光凭你一面之词就处置谁。你们之前在你娘的灵前吵起来的事情咱也知道,咱只是想让你亲口说出来。毕竟你说的,咱信。” 朱元璋其实早就知道当日的来龙去脉,如此说来,其实也只是对朱棡的一点小小考验。 朱棡虽然犹豫,但是还是不愿意瞒着朱元璋,只好实话实说。 “当日我们几个为母后守灵,二哥他是最后一个到的。而且喝多了酒,一上来便指责大哥,甚至有些不尊了。当时母后刚刚去世,大家心情都不好,二哥此举无疑是激怒了大哥,二人就发生了口角,我和四弟便将他们俩拉开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朱棡说的,跟他所听到的情报如出一辙。 “那平时呢,平时老二也针对你大哥么?” 朱棡依旧是有些面露难色。 “之前刚要就藩的时候,在大哥宫里的送别宴上,二哥也是说,是大哥跟父皇进了言,才削减了我们的俸禄。自从封藩了之后,二哥心里总是有些不痛快,他那个人就是那样,总爱发牢骚,还请父皇不要责怪他,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父皇和母后的儿子,也是我们的亲兄弟。大哥也是这个意思,虽然二哥平日里总跟他过不去,但是每次大哥还是会护着他。” 朱元璋倒是一笑。 “谁告诉你咱就要处置他了,咱只不过是觉得奇怪,不知道你们兄弟之间发生了什么。” 朱棡也摊了摊手。 “兄弟嘛,兄弟之间发生些矛盾在所难免,小时候我们兄弟几个不也经常打架嘛,大哥是个好人,胸襟宽广,总是护着我们。所以父皇也不用太过操心,二哥也只是发发牢骚,我们这帮兄弟,都是很敬佩大哥的。” 朱元璋将茶杯放下。 “有些事你知道,有些事你不知道,前些日子徐达去世了,这你知道吧!” 朱棡点了点头。 “儿臣确实知道,但是藩王责任所在,儿臣不敢擅自离开封地,收到消息之后,便派人送去了一些礼物,寄托哀思吧。” “可是咱告诉你,藩王里可有胆子大的,直接离开了封地,回到了应天。” 朱棡皱起了眉头。 “是四弟回去了吧,毕竟徐达是他岳父,于情于理,也算正常,父皇应该不会怪罪于他吧。” 朱元璋哈哈大笑。 “咱就那么容易生气吗?他孝顺咱还巴不得呢,但是咱要告诉你的是,老二,居然也回应天去了!” 这下换成朱棡吃惊了。 “这……徐达又不是他的亲戚老师,就算敬重他的为人,也不应该吧……二哥到底想什么呢?” “想什么呢?想着如何去收买人心呗,你这个二哥,真的是又蠢又爱自作聪明!” 朱棡盯着朱元璋,他也不明白朱元璋为何要跟他说这些。 “那父皇是准备下一步就去二哥的西安巡视,好处置他么?” “处置他?咱可没那个意思。咱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那么长时间,足够他把自己干的那些破事都擦干净了。咱可没打算处置他,咱想问问的是你的态度。” “我?”朱棡一头雾水。 “不错,今天就咱父子俩,咱说说心里话。老三,倘若以后真的祸起萧墙,兄弟之间争权夺势,刀兵相见,那你到底怎么办?或者说,你到底会帮谁?” 第215章 孝子相送十八里 朱元璋一番话将朱棡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父皇居然会将如此沉重不堪的话题,拿到台面上来说。自古以来,兄弟之间心生嫌隙,祸起萧墙的不是没有,但是当时的皇帝要么就两耳不闻,要么就下手狠辣,可是这拿到台面上来商议的,朱棡确实是第一次遇见,也让他的心里无比的矛盾。 “父皇……请恕儿臣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朱元璋看着他有些似笑非笑。 “不能回答,到底是因为什么?” 朱棡低下了头。 “因为无论是谁,想要当皇帝,都需要得到父皇的允准。父皇的意思就是儿臣的意思,父皇想要谁上位,我就支持谁便是了。” 朱元璋直接笑了,他没想到一向老实的朱棡,居然答出了这个问题的最优解。 “那按你来看,谁最适合接咱的班,当这个皇帝?” 朱棡低下了头。 “这种大事,儿臣岂敢多言?” 朱元璋也强横了起来。 “咱命令你,必须说!”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朱棡也不吞吞吐吐了,直接昂起了头,大声喊着。 “启禀父皇,那我认为,能继承大统,继承皇位的只有太子,除了我大哥之外,没人有这个能力。” “就因为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就因为你们俩私下里交情最好?所以你就一定要支持他是吧。” 朱棡依旧面不改色。 “是也不是!” “怎么个是也不是,你给咱详细说说。” 朱棡长吸一口气。 “人家都说,父皇是古往今来,得国最正的君王,就是一介平民,为了推翻蒙古统治,所以起兵建国,上应天道,下顺民心。如果说父皇是得国最正的君王,那大哥就是最有威望的太子。嫡长子,而且治国安民的本事无人能及,所以儿臣认为,只有大哥才能治理好大明,也只有大哥才能继承皇位!” 朱元璋直接愣住了,这还是自己家那个,满脑子只知道打仗和吃喝的老三么,这一番话咋说得那么有水平? “老三,你实话跟咱说,这话是你自己想说的么?还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 朱棡挠了挠头。 “上次母后去世,父皇让我们各自带回去一个和尚或者道士,我带回来一个高僧,每日探讨,一起读书,我也在他身上学到了不少。他之前就是这么跟我讲的,我也觉得很有道理,所以这就是我的心里话。而且我觉得,无论是哪个兄弟,才能威望都不及大哥。所以还是大哥当皇上最合适,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愣了一下,也跟着他哈哈大笑。 “你这家伙,学的倒是挺快,学到咱身上现学现卖是吧,不过这老和尚说的确实挺好的,咱就算你过关了吧!所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 “我都会站在大哥这一面,支持大哥。” 朱棡已经学会抢答了,这答案也正是朱元璋想要听到的。 “那咱就给你一道旨意,以后……” 朱元璋附在朱棡耳边说了什么,这二人的悄悄话说了足足一刻钟。说的朱棡面容也严肃起来。 “父皇,这……真的有可能发生么?” 朱元璋叹了口气,“咱也不希望这事情发生,但是如果真发生了,那你只需要记住咱的话就是了,咱可把重担交在你身上了,可千万别让咱失望啊!” 朱棡坚定的点了点头。 “放心吧父皇,你说的事情儿臣都记住了。那您接下来要去哪?去二哥那里么?” 朱元璋摇了摇头。 “咱要先去看看别的儿子,不能厚此薄彼啊,而且咱也想让他时间安排安排……” 朱棡:“我真的希望您想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 朱元璋:“但愿如此吧!” …… 三天后,朱元璋从太原离开了,就像他刚来的时候那般,没有人知道,也没引起什么轰动,至于朱棡带着亲信送了一路。 “老三,回去吧,你送又能送多远呢?” 朱棡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人家古人都什么十八里相送,我没那两下子,只想多陪我父皇一会儿,多看看您一会儿……” 朱元璋的眼眶有些湿润,这么多年的刀光剑影,风霜雨雪,让他变得更珍视亲情,自己能有一个如此孝顺的儿子,也算是他的福气,让他欣慰不已。 “傻小子,咱说过了,咱体格好着呢,你也不用为咱操心,好好做你该做的事情,也别忘了咱交代你的事情。” 朱棡此时已经眼含热泪。 “父皇,儿臣只有一对父母,母后已经先行一步了,所以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只要有机会,儿臣就会去应天探望您老人家,也盼望着您能再次驾临太原,儿臣想您啊……” 朱元璋宽厚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肩膀,终究是没说出来什么肉麻的话语。 “就送到这里吧,咱走了……” 随后,他坐进马车,拉上帘子,一路远行。朱棡看着马车远去,竟直接跪了下来,冲着朱元璋的方向磕了个头,高声喊着。 “父皇保重!一路平安!” 蒋瓛此时也都有些于心不忍,冲着马车里面说道。 “皇上,晋王爷他……” “朕知道,朕全都知道……行了,别说了,还是走吧。” 蒋瓛没有再开口,但是觉得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和平时不一样。谁都不知道,在无人的马车里,朱元璋的老泪纵横,眼泪已经决了堤。没有父亲不疼爱儿子,更何况是他。对他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一方面盼望着他们成材,另一方面却更盼望着他们平安。虽然说许多皇子都没有什么才能,但是他们也是朱元璋的儿子。更何况这晋王朱棡,是他和马皇后的亲生儿子,而且也是个大孝子呢。所以他虽然拉上了帘子,却也从缝隙里偷偷地观望着朱棡。 “老三,爹看见了,都看见了。你这个孩子啊,哪都好,就是太冲动了,太感情用事了。不过这也是爹最喜欢你的地方啊,老三呐,等爹以后走了,一定会让你大哥好好待你……” 沉默了许久之后,蒋瓛才敢开口询问朱元璋。 “启禀皇上,这到岔路了,咱们接下来是往北还是往南呢?” 朱元璋一行人,出了应天之后就直奔太原,接下来其实有两个选择,一是接着往东北方向走,可以到北平。另一个选择就是往西南方向走,直奔西安。 对此,朱元璋心中早有盘算,就连他首先来到太原,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往北走吧!咱倒是挺想去看看北边的天,到底又能有多冷。” 蒋瓛笑了笑。 “陛下说笑了,这个时节还冷不起来,就算是辽东一带,也不会冷,更何况是北平。” 朱元璋撇了撇嘴,心里暗自说道。 “咱怕的是,人心冷啊……” 第216章 朱棣,你爹来了 朱元璋虽然重感情,偏爱自己家的儿子,但是他对每个儿子也都有不同的评价,有可堪大用的,比如朱标。有擅长搞事的,比如朱樉。有孝义当头的,比如朱棡。有壮志勃发的,比如朱棣。当然,还有一大堆没出息的…… 对于这点朱元璋也心知肚明,毕竟龙生九子还各有长处呢,更何况他朱元璋有二十多个儿子,他无法做到对每个人都绝对的公平,他能做到的,也就是尽量公平。而朱棣在他的心目中,都是沉稳可靠的代名词,去了封地北平这么多年,也没闹出过什么乱子。但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老四不是个甘于寂寞的人,他太像朱元璋年轻的时候了,所以朱棣的心中,也一定会有野心。 朱棣这时候在干嘛呢?自然是和姚广孝一起看着朱元璋送来的公告。 “晋王朱棡平日里颇有失德,深失朕望,但是念其及时悔改,朕便罚没他半年俸禄,传令给各地藩王,望各地藩王以此为戒,以儆效尤。严守大明律令,善待封地百姓。” 朱棣念完朱元璋的公告,心里升起了无数个疑问。 “我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呢?他第一个去的就是太原,老三的地盘。而且还给老三一个不重不轻的处罚。更重要的是,他竟然传令给所有的藩王。真是让人捉摸不透。道衍师傅,你素来智慧,有什么独到的见解么?” 姚广孝此时一身黑袍,真握着佛珠闭着眼诵经,听到朱棣开口问他,他才缓缓睁眼,但是神情中也带着些许不解。 “皇上乃是集古今帝王心术大成者,他做的每一件事,就算出人意料,也都是别有深意。我只能从这封公文中读到皇上几层意思,可能并不完全。” 朱棣这时候舒了口气。 “能读到几层意思你就先说,省得我一头雾水。” 姚广孝放下佛珠,缓缓开口。 “首先,皇上第一站就去的太原,第一个考察的就是晋王。晋王或许有些小错,但是皇上并没有轻易放过。这代表了皇上的决心,一定要严格要求各地藩王。其次,所有人都知道,晋王一向与太子私交甚好,而秦王平日里却多有失德,但是皇上并没有去查秦王,反倒是拿晋王开刀了,这是不是说明皇上对皇子们的态度改变了呢……” 朱棣皱起眉头,急忙开口。 “你是说我父皇可能更偏向二哥那边?可能现在大哥有些失了势,是吗?” 姚广孝闭起眼睛,笑着摇头。 “非也,非也!燕王,我刚才就说了,皇上的帝王心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又岂能那么容易看明白?不过贫僧有一个道理要说与燕王,那就是浮生万种,你所能看到的事情,也许都是别人希望你看到的事情。所以可信,也可不信。” 朱棣瞪大了眼睛。 “老和尚,你的意思难道是?” 姚广孝依旧笑着摇了摇头。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 朱棣满脸黑线。 “你这个老和尚,一到关键时刻你家佛就不可说了,到底不可说个啥!” “你以为呢,说多了就是泄露天机,容易挨雷劈啊!” ……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朱棣挥了挥手,再次打开话匣子。 “那老和尚,你说我父皇现在到了哪里,他下一站又会去哪?” 姚广孝干脆利落地一摊手。 “贫僧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自然是不知道的。” 朱棣再次暴怒。 “你不知道你不是能算吗?你就给我算算还不行!” 姚广孝拗不过,只好取出了龟甲和铜钱,一阵鼓捣,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按照卦象来说,皇上有五成概率会前往北平。” 朱棣再次皱起眉头。 “你在哪算出来五成的?” 姚广孝摸着胡子笑道。 “五成来北平,五成不来。” 朱棣:“……” 有时候,这老和尚的跳脱真让他后悔,后悔自己怎么就把他给请回府里了,真不知道听他的话是对是错。但是这么多年,自己貌似也没被他坑过。 “老和尚,说正经的,你说为什么我父皇偏偏要当着我和二哥的面说自己要下去巡查?而且还不准别的皇子知道。” 姚广孝收敛起笑意,认真分析道。 “一种可能是皇上想给你们两个提个醒,另一种可能,就是皇上这次是带有目的而来,也许他早就知道了某个皇子的罪行,但是为了一视同仁,所以全国巡查。” 朱棣点了点头。 “那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装作不知道,我父皇什么时候到,我便什么时候迎接。毕竟我这目前除了你,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姚广孝:“贫僧为何就成了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朱棣一挥手。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咱们俩说的那些确实不能让外人听见。你就告诉我,我是不是应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也不需要大张旗鼓地迎接我父皇。” 姚广孝这时候却是摇了摇头。 “不可!既然燕王已经知道了,那就自然不能当成不知。哪怕皇上没来,也要做好迎接的准备。然后哪怕皇上真的到了,也可以借故说等候迎接皇上已久,毕竟您一早就知道皇上要来巡视,自然不能表现得和不知道一样。皇上本就是心细入微之人,更在乎其中细节。” 朱棣非常信服地点了点头。 “老和尚,每次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没白请你。既然这样,那我就听你的,就派人日夜在城门口候着就是。” “难道不是燕王殿下亲自去城门口候着?这皇上如果真来了,到时候可来不及啊……” 朱棣权衡利弊之后咬了咬牙。 “行,就听你的,那我就亲自去城门口候着,只要能让我父皇开心,挑不出毛病,吃几天苦头又算得了什么。” 姚广孝笑了笑。 “燕王殿下果然是能成大事之人!” 朱棣:“……” 某种程度上来说,朱棣也算运气好。因为朱元璋的下一站确实是北平。所以朱棣只需要在城门口等个四五天。朱元璋来到北平城前,也不禁感慨起来。 “果然是不愧元大都啊!这城池的规模,城墙的厚度,都跟咱应天不相上下。真不知道,当年如果没有老百姓的支持,徐达和常遇春打下来北平得多花多少功夫!咱还听说北平城里更是繁华。一会儿咱们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蒋瓛上前问道。 “那皇上,我们接下来?” “还是老样子,分散开来,四处查探情报,跟当地的锦衣卫联系联系。要知道一个地方怎么样,这官员藩王怎么样,就不能光听他们的一面之词,也不能看表面功夫,得深入探查才能知道真相!” 得到朱元璋的命令之后,身边的锦衣卫立刻化整为零,只留下十余人保护朱元璋的安全。 朱元璋的马车随着人群,不紧不慢的进了城,因为朱元璋在马车里,而身边众人又派出去了,很不起眼。所以城门口巡视的朱棣却并没有看到。就这样的错过了迎接朱元璋的最好机会。 进了城之后,朱元璋便掀开帘子,伸出脑袋开始观望。北平城里的热闹程度,确实不亚于应天,而且民风民俗也大不相同。经过元朝多年的统治,也已经极大的促进了民族融合。许多蒙古人厌倦了马背上的生活,也不愿再回到草原中去,便留在了北平,过起了和汉人一样的生活。只是通过服饰和样貌,还能辨认出他们的身份。对于这些人,朱元璋倒是没有什么针对。毕竟蒙古老百姓也是老百姓。蒙古人的心也是民心。他们只要留在这,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大明的子民。 朱元璋是恨元朝,但他恨的是元朝的腐朽,官员的腐败,不是单纯的痛恨所有蒙古人。要不然他就不会给自己家的老二再娶一个蒙古媳妇了。朱棣在这一点上做的也比较好,明文规定,但凡定居的蒙古人,只要奉公守法,缴纳税款,便与汉人无异。所以许多蒙古人也摆起了摊子,贩卖一些蒙古特色的肉干,皮毛,还有奶制品。 朱元璋的目光也很快就被蒙古人卖的东西吸引过去了,蒙古小贩招呼着他。 “朋友,马奶酒要不要尝一尝!” 朱元璋也觉得好笑,原来有一天洪武皇帝也可以成为蒙古人的朋友,那他只希望这些蒙古人不要恨他灭了元朝。 第217章 给咱倒满! 朱元璋虽然对于元朝没什么好感,但是对于马奶酒还是很感兴趣的。蒙古小贩看他衣着光鲜,还一脸感兴趣,就倒了一杯马奶酒递给了他。 “朋友,尝尝我们草原上的马奶酒,一杯下肚,绝对能让你忘了你的烦恼。” 朱元璋嘿嘿一笑,也不推辞,直接接了过来一饮而尽,只是这味道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这也不像酒啊……酸酸甜甜的,口感圆润滑腻,不像酒啊,这跟咱大明的酒比起来可差远了,倒像是消遣喝的玩意儿。” 朱元璋回味了一阵,才觉察出来有些淡淡的酒味。 “咱之前听说蒙古人都能喝烈酒,还以为这马奶酒得怎么个烈呢!没想到就这?真不怎么样!” 朱元璋此话一出,倒是激起小贩的好胜心了。 “哎,朋友!我们蒙古人的酒量都如同草原上的大河。你喝的这个马奶酒,只不过是我们平日里当水喝的。许多小孩和妇女都能畅饮。但是他也是有些劲的,这样吧,你要是能连喝十杯走出去,我分文不收,还再送你一壶马奶酒,一斤肉干!” 众所周知,老朱家个个都是争强好胜的主,然而这件事追根溯源,还是因为他们的老祖宗,洪武皇帝朱元璋就是个绝不认输的人。尤其此时在他面前叫嚣的还是个蒙古人。 “那咱还就要跟你斗一斗!让你知道咱大明,可没有怂人!” 朱元璋直接脱下衣服,摆开架势。那小贩也摆了一张桌子,掏出酒壶和酒碗,给朱元璋满上了。朱元璋眼睛一瞪,便一口喝干了一大碗。 “这东西,酸酸甜甜的,跟水差不了多少!再来!” 小贩冷笑一声,心里暗道:一会有你好受的!随后再给朱元璋倒了满碗。 “第二碗了!好说好说,咱只觉得不过瘾呢!” 小贩也是个性情中人,抓了一把肉干放在朱元璋面前。 “朋友,我敬佩你,但是你们汉人说,话不要说得太早。用这个肉干下酒,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勇士!” 朱元璋撇了撇嘴,老子要不是勇士,能把你们蒙古人打得屁滚尿流?随即再让小贩倒满,就着肉干,又干了一大碗。 “好!好样的!” “这老爷子身子骨还真棒啊!” “还真给咱汉人提气!” 随着朱元璋和蒙古小贩赌斗,越来越多的人都围了过来看起热闹。朱元璋每干一碗,人群中都爆发出一阵喝彩。这平日里战场上打仗自然是轮不到他们,但是不代表他们就没有血性,身为汉人,哪能对蒙古人服气,而且,他们现在不是大元的奴隶,他们现在可是大明的子民,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 城内喧闹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当差的耳朵里,按照往常,他们早就去维持秩序了。但是此时,大人物就在眼前,他们也只好先到城门口向朱棣征求意见。 “启禀燕王,北平城中有喧闹起哄者,是否要去驱散人群,维持秩序?” 朱棣现在满脑子都是朱元璋即将到北平的事情,哪有心思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是何人起哄喧闹,又是因为什么?” “听说是有一汉人老者,在与蒙古小贩斗酒,看自己能不能连喝十碗马奶酒。” 差役回答道。这个消息一出,朱棣也觉得有些吃惊。他自认酒量不算差,但是那马奶酒他也尝过,初次喝的时候,只觉得酸甜可口,后劲可是不小。连喝十碗,确实是一件颇为不易的事情。连他这正当壮年的武将都觉得勉强,更何况是一个老者。不过他转念一想,民间自有高人,没准就遇到一个酒仙了,这种事情百姓起哄也是难免的,蒙古人与汉人的斗争,哪怕是现在也十分博人眼球。 “那我倒是希望那老者真有那能力,痛饮十碗马奶酒,给咱们汉人提气!” 差役有些不解地问道。 “燕王殿下,那您的意思是……” 朱棣看向查城外,面容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闹就闹吧,只是饮酒赌斗,又没闹什么大事。我们现在的任务可不是这个,做好迎接的准备才更要紧!” “是!” 差役听了,只好退下,不去干涉城内的事。 朱棣望向远处,忍不住喃喃自语。 “父皇啊!您现在到底在哪里?您什么时候到我们这北平啊……” 可惜朱棣不知道,他老爹早在半个时辰前便已经进了城。而当街与小贩斗酒的老汉,便是他的亲爹朱元璋。 …… “好!到了第七碗了!这老大爷好样的!真是个能人啊!” “可不是嘛,这要换了我,别说是酒了,连喝六七碗水都得倒在这儿……” “真是好样的,给咱汉人提气!真提气啊!” 小贩也一改最开始对朱元璋的轻视模样,十分认真地看向他。毕竟哪怕是在蒙古草原上,能连喝六碗,已经是勇士了。可惜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勇士。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亦是如此。 不过朱元璋此时也没有了一开始的从容。肚子大了一圈,脸上也红扑扑的。眼睛有些模糊。他现在已经撸起了袖子,直接一副要硬钢到底的架势。 “老人家,不用着急,您可以先歇歇,吃些肉干。” 小贩好心地劝慰,在此时的朱元璋耳中却变成了一种嘲讽。 “不需要歇着!咱吃根肉干!咱就喝了你这碗酒!” 不是朱元璋不够硬气,而是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连喝六碗酒,不考虑别的,光是这这肚子也涨得不像样子啊,只能啃根肉干来喘口气,而咸味的肉干,也用来可以下酒。而且这马奶酒的酒劲也开始上来了,朱元璋逐渐有些头晕,但是一身傲骨支撑着他,绝对不可以,也不能认输! “来,第七碗,咱干了!” 咽下这口肉干,朱元璋也毫不含糊,直接端起马奶酒一饮而尽。周围的围观群众一片叫好声,但是却没人发现朱元璋的手已经开始有些微微颤抖。 蒙古小贩一方面是佩服,另一方面则是有些怕朱元璋在他这里喝出个好歹。看他一身穿着,应该也是个有权有势的人,这要给他喝出个好歹,自己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毕竟现在可是大明,不是当初蒙古人高人一等的大元了。于是小贩眼珠一转,直接开始跟朱元璋商量起来。 “老人家,我承认你是个勇士,您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各退一步,我承认您是个勇士,这马奶酒和肉干我也送给您了,您不必喝了好不好?” 蒙古小贩此话一出,围观群众立马开始起哄。 “哦!蒙古人认怂了!” “老人家好样的!给咱汉人长脸了!” “行了,就收下东西就走吧!再喝下去万一喝个好歹的……” …… 朱元璋此时已经红了眼,他这么多年,全凭着一股骨气和犟脾气行走天下。当初元朝的时候,长枪大刀没让他低头。今天又岂能在这小小的马奶酒上低头? “给咱满上!” 周围的围观群众再次起哄,高喊着好样的!蒙古小贩迫于无奈,只好给朱元璋倒上了酒,却不料朱元璋瞪着牛眼高喊一句。 “给咱倒满!” 第218章 朱棣,你爹喝多了 小贩无奈,自己本来想给朱元璋少倒些,没想到别人还没说啥,朱元璋自己就不干了。哎,真是挺无语的,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汉人好像有个什么蝎子语,好像叫啥,狗咬什么洞,不识好人心。好像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朱元璋此时意识已经恢复了两分清明,但是还有八分朦胧。但是心中一股信念支撑着他,直接拿起酒碗,不过这次分成了两次,才喝了干净。 周围的人也是明白,这老汉怕是也到了量,全凭借着一股意志,也有好心的上来劝阻。 “老人家,我看差不多了,不行,你就喝这几碗吧,剩下三碗别喝了!” “对啊,咱都是来看热闹的,但是别给自己喝个好歹。” “你都给咱汉人争了面子了,剩下的还是别喝了!” …… 就连蒋瓛也忍不住上来劝慰朱元璋。 “皇……黄掌柜,我看也就这样吧,再喝,怕是也要喝多了,对身体也不好,咱就到此为止吧……”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做了一个手势,他只伸出了拇指和小拇指,冲着蒋瓛摇了摇。蒋瓛便退下了,再也不言语了。因为当初他们出了应天,朱元璋便和他定下了暗号,在外不可暴露身份,倘若遇到了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只要朱元璋一做这个手势,那蒋瓛就要闭嘴,一切都听朱元璋的。 于是朱元璋强撑着起身,再次看向蒙古老板。 “已经喝了七碗,咱不会认怂,咱和你打了赌,说好十碗,那喝了七碗算啥,咱一辈子没认怂,现在更不可能认怂!给咱满上!” 蒙古小贩此时也有些骑虎难下,他也有些后悔,自己干嘛惹了这么一个老头,不显山不露水的,就这么跟自己杠上了。不过自己在北平做生意也已经十多年了,还第一次见到这么硬的老爷子。蒙古人崇拜强者,而朱元璋此时在他眼中,便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架不住周围人的起哄,蒙古小贩只好再次给他倒酒。朱元璋这次没有直接喝,反倒是站起身活动活动,他自己现在也不好受,肚子里涨得难受,醉意也上来了,更重要的还是有些憋得慌。能喝到现在全凭一口气。 附近围观的人也有茶馆的小厮,急忙招呼着。 “老爷子您等等,我这给您倒杯茶去,喝杯茶解解酒,然后和他再战!” 朱元璋双眼通红地瞪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咱肚子里的酒水不够,还倒茶!” 周围人都是哈哈大笑。随后朱元璋也不墨迹了,直接干了第八碗。赢得一片叫好声。 “给咱满上!” 见到朱元璋软硬不吃,蒙古小贩也心一横,直接给他倒满。反正这是你自己要求的,我也劝过你了,这要是真喝出个好歹,你可别怪我! 朱元璋此时也察觉出来了,自己不能再拖了,毕竟越拖酒劲越上头,还不如直接一口气喝完。于是他力从地起,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又痛饮满碗。但是这碗下肚了,他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肚子涨得有些太厉害,竟然连说话也变得费劲。更别说此时看人已经有些摇晃。蒙古小贩看出了朱元璋的窘境,有些挑衅地问道。 “怎么样?老人家,还差一碗,你喝不喝?” 朱元璋很想放大话,但是此时他的状况有些不允许。他手扶着额头,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但是此举在蒙古小贩的眼里就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怎么?喝不下了?就差这最后一碗,你就要放弃了?真是可惜,我还以为你们汉人真的有英雄豪杰呢,没想到还是差了一点啊,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此时喝下的酒已经要涌到嗓子眼了,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甩出一个字。 “倒!” “好好好!老人家还真的是英雄人物啊!我佩服,我这就给你倒满!” 蒙古小贩使了坏,这次倒的酒可是前所未有的多。他料定朱元璋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果朱元璋喝不下这一碗,那他之前喝的九碗,也都算打了水漂。 朱元璋看着面前的马奶酒,也有些反胃,但是他强忍着,在原地蹦了蹦,然后伸展了一番。也不多废话,直接举起酒碗,就往嗓子眼里倒。没错,他这次是倒了,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去细细品尝了。但是甜美滑腻的马奶酒滑过他嗓子眼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胃里不停上涌。这时候朱元璋就体现出了超强的意志力,鼓着肚子,强行压下翻涌的酒,然后把所有的马奶酒喝下,紧压着嗓子,咬紧牙根甩出来一句。 “你输了!” 所有人,包括蒋瓛和蒙古小贩都已经惊呆了。愣了几秒之后,人群中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喝彩声,一片叫好声! “老爷子,好样的!” “卧槽,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强的人,这怕不是个酒仙吧!” “再让这蒙古人瞧不起咱汉人,这下脸面扫地了吧!这下没办法狂妄了吧!” 朱元璋冲着所有人挥了挥手,然后面无表情地上了马车,当然了,是锦衣卫扶着他上的。然后上了马车,还不忘甩一句。 “别忘了,咱的东西……” 蒋瓛这时候便体现了用处,直接来到了蒙古小贩的面前,伸出手掌。 “愿赌服输!你答应的东西,拿出来吧!” 蒙古小贩红着脸,从摊子上拿了一壶马奶酒,包了一大包肉干递给了他。 “我这次,是见识了真正的英雄。我们蒙古人愿赌服输。这些东西就算我的敬意了。” 随后朱元璋一行人,满载着荣誉和赞美,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离开,只留下蒙古小贩在原地叹气。 “这次真的是遇到了厉害的人了,用大明人的话来说,我以后再也不吹了。哎,这位客人来一杯马奶酒么,不好喝不要钱!” …… 但是只有朱元璋自己,以及身边的随从才明白,这十碗马奶酒喝得有多不轻松。朱元璋着急上马车,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实在是装不下去了。不过万幸的就是马车上还有一个容器,蒋瓛已经聪明到家了,当朱元璋和他比了手势的时候,他就已经偷偷放了两个桶在马车上。朱元璋上了马车,便小解了起来,只能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已经让他有些飘飘然的感觉。等马车走了一会,朱元璋突然开口问道。 “咱现在身边还有没有看热闹的人?” “没有!” 得到蒋瓛肯定的回答之后,朱元璋便吐得酣畅淋漓。为了让朱元璋舒服些,蒋瓛还命令赶马车的专门停在一个僻静的胡同。这时候也体现出了两个桶的重要性…… 蒋瓛一边忙着给朱元璋顺着气,拍着后背,一边又忙着给他递过来热茶漱口。看到朱元璋这个样子,他既有些于心不忍,有有些不解的问道。 “皇上,当时您喝下第七碗的时候,那小贩已经服软求饶了,您为何不就坡下驴答应他,反而偏要强撑着喝下十碗,让自己如此难受。这不管怎样,您的龙体实在是更为重要啊!” 朱元璋接过热茶,漱了漱口,用迷离的眼神看了看蒋瓛,也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至理名言。 “说到底就是为了个面子啊!咱这次为的还是所有汉人的面子啊,毕竟咱这么多年,从来没跟蒙古人服过软,认过怂啊,有道是头可断血可流,蒙古人面前不低头!” 蒋瓛唏嘘不已,这朱元璋还真的不是一般的犟,哪怕现在已经不再年轻,依然不肯服输。不过这也是他的人格魅力嘛,要不然也不能带着一帮兄弟,打了那么多翻盘仗。要知道在朱元璋的前期,他可一直都是逆风局。 “皇上,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朱元璋此时已有些酒劲上头,他本来还打算去亲自看看北平老百姓的生活。但是这时候他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了,自然是没啥机会了。而且他本来对朱棣的执政能力也挺放心的,这次查探的任务还是交给锦衣卫吧。 “咱直接去燕王府吧,咱想去休息一下。” 马车再次启动,等到了燕王府的时候,朱元璋已经熟睡了过去,还是蒋瓛说明了身份,将朱元璋搀扶到府中,由燕王妃安排,让朱元璋好生休息。 朱棣此时还在城门口等待着朱元璋驾临。然后便有一名传信的燕王府士兵来此。 “启禀燕王,道衍先生说皇上已经到了。” “到了,那我赶快出城迎接,希望这老和尚这次别算错了。” 士兵摇了摇头。 “燕王殿下,这次不用算,皇上已经到了您府上,因为喝酒喝多了,已经在休息了。” 朱棣:“啊?” 第219章 朱棣的童年阴影 朱棣火急火燎地跑回燕王府,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原来在北平大街上和蒙古小贩斗酒的,竟是自己家的老爹,洪武皇帝朱元璋。而且他也不解,自己为啥没有接到朱元璋。 回到王府之后,朱棣首先就找到自己的燕王妃,徐妙云问道。 “父皇呢?我父皇怎么样了?” 徐妙云也皱起了眉头。 “被人给扶到房间休息去了,不过看样子皇上应该是醉得厉害,我正准备让厨房给做些解酒汤呢。” “要不我去叫大夫吧,叫大夫来看看。” 徐妙云摇了摇头。 “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而且我让他在府里候着,他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酒喝多了。王爷,你不是去迎接皇上么?为什么没接到,而且为什么皇上会喝这么多酒?” 朱棣一脸尴尬。 “这事我也不清楚,觉得蹊跷呢。我现在就去找老和尚念叨念叨,夫人,这边的事儿就交给你了,等我父皇醒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徐妙云点了点头,她本来就是非常可靠的女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比常青儿更可靠,因为她能分清局势,权衡利弊,为自己家的男人分忧。但是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常青儿也比她更活泼可爱,只能说各有各的优点吧。 朱棣对姚广孝还是不错的,在燕王府内为他修建了一所佛堂,平日里供他诵经念佛。只会在自己有事的时候才去佛堂里找他。而且朱棣府上的其他人,包括徐妙云在内,都不可以擅自去打扰姚广孝。对于这个神秘的黑袍僧人,朱棣是给足了面子。 去找姚广孝的路上,朱棣已经开始脑补起了朱元璋如果真有个好歹,会发生什么事。他的兄弟们会是怎样的嘴脸。 大哥朱标肯定会叹着气拍着他的肩膀:老四,为什么父皇在你的封地出了事,你怎么就那么粗心,没好好照顾好父皇? 老二朱樉肯定会一脸嘲讽:老四啊,你可真行啊,父皇怎么就去你的封地出了意外!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臣之心? 老三朱棡肯定会十分气愤:老四!你就是这么照顾父皇的?你这个儿子怎么当的? 倘若朱元璋真的伤了身体,那他可就会被千夫所指,罪过就大了啊!自己真是有点不敢想那画面。然后朱棣就一脚踢开了姚广孝的房门。 “老和尚!出事了!” 姚广孝正念着经,被打扰了也是有些不高兴,眉头一皱。但是整个燕王府敢踹他的门的,就只有朱棣这个愣头青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什么事这么慌张?搞得燕王殿下都没有一贯的镇定了。” 朱棣急忙坐在他的身边。 “我父皇来了!你知道吧,可是我没接到他,然后他又喝多了酒,现在昏睡不醒,事情真的麻烦了啊!” 姚广孝点了点头。 “贫僧都知道这些事了。还是贫僧让人去喊你回来的。” “所以啊!你还不快帮我想想办法,倘若我父皇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啊!” 姚广孝扬起了头颅,神色有些不解。 “能有什么三长两短?皇上只是喝多了酒昏睡过去了。他又不是出家人,不能饮酒。睡醒了不就好了吗?” 朱棣气得牙根痒痒。 “我是说,如果我父皇身体有恙,我怎么跟其他兄弟交代!而且我听你的了,去城门口迎接我父皇,但是却没接到!到底是为什么?” 姚广孝依然面色不改。 “因为皇上坐在马车里面,你没看到呗!” 朱棣:“……” 虽然说姚广孝是当世能人,但是朱棣真不是一次两次想收拾他了。这老家伙有时候明明知道事情的发展,却偏要跟自己打哑谜,让自己出丑。有时候还比较无厘头,属实气人呐! “那我父皇这第一天到北平就醉倒了,然后我又没迎接到,结果他自己来到了我府上,你说吧,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姚广孝倒是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和朱棣倒了杯茶,然后放下手中的佛珠,品尝起茶来。 “我要是你,我现在就会派大夫为皇上诊脉,然后跪在皇上屋子外面,一直到皇上醒了为止。” 朱棣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这样?那皇上醒了之后我该怎么说?” 姚广孝吹了吹杯中的茶叶。 “实话实说!就说你在城门口接皇上,但是却没有大张旗鼓。所以皇上坐着马车,就错过了。皇上可是你的父亲啊,你又没做错事情,你怕什么。” 姚广孝也算一语惊醒梦中人,朱棣听说朱元璋喝醉了来到自己的府上,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但是平心而论,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啊,他的恐惧,大多是因为从小对于朱元璋的敬畏。这种敬畏,缠了他几十年。哪怕是后来当了永乐大帝,他也总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梦到朱元璋惩戒他。这也算是童年阴影了。 而且现在朱棣还是个武将,还不是完全体。后来发生的变故,才造就了一个野心勃勃,心思缜密的永乐大帝。 “那我就听你的,回去候着我父皇了。” 姚广孝点点头,目送着朱棣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姚广孝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应该算童年阴影吧!看样子燕王也怕老爹啊……” 于是,燕王朱棣来到了朱元璋的房间外面,耐心地等待着朱元璋苏醒。不过因为没有外人在,所以他也免了下跪这一茬。毕竟锦衣卫要么被朱元璋遣散下去查探,要么就被朱棣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只剩下一个蒋瓛贴身护着朱元璋。 徐妙云也很善解人意的陪着朱棣。家里的几个孩子已经交给别人带着了,这时候老的来了,他们哪里还有时间顾得上小的。 “皇上,您醒了!” 随着蒋瓛的惊呼,朱棣直接冲到了房间内,一下子跪倒。 “父皇,您终于醒了。儿臣已经在外面等待许久了。父皇刚来北平,便身体不适,儿臣十分担心呐!” 朱元璋此时虽然已经醒来了,但是双眼依旧迷离,只能勉强看出朱棣的轮廓。而且头疼得厉害。 “原来是……是老四啊,咱……咱没事,就是……就是……” 朱棣听得有些模糊不清,于是便凑上前去。 “父皇,我在呢,您想说什么?” 朱元璋胃里一阵上涌,咬着牙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桶!” 蒋瓛到底是眼疾手快,拽过早就准备好的木桶,给朱元璋接住了。但是事情发生的太快,电光火石之间,朱元璋的呕吐物还是喷溅到了别的地方。其中当然包括,朱棣的身上…… 朱元璋吐得痛快,但是朱棣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朱元璋吐完,漱完口,又躺在了床上。 “咱再……再休息一阵。这蒙古人的马奶酒,还真挺够劲的……” 朱元璋再次睡去,朱棣便一脸无语的走出屋子,正看到了一脸紧张的徐妙云。 “怎么样?父皇他老人家好些了吗?” “他老人家应该是没什么事了,但是我可能有点事了……” “什么事?” “我先换件衣服再说吧……” 第220章 拿亲儿子当牛马 朱棣不仅去换了衣服,而且还沐浴净身了。倒不是说嫌弃自己老爹,主要是他如果一身污垢,衣衫不洁去拜见朱元璋,也算是大不敬的罪名。所以还是洗洗比较好,对谁都好。 不过就是他换衣服,沐浴净身这段时间,朱元璋已经苏醒了,喝了醒酒汤,整个人已经恢复了意识。 “怎么样?我父皇醒了吗?” 朱棣看向门外等待的徐妙云。按照礼法,徐妙云是不应该进门照顾朱元璋的。所以她就一直在此等待。 “父皇醒了,刚才大夫进去给他把了脉,说除了可能会头疼,已经没有别的问题了。我也派人将醒酒汤送去给皇上了,相信他这时候应该好多了。” 朱棣点了点头,自己家的媳妇办事从来都没让他失望过。然后他也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朱元璋正在喝着醒酒汤,虽然脸上还有些红,但是眼睛已经恢复清明了。 “父皇,儿臣来了,您身体怎么样了?” 朱元璋放下汤碗。 “老四来了啊!咱已经没什么事了,就是头还有些不舒服。这蒙古人的马奶酒还真厉害啊,哈哈哈哈!咱也没想到后劲居然这么大,朕刚才是不是失态了?” 朱棣摇了摇头。 “刚才只有儿臣和蒋瓛在这照顾父皇,在儿子面前,父皇何来失态一说?这蒋瓛也是父皇的近臣,没事的。” 朱元璋一捋胡子,神情颇有些遗憾。 “想咱年轻时候,喝他一坛子酒不在话下。没想到这次居然十碗酒就把咱喝趴下了。真是岁月催人老啊!这不服老不行啊!” 蒋瓛笑着在一旁打圆场。 “那不能这么说,皇上年轻的时候年确实是轻力壮,但是现在也是龙体雄壮啊!依我看啊,还是这马奶酒后劲太大,而皇上和那蒙古小贩打赌,喝得太急了。” “对!不瞒父皇,那马奶酒虽然是酸甜可口,但是其中也是有烈酒的。以儿臣的身体,也只能一口气喝个五六碗,便昏睡过去。父皇居然能一口气连喝十碗,已是当世罕有了。”朱棣也急忙和蒋瓛打配合。 朱元璋哈哈一笑。 “你们还真能哄咱开心啊!不过咱心里有数,老了就是老了。想当年咱也好喝酒,那时候喝多了都是咱妹子照顾咱,现在……现在咱儿子来照顾咱,也行!” 朱棣眼睛一转,便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跪了下来。 “启禀父皇,儿臣有罪,还请父皇宽恕。” 朱元璋伸了个懒腰。 “你有罪?你有什么罪?咱怎么不知道?” “儿臣本来就知道父皇要巡视的事情,所以就一直在城门口处迎接。但是,可能是因为父皇乘坐马车,随人流入城,儿臣没有看到,所以错过了迎接父皇……而且还让父皇被蒙古小贩冒犯,结果导致父皇饮了这么多酒,儿臣有罪!” 朱元璋笑了笑,挥了挥手。 “老四啊,这不怪你。咱一进这北平就觉得新鲜,是咱自己找的乐子,咱都不知道,咱一辈子和蒙古人打了多少仗,但是还真没尝过蒙古的东西,这下子不也算尝试过了。至于你说错过迎接咱的事情,错过就错过了,咱本来也没想让你来迎接。但是你有这个心,咱也已经很满足了。” 朱元璋说完,便来到了朱棣的旁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啊,你没必要总是小心翼翼的,咱是你的父皇,可咱也是你爹。咱平时里对你们是要求严格了点,可是咱是怕你们当上藩王之后就懈怠了。怕你们没出息,更怕你们为非作歹。可是老四啊,你这些年做得挺好的,咱都知道。” 朱元璋一番话说完,竟让朱棣愣在了原地。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很少受到朱元璋的关注和夸奖。他一直都以为,朱元璋的所有目光和关爱,都倾斜在了朱标身上。毕竟就连他的名字,都是七八岁的时候,朱元璋抽空起的。他一直都紧绷着,告诉自己不能犯错,告诉自己要做得更好,这样才能得到朱元璋的关注。但是今天,朱元璋竟然对他如此关心,确实让他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父皇,我知道了。那您先休息一下吧!您今天也没怎么吃饭,我这就让厨房去给您弄一桌子好菜,给您接风洗尘,父皇,您等等,等我一下哈!” 朱棣刚要起身离开,却听到朱元璋喊他。 “等等!这饭菜可以有,酒就免了吧!” 朱元璋不好意思地笑笑。 “咱最近很长时间都不打算喝酒了……” 朱棣狠狠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父皇,全都是你爱吃的菜,咱父子俩以茶代酒!” 朱元璋哈哈一笑。 “去吧去吧!咱等着你这顿饭!” 随后朱棣出门,喜悦之色溢于言表。甚至走路都有些飘。徐妙云当然发现了丈夫的不对劲。 “王爷,你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朱棣嘿嘿一笑。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徐妙云也微笑了起来。 “我都记不得你有多长时间没这么开心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朱棣会心一笑。 “因为我要给我父皇安排饭食了。” 徐妙云有些不解。 “这是什么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但是朱棣才不管那么多,直接跑去厨房了。 然后朱元璋和蒋瓛在房间里,开始了商谈。 “咱醉过去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蒋瓛低下头,拱着手汇报。 “启禀皇上,您昏睡期间所有探子都在收集情报。燕王殿下和燕王妃并没有任何其他的举动。” 朱元璋捋了捋胡须有些担忧地说道。 “咱就是不知道,太子现在在应天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应天,朱标的手已经快要写冒烟了,许多主意也拿捏不定。 “这老头子到底还要在外待多久!亲儿子也不能当牛马一样用啊!” 第221章 今天晚上开会 朱元璋不愧是体格最好的农民皇帝,上午还酒醉得晕头转向,下午便恢复了精神,和朱棣一家开始用饭。 席间,朱棣家的三个孩子全部到场了,朱高炽此时也已经懂事了,小小的一只,虎头虎脑十分可爱。朱元璋看向自己这个孙子也十分满意。 “这眉眼,一看就是咱老朱家人。” 但是朱高炽此时却有点怕生,毕竟他可能出生至今,一共也和朱元璋没见过几次面,对于这个陌生的老人家,他本能的有些害怕,大概这就是血脉压制的力量。 徐妙云笑吟吟地抱来朱高炽,朱棣也摸了摸他的头,耐心地说道。 “别怕,这是你皇爷爷,去跟你皇爷爷问好。” 朱高炽虽然有些胆怯,但是还是鼓起勇气,上前跟朱元璋问好。 “皇……皇爷爷好……” 朱元璋乐得眉眼都挤到了一起。 “好!皇爷爷好着呢!真是咱的好孙子!” 说完,朱元璋直接抱起朱高炽亲了一口。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朱元璋对于亲情也越来越在意。尤其是在马皇后去世后,他变得更沉默少言,有时候只有孙子儿子陪同,或者跟老哥几个喝酒,才能会心地一笑。不管怎么说,朱棣都是他亲儿子,朱高炽也是他的亲孙子。面对他们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慈爱的父亲跟爷爷。只不过可能,他更偏爱朱雄英一点,因为那可是他的嫡长孙。 “父皇,这是朱高煦和朱高燧,他们都还有些小,可能没那么懂事,还请您见谅。” 徐妙云将另外的兄弟俩也带了过来,毕竟都是皇孙,哪能错过见朱元璋的大日子。只是这朱高煦才七八岁,朱高燧更是只有四五岁,完全是不懂事的年纪。 朱元璋看了他们俩一眼,也是点了点头,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但是却完全没有对待朱高炽那般热情了。可能跟他们的长相也有些关系,朱高煦和朱高燧有些偏瘦,眉眼偏高,眼神里全是畏惧,换句话来说可能长相就有些刻薄,于是便没那么招朱元璋待见。更重要的是,对于朱元璋来说,次子大多是代表着纷争,他是一个礼法观念很强的人。嫡长子继承制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而朱高炽又长得富态,浓眉大眼,很像老朱家人,可能就更受他喜欢。 一场在北平的家宴很快就开始了。 “父皇,您尝尝菜,都是北平这边的口味,还有一些特色菜。” 朱元璋的目光立马就被一盘烤鸭吸引住了。 “这是?咱应天的烤鸭?老四,真没想到你居然把这东西也给带过来了。不过这烤鸭咋好像跟应天的不一样?这白面饼和配菜是这么个吃法?” 朱棣嘿嘿一笑,用小薄饼卷起切下来的烤鸭肉,再加上佐料沾了沾酱料递给了朱元璋。 “父皇,我这离开应天之后,就想念应天的烤鸭的滋味。所以也从应天带了几个厨子。他们有人到了北平之后,便开了店,这鸭子的做法倒还是应天的做法,但是这加上薄饼,佐料蘸酱的做法,就是山东鲁菜的做法了。他们这些人有山东人,就加上鲁菜的做法改良了一下。儿臣之前尝过,觉得鲜美可口,所以就让他们做来,给父皇尝尝了。来,父皇,您尝尝味道。” 朱元璋也是喜欢吃鸭子的人,本来就已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腹中更是饥渴难耐,接过烤鸭就一口吃了下去。结果这一口,倒是让朱元璋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好!好吃啊!以这鸭肉的香酥,要是吃多了肯定有些腻,但是配上小饼,再辅以小葱黄瓜,最后再蘸上这个酱,果然是又解馋又不腻。” 朱棣也笑了,只能说老朱家的人都挺喜欢吃的,大概是遗传了朱元璋。所以导致他们哪怕做了藩王,也不忘记要将家乡的美食带在身边。 而朱元璋这时候已经缓过神了,大口地进食,来补充体力。毕竟谁家好人一天的饮食是几根肉干,十碗马奶酒啊…… “父皇,您慢些吃,喝点汤。” 朱棣夫妇几乎都没动筷子,就是在伺候朱元璋。而吃着吃着,老朱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你们咋不吃?咋光是咱在这吃呢?” 朱棣尴尬一笑。 “我们还不饿呢,倒是父皇,您都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您可别饿坏身子。您慢慢吃,别着急,想吃什么我马上吩咐厨房去做。” 朱元璋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咱觉得这些应该就够了,不用再做了。” 于是,经过朱元璋的一番大快朵颐,几乎十几个菜都被吃得干干净净。朱元璋最后一杯热茶下肚,十分惬意地瘫倒在椅子上。 “咱吃饱了,老四啊,这顿饭咱吃得挺满意的。咱回屋歇息会,你们慢慢吃啊!不用着急!” 随后,朱元璋便迈着四方步离开,只留下一脸懵的朱棣两口子。朱棣看着桌上的光盘,也苦笑着。 “这让咱们慢慢吃,可……慢慢吃啥啊?没办法,再吩咐厨房再做些吧!” 徐妙云也点了点头,美眸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不解,以及一丝心疼。 “王爷,皇上这次虽然说是微服出巡,可是这日子是不是过得太苦了点?你看给皇上饿的,竟然能吃下这么多。而且肯定是饿得久了,不然怎么会吃得如此心急?” 朱棣也没有跟徐妙云解释,关于朱元璋和蒙古小贩斗酒,然后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件事。只好用言语搪塞了一下。 “我父皇他们都是穷苦出身,吃相可能是难看了点……不过这都不是问题,现在主要的问题还是……” “是什么?”徐妙云歪着头,有些不解的问道。 “是我其实也挺饿的,但是现在确实没什么吃的东西了。妙云,能不能让厨房在做一桌子菜……” 这时,朱高炽的在一旁也送出了神助攻。 “娘,我也饿了……” 徐妙云无奈扶额。 “你们爷俩还真的是,那就等一会吧……” 朱元璋这边,吃饱了饭就回到屋子里一趟,只能说过的真是皇帝般的生活。这时候,蒋瓛也凑到朱元璋跟前,跟他汇报起来。 “启禀皇上,我们已经跟北平的锦衣卫取得联系,而且许多兄弟在北平城中已经探听得了情报,随时可以跟您汇报。” 朱元璋也不迟疑,直接一拍桌子,下了决定。 “那就闲话少说,今天晚上开会跟咱汇报!” 第222章 咱想见见姚广孝 朱元璋在晚上召集了锦衣卫,展开了一次汇报大会。当然,地点并不在燕王府。倒不是说锦衣卫没能力突破燕王妃的守卫。而是这样一来,朱元璋手中锦衣卫的秘密,就会暴露很多,会让朱棣心生起防备之心,甚至会有许多锦衣卫的暗哨和据点被发现。这当然不是朱元璋想要看到的。锦衣卫真正强大的,从来都不是个人的武力,以及他们各种潜伏伪装的手法。锦衣卫真正让人觉得心惊胆战的,是他们庞大的情报网,以及无所不在的渗透能力。哪怕是燕王府,也有锦衣卫的存在。这种神秘感,才是锦衣卫的必杀技。 所以晚上,朱元璋借口出去消食,谢绝了朱棣陪同的想法,在北平的一家烤羊店的包间,开始了锦衣卫的汇报大会。当然,这家烤羊店就是北平锦衣卫的明面伪装。令人津津乐道的是,这家店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所以还真的下了一番功夫。负责厨房的锦衣卫苦练厨艺,加上从蒙古草原买来的羊群,肥而不腻,肉质全无腥膻味。调味用的香辛料,则是通过关系从海外进口。这种敬业度态度,使得他们这家店铺,很快就成了北平的明星烤羊店。只能说任谁也无法想到,风靡大街小巷的烤羊肉店,真身竟然是北平的锦衣卫联络点。只能说专业的人无论到哪里都是专业。 朱元璋所在的,是这家烤羊店的秘密包房,从来都没有外人进来过。是只有关于锦衣卫情报联络才能用得上的密室。朱元璋端坐其中,等待着他的爪牙们向他汇报。 而这时候,蒋瓛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皇上,咱北平的兄弟们说,希望为皇上亲手烤制一只羊,让您尝尝兄弟们的手艺。” 朱元璋摸了摸自己的肚腹,今天他在燕王府上并不少吃,只能说现在还有点撑,只好婉言谢绝。 “咱这一天呐,去了老三那,在外面就吃饱了。来了老四这,倒是因为喝醉了,昏睡一天,饿得厉害。结果在老四府上吃了一大桌子菜。北平的锦衣卫倒是有心了,但是咱现在确实还不饿,怕是吃不下太多。” “皇上,这里的烤羊在整个北平城都算是出了名的,弟兄们也是一片孝心。这里用的都是蒙古的羊,好吃着呢,香料也都是上乘。皇上要是吃了这里的羊,也算是让北平的锦衣卫们脸上有光啊!既然皇上此时还不饿,那就给您烤制一只最嫩的小羊羔如何?肉嫩还不占肚子,配上葡萄美酒,倒也算是极品了。” 朱元璋此时有些玩味地看向蒋瓛。 “你咋帮他们这么说好话?他们孝敬你银子了?” 蒋瓛急忙摆手解释道。 “下官哪里敢收受贿赂,只是之前来过北平,弟兄们招待了一次,实在是难忘。我们锦衣卫本就是直属于皇上,是皇上一手建立的,兄弟们自然以能见皇上一面为荣。这兄弟们在北平烤羊烤出了名堂,当然希望能让皇上亲口尝尝,也算是尽了一份孝心。” 朱元璋嗅了嗅空气中的肉香味,倒也来了兴趣。 “闻着是挺香的,但是这里的烤羊真有你说的这么好么?咱记得,这可是北平锦衣卫的总部啊,没有外人。也不可能从外面请厨师啊!” 蒋瓛嘿嘿一笑。 “都是兄弟们自己钻研的,用料讲究,手艺也不差,生意自然就火爆起来了。而且身为锦衣卫,越是红火的生意,越无法让人产生怀疑。咱北平锦衣卫的经费一直都是最充足的,这家烤羊店可是功不可没啊。” 朱元璋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咱就听你的,弄只小羊,再配上一壶葡萄酒。至于今天晚上在场的锦衣卫,等咱开完会都可以跟咱见上一面,咱给他们训话!” “那对他们来说就算是奖赏了,能见皇上一面,实乃三生有幸,哪怕是训话,他们也会时刻谨记皇上的教诲。” 蒋瓛满脸堆笑,惹得朱元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啊,你这家伙就是这张嘴厉害!” …… 皇上驾临,店里肯定早有准备,只用了一刻钟,一只外酥里嫩的小羊配着美酒就被送了进来,羊身上均匀涂抹了辣椒粉和各种香料,都是由海外进口的。随着朱标颁布商业法令,对外通商,大明的物产倒是越来越丰富了。桌子上,还有各色水果蔬菜,都是用来给朱元璋解腻用的,一壶葡萄美酒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朱元璋拿起旁边的小刀,从羊身上割下了一块肉,丢入口中,细细品味起来。刚出炉的烤羊外酥里嫩,口感层次丰富,再配上香料确实是人间美味。哪怕是吃遍了山珍海味的朱元璋也忍不住赞叹起来。 “果然是好吃啊!难怪生意这么火爆,咱锦衣卫到底是有能人啊!不管干啥都能干得好!” 听到皇上称赞,一旁伺候的北平锦衣卫指挥使也满脸堆笑,今天朱元璋驾临,他便亲自扮演起了小二的角色。 “皇上,您再试试用肉配上大蒜或者是这海外购买的洋葱,更能凸显出肉的香味,而且清口解腻,别有一番风味。” 朱元璋照他说的试了一下,果然回味无穷,然后一口葡萄酒下肚,真的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蒋瓛这时候也走上前来。 “皇上,锦衣卫们已经到齐了,可以开始汇报了。您看是现在汇报,还是等着您吃完了再汇报?” 朱元璋一抬眼。 “就现在吧,朕边听边吃。也不用担心什么其他的,皇上也得吃东西。” 蒋瓛点点头,然后就传来了第一位来汇报的锦衣卫。 “启禀皇上,小人奉皇上旨意,在北平打探粮价物价,发现北平物价合理,粮价更是低廉,百姓们通商做买卖的很多,并不存在收取苛捐杂税的行为。”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些也在他的意料当中,一进城他便觉得这北平十分富硕,百姓生活的也并不差,这不仅仅是因为北平曾经是元大都,和当地的官员,以及朱棣的治理很有关系。 随即,第二人也开始汇报起来。 “启禀皇上,小人探查了城外的农田农民,发现庄稼长势很好,官府给百姓兴修水利,便于灌溉,百姓们也都对燕王赞不绝口。” 然后,第三人,也就是北平的锦衣卫指挥使开始了汇报。 “小人在北平蛰伏多年,主要负责监督燕王以及北平的诸多官员,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燕王殿下强兵精武,数次打退了蒙古人的袭扰。官员们大多也都恪尽职守,没有发现什么贪赃枉法的行为。大多数官员与燕王殿下虽然交情不错,但也就是明面上的交往,没有过格的私交。” 朱元璋放下了手中的小刀,叹了口气。他当然不会相信,自己家的老四就那么完美,毫无破绽。只要是人,都会有过失,连他也不例外。所以,这最关键的,也就是第四名锦衣卫的探子出现了。如果朱棣在这里,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这个人,正是他府上的贴身奴仆,他如果是锦衣卫,那就说明了,朱棣的一举一动,都逃不掉朱元璋的法眼。 “小人奉皇上旨意,在燕王就藩的时候便潜伏在府中。这么多年来,燕王与应天其他官员确实没什么过格的交往。只是燕王妃徐氏会给应天的亲人写家书。而燕王麾下的一些武将与燕王来往密切,不过也都是一些行军打仗的事情。” 朱元璋切下来一块羊腿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同时也点了点头。这些并不算什么罪名,作为一个掌管军权,镇守一方的藩王,朱棣肯定是要与手下的武将有来往,而徐妙云写家书也算是人之常情。他当然在徐府上也安插了眼线,不过目前是没发现什么关键性的问题。 但是那探子口风一转。 “只是最近,燕王与秦王有书信往来。而且还开始招揽了一些人,这些人要么是能员干吏,要么就是百战余生之人,而且燕王自从上次回应天参加皇后娘娘的葬礼,便带回来了一个人,举止有些神秘。” “什么人?”朱元璋一下子警觉了起来。 “听说是个穿黑袍的和尚,法名好像是叫道衍和尚,真名应该是叫姚广孝。我记得燕王殿下说,这是皇上的旨意,让每个皇子都带回来一位高僧,以佛法熏陶,每日陪伴。” 朱元璋也想起来了,他确实下过这样一条命令。而且他对这个道衍和尚姚广孝,印象深刻。主要是当时朱标也看上了这个姚广孝,但是人家一门心思的,就跟朱棣走,最后朱标虽然遗憾,也只好作罢。 “这个人神秘在什么地方?” “燕王专门为他在府中修建了一所佛堂,那姚广孝每日就身居其中,燕王平日里不准我们去看,姚广孝也很少出门,但是经常能看到,燕王殿下去佛堂,一呆就是半天。” 朱元璋捋了捋胡子,他总算是找到了问题的关键。自从这个姚广孝来了,朱棣便开始拉拢起了其他人,也开始跟朱樉联络,看来这个姚广孝,就是朱棣背后的高人。 于是,朱元璋决定会会他,但是在此之前,他还是先吃完了小羊羔,再召集北平所有的锦衣卫给他们训话,让所有北平锦衣卫一时之间引以为豪。后来他回到了燕王府,而朱棣还在等候,朱元璋与他寒暄了几句便抛出了主要问题。 “老四啊,咱听说你府上有一个叫姚广孝的高僧,佛法精深,咱想见见他。” 朱棣的面容瞬间严肃,但只是一刹那,随即恢复。不过这一刹那的转变,也被朱元璋捕捉在眼中。 “父皇,您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人?” 第223章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 面对着朱棣的惊慌,朱元璋心中忍不住暗笑一声。 “年轻人到底还是太年轻。这姚广孝看来还真的是关键人物,一提到他,这老四的脸色都变了。年轻人还得多锻炼啊!” 虽然这么想,但是朱元璋自然喜怒不形于色,仅从他的脸上很难判断出感情。 “咱听别人说的,你府上那个高僧姚广孝,佛法精深,平日里和你钻研佛法,应该是有不少的收获吧。” 朱棣有些茫然,但是还是正常回答道。 “是……确实有不少收获……这姚广孝平日里倒是经常跟我研讨佛法,不过说到底,他只是个平凡的僧人,怎么能有劳父皇大驾去见他?他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啊?” 朱元璋倒是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哎呀,这算什么啊,你也知道,咱之前也当过皇觉寺的游僧,也对佛法颇有兴趣,这姚广孝佛法深厚,咱肯定也想跟他聊聊啊,不过这姚广孝,咱要是没记错,应该是你母后去世那段时间,你从应天带回来的吧。” 朱棣点了点头。 “是母后去世的时候,父皇您下令,让一群高僧道士为母后祈福,然后您让我们每个皇子都带个高僧回封地。然后与高僧每日坐而论道,我就带回来了姚广孝,他法名为道衍和尚,之前一直在应天紫金山上的寺庙。至于佛法,应该还算过得去吧……” 朱元璋装出来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 “哦!你这么一说,咱倒是有些印象,当初你和你大哥都看上这个姚广孝了是吧。结果他不愿意留在应天,不愿意留在你大哥身边,结果就跟你来到了北平。” 朱棣只能尴尬地应答。 “对,父皇您的记性真好……” 朱元璋摸着胡子哈哈一笑。 “那就带咱去见见那姚广孝吧,咱之前去老三那里,他就从他带着的那位高僧那里,也学得了不少佛法和做人的道理,朕心甚慰,咱看这些年,你在北平也干得不错,想来这姚广孝应该也有不少的功劳,咱真想跟他聊聊啊!” “可是这姚广孝毕竟只是一介僧侣,万一说话得罪了父皇,那岂不是……” 朱元璋依旧是一副不拘小节的表情。 “咱这么多年,打过交道的人可多了去了,更别说是僧侣了。那帮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刀头舔血,满口粗话,咱不也是相处得很好,还能连一个僧侣都容不了么?没事,带咱去见见他吧!” 朱棣明白,自己要是再推辞反而会引起朱元璋的怀疑,只好答应下来。此时,他只能寄希望于姚广孝聪明绝顶,不会在与朱元璋的交谈中出现纰漏。 朱棣带着朱元璋,在王府里走了一阵,才来到了姚广孝居身的佛堂。这佛堂并不大,但是院中也是假山流水,花草成行,伴着诵经礼佛的声音以及空气中传来的灯油味,倒是别有一番清幽雅致。 “父皇,要不我先进去跟他说一声您的身份,免得他不知道您的身份,冒犯了父皇。” “不用不用,这要是知道了咱的身份,没准他更拘谨了就,这啥也不知道,反而能聊得更好。” 朱元璋当然拒绝了朱棣的提议,这他都来到姚广孝门口了,还能再让你们两个串供一番么? 朱棣无奈,只好闭嘴,目送着朱元璋走进姚广孝的佛堂。朱元璋今天当然还是一身便服,不过一身明黄,还是彰显了他的身份与霸气。 当他推开了门,姚广孝却身着黑袍,背对着朱元璋,仍旧敲着木鱼,念着经,并没有在意有人闯了进来。见气氛有些尴尬,朱元璋只好率先开口。 “这位大师,可是道衍和尚姚广孝?” 姚广孝听到并非朱棣的声音,便缓缓张开了眼睛,随后转身,看到了朱元璋,便笑着说道。 “这位施主,是否心中有疑惑,想与老僧聊聊?”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后对着门外的蒋瓛使了个眼色,蒋瓛自然心领神会,把房门关上了,然后守在三丈外。如此一来,既能保证没有人能听到他们二人的谈话,也保证了朱棣绝对没有趴窗根的可能。毕竟朱元璋就是擅长此道,没准他家孩子也继承了他的优良传统呢? 当朱元璋和姚广孝独处一室的时候,姚广孝便果断转身,对着朱元璋便叩拜了起来。 “贫僧道衍和尚姚广孝,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皱起了眉头,看样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一点,多半是有人跟姚广孝说了自己的身份了,这下子他乔装探听的计划就算是泡汤了。 “你是怎么知道,朕就是皇上的?难道是有人跟你通风报信了不成?” 姚广孝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 “皇上是否忘了,当初在皇后去世的时候,贫僧曾有幸见识过皇上一面,那时候皇上的容貌姿态便已经印入贫僧的脑海之中。而如今在这燕王府,突然来了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不怒自威,气质超然,那除了皇上又会是谁呢?” 朱元璋在一旁审视着姚广孝,光凭着刚才的一番对话,就让他对姚广孝心生忌惮。这老和尚确实聪明,见到他,就好像见到当初的刘伯温一样。只是他比刘伯温还多了些许神秘。 “好!你这道衍和尚,记性倒是好得很,居然过了这么久,还能记得住咱的长相气质,确实让朕刮目相看。” 姚广孝轻笑道。 “若是论记性,那谁能比得过皇上呢?坊间有传闻,皇上可以记得身边所有大小官员的功过得失,此等记性只能说是古今罕有。而且老和尚已经离开应天多年了,在燕王府中从不出门,皇上竟然还能记得起我这老和尚,贫僧倒是有点受宠若惊了。” 朱元璋听了姚广孝的话,脸色直接一沉。毕竟任谁听了姚广孝的话,都会觉得,他是在暗地里嘲讽朱元璋记仇。但是朱元璋的脸色也只是阴暗了一瞬间,毕竟他今日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跟这个和尚斗嘴,逞口舌之快,而是为了试试他的虚实。 “朕是之前听人说过,道衍和尚姚广孝,精通佛法,气度不凡,尤其是懂得许多做人的道理,也算是燕王的指路明灯了,所以朕特意来见识见识,和大师畅谈一番,顺便问问大师些许问题,寻求开解。” 姚广孝直面着朱元璋,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神情未发生变化。 “那不知道皇上今日来,想问的是哪些事?贫僧不才,愿意为皇上解答一二。只不过若是有失言之处,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朱元璋转过身背起手。 “朕首先要问的,便是这未来!” 第224章 当和尚也得与时俱进 姚广孝歪了脑袋,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 “未来?不知道皇上想听的是哪种未来?是大明的未来,还是皇上的未来,亦或者是天下的未来?” 朱元璋捋了捋胡须,开口说道。 “那咱要是想都问问呢?你给咱都讲讲吧!” 姚广孝没有推辞,拿出了龟甲铜钱,在地上好一阵推演,都给朱元璋算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回忆起从前刘伯温算卦的场面,觉得好像并没有这般复杂,怎么到了姚广孝这,便如此繁琐了?最后朱元璋只能自我安慰着。 “看来多半是每个人的方式不同,也可能是这姚广孝的本事不如刘伯温。在咱面前滥竽充数,故弄玄虚罢了。” 最后,姚广孝收起了龟甲铜钱,又掐指算了算,才收起了动作。 “怎么样?算出来了?那咱倒想听听,大师对于这未来怎么看?” 姚广孝收起架势,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 “启禀皇上,这大明的未来必定是蒸蒸日上,有皇上,有太子,还有诸多藩王,百姓的日子必定逐渐好过起来,大明国力必定日渐强盛,以贫僧来看,大明功业,可以千秋万代!” 朱元璋皱起了眉头,“千秋万代?这古往今来,王朝能过五百年便已经算是凤毛麟角,大师居然说咱大明能够千秋万代?朕虽然是愿意听一些漂亮话,但是大师这么说怕是有些夸张了吧,朕可没自大到以为大明会存在千秋万代。” 姚广孝摇了摇头。 “皇上有所不知,大明的建立正是顺应天道,承接民心。古往今来的王朝,往往只要抓住了民心,便能一脉相承。而我们大明正是如此,所以贫僧才说,大明会是千秋万代,只要按照现在的发展,这必定不是一句空话。” 姚广孝此番话也算打了个擦边球,朱元璋也没有计较太多。 “那咱的未来呢?咱皇室的未来呢?” “皇上乃天命所归,气运加身之人,必定福泽绵长,以贫僧所看,皇上必定高寿,待皇上百年之后,必定有继位之君,继续光大皇上的事业。至于这天下嘛,应该算是四海归心,战争虽然还会有,但是都是开疆拓土,创立基业的战争,而且会无往不利。” 姚广孝这顿吹捧倒是让朱元璋很受用,不过也让朱元璋对他的评价降低了一个档次。因为自古以来的大贤能,不会只挑好听的说。比如魏征,诸葛亮甚至是刘伯温,人家也会支出问题,分析利害,绝对不会为了迎合帝王,而去说太多漂亮的空话。由此来看,这姚广孝顶多算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罢了,不堪重用。不过朱元璋依旧提问,他想将姚广孝的神秘都揭开。 “那依照大师所看,咱的后继之人应该是谁?他以后又会如何管理这个国家?” “皇上的后继之人必然是太子殿下,依贫僧所见,太子殿下的贤德,甚至不亚于古代贤王。皇上作为开国之君,必然以钢铁手腕治理国家,奠定基础,但是太子殿下作为后继之君,自然就应该是以仁孝治天下。这也正是现在老百姓需要的,只要与民休养生息,天下必将繁荣。而且还有如同晋王燕王这般手足辅佐,大明的未来确实是令人期待啊!” 姚广孝这一番话,让朱元璋又有些高看又有些不屑。高看的是他能看出未来治国的方向,不屑的是他直到这时,也不忘了为朱棣说好话。只能说这个人的城府还是不够。毕竟真正有城府的人,不会轻易表露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更不会明目张胆地为主子说好话。但是朱元璋的直觉一向很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姚广孝好像并没有眼前所见这么简单,要不然以朱标的性格,怎么会如此大费周章地拉拢他。 “早就听说大师佛法深厚,而朕之前与佛家也有不解的渊源。所以朕想听大师聊聊佛法。” 一提起佛法,姚广孝直接打开了话匣子,直接从佛祖、杀戮、轮回开始讲起,然后讲到了积德行善、来世因果。很明显,朱元璋并不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他当初上皇觉寺也是为了混口饭吃迫不得已,这姚广孝聊的这些压根就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趣,甚至无聊地打起了哈欠。但是这姚广孝却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说起佛法就说个没完。 然后,朱元璋实在是忍不住了,出声打断了他。 “大师!大师!咱听得挺好的,但是吧,咱还想聊些其他的。你这佛法造诣确实不错,以后还是多给燕王讲一讲吧,也希望他能跟你学个好。” 姚广孝嘿嘿一下,也不客气地说道。 “不瞒皇上,贫僧对于佛法痴迷得很,所以就潜心研究,这跟皇上所分享的,都是贫僧这么多年念经礼佛的心得。至于燕王殿下,贫僧也时常以佛法感化他,希望他能在行军打仗的时候,以及对待百姓的时候,都时常想起佛法的劝导,一心向善,少添杀戮。” 姚广孝这一顿扯,让朱元璋直接没了兴趣。这家伙明显就是瞎掰么,就这样的角色还能让你朱棣和朱标兄弟俩都当成个宝?这小子混了这么多年,连个方丈都没混上就很说明问题了。这行军打仗就是你死我活,数万名将士的性命都捏在指挥官的手里,你这时候要是让他对敌人仁慈,那死的多的可就是自己的士兵了,只能说这姚广孝,说得真是驴唇不对马嘴。朱元璋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但是为了不让这家伙瞎说,便脱口而出一句。 “不知道大师用过饭没有?” 姚广孝愣了十秒才缓过了神。 “自然是,用过了……” “那大师你用的是什么饭?” 姚广孝:“白米饭,清炒菜心、清炖豆腐,笋子,以及些许水果。” 朱元璋挠了挠头。 “为啥不喝酒吃肉呢?哦!你是和尚,吃不了肉,也喝不了酒。那大师,你觉得燕王府的伙食怎么样?” 姚广孝也一脸懵逼,心里更是没底,索性就放空大脑,陪着朱元璋瞎掰。 “口味自然是很不错的了,比我当初在应天的寺庙的伙食强多了,燕王对我也是礼敬有加,不只是修缮了这么一座佛堂,更是为贫僧请了一个斋菜厨子。这些还全都得感谢皇上厚恩,如果不是皇上当初下令,让燕王殿下带个和尚回来,贫僧哪有这般福气,可以享受那么多,这生活幸福的都有些不像出家人了。” 朱元璋也露出了标志性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哪里哪里,朕本就是敬佛之人,主要还是大师和咱们家老四互相看上眼了,所以他才能把您请过来。哎,好像,佛家管这个应该叫做缘吧,缘分的缘!不说什么百年才能修得同船渡。” 姚广孝也是哈哈一笑。 “对对对,就是缘,看来我和燕王殿下前世就有缘分啊,不知道贫僧前世积了多少德,行了多少善,才能跟燕王殿下修出缘,才能有今天的生活。” 朱元璋咧嘴一笑。 “那照这么说,咱也是前世积了德,行了善,才能修得和大师再次讨论佛法,这起码也是百年以上的缘分呐!” 姚广孝直接不好意思的笑了。 “岂敢岂敢,贫僧是修了千年的缘,才能和当世的真龙天子畅谈啊!与皇上讲经论道,这可是贫僧的福分呐!” “哈哈哈哈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而佛堂外的朱棣,已经急得团团转了,他脑补了无数的场面。朱元璋对姚广孝威逼利诱,剑拔弩张。甚至威胁他的性命,就为了让姚广孝透露出与朱棣密谋的事情……只是可怜的燕王殿下并不知道,佛堂里面,二人已经开始研究斋菜怎么做更好吃了。 “朕当年也尝试过斋菜,虽然说是纯素宴,但是只要厨师烹调的手法得当,素菜也能鲜美无比,尤其是百合竹笙那些鲜美之物汇聚在一起,那滋味真的是比肉还鲜呢!” 姚广孝也来了精神。 “贫僧也没想到皇上对美食也如此有研究,这出了家,不能娶亲杀生,也不能沾染荤腥,其实真的是一件苦事。按理说佛门弟子不应该对饭食太过挑剔,但是都是吃进嘴里的东西,还是美味一点吧,要不,贫僧倒是觉得,浪费了那些好东西。” 朱元璋笑着点了点头。 “这当和尚也得与时俱进嘛,咱懂!” 第225章 给大师多加几盘菜 朱元璋和姚广孝瞎扯了许久,从自己当初在皇觉寺的经历,扯到了自己如何礼敬出家人。而姚广孝也是一通天南海北的胡吹加上恭维,只能说朱元璋说什么他就接什么,可以胡说八道,但是却不能让话题停止。这一聊便忘记了时辰,转眼之间,已经是日暮西垂。 朱元璋抬头看了看门外的残阳,正透过门窗洒落血色在二人身上。于是朱元璋笑道。 “时候也不早了,按理说朕不应该打扰大师这么长时间,但是奈何朕和大师一见如故,聊得兴起,也算是相见恨晚了。” 姚广孝急忙陪笑。 “哪里哪里,能与皇上攀谈,研究佛法,实在是贫僧三生有幸。” 朱元璋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坐得久了,倒是有些疲乏。 “大师啊,既然天色不早了,那咱就想最后再问你几个问题。” 姚广孝一脸认真。 “皇上请讲,贫僧自当知无不言。” 朱元璋转过身,首先甩出了一句。 “佛家说人有轮回,一切皆是因果。那朕平生杀戮无数,是不是也算种了恶因,以后是不是会结出恶果?不能和所爱之人再度聚首。” 姚广孝一改刚才不正经的样子,转动起佛珠。 “皇上虽然杀人无数,但是却是为了创造出一片新山河。佛家只是指引人向善,但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矛盾和纷争,这是在所难免。皇上功过,自有上天断定。无需纠结于心中。不过贫僧还是要规劝皇上,上天有好生之德,平日里还是应当多行善事,杀开杀戮之端。因为有时候的业报,并不只是在自己的身上,也可能会连累身边的人,贫僧觉得皇上乃至情至圣之人,自然不愿意上天降罪于身边之人。” 朱元璋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双眼微眯,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那倘若出家人犯了杀孽,还是血流成河的杀孽,以后又会如何呢?” 姚广孝听到这话,心脏直接慢了一拍。他明白,无论之前说了多少废话,还是无法完全消除朱元璋的怀疑,自己如今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佛经有云,佛门弟子如果造了杀孽,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油烹割舌之刑罚,不入轮回。” 朱元璋突然凑近了他。 “那大师怕不怕?” 姚广孝直面着朱元璋,却依旧面不改色。 “怕!当然怕!贫僧怕佛祖不会原谅我,更怕不入轮回,便吃不到那些可口的斋饭,看不到这花花世界,芸芸众生了。” 朱元璋哈哈一笑。 “行,但是这是朕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就是,为何大师之前没有跟随太子留在应天,反而要来到北平呢?” 姚广孝眼珠一转,便回答道。 “贫僧在应天出家多年,看倦了应天的风景,自然也想出去走走。更主要的是,太子和皇上都是日理万机之人,贫僧才疏学浅,难堪大用。倘若留在应天,既做不得官为皇上太子分忧,又难以耽误皇上太子时间,讲经布道。” 只能说姚广孝说的是有理有据,让心思缜密的朱元璋也挑不出毛病。 “那大师觉得,朕这四儿子燕王朱棣是个怎样的人?” “燕王年轻有为,英武不凡。而且心思缜密,治理封地有方。实在是当世的英才,都是继承了皇上的优点。” 朱元璋微微一笑。 “那既然大师觉得燕王如此完美,那您觉得,他能当得了皇上么?” 令朱元璋没想到的是,姚广孝直接哈哈一笑。 “当不了,绝对当不了!贫僧之前说过,以后的大明,需要的是仁治,燕王本质上还是属于武将。论治国和威望都比不上太子。大明已经不需要第二个马背上的皇帝了。所以依贫僧之见,燕王最适合的,就是当大明的一把利刃,奉天子之命,保家卫国,开疆拓土,才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很显然,朱元璋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那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就是有关大师的。” “皇上请说。” 朱元璋绕着姚广孝直接转了一圈。 “人家都说,人活在世上就会有贪图的东西,每个人都是一样,咱就想问,大师在这世上,到底贪图什么?” 姚广孝也沉思了许久,在思考朱元璋话里话外的意思,最后却是一笑。 “贫僧乃是出家人,不求银钱功名,更不贪图美色享受。一切对贫僧来说,皆为过眼云烟。倘若说现在所图,便是一顿上好的斋饭,吃饱了便能常伴青灯,多念几卷经书。” 朱元璋却笑着摇摇头。 “不对,我看大师求的应该是名吧,而且还不是小名,是流传后世的大名。” “那贫僧就借皇上吉言,希望日后能开宗立派,甚至超脱飞升。那也能在这青史里,留下我道衍和尚的名了。”姚广孝的反应很迅速,回答更是滴水不漏。 朱元璋便点了点头。 “那就祝大师早日超脱,不过这名可是分为美名恶名,还希望大师不要误入歧途。哈哈哈,告辞了!” 姚广孝正要起身相送,却被朱元璋拦住。 “大师不用送了,改日若有时间,再与大师研讨佛法吧!” 朱元璋打开佛堂的门,满面春风的走出来。朱棣一看朱元璋出来了,也一改之前有些心急的样子,满脸堆笑。 “父皇,您和道衍和尚谈的还算开心?” “开心,当然开心了!”朱元璋哈哈一笑,随后看向朱棣。 “今晚别忘了吩咐下去,给大师多做几个上好的斋菜。什么竹笙酿百合、八宝素菜、金缕佛衣,都给大师做一做,好好给大师解解乏。” 朱棣有些茫然地点头,随即,朱元璋便大踏步地离开此地,连头也不回。朱棣虽然有些好奇和在意他们二人所聊之事。但是现在并不是时候,为了掩人耳目,他只好先行离开。 朱元璋在走路的时候,心中一直在回想着今天和姚广孝的谈话。只能说今天姚广孝表现得,十分差劲。甚至连个合格的僧侣都算不上但是朱元璋并没有打消自己的怀疑。原因很简单,因为姚广孝也是朱标看上的人。而一个人,如果说起话来不着调,要么就是这个人本身就没什么本事,要么就是他在掩饰和示弱,好让人打消对他的怀疑。只是很可惜,朱元璋生性多疑。他绝对不回姚广孝一次两次表现出的荒诞,就对他放心。最后他问姚广孝的问题,实际上也是在警告他,别有祸心。 于是,当天夜里,燕王府的锦衣卫暗哨收到了一条命令:严格监视姚广孝的一举一动! 而当天子夜时分,朱棣趁四下无人,便来到了佛堂,与姚广孝促膝长谈。 “我今天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装傻充愣,但是我知道,皇上并没有打消对我的怀疑。皇上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一定会密切地关注着我的举动。他最后说的话,也是对我的警告。” 朱棣的眉头皱到了一起。 “那怎么办?我们不会暴露吧?” 姚广孝摇摇头。 “皇上只是怀疑,怀疑我是你背后指点的人,怕我鼓动你。但是殿下是皇上的亲儿子,他最多也只是敲打你几句。现在你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就算皇上想治你的醉也不可能了。” “那你接下来……” “我会减少所有的外出,几乎就是不会露面了。这样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而殿下您,也得沉寂一段时间了。尽量不要再去结交文物官员,尽量蛰伏,使自己变得不起眼。就连秦王那边,也尽量减少通信。” 朱棣点点头,他其实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成就大事。 “那你说我父皇,会不会找我谈话,然后顺便敲打我几句?” “肯定会,而且就是最近。但是殿下您只要记住,皇上说什么您都答应着就是,他如果给你扣帽子,那你就不承认。因为,一切的一切只是想法,您还没有付出任何行动。我们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罢了……” 朱棣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我明白。” 第226章 吓一吓朱棣吧 与姚广孝谈论的第二天,朱元璋随着朱棣参观了燕王府,下午便去检阅了北平的军队。作为大明的两条大腿,北平的军力和太原不相上下,甚至军容士气,以及一些战术上的运用,还要高于太原守军。不过想想也能明白,毕竟徐达在北平带兵经营多年,朱棣也算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高徒,所以可能在战术上更有优势。 只是这段时间,朱棣的心中全都是惶恐不安。人永远都会对尚未发生的未知事情害怕,哪怕是朱棣也不例外。当他忐忑地过了一天之后,朱元璋却在用了晚饭之后,喊他过来说。 “老四啊,一个时辰之后,你上咱房里,咱有些事情想跟你唠唠。” 朱元璋为什么要给朱棣一个时辰的时间,当然是为了看看他能跟他的军师姚广孝一起,商量出什么对策。 而朱棣果然也没让他失望,吃完饭便去了佛堂,却不料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身边的仆从看到。 “老和尚,你快想想,我父皇到底会我问我什么?我又应该怎么回答?” 朱棣此时已经急得火上房了,但是姚广孝却若无其事的念着佛珠,神情自然。 “你怕什么,皇上来跟我单独说话我都不怕,你倒是怕上了,你可是皇上的亲儿子,当今的燕王。你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顶多和一些官员交好,在府中养了我,难道这也是死罪么?我就不信,有哪个皇子藩王不拉拢大臣的。要知道,哪怕是太子殿下,身边也有一帮班底,你怕什么啊!” 朱棣此时已经没了往日的威风,可能还是源自于他对朱元璋本能上的恐惧。 “那是我父皇啊!我父皇是什么人,刀口舔血的开国皇帝,杀人如麻!就连李善长、刘伯温、胡惟庸这些开国元勋,都没有落得一个好下场。对!我是他的儿子,亲儿子!可是我不是嫡长!我只是一个普通皇子。他满脑子都是我大哥,你知道吗,我大哥是神童!是八岁就能和宋濂论道的神童,还能上战场,奇谋百出。就算当了太子监国,他也能提出那么多新奇的设想,收拢了民心,手下更是一帮大臣愿意为他卖命。我这些年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因为我不能犯错!我怕我一犯错,就会变成我大哥的绊脚石,就会被我父皇抹除!罢为庶人!我怕啊!” 朱棣已经声泪俱下,他这些年的心理压力太大了。他有野心,因为他不甘,凭什么都是朱元璋的儿子,而他却不是主角。凭什么朱标能做太子,而他却是燕王。凭什么自己的岳父徐达,都不会支持自己。他想不通。 “既然这样,那燕王为什么还要抗争。为什么如此怕,还要与太子殿下争上一争。” 姚广孝仍然念着佛珠,他明白这是朱棣的心魔,但是只有通过了这一关,朱棣才能真正蜕变成为一个大才。 “因为你不甘心!不甘心就如此过了一生。不甘心你一腔热血,胸中的文韬武略没法施展!” 姚广孝的话如同醍醐灌顶,把迷茫的朱棣拉了回来。 “人家总说上天自有定数,可是上天赋予你的是开始,是出身,但是却不是你的定数,你的未来,是要靠自己的努力。那就去争一争!哪怕是最后没有成功,你也问心无愧,不留遗憾!” 朱棣深吸一口气,擦了一把脸,然后对着姚广孝一拜。 “那老和尚,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姚广孝放下了佛珠,和朱棣对坐。 “贫僧说了,皇上只是怀疑,可是你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何惧之有,只要你心怀坦荡,和皇上交谈,虽然险象环生,但是却逢凶化吉。这就是贫僧为燕王算的卦象。而且,你又不是要造反,你只是要暗中积蓄力量,等待大明出现巨变的时候,扶大厦之将倾!” 只能说姚广孝不愧为一代妖僧,蛊惑人心的本身也是一绝。他这一番说辞下来,直接将朱棣心中的恐惧和一律消除了大半,朱棣的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自己都开始问自己。 “对啊!我又不是要造反,又没有证据,我怕什么!” 随后朱棣便起身,恢复了往常模样。 “感谢大师指点迷津,我这就去见我父皇。” “去吧,别忘了收拾收拾!” 朱棣当然需要收拾收拾,刚才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要是不洗漱干净,能瞒过朱元璋的眼睛么? 等到他梳洗完毕,重新换了一套衣服,便来到了朱元璋的房间,轻轻敲着房门。 “是老四吧,进来吧!” 朱棣也不心虚,推开房门给朱元璋行礼。朱元璋倒是没计较太多,直接一指椅子。 “坐吧,用不着太拘礼,就是咱们爷俩之间唠唠。” “是!” 朱棣虽然嘴上答应着,但还是等朱元璋落座了之后,才坐到陪坐,而且还主动给朱元璋倒茶。毕竟这父子之间的事儿,能叫怂么?那是打心眼里对自己父亲的尊重! 朱元璋轻轻吹动着杯子里的茶叶,率先开口。 “老四啊,咱来北平已经有些日子了。无论是城里城外,还是军队平民,咱都看了。咱觉得你这些年做的真是不错。这北平城,最起码也算是兵精粮足,百姓安居乐业,你功不可没。” 朱棣急忙挥手推辞。 “父皇说这话就是太抬爱儿臣了,平心而论,父皇让我们兄弟镇守四方,为大明站岗放哨,我只是按照父皇的意思,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身为藩王,无论是军队还是民生都不能忽略。民生方面,这北平城原本就是元大都,基础很好,足够繁华,而且当初打仗的时候,战火也没有波及太多,所以儿臣能做的就是大力发展民生,鼓励百姓开垦荒地,修建水利。父皇和大哥支持百姓经商,我也觉得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毕竟咱们大明的国库也更充裕了。至于军队么,儿臣也不敢贪功,多数还是魏国公徐达在此经营的好,儿臣只不过是接手了前人的经验罢了。” 朱棣谦逊的模样让朱元璋十分欣慰。在他心里,男儿当有骨气和血性,但是绝对不是骄傲自大。朱棣的文治武功并不差,按理说就算有些骄纵之心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还如此谦虚,就是十分难得了,毕竟某位秦王,不管干得如何,自己的小尾巴可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能如此谦虚实属不易,但是也不用妄自菲薄,这北平城能发展到现在这样,你的功劳肯定是最大的。不管怎样,咱还是要说,老四,你干的不错!” 说完朱元璋便伸手拍了拍朱棣的肩膀,突如其来的慈祥,却让朱棣有些手足无措。 “父皇……” 正当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朱元璋却话锋一转,突然开口问道。 “你知不知道,咱为什么要把你给安排在这北平?” “这……孩儿不知道……” 朱棣倒是很坦白,朱元璋也没有卖关子。 “北平原本是元大都,蒙古人经营已久,汉蒙杂处,最为难治。但是北平的经济军事各方面力量都不错,咱甚至也想过迁都到北平。奈何现在时机不成熟,元朝虽然覆灭,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仍旧虎视眈眈地看着咱中原。所以咱需要一个勇武又不失智慧的皇子,给咱站岗放哨,在北平构建起一道防线,抵御外族入侵。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父皇……我……”朱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朱元璋却喝口了茶,语气未变的问道。 “为什么要去勾结拉拢其他人?” …… 第227章 朕不给你,你不能夺 朱棣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但是他也不是那种懦弱无能之辈,只是转过了头,面带着微笑说道。 “父皇,儿臣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这个答案很显然也在朱元璋的意料之中。他老朱家的人,哪有一个无能之辈,如果光凭这一句话就能吓到朱棣,那他这些年的燕王也是白当了。 “咱是问你,为什么要去拉拢那些文臣武将,为什么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 朱棣此时的血压急剧升高,但是他还是强装镇定,回想起姚广孝跟他的谈话,于是神情自若地说道。 “父皇,儿臣确实不太明白您老人家的意思。儿臣身为驻守北平的燕王。自然会与下面的官员产生交集,更何况儿臣还要带兵打仗,也当然会和许多武将走动密切。儿臣只是想学父皇和大哥。毕竟当初父皇统兵,手下能人异士,文臣武将各尽其用。儿臣也只是效仿罢了,毕竟,儿臣驻守北平,也是事关大明安危的大事,断不可出半点披露,只好身先士卒了。” 朱元璋轻蔑一笑。 “咱当年是造反,所以自然拉拢天下能人。难不成,你以后也有造反的打算?” 朱标要是在这,肯定会吐槽道。 “就算造反也是随了您,毕竟这是老朱家的祖传异能嘛……” 但是很明显,朱棣不敢。他一下便跪倒在地。 “儿臣岂敢!现在大明蒸蒸日上,更有父皇和大哥把持朝政,儿臣岂敢有非分之想?只是咱们大明,父皇和大哥是首脑,儿臣等便是手足。儿臣万万不敢有犯上作乱的想法,只是想为大明保卫疆土罢了。儿臣来就藩之前,大哥便苦口婆心地劝说,劝说儿臣要以仁德治理封地,对待下属更要宽容,父皇也为儿臣等写了平日里的规范。儿臣这样做,也只是想多为大明尽些力罢了。” 只能说,朱棣的脸皮比朱元璋想象的要厚,本身就是一个朱棣太有野心,拉拢官员的问题,在他嘴里硬是变成了听朱元璋和朱标的话,善待官员,打好关系。如此才能为大明尽力。只能说这话的虚假程度,完全不亚于某些歌功颂德的文章了。在朱元璋看来,也许正是他的军师姚广孝为他出的计策。不过,光是拉拢官员,也确实不算什么大罪,顶多口头责罚几句,更何况朱棣当燕王这么多年,政绩还比较不错,朱元璋如果把他严打,那确实是有些泄私愤而不讲人情了。所以朱元璋便将话题引到了其他地方。 “那你二哥那件事呢?为什么徐达去世了,他却偏偏要陪你回应天吊唁,其中难道就没有什么暗中联络么?” 令朱元璋没想到的是,朱棣竟然一脸委屈。 “我岳父魏国公徐达去世的消息一传到府上,燕王妃悲伤欲绝,几次哭得昏死过去。儿臣知道,擅自离开封地是大不敬的行为,但是儿臣又岂能让王妃连父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呢?所以儿臣便赶回了应天。” “朕没问你回应天的事情,也没说你不该回应天!朕问的是你二哥!你们两个为什么会一起回应天,是不是暗中联络了!” 朱棣沉思片刻之后回答道。 “儿臣岳父去世,确实心中苦闷,但是不愿意让别的兄弟掺和其中。更何况五弟已经被流放去了云南,二哥三哥都有自己的责任,所以也没有通知其他人。但是儿臣起程的时候,却遇到了二哥。他说自己一辈子最敬仰英雄豪杰,对魏国公徐达更是五体投地,所以哪怕冒着被父皇责怪的风险,也要送忠臣最后一程。儿臣确实没法推辞啊!父皇,这件事情是儿臣考虑不周,没想到竟让父皇如此在意。父皇如果还是不信,或者是要怪罪,那就请怪罪儿臣一人吧!儿臣愿意引咎辞去燕王之位,情愿和五弟一样被流放。” 朱棣此举,无异于是反将了朱元璋一军。毕竟朱元璋顶多就是怀疑朱棣,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说是拉拢臣子,联络朱樉。但是这每一件事都不算什么大事,更算不上什么过错。如果就这样处置了朱棣,那才会引起众怒吧。所以朱元璋一上来只是吓唬吓唬他,想看看朱棣会不会在恐慌中说出真像。只能说朱棣不愧是最像朱元璋的儿子,心理素质和脸皮厚度都堪称一流。 朱棣这样说了,朱元璋也只能找个台阶下。他叹了口气,然后换上一副慈爱的表情。 “老四啊,朕怎么会把你流放了呢?这么多年以来,你的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咱有这么多个藩王儿子,但是你却仍然是其中最出色的那个。你别怪咱怀疑你,谁经历了这种事不会多想呢,咱只是怕你走上歪路,并没有说要惩治你啊。” 朱棣此时已经飙上了演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父皇……儿臣知道,儿臣知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不讨您喜欢……可是儿臣对父皇绝对没有二心啊……儿臣这么多年来,奋发图强,战战兢兢。就是为了能得到父皇的赞许,想让您多看我一眼啊……” 朱元璋将他扶起,毕竟不管朱棣是不是演的,他都看不得这个场面。有哪个父亲能接受自己家儿子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朱元璋是皇上,但他也是父亲啊。 “老四啊,你做的很好,咱没有怪你。咱也不是怀疑你有非分之想,只是藩王和官员,切不可太亲密。藩王之间也是一样,容易有人传闲话,说你拉帮结伙,搞小山头,图谋不轨。到时候一本奏折参到了朕的面前,朕也很难办啊,你明白么?” 朱棣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日后行事必定多加注意。” 朱元璋这时候也觉得有些心力交瘁,明明是自己盘问朱棣,为什么最后竟变成了自己还得去哄他。只能说要么朱棣并没有非分之想。要么就是他太能遮掩了,而且背后的姚广孝也是个地地道道的高人。不过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朱元璋自信,只要自己不死,那大明就乱不了,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他面前翻起浪来! “行了,咱今天也没有什么要问你的了,该告诉你的也告诉你了。你可以走了,回去休息吧。” 朱棣擦了擦眼泪,收敛了一下情绪,冲着朱元璋低头行礼。 “那还请父皇保重,儿臣告退了……” 正当朱棣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朱元璋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朱棣不解地问道。 “父皇还有什么事情么?” 朱元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老四,你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朕给你的恩赐。爵位俸禄也好,恩赏惩罚也好。正所谓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咱今天跟你说这些,也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世上的所有东西,都是朕给你的赏赐,朕如果不给你,你不能来夺!老四,你是个聪明人,朕的意思你明白,对吧!” 朱棣木然地点了点头。 “父皇,儿臣……儿臣谨记于心。” 朱元璋冲他一摆手。 “去吧!” 随后,朱棣离开了朱元璋的房间,一切重归于平静。但是没人知道,朱棣关门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虚脱,接受朱元璋的盘问,是一种酷刑。不仅要考验心理素质,还要考验体力。朱元璋后来喊他的时候,朱棣的汗水已经把衣服都打湿了。他不确定今天演的一出戏有没有骗过朱元璋,但是最起码,他平安回来了。 而房间里,朱元璋幽幽地叹了口气。 “咱就说这小子像咱吧,咱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咱倒是希望,他问心无愧。可是好像不可能。没办法,只能加强对他的监督了,但凡燕王府里有什么情况,咱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第228章 皇上,差旅费好像不够了 第二天,用过午膳,朱元璋便跟朱棣说自己要离开北平了。 朱棣对昨天晚上的谈话还有些心有余悸。哪怕昨天身边睡的是徐妙云,他依然害怕,几乎一整晚没睡好觉。但是心思缜密的他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为的就是不让朱元璋看出自己的心虚。 “父皇难道来到北平,为什么不多待一阵子呢?儿臣可是还想多陪陪父皇,希望父皇多指导儿臣一番啊。毕竟儿臣经验尚浅,很多地方做的还不到位。” 朱元璋摇了摇头。 “老四啊,你就别自谦了。你要是做的不到位,那其他人简直就可以下大狱了。咱就是对你很满意,所以才能安心离开。毕竟,咱也不只有你一个儿子,还有那么多不争气的,等着朕去教训他们呢!” 朱棣嘿嘿一笑。 “父皇说笑了,兄弟们或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但是他们肯定都是心向大明,都想为了父皇分忧解难。只是仍旧需要教导,需要历练罢了。只要得到了父皇的指点,相信兄弟们总会成材的。” 朱元璋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这小子,果然会说话。要论起拍马屁的功夫,恐怕也只有你能跟你二哥斗一斗了。” 朱棣脸一红,说道。 “父皇真是开玩笑,儿臣所说皆是肺腑之言,父皇也不能因为听着顺耳就说儿臣是拍马屁吧,毕竟忠言不一定就逆耳嘛!而且父皇光说我和二哥,但是大哥才高八斗,一言一行都有深意,而三哥重情重义,儿臣都佩服得很呢。” 朱元璋摇了摇头。 “你大哥那家伙,老顶撞咱,就爱跟咱对着干。你三哥嘴笨着呢,不过这心确实是好心,上次咱去他那里,也着实有些感动。不过咱也确实不能在你这里久留,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巡视藩王,体察民情,怎么还能只在北平待着呢,你其他兄弟知道了,会觉得咱偏心与你,这帮家伙,干别的不行,挑起理来倒是一等一的。” 朱棣也一笑,父子之间的氛围倒是轻松了不少。 “那儿臣还真就不能霸占着父皇了,本来还想着,能多陪父皇一些时日。只是父皇日理万机,要是在身,儿臣也只好等待着下一次再能和父皇相聚了。不过不知道父皇接下来想去哪里?是二哥的西安,还是其他人的封地?” 朱棣当然知道,朱元璋已经来过了太原和北平。朱元璋那么多藩王儿子,掌握军权和被委以大任的却很少。只有秦王、晋王、他以及周王才算是有军权和话语权的藩王。其他人要么不堪大用,要么年纪太小。都不用说掌管军权和抢夺皇位,老朱家如果聚会吃饭,这些弟弟都上不去主桌。 而且朱元璋那么多儿子中,除了他们几个人,顶多也就是还有楚王齐王还有些话语权,不过跟他们比要差了一个档次。毕竟朱元璋对儿子的态度,在封地和封号这件事情上就可见一二了,他们几个的封地可全都是战略要地,而且封号也不俗,都是古代大国的国号。 不知道朱元璋是不愿意告诉朱棣,怕他透露行踪,还是确实没有想好,他开口说道。 “朕也没想好去哪呢,可能四处逛逛,看看各地的吏治,风土人情。可能路过谁的封地,就去谁那里看看。” 朱棣点了点头,他其实很好奇朱元璋为什么不去朱樉的封地西安去巡查。但是昨天晚上他已经跟朱元璋深谈了,并向朱元璋保证自己没有跟朱樉勾结,这时候要是再问,有些打自己脸的嫌疑啊!于是朱棣挽留着朱元璋。 “父皇,今天已经过了中午了,您明日启程如何?也正好再休整一番,不必趁天黑赶路。” 没想到朱元璋却笑着拒绝了。 “不必了老四,咱本就是微服出巡,随性而来,随性而走。如果到了城镇就住宿,如果没找到城镇,咱那马车里面也装修得不错,可以安睡,难道你还担心朕身边这些人保护不了朕的安全么?” “儿臣是怕父皇一路上辛苦……” 朱元璋哈哈一笑。 “你父皇本就是农民出身,这么多年什么地方没住过,什么东西没吃过。有什么辛苦只有。只要在咱自己的国土上,那就是乐趣。” 话已至此,朱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召集人手,给朱元璋收拾行装,准备送别。心思缜密的朱棣,吩咐厨房为朱元璋做了不少路菜糕点,还准备了些新鲜水果。哪怕他们行走至野外,也不至于饿肚子。而徐妙云则是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朱棣,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王爷,我还记得皇上刚到我们府上的时候,已经饿了很久了。您给皇上带吃的总有一天会吃完,您要不要给皇上带些银两银票什么的?” 徐妙云刚说完,朱棣就捂住了她的嘴,所幸身边并没有别的人听见。徐妙云只知道朱元璋饿了肚子,却不知道他和别人斗酒的事情。这件事对皇上的形象不利,所以朱棣一直都没跟自己家的王妃解释。没想到在她眼里,却变成了朱元璋预算吃紧,一路上风餐露宿。 “王妃啊,你清醒点。我父皇压根就不是缺钱的主。他没吃饭那是因为其他原因,根本不是因为没钱。所以我给他准备路菜和糕点水果没毛病,但是要给我父皇钱?那是炫耀我作为藩王俸禄太多了么……” 徐妙云后知后觉地吃了一惊。 “原来是这样的么,那确实是妾身考虑不周到了。” “你也不想想,皇上能差钱么,他可是负责造钱的啊!他干什么自然都由国家掏钱了。我给父皇带吃的是作为儿子的孝心,要是给他带钱那就是……” 朱棣话只说了一半,勾起了徐妙云的好奇心。 “就是什么呀?” “就是嫌命长了!” “……” 很快,朱元璋一行人便打点好了行装。朱棣给他们又安排了一辆马车,也是比较低调的那种,里面装了各种吃食和药品,也算应对不时之需。而两辆马车的配置也并不算太引人注目,毕竟现在听说有些达官贵人为了炫耀,已经开始坐加长版马车,连马车的木头都是黄花梨的,上面还有各种夺人眼球的装饰。被百姓们亲切地称为:马拉梨。 收拾好了一切,朱元璋便决定上路。朱棣虽然强烈要求要送他一段,但是却被朱元璋拒绝了,原因是朱棣有些太显眼了,容易引起别人注意。所以朱棣只得率领亲兵家小,在燕王府门口送别朱元璋。徐妙云也带着三个孩子出现,毕竟是送别朱元璋,自然一个都不能少。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几个孩子倒是没有了一开始跟朱元璋的生疏和拘谨。朱高炽来到了朱元璋的面前,开口说道。 “皇爷爷,您要走了么……” 朱元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 “皇爷爷要走了,以后会不会想皇爷爷?” 朱高炽嘟起嘴,点了点头。 “那以后我想皇爷爷怎么办?” 朱元璋将他抱起。 “那皇爷爷就在应天等你们,你们都来应天念书,皇爷爷给你们找老师。” 朱高炽虽然并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是答应了下来。而朱高煦和朱高燧也凑到朱元璋身边道别。 “皇爷爷长命百岁。” “皇爷爷一路平安。” 朱元璋也觉得很欣慰,他虽然不太喜欢这俩孩子,但是说到底,他们都是自己的血脉,血脉亲情的联系,终究是断不了的。于是他也拉起这俩孩子的小手。 “你们都要乖乖的,听你爹的话,咱下次见到你们,可要考察你们的功课。” 朱棣家的三小只齐齐点头。朱棣也是一脸不舍的表情。 “父皇,您老人家保重身体啊,只要有机会,我会回应天去看您的。” 朱元璋看着这个比自己都高了半头的儿子,只觉得真是光阴如梭。当年他也明明才那么小一只。他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老四啊,做好你自己的事情。父皇的身体可硬朗着呢!” 朱元璋的喉咙动了动,但是终究没有开口说出更煽情的话,只是上了马车然后下令。 “走吧!” 马车缓缓行驶,留下了朱棣一家人,目送着他们离去。 当朱元璋一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朱棣才又开始担忧起另一件事情。如果刚才朱元璋说的,把他几个孩子带到应天去学习是真的,那岂不是就拿住了他的命门。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姚广孝所说的异变真的发生了,自己还是会受制于人啊! “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了……” 但是很明显,朱棣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只要朱元璋屹立不倒,大明就永远不会有异变! 而朱元璋在马车中,也想了很多事。不过他首先先将一件事付诸行动。那就是加强锦衣卫对北平以及朱棣的监督。只能说朱棣还是让他有些不安。他并不担心像朱樉这种咋咋呼呼的人,反倒是担心朱棣这种会示弱和积蓄力量的人。毕竟他当初在群雄逐鹿的局面中脱颖而出,说到底也是因为一句:广积粮高筑墙。 懂得示弱和隐忍的人,永远都是最可怕的人。 于是当天,朱元璋遣散了别人,让他们先出城去等候。自己和蒋瓛又来到了北平的锦衣卫中心,也就是那家烤羊店。然后朱元璋又大快朵颐,吃了一只小羊,并且给北平的锦衣卫增加了权力和人手。这样一来,北平锦衣卫的实力,只逊色于应天锦衣卫。 出城之后,朱元璋发现蒋瓛的脸色不太好看,便饶有兴趣地问道。 “怎么?是不是因为朕给北平锦衣卫增加了权力不高兴?” 蒋瓛摇了摇头。 “他们依然归下官统率,皇上只是增加了对北平的监管,又不是分割我的权力,我当然明白。我是在想另一件事。” “什么事?”朱元璋也觉得好奇。 蒋瓛打开自己贴身的包袱,从中拿起银票数了起来。 “皇上,我们的银两可能剩得不是很多了,但是这一路上还得开销……” “朕有花那么多钱么?” 蒋瓛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要不去哪个城的存银拿点?不合规矩啊还会暴露咱的行踪,让他们有所防范。要不回去找老四要点?咱也拉不下这个脸啊……” 朱元璋足足思考了十秒钟才想到解决办法。 “蒋瓛,回头,去烤羊店管北平锦衣卫拿一些,等回去朕再给他们报销,记得,要多拿一些!” 蒋瓛:“……” 第229章 看看我家小六子 最后,蒋瓛还是迫于朱元璋的威严,从烤羊店,也就是北平锦衣卫总部手里拿了一笔银两,而且数额不菲。这个过程中,他倒是并没有费多少口舌。因为北平锦衣卫本来就盲目地崇拜着朱元璋。尤其是朱元璋来到了这里,开展了一场训话,还提高了他们的权力。只能说北平的锦衣卫,几乎都是朱元璋的小迷弟了。所以自然以朱元璋能享用他们的烤羊,从他们手中拿钱为荣。 解决了差旅费的问题,几人也在天黑前来到了北平周边的小城镇,最起码今天不用露宿野外了。虽然锦衣卫并不怕露宿野外,但是不怕不一定代表想要。而且伺候皇上,宁可无微不至,也不可怠慢。 锦衣卫们不用朱元璋安排,便轮流休息,一直保证朱元璋的门口有守卫。这就是所谓的专业素养。而蒋瓛在朱元璋休息之前,问了他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皇上,我们接下来到底要去哪?” 朱元璋却低着头,没有回答。蒋瓛还以为他在思考,经过了许久才发现朱元璋竟然是在发呆。于是他只好鼓起勇气,喊醒了朱元璋。 “皇上?您怎么了?” “哦!朕……朕想别的事情,失了神了。你刚才说什么,接下来去哪?朕也不知道。眼下有什么方向选择么,你跟朕说说?” 蒋瓛倒是并没在意,给朱元璋讲解起来。 “目前我们处在北平周边,今天可以暂时住在城镇,但是明天就必须做出决定了。眼下有两个方向,要么去南,要么去西。可以考虑去秦王所在的西安,还有楚王所在的武昌。齐王所在的青州,不过都是在这两个方向。到底往哪走,还是看皇上您的意思。”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还有开封和长沙吧……” 蒋瓛一时间竟没懂朱元璋的意思,脱口而出。 “可是开封和长沙都已经没有藩王驻守了啊!” 朱元璋猛地一抬头,想说些什么,却无从说起。 “是啊,那里已经没有藩王驻守了……都是朕,是朕逼迫得太紧了。” 蒋瓛这时候肯定闭着嘴,不敢发言。毕竟说到底,潭王朱梓的死,他也有责任。朱元璋没有怪罪他,已经算他前世积德了。但是朱元璋此时依旧没有看他,在朱梓这件事情上,朱元璋将所有的罪责一力承担了。所以他可能陷入了一种自责后悔的状态中了。大明的洪武皇帝永远不会错,但是他也会后悔。倘若自己对儿子再多些关注,再多些仁爱。会不会就不会是这个状况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儿子居然会因为怕被自己治罪,而自焚。这件事情,也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痛。 主仆二人沉默了一刻钟,朱元璋才开口说道。 “蒋瓛啊,你走吧,朕有些累了,想休息休息。” 蒋瓛转身,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朱元璋却开口说道。 “明日……明日就去武昌吧,咱想去了……” “属下遵旨!” 朱元璋熄了灯,一个人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武昌啊,确实有些怀念。咱也好久没去过了。咱上次去的时候,那还不姓朱呢!” …… 经过几日的路程,朱元璋到了武昌。他已经十几年没有来过武昌了,上次来到武昌的时候,还是和常遇春徐达,一起征讨陈理张定边。作为当初陈友谅的老巢,这武昌城还是足够繁华的。但是许多年没来,朱元璋好像有些不认识这座城了。武昌的城墙变得更高更厚,不见当年的金戈铁马,只有百姓络绎不绝。 朱元璋仍旧分头行动。几个人负责暗中调查百姓生活,军队调动,藩王口碑。而他自己又来到了田间地头,和百姓聊起了家常。只能说这招屡试不爽,能让朱元璋掌握第一手情报。当天黑了,所有人在一起汇总的时候,朱元璋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楚王朱桢就任藩王之后,善待百姓,发展军事,亲自规划了武昌的未来的发展,维护了武昌的稳定。而且这楚王还爱好丹青书法,与文人墨客素来交好。至于军事方面么,也不容小觑。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六子从小就是聪明。朕也没想到,他居然是个文武全才。把这武昌成治理得蒸蒸日上,比陈友谅那时候强多了。” “那也全仰仗朝廷扶持,还有皇上的政策好啊,不然经过战乱,武昌想要缓过来,可得些年头了。”蒋瓛适时地拍着马屁。 朱元璋微微一笑,却并没有反驳,反而说道。 “那也不用再费劲了,朕明日就直接去楚王府见他吧!” 楚王是个人才,但是却不是个能搅局的人才。无论发生什么,皇位都不可能落到他的头上。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只想做个逍遥王爷,做好自己能力范围以内的所有事。他宁可寄情于丹青山水,也不愿意去争夺权力。某种程度上,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第二天,朱元璋来到了楚王府,出人意料的是,他们一行人竟然没有遇到守卫的阻拦,就说了一句楚王在花园,然后就这样水灵灵地放他们进去了。搞得蒋瓛也有些不解和吃惊。 “皇上,这楚王到底是在搞些什么啊,来人都不用通报的么?” 朱元璋虽然也不解,但是他毕竟还是能沉得住气的人。 “他们不是说他在花园里么,那咱就去花园里见他呗,反正咱也是微服出巡,他们不知道也是正常。” 于是,朱元璋等人在卫兵的指引下,便来到了花园,刚进门,便看到了数种奇珍异草,争奇斗艳地开着。而楚王正和一帮文人雅士,临摹着花园中的花朵。此时,楚王正好画完自己的一幅牡丹图。画中牡丹娇嫩欲滴,贵气十足。一旁的书画大家也忍不住称赞。 “楚王真乃妙手啊,这牡丹的意境都呈现在王爷的画中了。” “王爷笔下的功力,绝对不逊色于许多绘画大家!” “难得,确实难得!” 楚王身材高大,相貌却相对平凡,但是双眼却好像隐藏着一种睿智。听到别人的赞赏,楚王只是摇了摇头。 “绘画之道,没有尽头。我今日也只是将今日牡丹的形色神韵画在纸上,但是年年牡丹花开,又岂能年年皆如今日?人也是一样。明年的意境和心情,可能又会大不一样。” 说完,楚王就掏出了自己的印章,给这一幅牡丹图盖了章。结果他一抬头,发现走廊尽头,一个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六子,你倒是真有些闲情逸致,带着一帮文人墨客风花雪月,寄情于丹青,好啊,真是好啊!” 周围的一帮雅士都懵了,他们没想到,楚王今日邀请他们到府上绘画交流,竟又出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文人圈也是圈,基本上在武昌这一带的书画大家们,彼此之间都熟识,但是看到这一个老人,大家都不认识,只好面面相觑。 而且朱元璋一身的气质很明显不像个文人,倒是有点像个身着华服的农民,俗称暴发户。不过一般的暴发户怎么敢到楚王府上,又敢开口叫他六子,只能说这不是一般的诡异。 楚王愣了几秒后便异常开心地喊道。 “父皇,您终于来到了我们武昌了!” 父皇! 两个字像炮弹一样在所有文人的心头爆炸。楚王朱桢,乃是当今皇上的第六个皇子,他口中的父皇,除了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还有别人么? 三秒后,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忍不住地磕头。 “小民有眼无珠,不识皇上真颜,罪该万死,请皇上饶命!” “今日终于得以看到皇上真颜了,真是有幸啊!” “皇上威武,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对这群读书人倒是很宽容。挥了挥手说道。 “不必如此,不必多礼,朕今日是微服私访,下来看看民生和藩王。朕见到你们这么多人在绘画,朕也觉得新鲜好奇。今日不用拘谨,就让朕看看你们这些绘画大家的手笔吧!” 第230章 不过侥幸而已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所有人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虽然说文人墨客最爱黑皇帝,但是能到楚王府上做客的,谁又愿意去黑朱元璋。只有一些元朝的遗老遗少,郁郁不得志的书生,以及一些家人被朱元璋审判了的人才最爱黑朱元璋罢了。对于大明的大部分人来说,朱元璋都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他对于读书人有起码的尊重,而且带给百姓不少福祉。干嘛要去黑他。而且当着朱元璋父子的面,谁敢造次? 朱元璋笑着过来品评着所有人的作品,他虽然不算书画大家,但是鉴赏水平也还不错。毕竟在宫里,什么古董啊,名画啊,看得多了,自然也就能品评上几句了。几乎所有的文人都以被朱元璋品评了作品为荣。这可是皇帝啊,开玩笑,多少人一辈子都看不到皇帝。而今天皇帝居然在品评着自己的书画作品,这何尝不是一种荣耀呢? 朱元璋以皇帝的身份,给众文人墨客品评作品,倒是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让这些文人都客观地认识了皇上。他们以前认识的皇上也只是听别人说的罢了。而他们今天却亲眼见到了,还与皇上研讨书画。甚至皇上还会在他们的书画作品上题字。这真的是一种荣耀啊!有了皇上题的字,一幅书画多买二百两银子都绝对不过分! 一场书画大会下来,所有人皆是开怀大笑。朱元璋和朱桢父子也收到了不少人的作品。最后,朱桢更是性情上了,直接许诺,今天所有来参加大会的文人墨客,皆赏银二百两。可别小瞧这二百两。这可是许多家庭一年也赚不到的钱。文人墨客虽说高雅,但是并不是不需要钱生活。哪怕是唐伯虎也得卖画为生。有时候,高雅也得有面包。所以遇到朱桢这种的金主,他们的嘴都要咧到耳根了。 书画大会结束之后,父子二人在朱桢的殿中聊天。朱桢还是一脸笑意,很显然朱元璋这次出现,他是异常高兴。 “父皇,儿臣早就听说您老人家微服私访,而且还去了三哥那,但是儿臣没想到您居然会这么快到武昌。儿臣真的是开心,对了,儿臣还没给父皇请安呢!” 朱桢直接跪地,给朱元璋磕头。 “儿臣朱桢给父皇请安,愿父皇龙体康健,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笑吟吟地把他扶起。 “六子啊,朕是先从北平,从你四哥那来的,只是这消息还没传过来罢了。而且朕这次是微服私访嘛,走到哪算哪,朕走到武昌周围,就想念咱家的小六子了。不过朕没想到啊,咱家的小六子现在长大了,不仅把武昌治理得井井有条,还成为一位书画大家了。咱看了你刚才那幅牡丹图,觉得不比其他人的作品差啊!朕没想到,咱老朱家倒是出了一个文人,不对,应该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大才!” 朱桢被朱元璋说得不好意思了。 “父皇真是调笑儿臣了,儿臣这些功夫还不到家。整日寄情丹青书法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儿臣还希望能多为父皇分忧呢。”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 “整日沉迷丹青书法总比沉迷钩心斗角,勾结大臣好多了。更何况,咱都下去看了,你也不是荒废了正事。这武昌治理得很高,老百姓一提起你都是满口称赞,当藩王能当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朱桢眨巴着眼睛。 “父皇是什么时候到的武昌啊?” 朱元璋嘿嘿一笑。 “朕前天晚上就到了,在外面听听你在百姓那里的口碑,顺便看看武昌百姓的生活。咱家小六子也没让咱失望,干得不错。今天咱想直接来看你,没想到你这大门敞开着,连通报也不需要,朕就直接闯进来了呗!” 朱桢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因为儿臣之前就宣布了,要在自己府上召开书画大会,武昌的文人墨客都可以来,共同交流鉴赏。所以今天门口的卫兵也不会拦人。不过儿臣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毕竟虽然没拦着父皇,但是儿臣也没机会迎接父皇,着实也是罪过。” 朱元璋笑着摇摇头。 “父子之间,不讲究那些个礼节。朕是很高兴,你们能成材,这就是给咱最好的礼物。” 朱桢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朱元璋到他府上这么长时间了,自己竟然没给他安排饭食。 “哎呀,儿臣这画画都画糊涂了,都没给父皇安排宴席,真是罪过,父皇您稍候,儿臣这就去吩咐厨房,父皇,您是想尝尝武昌的特色菜还是尝尝其他的?” “武昌特色菜吧,咱也挺想试试,当年陈友谅都吃些什么东西。” 朱元璋咧嘴一笑,朱桢便懂了他的意思。随即说道。 “父皇,那您等等,儿臣这就去安排!” 朱桢十分开心地去安排饭菜了,这时候他不是楚王,只是一个要跟父亲一起吃饭的年轻人。朱元璋看着他的背影,扭头问向蒋瓛。 “你觉着,朕这个儿子咋样?” 蒋瓛点了点头,伸出了大拇指。 “楚王殿下名声在外,人不仅聪慧,文武全才,而且还有一颗赤子之心。算得上是非常优秀的藩王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 “你说得很对,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咱这个儿子,只喜欢那些绘画书法,对权力并没有过多的执着。但是他能做好他自己的事情。无论谁掌权,都要善待拉拢他,咱也没有别的期望,就希望这小子,未来无忧,仍旧能写写画画。” “属下还以为皇上会对楚王有很大的期望呢。”蒋瓛说道。 但是朱元璋却摇了摇头。 “这小子很聪明,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样的人是强迫不来的,所以就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 说完,朱元璋歪着头看向蒋瓛。 “你说,咱这些儿子,为啥要么很有出息很优秀,要么就是一帮子混蛋?别人都不用说了,咱听说那宁王和鲁王也不老实,到了封地之后,荒唐的事情也干了不少。宁王为人残暴不法,鲁王就是荒淫无道,锦衣卫应该也查到了不少的消息吧?” 蒋瓛面露尴尬之色。朱元璋这不经意的一句,何尝不是对他的质问。蒋瓛只好推辞说道。 “启禀皇上,锦衣卫查案需要证据,齐王和鲁王虽然素来有不贤之名,但是我们锦衣卫却并没有掌握他们犯罪的证据。只能说现在的锦衣卫办案比较谨慎,尤其是对于皇子的问题。” 朱元璋当然明白,蒋瓛是在暗指潭王朱梓的事情,只是他没有点破,毕竟这也是朱元璋的伤疤。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们这样做……也是对的。” 没有父亲不爱儿子,哪怕他不成器,他也是自己的骨血。 这时候,楚王朱桢回来了,仍旧满脸堆笑。 “父皇,我已经吩咐厨房去准备菜肴了,都是武昌当地的特色名菜。父皇之前虽然到过武昌,却没有过多停留。这次就请父皇在武昌,在儿臣府上多留一段时间,让儿臣可以多陪陪父皇,也可以让父皇体验一下武昌的特色。” 朱元璋笑着点点头,然后就和朱桢聊了一些治理封地和统兵的问题。朱桢不愧是以聪慧着称的皇子,朱元璋提出的问题,他都有独到的见解,而且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都让朱元璋十分满意。朱元璋甚至觉得,这小子是个全才,各方面全面发展。 等父子二人聊得差不多了,酒菜也准备好了。朱元璋也被一阵香味吸引,在朱桢的指引下落座,朱桢作陪,负责给朱元璋讲解。 “这就是武昌的菜肴么?看起来倒是不错,鲜香扑鼻,这陈友谅当初就是吃这些东西么?过得确实比咱当初要好多了。咱当初每天也就是咸菜肉丝,红烧肉,烧鸡这些东西,可真没试过这么好的菜。” 虽然与陈友谅的大战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但是朱元璋仍旧对这位老对手念念不忘,毕竟当时天下,若论英雄豪杰,还就只有陈友谅配和他碰一碰,而且陈友谅还都是一直占据上风。只是天下大势,总有意外罢了,陈友谅、张士诚,不过枭雄,这元末的舞台上,只有他朱元璋是天命所归的真英雄! “父皇,您先尝尝菜吧,这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您先尝尝这清蒸武昌鱼还有红烧鮰鱼,都是长江里出了名的鲜美之鱼。不仅肉食细嫩少刺,味道还异常鲜美。还有这皮条鳝鱼和笔架鱼肚,都是别的地方吃不着的鲜美之物。” 朱元璋看着这些菜也忍不住笑了。 “怎么全都是鱼?难道就因为陈友谅是个鱼贩子,所以他每天就爱吃鱼么?” 朱桢也忍不住掩面而笑,他也没想到自己严肃的老父亲竟能开出这样的玩笑。 “不是的,父皇,楚菜本就是以长江的鲜美之物为主。要么就是江鲜,要么就是周边的特产。” 朱元璋也不多废话,把刚才朱桢介绍的几道菜尝了个遍。只能说他确实尝出了和别的地方菜不一样的鲜美滋味。 “果然不愧是长江至鲜之味啊,果然不一样。六子,你说这些鱼鲜,要是天天吃,会不会腻?” 朱桢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应该会的吧,什么好吃的东西,如果天天吃都会腻。哪怕几千里的长江,有数不尽的鲜美之物,天天吃,还是会腻的。” 朱元璋放下了筷子,喝起了排骨藕汤。 “所以啊,陈友谅才想要整个天下,他想要天下的所有。只是武昌和长江满足不了他。可惜了,咱也是一样。但是他一直都是强的,是占据上风的,可是最后,却是朕赢了,咱不瞒你说,朕赢了鄱阳湖之战那几天,都觉得不真实,怕那是一场梦!” 朱桢看向朱元璋,忍不住说道。 “那是因为父皇乃是正义之师,顺应天道,承接民心,有大气运。所以陈友谅哪怕是兵力战船占优势,也注定败北。” 没想到,面对着朱桢的恭维,朱元璋却摇了摇头。 “什么正义?什么天道?还不是赢了之后的说辞。要是陈友谅赢了,他之前背叛徐寿辉的行为也可以说是顺应天道。这种事情就是这样,谁赢了,谁便是对的。咱说白了,咱能赢陈友谅,不过是四个字罢了。” “哪四个字?” 朱桢也来了兴趣,这就好比说书一样,只不过听说书是听别人的故事,但是现在,却是正主在这讲述,自然别有一番味道。 “侥幸而已!咱侥幸的是,陈友谅急功近利,侥幸的是洪都一站,守城将士死战不退。侥幸的是,咱手下的人才,和咱一条心,而且是跟了咱,没跟的陈友谅。咱也侥幸当初向天借来一阵风。所有的胜利,都有偶然,也有必然啊!” 第231章 好久不见了,陈友谅 楚王朱桢没有想到,朱元璋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事实上,朱元璋在整个鄱阳湖之战中,都保持着又敏锐又坚定的态度。妄言投降者都被朱元璋拉出去砍了,在所有的将领兵士面前,他都保持着一副稳操胜券的姿态,但是实际上,他也没底。他能赢陈友谅,能坐上龙椅,可能确实有侥幸和气运的关系,但是,这也许就是天意,冥冥之中自由安排吧。 朱元璋憋了这么多年,没有跟任何一个亲近的人说过这些。这是独属于洪武皇帝朱元璋心中的软弱和不自信,在诸位功臣面前,他鼎定乾坤,运筹帷幄。在亲人面前,他如同一座山,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只有今天,来到了曾经陈友谅的老巢,他才跟自己家的六儿子说出了心里话。 随后,他先倒了一杯酒,撒在地面,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父皇,您这是?”楚王朱桢不解地看着他。 “咱敬陈友谅一辈子,希望下辈子他还能跟咱斗上一斗。也敬当初死去的将士们,咱感激他们。” 朱桢有些不懂。 “父皇,您和陈友谅可是对手啊,难道,您就不恨他么?” 朱元璋却笑了。 “六子,你平时最喜欢书画,那咱问你,倘若一个人画了一幅画,是流芳百世的水平,那你会怎么对他?” 朱桢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自然是向他请教,奉他为座上宾。然后跟他交流心得,真心地赞美欣赏。” 突然间,朱桢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父皇,您的意思难道是?” “对!咱对陈友谅也是这个态度,咱不仅不恨他,反而是惺惺相惜。只不过,你们的惺惺相惜是互相称赞,而咱和他的惺惺相惜,是必须得分出一个胜负。陈友谅为人虽然暴躁多疑,也不算忠义,但是他能在那乱世中称王称霸,那就是他的本事。咱也佩服他。” 朱桢只觉得,他今天才算真正地认识了自己的父皇。一代开国皇帝,功业千秋,同时也成为了朱元璋的假面。他也是个普通人,他也会怕,也会懦弱,也会有侥幸。可能这样,他才算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一个被神话了的帝王。他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给朱元璋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 “父皇,那您喝碗汤吧,这莲藕排骨汤可是武昌人最喜欢的,应该也是陈友谅最喜欢的汤。” 朱元璋:“……” 不过他还是没有拒绝自己家儿子的一番好意。端起莲藕排骨汤一饮而尽。随后他又起了朱桢。 “六子,咱听说,陈友谅的墓还是在武昌的吧,现在怎么样了?” 朱桢沉思了片刻回答道。 “当初陈友谅的太子陈善儿被父皇擒获斩杀,陈友谅也死在了战场上。张定边和陈理带着陈友谅尸首回了武昌,然后按照帝王规格下葬。不过,没多长时间父皇你们就攻陷了武昌,这武昌城里,陈友谅的亲信都跑了个精光。一开始还偶尔有人能去祭拜一下陈友谅。但是后来咱大明建立,陈友谅的坟墓直接就被废弃了。前几年,我擅作主张,给陈友谅的坟墓修缮了一下,还请父皇不要怪罪。” 朱元璋笑着摇摇头。 “咱怎么会怪罪你,咱还要说,你这个事情做得很好,很对。要不然咱也打算出钱,给陈友谅的坟墓修缮一下。既然你知道陈友谅的坟墓在哪,下午就带咱去看看吧,咱想要去看。” 朱桢也没料到朱元璋会这样说,但是想想也可以理解。一个被朱元璋奉为对手和知己的人,自然值得朱元璋亲自去看看。只不过不是祭拜罢了,因为朱元璋身为皇帝,只能祭拜祖庙和天地。哪怕再钦佩陈友谅,也断然不会祭拜他。 “那父皇,咱不去检阅一下武昌的军队?您老人家不露个脸,给将士们讲两句?” “去,都去!咱先去陈友谅墓看看,然后就去检阅将士。” “好嘞!那儿臣现在就去准备!”朱桢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兴致勃勃,冲劲十足。这积极向上的态度,就连朱元璋也被他所感染,忍不住捋着胡子笑道。 “还是年轻好啊!年轻人有活力!” …… 到了下午,朱元璋乘上了那辆豪华程度不逊于龙辇的马车,然后楚王朱桢带着一帮随从为朱元璋开路。很多人虽然并不知道马车里坐的是谁,但是一看这楚王开路的架势,最差也得是个皇亲国戚。自然无人敢上前碰瓷,都是离得远远地观望着。 陈友谅之墓就在蛇山,离黄鹤楼倒是不远。这位枭雄生前未能实现自己的野心,将天下归为己有。但是最起码死了之后还能葬在家乡,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件幸事。 朱元璋一行人来到了陈友谅的坟墓,他才发现这陈友谅之墓比他想象中的要潦草得多。虽然能看出来修整过的痕迹,但是整个坟墓还是一片荒凉。和帝王的规格差距甚大,就连墓碑,也只是写着:陈友谅之墓。 朱桢看出了朱元璋心中的疑问,上前解释道。 “父皇,儿臣刚到武昌的时候,陈友谅墓还有守墓人维护,也看得过去。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守墓人早就不知去向,甚至连墓碑都倒了。这墓碑还是儿臣前些年,派人雕刻立起来的,只能说这陈友谅的陵寝,没被人刨开就已经很不错了。树倒猢狲散,现在的武昌百姓,可没多少人记得这位曾经的汉王了。” 朱元璋看着陈友谅荒凉的坟地,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唏嘘不已,只好吩咐朱桢。 “要重新的,好好的修缮陈友谅之墓。墓碑要重新雕刻,就刻上,大汉皇帝陈友谅之墓吧!再立块石碑,刻上陈友谅生平事迹。这周围也要禁止樵采立个牌坊,刻上人修天定,禁止他人毁坏。再派守墓人,要按时守护修缮陈友谅的坟墓。” 朱桢点了点头说道。 “父皇此举,还真的是给足了这陈友谅面子啊,哪怕是对手,死后还仍有尊严。真不知道陈友谅在这九泉之下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该哭该笑咱也不知道,只是他活着的时候好歹是咱的对手,死了也不能太寒酸。朕保留了他陈家的血脉,也给予他足够的尊重。一方面是为了安抚人心,另一方面就是咱敬佩他。” 朱桢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父皇有没有想过,倘若当初是陈友谅得胜,他会不会也如此宽待我们朱家?” “肯定不会,这家伙的性子啊,就是睚眦必报,他恨咱恨得牙根都痒痒,恨不得吃咱的肉,喝咱的血,让咱朱家的血脉断了。” “那父皇还如此对待他?” 朱桢也开始不解了,朱元璋却哈哈一笑。 “他是他,咱是咱!咱就是要让他知道,咱这个老农民,就是比他这个鱼贩子大度,就是比他这个鱼贩子有仁心!哈哈哈哈哈哈……” 朱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朱元璋的仁道待人,好像确实比陈友谅高明了许多。 “行了,咱要交代的事情也就这么多,接下来咱该去会会这位老朋友了!” 说完,朱元璋一挥手,下属们便将极品和酒肉摆上,朱元璋来到陈友谅的墓碑前,用手摩挲着墓碑,然后也不客气,就这样盘着腿坐在了陈友谅的墓前。 “汉王陈友谅,咱们可好多年没见面了。今天,就让咱这个曾经的对手,来看看你吧!” 第232章 你府上钱够用吗? 朱元璋首先在陈友谅墓碑前倒了一杯酒,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好像跟一位许久不见的老友会面,就开始聊起来了。 “陈友谅啊,你没想到吧,这么多年过去了,给你修坟的是咱老朱家的人,来看你的还是咱。你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气得再死一次?哈哈哈哈哈哈!咱不怕你,当初你活着的时候都不怕,更何况是你死了之后。来来来,今天咱带酒了,敬你一杯!” 说罢,朱元璋便把杯中的美酒倒在了陈友谅的墓碑前。 “咱想想这么多年啊,也就你配当咱的对手了。咱觉得你也是一样,把咱当成了你的对手,要不然当初你咋能不顾一切地来进攻咱。说白了,你就是怕咱的势力日益壮大,然后威胁到你。不得不说,你确实很聪明,要不是咱家儿子提醒,咱没准还真就掉以轻心了。” 朱元璋此时盘腿坐在陈友谅墓前,就好像是两位阔别多年的老友叙旧,只可惜,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 “陈友谅啊,咱后来想了一下。咱跟你们斗了这么多年,好像还从来都没跟你面对面说过话。以前都是人家传信,要不然就是隔着老远然后喊话。跟张士诚,咱最起码还见上过一面,他瞧不上咱,咱还更瞧不上他呢。说实话,当初要不是他胆小,你们两路大军一起围攻咱,咱还真就顶不住,然后你就可以扩张地盘,再逐步吞掉张士诚。可惜啊,真可惜。你运气不如咱,找错了盟友。张士诚那家伙,可真不是个干大事的料,占了个苏州就想偏安一隅了。他也不想想,咱俩无论谁赢了,他都没有好下场,可惜,真可惜!” 朱元璋还真就不是在凡尔赛,当初的局势,任何一点小小的偏差,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他已经将全部兵力用来抵御陈友谅了,还是捉襟见肘。最后还是以火攻奇谋取胜。其中过程也是险象环生。这时候如果张士诚趁火打劫,派遣数万大军进攻应天,那朱元璋十有八九是要败北。陈友谅当初也是这么想的,所有哪怕他久攻洪都城未果,鄱阳湖水战失利,他依然坚信自己可以取胜,等的就是张士诚出兵,可惜他还是没看透人心。 不过历史可不能只凭借主观臆断。站在张士诚的角度来看,无论他们二人谁的势力都要比张士诚强。他帮陈友谅无异于是与虎谋皮,陈友谅确实在信中许诺张士诚说,打败了朱元璋,他们二人平分天下。但是陈友谅是何许人也?杀倪文俊,挟持许寿辉,就差把不厚道三个字印在脑门上了。等陈友谅兑现诺言,那还不如等自己羽化登仙呢! 所以张士诚的选择其实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如果朱元璋和陈友谅二虎相争,两败俱伤。那他可就有机会坐收渔翁之利了,这也是他谋取天下的唯一机会。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朱元璋与陈友谅的一战并没有损耗元气,反而还消化了陈友谅的部队,实力大增,最后一统天下。 想到这,朱元璋也唏嘘不已。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啊!恰逢乱世,怎么能没有英雄和枭雄的存在呢?群雄逐鹿才造就了传奇。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他只不过是尽量做了自己觉得对的事情,然后把剩下交给了天意。凭借着几分侥幸,最后才一统天下罢了。 朱元璋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陈友谅,咱说实话,咱佩服你,又瞧不起你,更忌惮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咱佩服的是你也是平民出身,一个卖鱼的贩子,最后竟然能统率六十万大军,坐拥半壁江山。光从这点上来看,你是个能人,让咱佩服。但是咱瞧不起你,就是因为你疑心太重,下手太狠!缺少了一点王者度量。这也就是你最不如咱的一点。说起来咱俩都挺像的。咱一开始也是在郭大帅手下,后来又冒出个郭天叙。但是咱没有你那么狠,咱宁可不要军权,也不能背叛人家。你倒好,总共那么点计谋,全都用来对付自己人了。先是倪文俊,再是许寿辉,你下手可真够狠的啊!” 朱元璋再次倒满了两杯酒,然后敬给陈友谅一杯,虽然只是倒在了他的墓前。 “咱其实也想过,但是这名声啊,真的是挺重要的。你可能会说成王败寇,但是你也不想想,你名声都臭了,谁还愿意真心替你卖命啊!咱虽然不才,没你兵多,没你有钱,但是手下的文臣武将可比你强得多,这也就是你不敌咱的主要原因。” 朱元璋再将自己杯中酒饮尽。 “咱为什么忌惮你呢?自然是因为你确实有能力,心狠手辣,目标明确。然后你还能看清,咱才是你真正的对手,一出手就是六十万大军啊!了不起,真了不起。你知道咱抓到张士诚之后他咋说的么,他说天佑尔等不佑我啊!咱觉得其实挺有道理的,咱确实占了太多的幸运。所以才能到最后,其实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咱也想了,不一定就是咱比你们强,但咱一定比你们运气好!” 朱元璋叹了口气,再次倒满了酒。 “陈友谅啊,之前你说过,要是抓到咱,就会吃咱的肉,扒咱的皮,喝咱的血。你放的狠话咱都替你记着呢!但是咱跟你不一样,咱是正大光明之君,自然也要宽容大度。你们陈家,咱没有赶尽杀绝。大儿子陈善儿咱是没有办法,总不能把他放了再给你报仇吧,小儿子陈理,咱确实好好对他了,但是这小子跟你一样,爱大放厥词,天天在应天骂咱。咱看着你的面子,没跟他计较,但是也不能留他在身边了。咱把他送去高丽了,虽说远离家乡,但是最起码也算有个归宿。咱吩咐高丽国王好好待他,最起码不用担心性命不保。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吧,也算给你们陈家继承香火了。” 朱元璋喝光了杯中酒,这时候却笑了起来。 “陈友谅啊,咱儿子问咱,要是你赢了,会不会像咱对待你们陈家那样,对待咱老朱家。咱说肯定不会,因为咱知道你这个人,你疑心病太重,而且心狠手辣,绝对不会允许对你有威胁的人存在。咱还是挺了解你的吧!但是咱知道,要是你赢了,你也会把咱好生安葬,因为咱懂你,你也懂咱呐,虽然是对手,但是也惺惺相惜。” 随后,朱元璋将剩下的一杯酒,浇灌在陈友谅陵墓之上。 “陈友谅啊,咱,应该是最后一次来看你喽。咱年纪也大了,这武昌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你倒是享福了,能在家乡葬着,咱要是有那一天,应该也回不去凤阳老家。陈友谅啊,咱觉得咱这一辈子很精彩,就是因为有你们。咱知道,你也不后悔当咱的对手。毕竟要是让你屈居人下,比让你死了还难受。咱一会就要走了,给你安排了人守墓,也要给你修缮陵寝。咱对你还不赖是吧!哈哈哈,不知道以后的千年百年,后人会怎么评价咱们当初呢?一个当过和尚的老农民,跟一个鱼贩子,一个私盐贩子争天下,也是一段传奇啊。只是可惜啊,咱下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你们了,倘若有机会,你们就下辈子再跟朕争上一争吧!” 朱元璋撑着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然后又摩挲着陈友谅的墓碑,好像是有些不舍地要跟老友告别。哪怕他从来没有和这个老友正面交谈过,却依旧不妨碍他们成为最了解彼此的人。 “陈友谅,咱们这辈子算是足够精彩了,可惜了,太阳终究要西沉了。咱的时代可能也快要过去了,身边的老伙计越来越少,脑海里记着的那些画面,以后都只能成为几句文字了,咱遗憾呐!不过人嘛,总会老,总会死。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咱不也记着你么,咱也希望,以后人家提起洪武皇帝朱元璋,也能佩服,也能记着咱呢!行了行了,不说了,咱也累了,你也应该听烦了。咱走了,陈友谅,你保重。” 朱元璋伸展了一下身体,长时间的盘坐确实让他有些疲惫,毕竟他已经不是当初精力旺盛的中年人了。楚王朱桢以及他的属下们全都离他远远的。毕竟朱元璋在陈友谅的墓前说些心里话,肯定不愿意有人听见啊。这时候看到朱元璋起身,急忙上前来扶。 “父皇,您累了吧,我扶您,咱到马车上好好休息休息。” 朱元璋笑着摆了摆手。 “不妨事,不妨事。你父皇我可还没老迈到如此。就是坐着喝了几杯酒,嘀咕了几句,算不得啥。” 朱桢急忙附和。 “是,父皇龙体康健,千秋万岁。当然没什么问题了,儿臣还要再伺候父皇几十年呢。” 虽然是恭维话,但是从文化人朱桢的口中说出来,确实让人听得舒坦。朱元璋微微一笑,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后面喊了一声。 “朕走了!” 他这一句好像是喊给已经作古的陈友谅,又好像是喊给不变的悠悠天地,更好像是喊给从前的自己。但是能回答他的,只剩下了空灵的鸟叫蝉鸣。 …… 整个下午,朱元璋展现了自己充沛的精力。从陈友谅的坟墓回来后,他又让朱桢带着自己去检阅武昌士兵,并发表讲话。然后又例行公事一般地在楚王府逛了一圈。当然是由楚王朱桢全程陪同。这座楚王府当然是由当初陈友谅的大汉皇宫改造而来,所以逛逛也挺有意思的。大概是今天一天操劳过度,晚饭朱元璋依旧吃了不少。长江水产鲜美的滋味让他也胃口大开。毕竟之前在凤阳可吃不上这些东西,哪怕到了应天,水产的鲜活也远远比不上武昌。本来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但是朱元璋现在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当然要多品尝品尝各地的特色美食,领略不同的风土人情,好好看看这个由他自己亲手打造的大明帝国。 不过吃完晚饭,朱元璋还是把楚王朱桢叫到了屋里。聊了一些治理封地的问题,同时也给他传授了许多经验和道理。对于这个儿子朱元璋还是比较矛盾的,一方面,他欣赏朱桢的机智聪明,文武双全,想要重用他提拔他。另一方面,他却不愿意让朱桢卷入各种权利斗争中,希望他能做个逍遥王爷。不过最后朱元璋还是没有明说,只是将选择的权力留给了朱桢自己。 “六子,父皇明天就要起程了,该去别的地方了。” “这么早?父皇之前不是在三哥四哥那呆了不少天么,为什么到了儿臣这里却……” 朱元璋看透了他的心,安抚道 “傻孩子,那是因为你做得好,咱不担心。” 朱桢沉思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那我明白了,父皇,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提到这个,朱元璋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尴尬不自然。 “六子啊,你府上钱够用么,要是够的话,你就给咱拿点?” 朱桢:“……” 第233章 朱桢的理想生活 朱元璋嘿嘿一笑,妄图用笑容掩饰尴尬。但是楚王朱桢仍旧是无动于衷,然后朱元璋就急了,说道。 “哎呀,咱不白用你的钱,等回了应天了,咱让你大哥从国库里给你补回来就是了么,年轻人不要太小气!” 朱桢急忙摇头。 “父皇误会了,儿臣不是小气,舍不得给父皇掏钱,儿臣是有些不解,您这可是皇上微服出巡啊,为什么也会缺钱?” 朱元璋没好气地说道。 “你也知道是微服出巡了,那朕肯定不能太张扬了啊!但是一路上这么多人马,各种花销不都是钱嘛,咱又得保密,不能从各地国库里拿,这不只好跟你开口了嘛,” 朱桢顿感一阵无语,自己可从来没听过皇帝出游还有缺钱的,自己这个父皇还真的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不仅平时很接地气,甚至连当了皇帝出游都会愁经费。不过这也是朱元璋的可爱之处吧,哪怕当了皇帝,也是相当亲民相当接地气。最起码从来没跟老百姓摆架子,高高在上。他的怒火和严苛多半是针对官员和富商,对于百姓,他还是很亲切的。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收买人心的好手段呢。 朱桢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问道。 “那父皇您需要多少钱,您说个说,儿臣去筹措就是了。” 朱元璋还真扒拉起手指头,眼珠向上,开始心算起来。 “咱接下来还得去好几个地方,手下还有一帮子属下,还得有车马吃住的花销。保守估计,还得在外面待个三五个月,那就……给咱拿个八万两银子吧!” “八万两银子!” 朱桢的嘴巴和眼睛同时张大,而且合不上了。 “父皇您说的还真轻松啊,我上哪给您弄四万两银子啊,这当藩王一年有多少俸禄,您老人家是最清楚的。一年到头才万把两银子的俸禄!儿臣真掏不出来这八万两银子啊!” “这样啊……”朱元璋又开始了自己的心算。 “既然八万两银子多了,那咱吃喝和车马可以再省一点。那就六万两银子吧!” “没有!”朱桢拒绝的不是一般的干脆。 “五万!” “没有!”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别以为咱不知道,你在武昌这么多年,别说没有积累。你那随手打赏那帮书画大家都上百两银子了,你能缺钱么!你就说,到底能给咱拿多少银子,大不了咱少游行几个月就是了。” 朱桢咬咬牙,伸出了两根手指。 “就两万两银子啊!这也有点太少了吧?咱出游的时间和路程得缩短一多半!” 朱桢摇了摇头。 “不,父皇,儿臣说的是两千两银子!” 朱元璋不语,只是弯下腰身脱起了自己的金缕靴子,准备让朱桢重温一下小时候的父爱。 “别别别别别!父皇,咱跟你开玩笑呢,不是两千两银子,两万两,两万两银子总行了吧!” 朱元璋依旧在脱鞋,都要把朱桢逼疯了。 “两万两也不行啊?父皇,您不是微服出巡么,干嘛要这么多银子啊,再说了,这就算是薅羊毛,您也不能可着一只羊薅啊!儿臣府上也没有那么多存银啊!您也知道我平时喜欢书画,大部分的积蓄都用来购买书画大家的传世作品了,藩王家也没有那么多钱啊!”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 “这平日里孝顺得很,洒脱得很!这一提到钱都原形毕露了。咱真的是后悔啊!平时就不应该对你们这么好,到头来竟养了一群白眼狼,果然啊,老话说得好,这儿女大了就是冤家,哪有真正孝顺的……”朱元璋竟也在碎碎念了起来。 朱桢没有办法,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父皇啊,真不是儿臣不孝顺,关键是真拿不出十万八万两银子,您都明文规定我们藩王不准盘剥百姓,不准收受贿赂。我这现在也一大家子人,满府的仆人,哪都需要要钱。平日里我没事还画画写字拿去卖呢,要不是还有田地和产业啊,儿臣早就得跟您要钱了……” 朱元璋也不愿意听他再哭穷,直接摆了摆手。 “行了,咱也不难为你,就四万两银子。咱回头就让你大哥给你报销,行了吧!” 朱桢直接坐了起来,面带微笑,重新拾起了消失的父子情。 “好!儿臣现在就去给您拿钱,您稍候!” 看着朱桢消失的背影,朱元璋一时之间竟有些心情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这儿子还真的是哪都好,就是有些抠门,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抠门! 不过也不怪人家朱桢,毕竟小时候他们衣食无忧,也不懂得算账管钱。然后突然到了封地,你想吧,一群大手大脚习惯了的皇子,突然自己过日子要管钱了,基本上都会出现财务危机。基本上皇子们都管国库借过钱,或者是请求朱元璋的赏赐。不过更多的都是管朱标借钱,毕竟他们大哥那时候可已经是远近闻名的纳税大户了,还特别好说话。后来通过名下产业和田地,一个个的经济状况才有所好转。 所以楚王朱桢也许真的不是见钱眼开,不是吝啬。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穷怕了,自己出来过日子,才懂得了仔仔细细。当然,这在朱元璋看来就是抠门。 不多时候,朱桢便拿了厚厚一摞银票回来了。自从朱元璋在朱标的帮助下改良了货币,大额的金银都是用大明龙钞代替,就像朱桢这带来了几百张银票,几乎都是一千两的面额。因为便于携带,所以也不需要人家护送押运。现在经常会有商人,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包袱,但是却有十万两银子在其中。 朱桢将银票都装在了一个精美的木盒子里,然后依旧有些不舍地递给朱元璋。 “父皇,您得说话算话啊,等您回了应天,可得赶紧让我大哥还给我……” 朱元璋已经被他气得笑了。 “怎么?你是觉得你这个父皇,堂堂洪武皇帝,你亲爹,会因为几万两银子而赖账不成?” “不……不会的!” 朱桢本来想说不好说,但是一看朱元璋还有脱靴子的倾向,只好及时改口成不会的,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朱桢也觉得有些尴尬,只好先开口说道。 “父皇,您准备时候出发?” “朕一会儿就走,省得还得多吃你一顿饭!” 朱元璋没好气地说道,作为一个记仇的男人,朱桢刚才的举动已经让他记在心里了。而朱桢只能尴尬地陪笑。 “父皇,您不要生气,儿臣也不是吝啬,只是府上没有那么多钱罢了,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儿臣确实有很严格地遵守您老人家的嘱咐,没有鱼肉百姓,中饱私囊。这每一文钱可都是儿臣的俸禄和赚来的,所以才会有些小气……” 朱元璋叹了口气,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坦白说他也是这样。因为只有体会过金钱的来之不易,才会更珍惜手中的每一文钱。那些挥金如土的,多半是没吃过苦头,花的不是老子的钱,就是从百姓和官员手里得来的,不是自己的钱,花的自然也就不心疼了。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朱元璋的大女儿临安公主,从小便是娇生惯养,但是因为李善长获罪了,所以和驸马李祺一起被流放。之前领旨回到应天,整个人已经变得异常节俭。一身粗布衣裳,也没什么首饰,甚至连上街买菜都会跟小贩讨价还价。只能说光凭外表完全看不出来,这是朱元璋的掌上明珠。最后还是朱元璋发了慈悲,给他们每年多少钱的俸禄,还有身边的兄弟姐妹一切接济,送了她不少金银首饰。 朱元璋叹了口气,随后拍了拍朱桢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六子啊,咱也不是怪你,咱就是觉得吧,做人节俭可以,但是还是不要太抠门了。尤其还是跟朕。你要是一直这样,那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干不了什么大事!” 朱元璋没想到,朱桢却很开心地笑了。 “可是父皇,儿臣本就没想要成什么大气候啊,儿臣只想不辜负父皇的期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好好对待自己封地的百姓,为大明出力。然后寄情书画丹青,做一个逍遥王爷。那不就已经是很好的生活了么?” 朱元璋也有些愣了。 “确实,那已经是很好的生活了……” 第234章 不过知足常乐 人的欲望是一个无底洞,朱元璋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小时候,他最大的希望就是吃饱,毕竟那个年代,只要能活下去,吃饱饭,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他甚至天真地觉得,所谓皇帝,那大概就是天天都能吃白面大饼吃到饱,或许还有肉吃。那时候他的欲望还是最简单最容易满足的。 但是一切从他和小伙伴们宰了财主家的牛烤来吃之后就开始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在回味肉的滋味。他觉得肉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跟肉一比,白面大饼都不值一提了。甚至去皇觉寺当了游僧之后,他都在偷偷回味着肉的滋味。也许他心中也有些许罪恶感,作为一个和尚,他居然对肉的滋味念念不忘。不过吃过肉之后,他的欲望已经膨胀了。 等到他参了军,当上了大帅,他就开始对权利的滋味念念不忘。权力很好,有了权力,就会有听命于自己的人。可以不用挨饿受冻,可以吃最好的吃食,可以有自己喜欢的女人。所以,朱元璋那时候的欲望便已经是当皇帝,掌握天下间权力的顶点。 这么多年来,朱元璋一直都在观察自己的儿子,基本上谁都会对现状有所不满,对皇位有所觊觎。原因很简单,他们也享受过权力带来的好处,谁又甘心放弃呢?哪怕是朱棡,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只不过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感情罢了,跟朱元璋的父子情,以及跟朱标的兄弟情,对他来说都远比皇位重要。 但是今天,朱元璋确实被朱桢震惊了,他眼中真的没有对皇权的觊觎,有的只是对书法丹青的钻研和渴望。他确实活得很简单又很明白,不会为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而懊恼,只愿意将心思放在自己想要的事情上。 人的烦恼,大都是因为欲望的存在。人的争斗,也大都是因为欲望而引起。但是很多时候,也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谁是皇帝,谁是臣下,谁对谁错,爱不爱你真有那么重要么?也许,想要的简单,纯粹一点,便不会被欲望左右。不过这大概是很难的吧,毕竟欲望也是人奋斗打拼的原动力,不过有时候,知足常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很多时候你的生活也是会被别人羡慕着。 朱元璋满脸慈爱地看着朱桢,只能说这个儿子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六子啊,你确实让咱吃惊了啊。咱也没有想到,你这孩子竟然这么聪明,比咱当初聪明多了。” 朱桢露出不好意思的模样。 “儿臣哪有什么聪明值得夸耀,儿臣没有父皇的坚强伟大,不能像大哥那样英明能帮父皇分忧,也不能像三哥四哥那般威武,能策马疆场。儿臣也就是会写写画画了,儿臣还怕父皇骂我没有出息呢,怕父皇责备儿臣……” 朱元璋微笑着摸摸他的头,仿佛在他面前的高大男子还是当初的小娃娃。 “就这样就可以了,写写画画挺好的。父皇虽然不懂附庸风雅,但是咱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就再写一些好的书法,画一些好看的画,给咱看看吧!” 朱桢愣了很久,这是他从来没体验过的,独属于父亲的关心和慈爱。最后他笑着点点头。 “只要父皇喜欢,我天天给您老人家画!不过父皇,您今天……” 朱元璋撇了撇嘴。 “这咱家的小六子要是管咱的饭,咱明天再走也不迟啊,你总不能撵你父皇走吧?” 朱桢笑得十分憨厚。 “管饭,父皇爱吃什么就让厨房弄什么,让父皇吃到满意为止。只要父皇愿意在武昌待着,儿臣就一直陪着父皇!” 朱元璋摸着胡须思索了起来,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 “咱听说武昌这里的甲鱼还不错,味道鲜美还有滋补功效,然后咱还有点想吃鸭子了,有点想吃应天菜,咱家小六子应该都能满足咱吧?” 朱桢满脸堆笑,“儿臣这就吩咐厨房,马上为父皇准备!” 在等待着饭菜准备好的间隙,父子俩又聊上了,只是这次的聊天好像没有那么正式。 “小六子啊,咱倒是觉得你这个性格,种地过日子一定好!” 朱桢:“哎,父皇,儿臣还真就想过,儿臣要是一个农夫,多半也过着知足常乐的生活吧,不过有时候觉得相比于农夫,我还是更适合当个道士。” 朱元璋点点头。 “道士好像也不错,可惜你这辈子是做不了道士了,这辈子就当个逍遥王爷吧!” 朱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父皇不责备儿臣就不错了,哪还这能去当道士,儿臣只是性子有些太洒脱了,但是还是会做好自己身为藩王的本职工作的。再说了,咱们老朱家的人哪有能去当道士的?以后多半也不会有吧!” 朱元璋也嘿嘿一笑。 “咱就是当了一段时间游僧,但是也没诚心念几天佛。不过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备不住就身有个愿意当道士的呢?” 朱桢也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谁知道未来的事情呢?” …… 父子俩谈天说地,又聊到了书画方面,不过这时候唠的却不是文学艺术的事情。 朱元璋:“六子,你说你一幅画要是拿出去卖能卖多少银两啊?” 朱桢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其实这也得看画的是什么,然后当时画得怎么样,有没有人看中,想要收藏,一般来说价格浮动也挺大的。” “就拿你前两天画的那幅牡丹图来说吧,你觉得能卖多少钱?” 朱桢还真的开始认真的算了起来。 “按理说,我用的都是上等的材料,画工意境都还不错。如果碰上真心喜欢的人,那卖个五百到八百两差不多吧!只不过儿臣之前也没卖过,基本上都是喜欢的人来求画,我就是听人说的,在外面我的书画应该值这个价钱,毕竟也算是王爷的墨宝丹青,有收藏价值。” 朱元璋也突然意识到什么。 “那要真是这样,咱的墨宝岂不是更有收藏价值,那就你那牡丹图,咱要是给题个诗,你觉得能多卖多少钱?” 朱桢咧着嘴,笑着恭维。 “父皇乃是真龙天子,那题字也是带龙气的,对老百姓来说可是富贵无比,按理说应该是无价之宝!” 朱元璋撇了撇嘴。 “别说那虚头巴脑的,就说有咱题字,那一幅画能多卖多少钱!” 朱桢伸出了一只手。 “价值起码增加五百两!” 朱元璋愣住了,随后露出了很懊恼的神情。 “哎呀,咱草率了,早知道那么值钱,当时就不随便给那帮文人墨客题字了,难怪他们一个个乐得跟朵花似的,原来是有咱的题字之后,自己的书画更值钱了,真的是。六子,等晚上,咱把你那些画都题上字,也好多值些钱,哦,不对,是更有收藏价值!” 朱桢:“父皇,您要是题多了,那您的题字就不值钱了,也没有收藏价值了,我看还是少题两幅得了。” 朱元璋也才明白其中的缘由。 “原来竟是这样的么?咱才知道。那就算了,咱可不能让咱的墨宝泛滥,还是要有收藏价值的!” 朱桢:“……” 就在父子俩东拉西扯之间,晚膳便已经准备好了。朱桢也所言不虚,晚上让厨房做的都是朱元璋爱吃的东西。等到晚上,父子二人又聊到很晚。第二天一早,朱元璋便准备出发。而朱桢也为他准备好了路上所需要的东西,食物衣物药品自然也是少不了的。朱桢看向朱元璋笑道。 “怎么样父皇,儿臣没你说的那么抠门吧,儿臣只是拿不出那么多钱罢了,还真不是抠门。不过父皇,您要是回到了应天可得尽快让我大哥给我把银子报销了哈……” 朱元璋只能再白了他一眼。 “你这小子,还真的是,算了,咱走了!” 朱桢走到朱元璋面前,满脸不舍,这确实是真的不舍,而不是不舍自己的四万两银子…… “父皇,让儿臣送你吧,多送你一段路,也算能多陪父皇一段时间。” 朱元璋摇摇头。 “你送咱多远,不还是得回来么。更何况咱这次是微服私访,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朕的消息,要不然对咱接下来的行程有影响。好了,小六子,你回去吧,等……等以后有时间了,或者想咱了,就给咱上个折子,然后就回应天去看看咱吧!” 朱桢的眼眶中已经有泪珠滚动着。 “父皇,我……” “行了行了,别说了,咱要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回去吧,别送了,咱……咱走了!” 随后朱元璋抱着装着银票的盒子上了车,拉上了帘子,然后一行人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朱桢看着他们的背影,神情有些呆滞,喃喃地说道。 “父皇,您要一路平安,长命百岁啊!还有……您可别忘了让我大哥把钱给我啊!” 朱元璋在马车里无奈扶额:“不管过了多少次,咱还是不习惯煽情的场面啊!” …… 只能说朱元璋这次来武昌是弥补遗憾来的,在陈友谅墓前促膝长谈,拜会自己的老对手。给了朱桢独属于父亲的威严与慈爱。但是也有别的遗憾吧,那就是最后都没有让他找回童年挨揍的感觉。 …… 朱元璋一行人在天黑之前终于离开了武昌。面对着茫茫天地,蒋瓛再次发出了灵魂拷问。 “皇上,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你的意见呢?有什么选择?” 朱元璋依旧在马车里,没有探出头,蒋瓛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地图,细细研究起来。 “现在可以去西安,也可以去山东。去西安您知道,就是去秦王那里,至于山东么,齐王和鲁王都在那里,齐王在青州,鲁王刚就藩不长时间,在兖州。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只不过齐王和鲁王的名声不太好是吧,你怕咱去了被他们气到是不是。 蒋瓛犹豫了一会,还是点点头说道。 “是!” 朱元璋冷笑道。 “咱为什么要这么晚才去他们那里,还把处罚晋王的消息通报了。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咱来了!朕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叫他们给咱气到了?咱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都在封地干什么,咱已经给他们擦屁股的时间了,如果他们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那就不仅仅是坏,更是蠢。那就活该受责罚!” “那您的意思是……” 朱元璋把帘子拉开,一脸的冷峻。 “就去山东,先去青州再去兖州,朕倒是要看看他们是什么样,别说朕不给他们机会!朕已经给过了!” 朱元璋自然是偏爱自己家的儿子的,但是偏爱也是有限度的。他最不能接受的并不是他们犯错,他不能接受的是他们作奸犯科,坏事做尽,还蠢得要命。他确实已经给了他们缓冲时间,如果他们还处理不好自己的烂摊子,那迎接他们的肯定是来自朱元璋的怒火。 蒋瓛突然想到,皇上一直没有去西安,是不是也是给秦王留出收拾烂摊子的机会呢? 第235章 你敢带咱走么? 朱元璋和蒋瓛一行人,带着楚王朱桢给的大笔路费,经过数日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山东。这孔孟之乡可是居住着他两个好大儿,朱元璋憋着一股火,也确实好奇这两个兔崽子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朱元璋一行人首先到了青州,这是宁王的地盘。作为上古九州之一,青州城的繁华程度按理说不会太差,可是到了这里,朱元璋才发现不对劲。这青州可比他想象中要冷清得多,路上的行人很少,更是很难找到小贩做生意。但是与之相比青州的城墙高大宽厚,军营就在城郊,也是气派得很。朱元璋有些纳闷,想要在路上找个问话的人都找不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青州会如此荒凉?这景象就好像是建国之初一般,可是青州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展,不应该如此啊!” “皇上,我们要不要去找青州的锦衣卫来问问,没准会有什么消息呢?” 蒋瓛提议道。 朱元璋皱着眉头,然后摆了摆手。 “先不急,朕还是想亲自去看看,这青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朱元璋如此坚持,蒋瓛也没说什么。其实他们心里都是早有预感,这事多半和就藩在青州的宁王有很大关系。只是蒋瓛及其他锦衣卫还不愿说破,而朱元璋也不愿意相信。 直到他们拐了个弯,来到了一处颇为隐秘的街道,才发现了小贩们的存在。不过也并没有很多人罢了。 蒋瓛这时候提醒朱元璋。 “皇上,这一路走来,倒是看到一些路人,但是他们见到我们都避之不及,而且这青州城里,我一直没看到年轻女子,不知为何。” 朱元璋点点头,然后看向一旁卖米的小贩。 “咱们就去找他问问吧!” 那小贩大概三十多岁,虽然在卖米,但是一直神情慌张地环顾四周,好像是在怕些什么。朱元璋来到他的身边,抓了一把米问道。 “小哥,你这米不错啊,怎么卖的?” 那小贩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客人可千万别那么大声,万一让人发现了就遭了。” 朱元璋这时候不止疑惑,还上来了脾气,指着小贩说道。 “你这小子,咱说你又不偷不抢的,你就卖你的米就是了,有什么不可见人的,难道是你小子这米是偷来的?” 小贩摇了摇头。 “那你是没有经营许可,还是偷税漏税了?” 小贩依旧摇头。 “我这摊子,手续齐全,货真价实,而且卖的都是自己家的好米啊!” 朱元璋这时候也疑惑了。 “那你小子光明正大地做买卖你怕啥?还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小贩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 “几位客人想必应该是外地来的,不了解我们青州的状况,我们青州人这些年过得确实不算好,归根结底就是怪当今这个朱皇上!” 小贩的话刚一出口,就惊呆了蒋瓛和诸多锦衣卫,不怕死的见过,但是当着朱元璋的面说朱元璋的是非,这么多年自己还是第一次见。 朱元璋心中也是有些嗔怒,但是仍然面带笑意强忍着问道。 “小伙子,这朱皇帝怎么你们青州人了,怎么一提朱皇帝你们就有这么大怒气?” 小贩一拍大腿。 “我也不是就说当今皇上的坏话,但是他哪样都好,就是不该把自己的儿子派来青州。你看看,这青州老百姓现在过的都是什么生活啊!” 朱元璋满脸疑问。 “他难道是鱼肉百姓,盘剥你们了?变着法地收取各种税款?” 小贩摇了摇头。 “不是!” “那他是残暴成性,见谁杀谁?” 小贩依旧摇了摇头。 “也不是!” “那他是荒淫无道,天天强抢人家的妻女。” 小贩依旧摇了摇头。 “也不是……” 朱元璋急了。 “那你又说是朱皇帝害得青州百姓过不上好日子,又说他儿子在这为非作歹。那咱一问你,你咋就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小贩叹了口气,只好开始讲述。 “这位客人,你们不是本地人所以不知道,俺们这青州啊,本来还可以,但是皇上派了他的儿子来,一切就变了。他儿子倒是还没干什么,但是架不住……” 小贩的话还没说完,一旁就出现一个衣着华丽的人打断了他。 “我们王爷明明都说过了,皇上最近要巡查游行,不准你们四处摆摊,可是你们竟然还敢偷偷摆摊,你们说,该当何罪啊!” 小贩攥紧了拳头,一脸的不满和愤慨,但是也无可奈何,只能对着朱元璋说道。 “你看,我就不让你多说吧,到底是把他们招来了。” 那衣着华丽的人一脸轻蔑地说道。 “既然你们犯错了,自然要接受惩罚,这样吧,要不然你就跟咱走一趟,要不你就交罚款吧,五十两银子!” “什么!” 小贩一脸震惊。 “这五十两银子我得卖多少米啊?” 那衣着华丽的人冷哼一声,露出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 “那我管不着,之前就告诉你们了,皇上要来巡查,为了青州城的干净整洁,不允许摆摊卖东西,谁让你们不听的。” 那小贩都要哭出来了。 “那不摆摊,不卖东西,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啊?” 那衣着光鲜的人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那你要是说没钱,就跟我去大牢里吃上个一年半载的牢饭吧!” 那小贩终究是放下了手中紧握的拳头,选择了认命,就当他要被带走的时候,朱元璋突然站了出来。 “等等!你是什么人,你凭啥把人家给带走关起来!” 那人只觉得有些好笑。 “我是什么人?看来这次来了个不懂事的家伙!让咱告诉你,咱是宁王的家丁,这青州城可都是咱宁王说的算的!咱只不过是听从他的意见罢了!” 朱元璋冷笑了两声。 “这青州难道就不是大明的了吗?难道这青州就不是皇上说的算的了吗?为什么青州是宁王说的算,又为什么你一个小小的家丁,竟敢狗仗人势!” 那家丁被朱元璋一说,直接恼怒。 “你敢骂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朱元璋仍旧面不改色。 “普天之下想要咱命的人可多了,你还真排不上号!” 这家丁一看朱元璋是个硬茬子,直接就开始放狠话。 “好啊!你竟敢藐视宁王,你可知道藐视宁王的下场,你信不信我这就把你带回去,关进大牢里,关个一年半载!” 朱元璋冷笑一声,没想到却更激怒这家丁。 “你这老东西,看样子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你信不信,爷只要伸伸手指头,就能要了你的命!” 朱元璋的帝王霸气直接显露 “咱还真不信!” 那家丁恼羞成怒,直接招呼起身后的差役。 “来啊!给我把这不长眼的老头,还有这些卖东西的,全给我带走!关到大狱里去!” 差役们正要上前,却被蒋瓛等人拦住。 “不想要命的就上前,我看谁敢动!” 蒋瓛等人可都是从鬼门关闯过的人,身上的杀气自然不是旁人可比拟。 朱元璋却伸手制止了他,然后看向宁王的家丁。 “既然你要把咱带回去,那也别麻烦其他人了。你就抓咱一个人好了。” 那家丁的双眼微眯。 “你是要替所有人顶罪么?” 朱元璋冷哼一声。 “正有此意!” 第236章 第一次在大明坐牢 那家丁听到朱元璋这么说直接笑出声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老头,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啊!居然还想替别人顶罪!你自己的事情还没完呢,倒是关心起别人来了。你还真是个不怕死的家伙!” 朱元璋笑道。 “这你可说对了,过去那么多年,一直有人说咱胆子大,说咱不怕死!” “牙尖嘴利!你可知道,你要是替他们顶罪,那你可不一定能活着从大牢里出来!” 朱元璋点点头。 “咱知道,但是咱还是要替他们扛下来,你就说可不可以吧!” 一旁的小贩们也吃惊了,他们没想到朱元璋竟然会一力承担,哪怕是刚才不太喜欢朱元璋的卖米小贩,也对他刮目相看,但是他的良心也开始过意不去。 “老人家,这他们就是来找我们茬,就是来要钱的。您本来就和这个事情无关,怎么能替我们顶罪?大不了我们这帮人就凑钱给他,也不能让您去大牢里面呆着啊!” 朱元璋摆了摆手。 “这件事都是因咱而起,你们也是受害者,咱说一力承担,就是一力承担!你们就不要管了。一会收拾收拾东西赶快回家吧!” 那家丁听到朱元璋这么说,心中也开始盘算起来。就像小贩刚才说的,他抓人根本不是目的,他的目的是要钱。而这朱元璋一看就是外地人,而且身上服饰华丽,家里应该还有些钱。既然他说要一力承担,那何不趁此机会,狠狠地敲他一笔?这可比把他关起来有用多了。 “哎,老头,既然你要一力承担,那也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这样吧,只要你能掏出五千两银子,孝敬一下,我就不为难你,也不为难这些人!怎么样?” 五千两!一听到这个数字,小贩们几乎没昏过去。这对他们平民百姓来说,几乎就是天文数字,这家丁绝对是想要敲诈朱元璋,所以才这么说的。所以小贩直接叫嚷道。 “你这就是坑人啊!哪有你这么讹人的!” “谁能拿得起五千两银子啊?” “你这家伙,以后一定没有好下场……” 一时间,整条胡同都充斥着小贩的叫嚷声。家丁直接暴怒吼道。 “你们这些混账!我都给过你们机会了,你们要是谁再掺和这件事或者在我面前吵闹,本大爷就把你们都抓起来!” 只能说家丁狗仗人势的淫威确实吓到了周遭的百姓,虽然一个个义愤填膺,但是都不敢再开口了。那家丁便带着猥琐的笑容看向朱元璋。 “怎么样?老头,给咱五千两银子,就可以免受牢狱之苦,也不用被杀头。我看你一把年纪了,肯定受不了牢里面的生活。而且看你这样子,你应该也不是缺钱的人,这五千两银子还是比较划算的!” 朱元璋也露出笑容看向他。 “既然你说了,那咱也想问你一句,这五千两银子,是你要的呢?还是宁王要的?” 那家丁的脸色顿时变了。 “这叫什么话,当然是宁王要的了!我怎么会要你们的银子,都是宁王为了规范商贩行为,补贴军费,还有为了迎接皇上,所设立的制度。我告诉你,这每一笔钱都是用在国家大事上!” 朱元璋捋了捋胡须。 “既然这样,那咱懂了,那咱也不废话,咱没有这个钱,就算有也不会给!咱就是要去你们的大牢里坐上一坐!” 那家丁一听到朱元璋这么说,直接变得面目狰狞。 “老头,这么说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啊!来人,把他给我带走!” 众多差役听到他的一声令下,正要上前,却被诸多锦衣卫拦了下来。 “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动!” 蒋瓛等人已经取出了兵器,一帮杀气腾腾的锦衣卫,他们的气场又岂是这帮散兵游勇能比的,这么说吧,只要朱元璋一声令下,十次呼吸内,他们便可以杀光这些人。 一看到蒋瓛等人动了刀剑,那家丁笑得更狰狞了。 “好啊,竟然敢反抗,还敢亮刀剑。难道你们要在这青州城中挑战宁王的权威?挑战大明的权威?你们这帮人难道是要谋反不成?” 朱元璋也觉得好笑,这么多年来,只有他给别人扣上谋反的帽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要谋反。毕竟这可不是大元朝了,这是他一手建立的大明朝。难道他朱元璋要谋自己的反不成。但是演戏还是要演全套,朱元璋让蒋瓛等人将兵器收起来,然后看向家丁,语气颇有些服软的意味。 “咱们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哪敢造反呢,你这帽子扣得可是太大了。只是咱这是做长辈的,这要是去坐大牢,这些小辈和手下肯定不愿意啊,情急之下才掏出兵器。这样吧,咱交代他们几句,只要交代完了,咱就跟你走,行不行?” 那家丁这时候才相信,朱元璋是真的宁愿坐牢,也不愿意花钱摆平事。只好拉着一张臭脸说道。 “你要交代事情可以,但是必须在我的面前交代。毕竟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供,或者密谋什么事情!” 令他没想到的是,朱元璋答应得很痛快。 “可以,那咱就当着你的面说,让你听着就是。” 随后朱元璋挥了挥手,把蒋瓛喊了过来。 “小蒋啊,咱一会进去了,你们就去干该干的事情去吧!” 蒋瓛也有些懵,只好问道。 “老爷,您难道真的要去坐牢么?” 朱元璋嘿嘿一笑。 “咱这么多年,什么地方都待过,这大牢还确实稀奇,而且还是大明的大牢。这不去见识见识怎么行。你们就继续打听咱让你们打听的消息吧,一定要有凭有据,仔仔细细的,知道了吗?” 蒋瓛点了点头,然后问到。 “老爷,您还有什么交代的么?” 朱元璋瞥了那家丁一眼,然后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们啊,记得去找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让他知道,他爹被关进大牢里了,没准,他还能把他爹救出来呢!” 那家丁冷笑一声。 “老头,别做梦了,不管你儿子是做什么的,当官的也好,经商的也罢。想要从爷手里把你弄出去可就难喽!” 朱元璋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算救不出去,总得让咱家那个不孝的混账儿子,知道这件事情啊!” 家丁的耐心很快就被消磨完了。 “行了!是不是没其他的事情了,那就跟我走吧!等到了大牢里面,有你后悔的时间!” 朱元璋看向蒋瓛,也给了他一个眼神。 “记住了,咱交代的事情,你可一定要办好了!别忘了!” 蒋瓛其实现在也很想公布身份,然后把这群杂碎绳之以法。但是朱元璋这样做,当然有他的道理,他只能听命。 “老爷,我记住了。不过老爷,我们兄弟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就让三虎陪你一起吧!也好照顾您,要是真有什么刑罚,也好帮您受着。” 随后,一名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锦衣卫站了出来,一看便知道,这位名叫三虎的锦衣卫,武力值不是一般的高。他来到朱元璋身边也恳求着。 “老爷,就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朱元璋撇了撇嘴,看向那狗腿子家丁。 “人家说的算,还不得问人家的!” 那家丁却是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我当然无所谓了,你们只要自己愿意去那就去呗。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去的人越多,赎你们所需要的银子也就越多,你们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众人点了点头,然后那家丁便也有些不耐烦了。 “行了!就这点小事,居然花费了这么长时间!别磨磨唧唧的!赶快就跟我走吧,让你也体验一下住牢房的感受,你们这帮随从记着,要想把你们家老爷带回去,就带够钱,上大牢赎人吧!走!” 随着家丁一声令下,朱元璋和锦衣卫三虎就被押走了。其实很多人也不明白,为什么不是蒋瓛陪着朱元璋,而是三虎陪着朱元璋。毕竟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的武力绝对也不低,而且更机灵一些,更老练一些,如果在朱元璋身边,绝对能护住朱元璋的安全。只能说这件事也是经过蒋瓛深思熟虑的,毕竟朱元璋还有其他任务给他们,他要作为领导者,带领大家完成朱元璋的任务,所以只能派三虎去照顾朱元璋了。 这时候蒋瓛心里也在想。等到朱元璋亮出身份,等到宁王知道自己老爹被关进大牢,那该是多么有趣,要多么令人愉悦的事情。毕竟惩恶扬善的打脸戏码,可从来不会过时。 正当蒋瓛一行人思考下一步如何的时候,那些小商贩们突然凑了过来,都带着感激和内疚。然后卖米的小贩率先开口。 “那个,这位大哥。我们让你们家老爷替我们扛事,已经是很内疚了。他那么大年纪,总不能一直待在大牢里面啊。这样吧,我们凑一凑,尽量帮你凑些钱。然后剩下的数额你自己想想办法,毕竟我们也要生活,也要养家糊口,总不能卖房子卖地啊……” 蒋瓛点了点头。 “大家的心意我替我们家老爷收下了,但是他并不是因为没有钱才这样做。而是他有自己的打算。大家也不需要内疚,这个问题我们很快就会处理好。不过我们确实有想问大家的问题,希望大家能告诉我们一些事情的真相,也算是帮了我家老爷了,大家说好不好?” “好!” “大哥你尽管问,只要我们知道的,都能回答!” “什么问题?” 蒋瓛的神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一旁还有锦衣卫拿着笔和纸准备记录下来。 “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想问大家,宁王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请大家告诉我,一定要说实话!” …… 朱元璋那一面的运气肯定是不算好了。他和三虎被那家丁带着一帮人给押送到牢房。而且这牢房是青州城专属的大牢。并不是什么王府内修建的简易牢房。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关系,这些家丁差役倒是更肆无忌惮的勒索和动用私刑。 “进去吧!” 家丁将朱元璋和三虎安排在了一个牢房。只能说为了节省空间,他们经常都会让犯人挤在一起,或者吃一些很难以下咽的食物。朱元璋这两人一间已经算不错的了,他们进来的时候甚至看到十几个人都被挤在一个牢房,那环境,只能说不适合参观。 三虎看了看四周,几乎都是破烂的不像样,哪怕他是锦衣卫,也很难接受这里的环境,不过朱元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直接就躺在了稻草堆上。然后看向三虎,笑着问道。 “小伙子,你不会是第一次坐牢吧?” 三虎:“确实是第一次,您呢?” 朱元璋嘿嘿一笑,“咱之前可是在牢房里面待过的,不过这大明的牢房,咱可还是第一次住,还真的是挺新鲜的!” 第237章 到群众中去 三虎听到朱元璋这么说,也有些疑惑。 “皇上,难不成您之前在别的地方还坐过牢么?对了,您一定是在大元朝的时候坐过牢,毕竟大元朝的人最恨您了。” 朱元璋坐在稻草上摇了摇头。 “大元朝的牢房咱确实没住过,不过义军的牢房咱住过,还不止一次。不管是孙德崖的,还是郭大帅的,咱确实都被关起来过,说起来还确实挺值得怀念啊……” 三虎只觉得有些无语,这明明就不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吧,但是又不好当面吐槽朱元璋,只好陪笑道。 “皇上,那您的经历还真是丰富啊……” 朱元璋也笑了。 “朕也是这么觉得!” 不过二人闲聊的时间并没持续多久,因为那宁王的家丁来到了监牢之中,并且还是奔着他们俩来的。那家丁来到了二人牢房门口,露出了招牌的猥琐笑容。 “怎么样老头子,想没想好。你要是交钱了,我就放你出去,一点苦头都不让你吃。但是你要是不交钱,那你可就别怪我下手太狠了!” 朱元璋生平最恨受人威胁,之前威胁过他的人,基本上也都离开了这个世界。所以这个家丁如此大放厥词,无异于是触及到了朱元璋的逆鳞。他直接问道。 “那你想怎么样?咱要是不交钱,你还要如何?” 家丁露出了阴狠的表情。 “那就别怪我对你用刑了,不过你这一把老骨头,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这刑罚,要是死在牢里,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这样吧,我先给你换个牢房,让你考虑考虑!” 随着家丁一声令下,朱元璋和三虎便从双人套间被转移到了大众牢房。这一间不大的牢房,关着十多名囚犯。不仅暗无天日,环境也是差到极点,蟑螂老鼠什么的四处乱爬,空气中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牢房里关着的人,也都跟乞丐无异。不仅蓬头垢面,还有许多看上去就有病的人。 “你就在这里想想吧!到底是花钱买平安,还是要吃尽苦头!” 那家丁本来想的是吓唬吓唬朱元璋。很多有钱人的胆子都不大,只要进了牢房吓唬吓唬他们,便都乖乖掏钱了。只是这家丁没想到,朱元璋竟然这么硬,自己完全吓不到他,所以只好把他们转移到这间牢房之中,这里都是被抓进来的穷苦之人,无权无势,又没有钱来打点,所以只能住在这里。说起来也可笑,哪怕是到了牢房之中,有钱有势和穷苦之人也是两种不同的待遇啊…… 三虎一见这牢房也皱着眉头,毕竟本就不大的地方,十几个人关在这里,吃喝拉撒,自然是脏得很。但是他没想到,朱元璋哪怕被关进了这牢房之中,依然神情自若,完全没有显示出身为皇上的架子。 只能说三虎跟随朱元璋的时间还太短,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位主子,在当初,可是什么样的苦头都吃过。别说是这牢房,哪怕是牛圈坟地他也睡过,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他们俩一进去,便有一个老头叹了口气。 “看来又有倒霉鬼被这帮丧良心的给抓进来了。” 那老头抬眼看了看朱元璋,也有些疑惑。 “你这人,穿得还不错,家里应该也不缺钱啊,为什么就被抓进来了。难不成掏钱也解决不了么?” 朱元璋嘿嘿一笑说道。 “咱是来探亲的,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亲人也还没找到,偏偏咱还是个犟脾气,眼里容不得沙子。就和他们顶了几句。他们管咱要五千两银子,咱掏不出来,所以就被关进来了。” 一听到五千两,老头也震惊了,随即说道。 “难怪了,这五千两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拿出来的,这帮狗东西,心肠太黑,太阴损了。” 朱元璋看着这老者也来了兴致,随即问到。 “老人家,你们这帮人到底是为什么被抓到这牢房里面的?咱觉得你们……不像是坏人呐?” 那老头无奈叹了口气。 “这牢房关着的,哪里有真正的坏人?不都是得罪了那帮姓朱的王八蛋么!” 朱元璋和三虎面面相觑,露出了尴尬的神情,他只好说道。 “老人家,你不能一棒子打翻一船人啊,咱也是姓朱的,这不也是被他们抓进来了么?” 一听朱元璋这么说,那老头忍不住嘲讽道。 “都是姓朱的?天下间姓朱的多了去了!你算老几啊?人家姓朱姓的是黄金雕的,白玉砌的朱,你这姓朱,顶多就是山间野地里的杂毛猪,哪能比啊?” 朱元璋嘿嘿地陪笑。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咱就是山间地头的,跟人家高高在上的比不了。” 不知道老头要是知道,他面前的这位就是天下间站在权利顶端的第一人,会作何感想。不过朱元璋确实也不算生气,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是他家儿子弄出来的,子不教,父之过,他挨人家两句骂是应该的。 那老头见朱元璋一脸憨厚,也不再隐瞒,转而又像说书,又像唠家常一样地,跟着朱元璋讲了起来。 “咱们都是因为,当今皇上把他儿子派了过来,才弄成现在这样。” “是不是那宁王胡作非为,横征暴敛,不给钱就把你们抓进来?” 朱元璋在心中暗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他也绝对饶不了这个兔崽子! 那老头叹了口气。 “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就是宁王到这青州之后,很少露面,也没和百姓有什么来往。不过听说他很能打仗,然后手下都是一群当兵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出现了一群宁王的家丁。我有个远方表亲在宁王府上当下人。之前见面听他说过,宁王不怎么过问外面的事情,都交给这帮家丁了。他们都是跟宁王打仗的老兵痞,又奸又坏,还深得宁王信任,然后就整日里欺压乡民,无恶不作。你看看在座的这些,哪有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啊,都是老实巴交的百姓,都因为得罪了这帮宁王的狗腿子被关到这大牢里的。” 那老头指了指一旁一个蜷缩在一起的人。 “这人是因为自己家的闺女被那帮人看上了,说要带回去给宁王当小妾,连聘礼都没有,他不从,于是便被人家打了一顿,扔进了大牢里。” 那蜷缩成一团的人显然是受伤不轻,喘着一口粗气说道。 “我就是变成厉鬼……我也要日日夜夜缠着他们!” 那老头叹了口气。 “你活着人家都不怕,死了又能怎么样?” 随后他指着其他的一伙人。 “这帮人都是卖东西的,前段时间说当今皇上要来青州,所以不准百姓摆摊,要维持青州城的环境,那有几条路甚至平日里都不准让人走,但是小民百姓总得过日子啊,这出来摆摊让他们抓住了,又拿不出钱,就被关在了这里。” 朱元璋也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合着这帮人也因为他被关起来,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大人物的光鲜亮丽,总会忽略小人物的生存啊! 第238章 你爹在大牢里等着你呢 朱元璋心中颇为自责,他以为自己微服出巡就可以不用劳民伤财,没想到这帮狗东西居然为了迎接他,做出这样的事情。还真是该死啊,这件事虽然根本原因是他,但是说到底,还是因为下面的人做事方法残暴无道。他已经想好了,只要自己查清了所有的一切,一定要严厉处置有关人员,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大明屠刀! “那你呢,老人家,你又为什么被抓进来?再说了,这青州这么乱,难道当地的官员就不管事么?” 一说这茬,老头差点暴怒地跳了起来。 “青州的官!青州的官都是一群王八蛋!我就是因为和宁王的狗腿子们发生了冲突,然后跑去告官!谁知道这青州的官早就被人家收买了,直接把我们给打入大牢,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要我说,这当今皇上也是瞎了眼!不光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连派到青州的官也都派了一群王八蛋!不过想想也是,这帮当官的手里又没有多少兵,哪能得罪起皇上的儿子呢……” 听到老头辱骂朱元璋,三虎刚要起身说些什么,却被朱元璋一个眼神给拦住了。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有些后悔。自己确实低估了自己儿子的畜生程度,才导致在很多地方,藩王为祸一方。他不禁想起了朱标当时的忠告,对待藩王一定要削弱兵权和权力,最起码要给当地官员监管的权力,才不会出现问题。朱元璋现在也真的是有些后悔了。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到底是宁王指使手下这帮家丁兵卒为非作歹,还是他手下的人擅作主张,欺上瞒下。这个问题很关键,毕竟他关系到朱元璋将如何处置宁王。所以朱元璋看向老头问道。 “老人家,那按你这么说,到底是宁王派他们出来祸害老百姓,还是他们欺上瞒下,歪曲宁王的意思呢?” 老头摇了摇头。 “具体情况我们哪里知道,我们在青州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宁王几面。他都是一门心思在军队上了,我觉得也有可能是宁王给他们命令,但是这帮人做得更过分一些吧,毕竟我们这帮老百姓也不能到宁王面前去告状,还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三虎忽然笑着打岔道。 “老人家,那你就等着当今皇上到了青州,跟他老人家告状吧!” 老头自嘲地一笑。 “我们连宁王的面都见不到,还见当今皇上呢?你以为当今皇上能扮成老百姓,看看这世道啊?还是说你以为他姓朱他就是当今皇上了?” 朱元璋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然后看向老头。 “没事,老人家,就当瞎聊嘛,跟咱讲讲,万一能有用呢?咱也想听听,你们要是有机会,想怎么处置那些狗东西!” 老头叹了口气,然后思索了片刻。就像朱元璋所说的,就当闲聊,现实里办不到的事,总得幻想幻想嘛,毕竟口嗨能让人身心愉悦。 “我要是见到了当今皇上,我就让他睁眼看看这世道。他不是说要让天下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么,可是我们青州老百姓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皇上要是真是好皇上,那就让咱们青州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不能偏袒他的儿子!而且还有这帮混蛋,必须都得处置了,用最狠的酷刑,要不难消我们心头之恨!” 朱元璋也表示非常赞同,毕竟这也是他的想法。然后他问老头。 “老人家,那你们觉得,什么样的酷刑可以消你的心头之恨?” 杀人专家朱元璋,在线征集创意。只要你的杀人方式够独特,够大胆,没准就能被用上! 一提起杀人,所有人都来劲了,纷纷大喊道。 “砍头!必须是砍头!” “什么砍头,我听说皇上惩治贪官用什么,凌迟,就是一片一片肉割下去,得割够多少刀,那多痛快啊,就让他们想死要死不了!” “说得对,我听说古代那什么五马分尸,车裂什么的,也都挺好用的,用在别人身上太残忍了,用在他们身上才正好!” …… 那老头思索了很久,然后开口说道。 “对待这帮狗东西,不管怎么做我都觉得不过分,我都恨不得把他们丢进油锅里炸,或者是用磨盘磨,用石头做的大碾子碾过一遍又一遍,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朱元璋也吃了一惊,只能说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他们这些讨论确实给了他不少灵感,看来以后杀人又可以有新招了。 不过他们激烈的讨论引起了狱卒的注意,过来敲击着牢门,不耐烦地警告着。 “都给我小点声!再敢吵就把你们丢出去喂狗!” 众人畏惧他的淫威,只好沉默不语。等到狱卒离开,那老头才叹了一口气说道。 “看来,也只能过一过嘴瘾了,想要让皇上处置他们,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众人也纷纷叹气,陷入了绝望之中。在他们看来,未来几乎是一片灰暗,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牢房,也都是未知数了。 众人沉默之际,三虎趁机凑到朱元璋耳边,偷偷说道。 “老爷,看样这消息已经打探得差不多了,我觉得蒋大哥那边也是一样,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就该等他们来救我们了。我觉得蒋大哥,应该不会让老爷等得太久。” 朱元璋点点头,蒋瓛的办事能力和办事效率,他从来都不担心。现在的唯一问题就是,宁王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到底是他下令让这帮恶仆为非作歹,还是他也被蒙蔽其中。不过这一点从外人那里很难得知了,只有到时候见到宁王,然后抓到这群恶仆进行审判才能知道了。不过无论这帮恶仆为非作歹是不是宁王的命令,朱元璋都想好了如何去处置他们。至于宁王么,哪怕他不知情,也要被判处一个管教手下不严,任人唯亲的罪名了,只能说这次的朱元璋,不会再手软了。 “接下来就该等到蒋瓛来救咱们了,咱说过,让他去找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咱要让他亲眼看看,自己亲爹是如何被关进大牢里的,也好让他长个记性!明白什么事情是该做的,什么事情是不该做的!” …… 蒋瓛这边跟朱元璋设想的一样,他们已经初步掌握了宁王手下的所犯的恶行,而且每一件事都有证据。但是他们也无法查明宁王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所以蒋瓛只好当机立断,决定先去找宁王,救出朱元璋再说。毕竟皇上已经让你们送进大牢里关起来了,还能有比这个更大的罪过么?至于宁王,御下不严就够他喝一壶的了。蒋瓛最担心的就是朱元璋的安危。让朱元璋被关进大牢已经是锦衣卫的耻辱了,倘若朱元璋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被用了刑挥着出了事,那他们全体锦衣卫就可以直接自裁殉葬了。 忧心忡忡的蒋瓛来到了宁王府,看到的是一座奢华的宫殿。蒋瓛跟朱元璋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算见识过不少豪华宫殿。但是人家的王府宫殿都是建立在前朝宫殿的遗址上,甚至当初的元朝皇宫修缮一番直接就摇身一变成为了燕王府。但是这青州宁王府可不一样了,青州明明没什么宫殿遗址。那就只能说明,宁王府从头到尾,都是宁王自己修建的。但是这样的宫殿居然还能媲美燕王府、晋王府这些,那就有点意思了。光凭朱元璋给藩王们的拨款和俸禄是远远不够的,那宁王有没有从民间取得资金,自然就不用多说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把宁王请出来,和他们一起去救朱元璋。蒋瓛也来不及再想其他,直接找到看门的兵丁。 “劳烦你们去通报宁王,就说在下有要事求见!” 迎接他的,是守门兵丁的不屑和嘲讽。 “宁王是何等人物,岂是你们这帮人想见就见的!” 蒋瓛不是什么好脾气,但是他还是尽量耐着性子跟他们好好说话,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是从应天来的官员,有要事要求见宁王,请你们迅速去通报!” 这次守门的士兵态度好了一丝。 “那就请你稍等一会吧!” 话虽这么说,但是这人完全没有起身,很显然也是敷衍地说着。 蒋瓛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从怀中掏出了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了他,然后还陪着笑脸。 “拜托了,在下确实有要事,耽误不得!”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对于这点,蒋瓛还是十分自信的。收了银票,那守门士兵倒是满脸堆笑地说。 “行,不过宁王正在府中忙着练摔跤,这时候我也不好打扰他。你还是等一等吧,等他练完了,我就去替你通报。” “要等多久?” 那士兵眼睛一翻。 “宁王每次都得练个两个时辰,你们两个时辰之后再来吧!” 蒋瓛实在是忍不了了,这可关系到朱元璋的安危,他还能耐着性子等两个时辰么?直接掏出了自己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腰牌,然后给了那守门的兵丁一巴掌。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应天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奉皇命随皇上出巡!你还敢让我等,你是想让皇上等么?就现在,去把宁王叫出来!耽误了皇上的事,你九族死光了也赔不起!” 只能说好说好商量不管用,还得使用暴力手段。那看门的兵丁被打了一巴掌,还得捂着脸赔笑。 “大……大人,您稍候,我马上就去通报宁王,您稍候!” 随后看门士兵飞速地进了府中,气得蒋瓛破口大骂。 “真是贱骨头,不打两巴掌都不会办事!好说歹说都赶不上一巴掌管用!” …… 蒋瓛也没等太久,那守门的兵丁便带着宁王和一帮子负责迎接的人急忙出来了。宁王自然也是认识蒋瓛的,看到蒋瓛,急忙问道。 “蒋大人,我父皇现在在哪里?” 蒋瓛行了个礼,然后冷笑道。 “宁王,您要是真的急着迎接皇上,那就跟我走吧! 宁王也是一头雾水,急忙问道。 “走?去哪里?我父皇在哪里等候,难道是在城门口处么?” 蒋瓛冷笑一声。 “城门口?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大牢!” …… 大牢这边,三虎已经等得着急了,但是却迟迟没等到蒋瓛等人的身影,就在这时,之前锁拿他们的家丁又出现了,趾高气昂地来到了朱元璋他们的面前,开口说道。 “怎么样?老头,这地方待得还算舒坦吧!你想好了没有,到底要不要掏钱,让我放你出去。” 朱元璋依旧是面不改色。 “咱说了,这钱,咱不会掏,咱只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傲气,以后可千万别后悔!” 朱元璋的一番话也惹怒了这个家丁,直接指着朱元璋的鼻子说道。 “你个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我不给你用些刑罚你是不会屈服了!来人啊,用刑!” 第239章 可曾听闻大内高手 一提到用刑,朱元璋的眉头皱起,一旁的三虎直接青筋暴起,很显然是暴怒的前奏。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吗!” 家丁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小人得志,奸笑了几声。 “嘿嘿嘿!对待顽固分子就该用一些非常手段!我看出来了,不上大刑你们是不会掏钱的,既然你们舍命不舍财,那我就成全你们!来人,把他们带出来!” 朱元璋和三虎被带出了牢房,三虎异常暴怒,朱元璋却神色未变,只是眼神阴冷,好像是一条准备报仇的孤狼。 “哟!还敢这么看我,看样你是没吃过亏,到了这个牢房也没能让你长记性,来,把家伙拿来!” 狱卒拿来了竹制的夹子,这是普通大牢里最常用的刑具,将犯人的手指伸进去,然后从两边一拉,能夹得人痛不欲生。 “来吧老头,就让你尝尝这东西的滋味。” 狱卒把朱元璋押过来,刚要动手,朱元璋就冷冷地说道。 “咱一定会让你后悔你的所作所为!” “废话真多!希望一会儿你的手指可以跟你的嘴一样硬,不过可别怪我没提前通知你,这东西可是容易把人的手指夹断的,嘿嘿嘿!” 一旁的狱卒刚要行刑,就被三虎拦住。 “等等!身为小辈,我愿意替长辈受罚,你们不要动他,就让我来吧!” 那家丁一摸小胡子说道。 “勇气可嘉,孝心也可嘉,别说我不近人情,我就满足你。反正只要你们不交钱,那你们就要一直受罪!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位长辈会不会也如此体谅晚辈!” 三虎伸手,十根粗壮布满老茧的手指伸进刑具里,两名狱卒一齐用力,竹夹子和绳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紧紧夹着三虎的手指。但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三虎却是提了一口真气,神情自若,纹丝不动。一旁的狱卒已经用尽全力,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但是却仍然没能让三虎屈服。 只能说他们不知道三虎的身份。锦衣卫三虎,本为少林弟子,专修硬气功。还俗之后加入锦衣卫,一手铁砂掌耍得出神入化,一副铁掌是他最结实的地方,连高温的铁砂他都不怕,更何况区区竹子。但是三虎还是留了个心眼,他本来能直接把这刑具撕烂,但是为了不惹怒他们,只好忍受着。 “不行了,实在是没力气了……” 两名狱卒直接脱力,摔倒在了地上,三虎看着他们,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你们大牢里的刑罚就这?那我怎么能屈服嘛!” 他这一举动,直接惹怒了那家丁。又一挥手。 “来人,把他给我捆起来,上其他刑具!” 三虎没有反抗,让他们用绳子把自己捆了起来。不过他暗地里还是提了一口真气,不至于一会用不上力气。 那家丁带着马鞭来了,看了看被绑住的三虎,又看了看一旁的朱元璋,露出了招牌笑容。 “既然你不怕夹,那我就亲自上手,先抽你一顿,你可小心着点,我这下手可重!你一会可别求饶!” 三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提气护体。他练的功夫本就是硬气功,挨揍可是入门课,但是要点就是不能开口泄气。 那家丁挑衅地看了一眼朱元璋,发现朱元璋压根没有担心的神情,这让他十分不爽,直接就抡圆了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三虎身上。 啪啪啪!几鞭子下去,三虎的衣服都被抽破了。只能说这家丁不愧也是当过兵的,力气确实不小,如果是普通人挨上这几鞭子,肯定会被打得皮开肉绽,但是面对硬气功高手三虎,他的鞭子就显得没那么厉害了,只是抽破了衣服,留下了几道红印。大概抽了三十鞭子之后,那家丁明显体力不支,也开始放下鞭子气喘吁吁。 “你小子还真是皮糙肉厚,老子打了你这么多下,居然一声不吭,看样你也是个练家子啊!” 随即那家丁不讲武德地给三虎的脸上来了一鞭子,三虎哪怕一身横练的筋骨,脸上也算是薄弱处,冷不丁的一鞭子也在他脸上打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这混账!打人不打脸,你居然敢如此!” 朱元璋也有些震怒,他这些年见识过太多的残忍和卑鄙。但是这家丁却刷新了他的认知,让他又出现了想把人碎尸万段的想法。 “少废话老东西!你要是再敢多说话,老子连你一块揍!既然这鞭子抽不动你,我也累得慌!那接下来就换点有用的!把烙铁和火炭给我拿过来!” 狱卒很听话地把炭火和烙铁拿了过来。炭火烧得通红,家丁嘿嘿一笑,把烙铁扔在了里面。 “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钢筋铁骨,水火不侵!连这烧红的烙铁也不怕,其实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吧,人要是在我面前求饶,我就会觉得没意思,但是如果这人越硬,越不肯服输不肯求饶,我就越想去把他征服。看来你也是个硬汉子,但是,你今天遇到了我,也算是你命不好!” 大概半刻钟过去,那家丁拿出烙铁,果不其然,烙铁已经被炭火烧得通红,可以想象,这烙铁一触碰到皮肉,便会烫焦。那家丁举起烙铁,一脸奸笑地走了过来。 “这位硬汉,希望你的皮肉也可以这样硬如铁石。我还是很期待你一会儿的惨叫。” 伴随着家丁越走越近,朱元璋也下定了决心,猛然地大喝一声。 “三虎,动手!” 朱元璋猛地跑出去,给那家丁照着腰间狠狠地来了一脚。刚要去给三虎解开绳子,三虎却一声大喝,绷断了身上的绳子。这一操作都把朱元璋看呆了,只能说锦衣卫武力代表确实不是盖的。 “好小子,你要是早说你能自己解开,咱也不用这么担心啊!” 老实人三虎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好意思。 “我这还不是等你消息嘛!” 朱元璋一脸无语,这孩子也太厚道了吧,什么隐藏身份也比不上自己的安危啊!都这时候还不忘严守锦衣卫的命令。正当二人说话的功夫,却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原来是那家丁被朱元璋踹倒了,手中烧红的烙铁好巧不巧地掉在了他的大腿上,瞬间就点燃了他的裤子,直达皮肉。伴随着一阵恶臭和烧糊的味道,那家丁捂着大腿痛苦地哀号着。 “水水水!快给我拿水来!烫死我了!” 狱卒的行动还不算慢,急忙拿来了一桶水,从上至下给那家丁来了个透心凉。那家丁一下子便体验了一下冰火两重天,只能说是爽到飞起了。但是由于他自己把烙铁烧得太红,所以也受了不轻的伤。而且他被烙铁烫到的是大腿根部,可能还连带着男人的尊严,他只能痛苦地哀嚎,可能下半辈子都会有阴影了吧,不过前提是他得有下半辈子,毕竟他可得罪了大明最记仇的一个人。 “你这……你这老东西!你这……混账!你竟然……你竟然敢反抗,还敢弄伤我,这可是公然和朝廷作对……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家丁已经痛苦到了极点,头上豆大的汗珠忍不住滴落,却依旧不忘冲朱元璋发狠话。朱元璋冷笑一声,毕竟他说和朝廷作对,但是他不知道,有了朱元璋的大明朝廷才能被叫做朝廷,只要他朱元璋愿意,一声令下,大明的朝廷随时可以换一批人。 “来人啊,把他们抓住!就地……就地正法!” 随着家丁一声令下,狱卒们都围了过来,把三虎和朱元璋逼到了角落。三虎到了这个时候却依旧不忘护着朱元璋。 “您小心点,一会可要有点危险了。” 朱元璋嘿嘿一笑,然后就上前,一下子放倒了一个狱卒,抢下了他手中的刀。 “三虎,不用刻意护着咱,咱也是战场上刀枪里滚过来的!咱还没老呢!” 三虎舔了舔嘴唇。 “那我今天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内高手!” 第240章 一定要救活他再弄死他 大明的锦衣卫分为三种,第一种是负责潜伏的暗桩,精通潜伏、隐藏、化妆、传递消息,他们可以变成任何身份,潜伏在任何人的家里,负责打探情报,他们算是锦衣卫的主要构成部分,因为锦衣卫说到底就是一个情报组织,但是却有着其他的能力。 第二种锦衣卫是负责审讯和统率的人才,基本上锦衣卫的官员们都是精通审讯和培训的人。锦衣卫有专门的昭狱,曾经有人说过,无论那个人的嘴巴有多严,哪怕是个不识字的哑巴,锦衣卫也能从他身上得到想要的情报。锦衣卫的审讯技巧可见一斑,而且锦衣卫的人才大部分都是自己培养选拔的,也算是形成了一种体系。 至于第三种锦衣卫,则是简单粗暴多了,那就是各种人才,其中武力超群者优先。主要负责皇室的保卫工作和某些见不得人的暗杀工作。这种人的特点就是能打!而三虎在锦衣卫中,也被称为高手中的高手。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被蒋瓛派来贴身保护朱元璋。 而此时,三虎便开始展示起了他的能力,面对着如饿狼一般扑来的狱卒,他提起脚,伸出手掌。一绊一推,然后就把那狱卒摔出去了,伸手抓住他的刀,抡圆了一圈,怒喝道。 “谁不想要命的!走上前来试试!” 三虎的凶相毕露,简直就是一个太岁下凡,浑身杀气腾腾,吓得那些狱卒不敢上前。其实相比于刀枪棍棒来说,三虎更精通肉搏杀人的技术。但是拿着刀却更唬人一些罢了。 家丁捂着大腿根部,大骂道。 “怕个屁啊!他们只有两个人,你们一群人怕啥,拿着刀冲上去,打不过那个年轻的,就去打那个老的。先卸他条胳膊或者卸他一条腿!” 家丁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众多狱卒重新提起了勇气。他们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为什么面对着这两个人要怕,毕竟俗话说得好啊,好虎架不住群狼,那年轻人确实挺能打的,但是他又能打几个?再说了,实在不行就奔着那个老的去嘛! 不知是谁先呐喊了一声,然后举起刀便冲向了朱元璋,刀尖带着瘆人的银光,直奔朱元璋心口而来。三虎刚要去挡,左右却都来人来围攻,一时之间竟腾不出手。他眼看着那刀离朱元璋越来越近三虎情急之下竟想舍身救援,但是如果这样,他肯定会被其他人砍伤。这时候朱元璋大喝一声。 “不用管咱!顾好你自己!” 随后朱元璋提起手中的刀,一击便将冲他而来的刀尖挑开,然后又一记横劈,直接隔断了那狱卒的喉管。杀完人之后,他还不忘说一句。 “开玩笑,老子当年上战场的时候,你们还没从娘肚子里爬出来呢!当年咱可是身先士卒,带人从濠州城一路砍到了应天,凭你们也想跟咱斗!” 三虎见朱元璋有自保能力,便也无所顾忌,直接一个人对上了六七个人,刀法凌厉,那一群人居然没占到丝毫便宜,而朱元璋在他左侧,也几刀一个,绝不拖泥带水。 但是随着敌人的增援赶来,二人也渐渐体力不支,被逼到了墙角,后赶来的士兵还手持长枪,眼看着再打下去他们二人必败无疑。那家丁这时候也小人得志,也不管自己的烫伤了,直接一瘸一拐地起来,也拿着一把刀。 “妈的,竟然让老子折了这么多兄弟,不拿你们二人的头来祭奠他们,还真的是说不过去!” 那家丁也举起刀,冲着二人砍来,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大喝一声。 “都给我住手!” 然后一根木棍飞来,直接打落了家丁手中的刀。家丁这时候已经红了眼,正要看看还有谁敢和自己作对,便看到齐王朱榑与蒋瓛等人来到了大牢。家丁虽然红了眼,但是还没傻,自然还认识自己家的主子。齐王走上前怒喝一声。 “你们这帮该死的狗东西,你们在干什么!” 狱卒和士兵们都默不作声,只有家丁开口说道。 “启禀齐王,这二人触犯了齐王的法令,被我等锁拿关押在这里,但是他们二人却敢作乱造反,我们是处理他们二人呢!” 齐王朱榑急火攻心一口老血上涌,差点就死在了这里。他情急之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先给了那家丁一巴掌,然后大喝道。 “都把兵器收起来,都给我滚出去!” 所有狱卒和士兵都不敢造次了,只好收起兵器,灰溜溜地离开。只剩下那家丁一脸懵地站在原地,他不仅大腿根疼,现在脸上也疼,而且最重要的还是,他看不清局面,整个人都很懵。 齐王朱榑看着满身是血,气喘吁吁的朱元璋,整个人也都傻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扑通一下跪了下去。他这一跪不要紧,让那原本就很懵的家丁已经傻眼了,急忙说道。 “齐王,您为什么要下跪啊,他们只是犯了法的囚犯啊!” “闭嘴!” 齐王朱榑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要是死了,肯定是被手下这头蠢猪害死的。他也终于明白了,蒋瓛为什么没给他好脸色,还让他到大牢里来迎接朱元璋。只能说蒋瓛还是太给他面子了。他看着自己的老爹,心情已经忐忑到了极点。 朱元璋此时已经浑身浴血,气喘吁吁。他也杀红了眼。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又气又急的朱元璋直接举起了手中的刀。 “咱他妈劈了你这个小王八蛋!” “哎哎哎,皇上使不得使不得啊!” “皇上息怒息怒啊!那个谁,快来拉住皇上啊!” 哪怕憨厚如三虎也急忙使出了空手夺白刃,其他的锦衣卫更是急忙拉住朱元璋,怕他冲动之下真把自己的儿子给活劈了。毕竟以朱元璋的性格,还受了这么大委屈,真的很容易干出这样的事。不过这也不能怪老朱啊,纵观古今中外,哪有皇上去儿子的封地视察,结果被儿子的狗腿子抓进了大牢。不仅敲诈勒索,而且还要大型伺候,到了最后甚至上了刀枪要杀死朱元璋。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这无论是什么人,最起码也得是个谋逆叛乱罪啊! 但是三虎和蒋瓛等人也明白,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齐王手下干的事情,如果宣扬出去,就会让全天下的百姓看笑话。如果朱元璋真的活劈了齐王朱榑,那在青史上也绝对会是最荒唐的一段,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拦着气头上的朱元璋,别让他一时糊涂干了傻事。 就这样,锦衣卫众人拦着朱元璋许久,朱元璋才终于冷静下来,长叹了一口气,也扔下了手中的刀。他看着齐王朱榑真的是越看越来气,直接先赏了齐王两个大嘴巴子,而且都是用了十成力道,直接给齐王打得眼冒金星,口鼻出血。然后朱元璋骂道。 “这就是你!这就是你带出来的人!你还配当朕的儿子吗!” 齐王现在已经是唯唯诺诺,整个人只能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求父皇饶恕儿臣……都是手下人瞒着我做的事情,儿臣也不知道实情啊……” 朱元璋这时候笑了,但是他此时的笑,几乎就是死神的代名词。 “你承认这是你的手下啦!你平日里就是瞎的么?他们干了什么你全都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朕今天差点就死在这里了!怎么,你是不是想好了,想要把朕害死,然后你就可以背上一个弑君弑父的骂名,可以继承皇位了!” 齐王朱榑已经哭了,而且是眼泪鼻血一起流,又痛又怕。 “儿臣不敢,儿臣万万不敢啊……还望父皇明查,儿臣真的是一概不知啊……” 朱元璋心中的怒气还是没有消散,直接又给了朱榑一脚,将他踢飞出去。 “咱们的事情回头再跟你算账!” 随后朱元璋走到那家丁面前,满脸堆笑地问道。 “这位大人高姓大名啊?” 那家丁已经被吓傻了,刚才听到锦衣卫众人叫朱元璋皇上,他还不信,但是听到齐王朱榑称呼朱元璋为父皇,还磕头认罪,又被朱元璋狠狠地揍了一顿,这时候他只能选择相信了。 人只有捅完篓子之后,才会知道自己捅的篓子究竟有多大。 那家丁也只能在地上忍不住地磕头。 “小人……小人名叫米玉峰……皇上,这都是误会,误会啊!小人一双狗眼,看不出皇上的身份。小人冒犯了皇上,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还请皇上饶命啊!” 朱元璋笑着摇摇头。 “饶命这事儿怕是不成,朕还没跟你算账呢!你不是跟朕要五千两嘛,朕可以给你,你要什么朕都给你。不过朕也得管你要点东西才行!” 那家丁,哦不,应该是米玉峰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不知道皇上……皇上想要什么,只要皇上想要,小人……小人一定给!” “那咱想要你九族的命!” 朱元璋的一句话,犹如九天惊雷,直接劈中了米玉峰,他一口心血上涌,直接晕死过去。他这一晕不要紧,倒是让朱元璋很着急。 “快!来人救他,务必要把他救活!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 朱元璋一声令下,一人便扑上前去,给这米玉峰扎起针来,此人正是锦衣卫里的医术专家。朱元璋出门在外,自然也需要有精通医术药理的人陪同,毕竟路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及时救治,这不,现在也派上用场了。 蒋瓛此时也凑上前去,不解地问朱元璋。 “这种败类中的败类,混账渣滓,死了就死了呗,皇上为什么还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他呢?” 朱元璋咧嘴一笑。 “因为朕觉得,这么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朕一定要把他救活然后用最合适的方法弄死他!朕已经想好了!” 虽然说朱元璋是笑,但是蒋瓛听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外人都说锦衣卫心狠手辣,他也一直这么以为。但是每次跟暴怒的朱元璋一比,他都觉得自己差了不只是一个档次啊…… 然后三虎也来到了二人面前,笑着看向蒋瓛。 “蒋大人,刚才那根木棍是您扔的吧,好手段,果然不愧是都指挥使!” 蒋瓛这时候也谦虚上了。 “哪里哪里,事出紧急,我只好扔了根木棍,都是小儿科。要是论武艺,我还是佩服三虎兄弟,一个人对战这么多人,硬是不落下风,真不愧是我们锦衣卫中的高手。” 朱元璋此时可没心情听他们两个互相吹捧,他一直盯着那米玉峰,毕竟他如果救不回来,朱元璋只会觉得不解气。没过多久,负责扎针的锦衣卫禀告说。 “皇上,这人救回来了!” 朱元璋露出身份和蔼的笑容。 “那咱也该报仇了!” 第241章 皇上,犯人被玩坏了 按理来说,大牢里面从来不会缺少刑具,也正因如此,大牢就变成了泄私愤报复的最佳场所,而朱元璋此时,正是在做这件事。 昏睡过去的米玉峰被一帮锦衣卫抬到了行刑室,毕竟朱元璋还是要脸面的,皇帝泄私愤报复怎么能正大光明呢,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啊,所以就找个偷偷摸摸的地方,再把门关严吧。 那米玉峰被绑到了铁架子床上,一桶冰冷彻骨的井水就这么当头浇了下来。把昏迷的米玉峰直接浇醒了。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不用再面对惨淡的人生。但是奈何朱元璋手下的医术高超,愣是把他从鬼门关给拽了回来,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想死都死不成吧…… 朱元璋露出一脸笑容,来到了米玉峰的面前。 “这位大人,您还记得咱是谁么?” 米玉峰虽然昏过去了,但是却没有失忆。惶恐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说道。 “我记得,您……您是皇上……” “对咯!看来这小子没失忆,要不朕对你用刑都不痛快了,没法听到你的求饶和忏悔,你不知道,咱这一辈子收拾了那么多贪官污吏,奸商地主。最爱听的啊,就是他们临死前的求饶和哭喊。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朕可是从来没觉得他们可怜。只觉得可恨。对你也是一样,朕巴不得你在咱面前惨叫痛哭,那才够劲呢!” 米玉峰都已经急哭了,他只恨自己为什么不真死过去,现在活着只能享受无穷无尽的折磨。要不装失忆也好啊,自己真是糊涂! “皇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有眼不识泰山,不不不,应该说瞎了自己的狗眼,竟然连真龙天子在面前都不知道。还狗胆包天,竟然敢和您作对……小人真的是糊涂到家了啊!但是人家都说,不知者不怪罪,还希望皇上看在齐王的面子上,看在我这么多年为大明忠心耿耿的份上,放小人一条生路吧……” 一提到齐王,朱元璋耸了耸肩。 “你说那兔崽子啊,他在外面跪着呢,牙也被咱打掉了一颗。朕一会收拾完你,就要去收拾他了,别急。” 朱元璋依旧一脸微笑,显得和蔼可亲。但是熟悉朱元璋的人都知道,会笑的死神,更可怕!这就证明他要想尽办法去折磨你了。 随后朱元璋来到了米玉峰的身边,用指头轻轻敲打着他的脑袋。 “朕记得,你之前叫朕,一口一个老东西,一口一个混账,有这事吧!” 米玉峰已经哭出声来了。 “皇上,小人……小人真的是不知道您的身份啊,真的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别急!咱还记得,你一口一个爷,牛气冲天,仿佛这世界上你就是第一了,连朕也得排你后面……” 米玉峰只觉得胯下有些潮湿,想要狡辩却无从狡辩,毕竟发生了什么,朱元璋可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怎么抵赖啊! “你听朕说,朕还是喜欢你之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要不然,你恢复一下?还是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欺上瞒下,仗势欺人才是你的样子啊?” 这场老猫玩老鼠的戏,朱元璋乐在其中。可是身为老鼠的米玉峰,当初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啊……” 朱元璋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觉得这玩意还挺有意思的。 “算了!朕也不难为你。要不然传出去也不好听,说朕不按大明法典,滥用私刑。朕可跟你们这群王八蛋不一样。朕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名声的。作为皇上更是要严于律己,一切都按大明律来办吧。不过在此之前,朕可要教你一个道理!那就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之前打了朕手下的锦衣卫,这朕可不能坐视不理。这样吧,当初你怎么打咱手下,就让他怎么打回来。公平合理!” 还不等米玉峰多说什么,朱元璋便一挥手,喊来了手下的王牌打手。 “三虎!该你报仇了,他当初怎么打你的,就给咱怎么还回去。你还记得他当初打了你多少鞭子么?” 三虎拿过马鞭,一脸兴奋。 “当然记得,有仇不报可不是锦衣卫的作风。当初你让人用竹夹子夹我的手,小爷就不跟你计较了,咱大人有大量!但是这三十七鞭子,咱可得打回来,我这个人心地善良,绝对不会把你的嘴堵上,要不然我们可就听不到你的惨叫了。” 米玉峰还来不及多说什么,三虎的鞭子就挥舞起来了。只能说三虎的力气压根不是别人能比的,而米玉峰也不懂什么硬气功,这一鞭子下去便是一道伤痕,被抽到的地方直接皮开肉绽。朱元璋这时候就发挥了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性,将烙铁放入了烧红的炭火之中。 “三虎啊,这烙铁朕给你先热上,一会直接用就行了,哎,不行,这普通的烙铁不够劲,朕直接给他来个带字的吧!朕看看啊,就这个了!” 朱元璋在一堆烙铁里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这是“奸”字的烙铁,当然是反过来的,只有这样印出来才是一个奸字。朱元璋倒是觉得,这个字确实很适合这个奸佞小人。 三虎也暂停了手上的工作,笑道。 “既然是皇上挑的,那也算给狗东西的恩赐了,你这狗东西,还不赶快谢恩!” 米玉峰被打得还剩半口气,但是神智还算清醒,急忙喊道。 “小人谢谢皇上,谢谢……大人。不过小人……小人之前没用烙铁烫到大人啊,为什么还是要……烫回来……” 朱元璋咧嘴一笑。 “你已经有那个心,也有那个胆子了,要不是被咱打断,你都烫到三虎的身上了。朕和锦衣卫一直都是有仇必报,而且是立马就报!咱们岂能让你这番心意得不到回报?三虎,继续!” “好嘞!咱锦衣卫就是跟皇上一样,有仇必报!你小子就好好享受吧!”三虎继续抡起了手中的鞭子,米玉峰的惨叫声便传遍了整个牢房,凄厉得可怕。朱元璋还不忘了提醒三虎。 “别下死手哈,他还有别的用处。一方面咱要查些事情还得靠他,另一方面就是还有好戏等着他登台呢!” 三虎听完也一脸尴尬。 “这您倒是早说啊,我已经打了个半死了。要不就算了吧!” 三虎收起了手中的马鞭,朱元璋便将烙铁递给了他。 “那就给他醒醒神吧!” 三虎拿着烙铁,一时之间也有些疑惑。 “这烙铁烙在哪啊?他原本大腿上就烫了一下,要不我给他另一条腿也来上一下,正好就两边齐齐整整了!”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 “那不行!那咱选这个奸字不就没有用了么!咱看还是烫脸上吧,带出去巡街的时候,老百姓一眼就能看到!” 三虎点了点头。 “那就依皇上的意思办吧!” 米玉峰现在已经又昏死过去,或者说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正要在生死簿上签字画押呢,结果一旁油锅里的油就迸溅出来了,正好烫到了他的额头上,他痛得满地打滚,而这一打滚就回到了现实中,三虎拿着烙铁正烫在他上头上,这一烫,倒是把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不过他的哀嚎和痛苦也没持续太久,因为十个数之后,他就又因为无法忍受的剧痛再次昏死过去。 朱元璋和三虎看着米玉峰头上大大的奸字疤痕,十分满意,不过米玉峰还是提醒朱元璋说道。 “皇上,他好像连半条命都不剩了,怎么办?” 朱元璋也有些嗔怒地看着他。 “还不都怨你,下手太重了!赶快把能治病救人的找进来!” 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锦衣卫神医再次闪亮登场,但是这次他看着这米玉峰也叹了口气。 “还有救吗?”朱元璋问道。 “难!”锦衣卫神医如实回答。 谁料到朱元璋大手一挥。 “把咱的那什么长白山人参,还有灵芝啊什么那些大补救命的东西都用上,不管怎么样,咱都要他活着!” 第242章 身处大气层的老朱 在民间的传说里,人死了是要到阴间去的。这里有牛头马面,有阎王判官,犯错的人要接受审判。然后来到一条河前面,在桥头遇到一个为你盛汤的老太太,饮尽碗中的汤便可以投胎转世。 米玉峰自认为自己是不折不扣的坏人,也犯下了十恶不赦之罪。所以在受刑的时候,他当然是一心求死的。毕竟痛痛快快地死去,可比留在阳间受罪要好得多。朱元璋是什么人?乃是大明第一刽子手啊,他能想出来的刑罚和杀人方式根本就是闻所未闻。能痛痛快快地死去,只能说是一种幸福了。 因为之前来到过鬼门关一游,所以米玉峰直接免去了排队。阎王爷和判官在翻阅他生平履历之后,断定他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所以就让牛头马面带着他去受下油锅之刑。米玉峰被五花大绑地扔进了油锅里,但是让他觉得意外的是,这油锅压根就一点不烫,反而如温泉一般,十分舒适。米玉峰甚至都忍不住在油锅里游了起来。还不忘冲着牛头马面说道。 “这地府的油锅之刑就这?那我怎么觉得还挺舒服是呢?再多泡一会儿也无妨啊!” 他还没等高兴多久,牛头马面便笑着回答。 “你用不着太开心,那是因为你阳寿未尽,在阳间还有债要还呢!你看看,这接你的人这不就来了么!” 米玉峰一抬头,只见一双大手凭空出现,然后捏着他便离开了地府。他忍不住本能地一蹬腿,却发现自己还躺在那张铁床上。身边依然是朱元璋和三虎两位煞星。而自己的身上,已经涂上了上好的金疮药,头上被针灸着。有一个人正端着一碗汤药,要给他喝下。 “醒啦!老李,看样,你这鬼医的称号果然不是浪的虚名的啊!” “多谢皇上夸奖,我也只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 那鬼医老李端着药凑到了米玉峰身边。 “来,喝了吧,刚才还是我给你灌下去了一碗,才能让你起死回生。但是你这身体还是挺虚弱的,把这碗药喝下去,那就没事了。” 米玉峰现在已经是泪流满面。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痛痛快快地死……我不喝,我想死!” 鬼医老李自然是拗不过他,转身看向朱元璋。朱元璋看着米玉峰,嘴角弯出了一个弧度。 “你要知道,对你来说,痛痛快快的死是一种恩赐。朕如此恨你,怎么能让你就这样死了?退一万步说,哪怕你真要死了,朕也能用吊命的药给你救回来。毕竟咱还有下一出戏呢!来吧,把药喝了吧,这里面的东西可都挺贵的,最起码得千把两银子,给别人用朕还确实舍不得,但是给你用啊,朕舍得!” 明明是最温柔体贴的话语,但是在米玉峰听来,还是刚才阎王爷的审判更亲切一点。他已经一心求死,当然不想喝药。朱元璋见他不愿意配合,只好一摊手。 “既然给你机会你不要,那你可别怪朕!你要知道,朕还有的是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应该有家人吧,应该也有父母妻儿吧,你就不想想他们么?” 作为一个丧心病狂,十恶不赦的混蛋,米玉峰确实已经不在乎家人了,他现在只是一心求死,想要摆脱朱元璋的魔爪,但是咱们洪武皇帝又岂能让他如愿? “三虎,你上,掰开他的嘴,让老李把药灌进去!哪怕他敬酒不吃,那咱也要让他吃下去!” 三虎嘿嘿一笑,直接捏住米玉峰的脸,然后左右手一起用力,把他的嘴巴活生生地掰开了。鬼医老李也是锦衣卫的一员,哪怕是大夫,身手也依旧麻利,直接将一碗汤药倒进了他的口中。 等到米玉峰全喝完之后,老李摸着胡子笑眯眯地说道。 “搞定,这下子便是无忧了。基本上只要不受致命伤,他绝对不会死亡,只是别让他有机会自杀就好。” 朱元璋点了点头,然后召来了两名锦衣卫审讯专家,对他们说道。 “朕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咱就一个要求,千万别让他死了,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有专人看着他。不要给他任何可以自尽的机会。他要是死了,朕唯你们是问,然后就是从他的口中,一定要套出有用的线索,最重要的就是要知道他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指使,明白了吗!” 那两名锦衣卫冲着朱元璋一行礼。 “属下明白,谨记皇上旨意。” 随后朱元璋看向老李。 “你也留在这吧,就看着这小子,万一有突发情况,就及时救治。总之就是一句话,人咱要,情报咱也要,一个都不能少,明白了吗!” “是!属下明白!” 三虎也一脸兴奋地凑了过来。 “皇上,那我呢,那我呢?我可不可以也一起审讯这家伙。我刚才也还没用全力,这家伙就已经不行了。我还没玩够呢!”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 “你还玩够,就你下手那么重,等你玩够了,那人也就不是人了!你还是老老实实跟在朕身边等消息吧!” 三虎虽然心有不甘,但是锦衣卫守则的第一条就是绝对不能忤逆皇上的意思,所以三虎只好悻悻地点头。 “属下知道了,皇上,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朱元璋叹了口气。 “这里太闷了,或者说青州这片天地太闷了,咱想透透气,你就跟朕一起去吧!” 随后朱元璋看向另外三人 “你们可别忘了朕给你们的任务!要是办不妥,那可不是小罪!” 朱元璋带着二虎离去,只留下了潇洒的背影,以及傻眼的三人。那两名负责审讯是锦衣卫齐齐看向老李,露出了一副难以言说的表情,倒是把老李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们想说啥就说,我们同为锦衣卫,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那二人挠挠头。 “李大人,早就听说你医术超群,不逊色于太医院的太医,也算是我们锦衣卫的杏林妙手了。那一会我们兄弟审讯的时候,如果下手太重了,您可得帮我们啊!您也看到了皇上如此重视这个人,这个人可舍不得啊!只能全仰仗李大人了!” 老李也挠了挠头,颇为无奈地说道。 “擦!这任务果然都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啊,这年头,医药圈也不好混啊……” …… 朱元璋和三虎一出审讯室便遇到了蒋瓛,或者说蒋瓛已经在此恭候他多时了。一见到朱元璋出来,蒋瓛便急忙将自己收集到的,有关于米玉峰的罪行和证据汇报给朱元璋。 “启禀皇上,这米玉峰不仅贪赃枉法,中饱私囊。而且还鱼肉百姓,横行无忌。更主要的是,他竟敢强抢民女,收受贿赂,而且还犯上作乱,对皇上不敬,草菅人命。这每一条的罪行后面都可以找到证据。” 朱元璋却是不耐烦地一挥手。 “这些罪行啊,证据什么的,都等以后再说。” 蒋瓛这时候却犯糊涂了。 “皇上,您说的以后再说是指?” 朱元璋这时候看着蒋瓛,也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脑子怎么这么笨呐!这差事是像你这么办的么?咱这么多人谁不知道他是坏人啊,你跟朕汇报有什么用。你要等着朕公开在老百姓面前审判他的时候,再宣读他的罪行,这不就是师出有名,杀人合理了嘛!老百姓不仅不会心生疑惑,还会觉得咱们明察秋毫,杀了一个祸国殃民的祸害,这才是最终目的!民心,咱得把青州失去的民心给找回来!” 蒋瓛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只能说自己确实还是太年轻了,这次自己只是身处最底层,完成了朱元璋交代的任务,但是朱元璋的所想已经突破了大气层,是要从各个方面修复青州的民心,为皇室和官员挽回声誉。只能说高,实在是高啊! “皇上,那我们接下来的任务?” 朱元璋思索片刻之后说道。 “你不是查出来,这米玉峰不只是一个人嘛,他还有同伙,还有和他一样的人。去查!去抓!去找证据!这还用朕亲自教你吗?” 蒋瓛连忙陪笑道。 “不用不用,这些东西属下熟得很。不过皇上,那齐王那边……” 朱元璋一摆手。 “不用管他,该查查你的,该抓谁就抓谁,完事跟朕汇报就行了!他那边就由朕全权处理!” 蒋瓛等的就是朱元璋这句话,毕竟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齐王是被下属坑了,他大概率也没有那么干净,肯定也是有不少包庇纵容的行为,甚至可能很多事情压根就是齐王指使,然后其他人去做。蒋瓛就是怕查到齐王之后引火烧身,再造成当初潭王朱梓的惨剧。但是有了朱元璋发话,自己就可以不用顾忌什么了。于是蒋瓛冲着朱元璋行礼,然后说道。 “那属下就奉皇上的旨意去查办了。” 朱元璋点点头。 “记得要快准狠!查案要快,证据要准,处置要狠!咱还就不信了,咱就收拾不了这帮狗东西!不管查到什么,都记得,要第一时间跟朕汇报!” “是!” 其实朱元璋也怕,他怕真的查到了齐王朱榑有什么失德之处,更怕就是齐王一手策划的这些事情。虽然说自己的儿子不成器,但是他还是不愿意把自己的儿子处理了。当初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悲痛万分,这种惨剧还是别再出现了。只要人不死,其他怎么处罚倒是无所谓,该削爵位就削,该流放就流放。实在不行还可以圈禁,总之,只要留他一条命,一切好说。 蒋瓛得了圣旨之后气宇轩昂地走掉了,但是朱元璋还不能走,因为自己家不争气的儿子至今还跪在那里。 朱元璋来到齐王朱榑的面前。他依旧跪着,神情也从惊恐变成了麻木。这段时间里,他脑补了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依然无法战胜恐惧。毕竟尚未到来的才最让人恐慌。而他的脸上,还有朱元璋的两个巴掌印,鼻子和嘴边也有血渍。自己一身干净的衣服也被染脏。 朱元璋叹了口气说道。 “起来吧!” 朱榑却没起身,而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儿臣不敢……” 朱元璋摇了摇头。 “你还有不敢的事情?是朕让你起来的,你就起来,回你府上吧!” 朱榑愣住了,他没想到这次朱元璋竟如此宽容,但是朱元璋紧接着还有一句。 “回到你府上不要出去,最近配合调查!” 第243章 当个父亲不容易 齐王朱榑愣住了,然后问道。 “父皇,这……算圈禁么?” 朱元璋却背过身不看他。 “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你觉得是圈禁也好,是惩罚也好。总之这是朕的意思。在朕查出来一切之前,你只能呆在自己的屋里,哪都不能去,什么人都不能见!你要是管不住自己,那朕找两个人帮你!来人!” 伴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两名锦衣卫应声而至。朱元璋扬了扬脖子。 “你们两个!跟紧齐王,记着,跟紧了!一步也都别落下!齐王这段时间谁也不能见,哪怕是吃饭你们都要看着,他要是有一点闪失,咱就要了你们的脑袋!这段时间,他吃喝拉撒都只能呆在他自己的屋子里,许进不许出!明白了吗?” “是!” 两名锦衣卫得到了朱元璋的死命令,自然会一步不离朱榑。随后二人转过身,看向朱榑说道。 “齐王殿下,既然皇上已经下旨了,那就请吧!” 朱榑也满脸苦涩,他也没料到会变成这样。朱元璋对他哪里是什么圈禁,直接就是关押好吧。但是自己的皇帝老子发话了,自己的属下又是做了大不敬之事,他也有些无可奈何,只能对着朱元璋说道。 “父皇……我其实……”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朱元璋粗暴地打断。 “你想说什么,朕不想听!朕现在也不想听你叫父皇,该去哪就去哪吧!” 朱榑无奈,只能跟着两名锦衣卫灰溜溜地走了,同时也许愿自己能度过这一关。只是这件事怕是不容易了。 安排完所有的事,朱元璋一时间竟也十分疲惫。毕竟这两天的青州之旅着实有些太刺激了。随即他也招呼到其他人。 “朕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休息。” “皇上,那您要去哪休息?去齐王府么?”三虎问道。 朱元璋摇了摇头。 “朕才不去那里,就随便找个客栈驿馆吧,对了,你们再去街上跟老百姓说,可以出来做生意了。就说皇上到了青州,彻查了这帮人,有知情者还可以举报,举报属实者,另有赏赐!” “是!” 随即三虎又问道朱元璋。 “皇上,那监牢里这些犯人怎么办?” “等查清楚之后,就把那些被冤枉的人都放回家吧,他们本来也是无罪之人。” 一旁的一名锦衣卫忍不住说道。 “可是皇上,他们要是知道,您曾经被关在了监狱里,会不会影响不太好,毕竟皇上到青州来视察,却被人关进了监狱,而且还是被齐王的手下关进来。这要是传出去,可能会对皇上您的名声不太好,也容易给百姓带来负面的影响,他们会以为皇室之间并不和睦,也会觉得齐王对您大不敬。” 朱元璋叹了口气,他虽然此时已经对齐王失望透顶,但是还是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这些事。 “你想的很周到,那就等朕审判了那些狗东西,要离开青州的时候,再把他们放出来吧!” “属下遵命!” 朱元璋的心理落差还是挺大的,毕竟之前去晋王、燕王、楚王那里,不能说十全十美,最起码没太大的问题。人家就算有失德的地方,也不会摆在明面上。但是一来到青州,这齐王还真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自己做事昏聩,碌碌无为就算了。手下还养了一批凶恶之人,整日为非作歹,鱼肉百姓。甚至把朱元璋也抓进了大牢,传出去只怕会让老百姓笑掉大牙。但是哪怕到了这个地步,朱元璋还是要给他留最后一点面子,还要替他兜着,毕竟这就是身为父亲的责任。哪怕儿子再混蛋,他也是自己的骨肉。可以对他打骂,但是却不能杀了他。 古往今来,父皇要诛杀儿子的事情也不算少,但是都是因为儿子对皇权有威胁,皇帝心生猜忌。朱元璋这些儿子,谁可能对皇权有威胁呢?只要朱元璋还活着就不会有。更别说朱元璋还是农民出身,对于亲情更加在乎。所以哪怕儿子再混蛋,他也不会想要赐死。哪怕齐王真的犯了大错,他也得留齐王一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罢了,这就是身为父亲的责任与无奈吧。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就算不是千古一帝,最起码也不算是昏庸无能之君。但是为什么总是会生出这样的儿子呢?只能说富家多败儿,生在帝王之家,想要不膨胀还是很难的。 朱元璋扭头看向三虎。 “三虎啊,你今年多大了?朕记得你也成家了吧,有孩子么?” 三虎挠了挠头,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启禀皇上,属下今年二十五了,自然是成家了。然后第一胎生了个女儿,今年四岁。第二胎今年刚生,生了个儿子。” 朱元璋点了点头,然后感叹道。 “女孩挺好的,最起码不会给你惹麻烦。小孩子都挺好的,最起码天真可爱。但是长大了就不一样了。朕这些皇子,小时候也是天真可爱,可是长大了……” 三虎是个憨厚汉子,想要安慰朱元璋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想了一阵子之后,终于用出了比较法。 “皇上也不能这么说,像齐王这样的还只是少数。皇上您有二十多个孩子呢,难免有败家的,不孝的。但是您想想,那不还有太子、晋王、燕王这些嘛,所以皇上也不用太过自责。” 朱元璋直接盯着他看。 “三虎,那你说要是你家儿子长大了之后不听话,为非作歹怎么办?” 三虎直接晃了晃自己的拳头,不假思索地说道。 “他要是敢不听话,敢胡作非为咱就打!咱一双铁拳,就不信打不服这个小兔崽子!” 三虎这一举动倒是把朱元璋逗笑了。 “你这家伙,等人家长大了你都老了,五六十岁时候你还能打过人家嘛?” 三虎一瞪眼。 “咋不能?咱这就算到了五六十岁,也还是一个响当当的汉子!皇上您现在不也是嘛,身手还是那么矫健,打那几个厮都轻轻松松。再说了,这儿子还敢打老子?他要翻天啊?” 朱元璋摸着自己的胡子,笑道。 “你说得对!朕现在也不老,还能教训这帮兔崽子!”再说了,儿子还敢跟老子对着干,活得不耐烦了?” “就是!” 被三虎开解一番的朱元璋心情大好,直接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陪咱找个地方休息!吃些好吃的!” “属下遵旨!” …… 接下来的几天,锦衣卫们各司其职。鬼医老李和两人在牢房里审米玉峰,只能说老李实在是太难了,这米玉峰身子本来就不咋样,但是这俩人每次审讯的时候下手都特狠,米玉峰濒死了好几次,但是都被老李及时救回来了。这可能就是天底下最悲哀的事情,想死都死不了。不过这也多亏了朱元璋特批下来的灵丹妙药了。最后几个人终于撬开了米玉峰的嘴,得到了想要的情报。 很快这份情报就传到了蒋瓛的手里。他控制了齐王府的所有人,连在外的人都给抓了回来。结合自己手里的证据、米玉峰的供词,以及百姓的举报,蒋瓛轻轻松松地就抓捕了一大票人。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感慨。 “皇上实在是太高明了,我还从来没有干过这么轻松的差事!” 而三虎一行人,除了保卫朱元璋,还在安抚民众。不仅给穷苦的百姓发放米银,鼓励他们恢复正常的生活。还支持商贩们正常做生意。短短两天,青州城就恢复了以前的繁荣。百姓们冲着他们磕头的也越来越多。街上总有人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闹得朱元璋也哭笑不得。只能说民心就是一潭水,你若是大力锤击,或者压迫,到头来受苦的只能是你自己。但是如果你顺应民心,仁德待人,那也会享受到百姓的爱戴。可惜古往今来的统治者,知道这个道理的人并不多,很多人都是没有倾听过民众的声音,到头来闹出了许多残暴统治。 锦衣卫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毕竟是皇上直属部门。到了第三天晚上,所有的情报都汇总在了朱元璋面前。朱元璋耐心阅读了半个小时,然后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跟咱把告示张贴出去!明日下午,在青州城中,审判诛杀这帮混账!” 第244章 行刑 第二天中午,青州城最大的广场便被围得水泄不通。许多人都早早地来到此地等候。甚至比以往过节过年还要热闹。至于原因么,就是因为皇上下令,要严厉地处置青州城的贪腐现象,其中以齐王府的家丁为主,还要当场处刑。也就是现杀现看。 青州城的老百姓,几乎都受过这帮人的气。他们打着齐王的旗号,整日里是无恶不作。他们还无能为力,毕竟官府也不受理此事。如今,皇上来了,青天就有了。终于有人来为他们伸张正义了。受了压迫的老百姓们自然都想看看这帮家伙的下场。而且听说当今皇上杀人很有花样,老百姓们自然也想开开眼界。 下午刚到,一堆人就被差役推到了看台上面。当然,这些人都是今天的主角。而米玉峰,更是主角中的主角,被安排在了正中间。 随后朱元璋便身着龙袍,来到了最上方。随着一声皇上驾到,所有百姓们纷纷下跪磕头,一方面是对皇上的敬畏,另一方面则是怕因为对皇上不敬,被抓上去砍头了。毕竟现在连刽子手都是现成的。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也笑了起来,然后伸手喊道。 “平身!” 三虎等人推来一个小型扩音机,朱元璋便对着扩音机开始说了起来,务必要保证百姓们都能听清他说话。 “朕来到青州,见到青州百姓们过得并不好,甚至很多人维持生计的手段都被剥夺,更有甚者,饱受欺凌和压迫。明明无罪,却被冤枉,进了大牢。朕经过多方调查,发现罪魁祸首就是这群人,朕今日便将他们审讯行刑,还青州百姓们一个公道!” “好!” “万岁!” “老天爷开眼了!” 朱元璋一说完下面的百姓都沸腾了,善恶到头终有报,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随后朱元璋来到后面的御座落座,蒋瓛则是带着一纸文书来到了扩音机前面,公布了这群人的罪行和审判结果。 “米玉峰、赵六两、武北全等人,身为齐王府家奴,平日嚣张跋扈,欺压百姓,为非作歹。犯有杀人、贪污、强抢民女、贿赂、栽赃勒索等十恶不赦之罪!皇上下旨,满门抄斩!主犯罪大恶极,皆以凌迟之刑!米玉峰还有侮辱皇上之罪,对皇上出言不逊,特此采用其他刑罚!至于其他从犯,视其罪行严重与否,皆被判处斩首和流放之刑!齐王朱榑因为御下不严,皇上有旨,罚俸三年,圈禁青州十年!所罚俸禄皆用来抚恤平民!钦此!” 蒋瓛一宣读完,下面的百姓都喧闹起来了。他们没想到朱元璋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处置了,虽然不算太重,但是这也很能说明态度了。毕竟可没有什么证据能说明齐王犯了错,他充其量也就是个没管教好手下。朱元璋给他的刑罚也并不比给朱橚的流放轻啊。 只有朱元璋自己和负责调查的锦衣卫才知道这齐王朱榑受罚可真是一点都不冤!这小子一直好大喜功,最好上阵作战,但是并不是他有多勇猛,只是因为他喜欢杀人的感觉罢了。而打仗的时候,正是可以光明正大杀人的时候。自打他就藩在青州,一直都没有战事。所以他便偷摸做了不少的事情。这些家丁确实都是受了他的命令去收取百姓的银钱,以及网罗美女。只是这家伙自己不出面罢了,而且家丁们的手段也比较残暴。 而朱榑喜欢杀人,所以他会专门找到那些和自己不太对付的官员什么的,找个借口就把他杀了,不仅杀人一个,还灭人家满门,因为下手太残忍,结果竟没有活口,事情也就没有暴露,也确实是个奇迹了。 他因为太喜欢打仗,所以对当兵的人还有所偏爱。这帮子家丁就全是跟他一起征战过的人,所有才会受到他的重用。而他自己,就会把那些战死将士的遗孀找来,给人家乱点鸳鸯谱。古代女子一向贞烈,他把寡妇和光棍许配在一起,不知道逼死了多少贞洁烈女。也有一些人迫于他的淫威,答应了他许配的婚事,但是他竟然会在人家洞房花烛夜进行参观欣赏,只能说确实有些炸裂了。但是因为活下来的人都敢怒不敢言,所以他竟然又逃过一劫。 最后就是齐王朱榑十分迷信,他盲目迷信道教。而且是专攻炼丹画符那种。可能是因为怕枉死的冤魂来找他报仇,所以他富丽堂皇的府上竟几乎处处都有道家的符画。至于炼丹就更不靠谱了,这家伙在看了道士们炼制丹药后,表示他上他也行,然后就用某种排泄物炼丹,最后还要喂给仆人。蒋瓛在得知齐王所有的罪行之后也傻了眼。只能说见过残暴的,也见过变态的。但是二者兼具还挺傻的,还真是第一次见。不过锦衣卫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把一切都汇报给了朱元璋。 咱洪武皇帝刚看到齐王朱榑的罪行,也差点气死了,他可能真的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个玩意来?看着像人,但是干的好像都不是人事呢。不仅残暴变态,而且还异常蠢笨。不过因为他的狗屎运,自己干的这些破事居然没人捅出来。所有人都以为齐王的家丁才是罪魁祸首。殊不知罪魁祸首就是朱元璋的亲儿子。 朱元璋想了一夜,最后还是替朱榑隐瞒了下来。毕竟知道他罪行的民众还是少数。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干的这些破事。这些事要是一传出去,可能连狗路过齐王府都得撒泡尿。不过朱元璋还是气不过,于是还是给了朱榑罚俸三年,圈禁十年的处罚。咱老朱还是希望自己这个混蛋儿子受了处罚之后能幡然醒悟。但是他的愿望大概率不会实现,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且停了三年俸禄对藩王来说也并不致命,他们基本上都有其他的产业和土地。而圈禁在青州十年就更可笑了,藩王本来就不能随意离开封地,圈禁在青州也是无稽之谈。所以朱元璋对朱榑的处罚也并不算重,毕竟本来也就是罚给老百姓看的。 言归正传,一帮犯人首先被施以砍头之刑,这还只是开胃小菜。朱元璋还是懂得如何去调动民众的情绪的。随着刽子手大刀落下,看台上多了数具无头尸体。接下来蒋瓛便宣布,要对主犯处以凌迟之刑。朱元璋还要求刽子手得割够一千多刀,这对刽子手的技艺便是一种考验了,必须得避开要害。而且旁边还有专人给囚犯吃一些吊命的药物,只能说一场凌迟下来,观赏性拉满。但是也有许多女人老人和小孩子,见识了这血淋淋的场面之后直接晕了过去,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最后的高潮剧目,则是由米玉峰出演。差役们将他绑好扔在地上,然后四头老牛拉着一个几百斤的石头碾子便走了过来。这石头碾子还是朱元璋为了今天特意让人订做的。随着老牛走过,石头碾子就在米玉峰身上滚了过去。几百斤的东西,一下子就将米玉峰轧得口吐鲜血,身上的骨头也几乎都断裂了。但是朱元璋的刑罚哪有那么简单。他只是受了伤,却还没有死去。然后老牛拉着石头碾子再次掉头,如此反复了四五圈之后,米玉峰只剩出气,却没有进气了。胸膛都凹陷了下去,但是这依然没完,老牛拉着石头碾子,足足来回走了十几趟,就这样,米玉峰最后变成了一滩血肉,然后有专人用器具收集,将血肉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油锅里顿时冒出了浓烟,由此宣告,在青州城中作威作福的米玉峰,尸骨无存! 朱元璋想出的刑罚简直是出人意料。所有人都没想过,杀人居然还可以用这种方式。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不过这也让许多百姓心生畏惧,这位洪武皇帝,对贪官的处理确实是够狠。身为皇帝,能让人又敬又畏,朱元璋已经是很成功了。 三虎这时候凑到了朱元璋身边,轻声说道。 “原来皇上一直要留米玉峰一命,就是为了今天的这场戏啊!” 朱元璋也笑了。 “你就说,朕今天这场戏精彩不精彩?” 三虎狠狠地点了点头。 “精彩!太精彩了!解恨又出气,还让老百姓们看了个热闹,我现在觉得,皇上当初用了那么多名贵药物救他的命,还真的是物有所值!” “哈哈哈哈哈……” 随后蒋瓛上台宣布。 “青州城其他官员流放岭南,皇上又指派了其他官员来青州。皇上有旨,倘若日后青州大小官员,再有鱼肉百姓,贪赃枉法的行为,便是今日的下场!” 这次,所有的民众再次跪倒在地,齐声高喊着。 “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是这次的声音,多了一丝畏惧…… …… 米玉峰再次睁眼,便是熟悉的地府,熟悉的牛头马面,这么多天以来,他可是老在这里晃悠,但是这次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了。牛头马面再次将他推进油锅里,他本以为这次的油锅还是如温水一般,却不料那刚一触碰那滚油,自己便受到强烈的痛楚,一旁的牛头马面冲他笑道。 “你还以为这次,你还能回得去么?就好好享受这下油锅的刑罚吧!这可是大奸大恶之人才能享受的待遇,而且你要一直呆在这里,直到你的罪过被赎清了为止!不过不要害怕,每次你要糊了我们都会帮你翻个面!” 米玉峰用着最后的神智说了一句。 “下辈子,不敢了……” …… 朱元璋最后也没有进齐王府,而是一直在外面住宿,可能他也不愿意去面对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还是让他好好反省吧。在他们离开青州之前,蒋瓛受命,将当初和朱元璋一个牢房的众人放了出来。当初和朱元璋搭话的老头回到家中,和家人聊了很久,唏嘘不已。因为当初其他牢房的人早就已经放走了,只有他们牢房的人一直没有被放,老头还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然后家人跟老头讲述了朱元璋惩治那些贪官污吏的经过,听得老头直拍大腿,懊恼不已。 “唉!如果我能早两天放出来,那我也能赶上这出好戏了,真是遗憾。” 然后家人跟他提到了米玉峰被行刑时候的场面,却把老头听得愣住了。 “这刑罚,我怎么这么耳熟呢?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难道皇上也听说过不成?” …… 朱元璋当然是和老头闲聊之后得到的灵感,不过他可没时间感谢老头了,因为他带着一帮子锦衣卫再次出发,这次的目的地则是兖州。他可还有个不争气的儿子鲁王朱檀在这里呢。 “希望这次,别让咱太失望吧……” 第245章 鲁王也很慌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大明的官场中更是如此。因为有着锦衣卫的存在。所以几乎很多事情都瞒不过朱元璋的眼睛。而朱元璋的儿子们也都有自己的耳目。鲁王朱檀,封地在兖州,离青州并不远。所以当朱元璋到了山东,在青州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审判,他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因为按照朱元璋的行事作风,下一站必是兖州。 就像要迎接考核的官员一样,鲁王朱檀的心里也充满了忐忑。毕竟名声在外,有坏。他以前是一个非常聪慧的孩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是现在,是现在……一些山东老百姓称他和齐王为山东双煞,齐王残暴,好鱼肉百姓。而鲁王荒淫,最喜女色。他整日里都在搜集兖州的美女,也会派遣别人去外地帮他搜集美女,充实后宫。他倒是不觉得自己这算什么大毛病,毕竟自己的父皇朱元璋还有一大帮妃子们呢。身为堂堂皇子,他只是想坐拥温香软玉,这有什么错? 而鲁王朱檀的另一个爱好则是迷信道教,追求长生,他依旧不觉得这是什么毛病。毕竟朱元璋当初还当过和尚呢,这叫有信仰追求好不好?毕竟有了美人,有了钱权,他自然更想要活得长久,这样才能牢牢把握住自己的幸福啊! 但是当得知朱元璋在青州了,朱檀还是有些畏惧,特意派人去听一听齐王的罪状,然后跟自己报告。朱元璋在哪方面问了齐王的罪,他就改哪方面不就好了嘛!现成的作业摆在自己面前,照抄罢了。这就叫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嗯,齐王犯错犯得好啊! 几天后,朱檀的亲信终于回来了。他连喝口茶歇歇脚的功夫都没有,便火急火燎地跑到了鲁王府,跟主子汇报去了。 “启禀鲁王,小人打听回来了!” 鲁王朱檀非常开心,急忙赐座赐茶。亲信喝了一口茶,然后喘着粗气说道。 “启禀鲁王殿下,皇上在青州城当着所有人的面,斩了齐王的诸多亲信。除了砍头和凌迟,还用了一种新的刑罚!” “新的刑罚,什么刑罚,细细说来!”鲁王朱檀也来了兴趣,想要听听自己老爹又研究出来了什么杀人的把戏。 “皇上把一个重犯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然后让四头老牛拉着一个几百斤重的石头碾子来回碾压,最后那人就变成一摊肉酱了,然后被人扔进油锅里,别说全尸了,就连点渣都不好找啊!而且他家里人也被满门抄斩了……” 一回想起当天的情景,鲁王的亲信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而且由于他描述得太过详细,导致鲁王朱檀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随后谨慎地看向他。 “那皇上给齐王的罪名是什么?惩罚又是什么?” “皇上说齐王御下不严,管教无方,直接给齐王罚了三年的俸禄,然后圈禁在青州十年!我的天呐,十年,人这一辈子有几个十年啊……” “别他娘的感慨了!” 鲁王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亲信。 “你说说,你们这段时间没给我惹出来什么麻烦吧?不会让我父皇查到什么事情,然后也这般处罚我吧?” 鲁王死死地盯着他的亲信,而他的亲信却举起了三根手指头,发起誓来。 “鲁王殿下,我愿意对天起誓,我们可绝对没有瞒着您做什么不法之事啊!最起码我没有!您一直告诉我们,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以钱服人,我们可都是谨记着呢!就算您让我们帮您去搜罗美女,我们也都是堂堂正正,给足了钱,完全没有威逼利诱!最起码我没有!” 鲁王朱檀听到他的话,本来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是听到最后一句,心直接凉了半截。 “你没有的意思,难道是别人就有么?” 亲信挠了挠头。 “这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办事方法,他们干啥了我也不知道啊……” 鲁王无奈地说道。 “那晚上把所有人都召集来,开个大会,一定要让他们坦白自己犯过什么过错。实在不行就把他们先交给我父皇,也算是坦白从宽了……” 亲信冲鲁王竖起了大拇指。 “王爷英明,不过我相信咱们府上的兄弟,绝对不会像齐王府上的那样,干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 鲁王朱檀一听到这话也来了兴致。 “你说齐王的亲信干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具体是指什么?” 那亲信凑到鲁王耳边,悄悄地说道。 “王爷,我这也是偷偷摸摸地打听到的,我只告诉您一人,可千万别让外人听到了……” 鲁王气得直接给了他一脚。 “这一共就咱们两个人,谁能听到?难不成我堂堂一个王爷,竟也会传闲话么?” 亲信吃痛,揉了揉屁股,然后有些委屈地说道。 “听小道消息说,齐王府上那些亲信,打着齐王的旗号,横征暴敛,鱼肉百姓。不仅不让老百姓正常生活,还把人家抓进大牢里勒索赎金。而且听更小道的消息说,这背后也有齐王的之事,只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才只给他定了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最后落得圈禁十年。” 没想到鲁王朱檀听后倒还很有正义感地点了点头。 “那我父皇惩治这帮人算是对了,这也就是我父皇心存仁慈,要是按他过去的脾气,这帮人别说满门抄斩了,诛个九族都正常。不过这齐王指使他们的确实让我没有料到。我顶多就是吃点丹药,找点美女,这齐王倒是比我还要生猛啊!” 那亲信又竖起手掌,偷偷摸摸地说道。 “鲁王殿下,我跟您说……” 迎接他的,又是鲁王的一记大脚。 “都说了不要偷偷摸摸的了!我们又不是传闲话!这是正大光明的分析局势,而且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没有其他人,懂了吗?” 他的亲信只能揉着两瓣屁股苦笑道。 “小人懂了,谢鲁王殿下赏脚。属下要说的是,皇上其实都知道齐王殿下犯的那些过错,但是皇上并没有深究,只是给了他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这是不是也代表着皇上也心疼儿子呢?” 鲁王朱檀眼睛一瞪,很显然他也被震惊到了。在他的记忆里,父皇朱元璋是一个很严格,哦不对,应该是很严苛的人。他们小时候不爱去上课,朱元璋都会亲自上手,把他们打个屁滚尿流。自己小时候因为聪慧,没少受到别人夸奖,可是朱元璋每次都只是淡淡地说一句不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在他的记忆里,他这个父皇的形象可真是有些可怕。偶尔露出笑容,多半也是对着太子朱标,以及其他几个比较年长的兄长。但是这样的父皇竟然也会为儿子隐瞒,从轻发落,可真是有些难得。 “你这消息是从哪听到的,准确吗?” 那亲信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绝对准确,属下愿意用自己的脑袋担保。因为当时属下所居住的客栈,旁边就住着几名锦衣卫,他们白天查案,晚上讨论起情报,然后被我贴着墙根听到了。” 朱檀恨不得抱着这亲信亲两口,这小子可谓真是派上了大用场,自己可真是没看错人啊,于是便说道。 “你小子,干得不赖,赶明儿,我赏你几十两黄金,再给你两个美女!你说说吧,那齐王到底都犯了什么过错?” 亲信自然是喜笑颜开,不过要是让他回忆,他便开始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之后才说道。 “第一点肯定就是指使手下,横征暴敛,鱼肉百姓。犯了许多不法之事,还将很多人都关进了大牢里面。” 朱檀点了点头,然后微笑着拿起茶杯喝茶。 “这一点我们大可不用担心了,我可没指使你们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也没有横征暴敛。嗯,下一条呢?” “那锦衣卫说,齐王有强抢民女的行为,还乱点鸳鸯谱,把人家许多寡妇和光棍安排在一起,惹得皇上重怒……” 朱檀拿茶杯的手开始颤抖,但是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 “我……我这虽然说找了不少美女,但是我都是自用,而且……而且咱都是给过彩礼的,人家家里也都同意了,这应该……应该跟齐王性质不一样吧?” 亲信点了点头。 “鲁王殿下您是正大光明的,哪怕一屋子女人都是正大光明得来的,当然和齐王性质不一样了。” 鲁王朱檀努力让自己的手不那么颤抖。 “那还有呢?” “他们还说,齐王在府上设立了很多道士,整个齐王府有很多道士画的符箓。而且齐王还喜欢炼丹,找人炼丹。之前还自己上手用大便炼制丹药,真是贻笑大方了……” 亲信的话还没等说完,朱檀手中的茶杯就滚落在了地上,他此时已经面无血色了。 “你知道咱府上前些日子炼的丹药是以什么为主料的么?” 亲信茫然地摇了摇头,朱檀急忙起身吼道。 “快快快快快!现在就开始忙起来!你马上去把其他人都召集过来,问问他们有没有干过什么缺德事!这件事干不好,你就提头来见!” 亲信满脸迷茫,问出了两个关键性问题。 “那您干什么去啊?而且您之前答应我的黄金美女……” 鲁王直接暴怒。 “脑袋都要保不住了还黄金美女,你去查他们,我赶快派人去府上把那些符箓都擦了啊!” 第246章 父皇,您趁热来两粒? 鲁王朱檀确实是个行动派,当然也可能是被齐王的事情吓怕了。当天下午便在鲁王府上召集了木工石匠,开始粉刷和拆掉那些画有符箓的地方。而那些他平日里见到了,都要客气对待的道长大师,直接被他好言好语地请了出去,并且许诺过段时间再让他们回来,而且酬劳翻倍。 只能说这一幕确实很像学生在老师检查作业之前,努力补救…… 正当他着急忙慌的时候,他的亲信却来到了府上,跟他禀报道。 “启禀鲁王殿下,大部分的兄弟都没有犯什么错,但是有两个人,就是李木杉和陈江泗这两个人,他们……” “他们怎么了!别跟我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直说!” 鲁王这时候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再也经不起任何的刺激。 “他们两个人之前为了给鲁王殿下您搜罗美女,盯上了城郊的一户人家。他们家只有一个患病的老娘,还有一个女儿照顾她。但是那女儿生得很标致,所以他们就去了,好说歹说,最后都掏了银子,那家人就是不干。结果二人就动了粗。那家的老太太和他们争斗起来,结果急火攻心死了,而他们家的女儿也受不了这个打击,直接找了剪子寻了短见……” 鲁王朱檀伸手打断他然后说道。 “你说的是不是那姓江的那家,那个女孩好像叫江美娘吧,年方二八,肤白貌美,唇红齿白,一颦一笑都拨人心弦……” 亲信急忙点头笑着恭维道。 “对对对!就是他们家,哎呀,鲁王殿下的记性还真好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能记得那女孩的姓名模样,实在是有情又有心啊!” 鲁王朱檀嘿嘿一笑。 “主要是那个女孩太让人难忘了,长得确实很美啊!我看了一眼也忘不掉了。这样的女孩就像水一样,温润!哎不对,这不是重点,你接着说!” 亲信也收敛起了笑容。 “然后李木杉和陈江泗两个人,见无人发现,便把这对母女偷偷给葬了。这么长时间也无人发现。要不是我看他们俩神色不对,狠狠逼问,他们俩到现在还不会承认。” 朱檀直接一拍大腿。 “哎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你也不想想,我父皇是什么人啊!那么多人只要一有不对,马上就会被他察觉,而锦衣卫呢,锦衣卫可是他最得力的爪牙,那鼻子比狗鼻子都灵!只要犯了人命案子,他们肯定会查出来啊,然后最后又必定会落到我头上,我这府上的符箓痕迹也清不完!怎么办怎么办?等到我父皇来了我也死定了,最起码也是圈禁十年啊!” 一想到圈禁十年,朱檀简直生不如死。毕竟虽然他就藩在兖州,但是还经常去外地寻花问柳。他的封地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兖州,还管辖了四州二十三县,势力范围挺大的。而且因为现在兖州有些姿色的姑娘他都挑了个遍,所以他就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看着鲁王都要急哭了,亲信直接展示起了自己的智慧。 “王爷不用担心,我倒觉得,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鲁王看向他。 “此话怎讲?” 那亲信直接开始分析。 “首先,这件案子知道的人很少,他们家也没有什么亲戚。所以基本上就算一件无头悬案。大可以推脱说是土匪盗贼干的。这样皇上顶多会说兖州的治安问题,但是却不会过分怪罪于您,毕竟哪个地方没有几件杀人案呢?” 鲁王朱檀点了点头。 “继续说,说下去!” “而且,您大可以采用其他手段,把过错都推到李木杉和陈讲泗手上,就说他们暴力执法,才导致了这一出惨剧。可以把他们交给皇上发落!” 朱檀急忙摇头。 “不行不行!这说不通啊!几年前的案子,现在才查出来,然后还要交给我父皇发落,这太刻意了,我父皇只要一查,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不行不行!” 朱檀的亲信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那就把李木杉和陈江泗两个人趁现在杀了吧!但是一定要经过审判,光明正大。这样一来,也不会引起皇上怀疑。您想想,这整个兖州府,一年到头有多少案子啊,皇上他老人家可能每一件案子都彻查么?不可能!只要合理合法,皇上也不会发现的。” 朱檀又陷入了纠结。 “但是这样是不是有点对不起兄弟们啊,毕竟都是为了我办事,而且也是无心之失,这样貌似有些太残忍了……” 那亲信直接一声冷笑。 “王爷,您大可以多多补偿他们的家人嘛,毕竟他们两个人死,总比您受罚要好吧,您想想齐王那十年圈禁……” 还没等他说完,朱檀便大手一挥。 “杀,马上杀!现在就推去审问画押,然后拖出去砍了!” 亲信:“……” 随后鲁王朱檀也望天兴叹。 “这事也交给你了,相信你一定能办好的,我现在的事情太多了。现在所需要的就是时间,按照路程来算,我父皇明后天就应该到了,时间根本来不及啊!难道我要学潭王那样,直接来一出自焚么?我倒是可以不用死,放把火把房子点了就行,可是这好不容易修建起来的鲁王府,我心疼啊!” 亲信却摇了摇头。 “鲁王殿下您错了,这时候您府上如果失火,那必然更引起皇上的怀疑。我其实还有一件事要跟您说,那就是我是在皇上审判完犯人之后就马上回来的。但是您想想,皇上到了青州,总不能不去齐王府上待两天吧?就算这个儿子让他生气,但是毕竟也还是皇上的皇子啊!而且皇上不也得对他说道教育一番,这样来算,起码还有三天左右的时间,而且我听说皇上这次是微服出巡,到了兖州也不会直接来到您府上,他一定会像在青州一样,先在民间调查一番。保守估计还得两天,这样一来,时间不就完全充足了嘛,毕竟我们现在的问题都是在府上,不在民间啊!” 鲁王朱檀听他一说,愁眉立刻舒展,露出笑容。 “还得是你啊,果然不愧是我的小诸葛!这样一算,时间就完全够用了。可以在我父皇来之前,把一切烂摊子都给收拾好!只要这一关过去了,我给你记头功!” 那亲信尴尬一笑。 “可惜我姓司马啊……不过鲁王殿下,您之前答应过我的黄金美女……” 鲁王非常豪气的大手一挥。 “只要平安渡过这一关!我之前答应你的,通通翻倍!” 亲信司马连嘿嘿一笑。 “那我就多谢鲁王赏赐了!” ……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小诸葛也没算到朱元璋并没有留在青州,他审判完犯人便直接出发,和司马连脚前脚后而已。因为司马连是骑马飞奔,朱元璋是乘坐马车,所以大概晚了一天的时间。而第二天正午,朱元璋也到了兖州城。 看着人来人往,异常繁忙的兖州城,朱元璋也满意地一捋胡子。 “看来朱檀这小子干得不错。总算没让咱失望。” 蒋瓛敏锐地察觉到,兖州城也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就是说不出来,于是也只好作罢,转而看向朱元璋。 “皇上,那我们是不是要先去民间调查一番?毕竟您说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站在老百姓的角度反而能看出许多问题,也好打探情报。” 朱元璋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你们照常去查一查吧,但是这次朕就不和你们一起了。毕竟朕也想去看看这小子,挺长时间不见也有些想他了。” 朱元璋想起了朱檀小时候,聪慧乖巧的模样。他一直觉得这个儿子非常懂事,日后一定会有出息。之前虽然听说过关于他不好的传言,但是一来到兖州,看到老百姓热热闹闹的场面,这可事实胜于雄辩了,他才不相信,自己那么乖巧的儿子,会变成一个坏人。不过按照惯例,还是让蒋瓛他们去调查,而自己则是直接去看儿子去了。 蒋瓛这时候又发问了。 “皇上,那您这次还是要通传,然后让鲁王前来迎接么?” 朱元璋却笑着摇了摇头。 “这次朕要自己直接去,给咱儿子一个惊喜,也好看看这么多年,他究竟出息了多少!” 朱檀此时在干什么呢,他还不紧不慢地让工匠们清理府上的痕迹。而两个手下这时候也正在接受审判。只能说过于自信,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刚过中午,朱元璋就带着一帮锦衣卫,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鲁王府上。朱元璋没有让守门的士兵通报,而是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印信。这两个守门的士兵当然识字,急忙跪地叩首。 “不知道皇上驾临,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朱元璋没有在意太多,直接问道。 “你们鲁王在什么地方?” “启禀皇上,鲁王他正在府内,他也不知道皇上今日驾临。我们先去通报鲁王,让他前来迎接您吧!” 朱元璋摇了摇头。 “不必了,咱亲自去找他!你们给咱带路吧!” 两个守门的兵丁面面相觑,只能满脸苦涩地一笑。他们也想推脱,但是怎么可能,只好给朱元璋带路了。 而鲁王这时候还忙着清除府上那些符箓和法阵的痕迹。他其实心里也很懊恼,为什么当初直接刻画在了石板和柱子上。现在柱子倒是还好说,直接重新上一遍油漆就好了,但是石板只能一块一块地换了。 朱元璋在兵丁的指引下,很快就来到了鲁王面前,还没等他说些什么,鲁王就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又给了自己一巴掌,确定不是做梦,才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说道。 “父皇,您来了……” 朱元璋看着他浓重的黑眼圈,皱了皱眉头。 “檀儿,不是朕说你,你这怕是有些纵欲过度了吧?” 朱檀尴尬一笑。 “这……可能是有点吧!” 只能说都是男人,都懂…… 朱元璋随即问道。 “你们这是在干嘛?” 朱檀不愧是从小就聪明,急中生智说道。 “这是为了迎接父皇,所以全都粉刷翻新。” “那这些符箓法阵又是干嘛的?” “这是为了给父皇祈福用的,作用是驱邪避灾,益寿延年。” 朱元璋板着脸点了点头,不管朱檀说的是真是假,最起码能有这份孝心就很难得。只是恰好在这时候,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拿着一个葫芦,兴高采烈地跑到了朱檀的面前。 “鲁王!成了,我的丹药成了!服下去一定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这老头道号为崂山散人,也算是朱檀最重视的道士,因为他正在炼制丹药,而且说就这两天炼成,所以朱檀并没有把他赶走,不想却正好撞到了朱元璋。 朱檀拿着丹药,满脸尴尬地看向一脸黑线的朱元璋说道。 “父皇,刚出炉的,您要不要趁热来两粒?” 第247章 光大合欢宗 看到朱檀手中递来的仙丹,朱元璋的脸色大变。他不是不迷信,但是只是风水神只之事有些迷信罢了。只是这仙丹灵药,长生不老之事,他可不太感冒。就算是之前朱标掏出的金丹,他也半信半疑。但是因为朱标向来比较靠谱,而且这金丹还确实把常青儿救了回来,他才让朱标用金丹去救马皇后。但是现在这朱檀掏出的金丹,完全没有人家的光泽。只是上面糊了一层金箔,还带着些许无法言喻的气味。再看看这炼丹的人,蓬头垢面,一脸谄媚,完全就没有隐世高人那仙风道骨的模样啊! 朱元璋不会相面,但是他有身为统治者的经验。这么多年,他领兵统将,也见了不少能人。他觉得但凡有本事的人,或张扬或低调,但是绝对有属于自己的尊严和风骨。就好像常遇春,自己也是这么多年才收服了他。而刘伯温哪怕到最后,都不是跟他一条心。至于张定边,则是宁愿出家,也要接着效忠陈友谅。真正有本事的人,可不会一脸谄媚,贪图荣华富贵。 “你这金丹,保真么?吃下去真能延年益寿么?” 朱檀面对着朱元璋的质问有些诚惶诚恐,但还是努力圆说。 “这……这应该是能有消除百病,益寿延年之效用的吧。” 那崂山散人还不算太傻,最起码见到朱檀对朱元璋毕恭毕敬的,他还知道问问。 “鲁王殿下,这位是?” “这位是我父皇……” 当崂山散人得知,自己面前的就是当今皇上朱元璋时,他直接跪倒在地,高声呼喊。 “哎呀,小民真的是三生有幸,得见皇上天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崂山散人一跪,直接让朱檀心凉半截。因为他看到朱元璋那阴晴不定的脸庞了,他从小就觉得,自己父皇特别难以琢磨,尤其是光从他的脸上,根本难以判断他的情绪。 “你这丹药,叫什么名字,都用的什么材料?” 一提到炼丹,那崂山散人便十分起劲,毕竟这可是他的专业区啊。 “启禀皇上,我这丹药名为百寿丹,主要就是用上好的矿石、金粉、水银,以及虎骨、犀角、鹿茸等名贵材料,再辅以老山人参,百年灵芝等材料,在炼丹炉中炼制九九八十一天而成,这丹药乃是夺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啊!一颗下肚,最起码延寿二十年,而且百病全消。” 面对着这番江湖骗子的说辞,朱元璋颇为不屑地冷哼了两声。 “那你这丹药,你自己吃过没?” 崂山散人急忙摇头。 “此等珍贵之物,在下哪敢享受。只能留给皇上和鲁王这种人中豪杰才合适。” 朱元璋转过头看向鲁王,又转头问起那崂山散人。 “既然是这么多名贵之物炼制而成的丹药,那你采药和收集起来,一定颇有难度吧?” 崂山散人也没什么心眼子,直接脱口而出。 “主要是炼制方面下了一些苦工,这材料什么,都是由鲁王殿下所筹集的,鲁王殿下对我们这帮修道之人实在是宽厚仁慈啊,一定是继承了皇上的仁德之心。想必日后,上天必然会赐福于皇上和鲁王殿下!” 朱元璋看向一旁的鲁王,心情复杂。只能说他现在心里有一万匹骏马飞奔而过,他很想骂人,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所以说,朕每年给你的俸禄,你都用来搞这些东西了?还百年灵芝,野山人参。朕宫里的东西都不一定有这么名贵!你啊!真的是可以了!” 随后朱元璋瞥了一眼那些符箓和法阵。 “这些也并不是为了迎接咱而画的吧,大概都是之前画的,为了辟邪延寿的对不对?” 朱元璋的眼光何其毒辣,他一眼就看出那石板是新换的,柱子是重新油漆过的。而那些带有符箓和阵法的石板柱子,都已经有些时间了,磨损得很严重。朱元璋现在很疑惑,为什么所有人都愿意盲目地相信这些修道之人。他也不是不信,毕竟刘伯温之前也不是没干过呼风唤雨的事情。但是胡乱吃些丹药就能延年益寿了?要是真有这种丹药,那最起码也得以山川海河为主料,以天地灵气为辅料吧?更何况要真有这种好东西,那那帮子修道炼丹的人岂不是都可以长生不老了?那刘伯温和他的马皇后也不至于那么早就没了啊。 朱元璋斜着眼看着朱檀,只觉得真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啊你!你也是真够可以的!朕让你到这兖州当藩王,你就是这么当的?不关心民生,不发展农业商业,也不去军营,整天就找了这些老道士,鼓捣这些丹药?算了算了,咱也不说啥了,那丹药你还是自己处理吧,朕不吃那玩意!” 随后朱元璋便大踏步地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鲁王朱檀,以及同样一脸懵逼的崂山散人。这老道士还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懂人情世故。都这时候了,还凑到朱檀的面前,有些恬不知耻地问道。 “王爷,皇上是不是对我这百寿丹不满意啊?他要实在是不满意,我那还有玉林散,是粉末不是丹药,配着酒温服特别好用,能让枯木逢春,百战不殆!” 朱檀本来看他就一肚子气,要不是这老东西跳出来在朱元璋面前胡言乱语,自己根本就没事。他现在看着崂山散人,眼神已经是杀气腾腾的了,但是突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就是他好歹也算个修道之人,自己杀了他怕是会遭天谴吧。然后当他听到了崂山散人的下半句,杀机就完全没有了。 “你说的那什么玉林散,真的能对房事很管用?” 崂山散人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这个东西,可是我的看家本领,贫道之前也找人试过了,用过的人都说好!能让枯木逢春,夜夜笙歌。原本体虚气弱的人,也能变成真正的汉子!” “嘿嘿嘿,你这老东西,明明是出家人,研究起这些东西倒是有一套!” 事实上,原本崂山散人在鲁王府也并不受重视,只是因为进贡了许多房中秘术,以及一些有利于房事的药物,所以一跃成为鲁王府炼药首席。然后鲁王也对他比较宽容,这不,也让他炼起长寿的丹药了。但是这老家伙确实没炼过,只能靠着几本古书,一边猜一边炼。但是这壮阳药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崂山散人的看家本事。 “鲁王有所不知了,我之前的师门,有一个伟大的梦想,那就是让天下间的男女都能享受房中的美妙,只是因为这套理论不被大部分人所接受,我们才无奈地改投道家了。” “那你们之前的师门叫什么?以后你可以继续扛起大旗了。” 崂山散人摸了摸有些脏乱的胡子,陷入到了回忆之中。 “我以前的师门,叫做合欢宗。” 鲁王朱檀:“嗯,不错,真是个好名字,别忘了晚上把那什么玉林散送到我屋里去。唉,我父皇这是去哪了?” 崂山散人:“好像是往您府上正殿去了。” 朱檀直接大惊失色。 “哎,父皇,那不能去啊,我还找了一帮子美人陪我玩乐,这要去可怎么得了啊!父皇您等等,咱们还是去花园吧!” 看着朱檀的背影,崂山散人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那我要是把这玉林散献给皇上了,我能不能当上宫廷里面的炼药总管呢?如果当上了,可真就是光大我们合欢宗了……” 第248章 锦衣卫最没用的时候 朱檀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早早的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基本上没跑多远就开始冒汗无力。而头发花白的洪武皇帝,此时已经来到了正殿的门口。而且伸出手来,要打开房门。 “不要啊!父皇!” 朱檀的呐喊很显然并没有什么作用,朱元璋压根就没听到,一打开殿门,一股子脂粉香就侵袭了过来,大概十几名身材曼妙,面容姣好的女子便出现在朱元璋的面前。她们基本上都穿得很暴露,身上的轻纱压根就连一些关键部位都遮不住。而且朱元璋一开门,他们便开始跳起了舞蹈,这舞蹈……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奢靡…… “停停停!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随着朱元璋一声怒吼,众女子也发现了眼前之人并不是鲁王朱檀,而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子,自然也吃了一惊。 “你这老头子是谁?干什么突然闯进来?” “你赶快走,要不然我们可就要叫卫兵了!” “来人啊!快来人啊!” 朱元璋的眼前都是白花花的女子,然后耳边都是喧闹声,吵得他头都要炸了。就在这时,鲁王朱檀终于出场了。冲着朱元璋尴尬一笑,然后冲众多女子大吼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见到皇上还不下跪!” “皇上?” “这就是皇上?” “完蛋了……” 三秒钟之后,众多女子齐齐下跪磕头。 “贱妾不知道皇上身份,惊扰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这帮女子本就穿得很凉快,这么一下跪,自然要露出春色,朱元璋也是男人,看了自然也觉得面红耳赤的。 “这成何体统!赶快下去!去换些体面的衣服!” 朱檀这时候也急忙催促着。 “还不快滚下去!别在这碍了皇上的眼!” 众多女子急忙退下,生怕下一秒朱元璋会改变旨意,将她们全部赐死。于是上一刻还满是春色的房间,下一秒就只剩下了尴尬的朱檀,以及喘着粗气的朱元璋。只有残存的脂粉香,证明着之前这些女子曾经来过。 朱檀也不知道,朱元璋喘着粗气到底是生气,还是受不了方才那些女子的刺激。不过这小子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不懂就问的道理。 “父皇,您觉得刚才那些姑娘怎么样?这可都是精挑细选的,都是出了名的美人。父皇您要是看中了,我晚上就把她们送到您屋里……” 迎接朱檀的,是朱元璋的两巴掌,和重重的一脚。 “朕是没想到,你竟然整天就在研究这些东西,整天沉迷于酒色,然后还研究什么炼丹。你难道就这点出息吗!” 朱元璋其实也不是不心动,毕竟他妃子也不少。要不然哪来的二十多个皇子。只是他没想到,这朱檀居然比他还夸张,弄了一大堆搔首弄姿的女子。而且这小子也是傻,哪能跟皇上老子说这些话。皇上要抢自己儿子的女人,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放?哪怕他换一批,半夜偷偷摸摸地送到老朱屋里,他都不至于挨揍。这孩子只能说已经纵欲过度,脑子都有些不灵光了。 朱檀挨了揍,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捂脸还是该揉屁股,只能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揉着屁股。 “父皇,儿臣知道错了,还希望您老人家息怒啊……” 朱元璋坐下,大手一拍桌子 “朕问你,这帮女人都是从哪来的?” “基本上都是从周围找来的……” 朱元璋狠狠地皱起眉头。 “这么说,你也是强抢民女了?” “不不不不不!儿臣没有!” 朱檀急忙摆手解释道。 “这些女子大多数都是家境不好,或者是要出嫁了。也有一些烟花之地的花魁。儿臣是给足了银子,然后将她们纳为小妾。这里面绝对没有威逼利诱!” 朱元璋:“真的没有?” 朱檀举起三根手指。 “儿臣可以向上天发誓,绝对没有。都是和对方家里说好了,也都给足了聘礼。她们都是自愿嫁入儿臣府上的,要是威逼利诱的女子,她们还不都哭哭啼啼的,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为儿臣这样呢……” 朱元璋想起刚才那帮女子的神情姿态,好像确实不像被威逼利诱的。她们甚至还带着些欣喜和羞涩。看来这件事情上,朱檀确实没说谎,但是作为老父亲的他,也得开始说教。 “檀儿,咱和你都是男人,咱是你父皇,所以咱也就有话直说了。” 朱檀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找那么多女子,朕倒是不反对。毕竟你也没有用什么不堪的手段。但是你这身子骨能受得了吗?朕是过来人啊,你这一看就是身体虚弱纵欲过度了。而且朕派你到兖州当藩王,肯定不是希望你就当个逍遥王爷,肯定也是希望,你能有一番成就啊。” 朱檀低着头,思考了好一阵子,才决定吐露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父皇,儿臣……儿臣自认为没什么大本事。带兵也带不好,百姓也不太会治理。所以还不如就听朝廷的安排,让百姓他们自己发展。但是儿臣记得父皇的教诲,子孙若是有能力者,自然要为大明出力,子孙若是无能力者,也可为朱家开枝散叶。儿臣没什么能力,所以只想为咱老朱家开枝散叶。” 哪怕朱檀这么说,朱元璋还是有些心有不甘。 “你小时候明明那么聪明,可是现在这样……朕确实有些心痛啊!” 朱元璋还记得朱檀小时候的聪慧模样,那时候的朱檀,在同龄的兄弟姐妹中,背书总是最快的一个。而且文章写得也不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虽然没怎么当着别人夸赞过他,但确实对这个儿子也是很满意的,觉得他以后一定会有一番成就,可谁知朱檀现在竟然沦落成一个纵情声色的无能之人了,朱元璋岂能不痛心? 但是朱檀却苦笑着。 “父皇啊,儿臣又岂是什么真正有天赋之人,写上几篇好文章,以及精通琴棋书画又算得了什么?儿臣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征战。人生只此一次,儿臣也想,为自己好好过一次。喜欢女人那便去找女人。想要活得长,那便找人来炼丹制药。这一生虽然如此,也不算白活,最起码也见识过了这么多绝色美人,何乐而不为呢?” 朱元璋叹了口气,他虽然很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但是说到底,自己封藩王的最终目的,不也就是让儿子们都过得好一些么,这朱檀也算是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方向,虽然有些……难登大雅之堂,但是其中自然也有属于他的乐趣吧。 最后朱元璋叹了口气。 “那朕希望你记得几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别忘了你身为藩王的责任,你可以无为而治,但是绝对不要鱼肉百姓。要是让朕知道了,你封地的百姓,有传出关于你的不好的消息,朕一样会严肃处置!第二件事就是,你虽然喜欢这些酒色,炼丹之事,但是不可太过沉迷。尤其是不可威逼利诱人家,也不可以用一些旁门左道的来炼丹!你知道了吗?” 朱檀肯定是满口答应道。 “父皇放心,儿臣还记得父皇之前的教诲,要我们来到了封地,也要学做好人。儿臣一直谨记于心。儿臣这么多年,也确实没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大事,只是……” “只是什么?” 朱檀无奈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还是决定跟朱元璋全盘托出。 “只是当初,儿臣的手下有两个人,在兖州城中看到了一个女子,模样俊俏,就想跟她家里商量商量,能不能把这女子给我做小妾,但是她家中的母亲死活不干,最后急火攻心就死了,而那女子也咽不下这口气,上吊自尽了。这件事虽然不是儿臣指使的,但是说到底儿臣也有责任。儿臣已经将那二人革职查办,交给有关衙门审讯发落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就没有了。” 朱元璋也没想到,朱檀竟然会跟自己坦白这件事,毕竟之前哪位藩王要是犯了错,隐瞒还来不及。所以朱元璋也觉得有些欣慰,最起码自己这个儿子还不是什么彻头彻尾的混蛋,只是不干正事加上偏好酒色罢了,不过这并不算什么大问题,自己这么多年,妃子不也一大群么,身为男人,他倒是可以理解。这小子只是遗传了自己好色的一面。至于人命案件么,哪个藩王不都背着几条人命么,只是像朱樉和朱榑那样确实有些太夸张了,朱元璋不怕他们背上人命,朱元璋只是怕他们杀人成瘾,暴虐成性,最后失了民心,影响了大明皇室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 但是既然朱檀自己坦白了,他也不能过于纵容他,给他点惩罚让他长长记性也好,于是朱元璋就板着一张脸说道。 “虽然这件事确实不是你直接导致的,但是国有国法,犯了错就是要受罚。你那几个手下就处斩了吧,一命赔一命!至于你自己,因为你管教下属不严朕罚你半年的俸禄。然后妻妾也不准再增添,就这样吧!” 朱檀本以为会被朱元璋狠狠地责罚一顿,然后圈禁几年。没想到朱元璋竟然会网开一面,这也让他大喜过望。罚俸半年自然是小事情。至于妻妾不准增添么……问题也不大,现在的美人他都宠幸不过来了,倘若以后再有合适的,也可以休了几个再换一批嘛,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合着朱檀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这些地方…… 处理完朱檀,朱元璋也无心再过问其他,便去休息了。等到晚上蒋瓛等人也收集好了情报跟他汇报。 “启禀皇上,我终于查清楚了,我当初觉得兖州城有些不对,就是因为街上的行人中,很少有女人,尤其是妙龄少女,模样俊俏的那种,也就是兖州无美女,听人家说,模样俊俏的会被鲁王娶回府上。很多不愿意的女子便不再抛头露面了。” “那鲁王有没有威逼胁迫那些女子?” 蒋瓛挠了挠头。 “这倒是没有听说,鲁王都是明媒正娶,给足了聘礼。那些女子的娘家觉得嫁入王府也是件好事。” 朱元璋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 “还有,鲁王喜欢召集方士炼丹,之前就找了一大堆的道士散人,整日在鲁王府开炉炼丹。” 朱元璋:“朕也知道了,还喜欢画符。” 蒋瓛:“对了皇上,鲁王有两名手下,之前身上背着人命,现在都被查办了,不日问斩!” 朱元璋:“行了,这件事朕也知道了。” 蒋瓛整个人都无语了,合着自己打探的消息都在朱元璋的意料之中啊。 “皇上,您是从哪得到的消息?为何比我们还快?” 朱元璋喝了口茶。 “鲁王自己告诉朕的,而且朕也罚了他半年的俸禄。” 蒋瓛办案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识到有自投罗网的人,只好无奈地感叹道。 “我觉得,这是锦衣卫最没用的一章……” 第249章 太子哪有不疯的 鉴于鲁王自己坦白的表现,朱元璋也没有过多追究他的责任。但是他也不想再留在兖州了,毕竟鲁王府里,空气可真不怎么样。要么就是脂粉味,要么就是丹药味,要么就是油漆味。所以第二天,朱元璋便决定离开兖州。 临行前,朱元璋还是耐心嘱托着朱檀。 “记着,以后可别纵欲过度了,然后,别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丹药。朕听说现在有些离谱的丹药,那炼丹的材料丧心病狂,你可千万别碰。” 朱檀自然满口答应。 “放心吧父皇,您说不准,我就不会。” 这对父子之间的告别也没什么肉麻的场面,只是朱元璋嘱托了几句,然后朱檀送了一段路,就这样了。 但是朱檀回到府上,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于是便找来了崂山散人询问道。 “你听说过,最近有什么离谱的丹方么?” 崂山散人绞尽脑汁,搜刮起了自己脑袋里的储备,最后想到了一个。 “用粪便什么的炼丹的也经常有见到,但是我听说,西边有些人,会用孩童的纯阳之物割下来炼丹,一方面是壮阳补身,另一方面则是驱逐阴邪,以此达到百病不侵的效果,据他们所说是这样。” 朱檀茫然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邪魔外道的丹药,难怪我父皇让我别碰。” 二人沉默了一阵子,然后朱檀突然开口说道。 “那你觉得,这丹药加上人参灵芝水银什么的,会有效果么?” …… 朱元璋等人一离开兖州,便陷入到一个究极问题之中。蒋瓛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却并没有决定权,只好询问朱元璋。 “皇上,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需要您做决定。”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然后一脸严肃地对蒋瓛说道。 “咱已经想好了,晚饭就吃面条,然后准备烧鸡一只,酱菜一盘。四个热菜,再烫一壶酒,就这些吧!” 蒋瓛仿佛一个店小二,在一旁默默记好。 “烧鸡酱菜,面条炒菜,热酒一壶,我们一会就去给您买去。哎,不对!皇上,臣想问您的不是这个问题啊!”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那是什么问题?” 蒋瓛打开地图。 “皇上啊,我们接下来去哪?总得有个前进的方向吧,也不能就这样四处闲逛不是。” “那你有什么建议,不妨给朕说来听听。” 蒋瓛无奈将地图合上。心里暗暗吐槽着:这是你老人家来看儿子,又不是我来看儿子,干嘛什么事都得问我啊? 在皇帝和重臣身边呆着,总要知识储备丰富一点,要不然人家来一句你怎么看?完全就回答不上来了。听说这是唐朝时期,一个姓李的官员总结的。他常年陪伴当朝宰相狄大人,也是经验丰富了。 “皇上,事到如今只有两个选择了,那就是要么往西边,奔着西安去,要么就是南下,咱回应天。现在只剩下秦王那里咱们没去了,您要是不愿意去,只能回应天了。” 蒋瓛这次也觉得,朱元璋在有意远离西安,也就是远离秦王朱樉。他其实很不明白朱元璋的用意。但是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也就有话直说了。 朱元璋捋着胡子,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错了,其实还有第三个选项。那就是周王那里,朕还没有去。” 蒋瓛直接摸不到头脑了。 “周王?周王不是被您给流放到云南了么?难道说您想去开封去看看,可是现在周王不在开封,所以就算我们去了,也跟周王没有关系啊。” “谁说就一定要去开封了,朕把他流放到云南,难道朕就不能去云南看他么?” 朱元璋这下是彻底给蒋瓛整不会了。 “皇上,这去云南倒是可以……但是这山高路远,一路艰辛啊,而且从来都没有皇上亲自去看被流放的藩王的,您这是不是需要什么说法啊?” 朱元璋直接不乐意了。 “说法?朕问你,那云南是不是大明的地界?” 蒋瓛:“是……” “那朕再问你,周王就算被流放了,他是不是还是大明的藩王?他是不是还是朕的儿子?” 蒋瓛:“是……” 朱元璋一拍大腿。 “那不就得了!朕去巡视大明的地盘,去看大明的藩王还不行吗?倘若真要个说法,那朕想儿子了,可不可以!” 蒋瓛完全低下了头。 “可以,非常可以……” 朱元璋大手一挥。 “既然什么问题都没有了,那咱就去云南!” 蒋瓛点了点头,急忙说道。 “那我现在就让他们按照路线去云南,但是这一路上山高路远,路程艰辛,还是要做很多准备的,也希望皇上有心理准备。” 朱元璋当然明白这件事,为啥皇帝每次都英语把人流放到云南、岭南、关外。就是因为这些地方的地理环境不好,要么就是闷热异常,山高林密,常有毒蛇猛兽出没。要么就是苦寒之地,冰雪覆盖,还是少数民族的天下。这些地方都是地广人稀,发展得不怎么样。通过流放以及强制迁徙,迅速带动当地的发展,也不失为一招秒棋。 “去准备些东西倒是应该的,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给朕准备晚膳,朕饿了。” 蒋瓛:“好嘞,一只烧鸡,面条酱菜。四个炒菜一壶老酒,马上就到,您且稍等一会!” 朱元璋:“……” 剩下的时间,蒋瓛便开始带人采买。去云南不比去别的地方,这一路上可以称得上人迹罕至,山路更是难走。所以有钱也未必能花得出去。就需要准备一些干粮,菜肴,以及药品和日常必需品。不过有他们这帮经验丰富的锦衣卫陪同,相信不会有什么意外。 就这样,朱元璋一行人就踏上了去往云南的旅途。在路上,蒋瓛终于问出了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 “皇上,您离开了应天这么久,难道就一点都不关心朝廷的事情,不关心太子殿下那边怎样了?” 朱元璋一撇嘴。 “蒋瓛啊,你也跟朕挺长时间了,太子的本事你也是见识过的,这家伙明明就是治国的大才,但是总是借故推搪。这次咱出来巡视,就是把所有的担子都强加给他了。也就是说这政务,他逃都逃不掉!咱倒是要看看他还如何偷懒,年轻人需要锻炼,需要机会,不要老是现在就喊累,这都是为了日后的发展,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咱要不是当年吃了那么多苦,怎么能一手创建咱大明,年轻人,多学着点吧!” 只能说,作为最高统治者,朱元璋画大饼和洗脑都有一手。 “但是皇上您不想他么?毕竟咱们离开应天已经好几个月了。” 朱元璋气得握拳砸在马车的软垫上。 “你要不提这事,咱还不算生气。你想想,朕都离开应天这么久了,这小子一封书信都没有,那咱还想他干嘛?这小子心里都没有他这个爹,咱也不管了!” 朱元璋这时候也很像个置气的孩子,但是远在应天的朱标真的是想高声喊冤。他当然写了书信,而且不只一封。但是老朱这次是微服私访,几乎没人知道他去哪了。现在除了他们这些人,哪有人知道朱元璋要起驾云南?所以朱标的书信就一直找不到收信人了。 只能说朱标一天天也不容易。不省心的朝廷,乱逛的老爹。陪不了的妻儿,处理不完的朝政。太子殿下怎能不疯?写了一大堆书信找不到朱元璋也就等于没写,结果朱元璋还要找茬。朱标只能痛苦哀嚎。 “再给老朱写信我就是狗!不对,爹,您快回来吧……” 第250章 好久不见了父皇 去往云南的路确实不好走,朱元璋的豪华马车,不止一次陷进泥里。而且还有许多小路,马车难以通过,只好绕行。等到了夜晚,众人只能露宿野外。朱元璋的马车自然也有床铺,休息起来也不比客栈差。但是众多锦衣卫却只能露天休息。而这山里,偏偏还有许多毒蚊子,一咬就是一个大包,弄得大家苦不堪言。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经常面临着野兽的侵袭,以及山间致命的瘴气。至于山贼么,他们倒是没有遇到。这也让朱元璋忍不住感慨道。 “看样大明老百姓的生活真的是好起来了,现在都没有山贼了。” 三虎也忍不住接话。 “这荒山野岭,打个劫也费劲。要有那精神头,还不如去种地或者做点小生意。如果是有一身武艺的,当兵上战场岂不是更好?” 乱世最容易出贪官、盗匪、反贼。因为他们属于环环相扣。乱世的时候,官员的待遇没有保障,自然会贪赃枉法,盘剥百姓。而百姓们没了活路,自然就做了盗匪,等到国家完全腐朽,便总会有人揭竿而起,顺应天道。所以说一切都是一个圈。 而现在的大明,虽然不能说是尽善尽美,最起码能让大部分百姓都有安稳的生活。只要有头发,就没人愿意做光头。而且朱元璋制定的律法对这方面更是严苛,所以基本上也没什么人会铤而走险当山贼了。 朱元璋等人这一路走了大概有一个多月,倒也不是说距离有多远,只是确实是路不太好走,而他们每到一个新的城镇便会停下来休整几日,购买些物资,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所以便把时间耽搁了。 当他们终于到了云南地界,才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们并不知道朱橚在哪。毕竟朱橚被流放之后,一直都是隐姓埋名。哪怕后来召集人士编书,也没有动用自己周王的名头。之前朱元璋还因为这件事而夸过他,但是现在就很尴尬了,朱元璋来看儿子,已经到了云南,却不知道人家具体住址,向别人打听,人家也都不知道云南还有藩王被流放。朱元璋无奈,只好暂时在昆明住下。 “朕记得,老五曾经来信说过,他应该是在昆明附近,而且距离山区不远,因为他们编书还得上山采药。” 蒋瓛看着偌大的昆明,以及周围绵延的群山,也是陷入了思索中。 “皇上,光凭这些恐怕很难找到周王啊,他既然没暴露身份,我们也不能一家一家地敲门去查啊!而且我已经去问过当地的衙门了,他们也不知道周王的住处。” 朱元璋叹了口气。 “这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了?之前他给咱写信,都是太子代看,然后说给朕听的,既然如此,太子肯定是知道周王的具体住址。那就这样吧,来人捎信回应天,去问问太子。等知道了周王的具体住址,咱们再去找他也不迟!” 三虎在一旁插嘴道。 “皇上,这个主意虽然不错,但是好像有些麻烦啊……” 朱元璋豪爽地一摆手。 “有什么麻烦的,单人匹马,从昆明跑回应天,嗯,咱算算,沿途换马的情况下,一个月的时间也够跑一个来回了,只是有些辛苦罢了。” 蒋瓛也随声附和道。 “我们锦衣卫一直都是专供皇上差遣的,不过这件事也没那么容易。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情只能交给体力好,身手矫健的人。皇上,不是属下推辞,属下自认为我无法完成这个任务,所以只能交给锦衣卫的第一勇士了。” 朱元璋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朕也是这个意思……” 这下轮到三虎害怕了。 “不是,皇上,蒋指挥使,你们说归说,看我干嘛?难道你们口中的第一勇士就是我?” “不是你还会是谁?”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三虎虽然憨厚,但是憨厚不是傻。这一趟跑下来,半条命可就没有了。 “为什么非得是我啊?话说锦衣卫不是有专门准备的信鸽么?放飞几只不就行了吗,肯定比我骑马快啊!” “那信鸽也就几百里的范围,再远了他们也找不到嘛,你就不一样了,你会打听,而且一身都是横练的筋骨,我们这群人谁比得上你啊,你就不要推辞了,去吧,我们锦衣卫第一勇士!”蒋瓛这时候还不忘给三虎洗脑。 “可是,就算我身手麻利,天天换着马骑,这来回也是一个月,太耽误时间了,这岂不是耽误皇上的大事么?我还是觉得一家一家敲门询问更靠谱,咱们这么多人,敲遍整个昆明也用不上一个月吧……” 没想到朱元璋却站出来说道。 “无妨,朕本来也是来微服私访的,不差这一个月时间,朕这一个月就四处走走逛逛,看看昆明当地的民风特色,然后等着你就是了。” “可是……” 三虎还想说些什么为自己推辞,但是朱元璋却下了死命令。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就当对你的考验,不要推辞了,不过朕答应你,给你五倍的差旅费,只要你能在一个月以内赶回来,朕另有封赏!” 三虎直接抱拳。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更不让皇上失望!” 于是当天,三虎就骑着快马出发了。而朱元璋也在蒋瓛等人的陪同下开始巡视起了云南的风土人情。 不得不说,此时的云南,大部分的居民还都是少数民族。朱元璋虽然派人平定了云南,还迁徙了不少人,但是这里的教育和商业建设都还没有跟上,所以条件确实有些艰苦,远远比不上其他的省份。 但是云南也有自己的特色,许多少数民族的习惯和饮食让朱元璋也大开眼界,他也从未品尝过由虫子组成的盛宴,而云南当地特有的酸辣口味,也让他直呼过瘾。 此时,三虎还在赶往应天的路上。 朱元璋后来又在蒋瓛等人的陪同之下,去了沐英的府上。对于这个义子,朱元璋可是十分喜爱。他不仅作战勇猛,忠心耿耿,而且极重孝义。他和蓝玉傅友德等人平定了云南之后,便被朱元璋下令赏赐,被封为西平侯,赐丹书铁券,世世代代镇守云南。而之前马皇后去世,沐英听到消息还急得吐了血,让朱元璋颇为感动。 这次沐英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皇上,开心得几乎都要跳起来了。跟朱元璋聊了好久。朱元璋也夸奖了沐英一番。毕竟自从他打下了云南之后,也没有忘了经营。在当地鼓励百姓开垦荒地,从事农业商业。而且开设了不少的汉人学堂,把中原的东西带到了偏远的云南。短短数年,云南的赋税便翻了两倍有余,这些确实都是沐英的功劳。 但是朱元璋本想通过沐英,得知周王朱橚的住址。可惜朱橚自从来了云南,便一门心思地只想编书,之前也只是派人到沐英府上借走了一些古籍,自己却没有出现。所以沐英也不清楚他现在的住处。最后朱元璋架不住沐英的热情,在他府上待了几日,也算是给足了沐英的面子。 而此时,三虎依旧在拼命赶回应天。 过了一阵子,朱元璋已经习惯了云南的气候和风土人情。他倒是觉得这里是个休闲养老的好地方。每日起来便四处转转,品尝一些菌菇和云南当地的美食,不知不觉,便把来云南找儿子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这时候,三虎已经到达了应天,从太子朱标的手里得到了周王的住址,然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昆明,生怕耽误了朱元璋的事情。 又过了些日子,朱元璋在昆明城中闲逛,突然遇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这老头的装扮,打眼一瞅就不是云南当地人,而是一副汉人的打扮。他在地上坐着,身前倒是有个牌子,写着高价求购红景天、木兰、肉豆蔻……但是这老头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吆喝,而是碰着一本书,读得兴起。 看到一个汉人在云南求购植物,朱元璋也来了兴致,便凑上前去问道。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用?做药材么?” 那老头放下了书,只看了朱元璋一眼,便不耐烦地催促着。 “你要是有你就拿来,我给你钱。你要是没有,就别来妨碍我看书!” 朱元璋也第一次见这么有个性的人,偏偏他也是个犟种,这老头倒是让他很感兴趣。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咱只是来问问你,不管我是不是你的客人,你总应该对咱态度好一点吧?” 那老头这把连书都不放下了,只是遮着脸,冷冷的说道。 “我这牌子压根就不是写给你的,你又何必来打扰我?” “此话怎讲?” 朱元璋可能是让这老头有些不耐烦了,他直接扔下手中的书,盯着朱元璋。 “第一!你是汉人,汉人一般很少上山采药,而且多半也找不到这些东西。第二!你看你穿的,非富即贵,这样的人还能上山采药么?第三!我要这些东西是用来编书用的,我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了,你能别打扰我看书了么?” 朱元璋也来不及跟他生气,毕竟刚才这家伙说,求购这些植物是用来编书的,难不成他就是朱橚的手下?这下朱元璋可不得不去打扰他了。 “那你告诉咱,找你们编书的人叫什么,他在哪?你跟咱说了,咱就不打扰你!” 老头一动不动。 “咱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那老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搓成了两个小纸球,塞进了耳朵里。 但是他这一举动可是激怒朱元璋了,见过愣的,这么油盐不进的还是第一次见。一旁的蒋瓛也看不下去了,直接揪住老头的衣襟。 “我们老爷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老头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蒋瓛,仍旧一言不发。 “罢了罢了,把他放下吧。别老动粗。” 朱元璋从怀中掏出了五十两的银票,递给老头。 “这位先生,咱也没什么恶意,只要你回答咱的问题,这钱就是你的了。” 可能蒋瓛刚才的举动惹怒了老头,哪怕面对着银票,他依旧不为所动。 “哎呀,隋二先生,我真是糊涂啊,怎么就让你来街上了,这不又跟人家吵起来了么,怪我怪我!” 一个年轻人从一旁走过来,满脸歉意。但是朱元璋一看到这年轻人,却浑身颤抖,忍不住呼喊道。 “老……老五!” 朱橚一回头,看到的真是自己的父皇朱元璋。朱橚一时间竟呆住了,然后也不管其他,直接跪了下去。 “不孝儿臣朱橚,给父皇请安!” 一旁的隋二也惊呆了,原来自己刚才怼的,竟然是当今皇上,自己……还真有种啊! 第251章 皇上也是要面子的 能在偌大的昆明城中遇到自己的儿子,对朱元璋来说,是一种幸运。但是对于朱橚来说,却有些诚惶诚恐。毕竟他可没觉得自己已经重要到让朱元璋来看望他。 朱元璋将朱橚扶起,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不错,黑了,也瘦了。看样子这段时间没少吃苦啊!” 朱橚害羞地挠了挠头。 “其实也没怎么吃苦,就是刚流放的时候艰苦了一点,后来到了云南。父皇跟大哥支持我编书之后,给我拨款。日子就好过很多了。我现在也不用去干那些苦活,就是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把手里的书编好,能为大明的百姓做些实事儿!” 听到朱橚这么说,朱元璋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证明了自己的纨绔儿子,已经变成一个忧国忧民的人了,这云南还真是锻炼人啊。不过朱元璋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老五啊,你一直住在哪呢?为什么朕到了云南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你的住处,也找不到你的人?去了沐英那里问了,但是他也不知道。” “这样啊,儿臣为了在云南重新开始,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住处,沐英不知道也是难免的。但是我之前写信告诉过大哥啊,他也负责派人跟我通信,给我送钱,难道父皇不知道么?” 朱元璋脸上也有一闪而过的尴尬,不过被他掩饰得很好。 “咱这次走得匆忙,所以忘了问你大哥了。不过咱派人回应天去问你大哥,那人还没回来,朕就碰上你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麻烦了。” 朱橚点点头,然后手指着东北方向。 “那边,那边是昆明最大的客栈,明阳客栈,然后顺着走进小巷子里,走上三四里路,靠着山的一处竹楼,儿臣现在就住在那里。” 朱元璋大惊。 “你没事住那种地方干嘛?” “父皇这就有所不知了,在云南,住在竹楼里反倒舒服。这里湿气重,而且天气闷热。竹楼透气又防潮。而且离山根比较近,儿臣等人还可以上山采药,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朱元璋摇摇头,叹了口气。 “朕不是说你住在竹楼不好,而是朕就住在明阳客栈啊,朕也没想到离你竟然这么近,但是还一直没找到你。” “可能……这就是灯下黑吧,父皇一直执着于在其他地方寻找,反倒是忽略了身边。而且儿臣一直很少出屋,有事情也是身边的人代劳了,这样说来也怪儿臣呐……” 朱橚当然明白,朱元璋压根就没有大张旗鼓地找他,甚至连排查都没有。但是经历了这么多,朱橚自然也开始懂所谓的人情世故了,于是便替朱元璋找了个台阶。 “对对对,灯下黑,就是灯下黑。咱派人都是从远地方开始找的。可惜了,不过没事,既然找到了,朕就很开心了。这样吧,老五,朕请客做东,就把你们负责编书的所有人都喊着,到明阳客栈去吃顿饭吧,咱记得他家的饭菜做得也不错,手艺算得上一流。” 朱橚大惊。 “父皇,那里吃东西可不便宜啊,之前我想带着手下的人去吃顿饭,都被价钱吓了回来,听说他家的厨子,以前可是大元朝宫廷里出来的。” 朱元璋嘿嘿一笑,自己的儿子是啥德行他最清楚。在开封的时候,朱橚去哪吃饭从来都不问价钱,吃什么喝什么也都挂账,到时候让人家去王府要。现在的朱橚可谓是脱胎换骨,竟然也懂得勤俭持家。难得,真是难得啊! “臭小子,就当是父皇犒劳你,对你的奖励吧!再说了,那厨子做的东西,之前元朝的皇帝能吃,到咱大明朝的皇帝就不能吃了?笑话!不管什么山珍海味尽管给咱上,你父皇买单,你怕啥?朕有钱,这次钱可真是带够了,朕就算是借无良商人的高利贷,也得让咱家老五吃顿好的!” 此时,远在武昌的朱桢打了一个喷嚏。 朱橚拗不过朱元璋,他当然也不担心朱元璋会缺钱花。毕竟自古以来还真就没听说过皇上缺钱的。 “那儿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儿臣这就回去叫他们其他人,父皇请先回客栈吧,儿臣等人稍后就到。” 随后朱橚回头看着还在发呆的隋二,笑道。 “隋二先生,那就劳烦您跟我跑一趟了。” 隋二这时候点了点头,没了之前的犀利。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朱元璋真的是很满意。他对朱橚寄予了厚望,虽然他曾经年少无知,做了不少错事,但是经过朱标的劝导,以及朱元璋的磨炼,这小子到底是没有长歪。 蒋瓛也凑到朱元璋身边说道。 “皇上,是不是不要让周王知道,我们压根就没去找过他。”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这种事你明白就好,还用朕教你么?” 蒋瓛吞了口口水,然后站得笔直。 “明白,皇上派了属下等人在昆明城中调查周王的住址,奈何属下等人办事不力。从远处开始查起,结果却没有查到周王的住址。请皇上恕臣等无能。” 朱元璋满脸笑意地捋着胡子。 “果然是个人才啊!用读书人的话来讲就叫孺子可教!” 皇上必定是英明神武,完美无缺的形象。至于生活中偶有的不完美,那都是臣下们办事不力导致的结果。蒋瓛跟随朱元璋多年,自然是很明白这件事情的,所以也就为朱元璋背了黑锅。但是这二人不会想到,朱橚其实早就知道他们没有在城中找他,只是看透不说透罢了。 “对了,算起来,三虎好像这几天会回到昆明,那会不会不好解释?” 朱元璋昂起了头颅。 “怕什么!朕那是早有预感,怕有什么意外,比如说你们找不到周王的地址。所以才差遣三虎回应天去向太子询问地址。这叫两手准备,双管齐下!” “皇上英明!” 有时候,权力的游戏也就像一场大人的过家家。结果可能并不重要,关键是过程和言辞上的修饰。一定要能维护统治者的面子。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没有成功,那也得粉饰太平。 “那咱们就先回客栈等他们吧,没准三虎也能回来,就一起了。” 朱元璋带着众多锦衣卫先行,回到了明阳客栈,订下了最大的包间。最起码能容纳四桌人。而蒋瓛还很贴心地派人把隋二的摊子收起来。 朱元璋刚落座不久,朱橚就带着七八个人走进了包间。除去隋大隋二,朱橚还招揽了几个当地的老学究,以及负责采药的当地人和医师。朱橚应该是跟这些人提前打过招呼了,他们一进屋便冲着朱元璋下跪叩拜。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里不是宫中,大家也不必拘礼。” 跟皇上一起吃饭,在老百姓的眼里,那可是几辈子都求不来的事情,所以哪怕朱元璋表现得相当亲民,他们也都异常拘谨。 “父皇,儿臣给您介绍一下吧,这位是隋大先生,是和儿臣一起被流放过来的。他原本是老师,所以学识渊博。这位就是他的弟弟隋二先生,他是一名药师……” “朕记得他,之前你写信让朕替他平反,结果今天在街上他就跟朕斗起嘴来,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一直没说话的隋二直接冲朱元璋磕了头,倒是让朱橚很吃惊。毕竟在他的印象里,隋二可不是能为权势折腰的人。 “请皇上恕罪,小民有眼不识泰山,顶撞了皇上,真是罪该万死。” 隋二是不会畏惧权贵,但是朱元璋和朱标朱橚对他的意义并不一样,因为朱元璋不仅是当朝皇帝,还为他洗清了冤屈,所以隋二对他的叩拜是诚心诚意的。却不料这时,朱元璋突然开口。 “那朕倒想问问你,你说自己罪该万死,你又有几颗脑袋让朕砍呐!” 第252章 苦命的三虎 朱元璋一开口,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上一秒还十分和蔼可亲的朱元璋,下一秒就雷霆大怒,要置人于死地。哪怕是隋二,也没反应过来。 “朕问你话呢!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一……一颗!”隋二虽然是个老犟种,天不怕地不怕。但是面对朱元璋的帝王之威,他还是慌了。 “父皇,您听我说,隋二先生虽然脾气古怪,但是心地善良啊,是儿臣的左膀右臂,而且在路上还救过儿臣妃子的命,以及许多灾民,还希望父皇网开一面啊!” “你闭嘴!朕没有让你说话!” 朱元璋粗暴地打断了他,然后恶狠狠地看向隋二。 “你为人桀骜不驯,居然连朕也不放在眼里,朕要是不收拾你,实在是难消这口恶气。朕问你,朕罚你你认不认?” 隋二抬起了头,一副无所畏惧,看淡生死的模样。 “小民的罪行是皇上给小民平反的,也是皇上和周王给了小民第二次生命。小民确实不知道您就是皇上,但是也出言顶撞,冒犯了皇上。您要杀要剐,我都没有一句怨言!” “好好好!还真是一条汉子!朕果然没看错你!” 朱元璋忍不住拍手叫好。 “那朕就罚你……先点个菜吧!” 全场所有人再次愣住了,包括隋二在内。 “皇上,您说什么?” “朕罚你先点个菜,挑你爱吃的点!” 朱橚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看向朱元璋说道。 “父皇,原来您是吓唬他啊!” 朱元璋兴奋地搓了搓手。 “这隋二的为人,朕已经听你在信里说过了。为人刚正不阿,而且不会拐弯。朕之前还不信,这次见到他确实是信了。天下间竟有如此固执的人。不过这也是好事嘛!天下间正直的人多一些,大明就少一些阴暗和苟且。你不会以为朕只是凭着你一句话就赦免了他的罪吧?朕是不甘愿让一个好人蒙受不白之冤。他积德行善之事,朕都知道了,所以才奖赏他点个菜嘛!” 隋二已经完全呆滞了,还是一旁的隋大推了推他,他才反应过来。 “皇上……那我想点一只八宝鸭,缠这口好久了……” “哈哈哈哈哈!朕准了,你们别人想吃什么也尽管说,你们帮着周王编书,就是大明的功臣,朕自当款待,等周王的这本书编好了,朕还有封赏!” 众人也都会心一笑,没想到这位开国皇帝,竟然如此爱闹,在吃饭的时候还闹出了小插曲,确实把隋二吓得不轻。直到八宝鸭上桌了,他的脸色才有好转。 “老五,你在这边还适应么?编书有没有什么困难。若是银两不够用,那朕回去就让你大哥给你送来。” 朱元璋看着朱橚狼吞虎咽,就知道这小子确实受了不少苦。毕竟这云南可比不上开封繁华,而他在这里,也没有了藩王的待遇。就算是跟朱元璋叫苦,他也能理解。可是他没想到,朱橚咽下口中的食物,却摇摇头然后说道。 “父皇,儿臣在这里一切都好,吃得好睡得好,最重要的是,儿臣找到了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至于金银嘛,父皇现在拨给儿臣的已经够日常编书所用,每月还有结余,儿臣便带着诸位也去喝酒吃肉。只是不能吃这么好的罢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满是欣慰。作为一个父亲,他其实也没想要儿子们有多大的出息,只是希望他们学做个好人,做一些好事罢了。而朱橚此时不只是找到了自己的方向,还长大了,这怎么能不让他欣慰呢? 众人大快朵颐,把酒言欢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一名锦衣卫开门,就看到小二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说道。 “诸位爷,楼下有一个客人要找你们。” “找我们?会是谁呢?先把他带过来吧!” 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小二便带进来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他皮肤黝黑,衣衫褴褛,胡子拉碴,头发更是凌乱得不成样子。朱元璋等人看了好久都没有认出他是谁,还是他主动开口说道。 “老爷,三虎回来了!带回来您想要的东西了!” “三虎?”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蒋瓛急忙将店小二打发了,然后关上了房门,三虎才开始讲述。 “我这一路,一点时间都没敢耽搁,连一个好觉,一顿好饭也没吃过。骑死了四匹马,终于赶了来。” 朱元璋掐指一算。 “好家伙,昆明到应天的往返,你只用了二十一天,三虎啊,真是委屈你了。” 三虎摇了摇头,但是眼中却有晶莹的泪花闪烁。 “没事,只要能把消息带回来,我这趟就值了!皇上,您要的东西在这里。” 三虎递给了朱元璋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很明显,他拿到消息之后,便揣在怀里,生怕丢失了。毕竟这东西要是丢了,他这一趟可就白跑了。看着众人和桌上的美食,三虎忍不住地咽口水,但是还是保持着最后的理智问道。 “皇上,这几位是什么人啊?” 朱元璋把信封放在桌子上,然后喝了口茶。 “这位就是朕的五儿子,周王朱橚,这些都是他手下负责编书的人。” 三虎点了点头。 “哦,周王朱橚,难怪我没见过,不过这名字倒是挺耳熟的……” 十秒钟之后,回过神来的三虎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当场晕倒。 …… “大夫!快叫大夫!” 隋二和鬼医老李一起站了出来,异口同声地说道。 “皇上,我就是大夫!” 朱元璋也被搞乱了,随即挥手大喊道。 “不管你们谁,赶快救人呐!” 隋二和鬼医老李相视一眼,正所谓同行相轻,二人皆是谁都不服谁。但是在朱元璋面前也不能表现出来。于是老李上前,翻了翻三虎的眼皮又搭了脉。 “启禀皇上,这是急火攻心了。” 隋二也撇了撇嘴。 “是个大夫都能看出来。” 朱元璋也急了。 “那赶快救他啊!” 老李从怀中掏出银针,便在三虎的身上扎了起来。而隋二也没有闲着,先掏出一颗药,放进三虎的舌根下面,又掐起三虎的人中。 两个大夫齐上手,都没用上半刻钟,三虎便醒了,只是有些身心俱疲,他看向朱元璋,虚弱地开口说道。 “皇上……不带这么耍人玩的啊……” “别说话!” 老李喝住他,然后又一针下去,三虎再次吐出一口老血。但是这口血吐出来,老李和隋二两个人都拍了拍手,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搞定!” “这次才算是治好了!不出半个时辰,肯定活蹦乱跳的!” 二人对视一眼,也从刚才的互相不屑,变成了互相钦佩。 “鬼医十三针,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佩服!”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民间有这么厉害的大夫,要不是你的药丸,他恐怕元气也不能恢复这么快,佩服!你这手段,到了太医院也绝对能崭露头角,不知道足下是在哪学的医术?” “见笑了,就是家传医术,主要是以药为主,上不了台面!” “仁兄太谦虚了!” …… 二人互相恭维了好一阵子,只能说都恨不得原地结拜。虽然说同行相轻,但是高手遇到另一位高手,也会产生惺惺相惜的复杂情感,就好像高山流水遇知音。只是他们俩墨迹的让朱元璋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别光说客气话,这人怎么样了?” 隋二一拱手。 “皇上,只需要一刻钟他便可以恢复,而且生龙活虎。” 老李也是一拱手。 “有了这位隋大夫的药,我觉得半刻钟便可以了。” “哎,这位大人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哪里哪里,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只能说医师之间的交流和恭维,让朱元璋完全没有听下去的欲望。朱橚也觉得不可思议,这隋二一向冷漠,而且眼高于顶,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收获一位知己,还真的是难得…… 大概是为了印证老李对隋二的恭维,只过了半刻钟,三虎便清醒了,随后站起身,有些泪眼婆娑地看向朱元璋。 “皇上……属下委屈得狠呐……” 三虎想起了这么多天的风餐露宿,昼夜奔波。一路上他都没敢耽误时间,生怕让朱元璋等太久。吃饭的时候一碗阳春面都不敢加蛋。平时只有困急了,才躺在地上囫囵地睡上两个时辰,一个月前还是意气风发的壮年人,现在倒好像是个四五十岁的乞丐,这反差可真是太大了。 朱元璋还是会哄人的,看着三虎也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朕知道你这一路上受委屈了,朕之前答应你的事情全都作数,而且给你十倍的差旅费,如何?” 三虎一听朱元璋这么说,眼睛里就重新出现了光芒。 “皇上,您说的是真的吗?”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这是什么话?自古君无戏言!朕答应你了难道还会不做数么?” 三虎嘿嘿一笑,随后就将目光瞟向了众人面前的食物。 “皇上,属下这一路是吃尽了苦头尤其是肚子里的油水都被刮干净了,能不能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啊?” “可是,这些东西咱都已经吃过了啊,都是残羹剩饭了,怎么能这么委屈你?” 三虎笑着摇摇头。 “不妨事不妨事!管他是不是剩菜呢,我都要饿死了。再不吃些东西,我怕是没命回应天了。” 朱元璋也没想到,这四千里的路程,居然把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折磨成了这幅样子。他不只是惋惜,还有心疼。 “算了,三虎啊,别吃了,咱单独再给你上一桌子菜,你想吃什么自己点行不行?” 三虎一听便连忙点头。 “中!” 古代点菜都是没有菜单的,因为他们针对的大部分都是熟客,不过店家也会在大堂和房间里挂上各种刻着菜名的木牌,就代表着这里厨师会做。蒋瓛将店小二叫了进来,让三虎点起了菜。 “状元蹄膀,要有嚼劲一点的!红烧肉,要肥瘦相间的!一锅人参汽锅鸡,二斤老汤酱牛肉,一只酱鸭,一份老火高汤煲鱼翅。再来点素的,竹笙炖百合,一条清蒸鲈鱼。然后一大锅米饭,二斤好酒,快点上来!” “好嘞!” 三虎点完菜,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连朱元璋也开口问道。 “三虎啊,朕倒不是心疼钱,但是点了这么多菜,你一个人能吃光么?” 三虎瞪着眼睛,然后拍着胸脯。 “能!” ……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三虎要的菜就全都上齐了。他也给大家展示了什么叫饿鬼投胎。左手蹄膀,右手鸭腿,然后大口秃噜着鱼翅。他此时已经完全不在乎别人看不看他了,然后又过了半个时辰,桌上的所有菜肴都进了他的肚子里,他喝光最后一口酒,满意地打个饱嗝,然后直接又倒在了地上。 “这怎么又晕倒了,快来看看啊!” 老李再次为他诊脉,然后无奈地一笑。 “皇上,这次他是吃饱喝足要睡觉了……” 第253章 试试纯天然绿色食品 朱元璋请众人吃饭后的第二天晚上,朱橚也亲自上门,请朱元璋及身边的人前往他的竹楼赴宴。他这一举动倒是让朱元璋很疑惑。 “要说吃好吃的,昨天不是吃过了么?难道你还有胃口再吃下去一顿不成?” 朱橚笑着摇了摇头。 “父皇不用担心,儿臣今日请您老人家去吃饭,就是为了刮一刮肚子里的油。儿臣跟您保证,绝对没有大鱼大肉。更重要的是,这是儿臣向您展示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研究成果呢!” 朱元璋这才恍然大悟。 “哦!你是说你研究的那些植物,用来做菜是吧。但是咱记得你编的不是医书么,怎么又扯到做菜上了?” “自古以来,食道医道都是相辅相成的。许多粮食蔬菜也有治病的效果,而许多药材也可以做菜,宫中不就是经常会有食疗嘛。儿臣编纂的书,主要以治病救人和教导百姓认识植物为主。尤其是希望在饥荒之年,百姓可以正确食用一些植物,不至于饿死或者是被毒死。” 朱元璋点了点头,虽然现在大明国力强盛,但是他也不敢说以后就一定不会遇到饥荒。既然生产力还受限制,也没有高产量的水稻。有时候老百姓知道什么花草能吃确实更有用。 “好!那朕就听你的,晚上去你那吃一顿。顺便也看看你这么长时间到底有什么长进。” 朱橚也笑着一拱手。 “那儿臣先回去准备,日落之时,等待父皇大驾光临!” …… 黄昏之时,朱元璋带着一帮锦衣卫,浩浩荡荡地走向朱橚所在的竹楼,那气势汹汹,连街上的小贩们都以为是昆明城新出现了一伙黑道恶匪。吓得急忙收摊。 “老爷,您为什么不坐轿子和马车啊,偏偏要自己走?”蒋瓛问道。 朱元璋一摆手。 “没事!就当饭前运动了,先消消食。再说了也不远,不就二里路嘛,咱这身子骨还可以。虽然咱身份特殊,但是出门在外最重要的就是低调!” 蒋瓛心想:您老人家带着这么一大堆锦衣卫,想要低调本身也不可能吧…… 面对着喜怒无常的皇帝,锦衣卫的吐槽也只敢埋在心里。 “咱看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怎么?不愿意去啊?” 众多锦衣卫纷纷摇头,还是蒋瓛说了句实话。 “主要是昨天吃得太好了,有些腻。今天再让我们去赴宴,确实有些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要吃!这可是咱儿子这么长时间的成果,不管好坏,都得给点面子。哪怕是装,也得给咱多吃下一碗饭!而且你们也不用愁,咱儿子提前跟咱说了,没有大鱼大肉,都是些解腻的东西。” 众多锦衣卫听了朱元璋的后半句,脸色才稍稍缓和。蒋瓛也是开口说道。 “如果没有大鱼大肉,那多半还是吃得下的。” 因为只有二里地,众人很快就来到了周王朱橚现在的住处。只能说朱橚是真的学会低调了,他现在住的二层竹楼和附近的民居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周围开垦了不少的土地,但是朱元璋等人却看不出地里种的是什么。基本上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座不起眼的竹楼里,居然住着大明皇帝朱元璋的儿子。更想不到朱元璋竟会到这里跟儿子一起吃饭。 朱橚一直在门口迎接,哪怕现在他已经不是藩王了,但是君臣之礼不可废,父子之礼更是得遵守。朱元璋笑着,心里也是非常欣慰,自己的五儿子终于是长大了。 “父皇大驾光临,儿臣有失远迎。还请先进屋中吧!” 朱元璋哈哈一笑。 “一共就二里地,你再迎一迎,那岂不是直接去接咱吃饭了嘛!老五,不用客气了,今天咱只对你的菜感兴趣,不用考虑那些繁文缛节了!” 朱橚微微一笑,然后伸手迎接。 “那就听父皇的,您请进吧!” 朱元璋带着众人走进了竹楼,这竹楼确实像朱橚说的,清幽雅致,而且通风很好,倒是让朱元璋大开眼界。不过随着众人都进来了,原本不小的地方现在倒是显得有些不够用了,朱橚便开口说道。 “我去别人家借了桌子,一共准备了六桌,屋里两桌,其他的兄弟就请坐到院子里吧。” 此时太阳刚刚落山,而隋大等人已经把灯笼挂上了,又在院中点了不少的火把,所以在院子里吃饭倒也没什么问题。 “老五啊,为什么不在楼上准备几桌?难道这竹楼上去的人多了还能踩塌了不成?” 朱橚哭笑不得地回答道。 “当然不是,只是楼上都是一些估计,以及我们夫妻的卧房,所以也没有多少地方,还不如在院子里吃。” 朱元璋点了点头,然后挥手下令。 “那你们也别愣着了,都去坐吧!” 最后,蒋瓛以及锦衣卫几个首脑,陪着朱元璋朱橚在屋子里,然后朱橚手下负责编书的几人坐了另一桌。 “来,大家先吃些东西开开胃。” 周王妃带着一帮女眷为众人上菜,周王妃一看到朱元璋便跪拜了下去。 “儿媳给皇上请安,不知道父皇到了昆明,没有去拜会,还请父皇不要怪罪。” 朱元璋对这个儿媳妇冯氏非常满意,身为冯胜的女儿,她不仅知书达理,而且还愿意跟随朱橚被流放到云南,说他们伉俪情深绝对不为过。 “儿媳妇,不用客气了,咱今天都告诉老五了,今日只叙父子之情,不论君臣之礼。” 冯氏笑着回答道。 “就算不论君臣之礼,儿媳妇也得给公公请安啊,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今天的饭食是我带着一些女眷们准备的,都是些简单的东西,可能手艺粗劣,还希望父皇不要见怪啊。” “无妨,这当爹的去儿子家吃饭,还要说儿媳妇的手艺不好,那咱这个爹当得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么?” 朱元璋一句玩笑倒是逗笑了在场的所有人,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父皇,这些都是可以直接入口的,您先尝尝,就当是饭前的点心。” 朱元璋低头一看,桌子上摆放了各种水果,以及一些生食的蔬菜。除了经典的瓜果梨桃,以及一些特产水果,剩下的他也认不出来。 “这些都是云南的特产,有些可以生食,有些则需要腌渍。” 朱元璋尝了尝腌渍过的水果,只觉得酸辣开胃,食欲倒是被调动起来了。 “这些东西确实不错,老五啊,你这饭倒是跟正常的宴席不一样啊,这有什么说道?” 朱橚笑道。 “倘若碰到灾年,树上的果子就是人们入口的第一选择。只是有些果子和蔬菜可以直接生食,有些则是不行。但是有些经过腌渍之后,就是另一种风味了,就比如这芭蕉树芯,父皇可以蘸着蜂蜜尝尝。” 朱元璋拿了一节朱橚所说的芭蕉树芯,蘸了蜂蜜然后送入口中,结果一口咬下去倒是拉了很长的丝出来。 “这东西倒是挺有趣的,芭蕉扇芯也能吃啊,朕确实没有听说过。” “这东西也是可以充饥解渴的,许多在山中的猎人饥渴的时候,都会砍下芭蕉树的芯来吃。” 朱元璋笑着看向朱橚。 “但是老五啊,咱觉得你这有个漏洞啊,这大灾之年百姓还能弄到蜂蜜么?” 朱橚哈哈一笑。 “今日是儿臣请父皇来赴宴,当然也不能不考虑味道了,这蜂蜜就是调味用的,要是百姓食用肯定不会用到蜂蜜,父皇,您试试原汁原味的来一口。” 朱元璋再吃下一口没蘸蜂蜜的,果然觉得味道不怎么样了。 “还真是,不过倘若真饿肚子了,恐怕也顾不得味道了,只要有口吃的就成啊,这种感觉,朕可深有体会。” “父皇和大哥治理天下,就是为了人人都可以不用饿肚子,儿臣虽然没有大的本事,但是也希望可以向父皇和大哥学习,编纂书籍,也就是为了这一点啊。” “老五,不用妄自菲薄,你现在做的事情也很好,朕心甚慰!” 随着他们父子二人的畅谈,主食也被端了上来,主食是一个个的馍馍,还有些煎饼菜团子什么的,但是很明显不是白面馍或者小米馍,而是一种有些发灰的褐色。众人也都没见过,一时之间只觉得有些新奇,但是朱元璋夹起一个馍馍,用手一捏发现非常松散他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说道。 “老五,这东西应该是树皮做的吧?” 第254章 皇上,该回应天了 “树皮?” “这东西是树皮!” 朱元璋一开口,所有锦衣卫都被吓了一跳,他们基本上没过过什么苦日子,当然不会想到树皮也能做成馍馍。朱橚便笑着回答道。 “父皇还真是见多识广,这是榆树皮磨成粉,然后和面粉掺在一起蒸出来的。因为是给父皇吃,所以掺了面粉。要是灾民们吃,基本上就都是榆树皮了。但是这榆树皮充饥的效果也不错,缺点就是一棵树只有那么多树皮,吃光了树就死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然后尝了一口。虽然说这馍里面掺了一多半白面,但是口感还是有些粗,咽下去的时候有些费劲。不过却有一种不一样的香味和甘甜味道,让他回忆起了从前。 在朱元璋小时候,因为大元朝廷的苛捐杂税,以及一波又一波的天灾,他们只能说是勉强活着。当时榆树是个宝,基本上人们都回去扒榆树皮回家吃,有些人只是水煮一下就直接吃了,对他们来说,只要吃不死,只要能充饥,那就是好东西。所以现在来看,无论是他打击贪腐,还是朱标引进高产量的作物,以及朱橚的编书,都是为了底层百姓能更好的生存下去,说起来都是好事。 “这味道,可真熟悉啊……” 朱橚也听朱元璋说起小时候的事情,加上自己这段时间遇上过那么多的难民,自然也是深有感触。不过今天还是以介绍成果和吃饭为主,还是别怀念从前了。 “剩下也都是用葛根,菱角、莲子、燕麦等东西取出粉一起制作的。还是掺了一些白面,不然不好入口,但是这些东西,在大灾之年都是可以救命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中的馍馍吃完。他可能想起从前,如果他的父母那一辈,能找到这些救命的植物,可能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早。 “老五啊,既然榆树皮都来了,那应该还有那个吧?” 朱橚点了点头。 “不愧是父皇,确实有那个,马上就上来了。” 众人都是大眼瞪小眼,不明白这父子俩打的是什么哑谜。没等他们再多猜想,周王妃冯氏等人就端上来一盘翠绿的东西,上面还沾着一些粉末。 “果然是这榆树钱,这东西也是个宝啊,能当成菜来吃,粘上榆树皮磨的粉,就是一顿饭,又好吃又能充饥。” 当然,朱元璋这里说的好吃,是指对年纪六七岁吃不饱饭的孩童朱重八而言。对于当今皇上朱元璋来说,这种东西肯定算不得美味了,顶多能勾起小时候的回忆罢了。毕竟人总是要成长的,吃过了山珍海味,小时候觉得美味无比的东西,也变成了只是能勉强充饥的情怀罢了。 “这个也改良了一下,榆树钱是拌着白面粉一起蒸的。然后可以蘸着酱汁吃,味道能好一些。” 众多锦衣卫都觉得挺新奇的,也都纷纷尝试,这东西其实也算不得好吃,就是有一股清新的味道,吃个新鲜劲,也能解腻。 随后其他的菜肴也都纷纷上桌,基本上都是一些不常见的植物,或者是云南当地的特产,有些腌渍过了,有些油炸,有些晒干,制成了一道道新奇的菜品。对于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众人来说,确实是一场不一样的体验,不仅解腻开胃,而且还容易入口。但是只是朱元璋和朱橚知道,这些菜都是经过改良的,所谓解腻,也只是因为这些东西没有多少油水,倘若要是饿得面黄肌瘦的灾民吃下,也不会觉得幸福。 朱橚看气氛差不多了,也给众人上了酒。但是这酒也和众人常喝的酒有很大不同。基本上都是带有些颜色,或者稍显浑浊。倒出来一闻,基本上都有一种清香之气。 “这酒怎么也不一样,难道也有什么说法么?” 朱橚笑道。 “这酒都是果子酿出来的,一般都是用桑葚,葡萄,酸枣什么的。但是父皇请放心,儿臣都是让专业人士酿造的,而且之前自己也喝了不少,绝对没毒。” 在古代酿酒不算复杂,基本上各地都有自己酿酒的方法,许多农家作坊也遍地开花。但是这样就导致了酒的种类繁多,质量参差不齐。古代喝酒经常会有喝死人的,主要就是因为酿造中出现了误差,导致甲醇含量超标。但是朱橚既然说自己尝过了,朱元璋也不犹豫,直接也端起一碗品尝起来。这果酒入口柔顺,酸甜可口。但是后来回味却又带有美酒的微醺,惹得朱元璋连声赞叹。 “好!好喝啊!这可一点不比番邦进贡的葡萄酒差!” 朱元璋还在细细品味着,其他锦衣卫早就已经又倒了一碗,哪怕是配着这些绿色食品,他们也喝得不亦乐乎。 “呵呵呵,父皇爱喝就好。不过我儿臣今日怎么没看到那三虎兄弟,他是不是身体还不好?” 朱元璋直接哭笑不得。 “这小子昨天吃饱喝足了,直接一觉睡了过去,可能是之前太累了,睡到现在也没睡醒,咱也就没打扰他,让他睡去吧!” 让三虎白跑一趟,朱元璋也觉得有些委屈他了,所以也就尽量补偿吧。而这时候,周王妃冯氏又带着人给他们上菜了。虽然朱橚说是展示成果,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们的晚饭就没有肉了。餐桌上又多了田七香菇鸡,以及紫苏烧鱼等菜肴,不过无一例外的是,都加入了许多可作食用的植物,也提升了菜的风味。然后云南特产的蘑菇也当然是必不可少,但是朱元璋伸筷子要尝试的时候却被朱橚拦住了。 “父皇,这吃蘑菇有风险啊,您还是等诸位兄弟们尝试过了,您再吃吧!” 听人劝,吃饱饭。朱元璋虽然是个犟老头,但是从来都不在这种事情上较真。直到众人吃下蘑菇半刻钟之后都没有任何反应,朱元璋才敢吃下。不过也没让他失望,这刚从山上采摘下来的新鲜蘑菇,确实是鲜美无比,让他想起了当年吃河豚的场面。 “有些东西啊,哪怕吃下去是一种赌博,也得尝试一下啊,不过咱还幸运一点,那就是有人能给咱试毒,哈哈哈哈!” 最终,朱元璋这顿饭吃了大概一个时辰,但是这也说明了他对今天这顿饭非常满意。每一道菜品都是朱橚深思熟虑的,不仅让朱元璋能看到他研究的成果,味道方面也做出了改良。更重要的是,朱橚让自己的皇帝老子,重新把视线放到了民生上。让他回忆起了民间疾苦,这对大明所有的老百姓来说,都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吃完饭之后,朱元璋喝着朱橚他们自己炒制的菊花茶,然后语重心长地对朱橚说道。 “老五啊,今天这顿饭你有心了。” 被朱元璋冷不丁地一夸,朱橚还有些不习惯,毕竟他之前可一直都是挨骂的角色。 朱元璋放下茶杯。 “朕之前是挺生你的气,因为你小子,明明文武双全,却干了不少荒唐事。朕就一气之下把你流放到云南来了,也是希望你能幡然醒悟吧,你也没让咱失望。这一路上看到了许多民间疾苦,然后也学会了生活,学会了省钱,更学会了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父皇打心眼里高兴。毕竟咱之前就是农民出身,咱也知道天底下的老百姓过得不容易。所以咱才推翻了大元,让天底下的汉人能堂堂正正的。你大哥,也很不错。他给咱大明的税收涨了一大截,让老百姓的生活也好过了。咱国库有钱了,想要打仗也可以打,哪里有天灾人祸,咱也可以从国库拨款赈灾。” “是,尤其是我这段时间的历练,我发现现在的粮食产量越来越高。大哥从海外引进来的红薯土豆和玉米是最重要的,这些东西产量高,而且还可以适应各种土地。红薯之前引进云南,老百姓们就在山地上种了起来,产量很不错。大哥对大明的建设,真是的居功至伟,仅次于父皇您了。他有独到的眼光,以及一颗仁慈的心,处处都能为老百姓着想,我很佩服他!” 听到朱橚这么说,朱元璋也忍不住笑了。 “老五啊,你也不用一直夸他,你现在不是也干得很不错么,你这本书要是写出来了,也是造福大明百姓。朕和你大哥虽然是努力治国,但是离全天下的百姓都不用挨饿可还得一段时间。而且天灾人祸是说不准的。你这本书要是写出来,也会给大明那些受了灾的百姓,多一条活路。所以老五啊,你这件事干得很好,咱为你骄傲。” 朱元璋用力地拍了拍朱橚的肩膀,他对目前的朱橚很满意。毕竟他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父子二人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很久,朱元璋休憩了一会便要回客栈休息了,毕竟天色也不早了。而且他觉得,他可以在云南多待些时日,还怕未来没机会和朱橚交谈么。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封书信送到了朱元璋的手里,让他出现了许久未见的焦虑,随后直接对蒋瓛下令。 “收拾行装,咱们今天就走!” 蒋瓛也被朱元璋给弄懵了。 “走?去哪?去西安么?” 朱元璋却摇了摇头。 “直接回应天!然后你再派人,去把周王叫来。” 身为属下,最重要的是就是服从。蒋瓛当然按着朱元璋的交代去办了。不多时候,朱橚就出现在了朱元璋面前。 “老五,朕要回去了。” “父皇为何如此着急?” 朱元璋叹了口气。 “是你大哥,他那边来信了,朕这个甩手掌柜当了太久,也该回去主持大局了。” 朱橚点了点头。 “那等中午用完饭,我送父皇吧!” 朱元璋的双眼微眯。 “老五啊,朕之前流放你,就是为了磨炼你的心性。朕觉得你现在已经成熟了。所以也用不着流放了。怎么样,收拾东西和朕一起回应天吧?” 朱元璋没想到,朱橚拒绝得很干脆。 “父皇,儿臣不回去,儿臣还要留在云南。” “你确定?” 朱橚点了点头。 “儿臣这本书还没编完,很多东西只有留在云南才能知道。儿臣决定,还是要把这本书编完再回去。” 朱元璋点点头,也没在勉强朱橚,而是说了一句。 “编书的钱,朕还会让人给你送,朕也很期待看到你的这本书。” “儿臣领命!” …… 用过午饭,朱元璋等人就踏上了回应天的路,朱橚送了一段,朱元璋就让他回去了。蒋瓛骑着马,忍不住感叹。 “我觉得回应天的路,连风都是甜的。” 三虎:“我可没这么觉得……” 蒋瓛向朱元璋问道。 “皇上,为什么我们这么快就要回应天了?” “因为朕当这个甩手掌柜当了太久了,也不能什么事都靠着太子啊。” 蒋瓛点点头,“我也觉得,毕竟这本书叫大明皇太子,主角都多少章没出现了,也不知道作者怎么想的,再这样下去读者该骂人了。” 朱元璋微微一笑。 “谁让他是咱的儿子,他的前半生可都是咱!” 第255章 一百万两银子可够? 朱元璋从昆明到了应天,足足花了一个月有余。毕竟他们人多势众,不像三虎只是一人一马,而且朱元璋还坐的马车,自然时间要更久。 一进应天城,蒋瓛便大口地呼吸着应天的空气。 “一走这么多天,我都快忘了应天的风是什么味了,不过好在这里还没怎么变。” 朱元璋这次带走的锦衣卫也都是应天本地人,他们离家这么长时间,也有些思乡情怀了。但是朱元璋可不会给他们时间休息,因为在皇宫里,还有一件大事等着他去处理。 现在已经过了早朝的时分,所以朱元璋没有去奉天殿,而是直接去了上书房。毕竟除了朝会,其余的时间里,太子朱标都会带着一群大臣在这办公。朱元璋推开上书房的门,发现朱标带着一群大臣,正在一个沙盘前面合计着什么,一旁还有专人记录着。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把朕给叫回来了?” 朱元璋既然进了宫,自然就换上了象征身份的龙袍,走进上书房的时候,还不忘用手整理一下金冠。 “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打仗的事情。” 朱标依旧在看着沙盘,都没有抬头看朱元璋,也没有行礼。但是一旁的大臣们却没有他这么用过,见到阔别已久的皇帝回来,自然纷纷下跪磕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臣们这一拜倒是给朱标整清醒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跟亲爹朱元璋说话,而是在跟洪武皇帝汇报。于是急忙也下跪叩首。 “父皇万岁!儿臣不知父皇回宫,有失远迎,还请父皇恕罪!” “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你那信上就一句话,边疆有战事,父皇请速归。多一个字都懒得写,你就不能把事情说完,结果让朕这一路上辗转反侧,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标嘿嘿一笑。 “有些事情还是别写太具体了,要不然就没神秘感了,毕竟军国大事还是得父皇做主嘛,儿臣还年轻,翅膀毛还没长齐呢,打仗的事情还是做不了主。” 这倒不是朱标谦虚,他就算有心调动军队出征,也无能为力。毕竟现在大明的军权还是在朱元璋身上,朱标虽然说德高望重,但是调动军队指挥战争还是得朱元璋拍板做决定。要是他也能调个几十万大军,那他就不是太子,不是代理皇上了,完全就是皇上了。虽然朱元璋也经常想把这个权力赋予他…… “说正事,什么时候,在哪,谁敢嚣张,准备怎么去打?”朱元璋这时候已经进入到了专业指挥的状态,一言一行绝不拖泥带水。 “启禀皇上,北元太尉纳哈出,本来是大元开国元勋木华黎的后代,现在率领着二十万大军盘踞辽东,虎视眈眈。他们控制了蒙古到朝鲜,还有女真驻地。对我大明北疆构成了很大威胁。按照之前的商议,我们一直派人去安抚招揽,但是这纳哈出不仅拒绝我们的招抚,最近还屡屡侵犯我们大明疆土,其心昭然若揭。”兵部尚书对形势最明了,自然也是他向朱元璋汇报。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帮蒙古人还真是不知道疼啊!之前徐达和常遇春还没把他们打怕是么?现在以为手里有一些散兵游勇,就敢跟咱大明叫板了?还纳哈出,听这个名字就不像什么好人!当真以为徐达死了,常遇春老了,我们大明就没有可用之人了吗!不就是区区二十万人么,咱大明现在可是兵多粮足,能打仗的人何止百万?既然他们想玩,那朕就陪他们玩玩!只是朕能打得起,十年八年也不是个问题,朕怕他们打不起,怕他们耽误了放牧的时间!” 众人哈哈一笑,毕竟朱元璋一向都是好战分子,刚才那番话已经代表他们立场了。而众位官员也觉得,朱元璋一回来,这大明才有了主心骨,不是朱标不够优秀,实在是他老爹魅力太大。 “皇上,那您的意思就是打了?” 朱元璋一拍桌子。 “打!而且得狠狠地打,要打就得打得漂亮,打得提气!更要赢!朕就派出最优秀的将领,配上工造司最新打造的火铳和火炮,把这帮蒙古人赶回姥姥家!” “好!” “说得太好了!” “皇上这话听着就硬气!” 众多官员纷纷随声附和,倒不是恭维,只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这蒙古人都欺负到家门了,大明养了这么多兵丁难道就是吃素的了吗,这一仗就得像朱元璋所说的,不仅要打,而且要赢。毕竟没什么能比一场大胜仗更提气的了。朱标也忍不住笑了,原来朱老四这么好战都是因为遗传他老爹的啊,这朱元璋根本就是,只要我方占优势,那两横一竖就是干。也怪不得朱老四北征了那么多次,只能说这是家族遗传的。 但是朱标此时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大元朝廷虽然灭亡了,但是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直都有反扑的趋势。他本来以为,自己身为穿越者,改良了弊政,增强了赋税和军力,大明军队就应该无往不利。但是事实证明,他好像对历史的影响没有想象中的大。尤其是他引以为傲的连发火铳和红衣大炮,好像并没有快速推进历史进程,这让他大为不解。 “尚书大人,我们明军现在每一支军队里,不是都是有配备了连发火铳和红衣大炮的么?为什么在草原上的斗争还不占上风呢?” 兵部尚书也不是吃干饭的,他还真就分析过这个问题。 “启禀太子殿下,工造司发明的连发火铳和红衣大炮确实威力惊人,但是也有短板。其一就是制造水平有限,基本上只是上万人的军队才能配备几门大炮,上百支火铳,在大规模骑兵作战的战场上,这些东西能发挥的作用远没有想象中的大。而且无论是火铳还是大炮,都缺乏机动性,攻坚战和守城战好用,不代表平原战也有用。主要是还没有形成规模,无法融入战法,抵御骑兵冲击。而大炮更是沉重,很难搬运。其三就是跟气候有关,草原一到了雨季,便连绵阴雨,无论是大炮还是火铳,一遇到水就失了效果。所以现在无论是火铳还是大炮都是锦上添花的效果,但是却无法左右战局。而太子殿下发明的地雷也是一样,只能提前布置,埋伏战,还不能算是尽善尽美。” 朱标虽然之前依靠着穿越者的智慧打赢过不少战争,但是他确实不是军事专业的,所以也没有考虑得那么全面。今天听到兵部尚书的分析,才明白自己终究是有些狭隘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的战役,又岂能是几支火铳,几门大炮能决定的?自古以来能以少胜多者,都是依靠着天时地利人和,武器很重要,但是绝对不是最重要的。后世不也出现了,在武器装备绝对落后的情况下,仍然打赢了侵略者的情况么?只能说打仗不是小孩过家家,不能纸上谈兵。想得再多再好,也得有精于指挥的将领,还有悍不畏死的士兵。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尚书大人不愧是打仗的行家,这一番观点确实让我受益匪浅啊!只能说我还是缺少战场的淬炼,还得学习啊!” 兵部尚书也是一笑,然后拱手说道。 “太子殿下智慧过人,光是开发武器,以及建国之前的几场关键战役,军事才华就展露无遗。但是太子殿下是治国的人才,所以没有将更多的心思放到这上面来罢了。否则太子殿下也必是一代名将。但是太子殿下的思路和建议,对于行军打仗确实有很有用,所以太子殿下也不用妄自菲薄。” 朱标心里暗想,早知道我也去凤阳军事学院进修一下了,这事还是怪老朱啊,他光想着让我干活,成为政商界人才,但是这带兵打仗就有所欠缺了。回去赶快多看看刘伯温留下的兵法,多学一点是一点,打铁还得自身硬啊! 朱元璋听着他们二人的漂亮话,也是忍不住笑了。 “别老说那些漂亮话了,打仗可不只是堆人命,最重要的还是指挥者的水平,以及后备的物资药品,粮草兵器。换句话说,打仗也就是烧钱。但是这钱又不得不烧,毕竟咱也得一下子把对方打趴下了,他才不敢再蹦跶!” 朱元璋一语道破天机,这么多年,徐达常遇春带兵横扫四方,好不威风。但是重要的还是后方稳固。朱元璋、李善长、刘伯温他们,给他们调集粮草器械,筹钱,才能让他们肆意挥霍。要不然打着打着就没钱了,那士兵吃不上饭还不得哗变啊。 “标儿,钱粮这些事一直都是你管的,咱也一直没问你攒了多少钱。这样吧,朕要是派出去三十万大军,你能为大军准备多少军费?” 朱标摸着下巴,非常淡定地来了一句。 “既然父皇说要打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一百万两银子可够?” …… 第256章 土豪不好惹啊 “多少?” “一百万两?” 众多官员也傻眼了,当然,不是被这数字震惊了,而是被太子的小气程度震惊到了。 户部尚书在心中盘算了一圈,国库现在存银最起码得几千万两了,粮食还不算,这太子殿下只给三十万大军一百万两,确实是有些小气啊…… “太子殿下,这一百万两确实是有些……毕竟这可是三十万人啊,每个士兵一年的饷银就得十两银子左右,打仗还需要其他军备粮草,一百万两银子仅仅只够出军的费用啊……” 朱标点了点头。 “我知道啊!” 朱元璋现在的脸黑得像块锅底一样,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小气人,为啥儿子都不大方呢?一个朱标,一个朱桢。朱标是能赚钱,但是让他出钱就难了,就是个细嘴油壶。至于朱桢,都快成一个守财奴了,之前从他手里拿点钱,还催着自己赶快还钱。这儿子,真是大逆不道,不要也罢! 但是朱标后来又开口说道。 “那一个月一百万两银子还不够啊?粮草我可以从国库里出啊!” 众人再次惊呆了,朱元璋也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好大儿。 “标儿,你说的是,一个月一百万两啊?” 朱标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当然了,我又不傻,一百万两银子就想打赢一场战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吧!三十万大军,一个月吃喝拉撒都得多少钱了。但是父皇,我觉得您也不能太宠着这群士兵了,一个月一百万两不少了,不能再多了。” 朱元璋这时候已经哭笑不得了,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宠着这帮士兵。一个月一百万两的军费,再加上三十万两银子。这要是给当年的常遇春和徐达,没准大明的版图得扩大好几倍,连带着海外的番邦都得学习汉语了。 “你这小子,咱真怀疑你是不是装糊涂。一个月一百万两还叫少啊,更别说你粮草还是另算的。不过你也别太嚣张了,这一个月一百万两军费,国库能撑多久啊?” 朱标扒拉着手指头,翻着眼珠开始心算。 “前几天我刚查完国库,算上每年还有税款的收入,加上之前的存银。嗯,保守估计,打个三五年应该是轻轻松松。” “三五年,我滴乖乖,咱大明国库还能装下那么多银子么?” “之前说大明富了我还以为只是一句激励人心的话,现在看来,富了二字还说太低调了。” “最可怕的还是,这是给大明所有官员涨完俸禄之后还剩这么多钱……” 朱标用实力诠释了一句话:无形装逼最为致命!现在的大明国库可是前所未有的充裕。连朱元璋也被他吓了一跳。 “你这小子,你难道是又发现了几座金矿银矿不成?” 朱标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不不不!这都是民众的力量。现在大明的赋税比你们想的都高。而且并不是盘剥百姓,只是因为支持百姓开垦荒地,支持百姓从商。然后现在大明老百姓的收入水涨船高,赋税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了。不信你问户部尚书啊,这事他最清楚了。” 朱元璋看向户部尚书,但是户部尚书也并没有那么清楚,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咽了口口水。 “国库里放的都是税款,太子殿下所言非虚,只是这具体的数额,下官确实不知道了……”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但是他此时也相信朱标所说的话了。 “你小子真是,可能让你治国是损失了一员名将,但是不让你治国吧,这几千年来也难找这么一个英才,朕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咱这么多年还确实从来没打过如此富裕的仗啊!” 朱标摊了摊手。 “太会攒钱怪我咯?不过父皇,这帮蒙古人花了国库的银子让我很不爽,毕竟这国库的银子可都是我一点点攒下来的,儿臣没有别的请求,就是这一仗既然要打,那就往死里打,只需胜不许败!把战利品都给我拿回来,充实国库。然后把蒙古的草原收为己用,我准备在那里建个少数民族行省特区,专门负责肉制品和奶制品的生产!” 有些时候,惹怒了土豪不可怕,惹怒了守财奴也不可怕。但是惹怒了嗜钱如命的土豪是真的可怕,他可以用钱砸死你,然后再从你手上搜刮出他的损失。 但是对于朱标的雄心壮志,朱元璋还是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 “醒醒吧小子,哪怕这一仗打赢了,也不能完全让蒙古人臣服,顶多就算把他们的脊梁骨给揣断了。要想完全征服蒙古,那可需要很长时间。不过咱大明现在是兵多将广,浑身是钱。一年不行就打他五年,必须把这群蒙古人打服!” 所有官员也都是信心满满,毕竟这次无论是兵力还是彩礼都是碾压,只能说三十万对二十万,优势在大明。但是也不能松懈,毕竟还需要找到合适的将领。要是遇到某些战神级别的人物,那输赢完全就跟人数无关了。这后世这样的能人可不少啊。 “行了,接下来就决定一件事,将领选谁。朕都给了这么多人,太子出了这么多钱,必须得选一个能打的,说说你们的意见。” 朱元璋其实心里都已经有了人选,但是这时候他还是想听听大臣们的意见毕竟大臣的话也能代表最近朝廷的风向。 “下官举荐宋国公冯胜,宋国公带兵征战多年,老成持重,定然能将敌人一举击溃。” 兵部尚书率先发言,在打仗方面,他也算是一种权威。而徐达去世,常遇春老迈之后,冯胜现在就是大明的第一战神了,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他一开口,身边的人便纷纷附和。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还有其他人选推荐么?虽然说是指挥大军,但是肯定不能只是一个元帅,最起码还得有左右副将呢。”朱元璋的心里也默定了冯胜,毕竟这家伙确实也能打。 “臣举荐傅友德!” “臣举荐沐英!” …… 大臣们纷纷开口,但是朱元璋还是把目光投向朱标,想征求他的意见。毕竟他才是幕后最大的金主嘛。 朱标耸了耸肩,冲朱元璋使了个眼色,但是却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意思朱元璋自然是明白的。所以朱元璋便看向众人,敲定了将领的人选。 “朕决定,派遣宋国公冯胜为征虏大将军!总率三军,另外派遣傅友德、蓝玉为左右副将军。然后关良、常茂、李景隆、祁镇等人随军一起出征,朕派遣三十万大军,此处剿贼,只许胜,不许败!朕要彻底击溃蒙元残存势力!” 除了三大主力,朱元璋还派遣了一帮官二代从旁学习。毕竟大明主力的将领都在日益老去,需要这群官二代们逐渐学习,然后挑起大梁了。上一世的朱元璋只给他们二十万大军,算是势均力敌。这次因为实力强大了,所以直接给了他们三十万大军,也让他们试试打富裕仗的感觉。只是这次出征,可就不许输了! 朱标自然也没意见,毕竟朱元璋的调度有方,配上人数碾压和经济碾压,这一仗想输都难。而且关键人物蓝玉也被派去了。所以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可能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么猛烈的攻势,敌军能不能撑住罢了。 朱元璋的命令被官员们记录了下来,很快就会制成廷寄,发到受任命的官员手机。然后朱标这时候也开口说道。 “我会下令给工造司,也会调集大量的火铳和大炮送到军中。冯胜老成持重,傅友德蓝玉奇谋百出,都是用兵的行家,他们自然明白,火器一旦形成规模,在战场上的作用便会凸显出来。敌人的骑兵再精锐,也无法直面炮火。” 朱元璋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用他的话来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一仗该怎么输。接下来所争取的,就是用最小的伤亡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成果罢了。但是在他的心里还是打着小算盘的,毕竟带兵的不是徐达和常遇春了,有些时候还是要给他们一些限制。 “行了,你们到时候把廷寄都给他们寄过去,然后跟他们商量一下出兵的路线和粮草的押运分布。接下来的事情,朕就不管了,交给你们去办。到时候办好了,跟朕汇报一下就行。” 随后朱元璋扭头看向朱标,满脸都堆着笑意。 “跟咱去聊聊?” 朱标点点头,然后父子二人就做起了甩手掌柜,不管这些大臣转而去到了御花园中。 朱元璋沐浴着阳光,嗅着御花园的花香,倒是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虽然说一回来就是各种事情,但是咱还是觉得,这应天待着舒服啊!” 朱标也笑了。 “父皇这一趟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您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跟我讲讲吧!” 一提这个,朱元璋算是打开了话匣子,先从去了晋王那里,在街头吃撑了开始讲起。又讲到在北平和蒙古小贩斗酒,在武昌吃鱼,去了陈友谅的坟墓。在青州被恶仆威胁关进了大牢,在兖州看了鲁王的风流放荡,最后在云南见到了改邪归正的朱橚。朱标作为听众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有些荒唐离谱的地方也会大笑,听到朱元璋遇险也会气愤不已。 “这帮臭小子,出去当了藩王一个个倒是嚣张起来了,是该好好地修理修理他们!” 他们二人就这样坐着聊着朱元璋一路上的见闻,就像寻常父子吃完饭聊着家常。但是片刻之前,他们却决定了一场几十万人的战役。 “说说你吧,咱离开应天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事情?” 朱标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就是这些政务嘛,虽然繁琐但是还能处理得来。就是这次纳哈出的大军压境,我才把您找回来的嘛。” 朱元璋眯起眼睛笑着问。 “那咱要是不在了,换你自己你会怎么处理?” “我会和您一样,虽然我更希望让国库充实,百姓富硕。但是身为帝王不能软弱。倘若谁都来侵犯,那我大明岂不就成了人家的粮仓?因为百姓富硕,所以国力强盛。但是国力强盛自然要保护百姓的生活。攒钱不就是为了这个么,只要是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朱标一番话让朱元璋很欣慰,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光知道仁德的君主,骨子里的血性是一点都不少,大明江山以后交给他,自己也很放心。 “不过父皇,您是不是没去老二那啊?” 朱元璋点了点头。 “本来是要去的,但是这不是被你给叫回来了么。” 朱元璋的说辞可蒙不了朱标,毕竟朱元璋宁愿往南方走都没去西安,很显然是有打算。 “对了标儿,咱还欠六子几万两银子,你看看能不能给咱把账平了?” 朱标:“……” 第25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以您出去一趟,结果还欠钱了是吗?欠了多少?” 朱元璋伸出手指,默默地算着。 “也不多,就欠六子四万两银子,然后从北平的锦衣卫手里拿了点钱。他们倒是说自愿献给咱的,但是咱当皇上的,哪能白用下属的钱啊!所以咱决定,给他们一万两银子经费补贴。” 朱标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复杂。 “我的父皇啊,您是不是当皇上当太久了,觉得钱都不值钱了。您干什么能用四五万两银子。您知不知道一个普通农家一年顶多就能赚个十两二十两的。您这可有点太夸张了。” 朱元璋被朱标说得也有点心虚,但是他好歹也是个皇上啊,岂能被太子吓住,那皇上的尊严呢?他难道就不要面子了? “你小子少说废话,就告诉咱一句话,这钱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朱标微微一笑。 “爹,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您大内还有银子专门供皇上开销吧?” 朱元璋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但是朱标依旧没停下。 “您自己定下的标准是一万两银子一个月,只是皇帝的开销,不算其他。而这笔钱主要就是用来出巡,游行什么的。对了,再加上自己开个小灶。但是爹啊,我记得您老人家每天也没吃过什么太贵的东西啊,基本上都是常见的鸡鸭鱼肉,偶尔出去下顿馆子。这么多年,这笔钱应该攒下不少了吧?您还用管我要钱,自己都够给人家了吧?” 朱标一番话说得朱元璋是面红耳赤,毕竟他之前确实下令,宫中的人都有各自的俸禄,哪怕是皇帝和皇后也不例外。这笔钱主要的用途就是用来赏赐下人还有额外开销。他老朱这么多年确实攒下了不少,但是他却没料到,朱标会提起这茬。 所以朱元璋索性也就不装了,恶狠狠地对朱标说道。 “你看看!你看看你现在还哪有一点太子的样子!跟朕没大没小的。朕是微服出巡了,是花了不少钱。但是那又咋了?朕乃是堂堂大明的开国皇帝,难道花点钱都不行了?你可是咱的儿子啊,每个月下面的产业都是百万两的进项,别以为咱不知道。这时候开始算计朕手里的钱了?你也太小家子气了吧!朕告诉你,今天朕欠下来的钱,还就要你还了,你就说给不给咱还这笔账吧!” 朱标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是想逗逗朱元璋,谁让这当爹的老是当甩手掌柜。但是他没想到朱元璋居然发挥起了无赖的气质,最后他还得低头。 “行行行,你这次的钱,儿子都给你补上。连本带利都还给人家。不过爹啊,说实话,我觉得北平锦衣卫的钱给就给了,这六子的钱,他还要啊?当儿子的孝敬孝敬老子怎么了?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朱元璋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咱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六子不知道像谁,简直抠门抠到家了。样样都好,就是太抠门了。真不知道他像谁!” 随后朱元璋转过头,直视着朱标。 “你说,你爹我抠门吗?” 朱标拍了拍大腿。 “肯定不抠门啊!” 朱元璋又叹了口气。 “那我咋生出你们两个铁公鸡。” 朱标:“爹,你还得从我这拿钱呢,人家都说放下碗筷再骂厨子,你要不要考虑等我替你还完账再损我?” …… 终于,父子二人达成协定。朱标给朱元璋把欠债还了,而且无偿。朱标迫于朱元璋的威压,只能含恨答应这份不平等条约。但是随即,朱标就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爹,那你接下来还要出去走么?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老二的西安,你还没去吧?” 朱元璋点点头,然后说道。 “西安是没去呢,咱本来想最后去呢,可是这不是遇到打仗的事了么,就不去了。咱短时间之内也不打算出去了,就老老实实留在应天吧!” 其实朱标心里也明白,朱元璋没直接去朱樉那里,肯定是有什么安排,但是这个安排被突如其来的战争打乱了。 “爹,那我觉得,您是不是应该告诉老二一声?毕竟您之前说巡视藩王,然后现在又回应天了。还是通知他一声比较好。” 朱元璋笑着看向朱标。 “怎么?现在不生老二的气了?” 对于朱标和朱樉之间的矛盾,朱元璋当然全都知道。 朱标看着朱元璋,也长叹了一口气。这世界上最难说清的东西只有两样,那就是情和恩怨。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可能会随着时间而变质。而恩怨,有时候会相逢一笑泯恩仇,有时候也会为了恨一个人,而刻骨铭心一辈子。直到死了也不能释怀。 朱标不算什么大仁大智的人,只是一个平凡人的心理。但是他此时也可以坦然说出。 “都是兄弟,而且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哪里有什么仇什么怨?我只是希望他能学好一点,别总是干一些荒唐事。要说恨也是真的谈不上,过去的事就算了吧。毕竟他无论怎样,还是我的弟弟。” 朱元璋也颇为感动,毕竟朱标的仁慈,是他最中意的地方。 “那就这样吧,咱也会写一道诏书,昭告各位藩王朕已回到应天。也不行,这写出来也没什么意义。标儿啊,咱看这封信,还是你写吧!” “我写?” 朱标也是一脸疑惑,但是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朱元璋的意图。他是希望这个好人由他来当。朱标写信告知各位藩王,皇上返回应天,那就是私人行为,而不是朝廷公文了。这是身为大哥对于弟弟们的关心,基本上各位藩王也都会记住他的好。也算是拉拢人心了。 “行了,咱也回去,看看那帮大臣研究怎么样了。” 随后父子二人,回到上书房,听取了大臣们对于出兵和粮草路线的报告。然后派人给冯胜傅友德和蓝玉等人,寄去了任命诏书。 而朱标,则是回去写起信件了。基本上在外的藩王人手一封。几天后,所有人都收到了属于自己的信件。冯胜看着任命诏书微微一笑,仰天长叹了一句。 “人人都说,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不知道我冯胜有生之年,还能打几场仗呢?” 而傅友德和蓝玉收到任命诏书都是跃跃欲试。恨不得明天就能直接披挂上阵,跃马疆场。 至于其他的藩王们呢,晋王朱棡得知朱元璋平安返回应天,便给朱标和朱元璋写了回信,问候了二人,非常诚恳。朱棣则是和姚广孝聊了之后,写了一封中规中矩的回信,语气谦卑。给楚王朱桢的不只有信,还有随信带来的五万两银票,朱标信中说明了,这是朱元璋给朱桢的赏赐,没有点明利息的事儿。 远在青州的齐王,收到朱标的信件冷哼一声,并没有回信。在兖州的鲁王也沉溺于温柔乡,无暇顾及。至于远在西安的朱樉么。他看完信件是又喜又气。喜的是朱元璋不会到这来视察了,气的是自己已经做了不少布置,现在算是白做了。 “老头子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刚提出视察给我吓了个半死,结果转头就跑回应天了。这事儿,说到底还是老头子喜欢我啊,足够放心我,看了别人的,就不会来我这里了,哈哈哈!” 秦王侧妃邓氏将一颗葡萄喂到他的嘴里,邪魅一笑。 “秦王在皇上的心里,还是很重要的。” 朱樉也露出了有几分阴毒的笑容。 “老大,等着吧!以后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第258章 兵临城下 朱元璋并没有让冯胜傅友德和蓝玉的铁三角进应天,而是直接派遣了随军官员,带着三十万大军和他们汇合。毕竟纳哈出大军压境,能省点时间是一点。 很快,大军便集结在了通州,这里是前往北方的必经之路,也是明军的大营之一。 在通州大营里,冯胜带着傅友德蓝玉以及众多将领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商讨着如何应战纳哈出。冯胜老成持重,作战经验丰富,但是他仍然愿意听取众多年轻将领的意见,也可以帮助自己打开思路。 傅友德率先发言,他是个急性子,也是个勇猛之人,之前只凭借着一只小部队,就能把蒙古大军打得惊慌失措。所以这次,他更是信心满满。 “大将军,我们这次可是有三十万大军啊!而且粮草军需充沛,太子殿下还调集了许多火铳和大炮支援我们。我看也不用再多做考虑了,直接大军压境,把他们一举拿下得了!” 傅友德的意见也是在座绝大多数将领的心声。他们也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三十万对二十万本就是碾压,更别说还有武器装备方面的优势了,而且太子殿下亲自下令,大军军饷每个月一百万两,只能说现在的士兵们都好像一群嗷嗷叫的饿狼。只要粮草兵饷充足,明军的战斗力绝对是不可估量的。 但是冯胜还是有所担忧。毕竟身边都是激进派的将领,他作为大将军,也作为一名老将,还是需要压着他们。因为自古以来行军打仗,人数就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之前不也有号称六十万打二十万的陈友谅,最后折戟沉沙在鄱阳湖了吗?打仗最忌讳轻敌,也忌讳急躁。当陈友谅喊出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的时候。他便已经失去了三成胜算。 “想要一举拿下敌人的二十万大军怕是也不容易啊!人家是以逸待劳,我们是长途奔袭,这就是非常不利的。人家在当地经营已久,熟悉地形,这就是他们的一大优势,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轻敌。这次出征,皇上已经下令了,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而且要用最小的代价,去吃下纳哈出的二十万大军,诸位有什么想法?” “想要用最小的代价,那就只能谈收编。需要派人去劝降纳哈出。” 蓝玉开口说道,但是旁边立马就有别人反驳道。 “那个纳哈出可是个硬骨头,他是木华黎的后代,对大元朝忠心耿耿。之前派去了五六波招降的人,都被他杀了,我看他是铁了心想要和咱们大明斗到底啊,想要招降应该是不可能的。”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沉默了。但是蓝玉却站起身来,信心满满。 “我看倒也未必!这纳哈出要是真对北元那么忠心耿耿,就不会来到这里了。他还是有所顾忌的,准确的来说,他应该是在拥兵自重。只要他手里有兵,那北元和大明都得来招揽他,无论他投靠谁,都有好处。之前他杀了负责招揽的人,我觉得也只是因为条件没谈拢,我们开出的价码没让他心动罢了!” 因为是自由讨论,所以很快就又有人反驳道。 “之前谈判的价码都是兵部和皇上敲定的,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但是这纳哈出依然不知足。如今我们又怎么会有能力,给他开出更高的价码,劝他投降呢?” 蓝玉轻蔑一笑,举起食指摇了摇。 “打仗是双方的事情,既然我们不能给出更高的价码,那就肯定得打,就把纳哈出打服就行,让他认识到自己的无能,知道他自己值什么价钱,他自然也会想要主动跟我们求和了!” 随后蓝玉看向冯胜,冯胜自然是年老成精,捋着胡子也微笑着,他当然明白蓝玉是什么意思了。 “蓝将军所言甚是!这仗是必须要打的,而且得打得漂亮,狠狠地挫一挫纳哈出的锐气,他自然就会心生惶恐,自然就会畏惧。到时候再跟他谈判,我们手中的筹码多了,付出的代价就小了。蓝将军,你是这个意思吧?” 蓝玉一拱手。 “大将军高见,蓝玉也是这样想的。毕竟这样不仅是赢得漂亮,而且付出的代价极小。” “那就别兜圈子了,我想你心里也已经成竹在胸了,想好了要怎么作战了吧?” 蓝玉一拱手,取出了一张地图。然后开始向众人展示。 “末将认为,第一战就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获得胜利,不仅提升了我方士气,还会打击纳哈出的士气!众位请看这里,前段时间我方斥候经过查探得知,纳哈出有两万人驻扎在庆州,是为先头部队。但是他们现在还未有太多防范,所以末将认为,这是一个奇袭的好机会,只要打赢了这一战,纳哈出的军队自然会士气大减!” 冯胜也点了点头,蓝玉说的基本上也是他心中所想,士气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众志成城,士气高涨,士兵便能以少胜多,创造奇迹。有时候军心大乱,四分五裂。便可能被对方的小股部队追着打。所以第一战很重要,要奠定基础。但是蓝玉刚说完,便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看着天气,这段时间怕是会有大雪,冒着大雪长途奔袭,怕是不利啊!” “不,现在通州已经乌云密布了,然后前方的探子说,庆州那边已经开始下雪了,怕是会越下越大,这大军连行进都难,如何突袭?” “不成,这计策不成啊!” …… 面对着喧闹的众人,蓝玉猛地一拍桌子 “只是大雪而已,之前打仗的时候,没冒着冰雹风暴打过吗?我们觉得不可能,那敌军更是觉得不可能了!就是要抓住他们的心理,然后出其不意才能取得效果。至于行进的问题,雪浅的地方就骑马,雪深的地方就做爬犁,而且趁着夜晚,用大雪作为掩护,敌军也肯定无法发现!” 随后蓝玉看向冯胜。 “大将军,您是了解我的,虽然这是奇袭,但是我也不会轻易冒进。既然提出了方案,那肯定是有很大机会的。希望您能允准!” 蓝玉毕竟是副将,最终还是得听冯胜的。而冯胜、傅友德、蓝玉几人也算是老相识了,之前没少在一起打过仗。对于这个常遇春一手调教,还在徐达手下学习过的将领,冯胜也是非常欣赏的。他既有徐达的稳重和指挥才能,又有常遇春的勇猛和大胆,假以时日,必将会成为大才。所以冯胜也是不墨迹直接问道。 “那蓝玉将军,你要多少人?” 蓝玉一拱手,然后昂起了头颅。 “末将只要五千轻骑!” 在座的众多将领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冒雪奇袭已经是很大胆了,还要五千轻骑去打人家两万人,这已经不只是大胆了,简直是有点疯狂。 “五千轻骑?你确定?” “是!” 蓝玉自然有属于他自己的打算,人数多的话虽然有优势,但是也容易行军速度过慢,也容易暴露目标。而五千轻骑,应该是最理想的人数。只要占据了先机,打赢两万人也不是不可能。 冯胜也不多废话,直接给了他权力。 “那我就给你五千轻骑,你自由发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打仗毕竟不是儿戏,你要是打输了,我还是会治你的罪。你要记得,这次我收到的也是皇上的死命令,只许胜不许败!所以,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自古出名的将领都是赌徒,蓝玉也不例外。他赌的就是敌人疏于防范,不知道他蓝玉的厉害! 随后他捡起兵符,向众人行了礼。 “诸位保重,请等着我的战报!” 随后他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冯胜看向诸位将领,也是下达了命令。 “蓝玉将军既然是奇兵,那我们就要稳重一点了。传令,接下来的其他人都必须待着通州,派出斥候打探消息。没有我的命令,敢妄动一兵一卒者,斩!” …… 于是,第一次军事会议就这样结束了,众多将领也是纷纷离去。只留下傅友德和冯胜二人依旧在帐中。冯胜和傅友德已经是老搭档了,冯胜自然明白,傅友德此时还不走,是有话想跟他说。 “大将军,你觉得蓝玉这一趟,会赢么?” 冯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给傅友德也倒了一杯。毕竟是大军出征期间,作为最高指挥官,他当然不能随便喝酒。醉酒,会影响他的判断能力。 “你不也知道他的能力么?他既然下定决心了,那这件事十有八九能成。他虽然大胆,但是从不打无把握的仗,只能说我很看好他。” 傅友德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小子是挺厉害的,军事才能不输你我,又是徐达常遇春带出来的人。但是他也太冒险了吧,五千人去打两万人,风险可不小啊!” 冯胜笑着看向他。 “说到冒险,谁有你厉害?当初五千多人就敢在蒙古人的老窝里横冲直撞,短短数日就横扫了几座城池,打得蒙古人一看到你傅友德就惊慌失措了。” 傅友德挠挠头,没有骄傲,反倒是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之前的情况不一样嘛!那时候咱们三路大军,徐达他们牵制了蒙古人的主力,我这五千多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我们跟蒙古人打了这么多年,他们有几斤几两,咱心里都清楚。蒙古人的军队实力绝对不弱。主要是蓝玉这次出征挺凶险的,天气不好,人数劣势,想要赢也不容易啊!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同意他去。” 冯胜起身看向帐外,片片雪花已经飘落,天气也有些寒冷刺骨。 “友德啊,如果我告诉你,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呢?” 傅友德一惊。 “那你为何不说,这样一来,功劳不全归蓝玉所有了吗?他打输了你有责任,他打赢了,你顶多也就混一个指挥有方,主要功劳还是他的啊!” “功劳?” 冯胜看着天空,不禁苦笑。 “我这个大将军能不能坐稳都不好说呢,毕竟你要清楚一点,我不是徐达,也不是常遇春。皇上对我还是有防备的,而且之前周王和我见面的事情,对皇上来说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不愿意让我再有太大的功劳了,怕我功高盖主啊!这蓝玉为什么能逐渐崭露头角,就是因为他跟太子之间的关系。他永远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人,我们这帮人也许都该给他们让路了……” 傅友德还真的从没想过这些事情,被冯胜这么一说,他也觉得确实如此。 “友德啊,倘若有一天,我不能接着当这个大将军了,那你要继续打下去。既要赢,又要活下来啊……” 第259章 雪夜中的屠杀 蓝玉此时已经带着五千轻骑出征。这一场大雪已经下了,雪花覆盖了整条道路,却被马蹄踏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弯月印,蹭蹭叠加。 对于此战,蓝玉有必胜的信心么?其实并没有,之前说过,能够青史留名的将领几乎都是赌徒,而蓝玉就是其中的一员。他到目前为止只能确定两件事,一件事就是庆州确实有纳哈出的军队出没,人数肯定超过一万人了。另一件事就是,这一战要是打赢了,大明军队会占据绝对的优势。 “抓紧时间!在战场上时间就是命!我们十天以内,必须赶到庆州!” 蓝玉的副将满脸愁容地开口。 “十天,这不可能啊将军,从通州到庆州可是有一千多里地,马匹就算正常每日可行百里,但是仍然要休息。更别说现在沿途大雪,道路难行,十天是肯定到不了庆州的!” 蓝玉一挥马鞭。 “敌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只有在十天以内赶到,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给我听好了,不要心疼马,马可以在路上换,从今天开始,每个人每匹马,只准休息三个时辰!马死了就丢下,人死了……就地掩埋!只有真正的英雄,才配在战场上取得军功!难道你们不想封侯拜相,光耀门楣么?只要你们跟紧我,我保证,所有活下来的人都会得到奖赏!” 天下间的士兵分为两种,一种就是只想当兵吃饷,混个几年。至于另一种,也可以称得上是赌徒。他们会在战场上玩命,会不顾一切地冲锋。毕竟他们都是平凡人,而战争就是他们最快的升迁方式。毕竟往前数个几十年,当朝的鄂国公常遇春,也不过只是个山贼罢了,但是百战余生之后,他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明明都知道,先攻入城中者十死无生,但是万一活下来了,那可就是赏银万两,封万户侯。所以战场,就是普通人翻身的最快途径。 听了蓝玉的话,这些士兵们没有一个退缩的,因为他们也希望,能积累军功。就好像是一匹头狼,带着狼群,在夜色的伪装下,准备给猎物致命一击。 …… 十天后,冯胜依旧按兵不动。朝廷那边,朱元璋倒是还没什么旨意送来。因为朱元璋身为领导者,深知冯胜的能耐,也明白用人不疑的道理。但是冯胜下面的将领,可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其中以傅友德为首。 “大将军,难道我们真要等蓝玉打完了这一仗再出兵么?是不是有点太畏缩不前了?我们这次的人数可是占绝对优势的啊!大军在外每一天的花销都不少,就算我们最后打下来了,但是所花的时间太长,那也只能叫惨胜!那帮子文臣还不变着法地在皇上面前说我们的不是!” 冯胜还是给他和傅友德倒了杯茶。 “你怕什么,我是大将军,如果真要出了什么事情,我一力承担就是了。你这么急躁干嘛。喝杯茶,消消火。” “喝茶喝茶,天天就知道喝茶,也不明白这茶有什么好喝的!” 傅友德依旧忍不住埋怨,他确实是个急性子,也是个闲不住的人。之前他们远征大漠,也就是因为他这个性格,他才领着五千兵士,在蒙古人的草原上横冲直撞,打出了名堂。所以现在天天待在通州,每天只能看雪和喝茶,对他来说确实是一种折磨。但是他现在只能端起茶杯,接着喝茶。 “哎,大将军,这次的茶叶不错啊!哪来的?一股子清香之气啊!” “皇上从云南带回来的,听说是周王他们弄的。” 傅友德摸了摸下巴。 “你女婿在云南还挺清闲的,你就没想把他弄回来?” 冯胜瞥了傅友德一眼,叹了口气。 “你还是不知道皇上这个人啊,你越是有反应,他疑心越重。周王被流放到云南,和我有莫大的关系,也正是因为他在云南,我才可以当这个大将军。倘若他真回来了,那我们两个最起码得有一人赋闲在家。” “不会吧?真这么严重?” 冯胜放下茶杯。 “皇上的威严不容挑战,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对他的皇权有威胁。而且他要给太子铺路,必要的时候我们乃至藩王,都可以当牺牲品。” “你可是开国重臣啊,还有藩王可都是皇上的亲儿子啊!” 冯胜苦笑着。 “你以为那是谁?那是从最底层一路摸爬滚打到皇位的皇上啊!他的心计和城府无人能及。连李善长和刘伯温这种人都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更何况我们。而且不只是他的地位不能动摇,太子的未来也是一样,因为在皇上看来,太子,就是大明的未来。” 傅友德也叹了口气,索性不去想这些事。他是个急性子的人,但是不代表他没有脑子。他只是更喜欢在战场上运筹帷幄,而不是在朝廷里面钩心斗角。既然想不明白的事情,那就不去想了。 “不提这些了,大将军,我就想问您,难道我们真的要等下去么?就不能主动出击么?” 冯胜依旧是抛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人家纳哈出虽然兵力不及我们,但是他在这北方经营已久,根深蒂固,也不担心后援补给。我们本来就是远道而来,人家以逸待劳,你凭什么认为你就一定能占据优势?而且皇上下令了,此战只许胜不许败,所以哪怕慢点,我也要稳扎稳打!” 其实还有一点冯胜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怕大军快速地平定了纳哈出,自己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因为家中的免死金牌和丹书铁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已经封无可封了,不要干功高盖主的傻事。所以这一战,冯胜宁可让蓝玉等年轻将领去崭露头角。 “好吧,就算你放心蓝玉,那他现在也还在路上呢,从通州到庆州可不近,更别提还有大雪封路了,他起码也得十五天才能到达吧,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等着,什么事情都不干吧?” “不,我觉得他此时已经快到庆州了。”冯胜微微一笑。 “十天到庆州,怎么可能?他难道就不用休息么?就算他不休息,马也跑不动啊,满是大雪的路上,就算他真用了那什么爬犁,也不可能这么快。你就算对他有信心,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吧,这绝不可能!”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不过你还是不能轻举妄动,最起码目前不能。想要出去,也得等以后。” “那我现在干什么?我都要闲死了!”傅友德没好气地说。 “睡觉,吃饭,喝茶!” 傅友德看着面前的茶杯陷入了呆滞…… 蓝玉确实已经到了庆州附近。准确的来说,今天下午,他们就来到了庆州五十里范围以内。凭着一股拼命三郎的精神,蓝玉带着士兵们,每天只睡三个时辰,渴了饿了就吃雪和干粮。但是进了蒙古境内之后,雪就开始厚了,他们便换成了爬犁,终于在出兵的第十天下午,到了庆州附近。但是蓝玉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派出了斥候去刺探情报,其他人就在原地休整,养精蓄锐,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不多时候,斥候便传来消息,在庆州城前方的小山,大概聚集了一千人,这一千人是负责警戒工作的,现在也都在筹备物资。 所以,战场上笑到最后的人,基本上都是胆大心细的人,因为胆大,所以会出人意料。因为心细,所以会减少错误。 蓝玉还在等,他带着五千人埋伏在小山脚下,任凭大雪将他们掩盖,却一动不动。 夜幕降临,天色因为大雪变得昏暗,随着蓝玉一声令下,众人都随他出动。他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许点火把,不许出声。就这样,他们靠近了毫无防备的守军。 蒙古站岗的士兵正觉得有些困倦,喉咙处便感觉到了一丝寒意,随后就是血液喷涌而出的炽热,可惜,直到死亡,他们都没有开口喊出敌袭二字。 蓝玉的五千精兵,在夜幕的笼罩下化身为收割性命的死神。蒙古人几乎是毫无防备就被砍死在了帐篷里。仅仅一刻钟,这场突袭便结束了。蒙古人甚至都没来得及点燃狼烟,这一战就已经结束了。说到底,就是因为蓝玉兵贵神速,在对方毫无准备的时候,搞了一场突然袭击。 副将满身是血,喘着粗气跟蓝玉汇报。 “启禀将军,我们这一战的伤亡是五个人,因为有一些蒙古人发现了,然后发起反击,不过也被迅速剿灭,只伤亡了五个弟兄,接下来该怎么办?” 伤亡比五比一千,哪怕是暗杀突袭,这个数字也很恐怖了。而且最重要的还是,他们没有暴露。 蓝玉伸出手,鹅毛大雪就落在他的手上,然后迅速消融。 “既然我们没被发现,那就还按计划行事!传令全军休整一刻钟,一刻钟之后,突袭庆州城!” “会不会有些太冒险了?”副将问道。 蓝玉一笑。 “所谓富贵险中求,而且,现在我们才是猎人!他们是猎物!” 第260章 属于蓝玉的神话 庆州城不大,最起码和应天比起来是这样的。庆州城墙只有十几丈,上面也有不少坑坑洼洼。因为庆州本就不算什么大城市,这还是因为有驻军才修筑起了城墙。 蓝玉肯定不会选择破开城门和敌方厮杀,所以他就采取了钩锁和软梯,直接让众人爬上了城墙。不知道是因为蓝玉等人出现得太出人意料,还是因为庆州守军没有防范,总之他们很顺利地就登上了城墙。城墙上为数不多的守军,也被他们如宰羊一样暗杀掉,连大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蓝玉看着副将,下达了命令。 “你带着两千人,在后门埋伏,正门不要打开,派一千人在正门等候,只要敌军一逃窜,便点起火把,挥刀杀敌。而且别忘了大喊。” 蓝玉的副将也是百战之人,自然不会不听蓝玉的命令。 “将军,那你呢?” 蓝玉微微一笑。 “我自然是要去城中,搅他们个翻天覆地!这一次,我可不仅仅是要突袭,我要杀光城内的守军!” 副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真是一次疯狂的行动。只有跟着你,我才敢这么干!” 于是在夜幕中,蓝玉带着几十人到了敌军的粮草处。随即吩咐道。 “一会你们只要听见厮杀声,便要点起火把,烧掉粮草,然后和大部队汇合。” 在突袭之前,蓝玉给所有人下了最后的命令,那就是只要厮杀起来,一定要火光冲天,所有人都要一齐呐喊。 于是,蓝玉带着两千人,摸进了敌军大营,趁着敌军熟睡,屠杀了不少人。但是偌大的军营里,总有人没睡,也总有人站岗,最终他们也意识到了敌人已经打到了自己家门口。于是点起火把,用蒙语高喊着。 “敌袭!敌袭!” 蒙古军队还是有一定战斗素养的,看见火光冲天,所有人都在大喊,自然也开始了反击。 蓝玉却是不慌,直接让士兵放火烧帐篷,然后在火光中大喊着。 “杀啊!” “砍死他们!” 听到明军士兵的呼喊,在粮草处的众人便开始放火。不多时候,整个庆州城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竟然和白昼没什么区别。许多蒙古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烧死在帐篷里。甚至有很多人,盔甲还没穿上,只穿着内衣,提着一把刀便冲进了战场。 此时,蓝玉开始了他最妙的一计。那就是找一些嗓门大,而且会说蒙语的士兵,借着火光,用蒙语四处大喊。 “敌军来了,快跑啊!” “敌人太多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将军已经被杀掉了,快跑啊!” 因为蓝玉的突袭是在深夜,是所有人都没防备的时候。蒙古士兵睡得正香,就被人点燃了帐篷,都是一脸懵。这时候四处都是火光,他们也找不到领袖,自然就形成不了什么阵势。哪怕报团集合起来,也不足上千人。这时候连敌军有多少人都不知道,还听说将军都被杀了,蒙古人自然军心大乱,很多人提着裤子便只顾着逃跑。 庆州成的守将当然没有死,但是在大部分士兵的心中他已经死了。当他穿着盔甲大声呼喊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说话已经不管用了,许多士兵只知道逃,完全无法形成规模反击。哪怕他们拼命收拢残余士兵,最多也就形成了上千人的规模,其余人要不然就被杀掉了,要不然就被吓破了胆。 许多士兵逃窜到正门,正想要打开城门逃跑,在他们看来,只要逃出庆州城,就有机会活命。但是蓝玉早就已经布置好了,当他们急着开门的时候,一千人便举着火把,齐声高喊着又冲了过来,这一下让原本就吓破了胆的士兵连胆汁都吐出来了。他们只觉得四处都是敌人,连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提不起来,只好束手就擒。 士气就是战场上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哪怕我只有五千人,但是我打了你一个措手不及。所以你两万人也只能慌忙逃窜。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事情,活命,永远是他们的第一选择,至于军令,早就已经被他们抛在脑后了。所谓兵败如山倒,就是这个意思。 最终,庆州城的守将,只收拢了不足两千人,正想着从正门突围,士兵们就报告说,正门已经沦陷,还有源源不断的明军袭来。在雪夜中,借助着火光,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面对着多少人,只觉得哪里都是明军。 能成为上万人的统领,自然都不是等闲之辈。庆州的首领分析了眼前的局势,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只好下令,所有人听他指挥,从后门突围。 可惜,蓝玉也算到了。 当他们好不容易杀穿了蓝玉的包围圈,来到后门的时候,蓝玉的副将又率领着两千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能如此轻松地穿过蓝玉的包围圈,都是因为蓝玉故意放他们离开的,为的就是形成新的包围圈,将他们全部拿下。 蒙古人是勇士,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不怕死,认不清形势。见自己大势已去,庆州城的守将便很识时务地解下佩刀,双手捧着,跪在地上。然后身旁的亲信用着生硬的汉语说道。 “我们,投降了!” 其余的蒙古士兵,见到守将都下跪投降了,便失去了最后的战意,也是纷纷献出兵器,跪在地上,向蓝玉众人投降。 蓝玉的副将见到蓝玉,此时他虽然浑身浴血,但是嘴角依然挂着云淡风轻的微笑,副将也忍不住感慨道。 “将军,您真是神了!” …… 大战结束后,自然得打扫战场。蓝玉的副将带着一千人四处围追逃掉的蒙古士兵,终于在天亮之前,又抓到了一千多人。同时也算出了战损。这一战,蓝玉以绝对的指挥能力碾压,自身损失不到一千人,歼灭了一万多人的蒙古守军,而且又俘虏了三千多人,这确实是有些骇人听闻了。不过许多蒙古人都是在睡梦中被杀,或者是被火烧死。哪怕最后逃出来了,也都没有了战意,只能任人宰割。所以就像冯胜说的,打仗,人数从来都不是胜利的唯一标准。粮草后援、天时地利、士兵的士气以及指挥官的智慧,都足以决定一场战役的胜利。 大战结束后,蓝玉并没有选择占领庆州,而是带着三千多人的俘虏准备赶回通州。副将非常不解,随即问道。 “将军,我们为何不直接接管庆州,反而要离开呢?接管了庆州,也算是在敌人的地盘站稳脚啊!” 蓝玉摇了摇头。 “你想想,通州到庆州要多少天?我们手里又有多少人?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庆州城的防御水平你也看到了,光凭我们这几千人,绝对不可能守得住,大将军要是来救援也很难,所以何必自讨苦吃,带着俘虏回去不是更好?我们是奇兵,并不是主力,无论是打仗还是做人,都要弄清楚自己的定位啊!” 说到这里,蓝玉突然想起了当年那个几岁就可以运筹帷幄的人。自己跟他走了一趟,便完全被他折服。这么多年过去了,蓝玉依然觉得,自己以后会效忠的人,只有他一个。当然,这是在朱元璋没了的前提下。 “这也是我对自己的定位啊!” …… 庆州城的守将现在很郁闷,无比郁闷。他只记得自己率领着大军,在庆州城里屯粮备战,毕竟大本营之前传来消息,明军已经到了通州,庆州城未来可能会成为抗击明军的先头战场。结果自己的粮草还没备齐,人家就已经杀到了面前,把他辛辛苦苦准备的粮草一把火给烧了,还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让他成为了俘虏。只能说憋屈,相当憋屈!尤其是他看到了蓝玉的军队,只有几千人,这种不甘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成了人家的俘虏,手无寸铁。蓝玉为了防止他们作乱还用绳子把他们捆上了,也难为他还能找到这么多绳子了。 庆州城的守将自然明白,蒙古的大本营自己是回不去了,无论是丢了庆州,还是被人家俘虏,都是死罪一条,自己投降了明军,没准还有一线生机。其实他应该庆幸,自己是遇到了蓝玉,而不是他姐夫常遇春,要不然他可能连当俘虏的资格都没有……当然,蓝玉也不是没想过把他们全杀光,但是总需要一些战利品来展示成果。 庆州城的守将,借着心里最后的不甘,让亲信问了个问题。 “将军,你们,之前有多少人,还剩了多少人?” 蓝玉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而是他的副将转过头来回答道。 “我们之前一共有五千人,先是平定了你们城外的守军,几乎没有什么损失,然后突袭了你们城内的守军,大概损失了一千人吧!” 亲信将他的话翻译给了守将,守将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用生硬的汉语说了一句。 “我服了!” …… 这次从庆州回到通州,蓝玉就没那么着急了。因为仗已经打完了,自然得慢慢悠悠了。他这一走直接走了快二十天,也没有信件送来。这下不只是傅友德,连冯胜也有些坐不住了,天天对着北方眺望。 直到二十天后,蓝玉率军队回城,消息传到了冯胜和傅友德这里。冯胜大喜,因为蓝玉既然能回来,就证明没什么意外。退后一万步来说,最起码他还活着回来了,哪怕打了败仗自己也能接受了。 傅友德急忙问道。 “蓝玉将军还剩下多少人?” 负责禀报的士兵挠了挠头。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最起码还有六七千人吧!” “什么?”二人大为震惊,这蓝玉怎么出去打了一仗,手下的人还变多了,难道这小子外出征兵了不成? “不是,是他们本身剩下了四千人,俘虏了三千人……” 冯胜仍旧是笑着喝茶,他想到了蓝玉会取胜,却没想到会赢得这么漂亮。 傅友德在一旁扒拉起了手指,算起了数。 “他之前是五千人,还剩四千。之前探子说庆州城最起码有接近两万的守军,他这么回来了,就证明他用一千多人,歼灭了敌军一万多人,还俘虏了三千人……我滴乖乖,这账我i怎么好像不太会算呢?这仗是怎么打的啊?我怎么觉得比我当初在大漠的时候还牛呢?这小子怕不是要上天吧?” 冯胜放下茶杯,笑着看向他。 “怎么样?我之前说蓝玉能赢你还不信,这已经不只是能赢了,几乎是创造了奇迹。友德,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傅友德端起了茶杯。 “没什么好说的了,你看人真准,我服气了,我喝茶,去去火……” 第261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蓝玉胜利的消息,火速传遍了整座通州大营。无数的将领和士兵都来参观蓝玉的战利品,也就是那三千多人的俘虏。 庆州城的守将当了俘虏已经抬不起头了,这时候还被众多将领士兵围观,直接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但是身为俘虏,他哪里来的尊严,更别说他是被蓝玉打败了给捉回来,而不是自己投诚的。这屈辱肯定是少不了了。但是这个蒙古汉子还是在用蒙语大吼着。 “你们可以杀了我,但是不能侮辱我!” 毕竟蒙古人可没有士可杀不可辱这句话。 “传我将领,所有人都退下!若有不从者,军法从事!” 关键时刻还是冯胜出来稳定了局面。然后他吩咐手下给庆州城守将解开绳子,又把他带回到了大帐之中。毕竟人家虽然是俘虏,但是好歹曾经也是个人物。大明军队一向优待俘虏,当然,常遇春除外。 冯胜给庆州城的守将倒了一杯茶,他闻了闻,发现不是酒,又开始大吼大叫。冯胜身边的翻译此时也派上了用场。 “他说,这是什么东西!我是落在你们汉人手里了,但是草原上的英雄,是不能受屈辱的,我投降也都是为了我手下的士兵,你们汉人太阴险,大半夜来攻打我们的庆州,还烧了我们的军营。我是不服的!而且就算你们要杀了我,这也应该给我一碗酒,英雄哪怕死之前,也要喝酒!” 冯胜笑着摇了摇头。 “你告诉他,汉人有句古话,叫兵贵神速,出其不意。只要能打赢就是对的!我们的将领和士兵奔波了十天,就是为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有什么不服的。而且,我也没说要处死他,他的命还长着呢,所以用不着喝酒。” 一旁的士兵如实地翻译了之后,那庆州城守将一脸惊愕。 “你没有要处死我?那你要干什么?先告诉你,关于我们大军的消息我都不会透露的!” 冯胜听了翻译的话,摇了摇头。他一方面钦佩这庆州城守将的骨气,一方面又感慨这人看不清形势。 “我会把你送到应天,那是我们大明的首都,你可以觐见我们的皇帝,如果你表现得好,我们的皇帝宽厚大量,会赏赐给你管制和土地,封王封侯。但是你如果不愿意合作,那是生是死我就不敢保证了!” 庆州城的守将听到了士兵的翻译,也陷入了深思,他现在已经不能回到纳哈出的麾下了,毕竟自己丢失了庆州,大量粮草被蓝玉烧毁,他肯定难逃一劫,但是此时这个汉人大官却说,投降了大明还能继续做官,还有封赏,只要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了。 “我愿意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也愿意归顺你们大明。不过我也希望能见到皇帝,得到封赏!” 士兵翻译后,冯胜听完了也是满意地点点头。他这一出恩威并重用出来,还怕这家伙不肯乖乖配合么?这样一来,无论是军功,士气还是情报,己方大军可都得到了。 “行了,那我先派人带你去吃些东西,等明天就送你去我们的国都觐见皇帝。” 那庆州守将听到了翻译,便右手放在胸前,冲冯胜行了礼。但是他正要转身出大帐的时候,冯胜突然叫住了他。 “敢问将军姓名?” 那守将听了,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我叫乃剌吾!” …… 等乃剌吾走后,冯胜召来亲兵,宣布了一个消息。 “今日大摆宴席,为蓝玉将军庆功!” 傅友德此时正好回到大帐,听到冯胜这么说了,他也忍不住问道。 “大将军,那明天呢?” 冯胜白了他一眼。 “庆功宴吃一天就得了呗,你还想天天吃啊?” “不,我的意思是,之后我们该做怎样的军事部署,如何出兵?” 冯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继续按兵不动,等我号令!” 傅友德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冯胜那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索性也就放弃了。 “算了,我也不说了,我喝茶!” …… 乃剌吾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蓝玉,对于蓝玉偷袭俘虏自己的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便伸手指向蓝玉,依旧是用着生硬的汉语说着。 “下一次,绝对不会,输给你!” 可惜蓝玉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将乃剌吾放在心上,仿佛这奇袭了庆州城,对他来说就是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可惜你下次不会有机会了!” 说完,蓝玉便离开了,只留着乃剌吾一人在风中凌乱。毕竟蓝玉说的可是事实,他如果投降了大明,便不会有机会再跟蓝玉作战。而且退后一万步来说,真要打起来,蓝玉也不会怕他。毕竟常遇春徐达的亲传弟子又岂是浪得虚名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冯胜依旧没有轻易出兵。而纳哈出那边,他们已经知道了庆州城被偷袭,守将乃剌吾生死不明。所以他们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防备着明军再次突袭。但是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却连明军的影子都没看见,每天十二个时辰的警惕,好像变成了笑话。人家就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打完了庆州之后,人家就再也没有动作了,就好像两个人打架,上来一拳把对方的门牙打掉了,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对方有气也没地方撒。 第四天,纳哈出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冲着天空高喊一句。 “大明人,不讲武德!” 然后他便直接昏睡过去了…… 与此同时,乃剌吾已经被人护送回了应天,要去面见朱元璋。蓝玉的战报早早就送来了,朱元璋看了之后真是笑得合不拢嘴,毕竟以一千人的代价攻克了一座城池,消灭了敌军上万人,这确实是一个奇迹。朱元璋咧着大嘴拍着朱标的肩膀。 “标儿啊,你媳妇这个小舅舅行啊,没辜负咱的期望,这一战打得,提气!” 朱标也是咧嘴一笑。 “对于蓝玉的作战能力,我从来不怀疑。” 作为历史上为数不多能封狼居胥的人,蓝玉的指挥和作战能力绝对是历史级别的,倘若说他有缺陷,那他的缺陷就是性格,太过傲慢,除了前辈的老将和他们父子,他几乎没把别人放在眼里,但是朱标却不担心蓝玉的忠诚问题,因为只要自己不死,蓝玉就是大明最好的武将。 “行了,那咱也准备准备,准备见一见这蒙古降将乃剌吾,你就别在这呆着了,要不然他也不自在。” 朱标也明白,对待一个蒙古降将还用不着他们父子俩同时出现,朱元璋也要展示自己皇帝的威严了,于是便很知趣地离开了。 “不知道这纳哈出这帮蒙古人,比起当年的大元朝怎么样。”朱元璋喃喃自语道。 “宣蒙古降将乃剌吾觐见!” 随着太监一声令下,乃剌吾便被锦衣卫带了进来。虽然已经搜了身,确保他没带杀伤性武器,但是他毕竟还是降将,还是小心点为好,锦衣卫众人也在一旁护卫着。 “蒙古降将乃剌吾,拜见大明大皇帝陛下!” 乃剌吾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一上来便给朱元璋行了大礼。一旁的翻译也如实地翻译了他的话。 “平身吧!” 乃剌吾站起身,朱元璋却先发制人地问道。 “乃剌吾,朕问你,这一战你服不服?” 乃剌吾听到翻译,直接又跪在地上,忍不住大声地用蒙语喊着。 “陛下,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 原来,乃剌吾这段时间,见识了大明的军队,也见识了他们的火器和实力,被深深地震撼到了。他们根本就有能力直接打进辽东,一直按兵不动只是想减少伤亡罢了。而身边的人又跟他说了蓝玉的事迹,说了蓝玉带领五千精兵,十日突袭庆州,结果伤亡还不到两成。乃剌吾也是走过这段路的人,他自然知道其中的难度。他直接被蓝玉折服了,从原先的不忿变成了敬佩,最后还变成了畏惧。他向长生天祈祷,自己以后都不想再见到这个疯狂的家伙了,自己之前说的狂言,就当他是放屁吧! 朱元璋自然是很高兴的,毕竟蓝玉这一战确实打出了名声,打出了士气。给纳哈出一伙一记重拳,狠狠地挫了纳哈出一伙的士气。 “那朕就封你为万户侯,平定了纳哈出以后,你还可以上任辽东,继续当个城主。” 乃剌吾听到朱元璋的封赏,都快要热泪盈眶了,自己打输了居然还能当个侯,这大明皇帝实在是太仁慈了,早知道大明待遇这么好,他早就带着手下的人来投奔了,何必等到今天。 其实乃剌吾不知道,他能得到这么多的封赏,主要是因为他是纳哈出一伙第一个投降的人,朱元璋自然要对他好点了,毕竟这就像一块招牌,纳哈出手下的其他人一看,投降大明居然有这么好的待遇,谁能不心动,怕是连纳哈出本人都心动不已吧。而且朱元璋也还有事情要他去办,自然要给人画大饼。 “那朕还有个任务交给你,就是回到通州,和军队一起,朕需要你去说服纳哈出!” 翻译一出,乃剌吾直接磕头痛哭,用汉语说道。 “大皇帝,我不去啊!” 第262章 喝茶吧,败火! 乃剌吾用着蒙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就算朱元璋手下的翻译水平不低,也听了好一阵才听懂。 “皇上,他说蓝玉将军就是个魔鬼,他的自信已经被他打没了,他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遇见蓝玉将军……” 朱元璋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是被蓝玉打破胆了啊,无妨你就告诉他,他现在是朕这边的人了,蓝玉将军也会优待他,不会再对他怎么样了。” “皇上,他还说,只有留在大明才有一条生路,他如果去纳哈出那边劝降,一定会被纳哈出斩首示众的,他还不想死。” “这样啊,那你就告诉他,朕还没有让他现在就去劝降,是要等纳哈出大势已去,朕再派他去劝降,事半功倍。而且你要告诉他,他若是不去,不仅得不到万户侯的封赏,还会被推出去斩首,让他自己选吧!” 朱元璋身为开国皇帝,自然懂得恩威并施这一套,他这些年也接受过不少人的投降,针对降将很简单,首先就是抛出重利收买他,其次就是恩威并施,一定要压榨出他的剩余价值。而降将最大的价值就是扰乱对方军心,这乃剌吾要是在纳哈出大军败势已定的情况下高喊着。“兄弟们,快投降大明吧,不仅有肉吃有官当,还能娶上七个老婆!”这纳哈出本人也得心动吧。 乃剌吾是个聪明人,听到翻译的话之后,他考虑了很久,终于认清了局势,同意了朱元璋的条件。接下来朱元璋要做的事情也挺简单了,直接就是设宴款待,然后再让他陷入温柔乡。只要这乃剌吾被大明的繁华腐蚀了,他还能愿意回到辽东吃西北风么,还不得一门心思地跟着朱元璋混啊,只能说有时候收买人心,也是一种学问。 ……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三月,傅友德在营中已经把绿茶、红茶、花茶、黑茶、白茶通通都喝了一遍,但是依然没等到冯胜的动作。就在他准备再问冯胜要点什么新鲜茶叶的时候,冯胜突然大手一挥。 “全军出击!大军到松亭关!” 傅友德一听,连手中的茶杯都扔掉了,自己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上战场了。当他骑上马,带着大军,他只觉得,就连着三月的寒风都是香甜的。他已经幻想着再率大军,踏破纳哈出老营的场面,只能说激动不已。但是他的梦很快就破碎了。因为冯胜率大军出了松亭关之后,就止步不前了,然后又派人去修建宽河、会州、富峪、大宁四城,直接准备扎根打持久战了。 大概是冯胜太了解老搭档傅友德的脾气秉性,压根就没把他派出去,而是留在自己的身边。冯胜这大举进军直接给纳哈出也吓得不轻,纳哈出也是懂兵法之人,既然敌人大举进攻,那他就撤呗,直接将兵力重心后移,然后亲自督战,一边修着城墙工事,一边防备着明军的进攻。属下有些不解地问。 “大人,敌人大举来进攻,我们就不反击么,而是后撤修城墙,这好像是主动示弱啊?” 纳哈出一捋胡子,露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啊,你还是搞不清楚状况。汉人打仗最讲究兵法,他们虽然大举出兵,但是却没发起进攻。他们肯定是设下陷阱,等我们的士兵进入圈套,我偏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所以我也要修建城墙,等他们按捺不住的时候,总会来进攻我们的。到时候我们就占据了主动,接下来的时间里,所有的士兵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防敌人的小股部队偷袭。我可不希望再有庆州那样的事情发生!” “是!大人你真是博学多才啊,连汉人的战术都明白了,不知道您是从哪学的?” 纳哈出直接甩给他一本孙子兵法。 “汉人打仗是行家,他们虽然正面的战斗力赶不上我们蒙古的勇士,但是他们非常狡猾!这是汉人一直流传下来的兵法。年轻人,你想当将军么?” 年轻人点了点头。 “想,我可太想当将军了!” 哈纳出背着手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 “想当将军的话,就看懂这本书,你很有前途,我看好你!” 蒙古士兵眼中的泪水汹涌。 “谢谢大人您的赏赐!但是我不懂汉人的文字啊!” …… 哈纳出没想到,冯胜这一修城,就修了两个月。期间,冯胜只派了斥候去侦查敌情,大军是压根就没动。终于,哈纳出忍不了了,顶着一脸沧桑站在城墙上高喊。 “汉人实在是太狡猾了!他们居然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实在是太卑鄙了,有本事就过来,和我们草原上的勇士,真刀真枪地打一场啊!” 喊完,纳哈出直接一口气没上来,气晕在了城墙上。 …… 跟纳哈出同样崩溃的还有傅友德。他这段时间也要疯掉了,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能干的事情只有看着士兵们修筑城墙工事。堂堂大明的开国大将颍国公此时居然变成了基建处处长,这换谁谁能不崩溃啊。 傅友德的茶杯里积了一层厚厚的茶垢,他已经尝遍了世间的好茶,喝得舌头都有些麻木了,冯胜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是有些哭笑不得,随即给他展开了朱元璋的圣旨。原来朱元璋虽然远在应天,仍然不忘调度,给冯胜的密旨中写到:收集情报,小心行事,切不可鲁莽。而冯胜这段时间收集来的情报,也通过密奏汇报给了朱元璋。傅友德见此也是叹了口气。 “难怪你如此稳重,原来上面还有皇上在运筹帷幄,难怪了……” 冯胜也是摇了摇头,无奈叹气。 “三十万大军,不能说是大明的全部,但是最起码也是三成的比重。倘若有所损失,大明也必将伤筋动骨。所以皇上慎重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论及战场上的直觉,你我也都不及皇上啊!哪怕是徐达常遇春,也比皇上还有所欠缺。” 傅友德一摊手。 “说这没用的干嘛,既然不让动,那我就接着喝茶了。我这次来也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好茶叶,什么碧螺春、铁观音、毛尖都成,实在不行茉莉花也对付了……” 冯胜哈哈大笑。 “老伙计啊,你还真是个沉不住气的人。不就是让你稳重行事么,看你这萎靡不振的样子。我告诉你个好消息,皇上的命令下来了,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让咱们出兵的!” “真的?” 傅友德一听眼睛都亮了,也顾不得茶叶,直接将茶杯扔到了一边。 “那皇上的信件你打开来看了吗?” “没有呢,等你一起看。” 傅友德兴奋地直搓手。 “快打开看看,这下终于要有仗打了!” “你啊,真是跟常遇春不相上下,都是好战分子!” 傅友德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上手打开了朱元璋的密旨。结果却被惊呆了,因为朱元璋的密旨只有几句话。 “根据收集的情报,朕认为可以大举进攻了。特遣宋国公冯胜,率二十五万大军发起进攻,遣颍国公傅友德率五万部队留守大宁,负责接应,以防不测,钦此!” 傅友德看完密旨,只觉得生无可恋。 “老冯,我想骂人咋整?” 冯胜一摊手。 “你想骂谁?这密旨可是皇上亲手写的,命令也是他下的,难道你想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么?” 傅友德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丧着脸。 “为啥你率领大军出征,让我留守,皇上怎么想的,难道是看不上我傅友德不成!” 冯胜还是会安慰人的,直接拍着傅友德的肩膀。 “恰恰相反,皇上这是信任你,器重你,才派你留守后方,这一般人哪有这待遇,还不是因为你战功赫赫,老成持重嘛!这我们要是有什么状况,你还能兜底啊!” 傅友德:“战功赫赫我接受,老成持重是说你呢!要不咱俩换换吧,我觉得你兜底比我兜底更靠谱!你知道这世界上最难受的事情是什么吗?就是你们一个个地带兵出征,我只能留在城里,看你们上阵杀敌!咱手都痒痒了,却只能修城墙!这还有天理吗!” 冯胜无奈摇摇头。 “皇上的命令,谁敢违抗?” 他哄了傅友德足足半个时辰,才把他哄好只能说朱元璋还是知人善任。他希望用最小的损失平定纳哈出,那就绝对不能派傅友德出征。要不然本来打算占据优势,就招揽纳哈出,傅友德那时候都能直接杀到人家老巢,这还得了? 最后,傅友德看向冯胜,说了一句。 “那你就去吧,把你的茶叶都留给我,反正你也用不上了,我喝茶,去去火!” 冯胜:“……” 五月,冯胜率领着二十五万大军,声势浩大地进攻纳哈出。纳哈出分兵多处,派遣了诸多将领镇守,但是将领顶多镇守一座城,谁能抗住二十五万大军的进攻啊?蒙古人是勇猛,但是绝对不是傻!所以十几天之后,当冯胜等人来到了一渡河,守将直接投降了。明军兵不血刃地拿下了第一战。哦,不对,应该是第二战,因为蓝玉已经闪电战袭击了庆州。 又过了五天,冯胜大军来到了辽河之东,这里囤积了纳哈出五万大军。双方开始了激战。好吧,说是激战,其实就是单方面碾压。在冰天雪地的环境里,蒙古骑兵丧失了灵活的优势,直接就被五倍的明军包围全歼。连久经沙场的冯胜也忍不住感叹。 “我从军这么多年,每次就算是胜利也要经过一番苦战,这么轻松的胜利还是第一次遇见,好像没什么成就感啊……” 这话要是让傅友德听见,肯定会暴怒地说,那你回去喝茶,我来跟他们打! …… 与此同时,朱元璋的一招伏笔也揭开了。乃剌吾直接趁着夜色,来到了纳哈出的大营前。他进入大营,看到好像老了十岁的纳哈出,忍不住潸然泪下。纳哈出也是懵了,直接伸手戳了戳乃剌吾,确定还有肉体,确定还有温度,而且还有影子,直接来了一句。 “你还活着呢?” 一主一将相拥而泣,道不尽人间沧桑。 哭了半晌,乃剌吾才将自己被蓝玉俘虏,觐见了朱元璋,还被封为万户侯的事情全说出来。纳哈出听了,脸色更难看,却仍旧一言不发。乃剌吾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主上,我们的抗争嘛没什么意义了,投降吧,外面全是明军!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投降之后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你看看我,这大明皇帝还许我当了万户侯,他肯定不会亏待主上。” 倘若是两个月前,纳哈出一定会斩了乃剌吾,但是今非昔比,他也被乃剌吾的话打动了,但是所谓枭雄,自然还想着抗争一下,于是他问道。 “我在这经营了这么多年,难道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乃剌吾点了点头,纳哈出直接再次晕死过去…… 第263章 不讲武德的我们 大多数人心中都抱有侥幸心理,纳哈出也不例外。他心中暗道,想当年朱元璋能靠二十几万人打赢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我纳哈出一样也可以,不就是二十万打三十万么,老子在辽东运营了这么久,物资丰富,群众基础深厚,难道就不能跟大明军队斗上一斗么!要知道,在辽东可全都是我的人,不管我在哪里打起来,总会有军需给养送来。 可惜,纳哈出忽略了几个关键点,第一,他面对的不是陈友谅,而是冯胜和蓝玉,背后更是朱元璋。从带兵打仗的等级来说,他就已经输了一半。第二,朱元璋在陈友谅大举进攻的时候,宰了一帮投降派,稳定了军心,所有的士兵都死战不退,朱文正更是在洪都阻拦了陈友谅大军近三个月。而他现在呢,军心不稳,已经有一大帮主张投降的了,还有一大帮已经投降了,哪怕他力主死战,现在的机会也并不多了。 而且,他的军营中还有一个不稳定因素,就是乃剌吾。乃剌吾自从回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投降了明军,而且还获得了很多的赏赐,但是纳哈出却没有杀他,而是留他在军营里,这种暧昧的态度,就很难不让其他将领多想了。所以乃剌吾的帐篷,几乎一天到晚都在接待将领,许多人都想来到他身边,问大明军力如何,待遇如何。乃剌吾也没有忘记朱元璋交给他的任务,面对着这帮前同事,他恨不得吹到天上去。 “你知道吗,人家大明的军队足有三十万,三十万是什么概念,把我们辽东所有部队集合起来都没有三十万。而且人家兵多粮足,很能打仗,打庆州的时候,我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你出去见识过,大明那边是不是很繁华,我听说他们很有钱啊!” 乃剌吾直接一拍大腿。 “兄弟,你这是问到了点子上了,我在明军的大营,他们天天都有白面和肉吃,连普通士兵都能吃上!到了大明的皇宫之后,我才算开了眼界。我愿意对长生天发誓,那是我见过最豪华的宫殿,脚下踩的石头都是白玉,柱子都是一整根木头,画着龙画着凤。他们的皇帝,身上穿的都是金丝做的衣服,连他的凳子都是金子做的,我的天啊,可真够有钱的!” 蒙古将领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古老的神话。在他看来,有一座金子和玉石砌成的宫殿,这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做到啊!他都不敢相信,这大明的皇帝手下得有多少牛羊和骑兵,可能比天上的星辰还要多,可能当上了大明的皇帝,吃饭都可以只吃小羊羔身上最嫩的一块肉,喝最好的奶茶吧! 只能说人的认知是有局限性的,无法想象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作为一名蒙古将领,他能想象的最富有的,就是拥有数不尽的牛羊土地和手下,吃饭可以只吃羊羔嫩肉。就好像跟十四世纪的人说,未来有一个奇怪的盒子叫手机,能跟几千里外的人讲话,他们也会以为这是神迹或者是吹牛。 “乃剌吾兄弟,那你投降了大明之后,他们给了你什么待遇?最起码也比现在好吧?” 乃剌吾不屑的笑笑。 “现在?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庆州的将领,统率着上万人的军队,而且还没有封地。如果打了败仗还会受处罚。但是大明的皇帝许诺我,只要我们都归顺,他就让我当侯爵,可以当城主,有一片肥沃的土地,牛羊无数。娶几个妻子都没人管!” 蒙古将领已经惊呆了。 “我的长生天啊,你之前只是一个庆州守将,居然可以获得这么好的待遇,那我现在的职位就不比你差,岂不是能获得更好的待遇?” 乃剌吾笑笑。 “我的兄弟,天空中的雄鹰不怕风雨,但是他不会只在一片草原上捕猎筑巢。既然我们已经遇到了更好的首领,那为何不去投奔他呢?汉人有句老话,叫良禽择木而栖,既然你是当世英雄,那就应该去追寻你更好的前程啊!” 那蒙古将领变了脸色,非常严肃地说道。 “可是乃剌吾,这是叛变,是投降。这对不起我身上的蒙古人血统,也对不起我的首领纳哈出!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会背叛纳哈出的!” 说完,那蒙古将领便愤而起身,准备离开。见他这样,乃剌吾也没有劝说挽留,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奶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我很高兴你对纳哈出很忠诚,但是我要告诉你,越早投降大明获得的报酬就会越丰厚。像你统率大军,如果投降得早,那肯定会有非常优厚的待遇。但是如果到最后你才投降,那在汉人来看叫负隅顽抗之后的走投无路,他们会觉得你并不诚心,只是被逼无奈才投降,就算他们也会接受你和封赏你,但是你所得到的东西就会比原来少得多了。” 那将领愤怒地哼了一声。 “乃剌吾,你看错人了,我身上的高贵的血统不允许我做投降叛徒!” 放完狠话,那将领就转身离开。乃剌吾却并不着急,悠闲地品尝着奶茶。在他看来,这人心已经开始动摇了。为什么刚才的将领前后态度的反差那么大?这就是职场的学问了啊!当他得知朱元璋的大明待遇丰厚,他不可能不动心。但是要投敌,岂能人尽皆知?就像你要跳槽去别家公司,你还能全公司宣告,希望人家给你办一个欢送会么?这种事情怎么能公开呢,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起码装也得装出一副忠肝义胆的样子啊,谁知道这帐篷外有没有纳哈出的人在偷听呢? 而乃剌吾不着急,是因为朱元璋交代他的任务,他正在完成。这些将领基本上已经动摇了,当他们踏入这个帐篷,就说明他们已经有这个心思了,有些念头一旦生出,就很难被抹除了。只能说现在纳哈出一方,军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嘿嘿嘿,你们这群傻瓜,如果不把你们说服了,不让纳哈出垮台,我又怎么可能当上侯爵城主,走上人生巅峰呢?不过到时候一定要跟大明皇帝商量一下,做哪里的城主都好,就是不要做庆州城主了……” 只能说,乃剌吾在庆州,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 对于乃剌吾的行为,纳哈出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乃剌吾现在的地位不一样了,他现在不是纳哈出的手下,而是明朝特派的招抚专员。自己要是把他做掉了,就相当于把自己的退路给堵死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纳哈出的情况,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嚣张了,总要给自己留条退路。但是他心中还是有很多不情愿,最起码他也要探探大明军队的虚实,然后再做考虑。这段时间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将领来劝说纳哈出投降大明了,这现在的纳哈出也是左右为难啊,所以他便把他的亲信叫到了帐中。 “帖木儿,我今天叫你来,你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么?” 亲信帖木儿行礼之后摇了摇头。 “我并不知道。” 纳哈出背过身去,在帐中踱步。 “现在我大军的军心已经乱了,许多人主张要投降明军。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帖木儿直接抬起了头。 “首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只会听您的命令,你说要杀敌,我就带着勇士上阵杀敌!您说要投降明军,那我就愿意代您去和明军谈判!” “好!我就欣赏你这种忠诚的属下!那帖木儿你就听好了,我准备派你去明军中打探虚实。我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的军队,是否有那么多的粮草。你一定要亲眼所见,然后后来告诉我!” 帖木儿虽然忠诚,但是也不是傻子。 “首领,你是要我偷偷摸摸地去么?那被明军发现了,我一定回不来啊!” 纳哈出笑着摆了摆手。 “你这个傻小子,我当然是要你正大光明地去,而且是带着我的诚意去。不过现在还不能跟明军商量议和的事情,就找个其他的理由吧,你觉得去明军送马怎么样?把我们蒙古的汗血宝马挑上几匹,送给他们!” 帖木儿皱起了眉头。 “首领,我们现在可是还在打仗呢,给明军送礼好吗?” “你还真是个傻小子!当初古代汉人打仗的时候,还讲究礼尚往来呢。听说那时候还有主动帮助对手修战车的,打仗时期还要先行礼。那时候的人都说这叫武德!” 帖木儿:“那首领,我们和现在的明军是不是都没有武德,见面就打……” 纳哈出直接拍案大怒。 “给我闭嘴!你就听我的,去给他们送马就行了!然后用好你的眼睛和耳朵,打探虚实!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而不是让别人去么?” “因为我对您足够忠诚勇猛,绝对不会背叛您!” 纳哈出摇了摇头。 “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那是因为我的姐姐是您的第三个妻子,按照亲戚来说,我得叫您姐夫?” 纳哈出:“打仗的时候要称职务,叫我首领!这很重要,但是依旧不是最重要的!” 帖木儿也是想不到其他的原因了,摇了摇头。 “首领,那我就不知道了……” 纳哈出气得直接用手戳着帖木儿的脑袋。 “你个傻小子,因为你会汉语!你可以听到更多的消息!去了明军的大营里,记得睡觉都得把耳朵竖起来一只!” 帖木儿:“……” 第264章 姐夫,汉人全都是心眼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帖木儿就带着十匹最优秀的汗血宝马,以及两名随从出发了,目的地是明军大营。纳哈出看着小舅子帖木儿的背影,充满了希望,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傻小子,我让你挑几匹好马,没让你把我最好的都给人家送去啊!这下好了,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帖木儿带着汗血宝马和十足的诚意,受到了明军郑重的接待。甚至冯胜还摆了酒宴,亲自宴请帖木儿。酒宴上,冯胜率先举杯。 “不知道你们纳哈出首领,现在派你来是什么意思?” 帖木儿伸手阻止了翻译。 “我会讲汉语,就不劳烦翻译了。大将军,我们虽然现在和你们大明军队虽然还在作战,但是我们的首领纳哈出很佩服明军,也佩服将军的实力。所以特地派我来给将军送些纯种的汗血宝马,以表示我们的心意,这在你们汉人那里,应该就叫讲武德。” 冯胜年老成精,自然明白这帖木儿和背后的纳哈出在想什么,捋着胡子笑道。 “那你们纳哈出首领是什么意思,想要投降我们么?如果你是想问问我们这边可以给他的待遇,那一切好商量,我自己就可以答应他一些条件,如果有不满意的,我还可以上奏请我们皇上定夺!” 帖木儿急忙摆手。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纳哈出首领也不是这个意思。仗还是要打的,但是我们要学你们古代的人,要有武德,打有武德的仗,所以也就讲究礼尚往来。” “那你的意思就是让我们收下这些好马,然后再送你们点什么东西了?可是送去也没用啊,等打败了你们,还是会变成战利品被我们拿回来!” 常遇春之子常茂在一旁,一点面子都不给。把帖木儿说沉默了,大脑飞速运转了好久,才开口说了一句。 “要不然,你们不送也行,我们礼尚,你们可以不用往来……” 冯胜笑着说道。 “那帖木儿将军的意思,就是受纳哈出首领之托,给我们送汗血宝马,然后顺道看看我们的虚实了?” 刚才常茂的突然发问,已经让帖木儿大脑过载了,所以他听到冯胜这么说,急忙点头。 “对,我们首领就是这个意思!” 当帖木儿看到所有人都在笑,突然意识到了不对,急忙摆着是手辩解道。 “不是不是!我们只是来送马的……”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各位将领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他们是真没想到,哈纳出派人来打探虚实,居然派出了这么个呆呆的小兄弟,还真的是耿直啊!这小子除了会说汉语,几乎就没有任何的长处了。难道他是哈纳出的亲戚不成? 冯胜:“敢问帖木儿将军和哈纳出的关系啊?” 帖木儿:“我的姐姐是他的第三个妻子。” 蓝玉:“原来是小舅子啊,关系户,难怪了!这种感觉我也懂得,我也是小舅子” 众将领又是笑得前仰后合,直接就把帖木儿笑毛了。他虽然会汉语,但是不会揣测汉人的深意啊,当然不会明白其中的话里有话。过了半晌,冯胜才收敛起笑,看向帖木儿。 “帖木儿将军不用着急,我们也讲究一个礼尚往来,既然你是带着任务前来的,那等吃完了饭,我就带你去看看我们明军的阵仗,也好让你回去交差可好?” 帖木儿喜上眉梢。 “如果大将军愿意,那自然是特别特别的好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顿饭,都是欢快的氛围。吃完饭冯胜也不废话,直接派人把大军集合起来,然后带着帖木儿来了一次参观。 帖木儿来到校场,直接看到黑压压的一片明军,他们身着盔甲,手持刀枪,军容整齐。透露出一片肃杀之气。 “明军威武!” 随着冯胜的一句,大军将士们齐声呐喊。 “明军威武!将军威武!” 这大军呐喊声差点没把帖木儿吓得尿了裤子。他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数了起来,但是这明军虽然排列整齐,却是黑压压的看不到尽头,他又怎么能数得完? 冯胜似乎看穿了帖木儿的心思,直接走上前来说道。 “帖木儿将军不用数了,这是二十五万大军,我们还有五万大军留守后方,还有你们已经投降过来的几万人,最起码也有三十几万大军,你信不信?” 帖木儿吓得咽了口口水,他哪见过这场面。纳哈出虽然号称二十万大军,但是都驻扎在各个城池,他见过大军最多的一次,也只有七八万,而且蒙古士兵的队列军容可是远远比不上明军的。明军统一着装和队列带来的震撼可是太大了,帖木儿现在也相信了,这么多明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随后,冯胜又很大方地带他参观了粮草,军械等。帖木儿现在也算明白了,什么叫兵多粮足,所向无敌。尤其是蓝玉带他去看明军最新配备的火器,他看到了红衣大炮以及连发火铳的威力,大炮一响,他直接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后来还在幻想着这炮弹要是轰在他的身上会是什么场面…… 帖木儿见识过了明军的气势,本来想要回去跟纳哈出汇报,但是冯胜等人无论如何也要他留宿一宿,帖木儿拗不过,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冯胜也很大方地让帖木儿住在了自己大帐的左侧,只是没收了兵器,也没有派人盯着他。 半夜,帖木儿依旧在想着纳哈出的话,让他睡觉也要竖起一只耳朵。他索性就不睡了,想要听到更多的情报。但是帐篷的隔音效果不错,他听不清,于是他借着小解,偷偷避开了守卫,溜到了冯胜大帐旁边,将一只耳朵贴在了冯胜的帐篷上。 冯胜这个时间还没睡,而是依旧在和蓝玉探讨军情。 冯胜:“纳哈出还是贼心不死啊,他不甘心投降,所以才派这个帖木儿来打探我们的虚实。” 蓝玉的声音帖木儿自然也是能分辨出来的,所以蓝玉开口说道。 “大将军既然都知道这个帖木儿是来打探情报的,为什么还要带着他去看那么多军事机密?” 冯胜呵呵一笑。 “我是想让他看到咱们明军兵多粮足,气势威武,这样他回去汇报给纳哈出,纳哈出自然会投降。这样一来,我们大军也能减少些伤亡,也能尽快平定他们。” “大将军的打算还是不错,但是在我看来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如果纳哈出投降了,我们的军功不就少了吗?这投降和剿灭可不一样啊!我们要是剿灭了纳哈出,功劳自然大得多,皇上也一定会重重地赏赐我们!” 冯胜叹了口气说道。 “这一点我自然也是明白的,但是目前我们大军压境,纳哈出又不傻,他看到情况不对,一定会率领手下第一时间来投降,到时候就算我们要杀他,也没机会了啊!” “不不不,我倒是有个主意,那个帖木儿就是一个很好的棋子,我们可以在他面前示弱,虽然皇上又派了十万大军,但是我们可以在他面前演戏啊,明天就让他知道,我们粮草不足,大军也快要调拨了,最后只剩下不到十万,到时候他一告诉纳哈出,纳哈出自然相信,然后就会跟我们血战到底,到时候我们全歼了他,功劳也自然大了一些。原本皇上给纳哈出的赏赐也会省下来,到时候落到你我的头上。” 冯胜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道。 “那个帖木儿会信么?我们今天可是刚带他去看了大军和粮草啊,他又不傻,岂能是那么好骗的?” 蓝玉嘿嘿一笑。 “他如果不信,就把他干掉。明天晚上再留他一晚上,看看他的态度。把他干掉以后,纳哈出自然会以为,我们不接受和谈,也就会跟我们战斗到底了!” 冯胜:“妙啊!蓝玉你这招确实高明,也难怪皇上这么器重你!等我明天一早就把大军调走,然后告诉那帖木儿说南方又有叛乱,我们只剩下十万人了,看他信不信,他要是不信,我们直接就弄死他!” “嘿嘿嘿!” …… 帖木儿一字不落地全都听完了,只觉得自己连裤子都湿了。他也顾不得其他的了,直接回到帐篷里,喊醒了两名手下,三人一合计,直接趁着夜色离开明军军营。他们还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因为二十多万人的明军大营,居然没人发现他们离开,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冯胜和蓝玉在背后安排的。 二人在夜色中,看着帖木儿三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对视一笑。 “大将军,你这一套实在是太绝了,你怎么知道这小子一定会来偷听啊?” “纳哈出为什么派他来?不就是因为他会说汉语么?派他来肯定是让他竖起耳朵,多听一些我们的秘密。那我就成全他了,直接把他吓跑。有乃剌吾在劝说,还有这帖木儿回去宣传,这下就不怕他纳哈出不投降了!” 蓝玉看着远方,脸上仍旧是有些遗憾。 “不过说实话,我还真挺不希望纳哈出投降的,我还希望能和他真刀真枪打一仗,把他彻底打服!” 冯胜看向他。 “你小子,你真是和你姐夫还有傅友德一样,都是好战分子,就算明明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对方,你们也希望能上阵杀敌。” 蓝玉咧嘴一笑。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当封狼居胥,立不世之功啊!” 冯胜则是有些忌惮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性子还是得收敛一点,没准以后会出大事,毕竟当今皇上可不是易于之辈。也幸亏你是我的晚辈和属下,你要是在我的对面,还真不知道谁能斗得过你!” “当然是你和傅友德,都可以。对待上司我还是很谦虚的。” “哈哈哈哈哈哈!” …… 帖木儿带着两名随从,连马都没有骑,趁着天黑跋山涉水,片刻不停地回到了纳哈出的大营。纳哈出一听自己的小舅子完成任务,平安回来了,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于是急忙去看他,却不料这时候的帖木儿惊魂未定,已经有些魔怔了,在帐篷里用着蒙语大喊。 “投降!必须得投降啊!那三十万大军,老齐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那大炮可太响了,站在旁边都差点把我轰飞了,打到身上就死定了!他们有阴谋啊,不投降就会被全歼,投降还有机会得到封赏!汉人全是心眼子,我们斗不过他们啊!” 纳哈出来到帐篷中,直接给帖木儿一耳光,把他跑丢的魂儿给找了回来,帖木儿一看站在他面前的是他姐夫纳哈出,直接抱住了纳哈出的腿,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诉说着。 “姐夫!投降吧,再不投降真的没机会了!他们还希望我们抵抗到底,这样他们就能得到更多的军功,我差点没回来啊!他们要杀我啊!” 帖木儿还没说完,就因为惊吓过度直接晕了过去。纳哈出看着他,也是甩下了一句。 “没想到这次不是我晕,而是你晕了,算了,好好照顾他,等他醒了再说吧!” 第265章 论民族文化的差异 帖木儿这一昏,直接昏了两天。期间纳哈出仍是举棋不定。倘若能在辽东继续当他的土皇帝,和大明互相对立,然后和北元搞搞暧昧,他当然不愿意去给朱元璋当手下。但是现在人家的大军都快要跑到你的脸上了,又岂能容你再多做思考? 这几天他的帐篷都快被那些将领给踏破了,来找他的几乎都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劝他投降。大家又不是傻子,人家明军已经大兵压境了,你还做不出有效的反击。而且还纵容默许乃剌吾在军营中洗脑,那你这肯定是有投降的意思了啊,早投降也是投,晚投降也是投,就不差这几天了,万一下一战自己就不幸丧生了,那岂不是太冤枉了?更何况纳哈出的小舅子帖木儿已经在大营中喧闹过了一阵,大家都听到了,这不投降难道还等着吃席啊? 但是纳哈出还抱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万一北元朝廷可以出手相助,万一他的属下可以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万一帖木儿还有什么好消息没说出来呢?他当然是个赌徒,他觉得,就算要投降朱元璋,也不能这么早,最起码也得打个胜仗,然后让手上的筹码变多些,这样就算是投降了朱元璋,他也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于是,第三天,他的小舅子帖木儿醒过来了。一边喝着补药,一边用疲惫的眼睛看着他。 “姐夫,真的,快投降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啊……” 纳哈出都要疯了,用手揪住他的脖领子。 “都告诉你了,在军营里要叫我首领!而且你就只有这些要告诉我吗?难道就没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吗?” 帖木儿用尽最后的力气点了点头。 “首领,好消息也是有的,只要……你早点投降,我们还可以得到优待……” 纳哈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他所有的希望都化为了泡影。他现在已经开始筹划怎么跟明军投降了,直接出去跟人投降好像有点丢面子,有人介绍就好得多了,说到介绍,这乃剌吾不还在军营中么,自己留他这么长时间,不就是为了今天这局面么…… 正当纳哈出在脑补怎么跟明军研判的时候,士兵冲进来,大喊道。 “首领!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向您禀报!” 纳哈出顿时精神了。 “是不是北元出兵了?或者明军退兵了?还是朱元璋死了,几个儿子为了争皇位打了起来,无法顾及我们这边的战场了?” 士兵摇了摇头。 “都不是,我要跟您说的是,您的心腹全国公观童,今天一早向进攻女真苦屯的明军投降了……” 纳哈出一下子变得茫然,然后狂笑,再后来眼泪竟然流了出来。他想过很多人都会背叛他,却唯独没想到全国公观童会先背叛他。无法接受的他直接一口老血喷出。 “观童啊观童!你知道吗!我不恨你向明军投降,我恨的是,你为什么投降却不带上我啊!” 纳哈出急火攻心,再次晕死过去…… 全国公观童,乃纳哈出心腹,手下有八万多人马。倘若纳哈出是一棵树,那观童就是他最粗壮的一棵枝叶。但是纳哈出没想到,自己的枝叶居然会先跑到别人家的果园,这换谁都难以接受啊…… 纳哈出晕死的几天,他的手下还组织了几次抵抗。不过说是抵抗,基本上就是看到明军射几箭就跑了,毫无战意。而纳哈出醒来之后,也是看透世事,再无战意。随即让人把乃剌吾喊了过来,从长计议…… 经过周密的谈判,双方约定,在伊通河畔,纳哈出向明军投降。带上所属官兵四万多人,以及自己政权的小朝廷,还有各部族的子民牛马什么的,总之就是他愿意把他一切的财产都献出来,然后由朱元璋重新分配,几乎可以说是诚意满满了。至于纳哈出为什么就剩四万人了,就算他原本有二十万大军,庆州城一战损失了两万,被冯胜等人收拢剿灭了五六万人,然后全国公观童又带走八万,只能说他还剩四万人已经很不错了,这就是他和大明军队谈判的筹码了。 而明军一方,对于这次谈判仪式也是很重视的,毕竟纳哈出手下的人马牛羊还是不少的,而且朱元璋也很在意他,当然要拿出最强阵容面对了。冯胜本来是打算亲自上阵的,但是一想到朱元璋对他的猜疑和忌惮,只好把这个功劳让给了蓝玉。 “蓝玉啊,这次纳哈出受降,就由你代我去谈吧!” “您身为征虏大将军,不亲自去接受纳哈出的投降,反而是要我一个右将军去,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啊?这么大的场面我怕我驾驭不住啊,毕竟我还是一个晚辈。” 冯胜笑着说道。 “你蓝玉还有怕的时候?五千人打人家两万人你都没怕,现在去接受一个投降就怕了?放心吧,我已经跟皇上请示过了。到时候纳哈出如果问起来,就说我因为年岁已高,留守在后方了,身体也不允许奔波。你奉皇上的旨意,去接受纳哈出的投降,相信他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你也可以再带些年轻将领,一起去也算见见场面,我看把你外甥常茂带去就不错!” 大明的官二代,这次征战倒是出动了不少。身为鄂国公之子的常茂,也挂了虚职,在蓝玉和冯胜的身边历练。这种事情嘛,官二代自然也需要镀金。一方面他要是从来没上过战场,日后带兵士兵也不会服气。而另一方面呢,也可以为国家选拔人才,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无能之辈。像这种历练,一般都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毕竟冯胜他们很懂这里面的人情世故,把这些大明官二代保护得很好。不过缺点就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了,所以他们有些人的军功并不真实。就好像大明“战神”李景隆,也是去过军队之中历练的…… 对于冯胜的意见,蓝玉犹豫了一下但是却没有拒绝。毕竟常茂好赖也是自己的亲外甥,更别说当初就是自己姐夫常遇春把他一手提拔的,这带着亲外甥去见见世面,外人应该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常茂也在军队中任职了。 “行,那我就带他一起,不知道大将军还有什么要嘱托的么?” 冯胜又跟蓝玉商讨了不少细节,最后才放心地让他们离去。只是冯胜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会惹来多大麻烦…… 蓝玉和常茂等人,只率领了百余骑来到了谈判的地点。倒不是他们自大,这地点可是双方协商而定的,后面还跟着二十多万明军,他们当然不怕纳哈出耍什么阴谋诡计。而且纳哈出这边的人也不多。 双方一见面,纳哈出便向着蓝玉行礼。蓝玉虽然略显傲慢,但是在这种场合自然不会发作。直接将纳哈出扶起。 “纳哈出首领,我看我们还是去大帐中协定这些具体事宜吧!” 纳哈出点了点头,“一切全都听将军的!” 按照一贯的配置,大帐中点起了炭火,然后舞姬、烤肉、美酒全都准备妥当。众人都十分享受这难得的和平,连蓝玉也放松了身心。 “来,纳哈出首领,我先敬您一杯!” 纳哈出也举起酒杯,和他一饮而尽。随即双方开始协定磋商投降的具体事宜,纳哈出愿意带着所有的军队将领,以及辽东的各部族投降,但是他希望朱元璋能给他爵位,然后再次任命他为辽东的官员。对于这些事宜,朱元璋和冯胜都已经交代了,双方虽然意见有所不同,但是迫于形势,最后还是达成了一致,决定一切都听从朱元璋的安排。 达成一致后,双方便开始饮酒,你来我往,不多时候便有些上头。蓝玉想到了古人之间为对方披上衣物的高雅行为,看着自己身上的斗篷,便把它解了下来,披在了纳哈出的身上,而且还笑了笑,表示了自己的诚恳友好。但是他却忽略了民族之间的差异,以及文化的冲突。 几秒钟之后,纳哈出把手中的酒杯和酒壶愤怒地摔下了地上,用手指向蓝玉,扯着嗓子大喊道。 “这是侮辱!你这是侮辱我的蒙古血脉!我身为蒙古人,岂能穿你们汉人的衣服?我是诚心来向你们投降的,就算我打了败仗,我也要有最起码的尊重!却没想到你们这样的侮辱我!我无法接受!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被侮辱!” 可惜,纳哈出说的是蒙语,而蓝玉不懂蒙语,自然无法回答,只是愣在了原地。 纳哈出早年间也见过朱元璋,他对朱元璋也是非常钦佩的,但是由于当时的元朝还没有灭亡,所以他宁死不降。朱元璋念在他忠义,还是木华黎的后代,便放他离去了。纳哈出此时心想,连你们的皇帝都没有如此对待我,你们竟然敢如此侮辱我,老子不伺候了! 说完,纳哈出便要转身离开。可惜,蓝玉虽然不懂蒙语,但是常茂却带了一个翻译,他见势不妙,直接跟常茂说道。 “他生气了,要走!” 常茂此时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一听纳哈出要走,他也急了,这要是让他走,那招降的事儿不就黄了吗?于是常茂一拍桌子。 “办他!” 第266章 小舅子真能惹事 常茂虽然比不上他的老爹武艺高强,但是好歹也是个武将之子,从小刀枪棍棒也没少学,算得上身手矫健。他直接起身,借着酒劲踩在桌子上,一下子就扑倒了要离开的纳哈出,而且嘴里还嘟囔着。 “你一个打了败仗要投降的人还这么嚣张?要是真让你跑了,那我们的招降不就泡汤了?小爷怎么能让你离开!” 纳哈出也急了,这帮人实在是太不讲武德了,不仅侮辱自己,这下还直接上手了。于是他拼命地挣脱,还愤怒地大喊着。 “放开我!你们这些不要脸的汉人!我是蒙古的英雄之后,你们怎么敢如此对待我!” 只是可惜,二人一个说蒙语,一个说汉语,就连吵架都没吵到一块去。眼看着纳哈出就要挣脱,常茂急了,摸到了腰间的佩刀,直接一刀砍了上去,砍在了纳哈出的左臂上。纳哈出的左臂顿时血流不止。 不过常茂这一刀也算是把所有人都砍清醒了,好好的一场招降大会,怎么就变成了无限制格斗了?这还动了刀子见了红了,这绝对是有问题啊! 蓝玉急忙跑上前去问道。 “常茂!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砍他?” 常茂还死死抓住纳哈出不放。 “舅舅!这家伙急了,要跑!这要是让他跑出去了,那我们招降的事情可就没戏了!不管怎么样,先把他留住,扣下了他,他手下的这帮人,不投降也得投降!” 事已至此,众人只能先控制住了纳哈出。但是帖木儿已经率人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形势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这时候,关键人物乃剌吾出现了,为了他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他绝对不能让这场招降失败。于是他开始游说双方,努力想要澄清误会。经过他和翻译的努力,纳哈出、蓝玉、常茂,都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但是此时已经拔刀见红,想要再和平收场也是很难了。于是双方达成协定,先停手,给纳哈出包扎伤口,然后再派其他人来进行招抚工作。纳哈出虽然受了伤,但是解开误会之后他也觉得自己有不对的地方,更何况此时要么就是投降,要么就是投胎,他也只好低头,答应了乃剌吾提出的建议。 两天后,纳哈出之前最粗壮的枝叶,全国公观童来了,还带了一些大明其他的文官。纳哈出虽然痛恨观童背叛了自己,但是二人好歹也是多年的故交,所以也就定下了投降之事。 夜晚,纳哈出看着天空,忍不住感慨。自己一年前还是一方霸主,明朝要拉拢,北元要讨好,但是如今却变成了待宰的羔羊。只希望朱元璋对他能像之前一样宽容,能多给他一些待遇和补偿吧!毕竟自己这一刀可不能白挨啊! …… 明军大营里,冯胜当然是很气愤地指责了蓝玉还有常茂二人。毕竟由于他们的无知和急躁,招降纳哈出的事情差一点就完蛋了。不过结果还是好的,他们已经接到了观童的奏报,然后又把这件事上报给了朱元璋,等候他的消息。 军队的军报当然是八百里加急,朱元璋两天之后就收到了这封信件,对于纳哈出投降他自然开心得不得了。但是对于蓝玉和常茂的事情,他确实有些气急败坏。拿着信件跟朱标就大喊道。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举荐的人!你的小舅子,还有你媳妇的小舅舅!什么玩意!差点就把朕的招降大计给搅黄了!” 朱标也是一头雾水,直到读完了信件才明白。 “这事确实要怪他们两人,不过父皇,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举荐蓝玉的时候,你也是赞成的吧?而且还笑眯眯地说,领兵征战之人,舍他其谁。他打下庆州城的时候,你乐坏了,还说还得是咱蓝玉将军啊!而且你还给人家家里送了米送了钱,这事也不能光怪我吧?” 朱元璋被他一说,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面子上还是挂不住,只好继续怒吼道。 “咱说了,这家伙是能打仗,但是惹起事情来也不孬啊!你看看这是多大的事啊!朕得多给纳哈出多少封赏才能让他满意!不管怎么说,蓝玉是你举荐的,又是你媳妇的舅舅。而常茂又是你的小舅子,朕看这事你就得负责任!” 朱元璋此时是有些上头了,所以只管骂得痛快,但是朱标也不是好欺负的,直接回怼道。 “哎爹你要这么说我就得跟您说道说道了,蓝玉和常茂又不光是我的亲戚,他们还是您的臣子吧!而且更重要的还是,他们还是鄂国公常遇春的小舅子和儿子呢,你怎么不去怪他啊?光知道埋怨我,这黑锅我不背!” 朱元璋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其他的了,就好像一个市井之徒在骂人,哪里还管什么逻辑。 “是啊,那咱都得怪!怪你!怪咱!还怪老常!他也不看看他生的什么儿子,一言不合就拿刀砍人,还有那是什么小舅子,光会打仗不会做人啊?朕要是派他去征讨西域,他是不是还在人家投降宴会上杀两头猪来庆贺庆贺?没脑子!” 朱标此时也懒得搭理朱元璋了,毕竟发疯的人,你要是不理他,他反而好得更快。终于,骂了半刻钟的朱元璋安静了下来。 “算了,气大伤身,朕还得多活几年呢!” 朱标歪头看着他。 “那我的活爹,你打算怎么办?把他们两个人喊回来治罪?要不然还是砍常茂一刀,给纳哈出解解气,也省得您老人家再给他什么赏赐了!” 朱元璋直接一拍桌子。 “小兔崽子,你以为朕不敢啊?朕要是打人就连你这小兔崽子一起打了!” 朱标摊了摊手。 “虽说老子打儿子是天经地义,但是爹啊,我已经成家了,你得考虑给我留点面子。而且遇到问题不要慌,我们只要微笑着面对他就是了。不就是多给纳哈出一些补偿嘛,人家都投降了,您也别太扣扣搜搜的。至于蓝玉和常茂嘛,我觉得您还是打完仗再收拾他们,毕竟这时候一切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您可以先把他们的罪过记在小本本上!” 朱元璋拿出一个小册子。 “你以为咱不记啊!以后都得收拾他们!” 朱标也偷偷拿出一个小本本,写上某年某月某日,老朱又吼我又骂我。朱元璋瞟了他一眼问道。 “你记啥呢?” “哦,我帮您记着点,要不然以后您忘了就不好了。” 朱元璋放下笔,冷哼了一声。 “那你可就失算了,咱这本子上记下来的,不管是功还是过,咱都不会忘,用不着你提醒。不过你说对了,收拾儿子还是得老子上手,就告诉你岳父这件事,然后把常茂喊回来,让老常自己收拾他,关起门来怎么打,都没人知道。” “那蓝玉呢?”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咱上哪去找蓝玉他爹?不过确实应该以大局为重。蓝玉这个人打仗还是很厉害的,就是性格不够沉稳。还是让他先去打仗吧,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唉,这一天天的,怎么小舅子天天就只能惹事呢?” 朱标睁着大眼睛看向朱元璋。 “爹,要是这么说,你小舅子是不是?” “你娘家亲戚早都死差不多了,咱没有小舅子!行了,你可以走了,咱一会就给大军写信,再给老常写封信,让他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好儿子。对了,还有你,你是选让咱收拾你,还是自己写上一份悔过自省的折子?” 朱标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不是,我又没犯错,为什么要认错?您也不应该收拾我吧,就因为蓝玉和常茂跟我有亲戚?蓝玉是我举荐的?那这么说您也有一份不是。您不也得写个悔过书么?” 朱元璋笑着摇了摇头。 “不,小兔崽子,你猜错了。咱没有要问你的罪,咱只是最近有些郁闷,心里憋得难受,手也有些痒痒,所以想找借口揍你一顿。毕竟也就你一个人在应天了……” 朱标意识到事情不对,急忙撒丫子就跑。 “父皇您不用纠结了,我直接回去写悔过自省的折子去了,拜拜了您嘞!” 看着一溜烟消失的朱标,朱元璋也笑了。 “这小兔崽子,确实有几分机灵劲,有点像咱呢!” 没想到朱标这时候却从门外探出了脑袋。 “不,父皇您错了,我觉得我不像您,更像我娘。而且好心提醒您一句,以后还是别老骂我小兔崽子了,这在遗传学的角度上对您也不利,所以我从来都不骂雄英允炆他们小兔崽子……” “滚!” 朱元璋气急败坏,直接脱下靴子去扔他,但是被朱标灵巧地躲了过去,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朱元璋也先是愤怒,然后平静,最后竟然笑了起来。 “这家伙,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他确实不太像咱,像他娘,像咱妹子那么聪明,还仁慈。还能逗咱笑。” 说完,朱元璋又陷入回忆当中,人一老了,就愿意回想起从前的事情,还有从前的人了。不过他及时让自己停止了回忆,然后拿起笔写下了两封信件。 “蒋瓛何在?” “属下在!” 朱元璋将一封书信扔给他。 “这一封,送到鄂国公常遇春的府上,至于这一封么,朕之前让你查的事情你都查清楚了吗?” 蒋瓛跪着点了点头。 “都查清楚了,几十万大军在外面,总会出现各种的情况,而且他自己也有一些问题,虽然不严重,但是也够让皇上处理他了。” 朱元璋冷漠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朕了,说到底,都是你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你这种功高盖主的人在朕身边,朕怕晚上睡不着觉啊!而且朕还得为了太子以后铺平道路,也就别怪咱无情了……” 蒋瓛此时也开口说道。 “其实还是他本身有问题,怪不得旁人,皇上要处置他,也是天经地义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然后把另一封信递给了蒋瓛。 “那这封信就寄到辽东的军营里去吧!你要能分清,可千万别弄混了!” 蒋瓛点了点头,他在朱元璋的手下办事,自然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那属下就去办了!” 蒋瓛刚转身刚要离开,朱元璋便喊住了他。 “等等!” “不知道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朱元璋:“你去帮朕把鞋捡一下,刚才打太子的时候用力过猛,扔飞了!” 蒋瓛:“……” 很快,鄂国公常遇春的府上就收到了一封信件,他看完之后是气急败坏。 “这个小兔崽子,咱一定要好好的收拾他!” …… 而此时,辽东大营也收到了朱元璋的亲笔信件,冯胜打开信件一看,脸色都变了。 “这……” 第267章 皇帝变脸比翻书快 朱元璋在给辽东大营的密旨上写着:将纳哈出护送至应天,投降的二十万军马全部入关。常茂套上枷锁,带枷回应天。冯胜也跟随众人一起回应天,大军暂时由蓝玉统领,暂代大将军职位。 其中,前面的几条都很好懂。纳哈出既然投降了,那手下那么多人马,朱元璋自然要给他们挪个窝。要不再让他们盘踞辽东,那岂不是跟没打一样?而常茂肯定是有失德的行为,朱元璋给他上枷锁也情有可原。但是后面让冯胜回到应天,大军暂时由蓝玉统率,这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明明蓝玉也犯了错,但是却没有惩罚,反而暂时代替冯胜成为大将军,这可就不能不让众人多想了。 蓝玉看完直接一脸愧疚地对冯胜说。 “大将军,这……皇上为何不惩罚我?反而召您回应天?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冯胜无奈苦笑,蓝玉还年轻,自然不明白其中的事情。自己跟随朱元璋多年,又岂会不知道他的心思。朱元璋一向是明察秋毫,赏罚分明。只要你被他所猜忌,而且又有失德之处,那他肯定就是找借口收拾你。看样子,他现在又犯了朱元璋的忌讳了。说到底,还是一个功高震主啊!至于蓝玉,他虽然也有不妥的地方,但是人家打仗的能力被朱元璋认可,背后还有常遇春和朱标当靠山,这个大将军的位置早晚都是他的。 “蓝玉啊,你还年轻。多立些功没什么,我已经老了,而且是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看样,我肯定是犯了什么错,让皇上不高兴了。你不要学我,你要一边学着打仗,一边学着做人呐!” 蓝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现在他打仗的水平很高,但是为人处世的方面,只能说还有待提升。但是冯胜给他的忠告,他肯定会好好听着的。 冯胜也有些唏嘘不已,他追随朱元璋这么多年,功劳在大明开国武将也能排进前五了,但是朱元璋一直都对他怀有戒心,想要找各种借口去打压他。说到底,他还不是徐达,不是常遇春。不能让朱元璋真正地相信。 但是换个角度来讲,徐达当年不仅能打,而且几乎是模范将军,就没给朱元璋带来什么麻烦。常遇春只是好杀降,但是有朱元璋的旨意,他也收敛了不少。但是冯胜每次出征,也都有功有过,总能给朱元璋收拾他的机会。 “行了,这大将军的印信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好好带这些将士,再立些军功吧!” “大将军您的意思是……” 冯胜无奈摇了摇头。 “皇上既然要罢免我,那我手下将士们的功劳基本上也不会有了,这就是皇上的高明之处啊!以后我在军队里,基本上就没有了威信。士兵们跟着我出生入死,结果却因为我个人的问题被剥夺了军功,哪来还会有人为我出生入死呢?说到底是我连累了这些兄弟们呐!蓝玉,我不要求你别的,看在我们这长时间并肩作战的份上,帮我跟这些兄弟们道个歉,然后再带他们立下些军功,也算是为我赎罪吧!这可能是我摆脱你的最后一件事了。” 冯胜已经开始想自己的下场了,倘若好一点,那就是被送去赋闲养老,这辈子也不会有统领大军的机会了。倘若往坏了说,那可能就要被拉去砍头了…… “大将军……” 蓝玉也有些哽咽,他和冯胜傅友德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有些情谊。但是不可能光为了情谊,就跟朱元璋对着干。他能做的,就是上个折子,尽量为冯胜说些好话,还有就是给他最后的尊严。 “算了算了,带兵打仗之人,何必说这些煽情的。你现在已经是大将之才,我也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这里有一封书信,你到时候帮我送给傅友德吧,我这一次还不一定能不能看到他了……” 随后,冯胜卸下了自己的盔甲,将大将军印信交给了蓝玉,然后带着常茂、纳哈出及其部下,在亲兵的护送下,跟着锦衣卫离开了。蓝玉目送着他,看着这位传奇武将的背影,就好像一个落魄的老人,蓝玉也忍不住感慨。 “就算是传奇,也总有落幕的一天啊!不过一个传奇的落幕,就代表着另一个传奇的开始,我蓝玉,势必要挑起大梁!” 不过蓝玉还是对冯胜给傅友德的书信有些好奇,说是书信,其实就是一张纸塞进信封里,冯胜走得匆忙,都没有将这书信好好的封存起来。就算蓝玉看了,也不会被其他人发现,毕竟它本来就是这样的嘛! 思虑再三,蓝玉还是打开了那书信,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写着四个大字。 “收敛锋芒!” 蓝玉咽了口口水,将这四个大字铭记于心。但是他不知道,这也在冯胜的计算之中,他猜到蓝玉也会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所以这四个字也是给他的一种警告。 …… 冯胜一行人,经过了漫长的行程,终于到达了应天。朱元璋十分开心地先接见了纳哈出。 纳哈出一见到朱元璋便跪在地上,然后行礼。朱元璋满脸堆笑地将他扶起。 “怎么样,纳哈出,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 纳哈出听完翻译的话,也是十分的不好意思。朱元璋上次抓到了他,还念在他是木华黎的后裔,对元朝忠心放走了他。但是他转头又在辽东称王称霸,和朱元璋的大明作对,确实也有点不厚道了。但是这次朱元璋竟然还能原谅他,不计前嫌,这确实让纳哈出颇为感动。 “纳哈出之前,是一个糊涂人。我没有想到,我跟您作对了这么多次,您居然还愿意原谅我这种的人,纳哈出惭愧,确实很惭愧!只希望大皇帝您原谅我手下的士兵和子民,他们都是无罪的,只是跟随了我,才和大明作对罢了!” 朱元璋听完翻译哈哈大笑,然后亲密地拍着纳哈出的肩膀。 “这是什么话,朕钦佩你是个英雄,有一身傲骨,你要是很轻易地就投降了,朕反倒是有些失望,毕竟朕对蒙古的勇士也是十分的钦佩,只要愿意归顺大明,那都是咱一家人,朕绝对不会厚此薄彼的,朕不仅不会怪罪你的手下和子民,还会妥当地安置他们,至于你嘛,朕也有封赏,朕不仅要封你为海西侯,世袭罔替,你的子孙也可以继承,还要赐你一面丹书铁券!而且朕知道你骁勇善战,喜欢带兵,朕答应你,你以后仍旧可以带兵征战,而且朕绝不会派你去打蒙古人!” 听完翻译的纳哈出欣喜若狂,急忙学着大明的礼仪,双膝跪地,冲着朱元璋磕头,然后用着有些生硬的汉语说道。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朱元璋再次笑眯眯地将他扶起,然后非常关心地看着他的左臂。这之前被常茂砍了一刀,这么长时间了,仍旧没有愈合完全,还包扎着。 “纳哈出啊,你这左臂,是朕手下鲁莽了,朕替他们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啊!” 纳哈出哪里想到朱元璋竟然会向自己道歉,急忙摇头摆手一起来了。 “不不不,皇上,这件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之前他们都告诉我了,这是误会一场,所以我不会介意,也请皇上不要放在心上。我今天才看出来,皇上您就是太阳一般的英雄,是天命所归的英雄!您的光芒照耀着大地上的人,包括我们草原,我以后一定会效忠您,绝无二心!” 对于纳哈出的回答,朱元璋也很满意。又额外封赏了一些财物,最后派人将他送去休息了。 但是纳哈出一走,朱元璋的脸便阴沉得不像话,好像随时会爆发一样。直接冲着门口吼道。 “把冯胜和常茂都给朕带进来!” “宣冯胜常茂二人觐见!” 二人被锦衣卫带了进来,但是待遇却天差地别。冯胜是自己走进来的,虽然面对着朱元璋,却不卑不亢。而常茂则带着枷锁,被锦衣卫押送进来。朱元璋看着常茂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笔筒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常茂!你这混小子!你怎么就敢在谈判宴上动刀砍人的?朕送你去军营是让你历练的,朕不求你能立多大功,打多少胜仗,可是你最起码得争点脸吧?你倒好!好的你没学会,坏事倒是没少学!你回去,你回去问问你爹!你看他敢不敢在这种时候砍人?你倒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是吧?咋就偏偏胜在这种地方了,你就不能学学你爹带兵打仗这两下子?” 常茂哪里见过这种阵势,直接被朱元璋给吓坏了,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皇上!我……我也是吓怕了,我也是好心啊……我怕纳哈出一走,这招降的事情就没戏了,我也是情急之下才拔刀的,却没想到轻轻一划,就……就伤到他了……” “放屁!放屁!放屁!”朱元璋直接又扔过去一个茶杯,摔得粉碎。 “轻轻一划能把人砍成那样?你以为你拿的是什么绝世神兵啊?做事情怎么就不能动动脑子?你让朕很失望!” 常茂只能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但是因为还带着枷锁,每次磕头都是枷先碰到地面,自己却磕不下去。 朱元璋平息了好一阵,才缓缓看向冯胜。 “来吧,接下来说说你吧!冯胜!” 第268章 谈一下跟九族有关的事情 和对常茂不同,朱元璋再次收敛起暴怒的情绪,反而是倒了杯茶,细细品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熟悉朱元璋的人都会明白,他骂人是第一阶段的生气,平静则是第二阶段,倘若到了第三阶段嬉笑,那这个人肯定就没救了。 “冯胜,你说,为什么你在军营中,却派了蓝玉和常茂去接受纳哈出的投降。朕觉得你老成持重,所以才没多问,结果你竟然让他们两个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该当何罪?” 冯胜也不多废话,直接跪倒磕头。 “启禀皇上,此事确实是臣有失职的地方。但是当时蓝玉离纳哈出大营最近,臣也想要给年轻人一些机会,没想到却造成了这等结果,臣有罪,还请皇上怪罪!” 朱元璋冷哼一声。 “光会认罪有什么用?仗打得好,人也得做得好才行。你在辽东统兵的这段时间,朕收到了不少关于你的奏报检举,有人说你私藏好马,没有上报,可有此事?” 冯胜心头咯噔一下,他想到了帖木儿送来的十匹汗血宝马,自己确实没有向朱元璋汇报,但是这件事情太小,知道的人也没有那么多,没想到朱元璋在军中也有探子,他只好认栽。 “启禀皇上,确有此事……” 朱元璋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冯胜最起码还算有点担当,自己干了的事情就绝不逃避。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以朱元璋的情报网,他推脱说谎也没用,朱元璋肯定是手里有充足的证据才会向他发难。 “朕再问你,你可有派人去向纳哈出的妻子发难,以谋求奇珍异宝?还有最重要的,就是人家王子才死了第二天,就要去强娶人家女儿,结果导致人家宁死不降,然后还损失了三千骑兵!” “这……” “回答我!” 朱元璋一声怒吼,直接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到了。冯胜此时也是骑虎难下,他这些事情确实都有,都是当兵多年留下的坏习惯。有些是他指使,有些则是手下人擅自做主。他本以为这些事情都处理得很好,不会被发现,却没想到朱元璋早就了如指掌了。 “启禀皇上,确有此事!” 见冯胜坦白,朱元璋也忍不住冷笑。 “你跟了朕这么多年,结果还是一身的臭毛病!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如徐达?就是因为你总是犯这些低级错误!朕能接受三万大军战死疆场,但是绝对不能接受三千骑兵为你一己私欲而牺牲!朕本来任命你为大将军,就是希望你能靠着自己的经验,可以稳住大局!但是朕没想到,你年轻时候不听指挥,自作主张,老了却依旧没长进!” 冯胜只能把头埋低,毕竟朱元璋说的也是实话,他带兵打仗,每次都得有点小毛病。虽然说将领没有十全十美的,但是他的这些毛病,每次都会变成朱元璋针对他的理由。更何况他头上一直有一座大山——徐达!哪怕徐达现在已经不在了,仍旧是他们所有人的楷模。他自己也纳闷,怎么会出现徐达这么完美的将领?可能真就是天既生我冯胜,又何苦再何生徐达?徐达的存在,足以让每一个将领自卑了。 此时,常茂看着落魄了的冯胜,也打算把锅往他身上甩。 “皇上,我作证,您刚才说的这些事情都有!而且招降纳哈出一事,本来我们就是都在一起的,蓝玉将军还向他征求过意见,说自己资历尚浅,恐怕不能承担这种重任。但是冯胜怕自己功高盖主,更怕皇上猜疑,所以才让蓝玉将军前去招降纳哈出!” 只能说,雪中送炭的从来不会多,而落井下石的也从来不会少,常茂的一席话无疑是把冯胜推上了风口浪尖。朱元璋昂起了头颅,看着冯胜。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冯胜心中有千万不甘,他明白朱元璋一直都对自己有所猜忌,更明白朱元璋这是给后人扫清道路,也明白自己确实是功高震主,封无可封。所以万千不甘只能汇聚成一句话。 “罪臣冯胜,甘愿领罪,请皇上责罚!” “念在你带兵征战多年,资历颇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朕一向是赏罚分明。绝对不会冤枉你。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去反省吧,朕以后再安排你的事情。至于大将军的职位,就先让给蓝玉吧!” 冯胜点了点头。 “罪臣知道自己有过失,接到皇上的密旨之后,便将大将军印信交给了蓝玉。” “行了,那你的处罚,容朕想想,不过这次跟你出征的这些士兵,他们因为你,军功也全部作废,你年纪也大了,也没必要接着带兵了。” 只能说这一切都在冯胜的预料之中,他也只能木然点头,然后跪拜谢恩。 “罪臣冯胜,叩谢皇上开恩。” 朱元璋不再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常茂。 “至于你,常茂!你的罪行,朕断然不会轻饶!先打四十廷杖!然后去锦衣卫的诏狱关三天。等你出来了,就回家去,朕已经给你爹说完你的罪状了,子不教父之过,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回去一定会好好地教育你!” 常茂一听便慌了神,忍不住哭着求饶。但是他求饶绝对不是因为廷杖和关押在诏狱,而是因为,家里有一个凶悍的老爹在等他。这常遇春的一双铁拳铁掌,收拾他可不在话下。 “皇上!求您开恩啊!我宁愿在锦衣卫的诏狱里呆十天,不!二十天!求您不要送我回家去见我父亲啊!他一定会打死我啊!皇上开恩啊皇上……” 朱元璋被他吵得心烦意乱,直接一摆手。 “都下去吧!朕要清静清静!” 锦衣卫便拖着常茂下去打廷杖了,毕竟是鄂国公常遇春的儿子,下手肯定不会太狠。但是也得让他吃点皮肉之苦。更重要的是,朱元璋说了他要清静,所以只能带远一点再打廷杖了。而冯胜,则返回到了自己的府上,等着朱元璋发落了…… 处理完一切,朱元璋也有些疲惫地揉着眼睛,他也是凡人,每天处理这么多事情,见这么多人也会觉得累,更别说还要换上几副面孔。而这时候,一双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为他按着肩膀解乏。 朱元璋也没睁眼,就开口说道。 “刚才的那些,你都看明白了吗?” 朱标嗯了一声。 “儿臣不适宜在这种场合,毕竟冯胜是当朝老将,资历颇深,而且还有不少部下。只有父皇处置他,才合情合理。至于常茂,他是我的小舅子,就算王法无情,他也必然会希望我为他说几句话,我若开口就是和父皇对着干,光顾着亲情不顾国法和皇家威严。我若不开口,那他势必记恨在心,跟我有所隔阂,甚至以后还会影响我和常家的关系。” 朱元璋转了转脖子。 “标儿,你果然是长大了,不是个孩子了。一般人都看不出来的深意,你却一下子就能看出来。正因为这样,咱才让你躲在后面不出面。咱是觉得,坏人都让爹来当,你就当你的好人便是。他们要记恨就记恨咱,你还得以德服人呐!” “那父皇想要如何处置冯胜呢?” 朱标身为穿越者,当然知道冯胜最终的结果。冯胜从这一战过后,便只能做些无关紧要的工作,屯田练兵什么的,已经没有机会再指挥大军了。而上一世朱标死后,朱允炆被立为皇孙,朱元璋为了给朱允炆铺路,直接降罪于他,把他杀了。朱标对自己这一世还是很有信心的,自然不希望朱元璋再大开杀戒,在晚年屠戮功臣。倘若马皇后是朱元璋的刀鞘,那朱标也愿意在马皇后去世后,再次封印起这把屠刀。 “咱还没想好,总之,大军是不能让他再带了,他也到了该去养老的时候了。不行就赏赐到凤阳居住,定期上朝朝拜,颐养天年吧!倘若日后再有什么差事,派他去办也不是不行。”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朱标直接问道。 “父皇,您是不是担心,冯胜的功劳太大,而他又是老五的岳父。倘若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很容易对我不利?” 朱元璋直接睁大了眼睛看着朱标,他也没想到自己更深层次的含义也被他发觉了。果然朱标就好像马皇后一样,总是能读懂他的心。他也只能无奈叹气。 “对啊……咱当初让你们娶那些开国大臣的女儿,或者是把女儿嫁给他们的儿子,那是因为咱大明刚刚开国,根基还不稳,这时候无论哪个人要是作乱,都是沉重的打击。最好的拉拢方式,就是跟他们做儿女亲家。但是这一举动问题很大啊!倘若他们的实力太强,跟皇子强强联合,就容易影响皇位的继承。” “不,爹,最起码我和青儿是自由恋爱,我俩是真心的!” 朱元璋也有些哭笑不得。 “好好好!就算你俩是真心的。那其他人呢?你就看老二,他对那个王保保的妹妹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难道那个邓氏就比人家漂亮么?那王保保的妹妹可是号称蒙古第一美女啊,姿色会差?主要不还是因为邓氏是邓愈的女儿嘛,而且还是汉人,人家是蒙古人,王保保又死了。然后老四的老丈人是徐达,老五的老丈人是冯胜。他们这些人如果实力太强了,真要扶持哪个皇子,朕也觉得棘手啊!所以还不如趁现在就打压打压他们,省得他们再动什么歪心思。” 不得不说,朱元璋已经把帝王心思玩得明明白白了,所有妄图在他眼皮底下勾勾搭搭,研究造反的人,都好像三四岁的孩童一般天真。不过朱标听到这话也笑了。 “所以不只是他们,您其实也在打压常家吧!” “这你都看出来了?” 朱标叹了口气,说道 “爹,想看不出来很难啊!你和我娘把我生得这么聪明,我也没办法啊!” “你这小子,还真不谦虚。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也在略微打压常家。一方面是让常遇春赋闲,另一方面则是常茂难堪大用。其实最主要的,还是给你娶了侧妃。说实在的,咱是怕你驾驭不了他们,毕竟这还有个蓝玉呢。自古外戚强的时候,干政的事情也干了不少,现在常遇春是对咱一心一意的,但是常茂呢?未必吧,咱看了这么多史书之后才觉得,皇帝的权力,一定要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里,那才叫权力。” 朱标:“听爹一席话,胜读二十年书啊!难怪人家都叫你最有心机的皇帝。” 朱元璋:“谁说的?咱想认识认识?” 朱标:“没事,就是一些闲聊的网友,这时候大概还没出生呢……” 朱元璋:“把他家里人的信息告诉咱也行,咱想跟他爹娘谈谈!” 朱标:“谈一下跟九族有关的事情么?” 第269章 坚决不当扶弟魔 冯胜和常茂回应天三天以后,冯胜便被解除了兵权,然后被朱元璋扔到了凤阳养老,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不过朱元璋下令,冯胜还需要定期来到应天参见朝拜,也是把这个小老头好一顿折腾,好在应天和凤阳离得不算太远。 至于常茂就没那么幸运了,被锦衣卫打了四十廷杖之后,他的屁股已经血肉模糊了。就又被扔到了锦衣卫专属的诏狱之中,那诏狱暗无天日,蚊虫横行,绝对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但是常茂的悲惨绝不止这样。一方面他在朝堂上甩锅给冯胜,已经被传播出去了,而好死不死的,冯胜又是常茂的老丈人…… 最起码目前为止,常茂已经失去了媳妇娘家的支持,自己的媳妇也吵着要离开他。但是这都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最主要的是,常茂乃是当今鄂国公常遇春之子,而朱元璋已经把他干的那点破事都告诉常遇春了,让他自行解决。众所周知,常遇春骁勇善战,脾气火爆,尤其是对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所以三天一过,常茂刚被锦衣卫从诏狱里抬回了常府,还没法动弹呢,就被常遇春照着脸踹了三脚,导致常茂的脸上都是大鞋印。不过常遇春已经收敛了很多了,这要是照着常茂的屁股踹下去,那他多半就得半身不遂了。到底还是亲生儿子,他也只是给常茂来了一套组合技,打得常茂哀嚎了好几天。 常茂是不争气的,而常遇春也不只有这一个儿子。后来众人向朱元璋细数常茂的罪行,这小子去辽东军营中历练也不老实,仗没打多少,倒是学会抢女人抢军马,据小道消息说,常茂在辽东抢了十几名女子,陪他寻欢作乐。因为这被朱元璋锁拿回来了,所以那些女子还没有安置,留在军营中还有伤风化。 朱元璋哪里见得了这个,直接气得把折子摔在了地上。 “人家都说慈父多败儿,这常遇春朕也没看出他哪里仁慈,怎么就能生出常茂这么败家的儿子!到底是狗肉上不了酒席,朕原本还指望着他能接常遇春的班,能成为大明第二代武将,朕真是看走了眼!就这样的还指望他子承父业?啊呸!能做个好人都不错了!” 朱标叹了口气,默默地捡起被朱元璋摔在地上的折子。 “常茂不争气你冲我发这么大脾气干嘛?又不是我犯了错,抢女人去了……”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敢!你试试,咱打不死你!” “那我岳父下手更狠啊,也没见他收敛,说到底,还是个人的问题,教育的问题。有些人,不管你怎么教育,也是改不了本性,难当大用。不过还是那个问题,你冲我发脾气干嘛?” “谁让他是你小舅子了?” 朱标白了朱元璋一眼,异常无语。 “爹,我亲爹,你又来了!你都说他是我小舅子,又不是我儿子,我能管教!他犯错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只是咱骂你两句,咱心里能舒坦点!” 朱标:“你确定我是你亲生的么?”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 “废话!你就是我和你娘亲生的,如假包换!就因为这样,咱骂你两句才解气!行了,这气也消了一大半,你说吧,怎么处置这常茂?” “要不,直接处死?以儆效尤?”朱标试探着问道。 朱元璋却摇了摇头。 “你不用在这试探你爹,你以为咱没想过直接弄死他啊!但是常遇春好歹也是开国元勋,更别说还是你岳父。把他儿子弄死了,那不就是打他脸么?咱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给他留些面子。不过他确实也不止这一个儿子,不是说大的不成器,可以让小的上么,咱看常升就不错,虽然人沉默寡言,但是最起码老实!不行就让他继承常遇春的爵位,把常茂那个兔崽子给流放了吧!” 朱标也是点了点头,他对常升还有些印象。毕竟上一世最后也是他继承了常遇春的爵位。虽然没什么显着事迹,但是最起码比常茂要强得多。真要让常茂继承爵位,那他以后可就有的忙了,鬼知道常茂这小子会干出些什么混账事。到时候他这个当姐夫的反而难做了。所以朱元璋此举也是给朱标解决了一个后顾之忧,只是到时候需要给常青儿和常家一个交代,毕竟不管怎样,常茂到底还是常家的子孙。 “那就这样吧,常茂流放到龙州,给他个小官做,不能继承常家的爵位。常家未来的爵位都由常升一脉继承,你看这样可行?” 朱标也点了点头。 “父皇这样安排十分妥当,对常家算是恩赐,对常茂也算仁至义尽了,希望他以后还能学着当个好人吧!” 可惜,他已经改不了了。 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 “人家家里有家业的人,都怕遇到败家的儿子,咱辛辛苦苦培养你,得亏你也没让咱失望。也许是天佑咱老朱家的子孙,不会出现那败家子吧!” 朱标也木然地点了点头,其实并没有将朱元璋的话放在心上。但是很快,这父子俩就意识到了不对,朱元璋想到了秦王朱樉、齐王朱榑以及鲁王朱檀。而朱标想到的则是朱允炆以及土木堡战神的朱祁镇,于是父子俩很有默契地同时沉默,半晌过后,朱元璋才开口说道。 “其实,有些孩子天生就不是那块料,不管后天怎么努力也没机会。这种事情就跟家教和父母没有关系了,毕竟家大业大,枝繁叶茂的,总会有几个败家孩子,标儿你说是吧?” 朱标:“爹,你说得对啊!” “那是不是也不能光怪人家父母,主要还是这孩子自身的问题?” 朱标:“我觉得是,毕竟秦始皇横扫六合,一统八荒,那不还生出胡亥这样的儿子来了,但是这能说是秦始皇的问题么?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后人不给力啊!” “对对对,咱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后来的子孙要是犯了什么事,咱肯定到时候在九泉之下揍他一顿,但是那可跟咱没有关系了,是后人不争气!行了,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了,可以散会了!” 朱标:“收到!” …… 朱标回到太子东宫之前,还一直在措辞,毕竟他还要给常青儿一个交代。作为姐姐,常青儿对常茂其实很上心,平日里没少说教他,但是常茂可能真就是天生的浑不吝,不管怎么样,仍是我行我素,做了许多让人失望的事情。现在终于被朱元璋流放了,朱标也怕常青儿会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让他去朱元璋面前求情,那可就让他为难了。 果然,一回到东宫,常青儿便在门口等他。 “标哥哥,我今天回了一趟娘家,看到了常茂,他已经被我爹打得很惨了……” 朱标摸了摸鼻子。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常茂犯了错,而你爹又性如烈火,之前还恨不得揍我一顿呢!” “他虽然犯了错,但是也受到了惩罚了,不管是锦衣卫的廷杖,还是被我爹打得,都挺重的。皇上还会处罚他么?” 终于说到了正题,朱标也有些无奈,但是只能把手放在常青儿的肩膀上,认真的说道。 “其实我也想跟你说这件事,我父皇今天跟我已经说了,对常茂的处罚。父皇决定将常茂流放到龙州,做一个小官。以后也没资格继承你爹的爵位。至于你爹的爵位,暂定由常升继承。” 常青儿非常懂事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也是应该的,毕竟常茂本就是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确实难当大任。而常升虽然年少,但是行事作风却比他稳重多了,由他继承我父亲的爵位,常家也算后继有人了。而且常茂不也没被处死么,只是流放,已经是皇上格外开恩了。” 常青儿的反应冷静的可怕,让朱标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她之前可是很疼常茂的。 “难道,你没有什么不痛快不甘心的地方?” 常青儿摇了摇头。 “难道你不想让我再去求求我父皇,求他放常茂一马?” 常青儿笑了,只是这笑容里有些无奈和勉强。 “人家都说法不容情,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五弟周王之前犯了错,不也被流放到云南去了么?更何况常茂了,总不能因为他是你的小舅子,是开国元勋常遇春的儿子就网开一面吧,这不能服众,反而会让你跟皇上产生隔阂。毕竟常茂不是被冤枉的,他是咎由自取。更何况……” 常青儿说到这里,眼眶有些湿润。 “我一直希望常茂能学做好人,能承袭父亲的爵位,可是他就不是一个有远大抱负的人。以权谋私,做了许多荒唐的事情。天下间的姐姐都是疼弟弟的,我也不例外,但是不代表我必须要为我的弟弟去为难其他人啊,更何况是为难你。我知道,只要有希望,你肯定会跟皇上求情。所以我又怎么会让你为难。我已经尽到了我做姐姐的责任和义务,其他的事情,还是看他自己吧!毕竟谁都要为了自己的错误而负责,哪怕他是我的弟弟也不例外!” 常青儿一番话,直接把朱标思路都打乱了,他本以为常青儿会难过,会沉默,或者冲他发脾气恳求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他没想到常青儿竟然会如此通透,甚至想得比他还清楚,这让他想好了的安慰的话语都用不上了,他也只好抱住自己的妻子,温柔地安慰道。 “你说的没错,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明白,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改变的,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我们无能为力,但是最起码,有个这样的妻子,我很幸运!” 第270章 你想要什么国号? 最终,朱元璋下旨,将常茂流放至龙州,那里山高路远,汉夷杂居,情况比较复杂,绝对算不上一个好去处,但是对常茂来说,能留条小命,有地方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此时心情最复杂的应该是常遇春,他也想过要不要豁出去一张老脸,向朱元璋求情。但是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一定不要!一方面,常茂确实不是个合适的继承人,这小子浑身上下也就剩了一个浑字了,正常人都绝对干不出他那些事情。看看人家徐达的儿子徐辉祖,现在虽然承袭了魏国公的爵位,但是仍然谦恭有礼,而且还在一步一步地稳扎稳打,非常受器重。再看看常茂,去辽东大营镀个金,结果愣生生变成了罪行,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想当年他常遇春和徐达也没那么大的差距啊,怎么下一辈就差了这么多呢? 至于另一方面,则是朱元璋会不会给他这个面子。常遇春和朱元璋虽然关系亲近,但是说到底也是君臣的关系。倘若朱元璋给他个面子,不处置常茂。那以常茂的德行还有朱元璋的计算,没准他老常家这个爵位最后都会被剥夺了。倘若朱元璋不给他这个面子,那二人之间难免心生隔阂,他们常家在现在的大明也算是富贵至极,但是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谁知道朱元璋未来会不会对他们常家下手呢?看看冯胜,几个月前还统领了三十万大军,不也是朱元璋的儿女亲家么,现在怎么样,不也被扔到了凤阳去养老了,所以人真的不能太嚣张。 常遇春虽然是一员虎将,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脑子。能在朱元璋手下干这么多年,还不被猜忌的,除了徐达也就是他了。自打他当年见到朱元璋的第一面,他就知道,自己未来的道路,就是一直紧紧跟着这个人,现在也是如此。朱元璋只把常茂流放到龙州,已经是给足可他常遇春面子了,他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呢? 于是常遇春便联合常茂,各自写了个谢恩的折子。常茂的折子自然全都是忏悔,至于常遇春的折子,则全是对皇上的感谢,他说自己教子无方,十分惭愧,但是皇上能给他常家恩典,没有杀了常茂,只是将他流放,留了一条性命,自己已经是感激涕零了。 朱元璋看到了常遇春的折子,也是忍不住笑着摇头。 “没想到当年叱咤风云的黑太岁,现在也懂得人情世故了……” 朱元璋本以为常遇春会直接来求他或者怎么样,毕竟这是他一贯做事风格。但是常遇春这一封谢恩折子,则是让朱元璋十分欣慰,这个兄弟终于懂得了他的心意。 一场关于官员惩罚的风暴至此结束,接下来就该轮到奖赏了。朱元璋特意下旨,将远在辽东的诸位将领召回应天,给他们接风洗尘,最重要的还是论功行赏。 他的一道诏书下去,远在辽东大营的各位将领都是激动不已,其中蓝玉则是喜忧参半,毕竟招降纳哈出一事,自己也犯了错,朱元璋要是怪罪下来,自己也不好说什么。但是诏书已经到了,当然要班师回朝了。 远在应天的朱标也有些小激动,毕竟他已经好多年没看到蓝玉了,这家伙一直在外面带兵,现在也算是历练出来了,也成为了大将军,不再是当年的保镖跟班了。不过换个思路考虑,蓝玉能挑起大梁,也就代表着自己的实力又得到了提升。毕竟不管怎么说,蓝玉都是他绝对的班底,是未来武将的不二人选。 “父皇,我猜您这次,可不只是犒赏三军那么简单吧?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 朱标又给朱元璋按摩上了肩膀,对于这个老爹,他还是很了解的,朱元璋一般做事都有双重含义,只不过很少有人能发掘更深的意思罢了。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啊……咱大明,可能很快就又要打仗了。” “这才平定了纳哈出就又要打仗?跟谁啊?” 朱元璋看着桌前的地图,叹了口气。 “很多人,咱大明虽然现在已经是兵强马壮,但是周围依旧有很多人对咱虎视眈眈。其中元顺帝的孙子,脱古思帖木儿继位了,年号天元,这家伙可不是个老实的主,一直对咱虎视眈眈,光是今年就没少侵犯我们大明边境,而且还一直联系其他部族,想要共同对抗大明。咱之前忙着收拾纳哈出,没工夫搭理他,现在腾出手来了,不得派人好好地会会他?除了这家伙,还有云南的边境,以及西番,都蠢蠢欲动了,咱也打算用兵。” “这蒙古人咋就要不就叫脱脱,要不就叫帖木儿,他们是不是没啥好名字了?而且这年号天元?要下围棋不成?”朱标忍不住笑道。 朱元璋:“其实咱也这么觉得,这天元的年号太大,水太深,他一个年轻人驾驭不了,还是让咱来帮帮他。” “哦?您怎么帮?派人去给他再起一个年号?” 朱元璋咧嘴一笑,语出惊人。 “只要把他们都给灭了,那他们不就没有皇帝,也没有年号了么!身为蒙古人的老相识,咱还是很愿意帮这个忙的!” 朱标无力吐槽,只是竖起了大拇哥。 “霸气了,我的爹!” 朱元璋这时候也来了兴趣,随即看向他问道。 “标儿,倘若你继位了,你会起一个什么年号?咱还有点好奇。” “这个嘛……” 朱标摸着下巴开始琢磨。 “这要根据季节、风向、潮汐、天象,以及当时的国力和国情来决定……” 朱元璋眯起眼睛笑道。 “那现在让你继位你会起个什么年号?” “那就年号天工吧!” 朱元璋非常感兴趣。 “难道是说上天赐予你的地位和权力,希望大力发展工农商么?” 朱标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我爹撂挑子不干了,我被迫天天做苦工!” 朱元璋:“朕想当个太上皇就这么难么?人家之前都说当上太上皇就逍遥得很,咱也想试试啊!” 朱标嘿嘿一笑。 “您身子骨还硬朗呢,而且这正是开疆拓土的好年纪,哪能天天考虑着退休逍遥,当太上皇,您不得把这些难啃的骨头都啃下来啊,然后到时候跟我说,标儿,看这都是爹为你打下来的江山!” 朱标这倒不是瞎说,一般来讲,开国皇帝都是要南征北战,扩大疆土。然后后继之君开始发展经济,与民休息。毕竟开国皇帝的武力值和谋略值都是要高一些的。 朱元璋笑着捋着胡子。 “好,那朕就依了你!咱给你多打下一片地方,然后让你发展去。你不是爱鼓捣发明和种地么,咱让你到时候可以派人去西域和蒙古种地,咋样?” “嘿嘿嘿,中!那我保证咱大明的国库肯定满满登登的!爹,那你可得努力啊!” 朱元璋点了点头。 “这都不叫个事情,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时候准备起个什么年号了吧?” 朱标嘿嘿一笑。 “这是秘密,还不能告诉您,总之不能叫永乐就是了!” “永乐?” 朱元璋开始揣摩起这二字。 “寓意永恒长久的欢乐,也就是国家长治久安,人民安居乐业,这两个字很不错啊,为什么不用?” 朱标:“这涉及到历史遗留问题了,以后再告诉您吧……” 其实朱标也不是觉得永乐二字不好,主要是一用到永乐,他就会想起这是朱棣之前的年号,会有一种从朱棣手里抢夺来了江山的错觉,哪怕这方江山本就是他的。他还是决定重新用一个年号,毕竟这是属于他朱标的新篇章,还是要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开始。 “好吧,既然如此咱也不多问了,那咱想知道,你对带兵征战的将领怎么看?” 朱标微微一笑。 “您心中都有答案了,又何必再问?”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 “蓝玉么?你就这么信任他?” 朱标狠狠地点了点头。 “我只能说,谁敢横刀立马,唯我蓝大将军,别的都不用说了,蓝玉这个人打仗的实力您已经全都知道了,确实博采众长,有勇有谋,而且善于奇袭。他打仗绝对是一把好手。我觉得您用他去征讨蒙古,绝对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是,他性格有缺陷,为人还是有些娇纵傲慢,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之前不就是闹出了乱子么?我觉得这天下间能治住他的没有几个人。” 朱标点了点头。 “确实,蓝玉是十分傲慢,不过不是表现在战场上,而是表现在为人处世中。但是你要是说天下能治住他的还有几个人,那绝对不超过五个,一个是冯胜,一个是傅友德。他们二人资历深,和蓝玉搭档已久,蓝玉对他们两个老将,还是十分尊敬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是两个,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岳父常遇春了,蓝玉本来就是他小舅子,还是他一手提拔教导,我岳父就算揍他一顿,他也不能说什么。之前魏国公徐达算一个,可惜他已经过世了那剩下的两个人就是你我父子二人了。您身为皇帝,自然能号令蓝玉,而我嘛,一方面他可是我媳妇家的小舅舅,至于另一方面,他可是在我八岁的时候就给我当护卫,这可是接近二十年的情谊了,他于公于私都要听我的,更别说他本就是您为我留下来的武将班底。” 朱元璋听完也不禁笑了。 “你这个臭小子,就是习惯把话挑明了说,咱可没说这次一定要听你的。” 朱标摊了摊手。 “太过耿直怪我咯?不过这本来就是事实嘛,蓝玉骁勇善战,还效忠于我,本来就是您留给我的人。这现在就咱俩父子二人,我跟您也不能打哑谜不是。而且我觉得,这一战您除了蓝玉,绝对没有可以任命的人了!也就是说他是您的不二之选!” 朱元璋看着朱标这么自信,也是感到好奇。 “哦?那你就说说咱为何无人可用了,咱倒是要好好听听,你的高谈阔论!” 朱标直接来到了朱元璋的桌子前面,取出了他几支用来批改奏折的笔。 “大明现在文臣武将虽然不少,但是真正能堪大用的不多,不是没长成就是太老了。您看这个,这是冯胜,您刚把他罚了一顿,让他去养老了,您别说现在再让他去带兵,估计士兵不服,他也不忿。” 朱元璋点了点头。 “说的没错,咱是不考虑他。以后就算给他差事,也不是统率大军,不过还有傅友德呢?” 朱标又抽出一支笔。 “傅友德倒是能打,但是您也不想让他重蹈冯胜的覆辙吧,毕竟他也是老三的岳父。” 朱元璋仍旧是点了点头。 “至于其他人,纳哈出刚投降,不可能带着几十万大军打蒙古人,其他人带几十万大军都有风险,所以只能是蓝玉!” 朱元璋这时候却笑着摇了摇头。 “照你这么,其实还有更保险的人!” 第271章 做人,情商很重要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比蓝玉更保险的人,难不成您是让常遇春年轻,让徐达重生不成?” 面对着朱标的灵魂发问,朱元璋嘿嘿一笑。 “难道是用不着,不需要那么玄的事情。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一帮弟弟,只要他们出征,那就是更靠谱的!” “一帮弟弟……”朱标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 “对啊!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小六子,老七,这不都是会带兵打仗的人嘛!” 朱标捂着脑袋,“爹,您先等等,先别急,您先让我捋一捋!咱爷俩分析一下。” 一提到儿子,朱元璋也兴致勃勃。 “行,你说吧!” 朱标伸出了六根手指头,细细数着。 “首先咱们说老七,齐王朱榑!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您刚去批斗了他一顿,十年不得离开封地。且不论他能力怎么样,能不能打赢仗,您真让他带兵您放心么?而且这是不是对您的面子有些影响,难道堂堂的洪武皇帝,对自家的儿子也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您就不怕他挟私报复啊!” 朱元璋摸着下巴,也陷入思考之中。 “确实有道理,那老七就不算了。” “不光是老七,老五也一样啊!人家被流放到云南了,刚在那边编书有点起色,结果您这把他老丈人给罢免了,让他上战场,这合适吗?” “确实,老五现在应该算弃武从文了,让他去征战好像是有点为难他了。” 朱标收起两根手指, “咱们接下来再来分析一下其他人,六子,楚王朱桢,他倒是个会打仗的主,人也没什么大毛病。但是我怕他舍不得花钱,克扣当兵的军饷。而且他一天的精神头全都在写写画画上了,万一人家北元那边拿出什么书法的传世名作跟他谈判,我觉得他也会让步啊!更别说他这么多年打的都是防守战,从来就没有率领大军进攻的经验。” ”这个……好像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哈!但是朕还有其他儿子,你就像老三老四,他们两个总还靠谱吧!” 一提起老三老四,朱元璋还是满脸骄傲,毕竟这二人可是他钦点的大明双王,北方防线的构筑者,为人又没什么缺点,还会带兵。但是朱标仍然叹了口气,说道。 “到底还是年轻啊,他们俩再等个二十年,没准都能成为一代名将。但是现在肯定不及蓝玉。您就那么放心将三十万大军交给他们带?这点家底要是输光了,咱大明也得伤筋动骨,风险太大了!” 虽然朱标分析得很客观,但是朱元璋还是有些不乐意。他一向护犊子,对儿子们也有很高的期望,没想到在朱标看来,这几个儿子竟不如蓝玉,这可让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咱说的是保险!比蓝玉更保险的人!不管怎么说,蓝玉终究是外人,而这些可是咱的儿子,是你的手足兄弟啊!他们难道会不服从管教不成?最起码忠诚度不用考虑!” 朱标现在已经无力吐槽了。 “有时候至爱亲朋,手足兄弟也就是个加钱的事儿!别的不说,你要真给老二三十万大军,他哪怕赢了,也肯定得搞出点事情来。也许你还能镇住他,但是他要是打赢了,就该考虑怎么把我挤下去,他当太子了!所以我觉得蓝玉更可靠,最起码我还能和他谈谈感情。” “这么说,你有办法治住蓝玉?” 朱标微微一笑。 “您不是要办庆功宴请这帮人吃饭么,等您办完了,在他临行前,我肯定再请他吃一顿!保证没问题!至于去云南那边的人选您也不用考虑了,那不是还有傅友德么,而且这纳哈出投降的时候您跟他说,不让他攻打蒙古人,可是却没说不让他去打其他民族的,好不容易得到的降将,该用就用吧!” 朱元璋听后也是一拍大腿。 “就照你说的办!” …… 庆功宴在奉天殿前如期举行,朱元璋身着龙袍,百官跪迎。蓝玉等将领也脱下了盔甲,换上了官服,但是在战场中淬炼出的杀气却依然掩盖不住。朱元璋亲自下旨,此次征讨纳哈出,基本上都有功劳,都有封赏,将领们自然很开心。而蓝玉,也直接从右将军,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征虏大将军,不过蓝玉接过封赏后,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开口说道。 “陛下,末将蓝玉有一事相求!” 朱元璋笑着看向他。 “蓝大将军有什么诉求,不妨说来听听,只要合理,朕必然会应允!” “陛下,此次征讨纳哈出一战,众将士都作战勇猛,功劳甚多。陛下上次他们双倍军饷,有功者皆提拔,末将代替他们先谢过陛下。只是,因为宋国公冯胜,有许多将士被剥夺了军功,实在是可惜。末将在战场上也目睹了这些将士悍不畏死,英勇杀敌。所以末将希望皇上开恩,恢复这些士兵的军功!” 蓝玉此话一出,众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庆功宴上,当众向朱元璋请命。这勇气可嘉,对下属也够讲义气。但是在别人看来,这可就有另一层含义了。 许多将领看着蓝玉都是钦佩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因为冯胜一事,被免去军功的人。他们心里也苦,但是却不敢找朱元璋说。这时候蓝玉站出来为他们伸张正义了,讨要军功了,那他们对蓝玉直接就是感激涕零,恨不得牢牢抱紧这位新任大将军的大腿,人心,就是这么收买的。 而许多文武官员,看向蓝玉都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毕竟冯胜虽然被罢免了大将军职位,但是连累了属下没有军功一事,许多人都是不知道的。今天蓝玉给捅出来,众人才知道了朱元璋对冯胜的针对行为。 至于朱元璋自己,也是呆滞了好久,才慢慢缓过神来,露出了微笑。心中却忍不住想到。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咱才刚处理完冯胜,你蓝玉就蹦出来为那些将士请命了。好!很好啊!你蓝玉刚当上大将军,就给朕来了个下马威!咱真怕你以后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实话实说,这确实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这些原本被废除军功的将士,以后必定对蓝玉马首是瞻。但是蓝玉还是太心急了,没学会那些人情世故。你可以收买人心,也可以恩威并用。但是,你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庆功宴上,要挟朱元璋。 朱元璋倘若不答应,那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自然会下降。他原本只是想借着这剥夺军功一事,让冯胜再也统率不了大军。结果你蓝玉站出来做了好人,岂不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朱元璋的脸么?而且朱元璋此时也不好发作,只能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开了个玩笑。 “众将士能得到蓝玉大将军这样的统帅,真的是有福了!哪怕这时候都不忘为众将士争取军功。不错,非常不错!众将士以后可得好好为他卖命,为咱大明建功立业!行,朕就准了你的要求,恢复了众将士原本的军功吧!” 朱元璋此话一出,蓝玉直接率领众将士跪倒在地,冲朱元璋磕头。 “谢皇上赏赐,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只是皮笑肉不笑,心中不知道有多少头骏马飞驰而过。只能说老天是公平的,给了蓝玉指挥大军的智商,却没有给他深谙人情世故的情商。 朱标当然目睹了这一切,心中只有两个想法。其一,就是蓝玉上辈子死得可能真不算太冤。毕竟那些开国功臣都没敢那么嚣张跋扈,但是蓝玉做到了。其二就是自己真得好好点拨一下蓝玉了,要不然这家伙还不一定会惹出什么乱子来,倘若真犯了朱元璋的大忌,再被剥皮拆骨做成草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啊…… 接下来的一顿庆功宴,蓝玉率领着众将士,吃得尽兴,喝得开心,压根就没顾及其他。而朱元璋这一顿饭,都没再说什么话,吃得也是味如嚼蜡。如果朱元璋杀人需要三个理由,那蓝玉现在已经给他一个了。 …… 庆功宴过后不久,朱元璋便下令,封蓝玉为征北大将军,不日起程,率领二十五万大军去平定北元的余孽。而傅友德和纳哈则是带兵去云南,征讨边境的叛乱。 收到这个消息之后,朱标也不再犹豫,直接跟常青儿说道。 “看样子,我也该准备准备东西了,这请人吃饭可不能马虎。” “请人吃饭?请谁啊?” 常青儿也是一脸不解,毕竟这么多年来,除了朱元璋和常遇春,也只有朱标的几个兄弟来过东宫吃饭。一般的大臣,还真没这个资格来东宫赴宴。 朱标笑笑说道。 “自然是请你的小舅舅来吃一顿饭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和他好好叙叙旧。更别提他这大军还要出征了,怎么着也得送送行啊!” “那为什么不在之前就请他来呢?” 朱标:“这庆功宴和送行酒一起摆了,省钱。你派人去张罗点新鲜的东西,我去写帖子,就决定今天晚上请他吃火锅了!” 去过太子东宫吃饭的人都知道,朱标请客,必有深意。 第272章 太子请客吃火锅 当天黄昏,蓝玉便收到了太子东宫的请柬,上面写着:还请蓝玉大将军到东宫一叙,东宫特地为大将军准备了送行酒,不可不来! 这段时间,蓝玉已然成了应天的红人,几乎有头有脸的人都要请他去府上吃个饭,一来是拉近关系,有事相求。二来就是想要拉拢他了。对于这种饭局,蓝玉也不是随叫随到的,也是拒绝了很多人。但是这一封请柬却不容他拒绝。毕竟朱标跟他的关系可是不一般,一方面是亲戚,另一方面,蓝玉也是他的亲信。哪怕蓝玉在外征战多年,仍旧是坚定不移地支持朱标。而朱标这请柬上不得不来四个字,更是让蓝玉提起了精神,换上一身衣服,便前往东宫。 蓝玉来到了东宫,朱标却并没有在门口等着他,通传过后进入到正殿,才发现朱标在忙着晚膳的事情。蓝玉直接冲他行礼。 “太子殿下!” 朱标笑眯眯地将他扶起。 “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忙于朝政,没什么时间。结果蓝玉将军却又要出征了,我只好偷偷懒了,回来准备请蓝玉将军吃顿饭,也好给你送行。” “都这么熟了,太子殿下也不用这么客气。还亲自监督晚膳。” 朱标嘿嘿一笑。 “人家都说我东宫的饭菜好吃,其实就是我这个嘴巴刁,要求高。而且这自己盯着,也不容易出什么问题。既然蓝玉将军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今日,只叙亲戚之情谊,绝对不谈其他的事情。” 对于朱标,蓝玉还是很恭敬的,直接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一切都听太子殿下安排了!” 朱标也笑着回答。 “其实我等这顿饭也等了很久了,来吧,咱们去里面去吃,没有外人,只有我们夫妻二人,说什么话也方便一些。” 蓝玉随朱标来到了一个房间里,这里有一张大桌,能容纳十几个人,而且最重要的还是安静,无论说什么外面也没人能听到。 朱标吩咐常青儿道。 “青儿,既然蓝玉将军已经到了,就吩咐厨房开始上菜吧!” 随后朱标看向蓝玉。 “大将军南征北战多年,想必各地美食都吃了不少,我这东宫倒是有些稀罕菜式,都是我自己发明的,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岂敢,能到太子宫里赴宴,我蓝玉也是三生有幸!” 朱标哈哈一笑。 “今时不同往日了,你蓝玉大将军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将,而是国家栋梁。在奉天殿的宴会也是排得上号的人。我也不再是当年的懵懂孩童,只能说当年都没设想过吧!” “太子殿下当年也不是什么懵懂孩童,谁家的懵懂孩童,才七八岁,就可以左右战局?蓝玉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博采众长,无论是徐达大将军的统兵方略,还是我姐夫的奇袭之道。以及各家兵法都学习了不少。但是还是没有太子殿下当年那般出奇制胜,靠着外物和心理战术,居然也可以影响一场战役,蓝玉真的是很佩服!” “科技总是在进步嘛!现在工造司发明的连发火铳和红衣大炮不也都派上用场了。奇技淫巧只有在打仗的时候才发展得最快,没准以后打仗都用不着本人上阵了,直接拿着火器互射就行了。” 蓝玉哈哈一笑。 “在这方面太子殿下是行家,只要您说可能,那我蓝玉就一定相信,不过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些,要不然我们这些武将可就没有用武之地咯!” 就在二人商业互吹的时候,菜都上齐了。二人面前是一口铜锅,中间有燃烧的炭火。锅底则是一层牛油和辣椒,翻滚之下,辣香扑鼻。蓝玉见到这东西也觉得稀罕。 “我南征北战这么多年,确实没见过这种东西。看着好像和蒙古人的涮羊肉有点像,但是蒙古的涮羊肉都是骨头熬汤,配上鲜嫩的羊肉,这却是红汤,想来应该有很大的不同吧。” 朱标点了点头,然后向蓝玉介绍起来。 “这个锅底是用牛油辣椒等和多种香料炒制而成的,涮羊肉吃的是羊肉的鲜美,而这东西吃的就是一种刺激。主要是配上牛肉,以及各种处理好的肉食,比如牛肚和肝脏,蘸着香油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大多数人对于内脏下水还是有所抵触的,但是蓝玉和朱标早在十几年前,就在应天的街头吃鸭杂了,自然是百无禁忌。眼看着菜都上完了,朱标也喊常青儿把酒拿进来,然后把门关上。 朱标一个眼神,常青儿便给二人倒起了酒,但是这却让蓝玉有些惶恐。 “属下何德何能,竟让太子妃亲自倒酒?” 朱标哈哈大笑。 “我都说了,今天关起门来,我们不论身份,只叙亲戚之情。青儿是太子妃不假,但是她也是你的外甥女不是,我也得叫你一声小舅舅,更别提当年,我们两个还是一起奔波于战场之上。” 蓝玉见朱标如此说,也只好点了点头。 “那太子殿下,不知道您今日这顿饭,可是有什么想要嘱托的?” 朱标将一盘鲜嫩的牛肉倒入锅中,耐心等待。 “不瞒舅舅,这么多年,我还是比较想你的,奈何你现在已经是大明数一数二的武将了,平时总在征战。我想要找你叙叙旧都难,今日也是得知你要出征了,所以也比较着急,将送行酒和庆功宴一起办了,还希望舅舅不要介意。” 蓝玉连忙挥了挥手。 “这么多年,我虽然在外征战,但是却一直惦记着太子殿下。我是您的手下,我也是一直在学习打仗的事情。我知道,只要我的能力强一些,总会有一天能为您和皇上分忧。” 朱标笑着举起酒杯。 “那我还真的是很荣幸,不止是遇到了一个青梅竹马的妻子,还遇到了一个中心辅佐的舅舅,来,舅舅,我敬您一杯!” 蓝玉见朱标确实是真心实意的,而不是客套,他也舍去了那些繁文缛节,直接举起酒杯。 “来,太子殿下,为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干杯!” 他们喝的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冰镇冷藏后,口感顺滑,一杯酒下肚,蓝玉也觉得浑身舒爽。 “来来来,吃菜!这牛肉已经好了,这毛肚和鸭肠简单,只要在汤中打几个滚就好了,人家都说是七上八下,来,舅舅,您尝尝这毛肚和鸭肠怎么样!” 蓝玉尝了一口,只觉得又脆又嫩,口齿留香,也忍不住赞美道。 “确实鲜嫩无比,让我想到了当初我们二人在街边吃的鸭杂,这味道还要更好!” 朱标笑着往锅中下着菜,而常青儿也忙着给二人倒酒。蓝玉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朱标今日,不只是为了请他吃饭,所以问道。 “此次出征,太子殿下是不是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啊?既然您也说了,今日只叙亲戚之情,不妨直说。只要是您的嘱咐,蓝玉都会记在心中。而且我记得,您得了刘伯温的真传,可以卜算吉凶,不妨提前透露我一点?我也好趋吉避凶。” 一提到这,朱标就忍不住笑着摆手。 “舅舅真是说笑了,什么刘伯温的真传,那都是旁人瞎说的,我可是连刘伯温三成的本事都没有,只能说是什么都懂点,但是不精通,就算看也只能看个大概,战场上那些事情吧,瞬息万变。哪怕是当年刘伯温都没法准确断定战场上的事,说到底,打仗还是得看将领的指挥,以及士兵的士气。” “不不不,当年你就让我又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武器装备和算计敌人也很重要。所以那红衣大炮和连发火铳,我也早早地就在军队中普及了,确实能撕开敌人的阵法,杀伤力十足,减少士兵伤亡。不过也只适合阵地攻防,要是奇袭,就没那么大的用处了。不过太子殿下,你还是给我看看吧,我也是第一次统率这么多的人,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朱标只好掐着手指算了起来,他并没有费很多时间,几个呼吸见,便笑着开口说道。 “舅舅不用担心,这一战的卦象上说,虽有艰难险阻,但只要一心求胜,百折不挠,自然能拨开云雾见天日,属于大吉!” “有太子殿下这一卦,我就安心了。打起仗来也多了许多底气,来,喝酒!” 朱标也举起杯和蓝玉共饮,喝完之后,确实有些担忧地说道。 “虽然打仗没什么问题,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你啊,因为这卦象上来看,舅舅你以后可能会遇到不少事情。” 蓝玉听到朱标这么说,也是放下了筷子。 “那就请太子殿下指点一二吧!我一定虚心求教!” 朱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舅舅你虽然打仗是无往不利,但是对人情世故还是有些不足,长此以往,容易遭人猜忌,最后难得善终啊!” 蓝玉听到朱标这么说,人都傻了,第一时间就是急着跟朱标表忠心。 “太子殿下,你是知道我的,我自从当年跟你一起奔赴洪都,我就是你的人了。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征战,但是我也一直挂念着您。更不用说我们之间还有亲戚的关系,青儿在这,我怎么可能对你不利呢?不管到什么时候,我蓝玉肯定一直都会效忠于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里说遭人猜忌,自然不是说我了,毕竟,我现在也只是太子嘛!” 朱标此话一出,蓝玉也恍然大悟。 “您说的难道是,皇上?” “唉,你当日当众向皇上开口,索要那些将士的军功,已经是犯了我父皇的忌讳了。明明你可以私下里跟他说这件事,可是你偏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开口,我父皇的面子自然是有些挂不住,可是他念在你是我的人,也念在你骁勇善战,没有为难你,你自己可要多长个心眼啊,如果以后不收敛些,恐怕难得善终啊!” 听朱标说完,蓝玉也陷入到了深思。许多事情只有后来去想才能想得明白。 “蓝玉明白了,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办得不妥,皇上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降罪于我啊?” “我刚才说了,你是我的人,又是现在大明数一数二的武将,只要你收敛锋芒,做事多考虑后果,便不会遭来灾祸。我知道,带兵不易,想要让这些虎狼一样的士兵服你,一方面就要给他们甜头,另一方面就要比他们更狠。但是为臣之道,却是和带兵之道相反,要中庸,要藏锋。这样才能有好结果啊!你也知道我父皇,他的疑心病可是很重的。冯胜也没犯什么大错,但是依旧被革去了大将军的职位,你可不能重蹈他的覆辙啊!” 蓝玉此时虽然红光满面,但是心底已然生出一丝恶寒,急忙问道。 “求太子殿下指点!我一定谨言慎行!” 朱标仍旧一番掐算,念出了几句打油诗。 “胜败自是天注定,酒气财色莫迷眼。 夜遇城关需久坐,非亲子侄惹牵连!” …… 第273章 穿越者怎么能叫泄露天机 “夜遇城关需久坐,非亲子侄惹牵连……” 蓝玉一直念叨着朱标的几句打油诗,其中他倒是能懂酒色财气和非亲子侄,但是其他的可就想不通了,只好问道。 “太子殿下,这有点深奥了,能不能再直接一点?” “不能!天机不可泄露,我已经说了太多不应该说的话,你也不需要太担心,反正这些事发生了,你就会明白了。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真正的考验,是从你打赢了的那一刻开始的!” 蓝玉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强迫自己将朱标的打油诗牢牢记住。毕竟朱标的能力他是见识过的,八岁就可以预言未来,左右战争。后来还派自己救了常遇春一命。他对朱标的话,绝对是深信不疑。 “太子殿下今日所说的,蓝玉受教了,蓝玉必定会全部记在心中,时刻提醒自己。不过您今日所说的话,让我想起了当日冯胜留给傅友德的书信,那上面就写着要傅友德收敛锋芒,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智慧啊!” 朱标叹了口气说道。 “可惜冯胜明白这个道理太晚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你可千万要记住了,收敛锋芒。不过话说回来,冯胜留给傅友德的书信,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偷看了?” 蓝玉耸了耸肩。 “没封好的书信,怎么能叫偷看呢,那顶多就叫查阅一下内容防止重要信息泄露!” 二人再次举杯,一杯酒下肚朱标说道。 “总之,舅舅你是我的心腹,也是我的靠山,我肯定是希望你平安无事,将来还可以为我出力。只要你收敛锋芒,不犯大错,我保证你不只是个征北将军,以后征东征西的也离不了你啊!你别看我现在这样,这太子之位也不好坐,也有人对我的位置虎视眈眈啊!” 说到这,蓝玉没有搭茬,而是自己默默地喝了一杯酒,好像有心事一般。朱标自然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于是开口问道。 “舅舅莫非有心事?” 蓝玉长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怕说了,会有挑拨是非之嫌……” “咱们是什么关系,你可是舅舅啊!而且还是我未来的武将班底,心腹大臣。舅舅有话不妨直说,反正现在只有我们三人,没有外人。” 蓝玉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不瞒太子殿下,之前征战,我路过燕王的辖区,看到了燕王的府邸。他的府邸上面紫气环绕,又有龙形状的云。我虽然不会看天象,但是也知道这是祥瑞的象征。燕王文武双全,绝非池中之物,我担心他早晚有一天会威胁到您!” 朱标喝了口酒,一脸淡定。 “就这?” 蓝玉表情认真,异常严肃。 “确定就这!我其实不应该跟您说的,因为你们毕竟是亲兄弟。但是我为了您不怕得罪燕王,也不怕别人说我挑弄是非!” 朱标笑着喝了一口酒。 “舅舅啊,你是不是怕我把你卖了,告诉燕王,之前蓝玉都怀疑过你,跟我说过,但是我都没当回事儿,我们是兄弟,血浓于水的兄弟,岂是几句话能挑拨的?” 蓝玉愣住了片刻,然后说道。 “确实也担心过……” 朱标哈哈大笑。 “舅舅啊,我才没有那么傻,要出卖你去换取他的信任。而且我告诉你,我早就觉得老四不简单,听你这么说,更是这么觉得。我平等地怀疑他们每一个人,所以你也用不着担心,毕竟我们是一伙的。老四虽然文韬武略都还不错,但是我可不认为他能威胁到我的地位。论治国,他敢说就一定比我强么,论打仗,他也不是你的对手。只要我爹不疯不傻,都不可能把皇位传给老四。唯一的变数也就是我的寿命罢了,但是只要我活着,老四就绝对没机会上位!到时候我当皇上,你当大将军,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我之前答应过你,让你指挥几十万人作战,现在不也实现了么?” 蓝玉想起当初朱标认真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我从未怀疑过你说的话,来吧,为了我们美好的未来,干杯!” …… 这一顿火锅吃了快两个时辰,最后蓝玉走路也有些发飘,朱标也是贴心地派人把他送了回去。在蓝玉走后,常青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 “标哥哥,你这话说得我都懵了,你确定蓝玉舅舅能懂嘛?” 朱标挠了挠头,略显尴尬地说道。 “我觉得我说的已经很直白了啊,毕竟之前刘伯温他们动不动就打哑谜,我这跟直接告诉他都没什么区别了啊!得亏我这是来自未来的经验和智慧,不是透露天机。要不然我都怕一个雷劈到我身上。” 常青儿也是很无奈,自己家的夫君又开始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了。 “主要我舅舅不是一直在打仗嘛,这文化水平肯定是跟不上的啊,而且他这个人也性子倔得很,我爹之前也没少骂他,我怕他还是不能懂你的良苦用心。” 朱标学着世外高人的模样,双手背后,眺望星空。 “我已经将我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该说的话也说了。如果这样他还是过不了这一关,那就是天意如此了……” 常青儿:“那就希望他努努力,剩下的交给天意!” 朱标:“……” 蓝玉是真的醉了,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冰镇过后入口柔顺美味,但是后劲还是很大。回到府上,他虽然头晕得厉害,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因为今天朱标念叨的那四句诗,肯定是别有深意,但是他却又想不明白深意在哪。在他喝完醒酒汤之后,家丁突然前来通报。 “禀报老爷,您的义子和义侄几个人来了,要求见你。” 蓝玉现在倒是有几个义子义侄的,主要是战场上阵亡的战友托孤,蓝玉就把他们的孩子收下当义子义侄,一直带在身边,培养历练。而这几个小子也挺懂事的,鞍前马后地伺候蓝玉。 “叫他们进来吧!” 几个义子义侄推门而入,都是先给蓝玉行礼,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干爹(叔叔),我们几个在秦淮河上包了一条游船,请了几个当红的歌姬特地,邀请干爹(叔叔)前去游船!” 从军的日子总是苦闷的,没有花花世界迷人眼,有的只是战场厮杀,刀口舔血。所以这几个小子也学会了寻欢作乐。蓝玉笑了笑,这种场合他一般都不会拒绝的,一方面是给这几个小崽子面子,另一方面则是让自己快乐快乐,毕竟人生苦短嘛!谁不希望多一点风花雪月,香艳之旅。 “你们等一等,我换衣服,然后就去!” 蓝玉来到卧房,兴高采烈地换衣服,突然,他脑海里蹦出来一句话。 “酒色财气莫眯眼,非亲子侄惹牵连。” 这酒就不用提了,几乎是社交必需品。色和财,这帮家伙既然是孝敬他,那肯定是少不了的。说是当红的歌姬,只要蓝玉看对眼了,那马上就摇身一变成为蓝玉的小妾。非亲子侄,非亲子侄……岂不就是说他们几个? 蓝玉猛地惊醒,之前常茂一事变让他长了个心眼,这手下和义子惹事,他岂不是也会受牵连?上次常茂胡来,他没被牵连,主要是因为他军功在身,朱元璋还指望他统领大军。还有一方面就是看在朱标的面子。要不然他蓝玉也吃不了兜着走。他随便认干儿子干侄子,自己觉得没什么问题,可这事儿要是传到朱元璋耳朵里,那可能是另一种情况了…… 谁都知道,大明第一认亲狂魔就是朱元璋,他之前统兵打仗的时候可没少认什么义子义侄的。当然,这是收买人心的常用手段,不过人家朱元璋是大帅,是皇上。他认自然没有什么问题,这是一种赏赐和荣耀,可是他蓝玉认这么多义子义侄,又是何居心?难不成你比朱元璋更威风? 有些事是不能想的,因为越想越怕。蓝玉此时冷汗就已经冒出来了,也许他的所作所为早就让朱元璋很介意了,只是隐忍不发,毕竟他还有用武之地。但是如果有一天,蓝玉的所作所为超过了朱元璋的忍耐程度,那等待他的就只有一条路——死! 这么一吓,蓝玉已经完全精神了,直接跑到会客厅,对这帮义子义侄开口道。 “我刚刚已经喝了酒了,疲惫不堪。这次你们就自己去吧!” 众人也是很吃惊,这蓝玉只是去换了套衣服,为何前后的态度就大不一样了,难道衣服才是本体?代表了蓝玉的态度? 一名义子直接上前说道。 “干爹,我们这次肯定也不仅仅是这些小事,主要是还有一些人,也想认您当干爹叔叔的,毕竟您蓝玉大将军豪情万丈,义薄云天,我们这些人跟着您肯定能有一个前途!” 这义子本来想着,给蓝玉戴上高帽,他自然就不好推辞了。可没想到蓝玉却是一拍桌子,破口大骂。 “还让我多收几个义子义侄?你们是怕我死得不够快么?我告诉你们,我收下你们几个,已经是看在你们父辈的面子上了!我不可能再收什么义子义侄了,你们几个也给我听好了,你们谁要是给我惹麻烦,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蓝玉说完这番话,便让管家送客,自己要休息了。众多义子义侄都不明所以,只是觉得今天的蓝玉,格外谨慎,情绪也阴晴不定。可是他们不知道,蓝玉是在挽救自己的人生。这应天虽大,但是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会瞒过朱元璋,哪怕是他们平日里的消遣作乐,或者说喝醉了之后的满腹牢骚。 众人离开之后,蓝玉依旧在念叨着那几句打油诗,然后不禁感慨道。 “他也就是太子殿下,要不然我肯定给他送个神机妙算的牌子了……” 第274章 目标,捕鱼儿海! 往后的日子里,蓝玉老实得不得了,身为一个大将军,除了盯一盯粮草军备,士兵操练,基本上就没出过府门,而且也谢绝了来客。甚至让人觉得,前几天被朱元璋亲封的征北大将军,压根就不是他。 对于这种情况,朱标自然是开心的,这就代表蓝玉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开始收敛锋芒,不再张扬。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段时间蓝玉府上的锦衣卫都觉得无聊了。他们奉朱元璋之命,严密监视蓝玉的一举一动,甚至他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都要记录下来,向朱元璋汇报。但是这蓝玉自从去太子东宫吃了顿饭,就好像转性了,不仅不见客,还不出门消遣,低调得很。 朱元璋听说这件事情后,也是笑了笑,然后摸着胡子说道。 “看样是这小子敲打过蓝玉了,本来就应该这样嘛!这傻子都知道蓝玉是他的人,他不管谁管。这要是蓝玉真惹出什么麻烦,朕还得替他擦屁股。真要是处罚蓝玉,他也不愿意。唉,这父皇还真难当啊!” “皇上,那蓝玉还用监视么?” “当然得监视了啊!而且还得寸步不离,他每天见什么人都得给朕记下来!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蓝玉现在虽然有所收敛,但是他打赢仗之后,肯定还会自恃功大,做出许多荒唐事。把这些事都给咱记好了,到时候咱收拾他也好有个借口!” 朱元璋的神情异常认真,锦衣卫们只能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得,又来活了…… 可能,上一世朱元璋真的想杀蓝玉的时候,就是在朱标去世的那一天。而这一世,朱元璋选择既重用蓝玉,又敲打着他。这样恩威并施,再加上太子从旁劝说,自然能降服蓝玉这头猛虎为己所用。 …… 大军出征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朱元璋带领文武百官检阅大军,然后赏赐蓝玉宝剑和大将军印信。蓝玉跪地相接,朱元璋异常严肃地看着他,然后说道。 “蓝玉大将军,朕封你为征北大将军,特赐天子剑,以及大将军印信。率二十万大军,直奔漠北,征讨北元!” 蓝玉接剑行礼。 “末将蓝玉,必然不辱使命!愿为皇上建功,为大明扬威!” 随后,百官看着蓝玉一行人远去。这种场合,连常遇春这种隐退了的老将都出场了,毕竟蓝玉可是他小舅子,出征北元也算是继承他的衣钵,他也是抱有很大的期望的。 “皇上,您觉得蓝玉这次能成功么?”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怎么?你自己的小舅子,你还不放心?” “倒不是不放心……” 常遇春挠了挠头说道。 “这小子打仗,有勇有谋,刚中带柔。我那一套他都学会了,徐达的大兵团作战他也学了个七七八八,更别说还跟着冯胜傅友德历练了这么多年,但是打仗这个事,也得看运气。天时地利人和,那是缺一不可。就算我跟徐达,也不敢开口说自己百战百胜。之前征讨蒙古那一次,我们不也算无功而返么,倒是傅友德那一路大军收获颇丰。” 朱元璋也点了点头。 “天底下没有不败的将领,只有不断进步的军队。咱大明现在是如日中天,不过咱们这些家伙都老了,总会有新一代的人出来接替,这是必然的事情,谁又能够长盛不衰呢?只有一代接一代的薪火相传。” 说完,朱元璋看了一眼身后的朱标,这一眼,寄托了许多的感情。 “算了!老常啊,我们这帮老家伙就别担心了,未来可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这刘伯温的传人可是说了,这一战,非蓝玉不可,他出征必胜,咱们就姑且信他的吧!” “刘伯温还有传人?我咋不知道?是刘璟还是刘琏?要不把他叫来跟咱们算算?算算我还能活多少年。”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 “你这家伙也就这点出息了,你要是想算,就去找你女婿去!咱可没时间跟你一起!” “我女婿?那不就是你儿子嘛!呸呸呸,是太子爷!难道说他学会刘伯温那套东西了?那咱可得找个时间去会会他。” 朱元璋也是被这个天然呆的兄弟给逗笑了,越到老年,越难有情感的变化,这时候发自内心的笑,实属不易。 “行行行,你去会会他吧,不过可别怪朕没提醒你,苏州那边进贡上来一坛子女儿红,八十年的窖藏。你只管去找人算命吧,朕可要独自品尝了……” 一听说八十年窖藏的女儿红,常遇春的眼睛都放光了。 “皇上,人家大夫都说了,到了年纪要少喝酒。更别说这八十年女儿红了,你一个人肯定喝不完,等等咱,分咱半坛子吧!” …… 蓝玉这次出征,带领了二十万大军。倒不是朱元璋不肯给他更多的人,主要是在茫茫大漠作战,人多反而是一种累赘。大军行军速度缓慢,很容易错失战机,而且每日的粮草军需也够他头疼的了,毕竟粮草运送的速度,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大军前进的速度。之前傅友德为什么五千人能在大漠里横行,之前他带着五千人为什么能突袭庆州?主要就是因为人少,反而有足够的机动性,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抢占先机。 这次蓝玉大军的路线,依旧是出大宁,到庆州,再从庆州进军到大漠。到了庆州,蓝玉也不禁感慨。 “火烧痕迹今犹在,不见当初乃剌吾啊!” 他的副将王弼也忍不住笑道。 “大将军您还提乃剌吾啊,这家伙已经让您当初雷霆一击给打怕了。皇上封他万户侯,他死都不肯回辽东。这次出征也没带着他,他跟着傅友德和纳哈出他们去了云南。” 蓝玉摇了摇头。 “可惜了,我还想带他回到庆州来回忆回忆,当初是怎么被我打得措手不及,怎么向我投降的。” 乃剌吾如果听到了,肯定会吐槽说。 “这种伤心往事,我觉得可以不用回忆了,绝对是不堪回首。另外,蓝玉绝对是魔鬼!” 副将王弼开口问道。 “大将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不是大军开拔,向大漠深处进军?” 蓝玉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可!大漠地形复杂,气候恶劣。人家在那等我们是以逸待劳,我们要是过去就容易自投罗网。越是大兵团作战越需要谨慎,毕竟我们这二十万大军,可绝对不能葬送在茫茫大漠啊!” “那大将军您的意思呢?”王弼问道。 “行军打仗,粮草是根本,但是更重要的还是情报。我决定先派遣斥候,前去探查情报,然后再做定夺。派出军中所有懂蒙语的士兵,化妆成蒙古牧民,然后打探情报。我们大军就驻扎在庆州,等待他们的情报,然后再动身。” “这一来一回可能就得一个月的时间啊!而且要是让他们化妆成牧民,是不是还得给他们牛羊马匹?这样才能不露出破绽。” 蓝玉微微一笑。 “不就是一个月嘛!我等得起,朝廷也等得起。就算先给天元帝一点逍遥的时间。粮草什么的都不用担心,皇上和太子都会给我们足够的支持。把军中的牛羊马匹都给他们,让他们自由发挥。不够的就先从民间借调。最起码一人得有个十来头牛羊吧!” 王弼一皱眉。 “十来头牛羊,怕是有点少吧?人家草原上的牧民最起码得几十头上百头牛羊吧,这样会不会露出破绽?” “废话,我哪有那么多牛羊。这还没得到战利品呢!就十来头放吧!遇到人就说被明军给打劫了,剩下十来头不错了!” 王弼:“……” 蓝玉一挥手。 “好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问题,打探情报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接下来就派人出去打探,我们就在这庆州等他们回来!” “那光等着是不是有点无聊?大将军有没有什么消遣时间的办法?” “有,喝茶!我带了红茶、绿茶、花茶、黑茶、白茶。足够咱们喝了!” 王弼一时间有些错愕,只好举起了大拇哥。 “大将军你这个消遣时间的办法还真的是清新脱俗啊,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更有趣一点的事情呢,你这是从哪学来的?” “现在是打仗呢,自然得绷紧神经了,难道我该跟你天天吃肉喝酒,看美女跳舞不成?年轻人要耐着性子,我这都是跟冯胜和傅友德学的。上次他们打纳哈出的时候,喝了足足一麻袋的茶叶。打完仗以后,连傅友德这个大老粗都变成了品茶专家,所以年轻人,别想太多,喝茶吧!” 王弼:“……” 接下来时间里,蓝玉在蒙古境内,派出了几百名斥候,他们都会说蒙语,然后化妆成牧民,一人赶着十头小羊上了路。蓝玉当然知道,他们不一定全都能回来,但是他们的付出和牺牲,都会为胜利添砖加瓦。 接下来的十天里,众人就是起床练兵,喝茶,午饭,下午练兵,喝茶,晚饭,睡觉。重复了一天又一天,结果毫无音讯。王弼有些坐不住了,结果被蓝玉一个眼神,吓得又回来喝茶。 直到他们重复了二十五天,这样的生活,一个斥候终于回来了,他浑身漆黑,满面风霜,口吐蒙语,显然精神已经受到了创伤。蓝玉和王弼来了,他依然满口蒙语,惊魂未定。蓝玉不多废话,直接上前给了他一巴掌,才把他的魂找了回来。 “大……大将军!我回来了……牛羊都被我路上吃了!” “这不重要,说重点!” “是!敌人的主力,包括天元帝,都在捕鱼儿海!” “捕鱼儿海!” 蓝玉终于找到了关键点,来不及管他,直接回到大帐,展开了地图。 “捕鱼儿海,捕鱼儿海……有了!我们现在离他大概两千多里地,怎么也得行进一个月。” 王弼突然开口说道。 “大将军,我知道有条近路,如果赶到百眼井,能节省五天。不过这样也有问题。我们孤军深入,肯定是要考虑粮草问题。我们的粮草补给跟不上啊!” 蓝玉依旧在看地图。 “这点我知道,不过难得的战机,岂能让他就这么错过去了!我下令,粮草运输先行,就从这里往百眼井运输,沿途在各个地标设立补给点,然后全军带上肉干,干粮,淡水。昼夜行军,务必要急行军!” 蓝玉的大胆已经吓到了王弼,他忍不住喊道。 “大将军,就算士兵带足干粮也不可能支持一个月啊!更别提淡水了,我们不熟悉地形,倘若有风沙,找不到水源,大军很有可能就葬送在这茫茫大漠之中啊!” “我知道!” 蓝玉依旧面不改色,仿佛他并不是这二十万大军的指挥官。 “打仗,就是风险和收益并存!想要赢,就得冒险!要不然我们凭什么能打败敌人。” “那你的意思是?” 蓝玉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我相信我的直觉,传我将领!全军突击,目标捕鱼儿海!” 第275章 可曾听闻知识就是力量 历史上,有许多经典战役,让人回味无穷。平心而论,蓝玉远征捕鱼儿海一战,也许不是最精彩或者最困难的一战,但是绝对是被严重低估的一战。 自从蓝玉下达了全军出击,突袭捕鱼儿海的命令。全军所有人都在准备,要么准备干粮,要么准备水源,毕竟要在茫茫大漠中进军一个月,可是很有难度的。就连蓝玉自己也在准备,准备这一路上的路线规划。他现在肩头的责任很重,毕竟他的军令决定了二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倘若真的选择错误,队伍迷失在茫茫大漠之中,被敌人全歼或者缺水断粮,这种事情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蓝玉决定不再藏私,他掏出了一份手绘的地图,这是从徐达和常遇春征讨蒙古的时候开始绘制的地图,这么多年又不断完善,但是光靠地图也有风险,毕竟大漠之中的地形变化很快,也许一个水草丰茂的牧场,过了三五年便成为了一片荒漠。更重要的是,地图只绘制到一半,因为另一半的路程无人到达,只是从蒙古人口中听个大概。 这是一场豪赌,哪怕蓝玉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做好万全之策,风险依旧不小。他的身边当然也有许多不解和劝他放弃的声音,但是蓝玉没有动摇,依旧坚定着自己的目标。 “向着捕鱼儿海,全军突击!” 前半个月,因为蓝玉粮草先行的计划,全军都没遇到什么太大的问题,哪怕是遇到了小股的蒙古骑兵,蓝玉也是非常谨慎小心,要么避开,要么就全歼。但是半个月以后,蓝玉他们的行军路线上已经没有补给点了,他只好让士兵带足了淡水和干粮,一边行军一边寻求补给。 草原的气候很恶劣,这里尤其指的是旱季。他们所到之处,满目苍黄不见一点绿色,风沙一起,整个天地都是黄茫茫的一片。士兵们哪怕带足了淡水,也仅仅够维持五天的,这就代表着他们每行进五天,就必须要找到一处水源,不然整个军队就会陷入缺水的状态。 而今天,是他们离开上个水源地的第七天。 天气依旧是狂风吹起黄沙,掀翻草皮。偶尔风沙停止,毒辣的阳光便直射下来,让他们的体力消耗加剧。最可怕的是,所有人的水壶里基本上都不剩几滴水了。蓝玉和王弼的嘴唇已经干裂,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还没找到水源么?” 王弼摇摇头。 “我们已经派出了上百名士兵四处寻找,方圆五里之内,基本上挖地三尺也找不到一滴水……” 蓝玉现在虽然内心焦急,但是却并没有自乱阵脚停止思考。他登上了一处小山丘,环顾四周,突然指向西南方向。 “你看到没有,那边地势较低,容易有峡谷,按理来说,往往会有没干的水源。如果运气比较好,也许还会遇到地下暗河。多派出些人手,往那个方向寻找。如果遇到低洼潮湿的地方,可以向下挖一挖,也许就会有水源了。” 王弼点点头,然后又派出几十名士兵,按照蓝玉所指示的方向前进,去寻找水源。在大漠打仗,蓝玉的经验绝对比其他人多,他的经验也许就是整个军队的救命稻草,不过这时候他也要做最坏的打算。 “大将军,倘若这次,士兵们找不到水源,我们就必须回头,重整旗鼓换个方向了。” “这样,最起码还要耽误十天。战机稍纵即逝,也许十天之后,蒙古人就会知道我们已经大举进攻了,到时候他们如果有所防范,这仗怕就不好打了啊!” “那您的意思是?”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找到水源,我们不是还有一天的时间么,那就用这一天去找水源!” 王弼大惊。 “可是这样,我们如果找不到水源,连回去也不一定能做到了,你要知道,现在很多士兵已经脱水中暑了!” “我不管!倘若在这点困难前就放弃,那我们凭什么能打胜仗?就凭我们只知道半途而废么?我蓝玉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我虽然自视甚高,但是却从来没有轻视过我的对手,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们只有对自己更狠,才能打败对手!” 王弼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理他当然明白,但是光凭着一股意志力真的能打赢么?这怕是有些不切实际吧。 …… 宋老六和孙天纪,是大明远征军里的一员,他们此时,被派出去寻找水源。千夫长特意吩咐,让他们往西南方向,看看那些低洼地里有没有水源的痕迹,如果发现有泥土潮湿的地方,可以向下挖掘,所以二人又背上了铲子。 “唉,老六,你说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整天风吹日晒的,晚上还得赶路,每天都睡不够四个时辰。现在可倒好了,连水都没有了,老子真想要喝一口水啊!” 宋老六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呢,我现在也后悔来到这鬼地方,要是能呆在应天就好了,吃得好住得好,还能去找小娘们快活快活!现在,别说娘们了,连母的活物都没有,我都要憋屈死了。” 孙天纪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家伙,就知道娘们,我看你就算死了也是死在了女人肚皮上了,现在都要渴死了,你还在想娘们,我看你还是喝娘们的洗脚水吧!” 宋老六嘿嘿一笑。 “要是真有娘们的洗脚水,给我一盆,我也乐意!” 孙天纪:“……” 两人又走了几里路,却依旧不见水的踪影。宋老六支撑不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土坡边上。 “不走了,我绝对不走了!这是什么鬼地方,我现在连汗都出不来了,还让我去找水,我找他舅母!我先歇会!” “你要是有骂人和发牢骚的时间,还不如闭上嘴,多歇一会。毕竟现在开口说话,也费劲啊!” 宋老六长叹一声,突然站起身。 “这是什么鬼地方!老子不伺候了!老子要回应天!你这王八蛋的老天爷,有种你下场雨啊!” 孙天纪大惊。 “可不敢胡说,你这臭小子还敢骂老天爷,不怕惩罚么?” 宋老六冷笑一声。 “惩罚?有本事他一个雷劈死我!还是让我到了战场上被人砍死?本来还想着能积累点军功,往上提一提,现在好了,连敌人的影都没见到,就要渴死在这大漠里了,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大概是老天爷报应真的来了,一股邪风吹过,直接把宋老六吹了个踉跄。他急忙稳住身形,脚踩在了土坡边上。 “卧槽,还好老子反应快,这要是真被这风吹下去了,生死可就难说了啊!” 可惜,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大漠里,基本上很少有石头垫脚,都是泥土沙砾。所以,他的脚下,也许并不是那么牢靠…… 只听哗啦一声,宋老六脚下的泥土直接滑落,而他也没办法稳住身形,直接也随着掉落下去,两次呼吸之后,孙天级才听到他的惨叫。 “妈的……摔死老子了……” 孙天纪长舒了一口气,听到这声音,就证明宋老六还活着,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老六!你怎么样?没摔坏吧?” 宋老六的声音从峡谷下面传来。 “没事!就是浑身都有点疼,骨头应该没折!这下面还挺松软的!不对,这衣服怎么湿了?我没吓尿啊,卧槽!老孙,是水!我找到水了!” …… 一个时辰之后,一桶水被送回了蓝玉和王弼的面前。王弼看着这桶水,陷入了深思。 “这水,能喝么?” 孙天纪挠了挠头,回答道。 “将军,我们是在一个峡谷下面找到的这个小水潭,水的量倒是不少。足够全军饮用。我们当场就喝了,但是这水实在是难以下咽啊!” 这桶里的水,浑浊不堪。里面还漂浮着许多鸟兽的毛,甚至还有粪便。都不用喝,光闻上去,都觉得有些腥臭。 “这水一看就是死水潭里的水,现在一看,这应该是这片土地里仅剩的水源了,所有鸟兽都来到这里喝水,腥臭不堪,大将军这样的水喝下肚去,肯定会得病的啊!” 一旁渴急眼的士兵纷纷涌上前去。 “大将军,我不怕得病,让我喝吧,我快要渴死了!” “就算得了病,也比渴死要好啊!” “我们好几个兄弟都中暑了,再没有水就活不下去了……” 可是,蓝玉盯着这桶水许久,突然哈哈大笑。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想走,那路就会出现在我脚下!既然鸟兽都喝,那就证明这水不是咸水。来人呐,快去拉水去!你们给众人带路!切记,把水拉回来,不管有多渴,谁都不许喝!” 王弼有些不解地看向蓝玉。 “大将军,打水还不让喝?这是什么道理?” “你自己也说了,这水喝下去不是中毒就是得病。我可不希望我的大军患上疟疾。而且这东西还会传染,一旦有人得上了,那基本上整个军队都会失去战斗力!” “那大将军有何高见?” 蓝玉一挥手,下达了一条命令。 “来人啊!生火,要烧木炭!” 王弼陷入了思索之中。 “难道是要烧开了喝?可是这水哪怕烧开了也很难下咽吧?” 蓝玉微微一笑。 “等我给你变个戏法,让你知道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可是我从太子殿下那里学会的!” 王弼:“我期待你的表演……” 第276章 出来混要讲势力 大漠中也有不少枯死的树木,所以生火并不是什么难事,众人听从蓝玉的话,生起火之后,等木柴完全烧透了,便又用沙土覆盖。不多时候把它扒出来,变成了一块块漆黑的木炭。蓝玉看了看木炭的成色,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东西能派上大用场!接下来就去找细沙和中空的苇草,越多越好!” 王弼在一旁擦着额头上的汗,还是十分不解。 “大将军,您到底要干嘛啊?” 蓝玉依然是微微一笑。 “别急,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等到众人寻找到细沙和苇草的时候,派去打水的人也回来了,他们这次打的水虽然不少,但是好像更加脏了。看来刚才宋老六和孙天纪给蓝玉他们送来的水,已经是九九成的稀罕物了。 “这水可真就不能喝了!” 王弼光看着那泥浆一般颜色的东西,就没有喝下去的欲望。 “别急,给我找两块干净的布匹,再拿一个干净的桶来!” 众人遵命,蓝玉随后在空桶上盖了一块布,然后铺上一层木炭,又铺上了石子细沙,然后又撒了一层草木灰。如此堆叠了好几层,让士兵扯住布,自己便拿了一桶浑浊的水,慢慢倒了下去。等到蓝玉把整桶水都倒完,让众人等了一会,再拉开布匹。王弼顿时眼前一亮。 “大将军,这水果然干净了不少,最起码没有泥沙什么的了!” 蓝玉摇了摇头,此时的水虽然已经干净了不少,但是还是略显浑浊,他随即下令。 “告诉所有士兵!半个时辰内,每个人都能喝到水!然后让所有千夫长都过来学习!按照我的方式把木炭、石子、沙砾、草木灰用布包裹起来,尽量多叠几层!” 等蓝玉过滤第三遍的时候,桶中的水几乎就和清水无异了,蓝玉递给王弼一根苇草。 “用这玩意喝,尝尝!” 王弼犹豫了一会,最后因为极度口渴还是鼓起了勇气,将苇草插入桶里,猛地一吸,顿时,甘甜的水便充满了整个口腔,然后流遍全身。整个人仿佛也重新活过来了。 “奇迹!奇迹啊!大将军,这确实是清水,没有任何异味!” 听到王弼呼喊,所有的士兵都欢呼雀跃,只要有水,那他们就又可以活下去了。虽然是打仗,但是哪有人真的一心向死?而且死在战场上和被渴死也是完全不同的结局好吧,最起码死在战场上还能多给些抚恤,在行军路上被渴死,可是太窝囊了。 蓝玉将水桶递给属下,随即吩咐道。 “拿下去,煮开了再晾凉了,再给众人喝。剩下的都学我一样,进行澄清。不过就算是清澈了,也尽量烧开了再喝。” 王弼这时候已经傻眼了。 “大将军,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我喝?” 蓝玉:“士兵当然需要一个榜样了,你这么一喊,他们就全知道这水能喝了,别说让他们等半个时辰,就算等两个时辰他们也等啊!这就是榜样的力量,没事,你虽然喝了不少,但是顶多就是拉个肚子,肯学死不了人就是了。” 王弼此时已经欲哭无泪了。 “大将军,你也不能这么玩吧?士兵的命就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您虽然爱兵如子,但是我身为副将也还是一个人啊!” 蓝玉:“没事,你身强体壮,拉个肚子没啥大事。更何况我已经对你很好了,还让你用苇草去喝水,这已经是也过滤了一遍了,相信我,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王弼此时很想骂人,但是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只好恶狠狠地说道。 “这件事我记住了,日后只要有机会,我王弼必然……” “嗯?”蓝玉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王弼副将军!必然什么?” “我王弼回到应天必然请您吃顿好的,以报您对我的提携关爱之情!” 王弼完美地解释了,什么叫不会变脸的副将不是好属下,蓝玉也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啊!” …… 半个时辰后,所有的士兵都喝上了水,他们一脸满足。所以说人其实还是很简单的,想要满足一个人,就需要找到合适的时候,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时候,给他一桶干净的水和一千两黄金做选择。只要不是傻子,肯定会选择水。不过也不排除少数人士,愿意抱着黄金沉眠。其实人很简单,只要渴的时候有水喝,饿的时候有饭吃,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好了,言归正传。蓝玉全军喝足了水,只觉得又恢复了战斗力,这时候他们甚至觉得,哪怕马上打一仗,打一场硬仗,自己也完全不会怕。只是简简单单的水,便让军队的战意再次高涨。 蓝玉当然不会选择在此时跟人家打仗,他可还有一套周密的作战计划。于是吩咐全军,稍作休息,收集干净的水源,然后继续赶路。毕竟水源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会刷新在何处,万一下一次还是好几天都喝不上水,那他们可能又要面临危机,还不如现在就收集多一点,有备无患。 士兵们纷纷打水,然后过滤烧开,最后装到行军所需的水车上。而在此时,王弼也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大将军,您是怎么知道用木炭砂石什么的过滤水这一套的?” 蓝玉咧嘴一笑。 “虽然都是打仗,但是我基本上都不在中原打。其实各地都有各地的劣势,比如说大漠缺水,南方多潮湿蚊虫和瘴气,而北方的冬天太过寒冷。所以打仗也要因地制宜。我这个方法,就是行军打仗这么多年学来的,大漠里的牧民,在旱季也很难得到水,所以他们便研究了这过滤的方法。用木炭和砂石可以过滤杂质,但是人喝了还是容易生病,所以最好还是烧开了再喝。正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不管是打仗还是什么,都需要因地制宜,不断学习进步。” 说到这里,蓝玉突然想起了当年那个八岁的少年。 “这个道理,我也是从他身上学到的。” 王弼:“明白了,只要学会了,我也行。大将军以后如果再打其他地方,记得带上我,我也想做大将军!” “当着我的面就说想做大将军,你就不知道收敛一点吗?” 蓝玉白了他一眼,却不料王弼笑着说道。 “不想当大将军的副将都是虚伪,我就不一样了,我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人。请原谅我就是这么直接。” 蓝玉直接把手放在了王弼的肩膀上拍了拍。 “年轻人,我很欣赏你的直接,但是你要记住一件事,那就是出来混,还是要讲实力和背景的,我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将军,靠的到底是什么,你知道什么?” 王弼:“大将军难道是想说,靠着您的聪明才智,以及与生俱来的判断能力和指挥能力么?” 蓝玉摇了摇头。 “不只是这样……” 王弼沉思片刻后说道。 “难道您是说靠着自己不断学习,积极进取的精神,以及身经百战的经验吗?” 蓝玉依旧摇头。 “也不止于此!” “那您难道是靠着自己的胆略,敢千里突袭,直捣黄龙,而且作战时还有身先士卒的勇气吗?” 蓝玉叹了口气,有些不解地看向王弼。 “我真的不懂你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什么?我是很优秀啊,但这也不是唯一的原因。咱大明优秀的武将也不少啊,又不是只有我蓝玉一个!我靠的当然是我姐夫常遇春的一手提拔,徐达的言传身教,以及在冯胜身边的学习。但是,更主要的一点还是,我是当今太子妃的小舅舅,和太子殿下有二十年的交情,他很信得过我啊!皇上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也很支持我啊!年轻人,官场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往上混要有人脉,要讲势力!你有什么?你有毛吗?还想当大将军?” 王弼整个人已经呆滞了,只能笑着摸自己的头发。 “我有毛啊!” …… 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整,蓝玉的大军已经恢复了元气,而且水源和干粮也已经准备完毕,并且除了王弼和几个着急喝了生水的士兵拉肚子了,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出现不适的症状。于是蓝玉大手一挥,再次下令。 “士兵们!我们向着目的地捕鱼儿海前进!一定要砍死元朝的那帮杂碎!” “砍死那帮杂碎!” 只能说这口号确实很提气…… 而此时,元朝那帮杂碎,啊呸!可能很爱下围棋的天元帝,带着文武官员在分析局势,商讨对策。 “陛下,我们在大明的人说,朱元璋已经派了蓝玉带着二十万大军,要进攻我们了,他们来势汹汹,不可不防啊!” 天元帝点了点头。 “这个蓝玉,名字倒是很熟,他是干什么的?” 他身边的大臣开口说道。 “蓝玉是明朝的将领,听说挺厉害的,之前打纳哈出的时候出了不少的风头。他是常遇春的小舅子,之前跟着常遇春和徐达,跟我们打过不少仗,也算是年轻有为了。” 天元帝点了点头。 “常遇春和徐达,这都是明朝的大将,之前给我的父辈们造了不小的麻烦,这蓝玉也不得不防!脱脱将军,你的骑兵一直在大漠外围巡逻,有什么发现么?” 这个脱脱是个大胡子,勇猛类型的武将。他喝光了杯中的酒,哈哈一笑。 “陛下,我认为各位将领都太过担心了。现在徐达和常遇春都不在了,冯胜和傅友德也没有出现,明朝是无人可用了,派出这么一个没有经验的大将军。我的骑兵一直在大漠巡逻,没有发现什么风吹草动。更主要的是,现在正值旱季,我们资深的牧民都不愿意出去放牧,因为水源地很难找到,凭他们这些汉人,恐怕没机会越过大漠的干旱带了!汉人之前也派出不少奸细,都被我们俘获了!” “哦?你是怎么分辨出汉人的奸细的?” “哈哈哈!这帮人太白了,完全没有在草原上风吹日晒的痕迹,而且他们每个人只有十几头牛羊,我们一抓到他们就说是被明军掳劫了!” 天元帝也有些不解。 “被明军掳劫了,这很正常吧!” “陛下有您不知道,明军要么就不会掳劫,他们要是掳劫了,那还能剩下十几头牛羊么?我们再一盘问,他们就穿帮了!” 天元帝哈哈大笑。 “脱脱将军果然粗中有细,我们大元能有你这样的将领,复兴指日可待啊!” “哎!陛下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猜明军压根就对付不了黑风暴,他们可能现在还不敢出兵呢,哈哈哈!我们还是继续开宴会吧……” …… 可惜天元帝众人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蓝玉,此时已经昼夜兼程,率领大军来到了百眼井,距离他们不足百里! 第277章 反正来都来了 蓝玉大军虽然已经到了百眼井附近,但是付出的代价很大。他们整个军队已经严重缺水缺粮,却还要在大漠中行进。而且好巧不巧的,此时刮起了风沙,能见度很低。 “大将军!大将军!” 王弼呼喊着蓝玉,他的嘴角已经干裂泛白,然后递给了蓝玉一块干粮。 “大将军快吃吧,现在粮食,不多了……” 王弼没有多说话,毕竟在严重缺水的状态下,说话也变成了一种奢侈。 蓝玉接过干粮,叹了口气。他们现在已经算是弹尽粮绝了。本来队伍行军,就绝对不可能带着大批粮草,而在大漠中,水和食物的消耗都很巨大。军队里的牲畜都被宰杀干净了,连他这个大将军都只能啃两口干粮,可想而知,这下面的士兵可能都在嚼草根! “这附近能找到人烟么?或者能不能见到蒙古的牧民?大不了劫掠一番,皇上如果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王弼无奈地摇了摇头。 “别说牧民和牛羊了,这连活物都不见一只,就算大将军您有承担过错的心,我们也无能为力了……现在兄弟们都在找老鼠和蛇的洞穴,如果能找到,拧下脑袋喝点血,吃点肉也好……” 蓝玉看了一眼前方,漫天的风沙遮蔽了视线,根本就看不到远方。他知道,此时还有撤回去这一条路,但是王弼没有开口,他不忍心打击蓝玉的信心。蓝玉如果只统领五千人,他可能就一意孤行地进军了,但是他现在手下是二十万人,容不得他一意孤行。 思虑再三,蓝玉最终还是下达了军令。 “号令全军,接着出发!谁都不可以掉队,这鬼天气,人一旦脱离了队伍,绝对就会迷失!” 王弼叹了口气,他也很明白蓝玉的心思,都走到这一步了,谁又甘心放弃呢? “可是大将军,水源怎么办?倘若接下来再找不到水源,我们这些人都得死在这荒漠里。” 蓝玉紧握着朱元璋赐给他的宝剑,猛然拔出,指着前方大喝一声。 “前面五十里有水源!都不要迷失方向,只要找到水源,我们就有救了!” 所有人,包括王弼都鼓起了劲。毕竟蓝玉这么多年,征战四方,他说前面五十里有水源,那就一定有水源!与其在这坐以待毙,还不如一口气进军五十里,找到水源! 于是蓝玉军队,顶着风沙,依旧在大漠中进军,但是行进速度却快了不少,因为大将军说过,前方有水源! 可是谁都不知道,蓝玉自己小声嘀咕了一句。 “虽然那只是一个传说,但是我希望那是真的……” 天黑之前,众人终于来到了五十里外,但是他们却并没有看到水源,有的只是看不到头的荒漠。众将士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王弼也看着蓝玉。 “大将军,这……” 蓝玉此时,却展示了他身为领袖的魄力。 “这地方一定有水源!还有力气的人给我找!” 士兵们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四处寻找,但是满脸的不情愿。王弼看向蓝玉,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 “大将军,现在士兵们缺水到了极限,倘若再找不到水源,那很容易发生哗变啊!而且不管怎么样,我们如果没有补给,就很难继续行进下去了。” “这我知道,但是眼下除了找水源,还有别的办法么?” …… 方德才是蓝玉帐下的一名士兵,今年刚入伍。因为这一路上负责护送水车,所以偷偷留了一些水,这也导致他比其他士兵更有精神。但是他没想到,就是因为他更有精神,就被百夫长派出来找水源了,他心中不忿,狠狠地踢了一脚沙土。 “早知道就装一装了,装成走不动路的样子,哪里还用出来找什么水源?” 负责找水源的士兵都往更低洼的地方走了,只有他,一个人爬上了土坡,毕竟这里可以更好的偷懒,到时候只要回去禀报,找不到水不就行了? 方德才爬上土坡,发现这里有一个个石头堆砌成的小圆柱,好像被砌死了锅灶,又好像之前房子的柱子。他本就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俗话说,站着不如坐着,让我干活,我还不如歇着!” 但是方德才没想到,自己坐下去的地方竟塌陷了,然后把自己卡在了中间。 “卧槽!这东西居然是中空的!吓死小爷了!不对,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方德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挣脱出来,然后便看到这塌陷的地方黑咕隆咚的,他随手丢下去一块石头,竟然传来了噗通的水声! “我找到了!我找到水源了!谁说找水偏得去低洼的地方找?真是笨蛋!小爷我洪福齐天,土坡上都能找到水井!” 激动之下,方德才一脚又踢碎了一个土包。 “卧槽,这里居然还有水!” …… 不多时候,蓝玉率领着大军来到了这片高地,他吩咐人砸开所有的土包,发现被封盖起来的,竟然全都是水井,数量竟然有几十口之多。士兵们打上了一桶井水,甘甜清冽,蓝玉狠狠干一口也抹着嘴大笑。 “不错!就是这里,我们果然没有到错地方!这就是蒙古人传说里的百眼井!” “但是这百眼井还真是难找啊!” 王弼忍不住感叹,蓝玉却笑着说。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百眼井在蒙语里叫众狗之井,相传是成吉思汗打猎,路过此地,口干舌燥。然后他手下的猎犬在地上刨出来了水井。随后成吉思汗派人挖掘,挖出了一百口水井。这井很隐秘,大多数人都会想要到低洼处寻找水源,可是这井偏偏就在高坡上,自然很难找到。” “而且,这井口都被封住了,是不是害怕井被风沙掩埋?” 蓝玉摇了摇头。 “不只是这个可能,也可能是因为天元帝派人把井口封起来了,怕被我们找到,毕竟这里要是不把井口砸开仔细看的话,就是土堆罢了。” “那蒙古人会不会在水里下毒?毕竟这是打仗啊!什么阴谋诡计都要提防!” 王弼刚要出声制止士兵们喝水,就被蓝玉给拦住了。 “动动脑筋,他们要真是在水井里面下毒了,那就巴不得我们打眼一看就能看到,又岂会把水井给封起来?蒙古人打仗习惯用武力解决,一般不会用到下毒这样的手段。而且更重要的还是,他们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来,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来,这水井对他们同样也很重要,又岂会在这里面下毒?” 王弼听了之后恍然大悟,连忙对蓝玉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大将军,您就是比我高明啊!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这些水井了,所以根本不慌?” 令王弼没想到的是,蓝玉摇了摇头。 “大明开国至今,还没有汉人将领到过这里,所以百眼井在我们汉人看来只是一个传说。但是我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传说,所以我号令全军,来到这里。很幸运,我赌对了!” “居然能拿二十万大军的性命来赌,您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大赌徒啊!” 蓝玉哈哈一笑。 “你这样说,就是对我的夸奖。号令全军,今晚休息,明日养精蓄锐,直奔蒙古人老巢!王弼,你知不知道,这里离捕鱼儿海还有多远?” 王弼摇了摇头。 “只有四十里。” “四十里?那为什么不趁着今天夜里急行军,突袭他们?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不!就像你说的,我们的军队如果没有水,很快就会崩溃。但是喝够了水,还是无法解决缺粮的问题。派出去打猎的人,又岂能打够二十万人所需的食物?军队现在已经疲惫不堪,而且你以为捕鱼儿海很小么?能被叫做海,那它的宽广就是你想象不到的。不管怎么样,还是让士兵们好好休息一晚上吧,他们太累了。” 王弼点了点头,然后去传蓝玉的军令去了,蓝玉一个人坐在井边,看着月亮也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们能不能休息都成为了一个问题了……太子殿下,我们真的能赢么?” 不只是士兵,蓝玉,也累了…… 第二天,蓝玉率领着二十万大军急行四十里路,终于来到了捕鱼儿海前面。就像他说的,这确实很大,元军可能驻扎在方圆百里内的任何地方,要想找到他们,得靠运气。但是此时他们的干粮已经消耗殆尽,许多士兵纷纷下水抓鱼,可惜都没什么收获。不只是鱼和他们作对,连天气也好像还在针对他们,刚过中午,风沙又刮起来了。 “启禀大将军,我们已经搜索了西南边的方圆数十里,完全不见敌军一点踪迹,接下来怎么办?是不是要继续扩大搜寻?” 蓝玉看了看士兵,许多人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煮起湖边的苇草了。 “我们的干粮,是不是全都吃光了?” 王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要把捕鱼儿海附近百里搜索一圈,最起码也还要两天。我怕我们的军队撑不下去,既然这样,还不如班师回朝!” 蓝玉没想到,王弼居然强烈反对。 “大将军,我们奔赴这么远,吃了这么多苦,弟兄们都没有放弃,您不能放弃啊!” “我现在是大将军,我要对所有人负责!” 王弼大喊道。 “可是你来都来了!现在走算什么?不让人笑话么?你蓝玉带着二十万大军,走了一个多月毫无收获,就回去了!兄弟们跟你是要立军功的啊!这时候回去,那你以后还能服众吗?” 蓝玉也急了,嘶吼道。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我们已经没有粮草了!” 王弼:“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一定要找到这帮蒙古人,然后办了他们!要不然这一趟不就白来了么?” 蓝玉:“好像有点道理,来都来了……” 第278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蓝玉率领大军开始了四处搜寻元军驻地。他学会了朱标的精神战法,对着众多士兵开始画饼充饥。 “各位将士们!你们饿不饿?” “饿……” 众多将士的回答都是参差不齐,有气无力的。蓝玉直接笑道。 “不只是你们饿,我也饿!你们想想这时候谁能不饿?” 许多士兵都想到了皇上,想到了太子。因为是他们命令自己来打这场战斗的。如果是以前,吃饱喝足的情况下,众人自然不会傻到这个份上。但是因为饥饿,许多人的智商都下降了,脱口而出。 “皇上不饿!太子不饿!” 许多人喊完了才意识到不对,毕竟眼前的大将军可跟太子有亲戚,整个大明谁不知道蓝玉是太子的心腹?当着蓝玉的面诋毁皇上和太子,那可容易被军法从事的。 “对不起大将军我错了,我忘了你和皇上太子关系好了……” 蓝玉哈哈一笑。 “不是因为我和皇上太子关系好。我要告诉你们,皇上和太子也不好受,他们虽然不饿,但是他们担心啊!担心那帮蒙古人作乱,担心我们这一战无功而返,担心汉人的将士又被蒙元夺了去!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吃不好饭,睡不好觉。要说谁现在不饿,没烦恼,就是这可恶的天元帝和他的手下!一帮狗东西!” “对!狗东西!” 士兵们对天元帝及其手下还是有怨气的,毕竟要不是他们,自己也不用辛辛苦苦地跑来这大漠里面了,好好在应天呆着。有饭吃有水喝,发了饷银还能去找女人风流快活,那多是一件美事啊! “可是大将军,我们现在肚子饿,还找不到他们怎么办?” “我还真想跟他们真刀真枪地干一下子,看看蒙古人是不是真的那么抗揍!” “就是就是!有本事出来单挑啊!不过得让我先吃饱饭的!” …… 蓝玉微微一笑,他从这些士兵的脸上看到了怒气,而这怒气有时候就会转化成为战斗力。 “我告诉你们,天元帝完全不担心我们进攻。他们就是避而不战,想把我们活活困死在大漠中。我们现在顶着太阳,吃着风沙。人家没准这会正开宴会呢,有烤全羊,烤全牛!还有那最嫩的小羊羔,切成肉片,在骨汤锅里煮熟,简直就是人间美味,还有什么羊排、羊骨、肚包肉……我们在这吃苦,人家吃饭,你们说,该怎么办?” “干他!” 这次士兵们因为愤怒,喊声特别齐。 “对了!现在回去,我们还得吃沙子,还得被人家笑话,我蓝玉一个不中用的大将军,带着一堆不中用的兵,在大漠里转了一个月,连人家影子都没看见!你们想被嘲笑吗?” “不想!” 蓝玉拔出宝剑,向前一挥。 “那就找到天元帝,干掉他们!我跟你们保证!只要这一仗打赢了,人人都有肉吃,都有酒喝!我们不干别的,先在他们的地盘开宴会,开个三天三夜!什么烤全羊、烤全牛、涮羊羔肉、烤骨髓、清炖羊肉、手把羊肉、羊蝎子、肚包肉……通通都要吃到吐!” 蓝玉背菜名这一招绝对是立竿见影。听到他这么说,士兵们仿佛领悟了望梅止渴画饼充饥的精髓,行进速度直接快了一辈,谁不想赶快找到蒙古人,把他们打趴下,然后吃大餐呢?这可是牛羊肉吃到吐的美梦啊! “干天元,吃大餐!干天元,吃大餐!” …… 士兵们以极快的速度搜索了捕鱼儿海的西方和南方,但是仍旧一无所获。就在他们快要放弃的时候,带队出去搜查的王弼突然骑着一匹马回来了,众人见到王弼都两眼放光了,当然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胯下那匹马,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肉啊! “停停停!这马太重要了,不能动!” 蓝玉看了王弼一眼,也忍不住发问。 “你这马是从哪来的?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咱们这次带的动物都被吃干净了吧?” 王弼嘿嘿一笑。 “自然是偷的啊!” “偷的?” 蓝玉还疑惑他在哪里偷的,不过转念一想便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既然是偷的,那就证明你找到蒙古人的所在了?” “不错!蒙古人的大营就在捕鱼儿海东北边八十里的地方!我趁着没人看守,偷了匹马就回来了。没敢偷太多,怕被人发现,打草惊蛇,所以只偷了一匹。” 蓝玉忍不住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好小子,人家按理说都应该由近及远地搜索,你是怎么想到去东北方向找的?” 王弼挠了挠头。 “这很困难么?我就是把自己当成了蒙古人,我要是天元帝的话,肯定不想和大明军队打,所以肯定在离咱们最远的地方安营扎寨。我就一直往北方去了呗!” 蓝玉瞪大了眼睛。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蓝玉无奈扶额,他居然饿得连换位思考都做不到了,确实有些失败啊。 “行了,你赶快下来吧!” “大将军,不行啊,这马是我们唯一的交通工具了,最起码比人快,用来传个消息什么的方便,可不能吃啊!” 蓝玉:“我没有要吃,只是我这大将军还走路呢,你骑马合适吗?” 王弼:“我觉得可能无关紧要,毕竟我和这马有缘!” 蓝玉直接上手将他拉下马。 “那现在你们就是有缘无分了!” 随后蓝玉骑着马,再次拔剑高喊道。 “我的士兵们!蒙古人现在就在东北边八十里外!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到他们面前,然后揍他们!把他们的食物抢回来!跟我冲啊!” 虽然说画饼充饥的能力是有限的,但是蓝玉这次直接给了个明确的目标,士兵们自然都发疯了,一个个的只觉得足下生风。 “干天元,吃大餐!干天元,吃大餐!” 一股穷凶极饿的明军正在突袭…… 画面来到蒙古人阵营,天元帝正在召开宴会,对他来说,汉人的军队压根都不值一提。毕竟他们哪有粮草水源能支撑他们来到自己面前?所以他直接搞了个大宴会,召集了所有王公贵族,大小将领。连士兵们都可以吃烤羊肉,喝马奶酒。只能说一群人沉浸在欢快的气氛中。他的面前还有蒙古的舞姬为他跳舞取乐,画面香艳动人。 大将脱脱直接把刚烤好的小羊腿送到了天元帝面前。 “陛下,这小羊羔才养了半年,肉质嫩得很,你可一定要尝尝!” 天元帝拿刀切下一块丢入口中。 “不错!确实不错!这小羊肉就好像天边的云朵,一进嘴里就滑下去了,肉汁四溢啊!脱脱将军,你说现在明军他们在哪?干什么呢?” 脱脱也拆开肚包肉,扔进嘴里一块,然后又喝了一杯美酒。 “我猜他们还在庆州不敢出兵呢!只要他们不疯不傻,绝对不会跑到大漠里开自讨苦吃。大漠是我们的祖先赐给我们的领地,外人来了,只会被渴死,饿死!而且还会在漫天的风沙里迷失方向。那时候我们吃肉喝酒,他们就只能吃沙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天元帝也是非常得意地点了点头。 “脱脱大将军果然是高见啊!谅他们这群汉人也没这个勇气。我们只需要暂避风头,等他们一走,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去大明边关打秋风,这就叫敌退我进!不对,这天下本来就是我们大元的,早晚我们铁木真的子孙都要把他给收回来!不过不是今天,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就接着奏乐接着舞!喝酒喝到天亮,大家都不准走!” “好!陛下英明!” …… 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蓝玉也这么觉得。天黑之前,他已经率领大军,来到了距蒙古人的大营不足三十里的地方。大军刚刚休息,士兵们刚要生火,就被蓝玉给拦住了。 “不许生火!所有人都不许生火!” 王弼满脸疑问。 “大将军,不生火我们要怎么打仗?最起码也要火把照明啊!” “你一生火,人家也不瞎,自然能见,那时候不就打草惊蛇了么?这帮蒙古人既然让我们吃了这么多苦,那我一定要下手狠一点!我决定了,这一次要全歼蒙古人,把天元帝抓回去做俘虏!这可是没人做到的事情,哪怕是我姐夫和徐达都没有抓到过人家的皇帝!但是我蓝玉却要试试看!王弼副将,我现在任命你为先锋,率领五万人直捣黄龙!” 王弼:“我怕天太黑,直捣黄龙捣歪了……” “那就给我摸着石头走路,就直奔元军大营最亮的地方!什么都不用管,冲进里面干他!其他人都给我听好了,分成两队,左右包夹,然后一队突袭断后!我不管其他的,今天一定要全歼蒙古人!” 给诸位将领开完会,蓝玉看向身后的士兵。 “将士们,现在敌人就在眼前,牛羊肉也就在眼前,只要我们这一战打赢了,我蓝玉说到做到,一定要让你们吃肉吃到吐!拿出你们所有的劲力,给我摆平他们!为了大明!” 所有的士兵也齐声高喊着。 “为了大明!为了牛羊肉!” …… 王弼率领着五万人,摸到了元军大营,出人意料的是,今天元军大营依旧灯火通明,但却连一个放哨的都没有。王弼也摸了摸脑袋。 “这帮家伙点着灯,这么晚还不睡到底是要干嘛?事出反常必有妖,等等再说!” 片刻后,元军大营就传来了阵阵歌声和欢呼声。王弼的属下好心提醒。 “将军,他们可能是在开宴会。” 王弼的眉头已经快拧成一个疙瘩了。 “现在我也明白了,还用你说!” “那我们是不是还要再等等?” 王弼直接咬牙切齿,狠狠地踹了一脚地面。 “还等个毛啊!我们在这吃沙子,他们喝酒吃肉,这谁能忍得了啊!我们背后可是还有十几万大军撑腰,不等了,给我干他!为了这么多天吃的苦,也得给我干他!冲啊!” 于是,醉醺醺的元军们看到了一群面黄肌瘦,眼睛却泛着红光的人,举着刀枪冲自己冲了过来,他们抱着酒坛子,还贴心地用蒙语喊了一句。 “兄弟,快来喝酒!” 但是下一刻,他的头颅就应声落地。 随后,王弼便带着一群士兵,犹如饿虎入羊群,好不威风。元军大多数还沉浸在宴会之中,基本上已经没什么战斗力了。而王弼他们国仇家恨加上饥饿状态,直接杀红了眼。许多士兵边杀人,边抢夺着食物,实在是饿急眼了。 随着冲天的火光亮起,蓝玉也指挥着众人收缩包围圈,而天元帝这边,也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毕竟这人都要杀到自己面前了。他急忙高喊 “护驾!护驾!脱脱将军哪去了,快护驾!” “陛下,脱脱将军刚才尿一半直接跑了,您也赶快跑吧,汉军杀过来了!” 不管哪个朝代,都有誓死护卫的勇士,天元帝继承了父辈们的优良传统,那就是跑得很快,还是赶在蓝玉的包围圈合拢之前逃了出去,虽然身边仅剩十几个人。 等蓝玉来到了大帐,直接叼着小羊腿问道。 “天元帝呢?” 王弼嘴里已经塞满了:“他跑了……” 蓝玉大骂一声。 “该死的东西,跑就跑吧!我们赶紧吃!饿坏老子了……” 第279章 有种东西叫个人魅力 蓝玉这一战,可谓是收获颇丰。 虽然天元帝脱古思帖木儿和太子天保奴在众人的掩护下成功逃脱了,但是也只是十几个人。天元帝的二儿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和一帮妃嫔公主都被蓝玉擒拿。北元朝廷的大将军、太尉以及诸位王公贵族,都被蓝玉诛杀擒拿。俘获了北元朝廷的属官足足三千人,战俘也足有七八万。只能说大明建国以来,还没占过这么大便宜。蓝玉可是率领着二十万人,直接就把北元朝廷给打散了。 不过此时蓝玉可来不及高兴,因为他和他的士兵们可都饿了好多天了,现在仗打完了,人抓住了。那接下来就是大快朵颐的时间了。北元大营的牛羊储备,甚至快赶上他们大军的数量了。众人一时间傻了眼,随后挑出肥羊便宰了熬汤烧烤。蓝玉也没有食言,战利品方面,金银细软不能动,战俘不能动,但是牛羊都是无限制的。于是在北元的大营里,明军也接着开起了宴会。那给天元帝跳舞的歌姬也没有失业,只不过这次是给明军跳舞了。 “大将军,这蒙古的妞,也别有一番风味啊!”王弼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目光却盯着这些歌姬,目不转睛。 “人家之前都是伺候天元帝的,那身段模样能差了么?蒙古的女人虽然风情不及大明女子,但是这身段确实不错!” 蓝玉此时的吃相已经文雅了许多,一口肉配着一口酒,还要细嚼慢咽。 “嘿嘿嘿,不过我还是觉得那些天元帝的妃嫔和公主长得更水灵,毕竟是皇家血脉,从小就娇生惯养的,也不是这些庸脂俗粉能代替的。不知道大将军有没有兴趣,要不要晚上找两个俊俏的作陪啊?” 士兵也是人,他们在大漠里忍饥挨饿,吃苦受罪了一个月,自然也要适当放松放松。而敌人帐下的女人,其实也算是战利品的一种。这点统兵的将领都明白,也算是一种心照不宣。 蓝玉是一代名将,但是不代表他就没有欲望。俗话说饱暖思淫欲,此时已经吃饱喝足了,自然得好好休息了,而这休息,没有美人作陪,能睡得香么? 蓝玉已经喝红了脸,刚刚开口说道。 “好啊!那就给咱挑几个模样俊俏的来……” 话刚一说出口,蓝玉却猛然想起朱标对自己的劝诫。 “酒色财气莫眯眼……” 现在,这酒色财气都占全了,他已经被迷了眼,但是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倘若是一般的女人,他蓝玉要了也就要了。但是这天元帝的妃嫔和公主,那不是一般人啊!朱元璋肯定是要善待天元帝留下的女人,要么赐婚,要么纳入后宫。她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嫁人,或者回到故乡,但是绝对不可以被蓝玉他们强迫。一方面朱元璋要展示自己的宽容,对待天元帝留下来的妃嫔公主也要善待。另一方面则是要让她们成为大明的活招牌,让蒙古人都看看,这大明抢到了你们蒙古的妃嫔公主,不仅没有糟蹋,反而是以礼相待,给他们寻觅一门好亲事。这还在蒙古混什么?直接来投靠大明吧! 这种情况绝对不少见,毕竟秦王朱樉的正妻,可就是王保保的亲妹妹啊!朱元璋当时为了拉拢王保保,把他妹妹许配给了自家儿子,这也就是收买人心的另一种手段。而且退后一万步来说,这些女人的身份显赫,又岂是你蓝玉想睡就睡的?你现在可没这个资格。朱元璋赏赐给你做小妾可以,但是你绝对不能自己强迫人家,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你要干什么去!” 蓝玉一嗓子直接叫停了正要起身走出大帐的王弼,吓得他酒意都有些醒了。 “我当然是要去看看,那些公主和妃嫔,然后把模样秀丽的带过来,让大将军选择啊……” “不许去!传我军令,所有人都不得虐待俘虏,不得奸淫妇女,也不得抢夺财物。牛羊肉随便吃,酒随便喝,但是我刚才所说的,只要犯了一条,就军法从事!” 王弼的酒劲已经完全没有了,这蓝玉变脸也变得太快了,明明刚才还说挑几个模样俊俏的,两个都不够,现在怎么突然这么洁身自好了?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大将军,自古打仗早就有惯例,到了异族之中必定劫掠一番。哪怕是你姐夫鄂国公这样的人物也免不了的,大军跟着咱们吃了这么多苦,眼下却不给他们点甜头,这怕是说不过去啊!士兵容易有情绪,容易激起哗变的……” “我不是说了么,肉随便吃,酒随便喝!” 蓝玉低下了头思索了一阵。 “罢了,传我军令,每个人都有军功,回到应天自有封赏!而且每个人多发十两银子的军饷,负伤战死者,途中遇难者,皆有抚恤补偿!” “那这十两银子,是不是从我们缴获的财物里面出?毕竟二十万大军就是二百万两银子,但是对于我们缴获的财物来说,这就是九牛一毛。拿出一些分给将士们,也能堵住他们的嘴,人人都有甜头,就肯定不会有人说我们的风言风语。” 王弼的建议确实很有诱惑力,毕竟北元朝廷,好赖不济也算个政权啊,这里可是有上千朝廷官员,还有国库和天元帝的珍藏。拿出二百万两银子,确实是九牛一毛。但是蓝玉此时很清醒,他绝对不会顶着朱标的话去干傻事。 “不可!这里的财物作为战利品,全都运送回应天,所有的财物都要清点,敢有私取一两银子的,都要军法从事!这十两银子是皇上赏赐的,回到应天就会发放,告诉兄弟们不要着急,我以我大将军的名誉担保!” 王弼则是一脸不解。 “二百万两银子,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我们就算说给,那也要皇上先开金口啊!现在就这么允诺出去,倘若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他会不高兴的,因为我们擅作主张。而且皇上要是不给这笔钱,那大将军您的名誉就扫地了啊!” 蓝玉微微一笑。 “我的名誉不会扫地,就算皇上不给,还有太子殿下呢!现在太子殿下可是掌管着国库。我们拿回去那么多的战利品,总不至于连每人十两银子都换不回来。而且就算皇上不给,太子殿下不给,我蓝玉也可以把我名下的豪宅土地都变卖,一定会给兄弟们发这笔钱,不会失去人心的!” 蓝玉一番豪言壮语直接震惊了王弼,他没想到蓝玉居然还有这种觉悟,这跟他确实不是一个境界的。 “大将军真乃当世豪杰,国士无双啊!我和您的境界还差得太远,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得多向您学习才是啊!” “功名利禄如粪土,却有青史敢留名!我蓝玉不是不贪,要贪就要贪大的!我们即将是封狼居胥的英雄了,还在乎那些零零碎碎的干什么?现在的情况就是,兄弟们吃归吃,玩归玩,好好休息过今晚。不过要好好看守那些战俘,轮着班看守!然后明天直接把附近的残兵游勇和北元的遗老遗少再收拾一圈!到时候我们押送俘虏,运送财物牛羊,满载而归,班师回朝!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赶快去传我的军令,倘若有人犯了军令,你也要受罚!” 王弼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心中默默许愿,自己早晚有一天也要当上大将军。但是他还满脸堆笑地看向蓝玉。 “大将军,这些都可以。不过这女人,您真的不需要么?这出征一次,您也寂寞得很了吧?难道真不需要一个热辣的蒙古女子么?我就去给你找个天元帝的妃子带回来,保证人知道” 蓝玉白了他一眼,颇为不屑。 “寂寞了是寂寞,但是我不是不要命!下面的东西管不住,那上面吃饭的家伙早晚都得丢!你也记好了,对于一支军队而言,令行禁止十分重要!为将的就要以身作则!再说了,何必去找那些什么公主妃嫔惹皇上不开心?眼下这不是有这么多水灵灵的姑娘么?翻译,你过来!” 翻译应声而至。 “你帮我问问,这些姑娘可婚配否?有没有愿意与我共度春宵的?” 翻译自然是老老实实地照做,用蒙语说道。 “这是我军蓝玉大将军,英明神武,模样帅气。大将军问你们这些人,有没有婚配,愿不愿意今夜与大将军作伴?” 翻译刚说完,这些跳舞的蒙古女子都跳起脚来高喊。 “大将军,我没有嫁人!” “大将军选我选我!” “大将军我愿意为你生孩子!” 蓝玉看向王弼:“这就是个人魅力!没办法,这些姑娘都是清白之身,而且都是你情我愿,我觉得没人能说得了什么!” 随后,蓝玉出于对身体的考虑,拥搂着四个模样最俏丽的女子。 “我们要去休息了,王弼将军你可别忘了我交给你的事情!” 看着蓝玉潇洒的背影,王弼恶狠狠地说道。 “我就算告到皇上那里也没用,我也可以告诉你夫人,哪怕挑起夫妻之间的矛盾,那也出了我的一口恶气!” 随后王弼看向翻译,一脸讨好地说。 “你也给我翻译翻译,看看有没有姑娘愿意跟我共度春宵?” 翻译是蓝玉的贴身翻译,自然不会给王弼说太多好话, “这是我们的副将王弼,人长得不咋地,前途也就那样,跟着他没准吃了上顿饿下顿,你们有愿意跟他的吗?” 姑娘们都是摇头,甚至有些直接选择了无视王弼。 王弼看向翻译:“怎么会这样?” 翻译:“可能是个人魅力吧,王弼将军你保重,我还要教两个姑娘学汉语,拜拜了您哪!” 随后翻译也带走了两个姑娘,只留下潇洒的背影和风中凌乱的王弼 王弼:“我太难了……” 第280章 蓝玉大将军人格分裂吧 第二天,蓝玉浑身舒服,狠狠地伸了一个大懒腰,却看到了心有不甘的王弼。 “王弼副将,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闹出什么乱子?” 王弼最后还是找到了愿意陪他的女子,也算是一夜春宵,不过心里还是很别扭。但是面对蓝玉的发问,他也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禀大将军一切正常,我们的军队没有乱,俘虏没有跑,一切都很正常!” “哦?那你为何还一脸便秘的表情?” 被蓝玉这么说,本就闹心的王弼表情直接变成了幽怨。 “我昨天也找了个蒙古女子作陪,最开始都很和谐,直到后来,她用着生硬的汉语说道:你好丑!” 蓝玉先是愣了三秒,随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笑声。只是在王弼听来他的笑声不仅刺耳,而且还不厚道…… “大将军,您应该对我尊重一点……” 蓝玉笑得直接捂着肚子。 “不行不行……哦不是,是对不起,王弼将军,我失态了……我是真没想到,这蒙古女子为了损你,连汉语都能说了……话说你没事吧?出现了这种情况,你不会出现某些心理阴影吧?不会某些功能不好使了吧?用不用我帮你叫军医,他们应该也能治这毛病……” 这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王弼直接恼怒地大喊道。 “我没事!谢谢大将军关心!” 就算他这么说,但是有些阴影还是挥之不去…… 接下来,蓝玉下令,部队向附近横扫,直接把驻扎的大大小小的北元武装给灭了个干净。而最后的最后,蓝玉来到了传说中的狼居胥山,在众人的目光中成功登顶。狼居胥山并不高,但是却孤独地矗立在天地之间,蓝玉登上了山顶,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豪情,仿佛自己已经被这苍茫天地给淬炼了一般。 他将手中的酒杯斟满,然后敬献给天地。 “大明征北大将军蓝玉,封洪武皇帝朱元璋之令,横扫北元,建功立业,今日来到狼居胥山,敬献天地神灵!愿苍天庇佑我大明,日月同辉,千秋万代!” 刚才的话,都是蓝玉代替朱元璋所说的。作为为数不多封狼居胥的汉臣,蓝玉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也完成了这属于他的使命,接下来的时刻,便是他自己的时刻了。 蓝玉饮尽了杯中的美酒,冲天地高喊着。 “皇上!太子!姐夫!徐达!冯胜!你们都看到了吗?我做到了,我蓝玉做到了!” 当一个人完成了他最大的目标之后,他除了兴奋,还会热泪盈眶。蓝玉此时就是这样。他想起自己最开始,只是常遇春帐下的一员小兵。靠着敢打敢拼,终于崭露头角。然后随着朱标出征,后来终于被朱元璋重用。他在各路大将手下都虚心学习求教,他虽然满身傲气,但是只有在战场上,却永远保持着冷静和敬畏之心。他不是没输过,之前也被王保保击败过,狼狈地逃了回来。他已经一蹶不振,但是常遇春却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小子,你终于输了一回了,这打仗不怕你输,就怕你老是赢!这次输了,那你下一次一定能想办法赢回来! 经历了无数铁与血的考验,蓝玉终于登上顶峰,完成了武将的至高荣誉。他的精神,仿佛也在此刻升华。 当一切重归于安静,蓝玉伴着漫天风沙走下山去。率领着士兵们向家乡的方向前进。这次他们不用匆忙了,因为无论多远,他们都是英雄,他们注定会载满荣誉回到故乡。只有狼居胥山上的石碑记载着所有:洪武二十一年,大明蓝玉杀敌至此! …… 和来时相比,回去的路简直就是坦途。众人不仅粮草和水源充足,还顿顿都吃上了肉。蓝玉没有食言,他们赶着十几万的牛羊,士兵们很快就会试试吃肉吃到吐是什么感觉。这次水源也不会困扰他们了,毕竟还有蒙古人带路,他们当然不怕找不到水源了。为了怕蒙古人使坏,蓝玉直接把几个带路的分开询问,只要有不同的结果,直接斩首。这招一出,直接断了蒙古人想同归于尽的想法。他们只能在夜里仰望着星空,不停地哭诉。 “我的长生天啊!汉人真的是又坏又狡猾啊!” 因为没有了急行军的必要,蓝玉他们回去直接花了快两个月的时间。倒不是他们不着急,主要满载着金银细软,还有好几万的俘虏,十多万只的牛羊。这得亏这次来的人多,要是人少还带不回去了。 打赢了这么大的胜仗,士兵们自然心生骄纵之气。也只有蓝玉才能压得住他们了,不过这也难怪,这一战注定会被载入史册,全体嘉奖,这换谁谁能不骄傲啊?但是士兵们还是清楚的,这都是蓝玉大将军指挥得好,而且自己要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蓝玉大将军肯定会把自己军法从事,那这胜仗不就白打了么?别说是钱和军功,就连人都没了…… 蓝玉他们这次并没有选择在庆州停留,而是选择越过长城,走最快的路线回应天复命。当他们进军到深夜,终于来到了喜峰关。士兵们此时也都疲惫不堪,都盼望着能赶快进城好好休息休息,就连蓝玉自己也有些疲乏,更何况这么多天的牛羊肉也快吃吐了,都盼望进城能吃些其他的。 喜峰关是长城边上的重要关隘,不仅城墙牢固,而且驻扎了不少兵丁,都是为了防止北边的蒙古人突袭。蓝玉直接命人点着了火把,然后冲着城墙上的守军高喊。 “嘿!城上的!我们是北征的大军!此时班师回朝了!赶快给我们开门!” 这么大的事情,城墙上负责站岗放哨的士兵哪里做得了主?急忙喊来了喜峰关的守将。喜峰关的守将虽然权力不大,但是责任重大。自己镇守着大明的重要关隘,这要是让人家蒙古人闯了进来,那他可就是万死不辞,别说是九族了,哪怕是自己家里的蚂蚁窝都要被人用开水浇一遍,于是他也非常谨慎。 “楼下的!你们一共有多少人?是谁的部队?” 蓝玉的大军本来就疲惫,还带着打赢了胜仗的娇纵之气,直接没好气地喊道。 “我们是大明征北大将军蓝玉的部队!一共有二十万人!你们赶快的,识相点给我们开门!” 一听说足足有二十万人,喜峰关守将的冷汗都出来了,他赶快取出来自己的西洋望远镜,好好的看了一遍,结果发现这些人的数量,好像远远不止二十万人,直接就变得更谨慎了。 “哎!楼下的,我看你们不像是二十万人啊!你们为什么要虚报人数?这喜峰关乃是大明重要的关隘,我要作为一关守将,不能给你们轻易开门。要不然蒙古人趁机而入就坏了!除非你们出示什么证据,不然我不会给你们开门的!” 蓝玉的大军本来就憋了火,而且此时目中无人,这被喜峰关的守将一激,完全就顾不得其他了。 “我们就是大明的军队,就是蓝玉大将军的军队!皇上派蓝玉大将军出征大漠,谁都知道,你却在这说你不知道!识相点,赶快开门!要不然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蓝玉直接挥手制止了士兵,然后向城墙上喊去。 “我们多的人是俘虏!我们这一仗打赢了!楼上的守将听好了!我就是蓝玉!要不然你和我见一面,自然就明白了!” 楼上的士兵直接看向守将。 “将军,他说他就是蓝玉大将军!要和您见一面” 守将:“我又不聋,当然听清楚了!” 士兵:“那您见不见啊?” 守将:“我又没见过蓝玉大将军,就算是见了那个人,也认不出来啊!” 于是守将直接冲着城墙下面喊道。 “我没见过蓝玉大将军,所以就算见到你也认不出来是不是本尊!我看你们还是等等吧!等到天亮能看得清就知道了!” 蓝玉也是面露不快,但是还是强压着怒火。 “你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办法!我这些士兵累了一天了!只想进城休息啊!” 只能说兹事体大,也怪不得喜峰关的守将太过于较真了。毕竟这要是二十多万蒙古人进了关内,长驱直入直接能杀到应天。可惜他不知道,北元现在被蓝玉打得只剩下一个光杆皇帝了…… 最后,喜峰关的守将提出了一个办法。 “既然你说你是蓝玉大将军!那你手里肯定有皇上御赐调兵的虎符!你派人把虎符送上来!我看见了就信你!” 此话一出,蓝玉的军队直接就炸锅了。要蓝玉的虎符?你以为你是谁啊?这可是皇上御赐的调兵用的。你怕我们长驱直入,我还怕你拿了虎符然后图谋不轨呢!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 蓝玉手下的士兵都带有骄纵之气,虽然蓝玉此时在这他们还能有所收敛,但是这喜峰关的守将也未免有些不近人情,直接让这些骄兵悍将心生不满。 “大将军,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啊!” “是啊,还想要你的虎符,我看他们压根就是不要脸了!” “让老子的红衣大炮告诉你,老子是不是蒙古人,等打进关内,你再好好看看老子是不是蒙古人!” …… 蓝玉此时也气血上涌,他一个刚刚封狼居胥的大将军,又岂能受这鸟气?直接吩咐属下。 “把红衣大炮推出来,放两抛给他们听个响!别冲着人群放,冲城门放!” “好嘞!” 士兵们推出红衣大炮,举起了火把,笑嘻嘻地说道。 “孙子们,来听个响吧!看看爷爷到底是不是蒙古人!” 就在大炮即将点燃的那一刻,蓝玉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一句话。 “夜遇城关需久坐……” 夜遇……城关?喜峰关?久坐?不对! 就在手下士兵要点火的瞬间,蓝玉直接一脚踢飞了他,而士兵手中的火把也掉落在了地上。 “大将军,您这是干嘛啊?” 被踢飞的士兵一脸委屈,蓝玉却没有管他,而是冲着城墙上高声喊道。 “我们不进去了!我们就在这等到天亮!” 随后蓝玉直接下令。 “全军就在此地休息,安营扎寨!” “大将军,可是……” 蓝玉直接变脸。 “可是什么?这大漠都能住,反而就在这城外却住不了了?就是对付一晚上的事儿!等到天亮他们自然会放我们进去!如果不想被军法从事,就听我军令,安营扎寨!” 士兵们只觉得蓝玉好像有人格分裂,而王弼更是深信不疑…… 楼上的守将看到他们安营扎寨,也是松了一口气。 “就算你是真的蓝玉大将军,我也不能私开城门啊!只能等到天亮再见分晓了……” 蓝玉也长舒一口气,他越想越觉得害怕,刚才这一炮如果开了,那就跟反叛没什么两样了,毕竟大明军令,攻击城关者,视为反叛!哪怕是朱元璋念在他有功,也肯定会记下他这过失! “太子殿下啊,幸好有你的指点,等我回到应天,一定给你塑个金身!” 第281章 到时候事儿上见吧! 第二天一早,刚刚天亮,喜峰关守将便借着西洋镜往城关下面看去。这二十万人的大军果真是连帐篷都没扎起,在原地休息了一夜。从旗帜和衣着上来看,确实是大明的部队。 “也许,真的是我太小心了……” 一旁的士兵忍不住打岔道。 “倘若真的是蒙古人,他们昨天晚上应该就直接攻上来了,将军,我看是你太小心眼了。” 喜峰关守将直接一拳打落了士兵的头盔。 “你懂个屁,小心驶得万年船!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真的是蒙古人被我们放进关内去了,那我们就是大明千古的罪人!这罪过我承担不起,你们更承担不起。所以哪怕是得罪了蓝玉,我也要拦住他们!” “那现在怎么办?直接开城门放他们进来么?” 喜峰关守将摇了摇头。 “别急,我现在下去去查验他们的身份,要是真的蓝玉,手里头肯定有圣旨和虎符,那东西可伪造不了!毕竟也不排除这是一伙很有耐心的蒙古人,长途跋涉化妆来到我们城前,想要蒙混过关,还是小心些!” “将军啊,我觉得无论是不是真的蓝玉大将军,你这条命都不一定能保住。毕竟,如果是假的,他们肯定拿下你做人质。如果是真的蓝玉大将军,那你就更惨了,他现在权势滔天的,你把人家拦在城门外面一宿,他还不弄死你啊!” 喜峰关守将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这话可是不假。有时候来自同僚的打击报复,甚至比异族入侵还要可怕。毕竟如果蒙古人拿了他,他还有生还的可能。就算再不济,也可以在最后关头大喊: 我虽为贼所擒,但是诸将不可打开城门!我宁可被贼子乱刀砍死,也要扞卫大明国土! 这样一来,他好歹也能成为个国家英雄啊!家里的妻儿老小都会有人奉养。也能落个好名声。可是如果下面的是真的蓝玉,他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就在自己这里吃瘪。那以蓝玉的能力和人脉,回去高低不得给他整双小鞋穿?有一种刀子可是杀人不见血的,到时候他从一关守将,变成了一个看城门的,人家都会嫌他不够格!这就是得罪了权贵的下场! 喜峰关守将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算了,死就死吧,我去也!我下去如果被人所擒,威胁你们开城门,那副将接替我,宁死不可开城门!如果是真的蓝玉,大不了我给他磕头认错!” 随后,喜峰关的守将大人来到了城下,单人无马,大步走向蓝玉的大营,一脸赴死的坚决和坦然。 “喜峰关守将武高振,特来拜会蓝玉大将军!” 虽然是清早,许多士兵还在休息,但是站岗放哨的人总归还是有的。不过这些士兵对这位喜峰关的守将也没什么好脸色,毕竟昨天晚上可是他把他们这些人关在城门外的,现在自己来求见了,当然得挖苦他几句。 “哟!这是哪位大人?竟然还来我们军营里,你不怕挨揍啊?” 武高振微微一笑。 “我是来拜见蓝玉大将军的,只要确定是他本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士兵冷哼一声。 “哼!你倒是好大的架子!我们这些人远征北元,日夜兼程,好不容易打了胜仗,倒是还要受你的气!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当今皇上的亲戚呢!” 武高振没有辩解,只是平淡地说道。 “请几位带我去见蓝玉大将军吧!” 士兵见自己的挖苦没什么效果,也不多言了,直接把他带到蓝玉大将军的帐前。说是帐篷,其实也就是粗略地搭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虽然条件艰苦,但是最起码也不能让大将军睡在露天地里吧。 “大将军,喜峰关守将前来求见!” 士兵喊了三遍,才把蓝玉从梦乡中叫醒。他这么多天也挺疲惫的,这一回到大明的土地前,倒是能睡个好觉了。 “叫他等一等,我一会就出来!” 武高振只能在帐篷前等候,其实他自己这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这确实是蓝玉的队伍。毕竟他这一路上见到的确实都是汉人的面孔,这蒙古人就算是化妆,也不能全都化妆成汉人的模样吧?蒙古人常年游牧打猎,风吹日晒,而且毛发也比较发达,和汉人的长相差距虽然不大,但是确实是有的。眼下武高振只能寄希望于蓝玉是一个性格比较好,而且讲道理的人了。毕竟昨天晚上他没让蓝玉他们进城,他不也没发什么脾气嘛! 但是武高振忽略了一件事,一般来说,比较能征善战的将领,哪有脾气好的?蓝玉昨天晚上差点就炮轰喜峰关了,只能说没轰算他们两个人的运气都不错。 当蓝玉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武高振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因为蓝玉此时头发潦草,眼睛充满血丝,脸上几乎写满了不耐烦。这一看就是没休息好,加上起床气啊!蓝玉模样虽然不错,但是天生的高傲,让武高振觉得,这根本就是一个桀骜不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家伙啊!看来今天的事情,很难善终了…… “正好本将还没有吃早饭,就在这里吧!我一边吃,一边和这位喜峰关守将大人谈谈!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弱势的一方先低头。 “末将武高振……” 蓝玉不耐烦地一挥手。 “好好好!武高振武大人,你也没吃吧,咱们边吃边谈吧!来人,上酒菜!” 随着蓝玉一声令下,一张饭桌,两把小凳就被摆好了。然后士兵很快地就端上来了馒头酱肉和粥等吃食,而且还有一坛子酒,这给武高振直接看傻了,哪有人吃早饭还喝酒的?更别说这还是负责远征的大将军,这蓝玉到底是什么习惯? 武高振当然不知道,蓝玉在征讨北元期间一直都是饮茶,根本就是滴酒不沾。眼下掏出了酒,一方面是回到故土情难自已,另一方面则是要吓一吓他了。蓝玉先给自己倒满了酒,然后就着酱肉直接干了一杯。 “啊!果然是好酒,这可是我在天元帝的大帐里所得,平时还真舍不得喝!武将军来一杯吧!” 蓝玉没有给武高振倒酒,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武高振可还不够格让蓝玉给他倒酒。武高振见蓝玉这么说,也是急忙摆手。 “末将早上不习惯喝酒,还请大将军自己享用吧!” 蓝玉点了点头,倒也没难为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酒不喝就不喝吧,那吃饭!我这里也就这条件了,你也别嫌弃!” 蓝玉的弦外之音当然是,我和我的兄弟们吃了那么多苦头,你居然还要为难我们,我们在外面吃苦,条件可远远比不上你们在城中享福呢! 武高振叹了口气,心想着杀人不过头点地,既然已经得罪了蓝玉,也没什么好怕的,蓝玉虽然现在是权势滔天,深受皇上器重,但是他应该还不至于直接把自己给砍了吧?什么事情都得上报给皇上,由皇上来做决定,到时候谁占理还不好说呢!想到这里,武高振索性直接拿起馒头,就着酱肉吃了起来。开玩笑,他也还没吃早饭呢! 看着他大快朵颐,蓝玉也愣住了,自己只是客气客气,这家伙倒是真不客气,而且馒头配着酱肉…… “不是,你还真吃啊?” 武高振刚要开口说话,便被噎住了,蓝玉急忙给他一杯茶,好不容易才帮他顺了下去。顺下去之后,武高振闭着眼睛笑道。 “蓝玉大将军您都发话了,那我怎么能不吃?更何况就算您要收拾我,也得请示皇上吧!那我还不如做个饱死鬼呢!我死都不怕,还能怕吃你一顿饭么……” 蓝玉也是挺无语的。 “我的意思是,你馒头就酱肉不噎得慌么?我都是就着酒的,你看怎么样,果然噎到了吧!要不要我给你来碗粥?” “不……不……” “不要粥?” “不要太稠的粥!” …… 喝上粥之后,武高振果然不再噎得慌,也不再打嗝了。但是蓝玉一口酒下肚,便说了关键问题。 “武大人,昨夜你怀疑我的身份,现在你不怀疑了?” 武高振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 “这是卑职的责任所在,还请大将军勿怪!” 蓝玉长叹一口气,直接从怀中掏出了圣旨和虎符。 “你不是要看我的虎符么?喏!给你看,圣旨也在这里,你看看我这个蓝玉到底是不是蒙古人假冒的!” 武高振秉承着认真严谨的态度检查了一下圣旨和虎符,确定没有问题之后,直接跟蓝玉道歉服软。 “末将也知道,自己昨天是有些不近人情了,但是这是末将的职责所在,这喜峰关是大明的门户,容不得一点损失!” 蓝玉摸着下巴说道。 “从个人责任方面来看,你做的很对!你要是我部下的士兵,我可能还会因为你有原则而嘉奖你!但是你也挺糊涂的,验证身份的办法有那么多,你偏偏选了最笨的一个!你要知道,我现在部下都恨不得把你拉出去揍一顿!” 武高振点了点头:“这我知道!那大将军准备要怎么处置我?” “我其实也很想揍你一顿,但是我不能!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会如实向皇上和太子禀报,到时候就看皇上如何决断吧!” 武高振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直接甩了一句。 “那就按照蓝玉大将军的意思去办,到时候事儿上见吧!” 蓝玉:“那你现在是不是该给我开城门了?” 第282章 太子殿下真不要金身么 武高振虽然不怂,但是并不是一个犟种。于公于私,他都应该给蓝玉赔礼道歉然后打开城门。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是蓝玉的大军仍旧是不原谅的态度,进城门的时候,蓝玉的征北大军一个个趾高气扬,恨不得就用鼻孔看人了。这要是没有蓝玉和军令的限制,他们也许直接就会把唾沫吐到人家守军的脸上。 但凡有功劳的人,都会骄傲。而且骄傲的程度和功劳大小成正比,和个人智商成反比。蓝玉的远征军打了前所未有的大胜仗,所以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朱元璋如此忌惮骄兵悍将的原因。他们自恃功高,常常不懂节制,不会收敛,靠着自己有功劳就欺压别人。打仗的时候,他们是一支利箭。但是和平的时候,他们就变成了一根刺,让朝廷和社会都苦不堪言。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大明战功最大的是徐达,但是他基本上就没有犯过什么错,也没有骄纵之气,所以才会得到朱元璋无条件的信任。他被称为大明的长城,也是真正的大明战神,但是这徐达居然人品都没什么缺陷,这就让其他人就有些无地自容了。就好像冯胜,他在任何一个朝代都会是一个很出色的将领,但是在洪武年间,他也只能排到三四名。当然不是因为他不够优秀,而是因为徐达常遇春太过优秀了,人家打仗不仅赢,而且还不惹祸。所以跟他们二人一比,冯胜犯的小错误在朱元璋看来也就比较严重了,这也导致冯胜在往后的岁月里都长叹:既生达何生胜啊! 蓝玉此时也是有骄纵之气的,毕竟他刚刚完成了封狼居胥的伟大壮举,达成了武将的最高荣誉,而且还把北元直接就给打散了。他还这么年轻,为什么不飘?但是朱标在他出征前找他谈话,给他的劝慰,就好像是一面镜子,让他无时无刻地都会冷静思考,反思自己。如果没有朱标,那他现在将会闯出了三大祸事。 第一,私占天元帝妃嫔公主,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但是肯定会让朱元璋不开心。自己在他心中的评价难免降低。 第二,私吞私分北元金银财物,这也是朱元璋的大忌讳。 第三,也就是昨天晚上炮轰喜峰关。如果这炮真的开了,那就是给朱元璋一个杀自己的理由。等到他功高盖主,或者没用的时候,朱元璋可以直接把这事情拿出来说,给他扣一个造反的帽子。到时候他也只能任人宰割。 说到底,朱元璋是朱元璋,朱标是朱标。蓝玉是朱标的妻舅,却不是朱元璋的。朱标对他推心置腹,多有容忍,并不代表朱元璋也会。所以他做人做事还是要收敛一些,要不然可能就等不到朱标继位,自己大展拳脚了…… 越过了喜峰关,接下来的路程都很顺利,蓝玉也终于抵达了应天。刚到应天,蓝玉就受到了朱元璋的隆重迎接,因为他捕鱼儿海一战的军报,朱元璋早就已经收到了,只能说满朝文武都在期待着他凯旋。朱元璋兴奋之余当即下令,将举行庆功宴和受封仪式,定在了三天后。而这三天时间,就是让蓝玉去准备准备了。 蓝玉到了应天第一件事,就是交出了兵权。既然仗已经打完了,那你也就别再带着二十多万大军了,直接交给兵部吧!朱元璋不愧是带过兵的人,他深知蓝玉大军此时已经生出骄纵之心,于是他直接打乱了原有的编制,将大军分开。基本上人人都得到了升迁,但是却没得到实权,反而被送去其他的各个地方。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是高明。 蓝玉回到应天的第二件事,就是缴纳战利品。七万多俘虏,包括北元的王公贵族,天元帝的公主妃嫔,悉数交给了朱元璋处理。而缴获的金银细软,几万头牛羊,也都交给了朱元璋。为什么是几万头牛羊呢?毕竟人家大军一路上也要吃喝的嘛,少了几万头也可以理解。然后蓝玉又跟朱元璋汇报了一下关于每人赏银十两的事情,朱元璋直接就拍板同意了,甚至给涨到了每人二十两。毕竟蓝玉几乎把北元的家底都给搬回来了,区区四百万两银子,还真的只是一笔小钱。 至于蓝玉回到应天的第三件事,那就是去拜见太子朱标。他越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就对朱标越佩服。他觉得朱标已经超越了神机妙算的范畴,好像直接窥探天机然后剧透了。要是没有朱标的劝慰,他还指不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呢。就像朱标说的那句:打完了这一仗,才是更艰难,更要注意的时候。蓝玉也深有感触。 这些天想要来拜见蓝玉的人简直是太多了,蓝玉府上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但是蓝玉以征战太累为理由,闭门谢客,谁也不见。转身就在夜里,偷偷去见了朱标。 蓝玉这次可给朱标带了份大礼,他直接让人塑了个朱标的金身。虽然不是等比例的,但是纯金所塑的金身也壕无人性。但是朱标看了这份礼物却开心不起来。 “蓝玉大将军,你这是……” “我这一路,如履薄冰!如果没有太子殿下的劝慰,我必将铸成大错,所以蓝玉是特地来报恩的!” 朱标挠了挠头。 “这个报恩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也不用给我塑个金身吧!这报恩方式有点太硬核了,毕竟我还活着呢,还不用把这东西摆在庙里……” “那就请太子殿下放在殿内,然后让儿子和女儿每日都来参拜,也可以上些供果和香火什么的嘛!” 朱标:“大可不必!活人用不着香火!等我没了再来这一套吧!我觉得我还能活挺长时间!” “那我这金身已经做好了,该怎么处理呢?” 朱标直接打了一个响指。 “这还不简单嘛,直接融化了做成金锭金条,折现岂不是更好。到时候你一半我一半,岂不是比现在这只能看和上香要好得多!” 蓝玉听到朱标这么说,也面露为难之色。 “这已经铸成了太子殿下您的模样,这时候再给融化了,是不是寓意不太好?” 朱标直接一摊手。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老话说得好,百无禁忌!你要是觉得为难,那我到时候派人去化成金锭金条,然后到时候送到你府上就是,来点实惠的不好吗?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人家发现的。要不然到时候再传出些谣言,说什么太子殿下与蓝玉将军之间不只是亲情,还有恶俗的金钱交易,那就不好听了!” 蓝玉听得一头雾水,但是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有劳太子殿下费心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蓝玉跟朱标讲述了这一次出征的所有遭遇。作为穿越者,朱标当然知道故事走向,但是从当事人口中听到了具体细节,他仍然觉得有点震撼。等蓝玉说到封狼居胥的时候,朱标觉得自己心中的豪气也被点燃了。毕竟这可是武将的最高荣誉,古往今来能做到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自己也算见证了历史了。不过他最在意的还是战争过后,蓝玉的表现。毕竟这可是朱元璋对他的重要评判奖励标准。 “打完仗之后,你没对人家俘虏做什么吧?天元帝倒是跑了,但是人家妃子什么的还在,还留下一堆金银细软,你应该没动吧?” 蓝玉也长舒一口气说道。 “我正要说这件事情呢!本来,打完仗我们都有点放松。太子殿下您也知道,我们这些打仗的都不拘小节。打完了仗也想要有人作陪。当时副将王弼刚提议要找天元帝的公主妃子来作陪,我就想到了您对我的劝告,直接就拒绝了。而金银细软我也分文未取,全都运回来了,都让皇上处理了。” 朱标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到底是我的舅舅啊!还是有智慧的!你别忘了,我父皇的眼线可是无处不在的。你以为贪墨了点战利品,或者和人家妃子公主有染没人知道,但是没准这事早就传到我父皇耳朵里了,他虽然当时不说,但是后来都会一起算账的!可千万不能因小失大啊!” 蓝玉点了点头,他也是越想越觉得朱标说得在理。很多时候,将领们都以为自己干的那些勾当朱元璋不会知道。可他真的不知道么?那冯胜当时也是偷摸搜刮财物和美女啊,甚至连蓝玉都不知道,但是朱元璋却知道了。这是何等的手眼通天啊! “那夜晚遇到了城关了吗?你不会掏出大炮直接轰他了吧?” 一提到这个事,蓝玉都要对朱标五体投地了。 “太子殿下,我觉得您直接去开个算命摊子吧!简直太准了,我前些日子就到了喜峰关,正好是深夜,当时大军已经疲惫不堪。我们让喜峰关的守将给开门,让我们进城休息,但是那家伙轴得很!说什么也不肯给我们开门,我手下的士兵已经上头了,恨不得直接把喜峰关给端了!我当时也气血上涌,吩咐人把红衣大炮拉出来……” 看着蓝玉略显羞愧的模样,朱标也慌了,毕竟上一世审判蓝玉罪行的时候,攻打喜峰关可是大罪,这家伙要真给喜峰关来一炮,那这罪过可就大了啊! “你不会直接开了炮了吧?那上面可是咱大明的守军,不是敌军啊!你要是这炮火一响,那直接就变成反贼了!你难道忘了我的劝告了么?夜遇城关需久坐,这还不够简单直接么?也不对,要是你冲着喜峰关开炮了,那消息肯定会传回应天了啊,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玉嘿嘿一笑。 “在士兵即将点火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您的劝告,直接一脚把他踢飞了,然后就在城外将就了一宿。” 听到这话的朱标长叹一口气,自己还是改变了历史,看样子蓝玉这次的封号也会有所不同吧。 “但是太子殿下,那喜峰关的守将武高振实在是太气人了,他居然说自己都是秉公处理,为了大明安危。我倒是很欣赏他的态度,但是这个人实在是死脑筋。临走了我们两个互相放了狠话,反正就是要您跟皇上决断吧,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这……” 朱标也陷入到了两难困境,毕竟这喜峰关守将确实没错,但是蓝玉也没说错啊。这武高振是很有原则,但是不会变通,冷落了大明的功臣。只能说这道题怎么选,都不是绝对的正确答案。 “我还是先汇报给父皇,然后让他决断吧!毕竟我现在只是太子,要学的也还不少。我父皇是人中之龙,而且老而成精,他一定有公平公正的解决办法!” 蓝玉:“有这么说自己爹的么?不过我也确实觉得,只有皇上才能处理好这件事。这段时间我还是低调些,除了您这里和我姐夫那,我其他什么地方都不去!” 朱标嘿嘿一笑。 “人怕出名猪怕壮,你蓝玉大将军现在名气太大了,就怕你想低调,人家也不给你这个机会啊!” …… 夜里,朱元璋也在寝宫里听着锦衣卫的汇报。如果蓝玉在这里一定会万分吃惊,因为这锦衣卫竟是出征时,和他寸步不离的亲兵,朱元璋的锦衣卫居然一直都在监视他。也就是说,如果他没有听从朱标的话,那他的所作所为,都将落入朱元璋的耳中。 听完了锦衣卫的详细奏报,朱元璋也心生疑惑。 “蓝玉这小子莫非转性了?朕记得这小子以前挺狂的啊!朕还打算借着这次机会,揪出他的毛病,好好敲打一番!没想到这连扣细节都扣不出来。这小子怎么一下从刺头变成了模范将军?难道是徐达给他托梦了不成?” 第283章 姐夫我封狼居胥了! 第二天一早,朱标就来觐见朱元璋,而且跟朱元璋汇报了关于喜峰关守将武高振与蓝玉的矛盾。朱元璋却十分淡定,一边捋着胡子一边问道。 “那这事儿,你怎么看?” 朱标还疑惑朱元璋为何不吃惊,但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蓝玉统领了二十万大军,那肯定有朱元璋的眼线啊!咱老朱什么最发达,肯定是消息最发达。不管大明哪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老朱肯定是先得知的人,这就是信息传递的速度,不得不说,锦衣卫的能力,恐怖如斯! “儿臣……儿臣自诩没这个能力,判断不了谁对谁错,所以特地来请教父皇。”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 “你是没那个能力么?你明明就是怕自己处理有所偏袒,所以找你爹来背这个黑锅了……” 朱标咧嘴一笑。 “没想到居然被您看穿了,嘿嘿嘿……” “行了行了,这事儿,咱心里有数了!咱已经想到了办法!” 朱标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果然不愧是父皇,我才刚跟您汇报完,您就有主意了!” 高帽一戴上,老朱哪里还好意思说这是自己昨天晚上冥思苦想一晚上的结果,只好就坡下驴。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咱是谁,咱可是洪武皇帝,是你老爹啊!吃过的路比你走过的饭都多,小子,好好看好好学,你还嫩着呢!咱这一身本事,你学会了都是你的!” 朱标:“好像哪里不对,不过不影响,您继续说……” “你不就是左右为难么,觉得这官司怎么断都是错的。” 朱标猛地一跺脚。 “对啊!就是这样!这武高振虽然呆了点,也有些愣,但是人家没什么不对的,人家这是有原则,秉公处理,这要是罚人家,会让其他守将寒心的!而蓝玉刚打完仗,是现在大明的头号功臣,再说了,这事也不怪他啊!本来我想和稀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但是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这没办法装傻了啊!” 朱元璋嘿嘿一笑。 “没事,这点小事还算麻烦么?既然他们二人都没有错,那就都嘉奖不就好了嘛!” “可是这样肯定会让蓝玉不乐意啊,毕竟是武高振惹了蓝玉,这时候还给武高振嘉奖,岂不是会凉了蓝玉的心?” 朱元璋伸出了右手食指,在朱标面前摇了摇。 “不不不!你太天真了!蓝玉要的可不是什么嘉奖,他需要的是面子。这面子怎么给呢?自然是从哪丢的,就从哪找回来!” 朱标眼前一亮。 “爹,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 三天后,喜峰关守将武高振收到了一封朝廷的公文:喜峰关守将武高振尽忠职守,颇有原则。皇上特旨嘉奖白银五千两!而和这封公文同步的,还有朱元璋的一封亲笔信。信中对武高振坚持原则,尽忠职守的事情颇为称赞,但是也指出了他不懂得变通的问题。最后朱元璋分析当前形势,跟武高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跟他说明了蓝玉乃是当今大明的英雄,功绩伟大。所以也希望武高振能和蓝雨化干戈为玉帛,彼此叫好。尽量让武高振给蓝玉写信道歉,然后再送上一份不大不小的礼物,然后他在双方中间做个和事佬,这事儿就算了解了。 看完公文和信件之后,武高振有些羞愧难当,望着苍天长叹一声。 “果然还是皇上的眼界高啊!我这种人是远远不及的!跟大明江山和百官团结相比,我这面子又算什么呢?” 武高振虽然有些愣头愣脑的,做人死板,但是也并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随即拿出笔墨纸砚,给蓝玉写了一封道歉信,感情真挚,态度诚恳。然后又拿出朱元璋奖赏给他的五千两银子,花了三千两银子给蓝玉准备了一份礼物,连着书信一起送到了应天。 蓝玉自然是要面子的,他欣赏武高振认真的态度,但是痛恨他没给自己面子。眼下武高振不仅送来了道歉信,还准备了一份厚礼,蓝玉也就坡下驴了,跟武高振和好,还加倍地把礼物送还了回去。毕竟蓝玉现在可不是当初的小将了,现在人家可是大明武将的佼佼者,待遇自然水涨船高。而他们双方又不是互赠金银,只是互送礼物,朱元璋也知道这件事,自然不会治他们一个私相贿赂的罪名。但是朱元璋得知了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大笑。 “人家都说这个武高振呆头呆脑的,我看也不呆嘛!这还知道给蓝玉送份厚礼,这不也得到双倍的回报了么?这小子不仅不呆,还很有头脑嘛!” 事实上,武高振知道蓝玉会回礼给他么?他肯定不知道啊!他连蓝玉会不会接受他的道歉都不知道,只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展现自己的诚意罢了。不过好在随后的结果还不错。二人这一出明代版的将相和,在朝堂之间一时也传为佳话。 …… 说回蓝玉,他这几日除了去朱标那里,也就是没事到常府去转悠一下了。毕竟这亲姐夫常遇春现在还在呢,自己当然要去探望探望,顺带着吹吹牛,夸耀一下自己的功绩。 常遇春对于蓝玉的战绩自然是不吝夸奖,不过除了夸奖之外,也少不了几句酸酸的嘲讽。 蓝玉:“我们当时在大漠里长途跋涉了一个月,要不是最后我找到了传说中的百眼泉,可能就没机会了……” 常遇春点了点头:“确实办得还不错,不过要是换成咱,这仗打得肯定会更漂亮!” 蓝玉忍了。 “我们已经没有粮食了,在捕鱼儿海转悠了两天,终于找到了天元帝的老巢,然后我命令大军熄灭火把,趁着夜色突袭,杀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而我军的损失还不足敌军的一成!” 常遇春喝了口茶,“算你这小子没白跟我这么多年,我那些潜伏突袭奇袭的手段都被你学去了。不过这一战要是我来打,伤亡可能连半成都到不了,大不了就等对方喝得烂醉,或者睡得不省人事了再进攻。” 蓝玉很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是忍下来了。 “我们这一战俘虏了七八万人,还有天元帝的公主妃嫔,连他的二皇子都被我抓回来了。至于其他北元的官吏,以及王公贵族。至于牛羊马匹,金银细软,更是不计其数!” 常遇春抠了抠鼻子。 “那有什么用,天元帝不还是跑了?这仗要是换咱来打,你让他跑一个试试!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咱指定也把他给抓回来!” 蓝玉……蓝玉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冲着常遇春大喊。 “你行你上啊!这不还得我去?你不还是在应天养老么?这仗别管什么样,反正是我打的!你鄂国公常遇春再厉害,现在不也上不了战场了吗!” 常遇春怒极反笑。 “好好好!你小子跟咱玩这一套是吧!你是不是忘了谁第一次上战场腿都哆嗦?你是不是忘了谁跟咱说,姐夫我怕死!现在当上大将军,威风了,翅膀硬了!敢跟老子龇牙咧嘴了!你蓝玉就算是把整片天下都打下来了,那你见到老子,也得叫姐夫!来,叫姐夫!” “姐夫……” 不过蓝玉并没有轻易认输,他抓住了一个可以反击的问题。当常遇春给他讲兵法的时候,他来了一句。 “姐夫我封狼居胥了!” 常遇春:“……” 当常遇春给他讲带兵之道的时候,他又来了一句。 “姐夫我封狼居胥了!” 当常遇春给他讲为人之道和为臣之道的时候。 “姐夫我封狼居胥了!” 当常遇春给他讲他姑姑家的二儿子纳了八房小妾的时候。 “姐夫我封狼居胥了!” 忍无可忍的常遇春直接一巴掌拍在了蓝玉的后脑勺上。 “倒霉孩子!不就封狼居胥了么,咱要是到了狼居胥山上面,站得也比你高,也比你有气势!” 蓝玉捂着脑袋却笑了起来。 “可是姐夫,我封狼居胥了!你没去上!” 常遇春恨不得一脑袋撞死在柱子上,可惜柱子没他脑袋硬…… 第284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经过一番亲切友好的交谈之后,常遇春把蓝玉拉黑了。而且在门口立起了牌子:蓝玉不得入内!最起码在蓝玉不提自己封狼居胥这件事以前,常遇春是不会让他进门的。不过蓝玉也没意见,毕竟这么大的功绩,不吹一阵子都对不起自己。但是没过几天,他受封的时刻就来临了。 这一天,所有北征有军功的将领,都等候在奉天殿内,朱元璋当着文武百官,立下了封赏。 “征北大将军蓝玉,功勋卓着,老苦瓜。多年以来南征北战,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特旨加封蓝玉为梁国公,(历史上蓝玉因为行为不检点,犯了许多过错,从梁国公变成了凉国公。)世袭罔替!钦此!” 蓝玉自然是高兴得很,毕竟自己由武昌侯,一下子变成了梁国公,这可是质的飞跃。大明的文官武将何其之多,但是能被封为公爵的,不也就那些人么?这证明蓝玉最起码混进了大明的核心圈子里了,说话有分量,见人有资历。就算是吃饭都能往前坐一坐了。不过蓝玉心里也嘀咕,这朱元璋为何不赐给自己丹书铁券呢?毕竟别人都有了,自己要是没有,总觉得还差点什么。蓝玉并不知道,丹书铁券并不只是一种封赏,更是一种信号,这代表着你这人已经封无可封了,赶快犯点什么事吧,要不你可就要被处理了…… 所以,没有丹书铁券,也是件好事,最起码证明蓝玉还有上升空间。 而这次随蓝玉出征的其他人,比如说副将王弼和其他将领,也都按照功劳大小,都有封赏。至于实物奖励就更不用说了,朱元璋直接赏给蓝玉一处大宅子,以及一大片土地。毕竟蓝玉现在已经是梁国公了,住处总要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嘛!其他将领也都得到了提升,还有真金白银的将领,也都十分满足。朱元璋还特意下旨,在奉天殿前连开三天的庆功宴,众人同乐!而蓝玉带回来的北元公主,以及天元帝的妃嫔,朱元璋也没有忘记。愿意回去的都放回去了,还给了一笔路费。不过北元现在已经没了,大多数人也都无所谓回不回去了,所以大部分的人,都被朱元璋许配了出去。蓝玉也有幸得到了一位北元妃嫔作为侍妾。 蓝玉:“升官发财娶老婆,我觉得我的人生圆满了!” ……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大明这边有多欢喜,多热闹,天元帝那边就有多难受。蓝玉突袭他的老巢,导致他北元政权直接覆灭。蓝玉来之前,他还是一国之君,不仅有朝廷,有兵有权,还有荣华富贵,妻妾成群。但是蓝玉一来,他就只剩下了十几个人,这其中还包括自己的太子。落差可想而知。 天元帝逃到了大漠深处,已经是狼狈不堪。看着身边还有对他不离不弃的十几名护卫,他居然狂笑不止。这些护卫都呆住了,他们没想到已经落魄到了这个地步,天元帝居然还能笑出来。这怕不是受的打击太大了,直接傻了吧? 天元帝狂笑许久,竟直直地奔向河边。护卫这时候也看出不对劲了,直接死死地搂住了天元帝,然后劝说着。 “陛下!不可啊!您不能因为遭受了打击就自暴自弃!我们这些人不还在您的身边么?您要是去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是啊陛下!汉人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您不能因为兵败了就寻短见啊!” “陛下您再想想吧!” 天元帝看着他们,呆呆地说道。 “没了,什么都没了!我们的大元朝覆灭了!我的江山,我的爱妃,我的勇士们,全都没了……我这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啊!我还有什么脸去见我的父辈,去见我的老祖宗啊!我本以为我们靠着大漠能高枕无忧,却没想到汉人竟如此厉害!我失败了,我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 “不,陛下!蒙古人不会因为一时的失败而沉沦!想当年铁木真祖先,不也是经历过无数坎坷,不也白手起家么?而且乌哈噶图汗(元顺帝)不也丢失了元大都和江山么?但是我们蒙古的后裔都没有放弃,还想着励精图进,最后打进中原呢!只要您还活着,我们大元就没有覆灭,陛下,您得振作啊!” 天元帝被他们这么一劝,也缓过了神。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他还是个皇上。自然更希望赖活着了,没准碰到个机会,自己真的还能东山再起! “好吧!也先达,你有什么建议,不妨说来听听!” 那也先达思索了一阵子,然后说道。 “陛下,您还记得也速迭儿么?” “也速迭儿?” 天元帝努力地回忆着。 “我记得,他好像是阿里不哥的后裔,因为跟我们政见不合,所以一直留在了大漠之中,他对汉人的文化嗤之以鼻,还是崇尚草原和血性。他怎么了?” “也速迭儿既然是阿里不哥的后裔,那也就是铁木真祖先的子孙啊!不管怎么说,您和他都是同一个祖先的!你今年可以去找他,和他商议东山再起的大事。倘若他愿意出兵资助您,您就可以凭借着他的兵力,以及您的身份招兵买马,东山再起。倘若他不肯资助您,他也会对您感兴趣,我们也可以直接依附于他。” 天元帝有些犹豫,毕竟虽然是有共同的血脉,但是双方当年就开始争夺权力了。现在自己失了势,去找他,不知道他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呢?但是眼下也并没有什么好的选择,毕竟蓝玉已经把周围大大小小的部落都清理了,自己去找也速迭儿总好过落在汉人的手里吧!毕竟他们都是蒙古人啊!想到这里天元帝点了点头。 “去吧!” 第285章 倒驴不倒架 天元帝在蒙古的这些天,也称得上是举步维艰。他们十几个人虽然是蓝玉的漏网之鱼,但是因为跑得着急,浑身上下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在大漠之中的硬通货,只有金银和牛羊,但是尴尬的是,他们现在都没有,所以他们有时候连吃顿饱饭都变成了奢望。有时候靠着天元帝的衣服和身份,还能遇到好心的牧民投喂,不过大多数的时候都需要饿肚子,甚至是要靠偷。 众多护卫还好,捕鱼尔海一战之后,他们已经从最开始的迷茫无措,变成了可以坦然接受一切。最后甚至发展到,见到牧民就会眼睛放光,上前劫掠一番。但是天元帝父子俩,却仍旧放不下自己的架子。哪怕已经落魄至此,天元帝仍旧不愿意脱下自己的龙袍。 他吃着护卫们抢夺来的牛羊,恶狠狠地说道。 “大明!朱元璋!蓝玉!你们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带领蒙古的铁骑,再次杀回中原,把天下再次夺过来!你们等着瞧吧,铁木真的子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可能每个被灭国的皇帝,都做着复国的梦,但是他们却不懂,这是大势所趋,也是历史的必然。所以古往今来能完成复国大业者,寥寥无几…… 经历了长时间的跋涉,吃了许多的苦头,天元帝脱古思帖木儿,终于来到了也速迭儿的领地。不过他的心中已经被仇恨所占据,导致他不能冷静地思考。 “我们现在就进去!去找也速迭儿,让他出兵帮助我们!” “陛下不行啊!我们现在浑身风沙,也速迭儿难免会轻视我们。我觉得我们还是收拾干净再进去吧!” 天元帝最后还是采纳了部下的建议,梳洗打扮了一番,恢复了以往的王者风度,不过,眼中的悲伤和仇恨,是无法遮掩了。 “请向也速迭儿统领汇报,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来了,请他速速迎接!” 虽然北元部落众多,而且彼此之间也有摩擦嫌隙,但是天元帝最起码还算是草原部落的共主,所以不管是哪个部落也得给他点面子。 也速迭儿此时正在帐中烤火,吃着烤羊。听到天元帝来此,也是颇为震惊。 “他不是已经被汉人的大军全歼了么?难道逃出来了?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他只是说让您去迎接!” 也速迭儿放下了手中割肉的小刀,眼珠不停地转动。 “我现在就去迎接!你马上准备酒肉,我要好好地款待他!” 倒不是天元帝的威信还在,主要是也速迭儿心中有自己的打算。毕竟天元帝实力强大,士兵最多。万一他还留有后手,自己也不能怠慢了他,正好借着吃饭,好好地试探一下他。 也速迭儿走出大帐,来到了天元帝众人面前。作为一方首领,他自然是见过天元帝的,所以也不怕别人假冒。 “瓦剌首领也速迭儿,见过大汗!” 也速迭儿恭敬地行礼,倒是满足了天元帝的虚荣心,也让他放宽心了不少。哪怕自己现在失了势,最起码还是大汉呢!谁见了他不得行礼啊。于是他话题一转,直接说道。 “也速迭儿首领,我想你也听说了,我的大军被明军击破,损失惨重。但是幸好我还留有后手,还有十几万大军没有动用。但是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我们蒙古人的大势已去,要想战胜大明,我们就得联合起各部族,把蒙古的一盘散沙变成一只拳头。所以我今天来这里,找你商议!” 天元帝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倒驴不倒架。哪怕他现在的全部兵力,只剩下了身后的十几个人,在他口中也要变成十几万大军。明明他是来投奔人家也速迭儿的,经他这么一说,居然变成了联合各部族的壮举。不得不说,身居高位的人,就是会做表面文章。不过想想也是,他要是直接告诉也速迭儿,自己全军覆没,仅剩下十几个人,那也速迭儿可能都不会用正眼瞧他。 “大汗,胜利和失败都是常有的事情啊!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不过好在您还有实力,还可以东山再起。我也速迭儿愿意跟您好好商谈,助您一臂之力。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进到帐篷里去谈吧!因为您的到来,我让属下准备了宴席。现在奶茶也煮好了,羊也烤熟了,还请您赏光!” 天元帝心中都要乐开花了,自己饿了那么多顿,终于能美美地吃上一顿了,但是他还是一脸为难地说道。 “按理说我应该给你这个面子,但是我还要去联络其他的部落,这时间恐怕……” “这也不是什么急于一时的事情,最起码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我希望您能给我这个面子!” 也速迭儿如此的回答,简直是戳进了天元帝的心坎里。这要是他来一句,那您可以先去联络其他部族,估计天元帝就得偷偷哭了。 “既然也速迭儿首领这么说了,我倒是不得不给你这个面子了!那就请你带路吧!” 走进帐篷之前,天元帝又给了众多部下一个眼神。这是他们早就定好了的暗号,就是让他们在饭局上收敛一些,不要暴露自己几天没吃饭的形象。毕竟现在他也是在哄骗也速迭儿,这要是让他识破了自己,那双方的位置便会互换,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大汗,您尝尝我们瓦剌这边的羊肉,看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也速迭儿是蒙古的保守派,从根本上抵制汉族文化,所以他也不会叫天元帝陛下,只会称呼他为大汗。天元帝割下一块腿肉,放进口中慢慢咀嚼着。 “你们瓦剌这边的羊肉确实很肥嫩,吃起来也不错。不过我觉得还是我们专门进贡的羊肉比较香滑,等什么时候也速迭儿首领到了我们的地盘,我请你品尝!” 也速迭儿微微一笑。 “那我就先谢谢大汗的好意了!来,大汗,我敬您一杯!” 也速迭儿给天元帝倒酒,然后用余光瞟着其他人的反应。这次天元帝突然到访,便让他觉得有些蹊跷。所以他正好借着这次酒宴,看看其他人的反应。令他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都没有把精神放在吃喝上,好像面前鲜美的烤羊肉已经吃腻了,只是偶尔放入口中一块,仿佛是吃饱了之后嚼几粒花生米一样。也速迭儿微微一笑,最后还是准备用些特殊手段。 “来啊!把部落里跳舞的女人都喊来!” 一群身材火辣的蒙古女子进了帐篷,在天元帝众人的面前跳了起来。因为也速迭儿不喜欢汉文化,所以这些女人跳的也是蒙古的传统舞蹈。天元帝欣赏着舞蹈,漫不经心地喝酒吃肉。也速迭儿见状,便跟天元帝说道。 “大汗,我要去小解,请您稍后片刻。” 天元帝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舞姬身上,于是摆了摆手。 “哦,那你去吧,不用招待我!” 也速迭儿也是微微一笑。 “如果大汗喜欢我们部族的姑娘,我就派她们去服侍您。” 一个多月没碰过女人的天元帝:“这是个不错的提议!” “哈哈哈,那我就先去小解了,等回来再陪大汗喝酒!” 也速迭儿走出大帐,然后又带走了随从。但是天元帝众人沉迷于美色,却没有在意。 等到也速迭儿离开了帐篷,众人便开始狼吞虎咽,一口肉一口酒,还不忘用眼睛欣赏舞蹈。只能说流浪在外的人,还是不容易啊…… 第286章 权力的交替,总是沾满鲜血 也速迭儿这一泡尿的时间可不短,等到他回到了帐篷里,天元帝众人也收敛起之前豪迈的吃相,恢复了原本儒雅的模样。也速迭儿只是扫了一眼众人面前的烤羊,便已经明白了一切。于是他回到了座位,冲着舞姬们说道。 “你们可以先退下了!我和大汗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舞姬退下,也速迭儿又举起酒杯。 “大汗,你之前说我们各部族之间要联合,我觉得也很有道理。不过狼群也需要狼王的带领,才能捕猎。我觉得只有大汗您才能带领我们走向胜利,重现铁木真祖先时期的光荣,而您实力也是最强的,所以我也速迭儿愿意支持您!” 一听到这话,天元帝的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这不就是汉人说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嘛!自己还想着如何劝说也速迭儿支持自己,没想到他竟然自己主动提出。但是天元帝还是没忘记矜持二字。 “我们都是铁木真祖先的血脉,所以我也很希望能恢复当年祖先的辉煌。既然也速迭儿首领愿意支持我,那我跟你保证,等打下了地盘,你们部族一定会获利最多!我会把水草丰美的草原赏赐给你,也会封你为王,与我共享这荣华富贵!” 也速迭儿不屑地一笑,态度直接转变。 “可是,同为铁木真的子孙,凭什么你可以当皇帝,我却不可以?你们这些人太懦弱了,还学习汉人的东西,就是因为这样,我们蒙古人才会失去原有的土地。既然你们这些忽必烈的子孙那么无能,我看,还是由我们阿里不哥的后裔掌权比较好!” 天元帝的脸色一变。 “也速迭儿,你什么意思?” 也速迭儿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掌,然后数十名拿着刀的士兵便冲进来把天元帝众人给围了起来。 “脱古思帖木儿,你还真是傻啊!你以为我真的是去小解么!我是专门出去布置了一张网,一张抓你的网!你和你的祖先忽必烈一样的卑鄙,一样的无能!我看,你还是退位让贤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军队已经全军覆没了,只剩下你们这几个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也速迭儿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然后转了两圈,放在了天元帝的脖子旁边。 “你一来我就觉得蹊跷!你一直都是个无能的,贪图享乐的人!你一直都瞧不起我们这些部族的首领。可是你今天居然会亲自来,还只带了十几个人。再结合你之前兵败的消息,我猜你可能就是来投奔我的。没想到你这个人如此贪心,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人,竟然还想着掌控我!你的戏演的确实不错,我也被你唬住了,不敢确定你手下到底还有没有其他士兵。但是刚才我出去的那一会儿,你和你的部下们就像饿狼一样的吃东西。倘若你真的还有兵力,又何至于沦落至此?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在说谎,你的军队早就已经被汉人全歼了对吧!” 天元帝一时间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也速迭儿竟如此细心,然后他旁边的部下怒吼一声,指着也速迭儿的鼻子就开始骂了起来。 “也速迭儿,就算我们打了败仗,就算我们不剩下几个人,但是他还是我们的皇帝,还是草原的大汗!你此时竟敢用刀威胁他,你就是犯上作乱!蒙古的先王,你的列祖列宗都不会原谅你的!其他部族也会派兵来攻打你!” 也速迭儿笑了,不过却带着满满的嘲讽。 “草原上不需要无能的大汗,就像狼群里不需要无能的狼王一样。别人会不会原谅我我不知道,最起码我的先祖阿里不哥会拍着我的肩膀夸我!你的祖先忽必烈当初抢夺到了皇位,还用卑劣的手段对付蒙古的同胞,你以为其他人就会服你么?他们只不过是畏惧你手里的军队。现在你大势已去,那我就要替我的先祖,还有替我自己讨一个公道!同样都是铁木真的子孙,凭什么你能当皇帝,你的祖先可以在中原享福,而我们却只能在大漠之中放马牧羊?既然你们无能,丢了江山,那便由我们来掌权吧!” 也速迭儿的刀横在了天元帝的脖子前,哪怕他曾经是北元的皇帝,草原的大汗,现在也不得不认清形势,放下最后的骄傲。 “也速迭儿,你说得对!我愿意把大汗之位让给你,你本来就是铁木真的子孙,这也算是名正言顺了。只要你答应善待我和我的下属,我就把大汗的大印交给你!” 天元帝还是识时务的,眼下如果跟也速迭儿抗争到底,那就是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磕。人家也速迭儿除了会被溅上一身血,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损失。自己还是先投靠归顺他吧,倘若各部族的首领还有支持自己的,那自己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当初阿里不哥打输了,不也是投降忽必烈了么。现在自己投降也速迭儿,这也算因果报应了。 “哦?那大汗的印信在哪里?” 天元帝从怀中掏出大汗的印信。 “只要你答应善待我们这些人,我就把它交给你。而且会当着各部族首领的面宣布传位给你。怎么样?这笔交易你没有任何的损失,哪怕是当年忽必烈先祖打赢了,不也留了你的祖先阿里不哥一命么?” 也速迭儿点了点头,收起了刀。 “确实,听上去我是没有任何的损失。而且也算是名正言顺地继承了大汗之位。” 天元帝松了一口气,刚要说些什么,一道寒光闪过,下一刻他就倒在了血泊之中。临死前,他看着也速迭儿狰狞的笑着。 “你真的是个傻瓜啊,脱古思帖木儿!我要是杀了你,我不一样有大汗的印信么?至于什么名正言顺,老子才不需要什么名正言顺,我本来就是铁木真的子孙,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你的先祖忽必烈蠢,没有杀了阿里不哥,所以才导致今天的局面。我才不会像他一样养虎为患,你还是死了吧!你不死,我睡不着啊!” 随后也速迭儿一声令下,天元帝的部下,包括太子都被杀害,整个帐篷被血浸透。 也速迭儿将沾满血的大汗之印捧在手中。 “权力的交替,本就是沾满鲜血的,可惜总有蠢货,不懂这个道理!” 第287章 他最喜欢的是什么 草原上的变故,很快就传到了大明,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 “也速迭儿杀了天元帝,取得了大汗印信,但是却并没有号令所有部落。毕竟他这个大汗之位是靠篡权得来的,靠不住啊!” 作为得国最正的皇帝,朱元璋一直将名正言顺奉为真理。哪怕他谋害了小明王,也并不能算是篡权夺位。毕竟朱元璋的红巾军当时只是靠着小明王的名头,除了名义上得到小明王的封赏,他并没有得到小明王的一兵一卒。 “蒙古算是完了!这对咱来说未尝不是个好消息啊!说到底还是是蓝玉这小子太猛了,一下子把北元给覆灭了。” 朱元璋翻找起草原地图开始看了起来。 “现在也速迭儿自立为大汗,但是所属兵马也只是瓦剌部,其他的人多半是不会服他的。照这么看,基本上再过两年,蒙古的各部族都会自立为汗,四分五裂吧!这也就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之前,铁木真统一草原各部族,然后率领着铁骑,踏入中原,无往不利。后继之君忽必烈就是在成吉思汗的基础上,加强了统治,稳固了疆域。但是元朝这个庞然大物太大了,他倒下了,草原就将再次陷入到混乱之中。 “敌人的削弱,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蓝玉这一仗,最起码为我大明夺得了十年太平!” 皇帝是爱打仗的,尤其是开国之君。毕竟他们打得越多,给子孙后辈留的土地也就越大。但是皇帝有时候也不爱打仗,因为打仗劳民伤财,还不如发展经济来得痛快。看着四分五裂的蒙古,朱元璋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奇妙的想法,倘若他突然撒手人寰了,大明会不会也出现内乱?但是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摁下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咱突然没了,这臭小子也能稳定住局势。老二老三老四他们哪个敢作乱?就算他们有这个心,那也没这个实力啊!咱大明的江山稳固着呢!” 只是,朱元璋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倘若他和朱标一起撒手人寰,后继之君是否能斗得过这群虎狼一样的藩王?倘若各地藩王联合对抗中央,那又如何?倘若他的后继之君瞎操作,(@朱允炆)那又该如何呢? 朱元璋虽然老谋深算,但是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凡人,看不见身后事。也许,儿孙自有儿孙福吧,剩下的,就交给他们也未尝不可。 朱元璋捋了捋胡子,叹了一口气。 “都快六十岁了,人果然不中用了啊,想得多一点脑袋就疼……” 随后朱元璋抚摸着手中的玉如意。 “妹子,你别着急。你就等等咱吧!你要是听到咱说话,你就保佑咱多活几年,让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时候,一阵清风拂过朱元璋的脸颊,就好像一只细腻的手温柔抚摸。 …… 朱元璋要六十岁了,这件事情,朱标也记在心里。马皇后去世之前,也嘱咐过他要多关心关心朱元璋,这等大事,他自然记在心里。 “怎么筹备这次贺寿大典呢?我又要送些什么东西呢?真伤脑筋!” 朱标将手中的纸张揉成一团,又扔了出去。他的脚下已经堆了一堆废纸团,这都是他之前设想的贺寿大典方案,以及想要送的礼物。只不过都被他打成了废案。 “皇上六十岁大寿,这可不是个小事,毕竟这时候人的寿命本来就不长。更何况还是如此高危的行业!一定要办得热闹!办得体面!办得气派!要不学学乾隆老头,搞个什么千叟宴?” 这个想法刚提出便被朱标给否决了。 “不行不行!那什么千叟宴就是个面子工程。折腾一堆的老头,实在是不实用。要不就收敛一点,还是搞家宴?” 朱标又将手中的纸张揉成了一团。 “还是不行!之前低调,搞家宴就算了。这次可是六十大寿,是普天同庆的事儿啊!这时候再搞家宴面子就过不去了!” 朱标恼怒之下,把自己手里的笔都给甩出去了。 “面子面子!咋就是个面子!皇家的事情真麻烦,什么都得讲究个面子!没面子不行,光讲究面子也不行!愁死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常青儿走到了他的身边,给他捡起了毛笔,收拾起一堆废纸。 “我跟你这么多年,都没见识过你如此纠结。那皇家的事情确实都是面子的问题嘛!你就像我现在操持后宫,管理内务,虽然看上去是个又管钱,又管人的活,但是说到底也全都是面子嘛!给人家的待遇不能有偏差,对待谁都得客客气气的,让人家有面子。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图个面子嘛!” 朱元璋在马皇后逝世之后,就没有立过皇后,这也就代表着,常青儿这个太子妃成了后宫的掌权人。朱标之前确实怀疑,常青儿如此天真的性格能不能管理好后宫。但是常青儿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早在马皇后还在世的时候,她就跟着马皇后学习,现在管理起后宫,虽然不如马皇后那般得心应手,但是最起码把一切管理得井井有条,也得到了朱元璋的夸赞。她说这句人活着就是图个面子,也是有感而发。许多后宫的妃嫔,自然是年老色衰,失去了朱元璋的宠幸,但是仍然要顾着面子。最起码自己曾经是得宠的娘娘,哪怕受了冷落,依然是娘娘。 手中没有其他东西,朱标便开始咬起了手指甲。 “面子真那么重要么?” 常青儿将他的手从嘴边抽了出来。 “面子当然很重要!就好像你这个太子殿下,如果被人骂了,你会开心么?谁会愿意没面子啊!” 朱标:“我也不是没被骂过,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眯眯地听着,然后再怼回去。或者报复回去!当然,我爹不算。虽然他老骂我,虽然我也想过要怼回去或者报复回去,但是我不敢,所以想想就行了!” 常青儿:“我觉得你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不能按照正常人的想法去评判你……” 朱标摊开了双手,一脸的无可奈何。 “青儿你要让我失望了,我这只是超前的思想罢了,人生在世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和看法。我本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没想到你竟然和世俗的眼光一样。唉,说到底还是感情淡了,不如一开始爱得那般激烈了。这是老夫老妻总会出现的情况,我懂得……” 朱标一连串的嘴炮都要给常青儿的大脑整宕机了,她哪里知道朱标这是什么套路,只好无奈发问。 “那你说怎么样才能证明,我对你不是感情淡了,怎么样才能证明,我不是不爱你了?” “那就得看你自己了,怎么证明你对我的爱从未改变……” 下一刻,一阵香风扑面,常青儿二话不说直接吻住了朱标,热烈又深情。朱标的大脑首先死机了几秒,随后也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香艳的时刻。这深情一吻足足持续了半刻钟才停下来。然后常青儿满意地一擦嘴角,略带些调笑地看着朱标。 “我的太子殿下,这样足够表达我对你的爱从未减少么?” 朱标:“我觉得你对我的爱已经不是从未减少,反而是增添了好几倍。啊,我这该死的魅力,真的是无处安放!” 常青儿再次白了他一眼。 “虽然有些不要脸,但是最起码有一半是真的!”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气息。毕竟这还是白天呢,还得注意点影响,总不能大白天的玩火吧。 “青儿啊,我还是在想如何给我父皇过六十大寿。要是太简单了,那不就有失皇家尊严,不就没有面子了么?” 常青儿歪着头看向他。 “这很简单啊!就像雄英当初过生日一样。他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你就给他什么不就得了?” 朱标颇有些无语。 “雄英过生日要一只大的纸鸢,这东西也不难啊!” “那你父皇最喜欢什么?最想要什么?” 朱标沉思许久,才缓缓开口。 “他最喜欢我母后……” 随后二人很有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第288章 臣弟做不到啊 “你母后,这个是没机会了。哪怕有一张你母后的画像,或者是一个很像你母后的人,也并不能让他开心。只能让他更思念你母后。这就叫曾经沧海难为水啊!” 朱标也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我也懂,所以我压根就不考虑。” “那你就想想,除了你母后,你父皇还喜欢什么,就,尽量满足他吧!” 朱标摸着下巴,陷入了思索。 “他喜欢的东西还挺多的。粮食,银两。总是希望能把新修建的国库给填满。如果再缩小一点范围,那就是美食什么的了,他对街边小吃都挺感兴趣的。馋劲上来了,看到什么鸭血汤,烧饼摊都能走不动路。” 常青儿无奈地捂着额头,她已经弄不清朱标是真傻,还是天然呆。 “你总不能给他准备一场宴席,全是鸭血汤和烧饼吧?我是指,就像喜爱你母后那般的,有没有?” 朱标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什么,于是转念一想,问起了常青儿。 “那要是换成你呢?除了我你还爱什么?” 常青儿:“好吃的,好玩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胭脂水粉……” 还没等常青儿说完,便被朱标抬手打断。 “这跟鸭血汤和烧饼有什么区别么?这位姐姐,您有没有什么更深刻一点的回答?您可以动动脑,哪怕稍微动一点点脑筋也好啊!” 常青儿冥思苦想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 “我爹我娘!我的兄弟姐妹!还有孩子们!” “我爷爷奶奶还有大多数亲戚我都没见过,早就饿死了。我爹也不剩什么亲人了,至于孩子么?” 朱标沉默了许久,最后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我爹就孩子多!那就让这些孩子给他乐呵乐呵!谁家老人不希望儿女贺寿呢?只要每个人的心意都到了,那他一定会开心的!” 朱标捧起常青儿的小脸便亲了一口。 “青儿,你真是个天才啊!” 常青儿揉着大腿。 “你能想到答案,我很开心,但是下次拍你自己的大腿好不好?” 朱标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抱歉,晚上拍习惯了,下意识就下手了……” 常青儿:“……” 既然理论已经成立,朱标就开始展开行动。接下来的一整天,朱标都在桌前奋笔疾书,给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亲笔信。虽然给每个人的信都不一样,但是中心主题只有一个:咱爹快要过六十大寿了,拿出你们的诚意!人跟心意总得到一个!最好是二者都到! 随后朱标叫来了李三思,把厚厚的一堆信件交给了他。 “这上面都写了送给谁,不要送错了。不过任务量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李三思掂量掂量了手中的信件,好家伙,这最起码有二斤重,这太子殿下还真是能写啊。但是这点任务对他来说应该算小菜一碟。他直接打了包票。 “太子殿下不用担心!我这就找二三十个锦衣卫,保证很快送到,而且不会送错!” 说完,李三思转身就要出门。 “站住!”朱标急忙拦住了他。 “这信谁都可以送,就是不能让锦衣卫去送!都不可以让他们知道!” 开玩笑,这本来就是给朱元璋的生日惊喜,这要是让锦衣卫去送,那朱元璋不就知道了么,那还有惊喜吗? 一听这话,李三思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太子殿下,您知道,我手下的人可都是锦衣卫啊!” 朱标点了点头,“我知道啊,所以只找你来了。” 李三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之前朱标派他去给晋王朱棡送信,就是瞒着朱元璋和锦衣卫,自己这一路可吃了不少苦。这次这二十多封信,送给所有的藩王和公主,还不能派锦衣卫去送。莫非,这太子殿下要联合所有的藩王公主讨伐皇上不成?这可比当年的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夸张多了,二十多个儿女一齐造老爹的反,我的乖乖啊! 想到这里,李三思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无奈。 “太子殿下,就算是机密信件,我要是一个人跑去送,半年都回不来啊!我虽然是您最得力的部下,您也不能真把我当驴子用啊!” 朱标这时候也开始疑惑了。 “谁说让你一个人去送了?只是瞒着锦衣卫和我父皇罢了,你大可以让驿差送啊!” 李三思也开始了疑惑。 “这里面是机密信件?” “是啊!所以绝对不能让我父皇和锦衣卫知道。” “那你还要派驿差去送?你就不怕信件丢失泄露?” “没事,丢了就再写一份。泄露也没事,其他人谁都可以知道,只有锦衣卫和我父皇不行!” 李三思的大脑完全死机,他已经快要疯了,难不成太子殿下要率领全天下的人揭竿而起,反抗父亲的统治?这是哪国的上古传说才能想出来的剧情啊! “那太子殿下,这信我能看不?” 朱标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好吧,我明白了,我这就送给驿差,多加钱,信件丢失了还有赔偿!” 朱标点了点头,“去吧!” 但是李三思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就是金钱,你还不赶快去!” 李三思憋着一股火。 “那你也得给我经费啊!光让我寄信,还不给我钱是几个意思?总不能我自掏腰包吧?当差的人可要公私分明!” 朱标无奈,只好从怀中掏出了一百两银票。 “这些肯定是够了,剩了的要拿回来还给我!” 李三思接过银票离开了,嘴里还忍不住嘟囔着: “越有钱的人越抠门!” 朱标的信件很快就被寄了出去,大概一两个月后,他所有的兄弟姐妹都收到了信件,但是反应却是截然不同。 燕王朱棣:“父皇六十岁大寿,这是一件大事,马虎不得啊!一定要认真对待,毕竟这件事处理不好还会影响我在父皇心中的形象,姚广孝你怎么看?” 晋王朱棡:“不管怎么说,我人和礼物都会到,我就剩一个父皇了,我一定不能让他失望!” 周王朱橚奋笔疾书着:“父皇,大哥,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一个月!” 秦王朱樉看了信件冷哼一声。 “父皇六十大寿,我早就有准备,老大真的是多管闲事!你看我这次就用礼物把你压倒!” 楚王朱桢:“送些名人字画得了,不过好像花销会很大……” 鲁王朱檀:“金丹和美女,父皇会更喜欢什么呢?” 齐王:“大哥,我也想回去,但是被圈禁了,臣弟做不到啊……” 第289章 老百姓的自发行为 朱元璋六十大寿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但是他好像对这件事情并不是很在意。只是吩咐太子朱标与太子妃常青儿全权操办,主要就是要与民同乐,普降恩泽。 民间的百姓们,已经自发地开始张灯结彩,准备朱皇上去贺寿了。但是宫里却不像民间那么热闹。因为朱标此时还忙着庆典的策划。 “银子不是问题!我再说一遍,银子根本不是问题!关键是请来为皇上贺寿的节目,要足够精彩!” 朱标此时看着礼部和户部众多官员献上来的计划,也是没了耐心。这基本上都是什么大赦天下,然后上香祈祷。这到底是给朱元璋过生日,还是给朱元璋过寿呢? “我告诉你们,一定别把之前的繁文缛节都给我拿出来。那都不是过六十岁大寿了,那是演戏给人家看!自己的大寿,还要演戏给别人看,那皇帝也太惨了吧!换其他方案!” 结果户部和礼部联合,呈上来了几个折子,却没有一个能使朱标满意。 “你们要是再这样,那我决定还是办千叟宴吧!把六十多岁的老头都找来,跟我父皇一起乐呵乐呵,岂不是比你们这帮不靠谱的计划强多了!” 户部尚书一脸无奈,聊起这庆祝朱元璋大寿的庆典,就肯定会涉及到花钱。而且还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大明现状国库倒是充裕得很,但是除了花钱,朱标还让他想什么庆典的节目,这可就把他给愁坏了。至于另一边的礼部尚书,就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只能说超级迂腐。没事就是什么上敬天地神灵,下顺黎民百姓。古代圣人曰,真的是都快要把朱标给烦死了。但是朱标一提出千叟宴,这老家伙倒是乐了。 “这个法子好!老朽今年也六十有五了,也可以参加!” 朱标心想,只怕你个老东西有命来,没命吃!你还以为千叟宴是什么好节目啊!这来吃席的老头子,哪有活得长寿的?早就折腾得不像样子,跑肚拉稀了…… “不就是一顿饭的事么?董大人,难道您老还差这一顿饭不成?” 那超级迂腐的礼部尚书董大人摇了摇头,眯着眼睛笑道。 “太子殿下您有所不知啊!要说一顿饭,那老朽肯定是不差的!别说是老朽不差,就是寻常百姓家,也不差这一顿饭呐!但是这意义不一样啊,这是皇上他老人家的六十大寿,能讨来一杯水酒,都是福气和荣耀啊!谁不想尝尝皇上的寿酒是什么滋味呢?” 礼部尚书董大人的一句话,倒是点醒了朱标。 “董大人啊,您老真是个天才,您说得没错,谁不想尝尝皇上的寿酒呢?你都眼馋得很,更别说百姓了!我看就照这个法子来办!也算是与民同庆了!” 董大人挠了挠头。 “什么办法?办个千叟宴?那我可一定要参加!” 朱标:“不!千叟宴打死都不会办的!我说的是尝尝皇上的寿酒!” 董大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虽然说是尝尝皇上的寿酒,但是也不能真只喝一杯酒啊,好歹也得给点菜吃啊……” 朱标白了他一眼。 “放心吧,你该有的少不了。肯定酒菜都是管够的!户部尚书大人,您也不用管别的了,只要管好钱就行了!” 户部尚书微微一笑。 “不就是请诸位王公大臣一起喝皇上的寿酒嘛,这我都清楚,花不了太多钱,算起账来也容易。” 朱标咧嘴一笑,伸出食指摇了摇。 “这你可就错了,我接下来要动用一笔非常巨大的钱财!因为我不仅要请所有的王公大臣一起喝酒吃菜,我要请全天下的百姓,一起喝杯水酒,吃些菜!” 朱标此话一出,直接给这二人吓傻了。 “您是说,全天下?” …… 朱元璋的寿辰如期而至,他本人虽然并没有怎么想要怎么去过,但是既然交给了朱标,一切还是听他安排了。 当日,朱元璋来到了奉天殿,所有官员站在两边,排起了长龙,等到朱元璋落座之后,所有人都跪倒在地,齐声呐喊。 “大明所有六品以上,及所有在京官员,恭贺吾皇六十大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虽然不爱铺张,但是能看到这么多的官员,为他贺寿,他也发自内心的高兴。 “都起来吧!” 随后朱标一挥手,太监就拿着圣旨宣读了起来。 “今日为洪武皇帝六十岁生辰,普天同庆,雨露均沾!所有大臣皆增加一成的俸禄!大赦天下,所有犯人罪减一等!” 当然了,这是朱标跟刑部官员商议的结果。一些犯罪较轻的人,都可以按照表现酌情减刑。至于那些死不悔改还有穷凶极恶的罪犯,则是从凌迟和车裂,减刑到了砍头。朱标当然不会因为朱元璋过个大寿,就让那些害群之马重新回到民间,但是又为了不让人挑毛病,只好玩起了脑筋了,只能说鱼和熊掌,朱标都要! “太子殿下为皇上贺寿,特意安排了普天同庆,所有大明的臣民,只要愿意,都可以在本地领到寿桃一个,或者皇上喝寿酒一杯!此乃皇上降恩,普天同庆啊!” 整个朝廷都沸腾了,因为大明现在的人数可是不少啊,这要是每个人都能领到寿桃和寿酒,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太子殿下这次还真是下足了本钱。朱元璋虽然一贯节俭,但是也忍不住笑了。太子这臭小子安排的,确实很合他的心意。自己过生日有些冷清,但是又不愿意大操大办。那就把喜庆都分给老百姓吧!让每个人都沾沾皇上的喜气,到时候跟子孙后代又有的吹了。 “皇上,太子殿下为您准备了惊喜,请您移步到城墙上!” 朱标笑着说道。 “说是我给父皇准备的惊喜,确实是有些不恰当,应该是百姓对父皇的一片心意!还请父皇移驾!” 朱元璋此时也非常好奇,于是也不怕辛苦地来到了应天的城墙上。城门的入口处,有许许多多的军队在发放寿桃和寿酒,百姓们排成了一个长队。而转身看向城墙外,许许多多的百姓站成一个方阵,举起了手中的红绸,顿时成为了一片红色的海洋。随着几个手势,众人再次变换位置,红色的海洋中居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寿字!当众人再次变换,便成了十二个大字: 皇上寿比南山,大明千秋万世! 朱元璋看着如此别出心裁的演出,也是忍不住掉下来眼泪,不过却是笑着流出了眼泪。 “好啊!朕很满意!” 第290章 皇子贺寿 随着最后一声口哨声吹响,城楼下所有表演的百姓,都举起了手中的红绸,仿佛一片红色的海洋,而他们齐声高喊到。 “大明所有臣民,为皇上贺寿!希望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 城墙上的众人一片叫好声,哪怕是朱元璋,也忍不住拍手叫好,随即他回头看向朱标,也是笑了。 “你这个臭小子的鬼点子还真多啊!这都是你安排的吧?” 朱标却笑着摇了摇头。 “父皇,您这次可真的是猜错了。我只是出了个创意,剩下的都是咱大明的民众,自发组织,自己报名排练的。父皇您在大明所有人心中,都是至高无上的!正所谓君父嘛,您的子民为您排练这样一个节目贺寿,全都是出自对您的一片心意啊!” 朱元璋闭上眼睛,满意地笑着,却又在不经意间老泪纵横。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有功也有过。他打击贪污,发展农业商业,说到底也就是为了让老百姓的生活过得还一些。而此时老百姓们为他呐喊表演,就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接下来还有什么节目,都带朕去看看吧!朕现在的好奇心都被你们给整出来了,开始期待下面会有什么安排了!” 朱标嘿嘿一下。 “父皇您先别急,我们接下来的安排大概是以下几点,首先请您移驾到看台上,我们给您从民间请了不少的杂耍艺人。十分精彩,请您慢慢欣赏。然后就是诸位皇子公主给您拜寿,敬献礼物。” 朱元璋直接大吃一惊。 “你这小子,你居然把他们都给叫来了?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朱标:“您都让我自由发挥了,我当然得投其所好了啊!再说了,这可是父皇过六十大寿,儿女们岂能不来啊!到时候您就准备接收礼物就是了,看看这帮儿女子孙对您的心意。最后就是在奉天殿前,摆起寿宴,宴请所有官员。军营里的士兵,还有城中的百姓,也都能得到福利。” 朱元璋捋着胡子,笑着点了点头。 “那朕就很满意了,朕觉得这将会是咱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个寿辰!” 以前朱元璋过寿辰,都是有马皇后相伴左右。无论他是小兵还是大帅,亦或者是皇上。他的马秀英总会给他准备一碗长寿面。可能,就是这种美好的祝愿,朱元璋才如此长寿。但是当马皇后离开之后,朱元璋便开始不期待过寿辰,甚至有些抗拒。因为他最爱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今天朱标安排得如此面面俱到,也让他颇为感动,觉得自己家的儿子,终于长大了。 “那首先请父皇移驾到看台上,来欣赏一下民间艺人的表演。” 朱元璋肯定是欣然前往,这些民间艺人,可是朱标花了不小的力气请来的。他们来自天南海北,但是都是有绝活的。喷火、变脸、银枪刺喉、蹬大缸。只能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开眼界,包括朱元璋在内。朱元璋心情大好,直接给每个人都赏赐了二百两白银。然后就是今天的重头戏,众多皇子公主,为朱元璋贺寿,并且敬献寿礼。因为朱标要忙着统筹全局,所以率先上场的就是秦王朱樉,他捧着一个大锦盒跪倒在朱元璋面前。 “父皇,这是儿臣寻觅所得的鸡血石,造型奇特,未经雕琢。里面的鸡血竟组成了一个寿字。儿臣认为,这是上天给父皇增福增寿的吉兆!随意特地以黄金为树,翡翠为叶,做出了这个富贵长寿树!” 太监将礼物呈上朱元璋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金碧辉煌。黄金翡翠做成的桃树栩栩如生,上面挂着一颗鸡血石作为寿桃,而这鸡血石中间竟组成了一个寿字,只能说确实是巧夺天工。 “好!好!好!”朱元璋开心的一口气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给予封赏。 “赏秦王五年的俸禄!” 朱樉一脸骄傲地走下台去,接下来就是朱棡了,他也端着一个锦盒,但是却要小得多。 “父皇,儿臣最挂念父皇的身体,所以寻遍世间,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千年人参,给父皇补身体,以延年益寿!” 要见打开锦盒,里面装着一根巨大的人参,它的根须就已经像老人的胡子一样密密麻麻。而且这人参甚至已经初步有了人形,确实是世间少有的宝物。朱元璋也非常欣慰,因为朱棡是孝顺是发自内心的,不掺杂其他。所以朱元璋也赏赐给了他五年的俸禄。 接下来是朱棣,他进献了一幅大明疆域图,以及十匹汗血宝马。还有一副纯金打造的盔甲,闪闪发光。 “父皇,儿臣还记得当年,您跃马疆场,决胜千里的英姿。儿臣觉得您老人家,虽然光阴流逝,但是却一点都不老。儿臣觉得您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儿臣希望父皇可以再像年轻时一样,儿臣愿意做您手下的先锋!为我大明开辟国土!” 朱棣这一番马屁拍得朱元璋很开心,其实老人都有些不服老,朱元璋也是一样。这时候突然有一个儿子,送了一身武器装备,这肯定是让他打心眼里喜欢 “赏赐燕王五年俸禄!” 接下来上前的周王朱橚,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父皇,儿臣……儿臣的礼物不及兄长们那般用心和华贵,但是儿臣这份礼物确实倾注了心血。这是儿臣在云南期间,和手下编纂的书籍,已经印出来,而且分发到老百姓的手里了。希望父皇御览……” 一听说老五的书都印出来了,朱元璋的眼睛都亮了。 “快拿来给我看看!” 太监将厚厚的一摞书籍捧了过来,朱元璋翻阅了几页,发现确实记载得详细,也确实能用上。倘若是天灾期间,绝对能救无数人的性命。 “橚儿啊!你这份礼物,朕不是一般的满意。因为他不仅仅是送给朕的礼物,还是送给大明的一份礼物!传旨!赏周王朱橚,十年的俸禄,迁回开封!” “儿臣谢父皇赏赐!” 接下来,楚王朱桢送来了名人字画,鲁王送来了异域舞娘,齐王也托人送来了延年益寿的金丹,只不过朱元璋敢不敢吃就不一定了…… 第291章 长房长孙的含金量 皇子们纷纷献礼,有奇珍异宝、古董字画。还有一些名贵药材,丹药什么的,反正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朱元璋念在众人一片诚心和孝心的份上,都给了不少的赏赐。 转眼间,二十多个儿女就献完了贺礼,接下来就轮到了百官献礼。作为现在官员资历最深的人,常遇春和汤和自然是排在了前面,然后就是冯胜和傅友德,紧接着就是蓝玉。这几个家伙都是身家丰厚的人,尤其是蓝玉,覆灭北元一役,本身就是给朱元璋准备的最好的贺礼。接下来的文武百官,也都有贺礼献上。毕竟现在可不比当初了,朱元璋在朱标的建议下,提高了官员的待遇。现在的文武百官,哪怕是不用贪污,也能有深厚的家底。所以给朱元璋的贺礼也都不差,朱元璋自然没意见,于是便照单全收了。 最后的最后,朱标带着十岁多的朱雄英上场,也算是压轴节目。朱雄英现在虽然稚气未脱,但是已经非常懂事了。眉宇间的英气和他的父亲十分相像。 “儿臣携幼子,给父皇贺寿,希望父皇福寿康宁,长命百岁!” 随后朱标给了朱雄英一个眼神,朱雄英虽然有些胆怯,但是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孙儿和众兄弟,为皇爷爷准备了一份寿礼,代表了我们的心意!” 随后朱雄英将手中的卷轴一展,一幅百寿图便显露了出来。 “这幅百寿图,是孙儿和兄弟,用各种字体写的,孙儿诚心祝愿皇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朱元璋此时已经不能用眉开眼笑来形容了,他一张老脸乐得跟朵花一样。然后冲着朱雄英招了招手。 “来来来,雄英,快过来!” 朱雄英乖乖上前,然后站在了朱元璋的旁边。朱元璋摸着他的小脑袋瓜,自己这个好大孙,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看怎么满意。这要是换成朱棣家是老二和老三,朱元璋没准都不愿意正眼瞧他们。 “雄英啊,跟爷爷说,你今天开不开心?” “开心!” “为什么啊?” “因为今天是皇爷爷的寿辰。所以我自然就开心。只要皇爷爷开心,孙儿自然就开心!” 这孩子的一番话,给朱元璋感动的是稀里哗啦的。真是,谁家的孙子能这么懂事啊?哦,原来是他朱元璋的孙子。 “皇爷爷必须得赏你点什么!雄英啊,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朱雄英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回答道。 “孙儿希望皇爷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那你觉得皇爷爷能活多久啊?” “皇爷爷能活一百岁!”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差点把腰都给笑断了。当初朱标八岁的时候,便有天才之象。那时候朱元璋就觉得老朱家的祖坟应该是冒青烟了。眼下又出现了一个如此懂事又有孝心的孙子,朱元璋觉得,自己老朱家的祖坟上,应该是砌了个烟囱吧!当初为了朱标打下来了天下,那自己为了这个孙子,也得把疆域给扩大一倍啊!只能说得孙如此,大明三代无忧啊! “来来来!传朕旨意,封皇长孙朱雄英为皇太孙!” 之前朱元璋就想这么做了,但是一直都被朱标给推辞了,说什么孩子太小,怕他压力太大。但是今天,朱元璋在朱雄英身上看到了无限的可能。于是直接拍板做决定了!至于其他的事情,那就让他爹去办吧!反正只要自己家的好大孙有出息就行。 朱雄英此时也有些迷茫,直到自己家老爹在一旁拼命地使眼色,他才想起了什么,随后直接跪地磕头。 “孙儿谢皇爷爷赏赐!” 朱元璋仍旧是一脸笑意,他都恨不得直接开口说道:孙儿啊!你别急,这天下是你的,啥都是你的,等爷爷和你爹没了,你就继位吧!要不现在就让你爹继位,让他再干十年,等你成年了你就上! 朱标在一旁还是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他还真不希望朱雄英被立为皇太孙,原因很简单,树大招风啊!现在他是太子,掌管朝政。常青儿是太子妃,掌管后宫事宜,这要是朱雄英也被立为了皇太孙,那就是一家三口都是干大事的人了。肯定会引起别人的嫉妒。都不用说别人,现在这几个弟弟的眼中就充满了嫉妒的神色。尤其是老二朱樉和老四朱棣。 朱樉的眼中好像是有嫉妒之火在燃烧。他就在想,要是把自己家的孩子带过来,也整这一出,那岂不是也能狠狠地刷一波朱元璋的好感?母凭子贵的事情见多了,但是父凭子贵,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 “老大,你还真狡猾啊!居然用孩子来哄老爷子开心!” 只能说朱樉还是太天真了,朱元璋喜欢朱雄英,可不仅仅是因为他懂事会说话。主要还是因为朱雄英是朱标的长子。拜托,懂嫡长子家的嫡长孙的含金量么?那只能说生下来就基本上注定了未来。而且朱雄英从小就聪慧,做事谦虚,而且好学。一看就是个好苗子。也许还是朱标夫妻教育得好吧!朱元璋本就极重视嫡长制度,这朱雄英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齐了,只要他活着,那大明一定会交到他手上的。而朱樉的两个儿子要是来上这么一出,那朱元璋也有可能给他另一句老话:此乃子不教父之过也! 至于朱棣么,他倒是把是三个儿子都带来了,倒不是为了其他,主要是想让他们见见世面。开玩笑,这藩王都差不多到齐了,大大小小的官员也都汇聚在了应天,这当然要来见识见识了。积累一些经验人脉也好啊,以后不管干些什么,都有帮助的。只是朱棣看着自己家的三个孩子,也是忍不住叹气。 “这要是让他们三个给父皇献礼贺寿就好了,没准也能得到什么封赏啊,毕竟父皇还是挺喜欢咱家老大的……” 只是朱棣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朱元璋喜欢朱高炽,也只是在和朱高煦朱高燧二人相比的时候。如果要让朱高炽和朱雄英相比,那他绝对会被秒成渣渣的,开玩笑,懂不懂长房长孙的含金量啊! 第292章 太子献礼 只能说,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朱雄英身上,却忽略了朱标。朱标也知道这种被所有人关注,众星捧月的感受。一开始是挺爽的,但是逐渐会被压力给压垮。就连和自己的亲兄弟,也可能逐渐产生嫌隙。现在朱雄英、朱允炆、朱允熥这哥几个都长大了,也都挺亲近的,这时候朱雄英被封为了皇太孙,肯定会导致兄弟之间的地位不一样,这也不是朱标想看到的。但是现在朱元璋已经发话了,赐下了封赏,朱标也没办法替自己家儿子推辞了。 “行了,封皇太孙的事情还不忙呢,朕要是没记错,还有一个人的贺礼还没献上来吧!来吧,太子,该你了!” 朱标也无可奈何地笑笑,自己本来希望儿子能打个马虎眼,但是好像并没有机会。朱元璋还是没忘了他这个好大儿啊。好在他早有准备,贵重的东西,朱元璋见多了,那他要么就送点更贵重的,要么就送些有心意的。 他手捧着两个卷轴来到了朱元璋面前。 “恰逢父皇六十大寿,儿臣早有准备。不瞒父皇,儿臣派人去洛阳玄武楼遗址发掘了,希望能找到传国玉玺的下落……” “传国玉玺!” 在场众人无不惊呼。要是朱标真拿出了传国玉玺,那什么金银珠宝都要被秒成渣渣了。开玩笑,那可是传国玉玺啊,哪怕今天得到了,明天没了,那也敢自称驾崩。人人都笑袁术,可是谁又能在传国玉玺面前保持冷静呢?这传国玉玺可是权力的象征,国宝中的国宝。自从秦始皇用和氏璧雕刻出了传国玉玺,它就变成了一种信仰。而上一次传国玉玺有明确的记载,还是在后唐。后唐末代皇帝李从珂在玄武楼自焚之后,传国玉玺就失踪了。虽然总会有皇帝说自己得到了传国玉玺,但是基本上都是仿造的,真正的传国玉玺可能早就深埋在了地下了,也可能早就被损毁了。毕竟这种级别的东西,哪怕是个小老百姓得到了,都要站出来拉一队人马,说自己是顺承天意。 朱元璋显然也对传国玉玺很感兴趣,急忙问道。 “那你挖到了没有?” 朱标无奈地摇了摇头。 “父皇看我手中没有捧着盒子,而是捧着两幅卷轴就应该明白了。可能最正的传国玉玺早就已经损毁了吧!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儿臣只好换些东西送给父皇当做寿礼,聊表心意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传国玉玺已经消失了好几百年了,不乏有心之人前去寻找,但是都一无所获。可能就像朱标所说的,传国玉玺早就被李从珂,一场大火给烧毁了也说不定,自己再怎么纠结也是没意义的。毕竟眼下,这传国玉玺是虚的,而这大明将士可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啊!朱元璋是驱逐了蒙古人得到的国家,得国最正,也不需要传国玉玺为自己镀金,证明自己的正统地位了。 “那你这两个卷轴都是什么东西?” 朱标微微一笑。 “父皇莫急!且听这第一个卷轴,这是一顿话。” 随后朱标抽出卷轴,当着所有人的面朗诵起来。 “洪武二十一年,恰逢皇上六十大寿,百官来贺,万民共庆。一切皆因为父皇之功绩伟大,令人叹服。儿臣也要像父皇汇报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到今年为止,大明人口已经达到了两万万!皆因父皇平定天下,与民休息!然后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经儿臣调查,去年大明普通家庭年均收入为二十两银子,足可以称得上是生活富足了!而国库存银更是有五千万两之多,粮米不计其数!” 一听到这个数字,几乎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好机会,两万万人,几乎比大元朝的时候翻了三倍啊!这肯定是因为战争过后,人口急速增长。不过确实也表现出了,大明现在是国泰民安,老百姓们的生活过得很好,这才能放心的生孩子嘛!而且朱标从南洋引进了红薯,土豆。还有玉米等高产量作物,基本上一亩地比之前能多养活一个人,这也导致了人口激增。而人口增长了,百姓的收入居然也跟着增加了。之前元末的时候,一个家庭都很难拿出来二两银子。就是因为大元朝对百姓的剥削太狠了,苛捐杂税满天飞。再加上大灾,粮食产量很低,诸多原因,导致了民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现在不仅人口增长了,连带着经济水平也增长了,这当然离不开朱元璋和朱标的政策了,尤其是鼓励开垦,还有鼓励经商,为大明增添了许多财富。 至于国库存银,那只能说是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了。大明国库现在很有钱,每个人都知道。但是大明国库具体有多少钱,那基本上谁也不知道。当然,除了朱标。国库的主要收入,还是税款和国有产业。现在人口剧增,税收改革,而且商业的兴起,为大明国库又增添了一笔。只不过大明这几年的征战一直都没有停歇,之前征讨纳哈出,又征讨北元,都是几十万大军,开销自然不少。打仗这事,说到底就是烧钱。养兵要花钱,士兵的武器装备要花钱。粮草军饷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谁也没想到,经历了几场大仗,大明的国库居然还有这么多钱。这一切说到底还是得归功于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但是今天是给朱元璋庆生贺寿,自然是要夸朱元璋的英明神武了。 朱标念完之后,直接跪倒在地。 “父皇高瞻远瞩,英明神武。大明兴盛不衰,千秋万代!” 太子都跪了,其他官员自然得照着办啊,于是也都齐齐跪倒在地,高喊着。 “兴盛不衰,千秋万代!” 朱元璋嘿嘿地笑着,有什么能比大明发展得好更让他开心呢?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明也是他的孩子嘛! “这一切,也少不了太子,和众多官员的努力!平身吧!” 随后朱元璋看向朱标。 “那你另一个卷轴里面是啥?给咱瞧瞧!” 第293章 大明屠刀,即将出鞘 朱标一笑随后上前,将这幅画卷递给了朱元璋,同时说了一句。 “这幅画卷,是我特意请画师画的。但是请父皇容我卖个关子,那就是除了您,这幅画卷不能让任何人看,儿臣希望您,也在回宫的时候自己看。” 朱元璋被他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 “你这小子何止是卖关子啊,简直就是和朕打哑谜!不过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朕就答应你,回宫自己看去!” 其他众人自然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朱标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皇太子既然出手,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当然,有些人肯定还是不爽的,比如说秦王朱樉,他在心里暗自嘀咕着。 “老大这家伙,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但是哪怕你是找了当朝书画大家画的,也肯定不如我的礼物气派!我可是下了本钱的!” 送礼物环节结束,接下来就到了朱元璋宴请百官的时候了。皇上的酒菜自然是人间珍馐,而朱标安排得又很体面,直接在奉天殿外摆了近千桌,宴请群臣。而各地的老百姓也了朱元璋的寿酒,此次朱元璋的六十大寿,可真是与民同乐,普天同庆了。 宴会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才结束,朱元璋吩咐属下,将所有的礼物分门别类地处理好。除了朱标的这一幅画卷,他夹在怀中,自己拿到寝宫去欣赏。 当他借着灯火,展开画卷,发现这是一幅平平无奇的农忙图,画面上的一家三口,男人在地里耕种,女人在一旁织布,而孩子则坐在牛背上,一脸的怡然自得。只不过当他靠近一看,才发现了,这画上的人岂是别人,正是他、马秀英和朱标一家三口。朱标不知道请了谁来画,将他们几个的相貌画得惟妙惟肖,尤其是马皇后,基本上有八分神韵。尤其是画中她还在织布,更是将她的贤惠展露无遗。要知道,马皇后当初哪怕是做了皇后,也依然在宫中织布,送给众人。 朱元璋布满老茧的手拂过画卷。 “像!真的是太像了!就像咱妹子,二三十岁的时候。” 哪怕这只是画卷,朱元璋的动作也异常轻柔。 “真的是一模一样啊!这小子真的是有心了!他居然还记得他娘年轻时候的模样……” 所有上了岁数的老人,他们之前也曾经年轻,曾经风华正茂。只不过岁月终究会带走容貌和生命,只留下记忆和思念罢了…… 朱元璋盯着画卷,久久不能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泪就这么滑落了下来,他急忙用手将眼泪擦干,生怕泪水滴落在画卷上,弄脏了马皇后的形象。这幅画卷,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并没有什么价值,但是对于朱元璋来说,这一幅画可以抵万两黄金。其他有马皇后的画卷,他都觉得不那么真实。画卷中,马皇后穿着凤冠霞帔,高高在上,神情冷漠。他觉得,那不是他妹子的样子,他自己的妹子,就应该是平易近人的,就应该是笑着的。 “难怪这小子不让咱在那么多人面前拆开,这是怕咱睹物思人,掉下眼泪,最后影响了皇上的形象啊!这臭小子的心,从小就这么细。这一点不像咱,像他娘。他就是他娘给咱留的一份礼物啊!” 朱元璋在寝宫里坐着,思考着,许久之后才定下决心。 “既然,你娘走了,爹也老了,那咱就给你把所有的刺都给拔出来!咱要把这大明江山收拾干净,再交到你的手里!放心吧标儿,骂名都让爹来背!你心肠软,那就让爹替你去杀人!咱这把刀,该要出鞘了!” 朱元璋的目光一下变得杀气腾腾,这把最锋利的屠刀,终于要出鞘了…… 第二天一早,朱元璋便宣布了两个消息。 首先是册立朱雄英为皇太孙,这一件事,朱元璋早在六十大寿当天便已经宣布了,所以也没引起多大的喧闹。礼部负责全部筹划。至于第二件事,就有点匪夷所思了。朱元璋对秦王朱樉大加赞赏,然后下令,将大宗正院改成了宗人府,因为朱樉算是藩王之首,直接担当了宗人令。 宗人府是干嘛的?说白了就是负责管理宗室之间的事情,算得上是一个家族的掌刑长老了,但凡是姓朱的子孙,谁要是犯了事情,或者是有关于宗族的事情,朱樉都可以过问和掌管,如此一来,便是给了他巨大的权力。他甚至可以干涉宗庙的事宜。 而朱元璋给他的赏赐远不止于此,甚至还给他的封地西安多增派了驻军,对外的统一口径就是增添驻军,防止西番入侵,未来也许还要让他征讨西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朱元璋这是在扶持朱樉,给他军权和地位,这位秦王殿下,可能要被朱元璋重用了。 朱樉是演技派,在朝堂上并没有任何表现,但是下了巢,他就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得意,直接放声大笑。而且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直接给众多皇子又去了请帖,自己在应天着名的食府,再请他们吃一顿。当然,这请帖也送到了太子东宫。 朱元璋过这一次大寿,虽然对皇子们都有所封赏,但是获利最多的,只有三个人。首先就是朱樉,他的地位直接像坐火箭一样提高,可谓是风头正盛。旁人纷纷猜测,也许是朱樉送的礼物正合朱元璋心意,所以朱元璋才特地给他这么大的权力。不过人家本来也是二皇子,藩王之首,这谁也说不了什么。 至于第二个获利的人,就是周王朱橚。他因为编书有功,朱元璋赐给他金银财宝不算,还把他从云南调回了封地。这一下子就从被流放的皇子,变成了有功之臣了。但是哪怕他被召回了封地开封。他也和过去不一样了,他一下子从一个文武全才变成了文艺工作者,基本上也就丧失了竞争力了。 至于最后一个获利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太子朱标,从明面上来看,朱元璋没给他什么赏赐,甚至连钱财俸禄都没有。但是朱雄英有啊!他被册立为皇太孙,这代表什么?只要朱元璋正常传位,那皇位早晚都是他的。只要朱雄英还在,那朱标永远都可以父凭子贵。不过话说回来,朱标还用得着靠儿子么?不知道史上最稳太子的含金量么? 第294章 等死的滋味不好受 朱元璋之后又做了许多安排,比如说派蓝玉去四川修建城墙,然后派兵征讨周围不服的部落。之后,他便和从前一样,和太子一起处理朝政,但是官员们都觉得,朱元璋老得很快,而且,好像更沉默寡言了。 一晃,三四年便过去了。时间来到了洪武二十五年的五月十七,这一天依旧很平常,但是对朱标来说,这一天,也是很重要的时刻。 朱标早早地跟朱元璋告了假,一个人来到了书房里,他把房间门关好,开始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没错,上一世,懿文太子朱标,在洪武二十五年的五月十七去世,病因不详。这一世,朱标虽然做了很多万全之策,但是心里依旧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逆天改命,所以就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最后一颗金丹。 “等死的滋味,还真是难熬啊!” 朱标从来都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哪怕穿越到大明这么多年,没有电视,没有电脑,也没有手机,但是他的每一天,他都觉得无比精彩。毕竟能呼风唤雨,掌握天下大事,这当然是精彩的人生。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朱标只能找几本书来打发打发时间,他拿起了当初大婚,刘伯温送给自己的一套书。这些年,他不止一次翻阅过这套书。只能说这套书虽然涵盖了天文地理,五行八卦以及行军打仗和治理国家。但是当初流传出来的刘伯温真传,却没看到。那被人传说可以改变天下局势的书,一直没有找到。 朱标用手擦拭着书皮上的灰尘。 “也许,还是大家把刘伯温神话了吧!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凡人,改变不了什么,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改变。所以压根就不存在那本书吧!” 朱标看了一眼书的书脊,只觉得这些书装订得很厚,不像大明其他书本那般。因为他翻阅了太多次,许多书脊已经被磨破了,他不经意地擦拭,却发现这装订之中,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小字,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刘伯温留下来的东西。 “难道我父皇一直苦苦追寻的东西,就在我手里?” 朱标急忙拿出小刀,将书的装订都划开,发现果然都有小字,最后他将所有的小字归纳起来,发现这是刘伯温给自己的一封信。 “太子殿下,当您发现这封书信的时候,老朽应该已经去了吧!呵呵呵,请原谅老朽不能跟你面对面地说这些话,毕竟有些话,还是写在纸上比较好!” 朱标无奈的笑笑。 “这老家伙,一直就会打哑谜,装神弄鬼的,要是我没手贱,又岂会发现他这封书信?” 不过他还是继续往下看着。 “老朽当年,曾为太子殿下测算过命数。实不相瞒,太子殿下一生虽然富贵,但是不能寿终正寝。但是当太子殿下从马上跌落后,老朽就看不清太子殿下的命数了,可能,一切都变成了未定之事,太子殿下的命数,可能就由自己所掌握了吧!” 朱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刘伯温,果然不是一般人啊。这如果按照前世的经验,朱标肯定不能活到寿终正寝。但是现在他手里有金丹,所以能不能活下去,只看他自己的选择。 “人活着总会有牵绊,太子殿下也是一样。老朽在晚年不敢给皇上献策进言,倒并不是因为皇上乃是残暴之君。只是皇上生性多疑,尤其是对老朽,并不信任。皇上乃人中之龙,上顺天意,下顺民心。所以才能重整山河。但是人非圣贤,皇上好开杀戮,刚愎自用。脾气暴躁,不愿听忠言逆耳。” 朱标点了点头。 “这点我深表同意!哪怕是我跟老朱讲道理和献计策,也有不少吃瘪的时候,就更不用说刘伯温了。他本来就是元朝过来的人,入伙也晚,我父皇确实总是针对他来着。” “老朽向皇上进言改革,皇上亦不会采纳。所以老朽只能将心中所想,献给太子殿下。” 随后,刘伯温指出了许多当前朝廷中的弊端,以及朱元璋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有针对和改正之法,许多地方的巧思,甚至让朱标拍案叫绝。 “刘伯温啊刘伯温,我现在我才明白,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许多地方经你一指点,我茅塞顿开啊!看来果然是,这封信就是刘伯温所说的,能改变天下的那一本书!” 刘伯温早就知道,如给直接给朱元璋献策,那朱元璋多半不会采纳,但是如果留给了朱标,那他就可以大刀阔斧的改革,从此也算改变了天下,只能说刘伯温的苦心和巧思,都是十分难得。 “可惜啊,刘伯温死得太早了,要不然,真的会是我的得力助手。” 朱标摇了摇头,刘伯温的儿子刘璟和刘琏虽然都在,而且也一直跟着父亲学习,但是跟刘伯温的境界还是差远了,如果要说刘伯温的大弟子,那肯定是他自己了。 看到最后,朱标只剩下了一个疑问,那就是刘伯温到底为什么知道,自己会发现这封书信呢?万一自己没发现,刘伯温的心血岂不是全都泡汤了么?对这个问题,刘伯温并没有回答,最后也只是留了一句。 “前路道阻艰辛,望太子殿下,保重啊……” 朱标看着这句话,面容有些苦涩。 “道阻且长?我还有前路么?万一今天就没了呢?” 可是刘伯温已经没办法回答他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也希望手中的金丹,能在关键的时刻救他一命。 时间终于来到了深夜,还差一刻钟就是第二天了,朱标看了一天的书,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随后喃喃自语地说道。 “看样子,我的命运已经改变了嘛,这也难怪,毕竟穿越到现在,小明王、常遇春、青儿,还有雄英他们的命运都被我改变了,没道理我自己的命运改变不了啊!吃了那么多补品,我就不信发挥不出来作用,老天爷,你想收我,我还不干呢!” 正当朱标得意地笑的时候,一阵心慌眩晕袭来,他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突然失去了色彩,自己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说……不应该嘚瑟,但是……这报应也来得太快了吧……” 第295章 不是中邪,是渡劫 朱标只觉得自己的头疼的厉害,已经到了天旋地转的地步,他拿起手中的金丹,用仅剩的力气送到嘴边。 “你不是非得吃它不可的!” 霎时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连空气都好像停滞住了,朱标这时候好像溺水的人,被救回到了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这家伙,每次出现的……都这么及时啊!你要是再不出现,那我可真就要死翘翘了……” 金黄色人影坐在了他的位置上。有些玩味的说道。 “你这不是准备得很充分嘛!金丹都准备好了。就算我不来,你也死不了不是?” 朱标将丹药捏在手里,却没有转过头来看向金色人影。 “我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是绝对不会考虑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女人和你的母后,都比你自己重要?” “是!” 朱标回答得毫不犹豫,倒是让这金色人影也吃了一惊。 “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种。你明明知道,这场试炼失败了的结果。是你无论在哪一个世界和时空都会被抹杀,你居然还敢这样,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呢!该说你重情重义,还是纯粹的……傻?” “就当是我傻吧!我只想问你一件事,那就是今天,我到底会不会死?” 那金色人影倒是翘起了二郎腿。 “活着或是死亡,这是个问题!无人能解释!” “别在这装莎士比亚了,快点告诉我结果!” 那金色人影突然跟他面对面,但是他只能看见刺眼的金光,却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行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的请教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你一定会死,只不过,不是今天!” 朱标起身,将金丹收进怀里。 “不是今天就行,那我就不会担心了!” “你也用不着盲目乐观,不是今天,是因为你穿越过来之后,胡整了一通,倒是让你把一些既定的命运又改变了!但是有些事情你可以改变,有些事情你还改变不了!我直截了当的告诉你,十年!最多十年,你的大劫还是会来,这次只不过是给你一次警告罢了!” 朱标揉了揉鼻子,微微一笑。 “十年就十年,有了这十年,我就能做到许多事情,更何况,我手里还有一枚金丹。” 那金色人影却是哈哈大笑。 “我奉劝你,还是别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东西身上,就算它真的能帮你续命,但是只剩一颗的金丹,你确定够用么?” “那有什么不够用的?既然青儿活下来了,我母后也去了,那接下来的金丹,当然只是留给我自己的!” 那金色人影却又是嘲讽地笑了笑。 “怎么?你只有母后没有父皇么?只有娘没有爹?你娘你都给了你还不会给你爹么?” 朱标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 “我给谁也不会给他啊!他多能活啊,儿子熬死了三个,孙子也熬死了。他活了七十多,我觉得他这一辈子已经太够用了,老人家就要有老人家的谦让,这该让给儿女就让给儿女嘛!他都坐了三十多年皇位,我还一年没坐过呢!该让我上位了!” 那金色人影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是一点不懂尊老爱幼啊!” 朱标直接气势起来了。 “明明是老年人就该有老年人的样子!” “好吧,那我也不说什么了,到时候自然会见分晓。不过你可以不顾老的,那小的呢?” 朱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小的怎么了?你难道说的是雄英?” “我说过了,你只能延缓劫难的发生,却无法消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已经给他接种了牛痘,他也平安活到了现在。根本不可能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就算他真的命悬一线,我也要先顾我自己,毕竟我的人生也不能忽略。” 那金色人影听完直接起身。 “我希望你到时候可以像你现在一样自私,一样残酷。只怕你到时候狠不下心来。算了算了,今天我也只是来给你提个醒,接下来我也该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每次都是这一套,能不能换一句?” “那你年轻人要讲武德,要耗子尾汁!” 朱标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 “我真的是很讨厌上网学梗的神仙啊……” 那金色人影消散之前,留下了一句。 “对了!我临走之前再送你一个礼物吧!” 朱标急忙问道。 “什么礼物!是不是再给我一颗金丹!” “你还真的想得美!我只是让你的头不疼了罢了!” 随着一声响指响起,周围的空气随着时间再次流动,而朱标的所有不适的症状,也全都消除了。 “我去!早说你能这样啊!还让我受那么多的罪!不过还是得多谢你啊,神仙大人!下回你可别卡点来了,我慌!” 但是,这次却没有人再回应他了。朱标逃过一劫,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正要出门,却碰到常青儿打开了房门,睡眼惺忪地说道。 “标哥哥,你在干嘛?大半夜的不睡觉啊?明天不是还有早朝么?就算你精力旺盛不睡觉,那你也别影响到孩子们呐!赶快去休息吧!” 在生死之间走了一趟,朱标直接喜极而泣。他还以为自己可能就死在今天了,不过能活下去,当然是最好的了。他直接一把抱住了常青儿。 “青儿,我没死!我终于扛过去了!不就是十年么,我好好养身体,不操心,再配上丹药,我肯定能活下去!我还要跟你白头到老呢!” 常青儿意识本就朦胧,还突然被朱标来了这么一出,人都有些呆滞了。 “标哥哥,你……中邪了?” “别说了,比中邪还惨,我渡劫,差不点就死翘翘了!” 哪怕常青儿再迷糊,也明白渡劫是什么意思,他没想到,朱标竟然也沉迷于修仙,居然还幻想自己在渡劫。没办法,只好摸了摸他的额头。 “虽然有些汗,但是不发烧啊,为什么说胡话呢?你渡什么劫啊?外面别说打雷了,连个雨点都没有。” 朱标知道自己肯定解释不清了,于是直接抱起常青儿。 “多说无益!媳妇,咱回房间睡觉去了!” 常青儿:“我承认我说你精力旺盛是我不对,但是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啊……” 第296章 出征西番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朱标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不仅跟常青儿亲热了一宿,而且哪怕吃早饭都多吃了两碗。直接给常青儿、吕氏,以及几个孩子都看呆了,这朱标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饭量呢?不过想想也是,大病初愈,多吃点也是正常的。 “给我再来一碗!” 常青儿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标哥哥,你这已经是第四碗了,不是我们不给你吃,但是哪怕你大病初愈,需要营养,那也不能这么个吃法啊!” 吕氏也在一旁开口说道。 “是啊太子殿下,人家虽然说,早饭要吃好,但是您这一下子喝了四碗粥,怕是会把胃给撑坏吧?” 朱雄英哥几个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家老爹。一顿四碗,这除了常遇春,还真没听说过谁还能这么吃的。 朱标抹了抹嘴,笑着说道。 “你们不是我,你们不明白,对于一个死里逃生的人来说,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能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还能看到自己的娇妻。那就是上天的恩赐了。此时此刻,我忍不住要赋诗一首!啊,阳光啊,你真明媚!媳妇啊,让我沉醉!啊!这东西还真是美味,快点再来一碗打开我的心扉,为我洗去昨天的憔悴!” 常青儿看着桌上的三只空碗,再看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朱标,来到了吕氏的身边,轻轻说道。 “你看我说的,到底是疯了。昨天还神神叨叨地说自己不是中邪,是渡劫。他好端端的渡哪门子劫啊?我看他就是看书把自己看傻了。” 吕氏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我也听说过,许多小说都要有代入感,要让人沉迷其中,就幻想自己才是主角。之前流行的什么风流书生俏狐狸精,就是这样。我听说许多读书人看了书,都把自己带入到主角中了,结果疯人院里面都要人满为患了。我看太子殿下一定是看了什么修仙修道的奇奇怪怪的书了,那书里面,主角不是天天都要渡劫么,什么雷劈火烧的,他肯定是看入迷了,一时间醒不过来了。” 常青儿歪着脑袋问道。 “那怎么办?孩子还这么小,我们也不能把他送去疯人院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快速醒来,一会儿可要上朝了,这要是让皇上和诸位大臣,看到他现在这样子,那怎么得了?” 吕氏也想了许久,然后说道。 “办法也不是没有,听说打耳光,打得响一点,狠一点,就能把他打醒了!许多读书人魔怔了,都是被他们媳妇一巴掌给打醒了,才明白了自己是穷书生,不是风流主角。姐姐,你跟太子一向伉俪情深,而且太子也不会怪罪于你,再说了,你是太子妃啊,要不你给他一巴掌试试?” 常青儿一听吕氏这么说,脸色都变了。她平时是天真一些,但是不代表她傻啊,这哪怕自己是太子妃,突然给太子一巴掌,好像也有些大逆不道啊! “你觉得,他会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我听说什么孤魂野鬼,还有山野精怪,都很容易上身的,上了身之后,那人就变成了另一个模样。就像他现在这样。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去请天师来看看,他身上要真有什么东西,也趁早给收了,这种东西在人身上越久,伤害就越大啊!” 吕氏:“姐姐,我还是觉得打耳光比较靠谱,如果实在不行,就先给他一巴掌,然后再找天师吧。” 常青儿摇了摇头。 “我虽然是太子妃,但是也不敢打太子啊,普天之下能打太子的,恐怕只有皇上了,要不然,就让皇上来吧!然后我们再去请天师。” 二女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朱标第四碗粥都喝完了,心满意足地躺在了椅子上。 “一会儿还要上早朝!一想到我父皇还在等我,我还能再见到他,我就开心!啊,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朱标就这么蹦蹦跶跶地离开了,而且嘴里还唱着。常青儿和吕氏面面相觑。 “我看这天师,还是尽早请吧!” …… 来到了朝堂上,朱元璋依旧是一脸威严,但是他也老得厉害,已经两鬓花白了。不过只要他坐在这把龙椅上,就能震慑住文武百官,这就是大明洪武皇帝的能力! 朱标第一次觉得,早朝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哪怕是一直觉得繁琐的朝政,此时好像也能接受了。不过今天的早朝可不一样,秦王朱樉,居然出现在了朝堂上,一脸傲慢。 朱元璋看向朱樉。 “秦王,你不是有事情要跟朕汇报么?说吧!” 朱樉自从当上了宗人令,就开始趾高气昂了。毕竟现在整个朱家有关于宗庙宗亲的事情,都是他只手遮天。只能说除了朱元璋,他现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昂首上前,跟朱元璋汇报了最近宗室之间发生的事情,以及处置办法。朱元璋听了他的汇报也是连连点头。朱樉新官上任三把火,难免要做出点成绩,拿人开刀,不过他现在还没有胆量拿朱标开刀罢了。 “行了,这些事情你做的很好,朕心里有数了。西番呢?西番那边有什么动静?” “启禀父皇!自从父皇给儿臣的封地和边境增派了军队之后,西番还是总是来掠夺。但是儿臣和众多将士都提高警惕,所以他们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被我们打退了许多次进攻。儿臣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请奏父皇。儿臣请求父皇下令,征讨西番!” 朱樉这话一出口,诸位文武大臣又开始议论了起来,毕竟打仗也并不是小事,岂能说打就打? “给朕肃静一点!” 朱元璋一发话,所有官员全都闭嘴。随后朱元璋看向朱樉。 “征讨西番,这倒也是个办法!不过现在朝中的大将可都忙着其他地方,这征讨西番,朕该派谁去啊?” 朱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直接上前行礼。 “父皇!儿臣愿意远征西番,扬我大明国威!” 朱元璋等的也就是他这句话。 “好!既然你有这个心,那朕就给你这些兵!你可有信心?” 朱樉也不傻,当然又开口要了两名身经百战的大将,给他当副将。朱元璋自然是全部同意。 “就请父皇等儿臣凯旋的好消息吧!” 朱元璋微微一笑。 “朕等着!” 第297章 弃车保帅 朱元璋还是知道自己家孩子几斤几两,尤其是老二,最后还是给他足够的优势。一方面军营中有老将宁正,另一方面就是人数优势了,朱元璋给朱樉几乎两倍的兵力,基本上只要不是历史级别的庸将,这仗都可以打赢。而朱樉虽然算是历史级别的残暴,但是打仗还是有点经验的。 朱标也没把朱樉出征西番的事情放在心上,而是忙着处理朝政,教育子女,还有给蓝玉写信。 蓝玉又被派去征讨叛军了,但是也只能算是带着几万精兵小打小闹。朱标真正在意的事情,是蓝玉又有点飘了。或者说飘的不只是蓝玉,还有他的家仆属下。 自打蓝玉立下了赫赫战功之后,朱元璋便给他很多嘉奖。这换成任何一个人,都难免生出骄傲之心。蓝玉好在有朱标的提醒,所以一直也都算是谨小慎微。但是他手下的义子义侄,还有家丁仆人可并不这么认为。他们都恨不得拉个横幅,上面写着蓝玉大将军天下无双。 他们借着蓝玉的身份,欺压良民,横行霸道,十分嚣张。就算犯了事情,差役们也不敢去逮捕他们,毕竟人家一开口就是。我可是蓝玉大将军的义子(义侄),敢锁拿我,你小子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朱元璋的耳目遍布应天,自然这一切都了如指掌,之前他有一次在朱标面前开口说道。 “蓝玉那一帮人是越来越嚣张了啊!居然连应天的差役,也锁拿不了他们。欺压百姓,嚣张霸道。真不知道,这天下究竟是姓朱还是姓蓝……” 朱元璋隐忍不发,是因为要给朱标和蓝玉面子。但是他这么一说那就是用话在点朱标。朱标虽然没回应,但是却把蓝玉手下的罪行都写在信件里,又把朱元璋的态度也写了进去,寄信给蓝玉。 蓝玉其实骨子里也不是一个严于律己的人,平时自己也有不少过失,要不然他的手下也不能这样嚣张。但是因为朱标的强行干预,蓝玉已经收敛了许多,所以朱标在信里写了这么一句话。 “大将军的功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乃是我大明的柱国基石。但是自古,功高震主又有过失的人,都不会落得好下场,有道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大将军既然创建此功业,便要严于律己,不落他人口舌。我父皇毕竟疑心较重,倘若有对大将军不利的言论流传,他也会怀疑。希望大将军能明白,我父皇毕竟是我父皇,而不是我。这天下也毕竟还是朱家的,而非蓝家的!” 朱标这一番话,既是肯定了蓝玉的功绩,同时也在敲打他,让他收敛一些。最后更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你蓝玉还是臣子,这天下还是朱家的,不要太嚣张了。毕竟我念在亲戚的份上不会惩治你,但是我爹朱元璋就很难说了。 朱标觉得,蓝玉虽然狂傲,也有野心。不过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他还是个聪明人,尤其是在自己身边待过这么久,经过提点,他自然懂得进退。 朱标的信件送出去不久,就收到了蓝玉的回信。 “末将实在不知手下的人如此肆无忌惮,实乃管教不严之罪。大明律令规定,触犯律法者,一视同仁。末将自然不会包庇手下,还希望太子殿下秉公执法,不要有所顾忌,末将自然也会跟这些不法之徒划清界限。至于皇上那边,末将已经上了折子请罪,乞求皇上原谅。” 朱标看完了信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蓝玉啊蓝玉!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啊!我没有白交你这个人!” 蓝玉当然是聪明人,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手下干的那些事么?或者说,他难道没有得到过什么好处么?朱标是不信的,不过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朱元璋和朱标想要的,又并不是惩治蓝玉,只是要蓝玉的一个态度,而现在,蓝玉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天下还是朱家的天下,而他蓝玉,则永远都是朱家的臣子。 朱标得到蓝玉的态度之后,果断大手一挥。喊来了李三思。 “时辰已到,三思,带上锦衣卫的兄弟,还有衙门的人,去把那些人都给我抓起来!” 李三思也面露难色。 “抓他们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蓝玉大将军那边?” 朱标冷笑一声。 “有我发话,你怕个锤子,只管抓人就是了!” “得令!我去也!” …… 李三思的效率还是高,仅仅半天的时间,便将所有不法之徒都抓捕归案。有些是蓝玉的义子义侄,还有一些是蓝玉的家丁。光凭这些人和蓝玉的关系,蓝玉恐怕就很难摘出去。但是蓝玉选择了弃车保帅,那他们只能成为牺牲品了,可惜这些人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大言不惭。 “你们是不是不要命了,居然敢抓老子,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干爹是谁?是蓝玉大将军!还不赶快把我放了!” “我犯什么事情了?你们就抓我!” “这是冤枉人,我要告到蓝玉大将军那去!” 李三思也不惯着他们,直接上去就是一脚。 “都到这时候了还狺狺狂吠!还告到蓝玉大将军那里去!我看你压根也没把皇上放在眼里啊!就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就算先砍头再调查,都不会有一个冤假错案。还要告,我看看告到上面,是你死得快,还是我被处罚?” 朱标这时候也出现了,众人是蓝玉的亲信,自然也认得这位太子殿下,一见到朱标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求情。 “太子殿下,救命啊!” “太子殿下,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太子殿下,求你给蓝玉大将军去信,我真的都是替他办事的,不信你问他啊……” 面对着众人的七嘴八舌,朱标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向李三思。 “把他们的罪行都说一说吧!” 李三思点了点头,随即念了出来。 “打人,强抢民女,欺压百姓,强占民田。还有竟然敢向小摊贩收取税款的。你们那收的是税款么?明明就是保护费。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还有两个人身上还背着命案呢!太子殿下,您说,该如何处置?” 朱标转过身去,冷漠离开。 “该砍头砍头,该流放流放,一切都按照大明律去办吧……” 他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略了众人的哭喊。 第298章 爹也老了啊 朱标将蓝玉亲信处决的一事,很快就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其实他也要问朱标了,毕竟蓝玉的认罪折子都送到了他的面前。 “你这小子倒是挺果断的,也挺无情的,直接就把蓝玉那些义子义侄给砍了,还有他们家的家丁仆人,你就不怕蓝玉到时候不高兴?” 朱标满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蓝玉的态度不都已经很明确了么?他已经跟这些人划清了界限。虽然有点弃车保帅的嫌疑,但是我觉得这才是正确的做法,毕竟您也不想收拾蓝玉吧。” 朱元璋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看样子蓝玉也给你写信了啊,咱……确实不想收拾蓝玉,刚刚才把他确立成为大明的武将之首,新一代的栋梁之才。这时候再处置他,那不是有点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吗?但是蓝玉这些手下啊,义子义侄,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他们简直就跟地痞无赖没什么两样,人家都已经鸣冤鼓,告到咱这里来了,咱不处置他们,怎么能平民愤?蓝玉还算是聪明,把所有的事情都安到了别人的身上。” “没办法,武将基本上很难能有十全十美的,他们在战场上厮杀,对生死置之度外。所以难免养成一些不好的习惯。蓝玉最大的优点有两个,第一就是他很能打,第二就是他很听我的话。” “这就是咱放心的地方啊!他要是跟胡惟庸一样,有别的心思,那咱就要考虑收拾他了。不过幸好他听你的话,保全了他一命。” 朱标也无奈摇了摇头,果然只要是臣子,那就好像是一个砝码,在朱元璋的手中评估着价值。倘若这个人的威胁大于价值,那朱元璋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抛弃。政治是一场残酷的游戏,而皇帝,就是游戏的参与者。也许别人做事情还要考虑情谊,但是在皇帝的眼中,只有利弊。朱标好像也理解了朱元璋上一世,为什么执意要将蓝玉处死了。毕竟上一世的蓝玉嚣张至极,不可一世。除了朱元璋和朱标,别人完全无法驾驭。倘若朱允炆继位,那蓝玉可能就会作乱,毕竟朱允炆跟他没有实际的关系。倘若是朱允熥上位,那很有可能是常家和蓝家的势力过大,从而影响朝政,这都不是朱元璋想要的。 “说到底,还是这骄兵悍将啊!打胜仗是好事,但是打完了胜仗,人就变得骄纵,这就不是好事!标儿你记着,这武将和文臣,都需要敲打。武将就要恩威并施,不能给他绝对的权力。至于文臣么,就不能让他们拧成一股绳,欺瞒于你。这自古皇上最担心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大臣们联合在了一起,然后对付皇帝。所以一定要防止他们勾结,搞党派!” 朱元璋现在变得越来越爱说教,但是都是讲一些当皇上的心得给他。毕竟现在的朱元璋已经日渐苍老,许多时候都有些力不从心了。他也知道自己该把这个万斤重担交给儿子了,但是他还是放心不下,总是想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他。 朱标也一反常态地没有顶嘴,而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父皇,我记下了!” 随后父子又陷入到了沉默之中,直到朱元璋先开口。 “蓝玉的这帮义子义侄,可比不上咱当初的义子义侄,大明当初的江山,可基本上都是咱那些义子义侄打下来的。” 朱标笑笑。 “那哪有什么可比性啊,您的义子义侄,是沐英,是花荣,是李文忠。那蓝玉的义子义侄是一群什么人。只能说当干爹的出息,连带着子女都出息,哪怕是认的子女!” 朱元璋哈哈一笑。 “你这小子,整天就会哄你爹开心。不过说得也中听。但是要是按你这么说,那咱的亲生儿女,岂不是更有出息?” 朱标直接一脸骄傲地拍了拍胸脯。 “那你以为呢?你儿子我可是治国小能手,战场军师。不仅精通五行八卦,还略通医术,几乎就是全能的代表啊!您就想想,等以后我当了皇帝,那一说出来,古往今来最全能的皇帝是谁啊?人家肯定都会说,是朱标大帝啊!” 朱元璋哈哈一笑。 “你这小子,倒是不谦虚。不过你说的没错,咱也觉得你什么都不错,将来把大明江山交给你,爹放心。” “您又开始了,怎么最近老是说这些事情?” 朱元璋捋着胡子,目光充满了沧桑。 “标儿啊,你觉得咱还能活多久?你不是又会相面又懂医术的,给咱看看,咱还能活多久?” 朱标也不好意思直说,只好装模装样地掐诀念咒,最后笑着说道。 “放心吧爹,怎么也还能活上个六七年的!” 朱元璋只觉得很想骂人。 “你这小子,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啊,还能活个六七年,你是不是挺盼望咱早死的?” 朱标:“不是你让我看的么?我只是保持了客观公正的态度,我总不能为了讨好您,我就说您肯定能活个千年万年的,这太不可信,听着像扯淡!” 面对着如此耿直的儿子,朱元璋也没有办法,最后也只好笑笑。 “你这小子,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人家常说,皇上万岁万万岁,可是咱知道,哪有万岁啊?那三皇五帝到今天也没有一万年。咱是皇上,可也是人哪,人到七十古来稀,咱能活到七十岁,也算长寿了。不过咱,还是希望能多教你一些东西,能帮你多处理一些事情啊!” “爹,一辈人有一辈人要做的事情,您用不着把担子都放在自己肩头,你儿子又不是什么长不大的,无能的人。到时候您就放心去吧,我肯定把您体体面面的送走,然后把咱大明治理得漂漂亮亮的!” 朱元璋此时有想打人的冲动。 “你小子到底会不会说人话!就这么盼望老子死?还放心去吧,咱还想再多活两年呢!不孝子!我告诉你,别以为咱到了六十岁就打不了你了!咱这就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朱标这么多年,也有了经验,见朱元璋开始扯腰带,急忙溜走。 “老爹,我先撤了,等您火气消了,我再来!” …… 第299章 命运也能改变 关于远征西番的战场,朱元璋每天都要派人送信,去查探实时情报。有了老将宁正的坐镇,朱樉倒是没出什么昏招,也可能,本身征讨西番就是碾压,用不着太过担心。 果然,大概半年后,朱樉便带着大军归来。光看着他的站姿,就知道这次大战的结果了。 “父皇!儿臣回来啦,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同时召见了朱樉和宁正,抬眼问道。 “说说这一战,具体的情况吧!” 宁正刚要开口,就被朱樉伸手拦下来了。 “启禀父皇,我们大军刚到西番,就遇到了敌人的阻击,但是,在我的指挥下,宁正将军的带领下,我们击溃了阻击的敌军。然后顺着长驱直入,一举擒获对方的全部人马。这一战可谓是收获颇丰啊!我们俘虏了敌军的主力,牛羊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完全是满载而归啊!” 朱元璋看向宁正,宁正虽然有些迟疑,但是还是开口说道。 “秦王殿下的话,基本上属实,他指挥调度有方,我们才能取得胜利。” 宁正是一个老将,他当然知道,让朱樉带兵,主要就是起一个镀金的作用。像征讨西番这样的事情,基本上大明只要派出去一个将军,几万兵马,几乎就是横扫。但是朱元璋还是把自己的儿子派出去,而且当了军事主官,这背后的深意自然是不用多说了。明明这一战,他的功劳最大,结果还是得把功劳都安在朱樉头上。只能说这就是人情世故了,学会做人,比学会打仗,要重要得多。 朱元璋当然也明白,自己家的二儿子,是在夸大其词,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好明说了,既然宁正也愿意把功劳安在他身上,那他也没什么意见。 “传朕旨意吧,此次征讨西番的群臣,皆有赏赐!秦王朱樉,调度指挥有方,赏赐俸禄三年!宁正及其下属官员,皆官升一级!” 朱樉撇了撇嘴,显然是对朱元璋的赏赐不算满意,但是也只有一瞬间,他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毕竟出征西番只是一个开始,他相信朱元璋不会放着自己这样的人才不用,以后自己一定还会有其他的机会,直到自己的地位赶超朱标。 “儿臣谢父皇赏赐!” 朱元璋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先退下吧!老二,你先在应天休整几日,再回西安吧!” “是!” …… 等到二人离开,朱元璋才对朱标发问。 “老二刚才的话,你信不信?” 朱标犹豫了好一阵,才开口说道。 “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我觉得这次远征西番,主要的功劳还是宁正这些老将。老二他虽然也是武将吧,但是带兵打仗的水平也就那样。很有可能,是宁正把自己的功劳让给了他。不过不管怎么说,征讨西番这一仗还是赢了,但是父皇,您对老二的赏赐,是不是有些太少了?” 朱元璋微微一笑。 “也不怪你说,咱自己都觉得有点少了。但是一方面,他是藩王,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他什么都不缺,另一方面,等过一阵子,咱还要给他赏赐,也好让他心理平衡一些。不过还是先让他回家呆一阵子吧,老婆孩子还在西安等他呢。” 朱元璋说得有些云里雾里,朱标也不明白,他刚要开口询问,便被朱元璋憋了回去。 “行了,你也别在这待着了,这边已经没什么事情要你操心的了。回去休息吧!” 朱标只好行礼告辞。 “儿臣告退!” 等到朱标完全离开,朱元璋才露出笑容。 “标儿啊,你说爹没几年活头了,那爹,就最后帮你办件大事。只是这次对你可能有些残酷,你可一定要挺住了,爹相信你,你可是我朱元璋的儿子啊,哈哈哈……” 朱标在回东宫的路上,也一直想着朱元璋刚才的话,但是越想越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这么多年来,朱樉每次在他面前咋咋呼呼,他都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明白,自己的地位,不会被他撼动。他真正的敌人,永远都是老四,还有寿命。 “如果寿命不成问题,那就没人是我的对手了,哪怕是老四也不行,毕竟千古留名的永乐大帝,在我面前也不过是个弟弟罢了!至于老二么,等着樱桃炸弹就够了,完全用不着我操心。” 身为穿越者,掌握了历史走向。朱标一直觉得自己占尽了先机,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作为一个重要人物,他的许多举动,已经改变了历史…… 燕王府中,朱棣在姚广孝的屋里来回踱步,根本冷静不下来,气血上涌的时候,还顺带手扔两个木鱼香炉解气。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明明说,十年之内,一定会有风云变换,可是现在这十年都过去了,我大哥好好的,我爹也硬朗着,一切都没有变化,你难道是诓骗我不成!” 姚广孝此时也已经满头大汗,拼命地测算着,一遍又一遍地扔着龟甲和铜钱。 “不可能啊,按照命数来说,之前就已经发生变化了,难道这天命也会改变么?” 朱棣一脚踢翻了一把椅子。 “我不管天命会不会改变,我是看你之前都没有错过,这才无条件的相信你。现在你最好给我个解释。我要是知道你只是诓骗我,那我还跟你一起闹什么?老老实实当个藩王,当个大将军不好吗?” 姚广孝深吸了一口气,怀着虔诚之心,再次测算,终于得出了结果。 “不瞒燕王殿下,我之前算的,跟这次算的确实有所出入,可能真的是有人改变了天意,也改变了命运。” “是谁?是我父皇还是我大哥?” 姚广孝摇了摇头。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我们现在谋划的事情,并没有传出去,燕王殿下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有些事情可以改变,有些事情却是改变不了的。就好像人的年纪大了,总会去往西方极乐,这是无法改变的。” 朱棣突然神色大惊。 “你是说我父皇他……” “人到七十古来稀,自古皇帝,哪有几个长寿的。皇上他是身具大气运之人,可是,他依旧是凡人,依旧免不了生老病死,依我之见,燕王殿下还是暗中积蓄实力,等待机会吧!” “好!” 第300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又过了几个月的时间,朱元璋突然把朱标叫到跟前。 “标儿啊,咱现在年纪越来越大了,精力已经跟不上了,朝廷那么多的事情,都压在你身上,可真的是辛苦你了。” 朱元璋突然起来的慈爱,倒是让朱标有些不适应。 “爹,好端端的,你怎么说这种话?” 朱元璋摇了摇头。 “自己的身子骨,自己心里清楚。咱是想趁着咱还活着,多教你些事情,也多为你找些帮手。咱决定把老二叫回应天了,让他也参知政事。” “老二?这怕是有些不妥吧,爹……” 朱标皱起了眉头,朱元璋想要把藩王调回来倒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人的年纪越大,越希望儿女陪在身边,但是朱标我也是没想到,朱元璋想要把老二朱樉调回来。这老二无论治国还是打仗,都算不上优秀,人品德行更是都要打了负分了。把他调回应天,不仅帮不了朱标的忙,凡事还都会跟他唱反调。 朱元璋看着他笑了笑。 “咱知道你跟他有些矛盾,但是你们是兄弟,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俗话说,打虎还得亲兄弟呢,不管什么时候,你的兄弟还是会站在你这边的。” 朱标:“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李世民和李建成也是亲兄弟,最后还不是在玄武门一决高下了?” “咱之前就说过了,要给老二嘉奖,咱觉得参知政事就是最好的嘉奖。而且现在西番那边都已经平定了,也不会再有什么战事,把他叫回应天来,也不会对大明有什么影响。” “可是……” 朱标还想说什么,却被朱元璋给打断了。 “咱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眼睛已经开始有些看不清了。咱只是这么一个心愿,你都不肯答应么?” 朱元璋直接打出了感情牌,朱标也只好答应。 “好吧,我答应您就是了……” “我听说老二已经改了很多了,跟之前已经不一样了。如果你还是不放心,那我把他先调来应天,然后你去他的封地巡视一圈,有没有问题,一看便知!” “那您这次,希望我是非常公正客观的,以太子的身份去调查,还是希望我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去调查呢?” 朱元璋直接拍板。 “就实话实说,一点都不要有隐瞒!老二那边是什么情况,就怎么禀报!” “那就这样决定吧!” …… 回东宫的路上,朱标还是忍不住摇头。 “难道真的是人越老越糊涂了?我爹为什么会想把老二给调回来啊。哪怕换成老三和老五,我都不会这么抗拒……这种事情,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混蛋经过时间的冲刷,那就成为了老混蛋!我之前还觉得,老二不足为虑,只要按照历史的发展,他被老妇人下毒,就完事了。没想到老朱居然来了这么一手,这完全是把我的计划给打乱了啊!难道这就是我身为穿越者的蝴蝶效应么?” 朱标忍不住想到了前世,这基本上就是一模一样的剧本,前世的朱标也是因为去巡视朱樉的封地西安,回来就得了重病,最后离世,难道这一世,还是摆脱不了宿命么? 朱标摇了摇头。 “我命由我不由天!既然前世包庇了老二,净当老好人了,那我这次就来个铁面无私,什么事情我都查清楚了,汇报给老朱,他自然就明白了老二是什么样的人,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了。” 不过朱标最后还是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老朱要是真的想要查老二,为什么不让锦衣卫去查啊?明明锦衣卫的查案能力,比我强多了啊!” …… 洪武二十九年的六月,朱元璋正式下令,因为朱樉远征西番,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先来到应天接受赏赐。朱元璋倒是没有直接告诉他,全家都回到应天,参知政事。毕竟朱樉一家要是全都搬回来了,那朱标还查个啥? 当朱樉接到命令,整个人赶往应天的时候,朱标也做好了准备,带着李三思等众人前往西安,开展调查。当然,这是秘密的,朱标一行人也乔装打扮,掩人耳目,为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路上,朱标还是有些担忧,他总觉得,朱元璋将朱樉调回应天,将他派去调查,肯定有什么深意,他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却说不出来。李三思看他一直低头思考,便笑着说道。 “太子殿下,您可是好久都没有离开应天,和我们这帮人一起上路了。应天虽然说是不错,但是偶尔也要出来转转嘛!” 朱标木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好久了,我都忘了之前是什么时候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应天呆着,我也确实有些倦了。但是太子也不能总是微服出巡啊,你就像这次,我也是有任务在身,不是游玩。” 李三思看了看远方。 “其实每一次出门,我都是有任务在身,但是我没觉得累,就是因为心态的问题,我虽然带着任务,却依然愿意去看看周围的风土人情,收获颇多,感触良多。” 朱标还是忍不住叹气说道。 “李三思啊,你知道吗,我还挺羡慕你的,一方面是因为你自由,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你有一颗年轻的心。我们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现在,我已经三十多岁,而你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 李三思突然开口。 “可是,我觉得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变啊,就像当年,你一句话,我就愿意跟随你。现在也是一样。太子殿下,无论发生什么事,我还是你最忠诚的手下,我永远忘不了当初。” “当初……” 朱标也开始回忆起了二十多年前,在定远的街上,还年幼的他,遇到了一个小叫花子。他们一起经历了磨难,被人抓住。最后他赐给了这个小叫花子名字,还有未来。也许没有他出现,这个小叫花子可能就会四处流浪,最后饿死。也就不会有现在的锦衣卫,李三思了。 “算了,怀念过去并不是什么好习惯。重要的还是当下。三思,这次,一定要拿出你身为锦衣卫的专业素养,刨根问底也要把实情查出来!” “明白!” 第301章 老朱的儿子到底是怎么生的 朱标采用了朱元璋的手段,进城兵分三路。自己先在城中等候,然后派李三思明察暗访,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而且只需要买些东西,便能从群众嘴里听到独家爆料,毕竟哪怕在二十一世纪,某阳群众也能掌握一手线报。李三思是情报方面的专家,自然知道该这么做。至于第三路人马,朱标挑选了一些身手不错的,业务能力较强的锦衣卫,派他们暗中潜入了秦王府,去搜集证据。大摇大摆的搜查,人家总会有遮掩,只有暗中查出来一些蛛丝马迹,才能掌握先机。 朱标其实很疑惑,朱元璋明明在朱樉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但是却都没有给自己名单。那些暗桩自己一个也没掌握,这并不是老朱的行事作风。毕竟以前,只要朱标需要,朱元璋的一切资源都可以向他倾斜。 三天后,当朱标还在西安城中大口吃着羊肉泡馍的时候,众人的消息便传来了,朱标看了一眼手中的信件,便倒吸了一口凉气。作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朱樉是个不干人事的主,但是这些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夸张得多。 经李三思调查,朱樉好大喜功,又四处敛财。朱元璋原本给他的盖房基金就那么多,但是他居然生拉硬拽地从老百姓手中征集来了不少金钱,然后扩建自己的府邸,之前朱标去他府上,也看到过他气派恢宏的秦王府。只能说表面有多气派,背后就有多少百姓的血泪。他这秦王府,倒是在大唐皇宫的遗址上修建的,结果一个藩王的府邸,居然跟应天的皇宫不相上下。朱樉之前说都是因为大唐皇宫气派非凡,可是过去了这么多年,大唐皇宫又能剩下什么呢?只有残垣断壁和地基罢了。基本上还是他自己敛财修建的。 而朱樉又喜好金银珠宝,总是命令手下,在自己的封地搜刮金银。但是往往都是以低于市价来收购的,当地的百姓简直是苦不堪言。 “我就说嘛,我堂堂太子殿下,手下还有那么多产业,我也没有像他那么大方,一直赏赐人家。合着他拿的都不是什么干净的钱啊!整得我还以为我自己抠门呢……” 至于朱标到底抠不抠门,可能只有他的手下知道了,毕竟朱标的信条是,骑着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这小子居然闹出了人命来了,而且不是手下,而是老百姓!” 朱标看着众人搜集来的情报,上面写着朱樉曾经因为横征暴敛,收取苛捐杂税,结果导致几百名百姓前来王府跟他求情。但是这小子不仅不听,结果还下令让手下的鹰犬把前来求情的众人给痛打了一顿,导致三死两伤,还捉拿了数百人。 “果然是心狠手辣啊!我原本以为他只有对手下和府上的奴才才这么狠,没想到对老百姓也这么狠。这么多年一直没被捅出来,多半也是因为他搞武力镇压那一套吧!百姓们都怕了,就没有人敢告他的状了。” 朱标之前来西安的时候,朱樉就以虐待府上的奴才为乐,什么绑在树上射箭,大冬天里脱光衣服,还有与野兽搏斗,这些都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朱标之前就苦口婆心地劝说他,而且还好心替他遮掩,没想到朱樉根本不加收敛,而且还变本加厉了。 朱樉的府上如果有罪人,按理说应该送去治罪,但是他直接亲自解决,而且行刑的方式,也是震碎人三观。要么割下舌头,把人脱光衣服埋在雪地里冻死。要么绑在树上饿死,或者直接连带着树一起烧得干干净净,朱樉还笑称这是人和树都贵西天。只能说所作所为,令人发指。之前人家都骂朱樉是类人生物,朱标现在只觉得,说得确实很形象。他就好像只继承了朱元璋残暴嗜杀的一面,但是别的好他是一点都没学到啊,朱元璋是也喜欢杀人,而且杀人的方式也五花八门,但是朱元璋杀的都是有罪的人,或者是对大明江山,以及皇权有威胁的人。但是朱樉不是,他基本上是全凭喜好,看谁不顺眼了就拉出来杀掉。这样的人如果当了大明的君主,那大明基本上也离不了二世而亡的结局了。 “难怪上一世,老朱宁可传位给朱允炆,也绝不在儿子里面考虑。毕竟除了朱棣,其他几个儿子真的是难成大器啊!老二就是类人生物,老三短板也很严重,太过于感情用事,结果陷入到别人的圈套之中。老四朱棣倒是文武全才,但是老朱最在意的就是礼法和嫡长子继承制,怎么说也不能越过老二老三,直接传给老四吧!这可是开了一个头,以后的君主,万一都不遵从嫡长子继承制,都搞择贤而立,那大明的皇位争夺战岂不是更严重了?” 想想清朝的九子夺嫡,朱标就有些不寒而栗。这老朱二十多个儿女,要是搞一个择贤而立,那基本上都想跳出来争一争了。而且这个择贤,是一个很主观的事情。倘若这个人并没有什么真材实料,只是溜须拍马,还有收买人心,结果诓骗到了皇位,那他一上位,基本上就会开始报复性作死。古往今来,这种皇帝也不是没有,那杨广上位之前还全是好评呢,可结果不也搞得隋朝二世而亡么? “老朱还是明智啊,也不知道他这些儿子到底都是怎么生的,怎么一个比一个混蛋?” 朱标吐槽着,却完全忘了自己也是朱元璋的儿子…… “但是这一世,只要有我在,就绝对不可能让老二上位!我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查,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证据,等到时候给老朱一上眼,那老二就得被处理!省得他整天都跟个跳梁小丑一样,盯着我针对我!” 朱标并不是没有脾气,也不是心胸多么宽广的人。原主可能是念及兄弟手足之情,所以总是替朱樉遮掩。但是朱标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一个做大哥应尽的义务,所以也犯不上做什么老好人了。实话实说,有时候才是对人对己都好。 “接下来,也到了该收获的时候了!老二啊老二,人证物证俱在,我倒要看看这次你怎么抵赖!” 第302章 仗势欺人,好像也挺爽的啊 这么多天的走访下来,朱标手里的证据是越来越多了。他找到之前被朱樉欺压的百姓,收集了他们的证词。不过也是费了一番口舌,人家一听说是来调查秦王朱樉的,还以为是想要杀人灭口,都避之不及,朱标好说歹说,表明了自己是来替老百姓主持正义的,而且还会保全他们,最后直接搬出了自己奉皇上的命令,这才取信于人。 而且朱标也发现了,西安的物价贵得吓死人。不只是粮米青菜这些基础的东西,只能说衣食住行都比别的地方要贵得多,基本上越发达的地方物价越贵,因为当地的人均收入水平比较高。但是这并不是绝对的。有一些偏远地方的物价,要远远高于应天,毕竟物资短缺,运输到偏远地区的成本也很高。但是这西安,既不偏远,也不是国都。物价这么高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人为因素了。 朱樉盘剥百姓,甚至连做生意出摊,都要多收一份税款。老百姓的生活不容易,想要养家糊口,就只能提价了。于是这就变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结果谁也没能得到好处。除了朱樉。 在西安城中朱标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但是朱樉的主要罪行还不止于此,他的府上,还有他许许多多的犯罪证明。残害宫人,荼毒百姓。而且还偏爱侧妃,对正室相当恶劣。朱标已经决定了,接下来就是伸张正义的时候了。 李三思当然也回来了,他看向朱标问道。 “太子殿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是要回应天去禀告皇上么?” 朱标冷笑一声。 “活儿还没干完呢,着急什么?我们当然还要去金碧辉煌的秦王府,来一探究竟了!” “去秦王府?那要怎么去?是要大张旗鼓,还是要偷偷摸摸?” 朱标看向李三思,伸出了一根手指。 “记住了!我们是奉皇上旨意,前来调查要事的!哪里能偷偷摸摸?这叫正大光明!你们不用慌,有我在这给你们撑腰呢!你们到时候就跟在我的身后就行了,剩下的都听我的安排!” “好嘞!” 李三思的心中也不免有些小激动,毕竟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是老实巴交,奉公守法。因为朱标曾经跟他们说过,要低调。但是今天,朱标开金口,说要给他们撑腰了。他当然也想体会一下,所谓仗势欺人的感觉。 当他们一行人来到秦王府,不出意外的就被门口的守卫给拦住了。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朱标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 “我当然是有要事,才来到你们这方宝地的!” 那守卫一脸不屑,毕竟光看朱标他们这些人的穿着,可判断不出来身份。而朱标的一言一行,倒像个混混。 “要事?那也不行!我们王爷被皇上召进宫了,这段时间不在府上。就算你有要事,也等以后再来吧!” “以后再来?” 朱标冷哼一声,随后直接抡圆了巴掌,给那守卫来了一下子。 “瞎了你的狗眼!在这狗眼看人低呢!爷没发话你就看不出来了是吧!看清楚这是什么?我现在就奉皇上的旨意,来到秦王府调查,要是敢有阻挠的,可别怪小爷不客气!” 打完巴掌,朱标便亮出了朱元璋亲赐的金牌。这东西可不是凡品,全天下也没有几个,只要手持这金牌,那就代表着朱元璋亲临,金牌正面画着一条威风凛凛的五爪金龙,背面则是刻着,洪武皇帝御赐,见刺令牌如朕亲临! 当然,朱标手里一直都有这么一枚金牌。只是他一出行,要么就是微服出巡,要么就是顶着太子的名头,这东西还真没什么出场机会。今天倒是用上了,用来威震四方,确实很有用啊! 众守卫虽然嚣张跋扈惯了,但是也并不是傻子,一见朱标的金牌,也是纷纷跪了下来。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大人,请大人恕罪!” 朱标的嘴角咧起了一个巧妙的弧度。 “你们这些狗奴才!爷今天打你们,是给你们个教训,以后机灵点!明白了吗!” 随后朱标给李三思一个眼神。 “给他们点酒钱!” 李三思从怀中掏出了二十两银子,分给了众人,那被朱标打了的守卫,捂着脸,却还是笑道。 “谢谢大人赏赐!” 李三思:这就是仗势欺人的感觉吗,真的是太棒了!打了人还得跟我们道谢,不过要是那个耳光由我来抽就更爽了…… 二十两银子并不多,他们每个人也只能分个四五两,但是这群守卫却还得笑脸相迎,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朱标手机的那枚金牌,那可是代表着朱元璋,代表了绝对的权力啊!谁敢在权力面前不低头。 “行了,带我进府里吧,爷还有重要的事!既然你们秦王不在,那就把府里说得算的人喊出来迎接吧!” 朱标几乎把嚣张跋扈四个字写到了脸上,他就差没开口说道:奉皇上之命办案,谁敢阻拦! 那守大门的士兵,一人前去通报,一人则是满脸堆笑。 “这位大人,您里边请!” …… 当朱标在秦王府走了几步,另一门守大门的士兵,便带着一名女子赶到了他的面前,那女子虽然模样俏丽,确实一脸的不屑和傲慢,要不是朱标带着朱元璋的旨意,可能她都不会亲自来接见。但是当她走近了一看,便直接吓得跪倒在了地上。 “秦王侧妃邓氏,拜见太子殿下!” 没错,这来接见的,自然是秦王的爱妃,邓氏,她之前是见过朱标的。但是她一开口,那两名守大门的士兵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啥?他是太子?那我岂不是把太子拦在了大门外?我的老天爷啊,我这颗脑袋还能属于我自己么?” 朱标背着手看向邓氏。 “起来吧!” 邓氏也有些手足无措,只好试探性地说道。 “太子殿下,秦王他被皇上召进宫了,不知道您有何贵干?” 朱标撇了撇嘴,冷笑道。 “我当然知道他进宫去了,不然我来干什么!” 朱标可不是白来的! 第303章 你这个毒妇! 朱标看向邓氏,双手背后冷着脸说道。 “秦王侧妃,既然秦王不在,那这秦王府是谁说的算啊?” 邓氏低下了头。 “自然是臣妾暂时替秦王做主了……” “什么话!难道秦王府只有你这个侧妃,没有正妃不成?还不赶紧把正妃给我找来!” “可是,您是秦王的亲大哥,您应该明白,这秦王的正妃是蒙古人,一直不受待见啊……” 朱标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只要秦王还有正妃,那你永远都是侧妃,永远都不得有越界之举。而且我告诉你,我今天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查办的!所以别大哥长大哥短的,平日里见面你叫我大哥我不挑你的理,今天我带着皇上的旨意和金牌来,你说你应该叫我什么?” “太……太子殿下!” “快去把秦王正妃给我带来!”朱标点了点头。 一旁的随从看了一眼邓氏,见她没说其他的,也只好听从朱标的话,去找秦王的正妃,也就是王保保的妹妹,赵敏的原型观音奴。 当观音奴被带到朱标面前,他也觉得十分吃惊,过去的蒙古第一美女,赵敏的原型,此刻居然苍老得很,而且目光呆滞,神情恍惚,面容枯槁。可以看得出,这个蒙古第一美女,在秦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朱标为什么要把观音奴喊出来?就是因为朱樉对待正妃和侧妃的差别很大。侧妃邓氏,整日都受着朱樉的宠爱,基本上只要她一句话,要什么金银首饰新鲜物件,朱樉都会给她弄来。可是观音奴就不一样了,因为是蒙古女子,又是政治婚姻的牺牲品,所以朱樉对待她非常不好,甚至可以说是虐待,她此时看着朱标,却只能哆哆嗦嗦地重复着一句。 “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打我……” 朱标叹了一口气,随后看向邓氏。 “看样子,你们两口子平时没少欺辱她啊!” 邓氏当然是八面玲珑的代表,急忙解释道。 “太子殿下您可千万不能听她胡说,她可是蒙古女子,心肠歹毒得很。之前王爷好生待她,但是她却三番五次想要谋害王爷和我,所以王爷才冷落了她。但是也没有虐待她,她这是看到您来了,所以装出这副样子来博取同情呢,您可千万别信她的!” 邓氏一双细长的丹凤眼轻轻瞟了一眼观音奴,她便抱着头求饶,最后竟然嘟囔着晕了过去。 “快传大夫!可别让她再演下去了!” “是不是演的我一看便知,用不着传大夫,我也懂医术!” 朱标上手一搭脉,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体虚气弱,分明是没有好好修养,还受了惊吓。而且还有伤在身,分明是有人打她了!难道她为了演戏博同情,还能自己打自己不成!” 邓氏有些心虚,目光移向别处,却还在嘴中念叨着。 “那蒙古女子心眼当然多了,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人家都说演戏要演全套,没准她真打了自己也不一定……” “你这泼妇!在我面前居然还敢造谣生事!来,你给我把自己打出重伤来!” 朱标这次是真的暴怒了,他真觉得,朱元璋把这邓氏给赐死了,那是一点都没有冤枉好人,她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刁蛮任性,蛇蝎心肠。朱樉对待观音奴肯定是不怎么好的,不过听探子说,朱樉也只是给她的吃穿用度差了些,冷落了她,把她安排在了偏殿。但是朱樉已经走了,这观音奴还一身的伤,凶手是谁已经不用多说了。秦王府的奴才,哪怕再嚣张,也不敢对朱元璋赐婚的正宫王妃下毒手,只有邓氏一个人,仗着朱樉的宠爱,才敢胡作非为吧。 “你这女子!本来我还想给你留些面子,毕竟你父亲和我也有些交情,更何况他是大明的英雄。但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刁蛮任性,肆意妄为!那我也用不着给你留面子了!来人啊!把王妃送去休息,把这邓氏带上,我倒是要当着她的面,细数他们两口子的罪行!” 秦王府的属下自然不敢动手,只能把观音奴送到府邸去休息。一旁的李三思他们直接上手,架起了邓氏。 “放开我!你们这群奴才!等王爷回来了!我肯定要你们好看!”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能不能过这一关都不好说,还惦记你的王爷,他肯定也有他的劫数!而且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你的王爷回来了,他也拿我这帮手下没办法,毕竟我这帮手下可是太子直属的锦衣卫,连皇上都不做干预!” 李三思众人听到这话,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什么叫骄傲?什么叫荣誉?这就是啊!仗势欺人的感觉,爽! “来吧,咱们先去你们的后花园,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们之前就在那里举行一些娱乐活动吧!” 朱标众人都没用别人带路,直奔后花园而去,开玩笑,以他们的情报系统,还弄不清一个区区的秦王府么? 到了后花园,那里修筑了一个高台,都是朱樉和邓氏取乐之用,朱标记得,之前他们二人就在这,看府上的奴才和猛兽厮杀搏斗。 “好了,你们这些秦王府的人,赶快上手挖吧,对,就从台子旁边开始挖!” 朱标没有让李三思等人上手,毕竟这些苦力,自然用不着他的手下。秦王府的下人们哪敢违抗太子的命令?只好抡起镐子,拿起铁锨开始挖地。不过刚挖没多长时间,一具白骨便被众人挖出来了。 “难怪这里的花草树木长得比别的地方茂盛,原来是有人的血肉做养料!我说你们也真够可以的,杀了人就不说了,还埋在自己的府上,你们就不怕半夜做噩梦么?来,别停下,给我继续挖!” 众人忙了一上午,足足挖出了二十一具尸骨,而且男女都有,只能说这场面不是一般的骇人。这都是被朱樉折磨致死的宫人,或者是犯了错的人,按理应该送到应天审讯,但是朱樉怕这些人泄露自己的秘密,所以直接把他们给杀害了。但是他们也挺懒的,居然直接埋在了自己府上。可能这也只是一小部分,还有不少已经被弃尸荒野了吧。 朱标看向开始发抖的邓氏,笑着说道。 “按理说,也到了吃饭的时间了,但是你看这些东西,你吃得下去饭么?” 第304章 你们这是要造反呐 最终,朱标也没在秦王府用饭,他已经准备好,今天就把秦王二人的罪行给通通揭露了。 “就这里,这里射死过一个人!尸骨就埋在下面,那边那棵树,之前绑着人,连带着树一起烧死了!” 当朱标众人来到后殿,看到的却是更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之前朱樉出征西番,搜刮回来不少美女,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幼女和孕妇,而且朱樉还带回来了一百五十名男童,竟然把他们阉割了,导致不少的男童当场死亡。而朱樉也没有浪费,活着的男童留下来当奴才,他们的命根子则是拿去炼丹了。因为他杀人太多,为求心安,居然也在府中贴满了符箓。 朱标虽然没有吃饭,也觉得胃里一阵上涌。 “你们也真他娘的是人才,居然用这种东西炼丹!这东西你吃下去别说是长生不老了,不怕冤鬼缠身啊!” 自从来到了秦王府,朱标的三观是被一遍接着一遍的刷新,他今天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丧心病狂,和朱樉做的事情比起来,那些昏君什么的,简直就是小儿科嘛!朱标每发现一件他们做的混账事,邓氏的头便低下了几分,最后甚至忍不住掉落了眼泪。但是朱标可不吃这一套,还是铁面无私地说道。 “虽然说,这些已经足够让你们两个人喝一壶了,但是我还知道一件重要的事情!足够让你死上好几个来回的!来,接下来去你们住的内殿!” 一听说要去内殿,邓氏直接急了,猛地发力,甚至挣脱了压着她的锦衣卫众人。 “不用了!不用去内殿了!太子殿下,我认账,我全都认账!都是我鼓动王爷做的这些事情!我全都认罪啊!” 朱标冷哼一声,完全不被她所迷惑。 “你认罪也晚了!眼下的罪行,就足够让你被废黜,或者直接处死!但是你还拦着我们,不让我去内殿查看,那就是因为,内殿里藏着足够让你诛九族的东西!我说的没错吧,弟妹!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朱标带着和煦的笑容,在邓氏旁边轻轻开口,虽然仍旧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但是在邓氏看来,朱标简直就是一个低语的恶魔。 “太子殿下,您和王爷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您之前对王爷可是百般照顾啊,为什么这次就一定要赶尽杀绝呢!” 邓氏说到动情处,竟然忍不住落泪,她确实是个美女,哭起来也梨花带雨,让人心生疼惜之情。但是朱标是何许人也?他是一个伟大的人,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又怎么能被女人的眼泪给轻易打动?更何况这哭的又不是他家的常青儿。 “行了,你这一套对我没用!你也说了,之前我对你们都是百般遮掩,处处替你们打掩护,但是你们又是怎么做的?毫无悔改之心,而且还处处针对我!我是善良大度,但是不代表我就是傻,就是要受你们欺负!今天我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所以谁劝都没有用,我一定会秉公处理,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都汇报给皇上!至于你们两口子会是什么结果,那也不是我说的算!也要看皇上要如何判决!好了,别在这磨磨唧唧拖延时间了,现在就去内殿!” 于是,秦王府的下属给他们带路,终于来到了秦王府的内殿,也就是朱樉夫妻二人平时休息的地方。当朱标推开殿门,也被眼前奢靡的景象给惊呆了,二人用的都是上好的丝绸,不少地方还是用金线绣的,一张大床用的还是金丝楠木雕刻的,更出格的是,这床居然还是五爪龙床。 “好家伙!五爪龙床!你们的手笔可真不小啊!这床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吧?好像连我这个太子都没资格用,只有我父皇,当今皇上才有资格用,你们两口子每日就睡在这五爪龙床上?不简单,着实不简单啊!” 邓氏此时已经面如死灰,她和朱樉最大的秘密已经被揭开,只能说现在连砍头,都是一种恩赏…… 但是朱标还是没停下调查的动作,差遣着众人在殿内不停翻找,终于又找到了关键性物件。 “太子殿下,您看!这可是皇后才能穿的服侍,也是皇后才有资格佩戴的首饰啊!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 朱标咧嘴一笑,然后看向邓氏。 “还不明白么?皇后才能用的东西,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了我这个二弟,倘若有一天继承大统,当上了皇帝,那这位邓妃,就会变成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啊!想法很美好,但是也很可惜。我不得不给你个打击,毕竟现在我父皇还没死呢,我也还活着呢!这皇位还轮不到你们家!你既然留了这种东西,那就叫做谋逆!” 朱标的一番话犹如惊雷,直接给邓氏吓坏了,她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眼下又被查出了这些罪状,看样连死,都不能痛快地死了,毕竟朱元璋对待谋逆的人,一向都是用尽了手段。而她只是个儿媳妇,还不是朱樉的正室,肯定难逃一劫。想到这里,她索性心一横,直接要撞死在殿内,但是李三思等人眼疾手快,急忙拉住了他。朱标也忍不住嘲讽道。 “弟妹啊,你何必着急呢?你早晚都有这一天的,但是怎么死,你说了可不算,还得是我父皇下旨!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她绝对不能有一点闪失!毕竟这可是重要的人物!她要是死了,我唯你们是问!” 随后众人又开始翻找,但是却没有找到关键性的证据——龙袍! “看来这小子还没胆量穿龙袍,不过也可能他藏在了什么地方,或者是过了一把瘾就给烧了。不过没有关系,光凭这五爪龙床还有皇后的衣服,他们也跑不了!可谓是人赃并获!来啊!把邓氏绑好了,随我们一起回应天复命!” 随后,朱标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巧妙的弧度。 “父皇,这可是您让我调查的,现在有了结果,您就看看如何处理吧!” 第305章 巧舌如簧的朱老二 朱标直接带着邓氏回到了应天,但是迎接他的朱元璋,并没有对他的调查很感兴趣。 “你说老二喜欢杀人?尤其是残害府中的奴才?” “对!您不知道,他府中竟然埋了几十具白骨,甚至还杀了百姓。那整个秦王府都贴满了超度的符箓,他这可是做了亏心事,怕夜里睡不着觉啊!” 朱元璋在批奏折,头都没有抬起来。 “继续。” “他为人残暴,不止是杀人,还喜欢虐待人,看人与野兽搏斗,把人活活烧死或者冻死。更丧心病狂的是,他上次出征西番,带回来了众多俘虏,不止有孕妇和幼女,还有一百五十多名男童,被他阉割了,竟然还把那东西用来炼丹!而且完全不顾您的旨意,在封地收取苛捐杂税,大肆敛财,西安的百姓苦不堪言。父皇,他已经不能说是混账了,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啊!” “还有其他的么?” 朱元璋的淡然自若,让朱标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父皇,难道说这些罪状还不够么?好!那我告诉您,他不仅虐待正妃,宠爱侧妃,而且还为侧妃定制了皇后才能穿的衣物。他自己住的也是父皇您才能住的五爪金龙床,难道这些还不够么?” 朱标觉得,涉及僭越皇位的事情,朱元璋一定会雷霆大怒,然后狠狠地查办朱樉。但是他没想到,朱元璋竟然只是抬起了头,面不改色地问道。 “龙袍发现了么?” “没……” “那人证物证都齐全么?” 朱标狠狠地点了点头。 “当然齐全了!我身边的随从都看到了,我也把邓氏带回来了。连带着那些五爪金龙床还有皇后的衣服,我都带回来了。” 朱元璋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居然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倒也不嫌沉!” 朱标闹不清他到底想什么了,这压根就不是朱元璋一贯的行事作风啊! “父皇,难道您不查办老二么?” “这事事关重大,不能只靠你一面之词就把老二定罪,这样吧,你先回去,朕把老二喊过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标撇了撇嘴,他知道朱樉是戏精附身,大明一级演员。一会儿见到朱元璋肯定是声泪俱下的解释。但是今天他可不怕了,毕竟他现在是人证物证俱在,还怕朱樉抵赖不成么? “那父皇,儿臣就先告退了……” 望着朱标离开的背影,朱元璋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当朱标离开之后,朱樉也被带到了奉天殿,接受朱元璋的审问。 “你大哥前段时间去你的封地视察了,说在你的府上,查到了很多事情,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朱元璋此话一出,朱樉的冷汗直接就冒出来了,但是身为老戏骨,他依旧是微笑着回答道。 “儿臣压根不知道父皇和大哥说的什么事?如何解释呢?” 朱元璋也忍不住赞叹朱樉的心理素质,果然不愧是他的儿子,这不要脸的一出,跟他确实很像。 “你大哥说,你府上挖出了很多白骨,说你喜欢虐待府上的奴才,可有此事啊?” 朱樉深吸一口气,然后跪倒在地。 “父皇,儿臣杀那些奴才,是因为他们都犯了严重的过错。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儿臣怕他们传出去,有损我们皇家颜面,所以才秘密处决的,没想到竟然被有心之人传到了父皇和大哥的耳朵里。” “那收取苛捐杂税,大肆敛财,鱼肉百姓可有么?” “当然没有!父皇为我们藩王规定了行事准则,谁敢触犯?儿臣经常下去巡视封地,都是百姓安居乐业的样子,如果真的有鱼肉百姓,收取苛捐杂税这样的事情,那一定也是下属的官员干的,儿臣确实不知情啊!” 朱樉直接来了一出移花接木,毕竟属下私自收取苛捐杂税和他下令收取苛捐杂税就是两个概念。一个是自己失德,一个是御下不严,哪个严重,朱樉还是能分清楚的。 “那西番的奴隶呢?又强抢女人,又阉割童男,这事你怎么说?” “儿臣记着父皇的旨意,要对各族的百姓团结起来,所以收留了不少征讨西番时候的遗孤,原本也是好意,想要为父皇收拢人心。但是儿臣没想到,这就来应天一次,居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一定是别有用心的人做的!” 只能说,朱樉的脸皮太厚了,把百般抵赖的招数都用尽了,朱元璋差点就气笑了,但是还得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 “那这东西,你怎么解释?” 朱元璋拍了拍巴掌,一张五爪金龙床,还有皇后才能穿的衣裳都被拿了进来,当朱樉一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心中就暗道不好,果然是暴露了,于是他便使用了厚脸皮绝学的最高境界——装傻! “父皇,您订做新的龙床了么?看这衣服,难道您还打算册立皇后?真有合适的人选么?” 朱元璋冷冷地道。 “装什么傻!这都是你大哥在你的府上找到的!这五爪金龙床,分明就是皇上才可以用的东西,还有,还有这衣服,只有皇后才能穿!你给咱解释解释,到底为什么,你府上会出现这些东西!” 朱樉满脸的不可置信,打量着龙床。 “我府上找到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啊!我府上绝对没有这种东西!到底是谁把这些东西送到我府上的?父皇,这可是有意栽赃啊!您可得为儿臣做主,还儿臣一个清白啊!儿臣……儿臣真的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些东西啊!怎么可能是我府上的东西呢?” “你没见过?那这么说,是你大哥有意栽赃你的了?” “不不不!儿臣和大哥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这怎么能怀疑大哥呢?儿臣觉得,可能是有人知道大哥要去儿臣的封地视察,所以提前把这东西放在了王府里面,这样既可以让大哥发现,进而栽赃给儿臣,还能让我们兄弟俩反目,让父皇不相信儿臣,这实在是太狠毒了,希望父皇明鉴啊!” 朱元璋这时候真觉得,朱樉的口才可能是他这些儿女里最好的,尤其是为自己辩解的时候,再配上真挚的情感还有眼泪,几乎谁都会被他说动吧。 “这真不是你干的?” “真不是我干的!” 第306章 暗流涌动 “父皇,儿臣跟你保证,这些事情要是真的是我干的,无论您是把我流放还是废黜,我都没有半句怨言!但是儿臣只希望,您能调查清楚,给儿臣一个清白!也别让那些别有用心的小人得逞了!” 朱元璋摸了摸胡子,思考良久,最后叹了口气。 “也罢,朕就相信你一次。咱觉得自己的儿子,应该不至于这么坏,难道还盼着自己的父皇死么?” 朱樉直接哭得声泪俱下,不住地磕头。 “父皇啊!儿臣希望您老人家长命百岁,希望您福寿康健!儿臣这段时间,就算出征西番也惦记着您的身体,总是给您写信,为您祈福!儿臣都恨不得,以自己来代替父皇,希望您平平安安。毕竟儿臣已经没有母后了,只剩下您这一个父皇,儿臣又怎么会希望父皇您离开呢?” 朱樉这一出,直接戳到了朱元璋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罢了,那朕就派人再去调查调查,不过你这几天,哪都不要去,就老实呆在宫里吧,等朕调查出一个结果,再来问你的话!” 朱樉点了点头。 “那父皇,儿臣就先行告退了,希望您保重身体!” “等等!” 朱樉正要离开的时候,却被朱元璋叫住了。这一句等等,直接让他的衣服都湿透了。 “你的侧妃,已经被你大哥带回应天了,现在正接受审问。” 朱樉转过头,有些不忍地说道。 “儿臣是偏爱邓氏,因为她是汉人女子,是邓愈的女儿,也算是名门之后。至于那王保保的明明观音奴,她虽然貌美,但是毕竟还是蒙古女子,对我大明怀恨在心。想来,这邓氏一定是有失德之处,所以才被大哥带了回来。儿臣虽然喜爱她,但是也不能徇私枉法。她如果真的有什么失德和犯法的地方,请父皇和大哥秉公处理,儿臣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 朱樉的一番话,可谓是有里有面,让朱元璋非常满意。 “也难得你如此深明大义,行了,你可以先下去了,剩下的事情,朕会派人去查!” “儿臣告退!” 当朱樉离开了奉天殿,他才暴露出了本性。 “你倒是很机灵啊老大,居然趁我不在西安的时候来搞突然袭击。没想到居然都被你查了出来,而且还都告诉父皇了,幸好我反应快,不然麻烦就大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还是跟邓妃见一面,让她把那些罪责都揽住,然后就是西安那边,一定要派人去处理!哼,老大,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老大!你等着!” 朱元璋这边也找来了蒋瓛,在他耳旁说了什么,蒋瓛也是一脸的震惊,自己陪伴朱元璋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这么炸裂的消息。 “皇上,您确定要这样办么?” “照朕说的去做就是了!” 当蒋瓛走后,朱元璋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奉天殿里长叹。 “六年,那这已经是第四年了啊……” …… 最终,朱元璋没有听信朱标的话,而是派人重新调查去了,朱标听到这个消息,虽然不怎么开心,但是还是忍下来了,毕竟,事关重大,确实也不能光听他的一面之词。 而入夜之后,一个人穿着黑色斗篷,遮住了脸,经历了重重关卡之后,终于来到了刑部大牢,见到了秦王侧妃邓氏。当他掀开斗篷的时候,邓氏激动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王爷!您终于来了,您快救我啊!” 没错,这人正是朱樉,看着昔日的爱妃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他也十分心疼。 “小声点,我不能让人知道,我来了这里,跟你说话。” “王爷,我也没想到,太子他居然会突然袭击。我们的事情都已经被他查出来了,而且应该汇报给了皇上。” “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我来这里是想问你,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也就是对我不利的话!” 邓氏摇了摇头。 “妾身哪里敢说什么,就算他们用刑,也没有说……” 事实上,看在朱樉的面子,刑部的人对她已经算客气的了,这要是换成一个普通人,刑部分分钟撬开他的嘴。 “你没说就好,现在,把太子去的那天,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诉我,记住,不要忘了任何细节!” “那天,是这样……” 半个时辰之后,朱樉点了点头。 “难怪你也没办法,肯定是太子之前就得到了什么消息,不然他不可能知道的这么多!好在我们还有机会!爱妃你听着,接下来谁不管问你什么,你都要说你不知道。如果实在是推脱不了了,就一力承担,把罪责往你身上揽!你记住了,千万不能把我连累了,只要我没倒台,那我就有机会救你!知道了吗!” 邓氏跟朱樉这么多年,也算是情谊深厚了,急忙表达态度。 “王爷,您放心吧!我一定不会把您拖下水的,您说的事情,我都已经记住了。妾身只希望,您如果有机会,把我救出去。就算没有这个机会,我为您而死,我也心甘情愿!” 朱樉也被她所感动,抱着她说道。 “爱妃啊!只要我有能力,一定会救你出去!只要我当上皇帝,那你就是皇后!” …… 两天后的深夜,一帮黑衣人钻进了秦王府中。自从朱标视察过秦王府,搜集了朱樉的罪证,又把邓氏带走了,秦王府就被上了封条,里面再也没有人居住。此时偌大的秦王府,倒显得有些瘆人了。 “头儿!我们难道真的要这么做么?这样好像不合规矩啊!也不是我们一贯的风格。” “少说废话!你忘了我们的宗旨是什么了吗?还风格,我们只要遵守命令,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就行了,不要问为什么!这就是我们清道夫的信条!少说废话,赶快干活!” “明白!” 这帮黑衣人的动作很麻利,半宿的时间,便将秦王府残留的白骨处理好了,连带着贴的符箓,以及其他对朱樉不利的证据通通消除干净,没到黎明,他们便已经退去,但是却又新来了一波黑衣人,他们举起火把看着秦王府有些傻眼。 “这……怎么都处理干净了啊?” 第307章 父皇,有人算计我 “启禀秦王,我们到府上的时候,府上的东西已经被处理完毕了,不仅尸骨都不见了,甚至府中贴的符箓,还有画的法阵,都被处理干净了。” “什么!你确定?” 手下直视着朱樉回答道。 “属下确定。这是我亲眼看到的,而且单论处理的专业程度,我们都不及……”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手下走后,朱樉陷入了沉思。毕竟能早他一步处理好这些事情的人,他想破头也想不到。 “肯定不是老大了,他巴不得我被老头子处置呢!老头子也不对,他没有这么做的动机啊……老三和老大一条心,也不可能是他,难道说是我之前带兵的部下,或者是老四?” 朱樉想来想去,只有这两个答案。他和朱棣虽然算同盟,但是彼此的关系很脆弱,朱棣应该不能好心到把他的烂摊子都收拾干净了,所以大概率就是他的旧部了。 “我之前那么大方,处处封赏他们,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哈哈哈哈!老大啊,你不是想要找我的罪状么,选择证据已经没有了,而且还有人帮我承担,我倒是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 过了七天,朱元璋派去搜查朱樉罪证的人也回来了,只是他们都满脸难言的表情。 “你们都是当朝御史,为官刚正不阿,说说吧,朕派你们去查秦王的罪证,查出了什么结果?” 听完众人的汇报,朱元璋也皱起了眉头。 “确定吗?” “确定!” 朱元璋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不是朕和你们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的,去把太子、秦王,还有一干人等都带来,咱们来个当堂对质!” …… 不多时候,朱标和朱樉都来到了奉天殿,朱元璋便率先开口。 “之前,太子奉朕的旨意,去秦王封地调查,查到了许多事情。太子,你说说吧!” 朱标气宇轩昂地走上前来。 “启禀父皇,儿臣到了西安,发现当地物价贵得离谱,百姓都被收取了各种税款,而且都不是我们明文规定的,是当地才有的苛捐杂税!而到了秦王府上,儿臣发现了秦王的府邸规格远远超过了正常藩王的府邸,您给每个藩王修宫殿的钱就这么多,依儿臣看秦王是鱼肉百姓,收取苛捐杂税来中饱私囊了,而且,秦王残暴不仁,以折磨宫人为爱好,儿臣在他府上,发现了几十具白骨,还有他征讨西番掳劫的女人和幼童,更令人不齿的是,他竟然把幼童都阉割了,还用他们阉割下来的东西炼丹。而且还在秦王府上,发现了只有皇帝才能用的五爪金龙床,以及只有皇后才能穿的服侍,依儿臣所见,秦王不臣之心已久!” 朱标刚说完,众大臣便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了起来。 “杀人成性!这秦王看上去也不像这种人啊!” “杀人都是小事情,主要是这五爪金龙床和皇后的服侍,这要是真的,那可就是谋逆,是大不敬啊!” “以太子殿下的品德,他应该不会乱说吧?” 朱元璋抬眼看向秦王朱樉。 “秦王,你怎么说?” 朱樉深吸一口气,然后上前,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些事情,儿臣不知!” 他刚说完,大臣又开始骚乱了起来,毕竟这可是大明建国以来第一次出现皇子之间的斗争,确实新鲜。 “行了,你们也别叽叽喳喳的了,朕也觉得这事太严重,事关重大。所以派遣了人去重新调查,你们看看这些人,都认识吧!” 朱元璋的话刚说完,一帮大臣就站了出来。 “这是御史李大人,还有都察院的陈大人,赵大人。他们这些人可都是出了名的清官啊,刚正不阿,甚至有时候还会直接指出皇上的罪过。” “如果是这些人说的,那我一定信!” 朱元璋一摆手。 “说说你们看到的!” 御史陈李大人走上前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尤其是朱樉,他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面蹦出来了。 “微臣奉皇上旨意,前去调查秦王违法一事,当微臣等人到了秦王府的时候,发现大门已经被上了封条,想来应该是太子殿下之前调查之后,上的封条。” 朱标点了点头。 “不错!” “我们到秦王府上的时候,封条完整无缺,府中并没有人,所以可以证明,我们看到的,就是太子殿下所看到的是吧!关于太子殿下所说的,府中埋藏着白骨,我们派人挖掘了三天三夜,但是却连一根骨头都没看到!”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尤其是朱标,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我之前嫌带着这些白骨太麻烦了,就留在了秦王府,就在后花园。而且应该还有尸骨没有被挖出来啊!怎么可能没有?” 御史李大人摇了摇头。 “微臣等确实没看到太子殿下所说的白骨,不仅仅是后花园,整个秦王府,我们都挖地三尺,确实没有看到,而且太子殿下所说的俘虏,阵法,炼丹炉什么的,我们都没有看到!” 此话一出,朱标直接傻眼,而笑容转移到了朱樉的脸上。 “不可能!我之前挖掘的时候,府上的人都看到了,我带的亲信也全部看到了,这总不能抵赖了吧?” “太子殿下,您也说是你的亲信了,你的亲信的话,没有说服力,也不能当成证据。至于其他证人,我们也都询问过了,他们都矢口否认。” 朱标直接瘫坐在地上。 “不,这不可能,这一定是有人算计我,有人动了手脚。父皇,难道您还不相信我吗?” “朕只相信证据!既然你说的尸骨都没找到,那秦王这项罪名就不成立了。” “不!父皇,我还带了两具白骨回来,充当证据,还有其他人的口供,这些总造不了假了吧!” “那就把证物都带上来!” 朱标急忙吩咐人去拿,但是一刻钟之后,派去的人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启禀太子,您说放在刑部的尸骨,还有口供,都找不到了啊!” 朱标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道雷劈中,竟然直接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手段!果然是好手段啊!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铁案居然也能被翻过来!” 第308章 我要控告太子 “胡闹!如此大事,你怎么能这般轻浮?你既然控告秦王行事不端,滥杀无辜,就要有真凭实据,不然就是诬告!朕没想到,你平日里那么理智,竟然也会为了兄弟之间的嫌隙,而诬告你的亲弟弟!难道当了太子,你就容不下他们了吗?” 朱标急促地呼吸着,努力使自己变得平静,而这时候,朱樉却开口说话了。 “父皇,儿臣虽然平时不拘小节,但是绝对不会做违反我大明律令的事情。儿臣觉得,这并不是大哥的错,应该是有人从中挑唆,或者是有意栽赃,才让大哥中了圈套,结果怀疑于我吧!” “你先不要说话,退到一边去!朕还有话要问太子!” 朱元璋再次看向朱标。 “你不是还控告他别的罪名么?接着说!” “他之前征讨西番的时候,所掳劫的俘虏呢?我之前把他们送去战俘生活的地方了。既然有人要算计我,是不是连这些人都找不到了!” 御史李大人上前回答道。 “启禀皇上,我们也去了战俘所生活的地方,多次盘问,确实没见过太子殿下所说的,被阉割过的童男,还有被掳去秦王府的女子!” 朱标疯狂地拍着手。 “好手段!这真的是好手段!李大人,我要问问你了,这秦王到底给你多少真金白银,许给你什么好处,居然能让你黑了心,替他说好话!” 御史李大人直接满脸严肃。 “太子殿下,我是皇上派去的,我怎么会跟秦王殿下有什么交易?我李坤是什么样的人,在座各位都清楚。我之前直言上谏触怒过皇上,命悬一线,那时候我都没有怕,难道光凭着黄金白银就能收买我,让我替秦王说好话么?我只是把我见到的,还有调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给皇上罢了,其中没有任何人对我行贿,更没有什么龌龊的交易,我李坤愿意在此立誓,倘若我有昧着良心说,那我愿意直接一头碰死在大殿之上!” 李坤一说完,其他几名一起去调查的大臣也蹦出来了。 “李大人所说,句句属实,我愿以身家性命去保他!这些都是我们亲眼所见的!” “我也愿保!” 这些人都是大明朝廷里,清流的典范,这群人平时不畏强权,不贪钱财,为的就是心中的正义二字,所有他们所说的话,更容易让人信服。但是此时朱标也无暇想更多,他要找到一招,一击破敌。 “有了,我想到了,之前西安城里,有收取苛捐杂税的现象,这事总赖不掉了吧!我就不信这帮人能如此神通广大,能把所有西安的老百姓都给收买了!” 朱元璋看向李坤,他也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不过经过我们调查,这件事和秦王殿下没什么问题,都是他手下的将领和西安当地的官员互相勾结,瞒着秦王殿下收取的苛捐杂税。之前他们已经都认罪了,这是他们写的认罪书,请皇上过目。” 太监将认罪书呈给了朱元璋,朱元璋看了之后,淡淡地说。 “就算不是秦王亲自做的,但是他也有御下不严的罪名啊!” 朱樉这时候直接跪下。 “父皇,儿臣确实有罪!之前儿臣总是忙着统领大军,保卫我大明疆域,所以对政务就没投入太多心血,儿臣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敢瞒着我,做出如此无法无天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儿臣确实有失察之罪,还有御下不严的罪过,请父皇责罚。” “那些事以后再说,现在要紧的,是太子所说的罪状到底成不成立!太子,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朱标现在的心里无比悔恨,他恨自己太过轻信历史的走向,恨自己自大,没有妥善保留证据。明明是一桩铁案,现在居然要被翻过来了,变成了一场针对他的审判。只能说老二比他想象的有城府,也比他想象的更手眼通天。但是朱标并没有绝望,眼下虽然是死局,可是他仍旧掌握着一张王牌。 “父皇,就算儿臣之前都是不实的汇报,但是有一件事是抵赖不了的,那就是秦王的府上,确实有五爪金龙床,还有皇后才能穿的服侍。这叫什么?这叫谋逆!他一个藩王竟然敢用皇上才能用的东西,他的侧妃居然敢穿皇后才能穿的衣服,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这次我可把五爪金龙龙床,皇后的服侍,以及秦王侧妃邓氏都带回来了,他就算想要抵赖,也没机会了!” 朱元璋这次也不问朱樉了,直接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把那些东西都带上来,把那个邓氏也给带进来吧!” 不多时候众侍卫便把五爪金龙床抬了进来,连带着还有皇后才能穿的凤冠霞帔,皇后常服。这五爪金龙床自然是气派非凡,而这皇后的服侍,也都是金线所绣,做工十分完美。只能说这些东西,不仅不是假的,而且还都是精品。 至于邓氏么,她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气派,蓬头垢面,俏丽的脸上也多了很多伤痕,显然在刑部也吃了不少苦头。 “邓氏,朕问你,这五爪金龙床,以及皇后的服侍,可都是从你们秦王府搜出来的?” “是……” 邓氏的一句话,让朱樉的血压再次高升,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秦王让人做的么?” “不是。” 邓氏狠狠地摇了摇头。 “秦王他之前出征西番,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我因为整日幻想着,能当上皇后,母仪天下,所以就派人做了这龙床还有皇后的衣裳。秦王从西番回来,也没在府中呆多久,就被召到应天了,我把这些东西藏得很好,一直都没让他发现……” 朱元璋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 “你想当皇后?” “是啊!秦王是你的儿子,我当然想要当皇后,想要母仪天下!凭什么太子妃可以,我就不可以!秦王不争,那我连想想都不可以了吗?” 随后邓氏一阵癫狂的大笑。 “王爷是我连累你了!哈哈哈哈!我要当皇后!” “把这个疯婆子给咱拉出去,接着关进大牢里!” 随后朱元璋看向朱樉。 “秦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贱妾犯了大不敬之罪,儿臣也有罪啊!不过在父皇处置儿臣之前,我还有话要说。” “什么话?” 朱樉一字一顿地说。 “儿臣作为宗人令,有监督宗室的责任,我要控告太子,他有失德之处!” 第309章 兄弟相争 “儿臣要控告太子,他有失德之处!” 朱樉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朱元璋更是连面相都变了。 “胡闹!你以为今天这是小孩子过家家么!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你和你大哥居然互相推诿,互相控告!你们是诚心想让人看咱家的笑话不成?” 面对着朱元璋的怒吼,朱标低下了头颅,他没想到自己这次居然输得这么厉害,而且这次朱元璋好像也没有偏袒他的意思了。但是朱樉却是不慌,上前直言道。 “父皇封儿臣为宗人令,就是为了管理宗室的大小事宜,监督皇子皇孙的言行。既然如此,儿臣便不怕开口,这不是挟私报复,而是向父皇进忠言!” “行行行!你说!咱今天就给你这个权力!既然现在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也不怕别人笑话,你倒是说说,太子究竟有什么失德之处!” 朱樉举起了三个手指。 “经儿臣调查,太子失德之处有三点!其一,那便是与父皇暗中作对,多有欺瞒之行,据儿臣所知,之前父皇想要迁都凤阳,太子颇为反对,最后又为什么同意了呢?其实他并不是同意,只是暗中鼓动工匠在凤阳皇宫放置魇镇之物,导致凤阳皇宫被废弃。太子名下的商行和票号,开设的到处都是,说是国家一条重要的经济命脉也不为过。但是太子却违背了自己的初衷,不是为大明做贡献,反而是为了把银两留到自己手里!他上交给国库的税款,远远低于大明所定的税款标准,父皇一查便知!而且他的商行和票号,在各地的物价根本就不一样!倘若他真的是为了大明,那为什么要制定这样的政策?那些消失的税款又去了哪里了?” “太子,这些事你怎么说?” “儿臣有什么话好说的?儿臣没想到,我既然当了太子,居然还有人说我想要抢班夺权,想要私下敛财,这真是愚蠢得可笑!而且既然有人控告我了,那一定做好了证据,我现在说什么也是多余的吧!” 朱标摇了摇头,他觉得今天就像是针对他而设下的圈套,不仅仅是没处置得了朱樉,而且自己还被倒打一耙。他既然污蔑朱标在凤阳皇宫动了手脚,那自然准备好了人证物证。至于商行和票号的收入么,他也确实都用在研发新武器,还有补贴老官员身上了,这件事,朱元璋都不知情。所以要是查起来,结果对他还是不利,而且到时候说他收买官员,那可比他中饱私囊还要严重。 朱元璋看向朱樉。 “你继续说!” “太子所犯罪行其二!就是私下里勾结官员,大搞党派!别人就不说了,就说说这蓝玉!他自从父皇起事的时候,就跟在太子的身边,是他心腹中的心腹!所以太子总是每每举荐他,而且蓝玉因为跟太子私交甚密,也送了他不少礼物,这可是实打实的贿赂啊!前段时间,蓝玉的诸多义子义侄犯了法,为什么没人敢抓?为什么敢藐视王法?难道只是因为背后靠着蓝玉,靠着这个梁国公么!当然不可能,他们背后真正的人,乃是太子!正是因为当朝太子殿下给他们撑腰,所以他们才能这般有恃无恐!” 朱樉慷慨激昂的一番话之后,许多官员也开始窃窃私语。 “蓝玉这个人确实有些太嚣张了,仗着自己有军功,许多官员的任免,他都要掺和,原来太子殿下也给他撑腰啊!” “可不是么,他那些义子义侄,家丁仆人,之前在应天可真的是无法无天呢!而且差役都不敢去锁拿!” “毕竟蓝玉和太子殿下也是亲戚关系,他更是太子殿下的心腹,可以理解。”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文官,自古文官武将就多有争斗,而蓝玉自从捕鱼儿海一战成名,风头正盛,现在基本上已经是大明二代武将的领军人物了,所以这些文官也正想尽办法削弱他的实力,眼下朱樉发难了,许多人便萌生了落井下石的想法。 “肃静!秦王,你接着说,这太子的第三条罪状又是什么?” 朱樉冷笑一声。 “那就是身为皇长子,身为太子殿下,他却对我们这些弟弟,颇有怀疑,总是担心我们的权力太大,影响了他的地位。从一开始,诸位藩王就藩,他就开始进言,变着法地削减我们手中的兵权和俸禄。行,为了大明,为了兄弟和睦,我们都忍了,我们也不想给父皇增添烦恼。他总是指责我们的过失,这些我们也忍了。但是儿臣没想到,他今日竟然会罔顾兄弟手足的情谊,在父皇面前进献谗言,来诬陷儿臣!诸位大臣已经去调查过了,太子指控儿臣的众多罪行,都是子虚乌有之说。儿臣不愿意把人往坏了想,尤其是我的手足兄弟。所以儿臣没说,其实一直都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太子诬陷儿臣!” “哈哈哈哈哈!” 朱樉说完,朱标竟大笑着,而且一边笑,一边拍着手掌。 “老二啊老二,你说得好!为了找我的罪状,你可是煞费苦心啊!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个太子何必去跟你们争风吃醋?我是嫡长子,是大哥,我名分早定!而且大明开国近三十年,我就当了快三十年的太子!你们想想,大明建国初期,一穷二白,国库里有多少存银存粮?要不是我殚精竭虑,整日想着如何让大明变得富强,大明怎么会有今天?在座的这些大臣,哪个没跟我共事过?他们不知道我朱标的为人么?我何时有了私心?你别忘了,我是嫡长子,我对大明的功劳无人能替代!只要我还活着,那皇位早晚都是我的!难道我就要为了这皇位,去干那些荒唐的事情么,你也太小瞧我了!” 朱标一开口,众多大臣纷纷附和。 “对啊!太子殿下怎么可能有私心呢?我在朝廷里待了这么多年了,太子殿下每一条建议和法令,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诞,但是施行下去都是利国利民的啊!” “我也不相信!太子殿下根本就没有干这些事的动机啊!” “事关皇权,不好评价,不好评价啊!” 众官员立刻分成了各个派系,不过支持朱标的还是占了大多数。这时候,朱元璋也开口了。 “秦王,你这么说,有证据么?” 第310章 今夜无人入眠 朱樉为了今天的反击,已经筹划了多年,这时候早就已经把一切对朱标不利的证据都掌握在手了,当然,就算是伪造的,也全都造好了。 “儿臣不会挟私报复,所以一切说的都有证据,儿臣现在就把证据给父皇呈上来!” 朱樉一声令下,宫人们就带着所谓的证据进来了。 “这是太子跟修建凤阳皇宫的工匠往来书信,这是太子名下产业的交税记录,这是太子和蓝玉沟通的书信,还有蓝玉进献给他的宝物。父皇,您看了就知道,儿臣所言非虚!” 人的一生,机会并没有那么多。朱樉为了扳倒朱标,暗中谋划多年。他觉得,今天是自己离胜利最近的一次。所以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不仅如此,秦王府的人还说,太子之前到了儿臣府上,举止轻佻。不仅对侧妃邓氏恶语相向,而且还和儿臣想正妃有过亲密接触,许多人都能作证!” “我那是看她晕倒了,所以好心为她把脉,算个屁的肢体接触。” 朱樉冷笑一声。 “就算她晕倒了,明明有大夫,又何必您太子殿下亲自上手?你可是我的兄长啊,为弟妹把脉,你就不觉得有违礼法么?” 朱标此时已经气血上涌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被人捆住的猛虎,既然已经被捆住了,那吃没吃过人,不都是对方说的算么?这种事情真不好解释,因为容易越抹越黑。 朱元璋看完所谓的证据后,看向朱标。 “你真的做过这些事情么?秦王的证据都是真的?” “半真半假吧,不过他想陷害我的心倒是真的。父皇,我是您的儿子,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您说说,您到底是信他还是信我?” “感觉苗头不对就示弱打感情牌了么?大哥,你可真是好手段啊!你这么说的话,都是一个爹妈生的,你是父皇的儿子,我也是啊!总不能就因为你比我早生,什么好事都是你的吧?太子之位是你的,父皇的恩赐是你的,现在连所谓的公理道义都属于你了吗?同样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啊?” 朱标瞥了他一眼。 “要说好手段,你才是好手段,栽赃陷害,加上买通其他人,最后还把矛头指向了我。但是老二,你的美好愿望恐怕还是不能实现,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你自己心里没数么?人在做天在看!你问问父皇,到底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二人皆看向朱元璋,朱元璋只觉得头疼,无奈扶额,一副为难的模样。 “都是朕的儿子,朕没有信谁不信谁的说法,眼下既然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那朕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只相信证据。既然李坤立誓作证,秦王没有做过那些事,那你对他的指控就是不成立的。现在秦王掏出指控你的证据,你有没有什么能反驳他的?” “没有!”朱标倒也干脆利落。 “那这么说,秦王所说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真的了?那朕可就要下判决了。” 朱元璋正要往下说,许多官员便跪倒在地。 “皇上!臣万死不敢相信,太子殿下会做出这些事情来,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 “是啊,太子殿下的为人我们最清楚了,我也愿保!” “我也愿保!” …… 朱樉恶狠狠地盯着这些人。 “你们都是太子的亲信,都是太子党吧?平日里没少拿太子的好处是不是?他现在已经是有罪之人,证据确凿!他背着皇上和官员有勾结就是不忠!阻挠皇上迁都还设下魇镇之术就是不孝,现在对我们兄弟栽赃陷害,那就是不义!这种不忠不孝不义的人,你们居然还为他担保!分明是他的同党!” 一名官员看向朱樉。 “秦王殿下,您这帽子扣得要大了,太子殿下就算真有失德之处,那也是人之常情。他一直都是一心为国的人。而你今日在朝堂上大肆攻击他,不也是不忠不义?您这般不忠不义的人,又如何继承大统,君临大明呢?” “你们!你们分明就是太子一党的!父皇,请您严查这些人!” “秦王,别那么急躁,你的证据只要是真的,你又怕什么?太子不管怎么说,也是快三十年的太子,兢兢业业,难道朝廷中就没人愿意保他么?秦王,就算太子有失德之处,也不是你一句两句话就能处置的!这事儿,还得朕来决定是吧!” 朱樉一听到朱元璋这么说,便换了一副嘴脸。 “父皇说的没错,儿臣只是负责检举和控告,如何处置太子,还得是由父皇来做决定!” 朱标也看向朱元璋,他压根就不担心,毕竟这么多年来,历史被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也被改变了,但是他相信,朱元璋对他的宠爱一直都没有改变,全天下只有朱元璋最了解他。作为大明第一任,地位最稳的皇太子,朱标不相信朱元璋会听信朱樉的谗言,降罪于他。 “算了算了,你们这一整天叽叽喳喳的,吵得朕脑袋疼!依朕看来,今天就先到这吧,朕也要休息,也要回去理一理,你们都先退下吧!” “这……” 众人都不敢起身,毕竟这事儿确实称得上是事关重大,总不能中途停止吧? “朕的话你们没听清么?下去吧!朕要休息了!” 这时,众多大臣才纷纷起身离开。朱标和朱樉对视一眼,二人的眼中都充斥着敌意,好像他们二人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反而是前世修来的仇人。 “行了,你们两个也走吧!朕想静静!” 直到朱元璋开口,二人才转身离开,但是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一天,终于来了啊!朕没想到会这么快,毕竟这还是洪武三十年,三十年啊!” …… 太子回到东宫,一言不发。只是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常青儿和吕氏虽然担心,但是谁也没去打扰他。朱樉那边,为了下一步计划还在和手下密谋着什么,也忘记了休息这一茬。 至于朱元璋,寝宫的灯倒是早早地就熄灭了,但是却没有妃子侍寝。他的桌上放着一幅画卷。连门口的太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时休息的。亦或者,无心睡眠。 第311章 您是要废太子么? 第二天一早,朱元璋按照惯例开始了早朝。但是今天的早朝,所有人都有些提心吊胆,毕竟如果按照朱元璋所说,太子和秦王的争斗,将在今天有一个了结。 朝堂上,太子在右,秦王在左,都位居百官前面。二人皆是一副高傲的表情,好像脸上写着不服就干四个字,不过今天,可能真变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戏码。 “今天诸位大臣,可有什么要上奏的?” 朱元璋按照惯例问了一句,但是殿内众臣鸦雀无声,竟没有一人敢发言。 “到底有没有人有事要上奏?” 朱元璋又问了一遍,但是迎接他的,还是诸位官员的沉默。 “好啊,看来你们是逼着朕给你们个答案了,成啊,那咱就给你们个答案,太子!” “儿臣在!” “你有没有新的证据证明你自己?” “儿臣没有,也不需要!” 朱樉隐忍多年,暗中谋划,制定了这么一个针对朱标的局。其中的证据也是真假掺半,朱标想要自证清白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别说只有一晚上的时间了。不过说到底,这事还是看朱元璋信不信任他,他如果无条件的支持和信任朱标,所有罪名就都是浮云了。 “既然这么说,那你就是承认了!朕虽然疼爱你,但是也不能无条件溺爱你。哪怕你是大明的太子,是咱的亲儿子,犯了错,也不能不罚!传朕旨意,即日起,剥夺太子一切职务和权力,收缴太子印信。太子不允许参知政事,你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吧!” “什么?” 朱元璋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朱标在内。他本以为,朱元璋顶多是略加惩处他,但是朱元璋这次居然,玩了个大的。剥夺他一切职务和权力,收缴太子印信,那不就相当于捆住朱标的手脚了么?哪怕当初朱标赋闲的时候,也挂着个养病的理由。可是今日,朱元璋这一开口,便把朱标从高高在上的太子爷,直接变成了一个闲人。说句难听的,朱标离被废黜,只差了一句话。 “父皇,您……您这是要废太子么?” 朱标依然不相信,他不相信朱元璋会如此对待自己,更不相信,自己这个大明第一太子爷,会被废黜。这种荒诞程度,和长江水倒流都有一拼了。 “朕之前太过纵容溺爱你了,想来也是朕的过错。至于废黜,如果你真的那么觉得,那朕也无话可说!” 朱元璋仅用了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击碎了朱标所有的骄傲。他一下子直接瘫坐在了大殿里。 “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我以为前朝太子的惨剧,不会发生在我身上,自从我当上了这个太子,我便把我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倾注到了大明江山中,我本以为,全天下所有人都可以不理解我,只有您一定支持我,和理解我。可是我没想到,居然只是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您便怀疑我这个为了大明,兢兢业业三十年的太子!可笑!可悲!可叹!原来终究是黄粱一梦三十年啊!” 朱标将头上金冠摘下,头发顿时披散了开来。 “我今天才明白,这太子之位,不是什么万人向往的顶点,而是用刀剑、阴谋和血泪做成的藩篱!我以前也受过各种不平等的对待,但是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绝望。毕竟全天下任何人待我不公我都可以忍受,只有您不行,因为您是我爹啊!” 朱标慷慨激昂的话语,并没有让朱元璋心软。他用手掌扶着脑袋,好像又有些头疼,忍不住晃了晃。 “说完了吗?” “不!我没说完!既然这权力能让人忘乎所以,既然这皇位能让父子猜疑,兄弟反目!那我不要也罢!这太子,您大可以另选高明!我只求和我的家人远离朝堂,求一方安静的天地,快乐的生活。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如果您还念着我们三十年的父子之情,就请您允准了吧!” 朱元璋目光复杂地看向朱标。 “你这是逼朕把你这个太子废了么?” “就算……是吧!” 殿中的诸多大臣噗通跪地。 “皇上,万万不可啊!怎么可以废黜太子呢!” “皇上!太子殿下为了大明江山,鞠躬尽瘁了三十年!岂能因为他有所过失就扬言要废太子呢?” “皇上!倘若废黜了太子殿下,实在是难以服众啊!下面的藩王也会各有异心,为了争夺太子之位,兄弟相争,祸起萧墙啊!皇上您三思啊!” 朱元璋冷笑着,看着几乎全都跪下的大臣。 “你这人缘倒是不错,朕没想到,倒是有这么多人替你求情!” “公道自在人心,我从来没有勾结拉拢谁,只是正常交往罢了,如果这也能引起您的怀疑,那也是儿臣的错,希望皇上降罪于我!” 朱元璋气愤地一拍桌子。 “你以为这大明是你一个人说的算的吗!只要朕还没死,就轮不到你上台,更轮不到你踹窝子!你想要赋闲,想要远离朕,寄情山水。朕偏偏不准!传朕旨意!即日起,太子圈禁东宫!一步也不准踏出去!但凡有来探望的人,都要跟朕汇报!你想要怎样,朕就偏偏不遂你的愿!你就在你的东宫好好反省吧!如果你没反省出自己的问题,那你这个太子也就不要当了!朕二十多个皇子,不差你一个人!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聪明绝顶,朕告诉你,大明缺了你,也一样还是大明!” 随后朱元璋看向那些跪着的大臣。 “今天的早朝就到这里,你们也不用再求情了!你们要真是爱跪着,那就跑到外面跪着去!别在这碍了朕的眼!退朝!” “退朝!” 朱标看着这个曾经最亲近,现在却是最无情的父皇,忍不住哈哈大笑。 “黄粱一梦三十年!如梦似幻皆泡影。虎兽嗜血不离子,只叹人间多薄情!” “你敢讽刺朕?” “不,我只是恨我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样的一个环境罢了。倘若我是一个农家的孩子,也许也是兄友弟恭,父子情深吧!不管怎么说,您是皇上,我尊重您的决定。您是父亲,我听从您的安排。只是从今天起,我便不能再见您了!愿您多保重,福寿康健,长命百岁!” 朱标踉跄着离开了奉天殿,被两名锦衣卫押送回了东宫。朱元璋无力地说出了两个字。 “退朝……” 第312章 坐井观天,消磨时间 朱标从此以后,就没再踏出太子东宫半步。 他要么在院中眺望天空,要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虽然也是一日三餐不落,虽然也和老婆孩子异常亲近,但是,他越正常,越让人担心。 常青儿和吕氏谁都不敢去打扰他,她们怕揭开他内心的伤痛。许多时候,对人的安慰也像一把刀子,哪怕是她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出人意料的是,朱标被朱元璋降罪,被罢免圈禁在东宫。但是同样有过失的秦王朱樉,却并没有得到惩罚,反而得到了朱元璋的重用。不仅每日上朝都在朱元璋左右,而且还代理了朱标之前的事务。很多人都在下面窃窃私语说,朱元璋是为了让朱樉上位,所有才对朱标这么恨。现在太子失了势,秦王朱樉却风头正盛。朱元璋可能要传位给朱樉了。于是很多大臣便往朱樉身边凑,想要交好他这个大明未来接班人。 朱樉自然是来者不拒,他不仅出手大方,有求必应。而且在这段时间里,他的表现简直称得上是模范。不仅认真处理朝政,而且还能为朱元璋出谋划策,仿佛是要展示他的能力不逊色于朱标。 朱樉自己的时候,也会喝上两口,然后感慨。他设计朱标多年,本来以为只是让朱元璋对他产生猜疑,然后他一步步地代替,完全没想到朱元璋竟然会直接罢免了朱标,重用了他。这他连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梦啊!眼下的幸福来得太快,倒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了。他也没有来到太子东宫来嘲讽朱标,毕竟他现在还要维护自己在朱元璋和诸位大臣心中的形象,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还是等到以后再说吧。 “来来来!雄英,允炆,允熥!爹爹带你们斗蛐蛐!爹爹在墙边捉到了一个超级大的蛐蛐,战斗力爆表!你们一定不是我的对手!哈哈哈哈!” 朱标被圈禁之后,倒是爱上了斗蛐蛐这项古老的运动,和朱棣他家还未出生的孙子,倒是很相像了。但是他的几位儿子则是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你们都不肯跟爹爹来斗蛐蛐么?难道爹爹现在连斗蛐蛐都没人陪着了么?我就算不是太子爷,最起码还是你们爹爹吧?难道连你们也不向着爹爹了么?” 其实也不怪孩子们不陪她一起玩,主要是现在连朱雄英都是十八岁的成年人了本来以他皇太孙的身份,也应该在大明朝廷中发光发热了。但是因为朱标的缘故,他也只能在东宫老老实实地呆着,连自己的府邸都没混上。 “爹,不是我们不跟您玩,我们觉得您应该要振作啊!皇爷爷虽然罢免了您的职务,但是没准也是在考验您呢,您一向都很机智聪明,可不能自暴自弃啊!” “对啊爹,皇爷爷他不是最爱考验人了么,之前总是借着和我们赏花赏月机会,来考验我们功课。” 朱标无力地摇了摇头 “你们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你们不懂,他这次对我不是考验,而是彻彻底底的失望。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当爹的没用,连累了你们了……” 朱标这么说,几个孩子也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他们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的老爹。 晚上,朱标就拎着一壶酒进了书房。他虽然被圈禁,但是物质上的待遇却并没有被克扣。他还是忍不住翻开刘伯温遗留下的书籍。一口老酒下肚,愁绪更上心头。 “老师啊老师!今天我才发现,我跟您一样,都挺傻啊!您明明知道自己很难能得善终,但是还是跟他去打天下,到头来落得个被人毒害的结局。我呢?我以为凭借着我的智慧,凭借着历史的发展,我就可以将主动权牢牢把握,我们师徒两个真的是太傻了……” 从前,朱标一直把这次人生当成一场游戏。一场知道剧情,却无法存档的游戏。他靠着穿越者的优势,掌握故事走向,左右他人命运,最后到达了顶点。他本以为,只要自己长寿,便不会有任何阻碍。但是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身边的所有人,并不是Npc,而是有血有肉的真人。他们也有爱恨情仇,也有权谋算计。他就像那只蝴蝶,轻轻挥动了一下翅膀,就改变了故事的发展,以及所有人的命运。 “也许,正是因为我选择告发老二的罪行,没有像之前一样替他隐瞒,才导致今天这样的结果吧!只能说冤有头债有主,我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谁也不怨……” 过去的时光无法回头,犯了错又岂能回头?朱标已经想好了自己最坏的结局,那就是真的被废,然后老二上位,他们一家人难得善终。最后在两个世界里都形神俱灭。 “看样子已经没有破局的办法了,不过形神俱灭就形神俱灭吧!不管怎么说,我都活过了两个人的人生,也算够本了!” 他被圈禁之后,也不是没有人来看他,他六十多岁的岳父常遇春,在得知消息的第二天,便来了。他也不畏惧朱元璋的圣旨,直接来了一出先斩后奏。 “看太子还要通报?老子可是太子的亲岳父!看太子要通报,那咱去看自己家女儿和外孙用不用通报?行了,咱先去看,你只管像皇上汇报吧!他要把咱老常杀刮存留都听他的,不过也得咱看完了再说!” 负责看守的锦衣卫哪敢拦着这位功勋卓着的老将啊?只好想让他进去,然后再跟朱元璋汇报了。常遇春看到朱标一蹶不振的样子也颇为心痛,毕竟朱标不只是他的女婿,还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当初那个才智超群,意气风发的天才,如今却胡子拉碴,只能望着院中的天空,怎能叫他不心痛? “标儿啊,你爹真的是老糊涂了,他怎么能干这样的事情?咱这就去找他,替你讨个公道,他要是不答应,咱就一头磕死在大殿之上。咱就不信了,就算人越老越糊涂,他总不能糊涂到这个地步吧?” 朱标无力地摇了摇头。 “岳父,您不用再折腾了,我不希望因为我,让您也受牵连。” “那也不能让你受委屈啊!难道真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朱标看着院中繁茂的花草,问道。 “今年是哪一年了?” 常遇春愣了一下回答道。 “洪武……三十年啊!” 第313章 谁说老四不能当皇上 其实不只是常遇春,朱标被朱元璋圈禁第二天开始,众多大臣便开始自发地上奏,请朱元璋收回成命。但是哪怕折子堆了一人高,奉天殿外总有跪着的臣子,朱元璋也没再改过口。 身为皇上,说一句话,便是圣旨,哪怕他悔,他恨,他却无法承认自己错了,更何况,他压根没觉得自己错了。 对于这些为朱标求情的臣子,朱元璋也是异常宽容,不仅一个没杀,只是把他们驱赶回了家,只有几个朱标的铁杆,说要一头磕死在大殿上,朱元璋才忍不住,把他们贬到了其他地方,给出的解释也是。 “要是换个地方死去,别污了朕的皇宫!” 所有人都看不懂朱元璋,许多大臣都在下面议论着,就连民间也听说了太子朱标被圈禁的事情,大多数人都认为朱元璋是因为上了年纪,所以昏了头。少数阴谋论者提出了一些大胆的猜想,并且写成了小说,其中,《朕年过七十想要立皇后,奈何不孝子不让》。以及《朕这一次要选老二,因为他为皇家流过血》这两本书最畅销,毕竟这两本书胡编乱造了许多所谓的皇家秘史,非常博人眼球。但是无论是写书的还是说书的,都冒着巨大的发你风险,因为这如果被上面知道了,那人头落地都算轻的。 民众们也是为太子爷鸣不平,毕竟太子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老百姓全都看在眼里。朱元璋把那么多儿子分封到了各地当藩王,能造福当地的根本没有几个,多数人都当了蛀虫了。但是这位太子爷,可是确确实实地为老百姓谋了福祉,他提出的法令和建议,都符合百姓的利益。别的不说,就单说国库存银和百姓收入,比起洪武初年根本就是翻了几倍还不止,更别说朱标在其他方面的成绩了。读书人歌颂他,小摊贩怀念他,就连孩童们啃着红薯时也能说上几句太子爷的好,与之相比,老二朱樉的群众基础,几乎为零。 怎奈朝来寒雨晚来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朝廷里当家做主的是秦王朱樉,接替了太子的工作。而正牌太子爷,却只能在东宫数星星,斗蛐蛐。 朱樉自从在朝廷里站稳脚跟之后,也是聪明了不少,他知道自己的势力远远不及那位在位三十年的太子,于是便跟朱元璋建议道。 “眼下父皇身体多不适,不宜在朝政琐事上耗费精力。儿臣认为,应该将其他得力的藩王调回应天,帮助父皇处理朝政。” “那你认为,谁是最好人选?” “四弟可以担此重任!” 朱樉当然有私心,有算计了。谁不知道徐达去世的时候,他和朱棣是组团回的应天,说这两个人没什么勾结,鬼都不信!而且朱樉此举也是在试探朱元璋,你既然知道我现在和老四关系好,那只要你老朱愿意把老四朱棣调回应天,就是愿意支持我。 “老四么,确实是个人才,但是你为什么选他?朕还以为你会让老三回来助你一臂之力呢!” “不瞒父皇,让老三回来,儿臣也想过。但是三弟那边属于大明军事重地,容易发生战事,三弟骁勇善战,还是为大明镇守边疆比较好。而且我和三弟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倘若把他调回应天了,那容易被人家说闲话,说我们兄弟两个,逼大哥下台,谋求太子之位。父皇您应该明白,儿臣只是暂时接替大哥的差事,为您分忧罢了。至于老四就不一样了,那蓝玉远征捕鱼儿海,把北元一举覆灭,现在北边草原太平得很,只要留一员大将镇守即可,四弟颇具文韬武略,还是为父皇分忧比较好。” 朱元璋仰在龙椅之上,好像他身下的不是坚硬的龙椅,而是一张老百姓的摇椅。 “你既然看得很明白,那就写个折子吧!就在这写,写好了给朕看一眼,朕给你盖章。” “是!多谢父皇成全!” 朱元璋抬头看向他,一双老眼微眯。 “老二啊,以后,用不着那么客气,也不用妄自菲薄。你想干什么,有什么想法,直接跟父皇说就行了。你也是朕的亲生骨肉,之前也是朕忽略了你。但是你一直干得都不错,朕挺满意的,没准以后还能有大用处。” 朱樉都惊呆了,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掉了,亦或者眼前的人不是他的亲爹朱元璋。毕竟这么多年以来,朱元璋从来没有夸赞过他,基本上都是责怪。小时候责怪他不好好努力读书,长大了责怪他不干正事。朱元璋几乎所有的宠爱都给了朱标,他们这些儿子就好像不是亲生的一样。而今天,朱元璋居然破天荒地夸赞了他,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儿臣!谢过父皇!” …… 北平,燕王府。 自从朱标被圈禁了,朱棣就有些坐不住了,之前他对姚广孝还有些怀疑,但是这件事以后,他对姚广孝就不是一般的恭敬了。毕竟他说大事要发生,这就发生了。开玩笑,全天下还有什么事能比太子失了势,被圈禁更大,这几乎会影响大明未来的走向啊。 “燕王,秦王殿下的书信写了什么?” “他说现在太子被圈禁了,我父皇身体不适,朝中政务繁忙,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去应天,给他做个伴。” 姚广孝微微一笑,捋着胡子。 “有意思啊!这秦王是想把您也拉下水啊!” 朱棣一惊。 “那按照你的意思,我不应该去应天了?是不是借故推辞一下?” “不,您一定要去,必须要去!为什么秦王没找别人,而是单单找了您,就是因为他觉得您是他的友军。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明朗了,太子现在失势,和他要好的晋王也是岌岌可危。周王是您的亲兄弟,但是他的心思不在这方面。至于其他的藩王,交往可以,派上大用处却很难。您现在能依靠的盟友也只有秦王一个人。现在皇上身体不适,倘若最后皇上仍然传位给太子,那你们两个在应天,可以进行最后的抗争。如果皇上传位给秦王,那您也可以依靠自身实力争取最大的利益。不管怎么说,谁想要当皇帝,都必须拉拢您,但是您在北平,只是个镇守的藩王,到了应天,才能发挥这最大的作用啊!到时候浑水摸鱼,坐山观虎斗。最后皇位到您手上也不是不可能的,眼下时局越乱,对您越有利。”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你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谁说老四当不了皇上的!” 第314章 太子殿下,兵变吧! 秦王和燕王,两个人最终都来到了朱元璋身边,都有参知政事的权力。周王朱橚之前也给朱元璋上奏,求朱元璋宽恕太子,但是被朱元璋驳回了。然后他便只顾着编书,不问朝政。至于朱标的铁杆老三,也是随大流地给朱元璋上了个折子,被驳回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这和他的人设倒是有些不相符。 朱标被圈禁的第二个月,蓝玉便被调回了应天,他一直上奏要去探望太子朱标,但是每次都被驳回了。不知道是朱樉不让,还是朱元璋不让。不过说来也是,朱标三大罪中的第二条就是和蓝玉想勾结,此时在见他,确实有些不妥。 蓝玉也不是什么耐着性子的人,终于在一个夜晚,趁着门口守卫不注意,偷偷混入了东宫。当他来到太子的书房的时候,眼泪一下涌出了眼眶。 “太子殿下!” 眼前的朱标胡子拉碴,老了不止几岁。最重要的还是他的眼神,蓝玉一直记得,朱标的眼神睿智,带着机敏的光芒,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惧怕。但是现在的朱标,眼神好像一潭死水,仿佛对什么事情也提不起兴趣。蓝玉来的时候,他正在捣药,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你来了。” “太子殿下,为什么……您为什么会搞成今天这个样子啊!” “时也,命也……” 蓝玉抹了一把眼泪,摇了摇头。 “我看这不是什么时也命也,压根就是小人作祟!之前我提醒您要提防燕王,可是没想到跟您一奶同胞的秦王,才是对这太子之位觊觎最深的人!您哪里有什么罪过,明明就是他在皇上面前进谗言,栽赃陷害,皇上是不是老糊涂了,连这种话他都信!您等着,我一定去求皇上,让他回心转意,实在不行就用我这个梁国公的爵位,再加上我一家老小的性命为您担保!” 说完,蓝玉起身就要走。 “你给我回来!你以为你的爵位很值钱么?那么多老臣,手里拿着丹书铁券,免死金牌,还不是被他一句话就给废了。再搭上你一家老小的性命干嘛?难道我连累的人还不够多么?” “那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被他们陷害啊!堂堂太子,为了大明鞠躬尽瘁,到头来竟落得如此下场,我看不下去!这天下也看不下去!” 朱标没有回答,而是一直在捣药。蓝玉想了一会,心头涌上了个更大的计划。 “太子殿下!我们可以……” “兵变是么?”朱标直接开口打断他。 “对!您是太子,三十年的太子,德高望重。秦王和燕王不是您的对手。开国老臣还有朝廷中一多半的人都站在我们这边。余下的藩王也会有很多人支持我们。我们只要掌握了应天,到时候就可以对外说皇上是受到秦王和燕王的蛊惑,您是清君侧,继承正统,名正言顺啊!” 朱标放下了药杵,将药末包在纸里。 “省省吧,别的不说,就说你吧,你这次被调回应天,已经是受我连累,被夺了兵权了。现在连见我一面都得偷偷摸摸的,更别说召集手下了。我猜,他们一定严密监视着你,只要你一有举动,他们就会以谋逆罪,将你锁拿,其他人基本上也是一样。你别看他现在七十了,这大明还是他说得算,我们斗不过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那当初李世民要不是鼓起勇气发动了玄武门之变,哪里有后来的贞观之治。您和李世民还不一样,您可是太子啊!您不能学扶苏,含恨而终,秦王和燕王要是上位了,绝对不会放过您的!” “你只看到了一个玄武门,你怎么没看到李承乾,怎么没看到巫蛊之乱?俗话说,子不与父斗,地不与天斗啊。就算兵变,我们也没机会的。就像你今天来,你以为他真不知道么?那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你怎么能瞒过那些训练有素的锦衣卫?也许,就连我们的谈话,都被人家听着呢!” 蓝玉背后冷汗直流,要说对锦衣卫的了解,朱元璋第一,那朱标就是第二了。他今天这番言论如果传到了朱元璋耳朵里,那等待他的,只有被诛九族了。 “你就回去吧!老老实实在你府上待着。如果有什么事,我会派人叫你。如果……我真的出事了,那你一定要投降他们,最起码别连累你自己和家人。我的家人,我怕他们也不会放过吧,倘若有机会,就帮我照顾一下,也算对得起咱们相识一场了……” “太子殿下……”蓝玉一时语塞,到了这个时候,朱标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托孤,意味着什么,他明白。 “这里的药,你就拿一包吧,可以延年益寿,就算我送你的礼物了。其他的我都要送到太原。我现在被圈禁在这里,也只能做这种事情了。” 蓝玉接过一包药,揣进怀中。 “太子殿下,您保重……” 他自然不能久留,不然对朱标也不好。当他消失在夜色中之后,朱标喃喃自语。 “我会输么?这次我也没底了。” 可惜月光无言,只有蝉鸣声回应着他。 …… 光阴似水,但是被圈禁在这一方天地之中,水流也不再奔涌。朱标望着春日的夜空,看着花草重获新生。数着夏日的星斗,听蝉鸣与燥热交织。拾起秋天的残花,才体会到何为悲寂。一直到深冬,他都未曾踏出过东宫这一方天地。自始至终,朱元璋都没有来看他一眼,他仿佛被遗忘了,连过年也不复从前的热闹。 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有一位对他不离不弃的夫人。当他站在雪地里发呆的时候,常青儿还会为他披上斗篷。 “青儿,在应天呆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四月飘雪。” “你都是第一次见到,我当然也是第一次了。虽然说每年都会下雪,但是四月下雪确实很少见。你别光忙着看雪,着凉了怎么办?” 朱标摇了摇头,为他拂去发上的雪花。 “我没事,你别着凉了才是真的。不过青儿,我其实很想问你,这么多年,你后悔过么?” “我从来不在意你是不是太子,我只是因为你是你,我才喜欢你。” 那个年仅八岁,却不顾一切去救他的小人,早就印在她的脑海里,无论岁月流逝,光阴变迁,都无法将这印记抹去,哪怕下一刻就是末日,只要牵着他的手,她都愿意走下去。 第315章 变成乱党又何妨 洪武三十一年四月初七。 朱标已经被圈禁在东宫一年多了。他的心态也从一开始的焦躁,无奈逐渐变成了彷徨不安,到现在竟然变成了一种坦然。 他虽然不能出东宫,但是消息总归还是能传过来的。他知道这一年以来,朱元璋的身体每况愈下,而朱樉和朱棣把持着朝政。前不久,朱元璋下了一道旨意,让朱棣带领三万人马,前去迎击边境游牧民族的入侵。但是朱标,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仿佛被朱元璋所遗忘。 今年的气温格外的冷,哪怕是应天,哪怕已经到了四月,却仍旧阴云密布,偶尔飘雪。朱标细数着日子,他知道,再过上两个月,一切便会有结果。 “历史记载,他是六月份去世的,只要再过两个月,一切都会明朗了。无论是谁继承皇位,无论我是生是死,一切都将尘埃落定。不过,到了这个时刻,历史记载还靠得住么……” 朱标现在对朱元璋的感情很复杂,已经不是简单的恩或怨了,他看不透,也看不懂朱元璋的所作所为。 常青儿听来送东西的宫女说,朱元璋已经有几天没上朝了,现在朝廷变成了朱樉的一言堂,连看守东宫的守卫,都增添了不少。 “标哥哥,皇上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难道您就不写封信,问候他一下,顺便向他求求情么?” 常青儿的心里也十分的矛盾,她希望朱标打起精神,但是也怕他受到伤害。她是个懂事的女子,但是她不是马皇后那般的聪明,她能做的,仅仅只有陪着朱标罢了。 “再等等。” 朱标如此回答她,可是等什么,等多久,却没有答案。 直到第二天,一支细竹筒被扔到了东宫的门口,守卫并没有发现。常青儿快步上前捡起,左右环顾,然后来到了朱标的面前。 “标哥哥,不知道谁把这东西扔到门口了,没人发现,你快看看吧!” 朱标一眼便看出了玄机,他用刀划开竹筒,里面掉出一张纸条。 “皇上大限将至,秦王欲起事。” 朱标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他想到历史已经被改变,但是没想到朱元璋竟然会提前病重。如此一来,留给他的时间便不多了。 “雄英,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到院子里放烟花!” “这个时候当烟花?又不过节,怕是不合时宜吧?” “别问那么多,赶紧去!” 朱标将烟花交代他们手上,随后突如其来的火光果然引起了守卫的注意,但是一看竟是朱标家的几个儿女在放烟花,他们也没过多干涉,毕竟朱元璋只限制了朱标的人身自由,并没有限制人家的物质生活。这也就轮不着他们多管闲事了。 只是这烟花,当然不是一般的烟花。朱雄英他们放完半刻钟,李三思便从密室中走出。 “太子殿下!我来了!” 朱标被圈禁的这一年,李三思也被免去了职务,但是他可没有闲着,带着一帮手下,搞出了一条地道,直通太子东宫的密室。方才看到了暗号烟花,便直奔东宫而来。 朱标直接递给他一张纸。 “闲话少叙,这里有我的印信和亲笔信,去通知鄂国公和梁国公,告诉他们,已经到了要紧的时候,他们一看便知。” 到了如此紧急的时候,李三思也顾不得贫嘴,飞一般地从密道溜走。一个时辰后,常遇春、蓝玉、常升等人便带着仆从赶来了。 “这么说,你父皇真的快不行了?” 朱标掏出纸条,给众人传阅。 “我不知道这是谁送过来的,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阱。但是如果上面说的是真的,那就麻烦了。” 蓝玉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错过了这次机会,那以后就翻不了盘了!这和带兵打仗是一个道理,有时候,就算不知道这是机会还是陷阱,也总要去试试。毕竟战机稍纵即逝。” 常遇春白了他一眼。 “论带兵打仗,你小子还排不上号呢,别以为封狼居胥了就在这冒充老前辈!” “哎呀姐夫,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可没时间跟你耍贫嘴了,太子殿下,您就说怎么办吧!是不是调动一切力量,闯进皇上寝宫?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在联络支持你的力量,朝廷中大概会有一多半的官员支持我们,而且还能调动八百兵士。” “八百,确实有点以卵击石的味道了。这皇宫守卫森严,八百人确实不占优势,咱听说秦王早就调集亲信拱卫皇宫了,宫门外就有数千人,更别说宫里的锦衣卫了。不过咱就喜欢以卵击石的感觉,就算是八百人,在咱鄂国公和梁国公的手里,也足够了!咱还可以联系联系徐辉祖,以及在应天的老臣,应该也都会站在咱们这边!” 常遇春对战争的狂热不减当年,哪怕手里只是八百人。 “不!这不是兵变,不是谋逆!我只是一定要见他最后一面,把话说清楚罢了!我相信他也一定有话要跟我说。这件事凶险得很,我不希望把别人也牵扯进来,包括你们,你们只要调集人手,护送我见到他就够了。这样哪怕我最后失败了,你们也不会受牵连。” 朱标刚说完,额头就被常遇春弹了一下。常遇春那手劲,哪怕只是弹了他一下,都让他的额头上起了个大包。 “你这个浑小子说什么呢!别说咱是你岳父,就算咱只是你常叔,也不能见到你受这委屈!要是没有你,咱能不能活到今天都不知道,咱老常这一辈子很精彩,够本了,但是就有一点,咱这辈子都没跟你爹对着干过!总不能一辈子都听他的吧?要是再不试试,也许就没机会了。不管怎么说,咱得告诉你爹,这次是他错了,咱是对的!” 蓝玉也是点头。 “太子殿下,这里没有外人,都是你的亲朋心腹,我蓝玉这些年谁都不服,就服你,额,还有我姐夫!你就别说什么拖累的话了!有道是覆巢之下无完卵,你要是被扳倒了,那秦王一定会对我们下手,还不如趁现在,去争他一争!就算被打成谋逆乱党,我蓝玉也认了!” 上一世,被打上谋逆的标签,蓝玉破口大骂,鸣冤叫屈。但是这一世,他却心甘情愿。 “那我也不说什么了,等到了拂晓,我们就开始!” 第316章 风雪人不归 凌冽寒风呼啸,明明已经到了拂晓,但是天边的阴云密布,依旧看不清前路。 朱标这边,常遇春蓝玉等人已经蓄势待发,常遇春还取出了自己尘封已久的虎头湛金枪,细心地擦拭着。 李三思带着太子直属的锦衣卫等候着,他们已经换上了一袭白衣,这是李三思要求的,他说锦衣卫平时总是在暗夜里行动,做的是不能见光的事情。可是今天他要代表着清白,因为他所行的正义之举。 对于朱标而言,皇权更替,哪里有什么正义可言。只是他想再见朱元璋一面罢了。 “太子殿下,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等一下。” 朱标来到书房,翻找出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他犹豫再三,还是将最后一颗金丹揣进怀中。然后重新回到了密室。 “青儿,你们带着孩子走吧!顺着密道,先去娘家,如果我们没有消息,那就赶快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从此隐姓埋名,不要再回到应天了。” 常青儿已经是泪眼婆娑,她知道自己的男人,自己的老爹,还有自己的舅舅要去做一件大事,一件决定天下未来的大事。她不应该阻拦,也没权力阻拦。但是他还是为朱标整理好了衣襟。 “你要我干什么我都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你们每个人都要平平安安回来。倘若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才不会随你而去,我要好好的活着,让你下辈子遇不到我,让你生生世世再也找不到我!” 朱标当然明白,常青儿是在说反话,但是他还是不忍心,对她又撒了一个谎。 “我只是要去见我父皇,又不是真的要上战场,你放心吧,不会有事。我就不信了,这左边鄂国公,右边梁国公,他们还敢对我们动手不成?” 作为他的女人,常青儿总是默默地陪着他,为他变得能干,变得温柔,变得善解人意,足够去承担太子妃的重责,但是她骨子里,还是那个跳脱顽皮的女子。她知道这一次她不能再陪朱标了,所以能做的,只有尽快离去,让他不再牵挂。 “父亲,我要跟你一起去!”朱雄英此刻却站了出来。 “还有我,我和大哥还有允熥都要跟您一起去!” 哪怕是年纪不大的朱允熞和朱允熙也都站了出来。 “爹爹,我们也要去!” 看着一群孩子,朱标不只是无奈,更多的还是欣慰。 “你们都别添乱了,你们这次帮不上我的忙,赶快跟你娘离开吧!” “父亲若有危险,儿子自当舍命相护!父亲,我现在已经是个二十岁的男子汉了,我觉得我有资格陪您去觐见皇爷爷!哪怕要死,我也要死在您的身边!”朱雄英前所未有的严肃。 “真有出息,但是我可没要带你们!三思,派人把他们押走!把他们的嘴都堵上!进了密道不能发出任何的声音,要不然就是害了所有人!” 李三思的手下直接将几人拖走而且还贴心地往嘴里塞了块布。 “有些事情,总要一个人去面对。既然这是父子之间的事情,那就别让下一代掺和进来了!” 众人走出密室,小雪已经飘飘洒洒。朱标打头,常遇春和蓝玉紧随其后。刚出东宫大门,便被守卫拦住了。 “太子殿下,皇上有令,您不能出东宫。不对,还有鄂国公和梁国公,你们什么时候进去的?” 回应他们的,是常遇春等人的手刀,几巴掌下去,众人便纷纷被放倒了。 “你爹训练的锦衣卫就这水平?这也用不了八百人啊!” 李三思咳嗽了一声。 “个人素质问题,鄂国公不要上升到锦衣卫全体!我们不过是占据了先机罢了,接下来的路,怕是没那么好走。” 好像是为了验证李三思的话,刚到皇宫门口,一群全副武装的侍卫便出现了。 “太子殿下,秦王猜的没错!您果然耐不住寂寞了!但是皇上还没有下令解除您的圈禁,您还是回去吧!” 朱标眉头一皱。 “看来宫中的侍卫,果然换成了老二的亲信。这次看来不好办了!” 常遇春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一帮不中用的东西罢了!咱当年打仗的时候,你们怕是不知道在哪喝奶吧!咱倒要看看,这大明的武力,是不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说罢,常遇春便挥舞着虎头湛金枪,带着几百人冲上前去,和这帮侍卫厮杀在一起。蓝玉手执龙银枪,也加入进去。 “太子殿下你们快走!这些人我们为你拖着!放心吧,我蓝玉命不至此!” 朱标没有一丝犹豫,在李三思和众多锦衣卫的护送下离开。毕竟犹豫不决,会影响所有人的努力。 皇宫中央,数千名身穿黑色甲胄的侍卫,和大明两大武将厮杀在了一起。此时的汉白玉砖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但是随即就被鲜血沾染,仿佛冬夜里盛开的腊梅。 到了奉天殿前,一群身穿墨黑衣衫的人挡在了前面。 “抱歉,太子殿下,您不能往前了!” 李三思回头对朱标说道。 “这不是锦衣卫的人,应该是秦王的手下!”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李三思,你倒算个人才!我这影卫组建了许多年,一直秘而不宣。但是绝对不在你们锦衣卫之下!我惜你是个人才,何必跟着这样的主子?人都是要审时度势的,怎么样,要不要投靠我?” 朱樉大笑着走出来,他看着朱标忍不住调侃道。 “大哥,我的亲大哥!一年不见,你还真狼狈啊!当初叱咤风云的太子爷,竟然落到今天这下场,竟然还要逼宫!可惜了,我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这里全都是我的人!你想要见老爷子,不妨先通过这里吧!忘了告诉你,皇宫外我也有重兵把守,宫中大量的锦衣卫也被我借机调走了!这次我倒是要看看,还有谁能帮你!” “你倒是很谨慎啊。” 朱樉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谨慎不行啊!你可是天才,人缘又好,我不是李世民,我斗不过你。所以我只能暗中蛰伏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实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强!投降吧!看在亲兄弟的份上,我会留你一命,等我当了皇上,就给你一个遥远的封地,你就过你的逍遥日子不好么?” 朱标回应他的只有四个字。 “痴心妄想!” 朱樉无奈摇头,然后轻轻一挥手。 “既然如此,那就杀吧!” 第317章 老弟,你还得练 根据朱樉所说,他的影卫对标锦衣卫,战斗力肯定不弱。而且在人数上,影卫有绝对的优势。他们足足有数百人,而李三思手下只有几十人,在他们面前完全不够看。一时间就落了下风。只好把朱标围了起来,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太子殿下,您不能和我们呆在这里,您还得去见皇上!” “可是……” “没有可是了!”李三思生平第一次对朱标怒吼。 “您是太子殿下,您的安危关系着整个大明江山!我们是手下!是贱命一条!今天为您尽忠,也算是死得其所!没时间婆婆妈妈了,所有锦衣卫听我号令!掩护太子殿下先走!” 听到李三思的命令,所有锦衣卫也都红了眼,竟硬生生地杀出来一条血路。将朱标送出去,然后再抵挡着追击的影卫。 朱标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每多耽误一刻,就会有人为他而丧命。他只能看向众人最后一眼。 “三思,诸位兄弟。我欠你们的,下辈子再还!” 看着朱标离去的身影,李三思也露出了笑容。 “既然如此,也不用再缩手缩脚了!兄弟们,玉石俱焚模式!” 随着李三思一声令下,众人也都抽出了腰间的第二把剑,力求最大程度杀伤敌方。 “我之前就觉得,用剑很帅,双手剑就更帅了!我读书少,这么多年也只记住了一句提携玉龙为君死!都是拜你所赐啊!从小叫花子到锦衣卫教官,我这一生,很精彩!” 李三思眼睛微眯,仿佛要扑食的恶虎。 “锦衣卫众人听令!为了锦衣卫的荣耀!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们,见识一下,谁才是大明最强!杀!” 几十人忘却了生死,冲向了数倍于自己的敌人…… 朱标已经来不及再想什么事情了,鹅毛般的大雪拍在他的脸上,随即融化。他推开朱元璋寝宫的门,却只见到朱樉以及他身边的两名护卫。 “很吃惊对么?我也很吃惊。没想到老头子居然不在寝宫。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不过不要紧,只要收拾了你,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这皇宫里全都是我的人,我大可以逼着老头子写下传位诏书,然后对别人说你逼宫,想要篡位。最后老头子只能临终传位于我了!” 朱标看着面前的朱樉,这个和他面容有六分相近的骨肉至亲。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 “哈?你这家伙是不是吓昏头了,在说些什么话?“ “我算过很多事情,想过很多人。我知道你一直是个混蛋,但是我从来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针对我,为什么要抢夺皇位?我们可是亲兄弟啊。” 朱樉坐在台阶上,用手摸着下巴。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我是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该说你糊涂呢?我有今天,可是全都拜你所赐啊,我的大哥!” “我不明白。” 朱标一直觉得,按照前世的经验,朱樉虽然残暴,但是对他这个大哥应该是敬重的,也不会做出什么非分之想。但是好像一切都跟之前的历史不一样了。 朱樉站起身,双手背后,回想着自己的一生。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从你八岁之后开始的吧!虽然从小你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是我只是羡慕你,还有些嫉妒,并没有和你争的想法。但是当你从马上摔下来之后就不一样了!老头子宝贝你,娘为你流泪!这些我都忍了,因为你是哥哥!可是后来呢?你展现早智!你可以写文章,可以与大儒辩经,可以当军师,可以当太子!那我呢?我只是老朱家不成器的二儿子罢了!无论我做什么,我都在你的阴影里,老头子夸的永远都是你,永远不是我!朱樉,哼,就连这个名字都是他草草决定的!凭什么都是爹和娘的儿子,我却永远是你的陪衬!” 朱樉来到朱标面前,站在台阶上,努力昂着头。 “如果老头子是太阳,那你就是星辰,你们耀眼,散着光芒!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配角!是被你们的光芒照射得无地自容的虫子。你是太子爷,你有人为你歌功颂德,有父皇母后的万千宠爱。可是我没有啊……我哪怕再显明,在别人眼中也不及你半分!你们口口声声说邓氏是妖女,那你知不知道,她是唯一一个,视我为命,愿意为我死的人!老大,我羡慕你,我嫉妒你,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希望证明我不比你差!今天,我做到了!我终将继承大统,而你,会成为失败者!” “这就是越耀眼的光总会带来越大的阴暗么?我今天才明白啊!老二,我可能是亏欠了你,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我做的,就是我心中所想。我要告诉你,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 朱樉狰狞一笑。 “到了这时候,你居然还在耍嘴皮子!你不后悔,我当然也不后悔了!现在一切都按照我的布置而行。如果宿命安排你做太子,那我就逆天而行。老大,你没机会了,现在你的部下都被围困,而你又太弱了。都不用说我的部下,单论武力,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动手吧!成王败寇,就在今天!” 随着朱樉一声令下,随从们将朱标团团围住。朱标面无表情拔出了腰间的宝剑。 “老二,可惜你还是棋差一招啊!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们争到现在,他都没有表示么?” “你在说什么胡话?动手!” 朱樉一声大喝,随从们提刀便上,但是几发弩箭嗖地射破窗棂,直接将朱樉的随从射杀! “你居然还有后手?我倒是小瞧你了!” 朱标摇摇头。 “我的确是无人可用了,但是我不相信,他会放任你胡作非为。就算要你上位,他也会给我找一条退路。断然不会让我死在你的手下。” 随即,一群锦衣卫冲破门窗,将朱标朱樉二人团团围住。 “属下等,奉皇上命令,保护太子殿下安全!” 朱樉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筹划了多年,在朱元璋看来,不过像小孩子的闹剧一般。 “所以,我不是输在你身上,而是输给了老头子么?哈哈哈!没想到啊,当爹的永远是当爹的!子不与父斗……可是我今天偏要斗一斗!” 朱樉拔出腰间的佩刀,一个箭步冲到朱标面前,挥刀便砍。 “小心!” “太子殿下!” 锦衣卫都拿着弓弩,不敢射杀。而且离二人还有着些许距离,无法及时救援。但是朱标提剑便挡,随后左手打落朱樉的刀,一脚便将他踢开。 “你这家伙!居然隐藏得这么深!”朱樉被踢倒在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朱标来到他的面前,上来就是一拳! “这只是大哥教训弟弟的一招!我告诉你,我看你不爽也已经很久了!这一拳告诉你,老弟,你还得多练!” 随后锦衣卫上前,将朱樉擒拿。朱标看向蒋瓛。 “带我去见皇上吧。” 第318章 赐我名正言顺 皇宫门前的战斗,已然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常遇春和蓝玉,麾下仅剩数十人。他们的盔甲都快要被鲜血给染透了,蓝玉手执龙银枪,喘着粗气。他身上已经增添了许多伤口,哪怕他武艺高强,也抵不过 “姐夫,你知道么……我这一辈子,有两件事没有想到……” 常遇春紧握着虎头湛金枪,虽然同样喘着粗气,但是身上没有自己的血,都是别人的血。 “什么事?” “我没想到,你老了,居然还这么猛!” “哈哈哈哈!” 常遇春谈笑间,又挑翻了一群人。 “咱都说了,让咱养老,绝对是大明的损失!咱要是不隐退,你小子还有封狼居胥的机会么,另一件事是什么?” 蓝玉一招回马枪,也刺穿一人。 “我没想到,我这个封狼居胥的大明功臣,居然会死在自己人手里啊!我宁愿死在战场上!” “咱也一样啊,但是谁说这就不是战场呢?” ……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常遇春和蓝玉一方只剩下十余人,但是已经把敌军杀得有些胆怯。 “鄂国公,梁国公!你们二人何必执迷不悟?我们敬重二位是英雄!只要你们肯放下兵器投降,我保证二位还是大明的功臣!就算你们二人武功盖世,光凭你们二人还能杀多少?” 常遇春哈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行军壶,狠狠地灌了两口然后扔给蓝玉。 “是非功过,都是咱愿意的!关你们鸟事?废话少说,来吧!” 常遇春提枪便冲,留下蓝玉在原地。 “哎,姐夫你等我喝完的啊!” 叛军为首的人摇了摇头。 “既然你们冥顽不灵,那就别怨我们了。杀!” 叛军再度将众人围了起来,但是随着一声怒喝,霎时间,比叛军多数倍的人突然出现,将叛军给团团围住。 常遇春见此哈哈大笑。 “攻守易型了吧!现在到底谁该投降?” “难道是有人得到消息,前来救我们了?是不是徐辉祖他们?” “你这个笨蛋,打仗有一套,但是这些事情却老看不透!谁有能力调集大军来此?肯定是咱那个大哥留下的后手了!你还真以为他糊涂了,他是越老越成精啊!” “姐夫,我劝你慎言!” “……” 奉天殿前,李三思仅剩三人,但是朱樉的影卫已经全被擒拿住了。李三思受了重伤,两条腿都中了刀,却仍旧死战不退。他看着前方的三虎,会心一笑。 “我没给锦衣卫丢人,锦衣卫是大明最强的!” 三虎只觉得鼻子一酸。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 朱标被蒋瓛带到了坤宁宫,自从马皇后去世,这里一直没人居住。朱元璋却一直都派人打扫,谁也不会料到朱元璋居然会在这里。 “太子殿下,去吧,皇上在等你。” 朱标推开熟悉的宫门,朱元璋躺在床上,面容沧桑,已经没有当初的精气神了。 “儿臣……儿臣参见父皇!” “你终于来了啊,咱还怕等不到你了……” 朱元璋挣扎着起身,看着许久不见的儿子。 “给咱把把脉吧。” 朱标将手搭在了朱元璋手腕上,摸了许久,却一直不说话。 “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难道跟自己爹还有不能说的?” “父皇……父皇体虚气弱,生机渺茫,基本上……就是这两日的事情了……” 朱标说着,就红了眼眶。 “跟咱想的差不多,不过咱还是等到你来了。咱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你先别急,听咱说。” “自从你娘没了之后,咱最担心的就只有你了。咱知道自己身子骨还算硬朗,所以就替你把辽东和蒙古都打了下来。朝廷里面,不安定的人也不少啊!咱打压那些老臣,说到底也是为了你。咱怕他们勾结起来欺负你。人就都说,人越老了,越担心。咱之前不以为意,现在才明白啊……” “父皇,您别说了,您喝水,您休息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 “咱知道,咱一直都知道,你是好孩子,你和咱不一样,你更像你娘,有一颗仁慈的心。大明不需要第二个洪武皇帝,要的是一个能让百姓过得更好的皇帝。咱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你和老二的事情,咱一直都知道,咱知道老二一直针对你,做了很多混账事,还觊觎皇位。所以咱就唱了首苦肉计,把你给罢免了,让他露出马脚,你也好名正言顺的收拾他,不至于落得个杀弟的罪名。只是苦了你了,孩子。咱为了让他们全信,都没知会过你……” “爹!您别说了,我明白了,我现在全明白了!您别说了好不好……” “老二,你怎么处置都好。贬为庶人,或者是流放。但是咱希望,你能留他一命。毕竟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咱确实也有些对不起他。” “我什么都答应您,您保重身体好不好?” 朱元璋少见的露出了慈爱的眼神。 “傻孩子,人的命天注定,你爹这一辈子见得多了。活到了七十也算够本了,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帝能活到七十的?你现在已经足以独当一面了,咱也不能老舍不得撒手,你娘该等着急了,她已经好长时间没给咱托梦了,咱把这荆棘上的刺都拔得差不多了,你该接过去了……” 朱标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金丹。 “爹,您还得帮我最后一次!毕竟我是名义上被您罢免了,今天这宫里又生出如此变故,我继位人家也会有非议,您就把这东西吃了吧,送我一场名正言顺。您不用担心,我上次见到那个高人了,他又送了我三颗金丹,已经完全够用了!” “这样啊,那咱就收下,咱不能让儿子名不正言不顺的继位,放心吧,明日的早朝,咱会去的……” 朱元璋将金丹放在身边。 “标儿啊,你且去吧,咱想在这呆一会,剩下的事情,都会有人处理的。” “爹,您可不能学娘,您一定要吃这金丹,我还需要您为我正名呢!” “知道了,怎么现在倒是开始啰嗦起来了,我跟你娘都不这样,你这又像谁?” “那儿臣告退了!” 朱标虽然放心不下,但是朱元璋已经这么说了,他也只好离开。朱元璋最后一个人躺在床榻上,拿起那枚金丹,仔细端详着。 “咱自己的身体咱自己知道,咱可能都过不了今夜。当爹的哪能让儿子名不正言不顺呢……” 第319章 咱也想为自己忙活忙活 朱标在自己的书房望月兴叹,对他来说,今天实在是太漫长了。 他从被罢免圈禁的太子,一跃成为大明接班人,这跨度不可谓不大。之前长达一年的圈禁,让他彻底磨平了棱角。结果这居然是朱元璋的苦肉计,为他清除前路的障碍,他这个皇帝老爹,还真是用心良苦。 “虽然早就知道了结局,但是故事的曲折,超乎了我的想象啊!” 今日恶战,常遇春、蓝玉负伤,麾下八百精锐仅剩十几人。而太子直属的锦衣卫,只剩下了重伤的李三思一个人。秦王朱樉夺权失败,暂时被关押在了锦衣卫的昭狱里面。因为宫中形势不明,朱标并没有让妻子儿女们回来,而是先暂住在了鄂国公府上。至于朱标自己,他必须要呆在宫里,毕竟朱元璋现在朝不保夕,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这个太子殿下都要留在宫中。 朱标望着天上的明月,忍不住唱起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歌。 “月亮高高挂在了天上,让回家的人有方向。离开太久的故乡,和老去的爹娘……” 他的前路,以后还会有人指引么? …… 第二天早朝,朱标早早就来到了奉天殿,等候早朝。众官员见到朱标,却并不吃惊。 “太子殿下近来可好?” “太子殿下您可真是英勇啊!” “老臣认为,只有太子殿下才配得上继承大明!” 一顿彩虹屁吹得朱标有些发懵,直到官员们拿出一份诏书他才明白过来。原来昨天朱元璋已经用诏书通知了各位大臣,太子贤良忠勇,智谋无双。之前罢免他圈禁他,只是朱元璋和他所设定的计谋,为的就是引出朝中乱党。这份诏书上写明了,无论到什么时候,朱标都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原来父皇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之前竹筒里的纸条是他派人送来的,他也准备好了诏书,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凭着这份诏书登基,他还真的是用心良苦啊!” 朱标猛地想起,如果朱元璋下发了诏书,那他会不会和马皇后一样,选择不吃那颗金丹呢? 朱标的心忐忑不安,果然到了上朝的时辰,朱元璋依旧没有露面。等待了一刻钟之后,下面的官员也开始窃窃私语。 “皇上他到底是怎么了?” “会不会是病情严重了?” 这时,太监突然走上殿前,朱标暗叫一声不好,他怕太监一开口就是:昨夜皇上龙驭归天了……但是太监扯着嗓子大喊。 “皇上驾到!众臣早朝!” 百官纷纷跪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拄着龙拐,虽然步履缓慢,但是却没用人搀扶就坐上了龙椅。他今日的气色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容光焕发,精气神也是很足。 “朕怎么听到有人在议论朕呐!别觉得朕老了,耳朵就听不清了,朕不光耳朵灵光,眼也不花!而且心也清明着呢!都起来吧,朕要宣布点事情!” 朱元璋坐上龙椅,依然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扫视群臣。 “之前!秦王朱樉多有失德,朕原想宽恕,却不料他图谋不轨!朕便和太子将计就计,终于让他伏法!这就是第一件大事!” “至于这第二件大事嘛!朕登基称帝三十一年!功过得失就留给后人去说吧!朕累了,也有些倦了,朕想过几天清闲日子,所以,从明日起,皇位就由太子朱标继承,诸位没意见吧?” 朱元璋微眯的眸一扫而过,在场的众人哪个敢吱声?只有朱标站了出来。 “父皇,您既然身体还硬朗着,儿臣岂能……” 还没等朱标说完,朱元璋就开口打断。 “咱让你当你就当!之前你总说自己阅历不够,能力不够,借故推辞!现在咱觉得,你什么都够了!连岁数都够了!当了三十多年的太子,你也该上位了,这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责任,更是你的命!就不准再推辞了!” “是……” 朱元璋缓缓站起了身。 “至于这最后一条么,就是对各位大臣的了!咱这个儿子好啊!咱喜欢,百姓喜欢,咱希望你们也能喜欢!但是咱这个儿子想法多,又大胆,他登基之后,没准又会出些新点子,来管理大明。咱是相信他,咱希望你们也能相信他支持他!” 朱元璋一开口,哪个敢不答应,百官齐声喊道。 “臣等必定忠心辅佐太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元璋摆了摆手。 “不用说那些虚的,说点实际的!朕下令,太子继位之后,所有人都不得以祖制不可改的名义要挟他!太子所下的旨意,就是朕的意思!太子所立下的制度法令,就算跟朕之前的制度法令相冲,也要听命于太子的!” “臣等遵旨!” 朱元璋是在料理身后事,更是在为朱标立威,为他铺路。大明朝的腐儒多,他是开国皇帝,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如果有顶撞他的,他自然可以处理。但是朱标不行,这些老头子总会说着祖宗之法不可变。就算朱标有治国的贤能,他们也总会阻拦。但是今天,朱元璋说完这些话之后,太子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朱元璋的意思,谁又敢嚷嚷着反对呢? “行了,登基大典就定在三日后吧,也给你们这些礼部户部什么的,一些准备的时间,朕要说的就这么多了!退朝吧!” 退朝之后,朱标来到朱元璋的面前。 “父皇,您的身体已经康健了?” 朱元璋笑着看向他。 “傻小子,爹不是好着呢么,不仅能下地了,还能上朝,难道咱刚才说的话,中气不够足么?” 朱标还是头一次觉得,朱元璋的大嗓门如此悦耳。 “够足,不过爹,您这现在就让我登基,是不是早了点?” “早什么!难道咱还不够累么!你早就应该扛起重担了,这让你又歇了这么久,也算足够了!” 朱标挠了挠头。 “行吧,那就按您的意思来吧,不过爹啊,我和您这么长时间没聊天了,我今天想跟您好好的聊一天。” 朱元璋轻轻地摇了摇头。 “今天不行,儿子。你要登基了,有很多的事情你都该去忙了,该量尺寸做龙袍,做金冠,该准备登基大典。咱这次可没时间管你了。” “什么叫您这次没时间管我了?” 朱元璋微微一笑。 “你这臭小子,爹也有要做的事情啊!爹忙活大明这么多年,为你操心这么多年,难道还不能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了吗?咱也想为自己忙活忙活啊……” 第320章 我穷极一生,只是想成为你 朱标没有打扰朱元璋,而是按照他所说,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登基大典不比寻常,他一忙起来,还真的找不到东南西北了。直到下午,他才好不容易腾出些许时间,来到了锦衣卫的昭狱。 昭狱中的朱樉,已经没有昨天那般意气风发。正所谓成王败寇,他现在,就是不折不扣篡逆的叛贼。 朱标没有空手来看他,而是带来了点心,小吃,还有一壶酒。 朱樉看着他冷哼一声。 “怎么?老头子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这酒里放的砒霜还是鹤顶红?也算不错了,这么多谋逆的叛贼,我还算有个全尸的。你这个当大哥的也算仁至义尽了。” 朱标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将东西摆好。 “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要来就给咱来个痛快的!不用这么假惺惺的!” 朱标看着面前的东西,叹了口气。 “桂花糕,盐水鸭,还有甜米酒,这都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 “所以呢?所以就拿这些东西来送我最后一程?你不用在这打感情牌了老大!自古成王败寇,败在老头子的手里,我无话可说!” 朱标摇了摇头。 “我要跟你道歉,我是认真的。老二,我从来没想到,我会让你有这么大的包袱。我一直觉得我是当大哥的,我应该为你们遮风挡雨,也应该多加关照,更应该做个表率。一切不能全怪你,是我让父皇和母后忽视了你。也是我希望能对你多加教导,你就会走上正途,很可惜,我想错了。” 朱樉冷哼一声。 “老大,你现在这些话让我觉得恶心!太恶心了!我怎样都是我自己选的,成也好拜也好,我不后悔。而且我最讨厌你对我是一副说教的态度,你只不过是比我早生了,也只不过是占据了天时地利,哪怕到今天我也不觉得我不如你,只是爹娘爱你不爱我罢了!” “你错了,他们是爱你的。就算母后临终之前,挂念的也不仅仅只是我一个人,还有你和老三。父皇也是,他昨天对我说,老二是你的弟弟,所以无论如何,你要留他一条命。” “这种可怜,我不需要!” 朱标给他倒上了酒。 “老二,你到现在还觉得是可怜么?我们是亲兄弟啊,何至于到这个地步?子女做错了事情,父母会原谅。那当弟弟做错了事情,当哥哥的难道就不能原谅吗?我不恨你设计陷害我,我恨的是,全天下那么多人都可以设计陷害我,但是你不可以,因为你是我的骨肉兄弟!是我的亲弟弟!” 朱标将酒碗递到了他的面前。 “老二,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一起喝酒,一起嬉笑是什么时候么?” 朱樉接过酒碗。 “一起喝酒的时候,应该是徐达去世之后那次。但是如果说一起嬉笑,那应该是小时候了,小时候你总带我和老三去街边买东西吃,那时候你的零花钱最多,爹娘也不会责骂你……” “我们何至于此啊!我只是希望你和老三都一样,能堂堂正正地做人。能帮助我这个当大哥的!小时候,我就希望我们兄弟齐心,长大了也是一样,我希望你和老三,还有诸位兄弟都可以帮我,一起管理好大明,这是父皇的心血啊!” 朱樉看着手中的甜酒,不禁回忆起从前,半晌过后,他才一口把酒给干了。 “你这酒里下毒药了吗? “当然没有!”朱标没好气地说道。 “我倒是希望你下毒药了,最起码我还能体面一点。不过老大,我还有一件事没弄明白,你一直都像个文弱书生,你哪里的一身武功?就连我都不是你的对手?” “你是不是忘了我老丈人是谁了?为了保持个好身体,也为了延年益寿,我经常去拜访他,也跟他学过不少武艺。虽然只学到了他的两三层,但是已经够用了。” 朱樉点了点头。 “难怪了,我说你这家伙怎么有那么高深的武艺,原来是深藏不露啊!” “不过也可能是你这家伙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一身的武艺早就荒废了。” “这种可能倒也不是没有……” 二人皆是端起了酒,一口喝光,随后陷入到漫长的沉默之中。 “老头子,哦,不是,爹他现在怎么样了?” 朱标拿起一块桂花糕丢入口中。 “昨天挺严重的,今天红光满面,还能上朝了。” “那就好,那他有没有把大位传给你?” “有啊,预计三天后登基。” 兄弟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完全忘记了一个是即将登基的太子殿下,一个是篡逆的反贼。而他们一天前,还互相算计,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你当皇上,我是不服的,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谁让你是老大呢,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早出生一定要做你的大哥!然后天天教训你!” 朱标递给他一块桂花糕。 “那就祝你梦想早日成真,不过这辈子你是没希望了。行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只不过是削了你的兵权,王位还给你留着,你想去哪,是回西安还是另找一块封地?” 朱樉细细品尝着甜腻的桂花糕。 “西安那破地方,我是呆够了,只要不是在应天,去哪里都一样。” “你要是在应天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就不怕我还管着你?” 朱樉瞥了他一眼,然后将桂花糕丢入口中。 “老大,人家都说你能掐会算,是刘伯温的传人,我倒是好奇,那我的寿命到什么时候?” “你想听实话吗?” “当然!” “按照命数来看,你都应该死了三年了。” 朱樉大惊。 “那我这犯上作乱,倒是还给自己延寿了?” “所以说,封建迷信不可信。我要是真什么都能算出来,也不至于吃了这么多苦头啊!” 朱樉叹了口气,随后看向朱标。 “行了,该说的已经说了,我也该老实交代我的罪行了,不过只能跟你一个人说,你靠近点。” 朱标完全没有防备,隔着铁栅栏靠在他的耳边。朱樉却是微微一笑。 “老大,你太大意了,这次是我赢了!” 朱樉左手抓起陶瓷酒壶,摔得粉碎,然后拿着尖锐的部分,对准朱标的脖颈。 “我输给你这么多年,我总得赢一次吧!这次我赢了,你可不能抵赖不了。老大,你知道吗,其实我翻遍了我的人生,我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成为你罢了……” 随后朱樉将锋利的碎片插入自己的脖颈,鲜血溅落,他却笑着说道。 “老大,我终于赢了……记得小心老四!还有,对不起……大哥……” 一个穷极一生,都在转圈的人,终于亲手给自己写出了一个结局…… 第321章 老和尚,你究竟想要什么? 朱标最后,还是没有将朱樉自杀的消息通知朱元璋。 虽然朱元璋的身体有所好转,但是失去儿子的痛苦,别人又怎能理会?朱标只好先派人将他的棺椁送回西安,过段日子再举行丧礼。 至于朱樉临死前所说的,关于朱棣的问题,朱标却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朱元璋也早有部署了。他将朱棣调回北平,是将他跟朱樉分开处置。朱樉这边,朱元璋和朱标就足以应对了,至于朱棣么,他老老实实的自然最好,倘若他真有不臣之举,那朱棡的五万精兵也等着他呢。之前朱元璋到太原的时候,就跟朱棡密谋过了。倘若朱棣和朱樉真有什么举动,那他就会是太子的擎天保驾之臣。朱元璋把朱棣调回应天后,就给朱棡去了信。 如果按照历史的走向,朱棡的寿命也只到今年三月,但是朱标在被圈禁的时候,给朱棡配了几副药。朱标也不知道朱棡到底得了什么病,所以补血的,补气的,包括有延年益寿功效的,他通通给安排上了。现在一看,确实有了大用。 “老四啊,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至于干些蠢事吧?” 朱棣当然是个聪明人,当朱元璋把他又遣回北平的时候,他就跟姚广孝商量过了,最终二人得出个结论:朱元璋是想让他远离纷争,同时也是在提防他。现在时机未到,他回到北平,反而是最有利的。如果朱樉真的篡位成功,那他也可以带着大军杀到应天,追逐皇位。退后一万步来说,就算朱标当上了皇帝,他也可以等。等到朱元璋驾崩,等到大明的巨变发生,他依然有机会。所以他每日都派人跟朱樉秘密通信,为的就是掌握第一手情报,但是最近两天,他却收不到朱樉的信件了。 “老和尚,这事儿,你怎么看?” 姚广孝竖着佛珠,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秦王失败了,现在已经成为了阶下囚。要么就是他成功了,现在忙着篡改诏书,同时也防着你。” 姚广孝哪怕算透了天机,恐怕也想不到,朱樉在最后,遵循了自己的本心,坦然赴死。 “我还是更相信他失败了,毕竟现在晋王的大军,已经到了济南。如果他是去护驾的,他应该继续向前,直奔应天。但是他没有,济南是什么地方?是我们去应天的必经之路。他在那里驻扎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在防备我。倘若秦王得手了,他就没必要防着我,而是会赶到应天。所以,秦王应该是失败了。” 姚广孝睁开眼睛,长叹一口气。 “燕王您是从军事的角度看待问题,在这方面您是行家,贫僧当然也相信。不知道您下一步想要怎么办?” “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你么?你这个老狐狸。怎么办你早就已经想好了吧,继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出我心中所想。我之前去应天,不过是皇上让我去协助处理公务,我和秦王绝对没有半点瓜葛。我对我父皇,绝对忠心!” 姚广孝也笑着点点头。 “如此甚好!殿下您不仅是身负大气运之人,还心性坚韧。之前贫僧所说的大明巨变之时,还未到来。” “是啊,该走的都还没走,有些事情轮也轮不到我的头上。但是那又何妨?莫说十年,哪怕二十年,我也等得起!一个人只要知道目标,知道自己想要等待的结果。那就可以一直耐着性子等下去。最起码我是这样。老和尚,你知道么?我特别享受这种等待的感觉,因为这会让我觉得人的一生,真是精彩啊!我就像被放进河里的一只小船,也许会遇到浅滩急流,也许会搁浅,会走岔路。但是当我知道我的归宿是大海的时候,那我就不在乎这路上的曲折了,一切,好像都可以忍受了。” 姚广孝露出了笑容。 “金刚经有云:忍辱般若密非忍辱般若密,是名忍辱般若密。燕王殿下和老和尚为伴,这佛学也渐长了。自古以来的人,身具大能者常有,身具大气运者偶尔,身具忍辱之心者,万中无一啊!能忍辱,便忍得了世间一切。忍得时间,不过是最简单的事情。” 朱棣也笑了,他看向这个还有些温和敦厚的老和尚。 “我现在越来越不知道,当初把你带回来是对还是错。倘若我日后戴上了这顶白帽子,那你一定是当朝国师,弘扬佛法,为人称颂。倘若我失败了,那你也会陪我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在往后的光阴里,被世人谩骂唾弃,人人皆会骂你为妖僧。这可真是一场豪赌啊!” “赞颂如何?谩骂如何?高僧也罢,妖人也罢。不过是身前事,身后名。莫说你我,哪怕是三皇五帝,上古大能,亦或者说这天地宇宙神只,不都是留待他人评论的,可是评论又如何?好坏皆由他人定,是非任凭谁去说?老和尚不怕,也不在乎。就算我辅佐燕王戴上了这顶白帽子,依旧会有人骂老和尚是妖僧,或早或晚又如何呢?” 朱棣吃惊地看着姚广孝。 “我发觉,我好像和你相处这么多年,却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燕王殿下,此话怎讲?” “我一开始以为,你靠近我是为了官职,为了名声。但是并不是,无论是跟随我大哥还是我父皇,都比跟随我更有机会,所以我就觉得你可能是追逐青史留名,或者是所谓顺应天道,想要闯出些名堂的人。但是我今日突然觉得,这也不是你想要的,老和尚,你实话跟我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姚广孝仍旧是笑,只是笑着。 “老和尚想要什么呢?老和尚只是觉得,这世界有些太无聊了,总得有人去改变一下。老和尚可不敢自诩顺应天道。也许我想要这三千世界,生前死后的所有。又也许老和尚不过走马观花,须弥芥子,皆不属于我。说这些,未免太深奥了。不过老和尚现在想要青菜两碟,白粥一碗,再来两个馒头就足够了,哈哈哈,老和尚我今天胃口可是好的很呢!” “这些东西我一会就派人给你送来,说些要紧的,你觉得我现在是该什么都不做,还是该有所表示?” “燕王殿下哪怕坐卧家中,不也得睡觉吃饭么?又何谈什么都不做。不管如何,您总是皇上的儿子。皇上日益苍老,你又岂可不加关心?” 朱棣恍然大悟。 “明白了,我现在就回去给父皇写信去!关心他老人家的身体状况!” 姚广孝望着朱棣逐渐远去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大喊。 “记得先叫人把我的斋菜送来!” 第322章 记得等等咱 短短一天时间,朱标、朱樉、朱棡、朱棣,都有大动作。朱樉更是直接连命都不要了,但是这一切朱元璋都不知道,因为自从他在早朝上宣布,太子朱标继位登基,他就已经卸下了属于自己的责任和重担。就像他说的,接下来的时间,他要为自己而活。 下朝之后,朱元璋叫御膳房送来了一大堆的珍馐美味。往日,他因为岁数大了,总是没有胃口。但是今天,他却想把一切美味收入腹中。一旁的太监都看呆了,这皇上哪里还像个七十岁的老人,简直就和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没什么差距。而且这年轻人一看就是干了不少活,胃口好着呢。 吃完饭之后,朱元璋突然提出。 “咱想去紫金山,去咱和咱妹子的陵寝看看!” 太监大为不解。 “皇上,您去那干嘛呀?那紫金山远着呢,而且陵寝不是早就修缮完了么?用不着去查验。再说了,您现在身体好着呢,去那陵寝不吉利!” 朱元璋眼睛一抬。 “那有啥不吉利的?咱死了不也得埋在那儿?现在看看咋了?再说了,咱妹子现在不就在那儿了吗,咱想她了,想去找她说说话,不行吗?” 朱元璋此时是王气,霸气加上倔脾气火力全开。光凭一个小小的太监,哪敢拦着这只暮年苍龙。 “行行行,皇上您想去哪就去哪,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去了。您看看要谁同行?用不用叫上太子殿下一起?” “不叫他!他忙着呢,而且咱也不想带他一起去,咱就想一个人去看看。这样吧,你就准备龙辇,喊上几个锦衣卫跟咱一起去就行了,用不着太麻烦!咱就是情去看看!” 太监只好乖乖听命,不多时候,朱元璋便和一帮锦衣卫,去了紫金山南麓的陵寝,也就是后世所称的明孝陵。此时的明孝陵已经修缮完成,依山而建,坐北朝南。红墙青砖相辉映,素朴又不失气派。 朱元璋这一路上也是频频点头。 “这陵寝修得好啊,咱挺满意的,以后埋在这地方,咱也睡得安心。” “这是太子监督修建的,而且户部、工部、礼部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历朝历代修建皇帝陵寝都是大事,他们不敢马虎。” 这次陪同朱元璋的三虎,蒋瓛正忙着审讯朱樉的属下和同党,所以只好由三虎来当这个导游了。 “陛下您看,那边是李文忠墓,那边是徐达墓,还有那边的邓愈墓……都是您下旨,恩赏他们陪葬在帝陵左右的。” “哦,原来就在那啊。之前咱还想着呢,咱要是睡在这儿,就只有咱妹子陪咱。倒不能说孤单,可总归缺了点热闹。还是这样好,咱这些老兄弟,都能在咱的身边,离得也不远。热闹,热闹着呢!” 三虎虽然比较耿直,但是也开口说道。 “皇上,不是我说,您真不应该说这些话。您身子骨硬朗着呢,您这不是刚把大位传给太子了吗,接下来您就不用操心朝政了,就颐养天年就行了,干嘛老说什么生啊死啊的事情?” 朱元璋笑而不语,转头看起功臣陵墓的分布。 “咱之前还寻思着,看看咱的那些老兄弟呢,现在一看还是有些远。咱累了,就不一个个的挨个拜访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带咱去看看皇后的陵寝吧,咱以后还得和咱妹子合葬呢,现在先看看。” 三虎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带路。期间朱元璋也是有走不动的时候,但是他还是不肯服老。直到最后走不动了,才让三虎他们抬着轿子。 “就是这儿啊,这可真大,空旷得很。而且真安静啊。” 因为朱元璋还活着,所以陵寝并没有被封闭,只是一直都有守墓人看守着。 朱元璋拄起龙头拐杖,冲三虎他们挥挥手。 “行了,你们就到这里吧,接下来咱就自己进去了,咱要跟咱妹子聊会儿,你们就别来打搅了,等咱要回去了,就出来了。” “可是……”三虎仍旧不放心。 “可是什么?咱跟咱妹子说说话你们也要听么?就给咱在这等着!” 朱元璋的语气仍旧是不容置疑,三虎等人也只好乖乖听命。看着朱元璋一步一步,蹒跚着走入墓室。 墓室很大,而且墙壁上都点着长明灯。并不是想象中那般昏暗阴森,反而有些凉爽,亲切。朱元璋没走多久,便来到了主墓室,这里很大,但是却只有一具棺椁,孤零零地躺在这里。朱元璋来到棺椁旁,伸出手,颤抖着触摸。 “妹子啊!咱来了……” 朱元璋长叹一口气。 “咱知道,这么多年,你等咱等太久了。你也是,之前那几年,你还知道给咱托个梦,这几年连梦也没有了。妹子啊,你是生气了吧,生咱的气。是因为咱让你等太久了,还是咱又做了什么事,让你生咱的气。你的心真狠,咱就算是做了什么事情,让你生气,你也得告诉咱啊,你也不能不理咱啊……” 朱元璋坐在了棺椁旁边,椅靠着,却仍旧不忘用手抚摸。 “妹子啊,咱也老了,也累了,你让咱靠靠,让咱歇会,咱还有一肚子话想跟你说呢。从哪说呢,就从前开始说起吧,你刚走的时候,咱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像叫人挖去一块似的。咱没跟别人说,咱偷偷哭了好几次。顶天立地的汉子,当今皇上,哭了好像怪丢人的,后来咱干什么都能想起你来,咱上朝的时候能想起来,吃饭喝酒的时候能想起来,就连晚上躺在床上,还总是想起你叫咱重八。你要是能再叫咱一声该多好啊……” 朱元璋的眼睛逐渐变得模糊,只能看见墙壁上闪烁的灯光不断跳动。 “妹子啊,你之前就老说咱无情,说咱狠心,可是咱咋觉得,你比咱更无情更狠心呢?说好了一辈子的夫妻,你倒好,先走这么多年,也不陪着咱。咱想找人说说话的时候,都找不到人。咱挺后悔的,咱就想啊,要是从前少跟你拌嘴,少跟你发脾气,你是不是就不会生咱的气,不会那么早离咱而去了……” 朱元璋此时已经泣不成声。 “妹子啊,咱真想你啊!咱想当初你给咱揣怀里那张饼了。你咋那么傻,一个姑娘家家的,就能为咱一个傻小子做到这种地步?你知道吗,咱每次看到那个疤,咱都觉得对不住你,当时咱就发誓,要一辈子对你好。可结果还是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还有你生标儿的时候,咱都不在你身边,还让你们母子两个在外面颠沛流离,咱就觉得吧,咱不论是当爹还是当丈夫,咱都不合格。咱这边一辈子,对得起天下,对得起所有人,可就是对不起你啊……”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仿佛是对朱元璋的心五马分尸。 “妹子啊,你别着急啊,咱已经把皇位给标儿了,把能做的事情都帮他做完了,咱也快去找你了。不过咱和你不一样,咱知道,那时候你不想走,你舍不得。可是现在,咱能放手了,妹子啊,你且慢点走,记得等等咱啊……” 第323章 孙子,你是不是该娶媳妇了 朱元璋在陵寝中待了快两个时辰,才拄着龙头拐杖,慢悠悠地走出来。 三虎其实早就有些等不及了,他怕朱元璋悲伤过度,有个好歹的。但是朱元璋之前又下了令,不准他们一干人等进去打扰,所以只能苦等。此时他连忙上去搀扶朱元璋。 “皇上,您接下来要去哪?” 朱元璋有些茫然,他看向东北方向,但是却是在看山外的山。 “咱……挺想回一趟凤阳老家的,可惜太远了……” “也不远啊,应天离凤阳只有四五百里,现在启程的话,明天就到了。皇上您要是想去的话,我们现在就走。您只要在马车上休息就行了。” 朱元璋摇摇头,不是回答三虎,而是自己碎碎念着。 “太远了,太晚了,咱回不了老家了……” 三虎不理解,也不敢问,只好站在一边,等朱元璋发号施令。朱元璋恍惚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说道。 “三虎啊,咱们回宫去吧!” “回宫?” “回宫!那里才是朕的家,那里有朕的亲人,咱回宫!” 朱元璋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的一生,漂泊伶仃,颠沛流离。然后戎马多年,最后还是留在了应天。他在应天封王,在应天登基。这应天,已经变成了他的家。 三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木愣地点点头。 “皇上起驾回宫!” …… 到了宫门处,朱元璋便不让三虎等人抬着自己了,而是选择自己走路,他想感受感受这座皇宫,哪怕他已经在这里居住了三十多年了。 “咱记着,当初咱还是吴王的时候,那王府可没有这么大,后来就开始扩建了。也是,打完仗了,就该盖房子了。老百姓是这样,咱也是,想想也觉得有些惭愧啊。” “皇上您建立大明,开创一代洪武盛世,自然应该好好修缮宫殿了。依我看来,您的功绩,完全配得上这座皇宫。” 朱元璋笑了,他摸着胡子,看向三虎。 “你现在跟他们那帮人学的,也会说漂亮话了。咱可能真是有功绩,可能值得后人赞颂。可是咱这么多年也犯过错啊,咱也造过杀孽,那咱那些过失,又该谁去说呢?” “这……”很显然,以三虎的智慧,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既然没法说,那就让后世人去评说吧,功也好,过也好。千古一帝也好,暴虐成性也好,他们看的,说的,都是我洪武皇帝,朱元璋!往前走走吧……” 他们踏过汉白玉石阶,走过花草繁茂的御花园,最后还是来到了奉天殿。 “还是这地方熟悉,咱在这上了这么多年的早朝,见过太多的事情。这奉天殿里,都有了咱的味儿,有了咱的影!” 朱元璋摸着奉天殿中粗大的柱子。 “三虎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应该是未时,还没到申时。” 朱元璋走到殿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太阳。 “未时,还未到申时……这现在的天还是短啊,咱看这太阳,还以为到了黄昏呢,咱想上外面坐坐,晒晒太阳,身子暖和些。” 三虎等人马上就办,给朱元璋布置了一个躺椅,让他可以安心休憩。 “行了,都别忙了,你们都走吧,咱一个人呆着就行。” 三虎有些为难。 “可是皇上,您身边不能没人伺候着啊,要不我把太子殿下给您喊来?” 朱元璋摇了摇头。 “喊他干啥?他都要登基了,忙着呢,这样吧,你去把皇太孙给咱喊来吧。” 锦衣卫的办事效率很高,片刻之间,皇太孙朱雄英便被带到了朱元璋的面前。朱元璋看着这个大小伙子,眉宇间英气勃发,却仍然是对他谦卑恭顺。看着朱雄英,他就想到了不自觉地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像啊,确实像。” “皇爷爷,您说像什么?” “皇爷爷是说你像咱年轻的时候,你虽然长得英俊,但是皇爷爷年轻时候也不差啊,咱那时候要是不够英俊,你奶奶也看不上咱。” 朱雄英微微一笑。 “那是自然,我是皇爷爷的孙儿,自然和皇爷爷相像。我身上的优点,都是出自皇爷爷和我父亲的。” 朱元璋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倒是会讨人开心,咱想晒晒太阳,想跟人聊聊。你爹现在忙着呢,咱就让人把你给找来了,你愿不愿意听皇爷爷唠叨啊?” “皇爷爷教导孙儿,是孙儿的福分,哪里有嫌弃一说呢?” 朱元璋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三虎等人。 “现在有人陪着咱了,你们也该放心了,就去吧……” “那属下告退了!” 三虎等人虽然离开,但是并未走太远,只是不能听到这爷孙俩说话罢了。 朱元璋躺在躺椅上,盖着斗篷,享受着阳光照耀在身上的感觉。 “雄英啊,最近怎么样?忙些什么呢?” “孙儿还是以读书学习为主,有时间的时候也学习处理朝政,希望为皇爷爷和父亲分忧。” “那之前咱把你爹圈禁了,你恨不恨咱呢?” 朱雄英愣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咱不怪罪你,你皇爷爷现在就想听实话,今天就咱爷孙俩在这,咱要你每句话都得是实话。” “是!”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 “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对您……很不理解。” “是不是以为咱老了,以为咱昏了头,好坏不分了?” “是……” 朱元璋哈哈大笑,朱雄英连忙说道。 “但是后来,我听父亲说了事情的原委,才明白皇爷爷的良苦用心。皇爷爷一方面是想借机磨炼我父亲,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引出朝中不安定的人,就像二叔这种的……” “你爹哪都好,样样都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咱还要好。但是就是这种人,一路顺风顺水,从出生开始,就受到父母疼爱,万众瞩目。所以哪怕平时没有表现出来,他的内心也有一股子傲气。咱就是怕他被这股子傲气遮蔽了眼,所以才唱了这一出苦肉计。咱其实也惦念着你们一家人,但是为了未来,咱不得不初次下策啊。” 朱雄英跪倒在地。 “孙儿替父亲谢过皇爷爷了,您的良苦用心,我现在才明白。” “起来吧孩子,咱是一家人,用不着那个谢。你且记住了,天下间的父母,没有不疼惜孩子的,咱也是一样。所有人都不知道,咱一直派了锦衣卫埋伏在东宫,为的就是保护你们一家人。同时咱也能知道你爹每天都干了啥,咱……也就不担心了。” 朱元璋微笑着看向朱雄英。 “孙儿啊,咱说你是不是到岁数了,该要娶妻了?” 第324章 大明的太阳落了 “啊?” 朱雄英被朱元璋这突然一问,问得直发愣。 “好端端的,皇爷爷为何突然说这个?” “哈哈哈哈,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都是大小伙子了,也该娶媳妇了嘛!要是有意中人就跟咱说,别像你爹似的,当初娶你娘的时候,还是咱和你奶奶追问才开口。男儿嘛,该主动的时候就主动点,不就是娶媳妇么,不丢人。” 朱雄英面露羞色。 “皇爷爷,孙儿确实没有意中人。而且这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孙儿哪里还有心思谈情说爱啊。您要是张罗,您倒是应该替我父亲张罗了,他这么多年,也只有两个妃子……” “他还用咱管么,他马上就要登基了,到时候就有一堆妃子了。咱其实倒也不是催你,咱只是想喝一杯你的喜酒了。不过晚点成婚也行,想当初咱和你奶奶成婚,也都二十五六了,娶亲晚的人,都有出息。” 朱元璋这番话,简直就是单身男女的福音,朱雄英也忍不住笑了。 “皇爷爷还是理解孙儿的,不过这么一说,孙儿也想听皇爷爷讲些您以前的事情了。孙儿之前虽然听过,但是只是只言片语,还是听皇爷爷自己讲有意思。” 面对大孙子的要求,朱元璋自然是不会拒绝。 “那你就搬个凳子,坐咱旁边,听咱给你讲。” 朱雄英动作麻利,不多时候,凳子茶水瓜子点心就全准备好了。 “皇爷爷,您可以开始了。” 朱元璋看着远方,摸着胡须。 “咱这一生发生的故事可太多了,咱一时间倒是不知道从哪开始了。那就从头讲吧。” “咱出生于凤阳,凤阳是个好地方啊,但是大元朝腐朽,连年收取苛捐杂税,也赶上年头不好,十年九灾。不是旱灾就是蝗灾,老百姓自己的吃食都没有,上哪去弄钱粮交税呢?咱在家里排行第八,所以又叫咱朱重八。说起来你都不信,你太爷爷太奶奶,当初一个病死了,一个上吊自缢了。咱那些兄弟姐妹,也不是病死就是饿死了。其实说到底,就是因为穷啊,因为这天底下有太多的不公道,咱老百姓没有好日子,咱有时候也想,当初要是有一口饱饭吃,咱爹娘兄弟是不是就不会死,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洪武皇帝朱元璋,有的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朱重八。” “那后来呢?” 朱雄英听得入了神,他当然知道,饥荒会饿死人,但是没想到,自己家曾经也饿死过人。 “咱爹娘死的时候,连一口棺材都没有,甚至脚上连双鞋都没有,咱哥只好用衣裳,把他们的脚包起来了,然后用草席包裹,草草殓葬。连坟地都是人家好心借出来的。咱跟村里的地主签了卖身契,就替他们去庙里当和尚还愿了。” “咱本以为,当了和尚,最起码就能吃顿饱饭,可是天下动荡,连和尚也难以维持生计。咱只好下山,当了游僧。说来也可笑,那时候咱给人念经超度,还是连一口饭都换不来。咱当过小贩,当过乞丐,为的就是这一口饱饭,直到后来,各地纷纷起义,汤和啊,就是那个信国公,他就在郭子兴郭大帅的军营里,当了个千总。他给咱写信,让咱来从军,说在军营里,能有前途,最起码能有口饱饭吃。” “所以您就从了军,开始图谋天下?” 朱元璋笑着摇摇头。 “哪有那么容易,咱就算去了郭大帅的军营里,也是最低等的小兵,要跟人厮杀。但是咱作战勇猛,每次都悍不畏死,所以郭大帅就注意到咱了,然后你奶奶也对咱芳心暗许,这以后郭大帅就给咱改了个名字,就叫朱元璋,咱和你奶奶成了婚,也成了红巾军里的头目了。” “但是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郭大帅和他的儿子郭天叙,也会经常猜忌咱,咱只好领了淮西二十四将,离开濠州城,出去另谋出路。对,就是二十四个人,咱就靠着这二十四个人,打下了定远,发展壮大,有了两万多人。但是后来又被郭大帅给收回去了。” “啊?又收回去了?这可是您自己的士兵啊,那您之后怎么办了?” “咱名义上还是郭大帅的部下,更是他的义子。咱只好从头再来了。但是郭大帅死后,咱也掌握了一部分他的兵权,他的儿子郭天叙掌握了另一部分。那郭天叙被人怂恿,攻打应天,应天可是元朝在南方的重要城池,防守严密。他不仅没打下来,还丧了命。咱趁机拿下应天,自此也算在乱世站稳脚跟了。” “之前有人跟咱说,乱世别急着称帝,要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更重要的还是得收拢民心。咱听他的,一直积蓄力量,一直隐忍不发,也算囤积了二十万兵力。大元朝这时候已经是大厦将倾,腐朽不堪。所以各方豪杰都忙着抢地盘。这里对咱最有威胁的就是陈友谅和张士诚。陈友谅是个枭雄,也是个小人呐,他谋害了上司倪文俊,还有徐寿辉,一跃当时天下成为最大的势力,张士诚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占据了最富硕的苏州,也对咱虎视眈眈。后来,陈友谅打造了一批战船,好几丈高的大船啊,然后发兵六十万,来进攻咱们应天。” “这一战孙儿听说过,是鄱阳湖水战,陈友谅倾巢出动,结果大败而归。” “史书上只记得一句陈友谅大败而归,他们哪里知道当时的情境。那时候小明王被张士诚围攻,咱不顾众人反对前去营救。你爹那时候才八岁,但是已经有了早智,当了军师上战场替咱布置。就是因为有他,有你朱文正大伯,还有邓愈这帮名将,死守洪都近百天,才让咱喘过气来。咱才有资格跟陈友谅在鄱阳湖一较高下。” “鄱阳湖一战,咱才明白什么叫天意。陈友谅的船坚炮利,兵士众多,可是咱这边只有小船,士兵也不熟悉水战。是你爹和刘伯温帮了咱啊,刘伯温借的风,你爹献计火攻,一举重创陈友谅大军。徐达、常遇春、余通海等众将舍生忘死,终于一举击溃陈汉大军,陈友谅战死。两年后,咱亲自带兵踏平苏州,生擒张士诚,至此江南再无战事。可笑张士诚那家伙,死之前竟然还跟咱说,天佑尔等不由我,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但是也是可笑至极,咱那么多年的努力,那么多兵将的生死,又岂是一句天意能概括的!” “后来,咱就建立大明,年号洪武。然后派出徐达常遇春北伐,赶跑了蒙古人。汉人时隔多年终于收复了燕云十六州,这也算咱的一大功绩了。汉人终于可以直起腰杆做人了。” 朱雄英听得嘴都张大了,已经完全呆滞了,听到朱元璋亲口讲述那些惊险,壮阔的事情,怎能不震惊呢? “后来,咱当了皇帝,就分封众将,分封诸王,鼓励开垦,与民休息。你爹也给咱出了不少建议,咱大明才能有今天这般繁荣。现在的大明,四海平定,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裕。咱饿过肚子,所以咱希望天底下老百姓再也不会有人饿死。所以咱一直痛恨那些贪官奸商,一旦发现有人不法,便严厉处置。现在想想,当初咱也有些太过苛刻了。但是孙儿你记着,当皇帝,就是当一棵树的顶点,所有人都在你脚下,但是你不可忽视下面的声音。百姓是什么,就是这棵树的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让这棵树的根坏死,要不然再大的树木,都会倒下。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不管你走到什么时候,都别忘了低下身子,听听下面的声音。” 朱雄英也明白,朱元璋这是在借机教导自己,于是点头说道。 “皇爷爷,孙儿懂了!但是孙儿觉得,您这一生,功大于过。不管什么时候,世人都不会忘记您的功绩,也会传颂您一生的精彩。” 朱元璋缓缓闭上眼睛,他想起的不是那些波澜壮阔的场面,而是幼时的心酸,还有天真烂漫,他和伙伴们在田野间放牛,那股青草的香气,再次浮现。他想起当游僧的时候,一路走过的坎坷。想起新婚的时候,娇羞着红了脸的姑娘。想起刚刚得知自己当爹了之后,手足无措的笨拙样子。想起大战之后,和他把酒言欢的兄弟。往事一幕幕浮现,皆如昨日,却又似珠露泡影,再难触碰。 “精彩么,那咱这一生,就没有白过啊……” 朱元璋看了看天边渐沉的夕阳。 “孙儿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应该已经申时过半了,太阳都西沉了。” 朱元璋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倒是有点不暖和了,咱居然跟你讲了这么多。连咱的一生都讲完了。孙儿啊,咱有些累了,咱想睡一会。” “那您要不要进屋里休息?天气有些凉了。” “不用……就在这吧,咱还能晒着太阳。” 朱雄英就这般默默地坐在旁边,直到太阳已经西沉一半,朱元璋才睁开眼。 “可惜啊,咱最终还是留不住啊,就连这太阳,也终将落下。咱真想叫他不准落下。孙儿啊,你替咱传旨,就喊,叫这太阳不准落下。” 朱雄英心头一震,他何其聪明,更何况他身上流淌的血脉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他只好大声高喊。 “皇上有旨,叫太阳不准落下!” 可惜,世间有万事万种,繁华落尽终成空。 当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照在朱元璋的身上,他喃喃了一句。 “这一切,咱是真舍不得啊,可是咱该走了,太阳该落下了,咱妹子,还在等咱呢……咱这一辈子,是够精彩,但是也遗憾啊……” 年少时,他无力挽留自己父母。青年时,他看着诸多兄弟好友逝去。暮年时,他握不住心爱的人。就算他是洪武大帝,也左右不了宿命啊…… 恍惚间,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他最爱的女子,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们都是当年的模样,马秀英对着他笑着开口说道。 “重八,咱该回家了。” 朱元璋笑着流出了眼泪。 “回家,咱回家了,咱终于回家了……” 等到朱雄英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感受不到朱元璋的呼吸了。他颤抖着握住朱元璋的手,将耳朵贴近他的胸口,然后眼泪突然汹涌。 “大明的太阳,落了……” 第325章 老头子,你不讲信用 朱标此时正在太子东宫研究关于登基大典的事情,但是突然间,仿佛一柄利剑扎进他的心头,让他整个人颤抖不已。 “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有如此不详的预感?” 朱标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因为命中大劫。但是按理说,他最近几年应该不会再有大劫了。 “为什么会这样?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他恍惚之间,太监便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东宫,一见到朱标便跪倒在地,高声痛哭。 “太子殿下!皇上……皇上他老人家龙驭归天了啊!” “什么?你再说一遍!” 太监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 “太子殿下,皇上他老人家驾崩了啊!” 朱标呆愣在原地,随后竟然大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父皇之前虽然身体有恙,但是已经没事了。他服用了我进献上去的金丹,应该会福寿康宁,百病全消。你这厮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假传消息,散布皇上驾崩的流言。你看我如何处置你!” 太监此时真的是百口莫辩,不过蒋瓛、三虎还有朱雄英等人也已经赶到了现场。蒋瓛神色悲痛,沉重地向朱标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他说的是真的。皇上他……真的驾崩了……” 朱雄英也已经泪眼婆娑地站在朱标面前。 “父亲,他们说的确实是真的,今天我一直在皇爷爷的面前,我亲眼所见,皇爷爷他,龙驭归天了……” “不,这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啊!他明明都好起来了,明明都服下了金丹,明明都答应了我,怎么会一下子就驾崩了呢?我不信,我不信啊!” 朱标此时已经方寸大乱,蒋瓛等人只好说道。 “太子殿下,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还是希望您接受现实,保重身体。毕竟之后还有大大小小的事情,要等您做主。” 朱标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他没有哭,因为他还是根本不信这件事。他觉得一切都只是个谎言,就好像当初朱元璋把他罢免了一样,只不过是他的又一场戏罢了。 “皇上现在在哪?” “棺椁暂时停在了寝宫。” “带路!” 夜色漆黑,朱标等人提着灯笼,来到了朱元璋的寝宫,一股香烛灯油的味道传来,有些刺耳,朱标还没踏入寝宫,就听到了哭声。 “太子殿下驾到!” 朱标大踏步地推开门,朱元璋的妃子们已经身着孝服,跪在前面痛哭不已。朱标仍然不信,他来到了朱元璋的棺椁前,此时朱元璋已经被梳洗完毕,盖上了经被,静静地躺在棺椁里面。他神情自若,仿佛刚刚入睡,做了一场美梦。 “什么嘛,你们这群家伙,我爹只不过是累了,休息一会,你们这帮家伙就传什么皇上龙驭归天了。雄英你也是的,你皇爷爷那是睡着了,你现在也是个大小伙子了,怎么连睡着了跟去世了都弄不明白,赶快起来了,你们就不怕我父皇醒了,看见你们这一出,还以为你们咒他,然后治你们的罪啊?” 无人敢回应朱标。他便拉住朱元璋的手。 “哎,爹,你这手是有些凉了。该起来了吧,别哄我玩了,之前都被你骗了那么多次了,这次居然玩这么大,你就不替我考虑考虑?我的小心脏可承受不了你这种玩笑。你再不起来,我可就真生气了!” 依旧无人回应他。 “好好好!你来真的是吧,你之前说的都是骗我的是吧?我告诉你,既然你这样,那我也别继承什么皇位了,我撂挑子不干了行吧?你就不怕我心血来潮,把大明带到沟里么?” “太子殿下……”蒋瓛刚要开口 “你闭嘴!” “什么嫡长子,什么大明的未来,通通都是骗我的,通通都是唬我的!老头子,你不讲信用!你说了会长命百岁,你说了要给我个名正言顺,你说了要看我当皇上,然后亲自给我披上龙袍,全都是骗我的是吗?你这般不守信用,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朱标一下扑在朱元璋的棺椁上,痛哭不止。 “爹,我错了……我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的,你起来啊,你再抬起头来看我一眼啊,你再打我一顿,骂我两句也成啊!你怎么就跟娘一样,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让我见?老头子你回来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都跪在地上痛哭。这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开创了大明,手握日月三十年的洪武大帝,他真的离他们而去了。他脾气火爆,嫉恶如仇。但是现在却如此安详地沉睡。他一生壮阔,叱咤风云,但是离开的却那么无声无息。 人总是这样,总是在失去中反省,却不愿在拥有时珍惜。有人说过,人的一生要经历两次死亡,一次是他的生理性死亡,他停止了生命活动,灵魂逝去,躯体逐渐成为尘埃,人们才意识到他的离开。当再没有人记得他,他的一切记忆被尘封,他便是第二次死亡,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关于他的记忆。但是朱元璋不会,因为千千万万年以后,还会有人翻开史书,还会有人感慨他波澜壮阔的一生。从放牛娃到皇帝,他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他的功绩无人敢否定,他的无情也令人胆寒。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人生在世,是非对错太多,但是他依旧是他,至于对他的评说,就留给后人吧。 …… 哭了半个时辰,朱标终于也能接受现实了,或者说是被迫,认清现实。宫人们呈上来一碟糕点,因为朱标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朱标红着眼眶,拿起一块,细细品尝着。他不是不痛,只是,他还不能丧失理智。因为就像蒋瓛说的,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靠他。 “蒋瓛,马上发出丧帖,给各地的藩王,官员,以及皇亲。同时宣告天下,洪武皇帝朱元璋,在洪武三十一年春龙驭归天,举国同悲。” “是,我这就去办。但是您的登基大典怎么办?” “暂时先停止吧,先以皇上的大丧为重。哪有父亲刚走,儿子就忙着数家产的。” 蒋瓛皱了皱眉头。 “可是这事不一样啊,国不可一日无君。就算是皇上的丧礼期间,也还是有许多事要处理的。” “那我就以太子的身份处理就是了,毕竟当了三十多年了,当太子比当皇上习惯。” 蒋瓛点了点头,随后看着朱标说了一句。 “太子殿下,您一定得保重身体啊。” 朱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即笑道。 “放心吧,我是他的儿子,我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倒。” 所谓悲伤,也不一定非得表现出来。 第326章 怎配当他的子孙 朱元璋殡天的消息一出,举国震动,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皇亲,都不敢相信。洪武皇帝,最终还是离他们而去了。 一天,仅仅一天。朱棡、朱棣、朱橚几兄弟,便赶到了应天。其余藩王也收到了消息,星夜兼程。 朱棡来到朱元璋的灵堂前,哭得晕死过去好几回。他本就是赤子之心,极重感情,可是在今天,他终于失去了父亲。他是不幸的,因为天地之间,再没有他的父母了。可他也是幸运的,因为比起上一世,他终于可以送自己父亲最后一程,而不是再上演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戏码。 其余藩王也是痛哭不已,每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悲痛。毕竟朱元璋是一个严父,但是他同时也是个最护犊子的爹。之前,不管多大,只要朱元璋还活着,那他们便还有家。但是今天,他们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也失去了那个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家。 按照礼法,朱元璋的棺椁要停灵七天,这段时间里,诸位皇子守灵,百官们参拜。朱标面无表情地主持着一切事务,但是却没人敢质疑他。倒不是因为他即将登基,而是因为朱标和朱元璋朝夕相处四十年,父子情深。倘若说悲痛,谁又敢说自己一定就比朱标更悲痛呢?但是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他不能倒下,不能沉溺在悲痛之中。因为他的肩上还有要承担的责任。 到了晚上,朱标便让那些皇妃,以及皇孙们回去休息了,只留下诸位皇子为朱元璋守灵。他和朱棡也终于有能私下聊聊的时候了。 在朱元璋的寝宫外,朱棡苦笑着摇头。 “之前听说父皇身体不好,我也是心急如焚,但是他一直来信不让我轻举妄动,让我带兵死守进应天的必经之路。后来大哥来信说父皇的身体见好转了,我也十分欣喜,谁知就这么几天,便是天人永隔了……” “这大概就是命了吧,我本以为可以逆天改命,但是现在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许多人的命都是他们自行选择的,连我也干预不了。” 朱棡当然察觉到朱标的情绪不对,于是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大哥,你也别太丧气了。毕竟父皇他已经七十二高寿了,龙驭归天也是无可奈何。我之前总觉得我勘破不了生死,但是三月份的时候,我突然就想通了。生与死是必经的路,莫说父皇、母后,你我,就连着天下的万民,万事万物,也终有消散的时刻,只要不留遗憾,一生足够精彩,那也算生得逢时,死得其所。” “三月份么?” 朱标突然想到,上一世的朱棡就是在洪武三十一年的三月份逝世,随后朱元璋在六月逝世。也就是说三月份是朱棡的命中大劫,但是拖朱标的福,他也算平安度过。和朱标不同,朱棡度过大劫,却是看透了生死,倒也十分难得。 “说起来也要感谢大哥的药了,我吃着确实很受用。” 朱标摇摇头,“可惜我的药没有留住父皇啊……” 兄弟二人陷入沉默,还是朱棡开口打破僵局。 “大哥二哥他……最后怎么办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通知父皇,老二自杀的事情,父皇便也去了。我之前总想着等父皇身体好些再说,却没想到,会是这样……老二的尸首,我已经派人送回西安了,那是他的封地。他的王位我还是会保留,由他的儿子继承吧。” 朱标之前就给朱棡去信说了关于朱樉自杀的消息,但是没想到朱元璋居然随后便殡天了。上一世,朱棡逝世,朱元璋紧随其后。这一世,则是朱樉先行。 “我明白你的感受,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二哥他也是咎由自取,我们都是兄弟,他却被皇位蒙蔽了双眼,最后慷慨赴死,是他对自己还有对你的交代。他可能觉得已经没有脸面见你和父皇了,而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苟活于世,也许,这就是他最好的归宿吧。不过当初父皇早就已经猜到,二哥有非分之想,当初巡视封地的时候,他在太原就和我说了这个事情,他要我暗中观察,盯紧二哥和老四,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根据时局,带兵赶往应天,擎天保驾。” 朱标长叹一口气。 “原来父皇早就想到了这一天,他的本事,我还是学不来啊。” 朱标一直以穿越者的身份自傲,感觉自己掌握了历史,便知道了未来的发展。以为自己只要健康,便可以应对一切。但是他忽略了,这不是一场游戏,所有人的命运也不是不能改变的。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行为,也可以掌握那份属于自己的命运。 “至于老四么,我带领大军奔赴济南,就是为了防着他。父皇给我来信,我已经知道二哥准备谋逆了,但是父皇不许我带兵回应天,而是让我盯紧老四。结果老四最后也没有什么动作,大哥,你对老四,是怎么看的?以后要如何对待他?” “很简单,用之,防之。我不会给他太大的权力,但是也不会弃他不用。他是我们的兄弟,文韬武略皆不逊色。我要是故意冷落他,倒显得我这个当大哥的心胸狭窄了,也会落人口舌。他如果真的有一颗不安分的心,那就让他显露出来,我受着便是。但是我也要有我自己的安排,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日后是一定要削藩的!” 朱棡愣了几秒,但是随即说道。 “那大哥准备怎么削?” “保留王位,可以增加俸禄,最主要的还是削兵权,以及实行推恩政策。我们大明的国库现在很有钱,比你想象的要多。大明现在可以养得起那么多藩王,但是百年以后就不一定了。所以推恩该提上日程了,藩王的子嗣,皆可继承家业,当然也可为国建功,重新获得封赏,说到底,就是能者居之。” 朱标此时对朱棡透露削藩,也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但是朱棡哈哈一笑。 “我支持你这个想法。” “你就不担心你的子孙?” 朱棡摇摇头。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何苦为他们谋划那么多。而且我相信,老朱家的子孙,永远都要凭着自己出头,而不是享受先人的福荫,毕竟我们的老爹,当初可什么都没有啊!只知道坐吃山空的人,怎配当他的子孙!” 第327章 高处不胜寒 朱元璋的丧礼,规模很大,整整七天,所有皇亲国戚,所有大小官员,都来到了应天祭拜。而且不只是他们,连百姓都自发地组织起来,跪在皇宫的外围,以此来祭拜那位传奇的皇帝。 等到了出殡当天,诸位皇子皇孙开路,朱标作为长子,自然是在最中央。他身穿孝服,手执引路幡,送别他父亲最后一程。随后就是朱元璋的棺椁了,都是皇亲国戚,还有诸位大臣抬起,足足十六人,为首的就是常遇春和蓝玉。别人都劝说常遇春,希望他不要做这么消耗体力的活,毕竟他现在也是老态龙钟了。但是常遇春依旧是执拗地说道。 “当初他不嫌弃咱,咱用这一生去报答他,现在总不能因为老了,就不去还这份恩情了吧?咱一定要送咱大哥最后一程。” 除了他们,常年未露面的靖江王朱文正也来了,作为朱元璋的亲侄子,当他得知朱元璋殡天的噩耗,哭得像个泪人。一向是怕麻烦嫌累的他,也主动要求,要为朱元璋抬棺。 棺椁后面跟着的,是朱元璋的妃嫔,朱标现在已经是大明头号人物了,所以他下令,取消妃子殉葬的制度。按照他父皇的心愿,和孝慈高皇后合葬。然后孙贵妃被恩赏埋在帝陵旁。所有的妃子们对朱标也是感恩戴德,她们之前哭泣也不全是为了朱元璋,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自己。毕竟按照古制,皇上殡天,除了皇后和贵妃都要殉葬,这流传了千百年的制度,终于在今天被废除了。她们有所出的,可以和自己的儿子生活,无所出的,便可以留在宫中,由国库赡养。但是出宫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不用陪葬已经是朱标的仁慈了。皇上的妃子,就算再年轻,再俊俏,也不可能改嫁给别人。相比于之前的妃子,她们已经算是幸运了,只是这一辈子,都只能锁在深宫中罢了。 再后面跟着的,是千百名官员,他们也身着孝服,毕竟君为父,臣为子。身为人臣,遇此国丧,当然要为皇上披麻戴孝了。他们每个人都在掩面痛哭,用袖子擦拭着眼泪,但是这眼泪到底有几分真心,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朱元璋的送葬队伍足足排了几里,身为一代帝王,这排场并不大。白绸扎成的白蟒漫天飞舞,整个应天城都好像沉浸在悲伤的氛围当中。百姓们也都动容了,他们纷纷排好,跪在两旁,送洪武皇帝最后一程。百姓们的情感,比起官员来,可能要真挚得多,毕竟洪武皇帝朱元璋,在军事上驱逐鞑虏,恢复汉人河山,让汉人百姓不必再受压迫地活着。在政治上,他爱民如子,他鼓励开垦,减免赋税,行办学校。这些事情虽然背后都有朱标的推波助澜,但是百姓们只知道,皇上对自己好,他们便记着皇上的好。于是从应天皇宫到紫金山脚下,百姓们都身着白衣,或者带上一块白布,跪在路边,或哭泣,或沉默。用自己最质朴的方式,送这位开国皇帝最后一程。 “爹,你看到了么,咱大明的老百姓来送你了。你之前老说,咱娘更像皇上,文武百官,老百姓们都爱戴她。可是你自己呢,百姓们都来送你了,都来送这位洪武皇帝了,爹,您看到了么……” 朱元璋给他上了最后一课,即得民心者得天下。 “爹,我记住了。” 来到紫金山脚下,百姓们便不允许进了,毕竟这是皇家陵园。众人纷纷站队,礼部尚书站出来,念了一大串呜呼哀哉悲矣的词,然后等到了时辰,便让众人将朱元璋的棺椁送入墓室。等到石门轰隆一声关闭,朱标的心也剧烈的颤抖着。 从这一刻起,他和他的父亲永别了。他在现世,朱元璋在往昔。他在门外,朱元璋在墓里。至此,永不相见。 皇帝的陵寝,自然安排了专业的守墓人,防止盗墓贼还有百姓误入。孝陵门口也有军队,以守卫这一方天地。朱标心里有万千不舍,但是他知道,自己该走了,没有任何的理由再留下,逝者已矣,生者……仍要前行。 “走吧,大哥,我明白你难受,但是我们还得向前看啊……” 朱棡哪怕已经看破生死,但是仍然抑制不住眼泪。他这番话不仅仅是说给朱标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朱标看向那封闭的墓室,他的父母已经长眠于此了,从今往后,他的路,只能由他自己来走了,这是段孤独且漫长的旅程。 “爹,娘。你们好好的,可千万别吵嘴。这一世,我无法报答你们的恩情,那就下一世吧。有没有下一世,我也不知道,我希望还有,我还能见到你们。反正……反正总有一天,我也会来陪你们,你们太累了,就好好歇着吧。” 朱标转过头,看向朱棡。 “老三,我们也该走了。其实很多大道理我们早就能理解,但是真来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还是无法接受。人呐,总是这个样子。今天就算最后一次吧,就算我们才长大,因为今天开始……我们已经没有爹娘了……” 朱棡再次潸然泪下。 “大哥……我没有爹了……” …… 回到皇宫,大臣们便开始研究朱标的登基大典。朱元璋殡天了,但是人总是要向前看,最起码国家不能没有皇上,眼下还是该为生者筹划了。朱标也点了点头说道。 “之前准备的都差不多了,登基大典……还是定在三天后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定在三天后,他只觉得自己心里有很多疑惑,脑子很乱,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自己,来想通一些事情。比如说朱棡活下来意味着什么,是不是逃脱了自己原本的宿命。而金丹为什么对朱元璋没发挥作用,之前那神仙说,这东西能替人挡一劫,难道朱元璋这是阳寿至此,挡不了?还是还有其他的说法? 朱标越想越觉得糊涂,他来到奉天殿,坐上了那把龙椅。 “之前总以为在这上面会很气派,但是好像并没有,冷冰冰的,硌人啊……” 整个奉天殿除了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他此刻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他不明白,朱元璋这么多年,是如何忍受这种孤独的。 “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啊……” 正当他感慨的时候,太监突然来通报。 “太子殿下,锦衣卫三虎大人求见。” 第328章 爹为你骄傲 “三虎?他为什么来了?难道是急着向我表忠心么?可是这小子一向老实巴交的,挺憨厚的,不像是那种人啊?” 朱标扶着头,想了好一阵子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毕竟朱元璋殡天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好像思维也开始僵化了。 “算了,想这些干嘛,喊他来问问不就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宣锦衣卫千户三虎进殿!” 三虎进了奉天殿,看到在龙椅上高坐的朱标也有些不习惯。毕竟他觉得,那上面应该是朱元璋。 “太子殿下,虽然说皇上已经去了,但是您还没有办登基大典,您现在就坐上去,会不会有些太心急了?” 三虎是个傻小伙,他心直口快,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只不过这次,他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毕竟人家朱标现在已经继承了皇位,只是办个登基大典的事情,难道你还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人家不念旧,不悲哀,反而急着上位么? 幸好朱标宽宏大量,主要是他也知道三虎的个性,就因为他心直口快,坦率真诚,所以朱元璋才喜欢他。朱标知道他对朱元璋也有很深的感情,所以也就没跟他计较。 “你误会了,我不是急着当这个皇帝,坐这把龙椅。你别忘了,我以后可是都要坐在上面的,这上面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舒服啊。我只是想来到我父皇生前待过的地方,我总觉得他还没有离开。也许是错觉吧,现在这里连他的味道都没有了……” 三虎听完,直接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认错。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属下说话一向不走脑子,我忘了皇上龙驭归天,太子殿下才是最悲伤的人。我……我竟然说这样的话,实在是该死啊!” 朱标苦笑着摇摇头。 “算了,我知道你也舍不得我父皇,一时情急才说了这些话。你也是有一颗赤子之心,我不怪你,起来吧。” 三虎站起身,他看着朱标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朱元璋。只是少了几分霸气,多了几分宽厚。 “太子殿下,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不要伤心过度了……” “所以你来这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话么?” 三虎这才想起正事来。 “哦,不对不对!皇上之前留有一封信,要我交给太子殿下。” 朱标瞳孔猛地一缩。 “信?你怎么现在才交给我?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不是属下不给您,实在是皇上之前有旨意,说只有等他入土为安,才能把这份信交给您。” 朱标再也无法冷静下来,急忙走到三虎面前。 “把信给我!” 三虎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朱标打开才发现,盒子里除了一封信,还有那颗金丹。 “老头子,你果然,你果然没吃啊!你骗我,你为什么骗我啊……” 朱标终于明白了,不是他的金丹没有效果,而是朱元璋压根就没吃。他之前虽然有所预料,但是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一个两个的全都是这样!我娘是这样,你也是这样!耍我很好玩么,骗我很有意思么?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更愧疚,因为我明明有能力留住你们……” 朱标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便流泪便哭喊着,完全忘了自己即将登基,即将成为皇帝。 “太子殿下,您先别难过,皇上说等您看了这封信,您就全明白了……” 朱标深吸一口气,又回到了龙椅上。 “三虎,你且出去吧。” “可是……” “出去吧!” “是!” 朱标颤颤巍巍地打开信封。 “我是怕我控制不了我的情绪啊,最起码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当他掏出信件,看到的是朱元璋那熟悉的笔迹。只是不像之前那般苍劲豪迈,好像写字的时候还有些颤抖,看来朱元璋写这份信的时候,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标儿啊,咱就不跟你客气了。也不写什么见字如晤了。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应该已经去找你娘了。爹知道你肯定会生气,会怨咱,但是你且听咱说吧。” “咱这一辈子,苦出身,咱十几岁的时候都没想过,会成家,会有孩子,因为咱那时候活着都难,更别说能当上皇帝了。可是后来,咱从了军,遇到了你娘,然后有了你。咱跟你说过吧,当时你娘生了你的时候,咱还在战场上,一听说咱老朱当爹了,咱高兴得从马上摔下来,整个人都是傻的,还是常遇春把咱扶住了。咱开心呐,咱朱元璋漂泊多年,孤家寡人,终于当爹了。当咱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咱就觉得,为了咱儿子,这辈子干啥都值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咱下定决心,要成就一番事业!” “咱不瞒你说,咱朱元璋这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连爹娘死了都没掉过眼泪。可咱唯独怕了两次,一次是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境,咱怕了。还有一次就是你八岁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昏迷了好几天,咱怕了。咱当时用了所有的手段,求遍了所有的名医,咱念了那么多年经,都不信神佛,可是咱还是去庙里求菩萨,咱求他如果真的有法力,那就让咱家儿子平平安安的,咱愿意折寿来换……” 朱标用袖子擦拭着眼泪,他不希望朱元璋给他的信件被泪水打湿 “后来你醒了,你展现出早智。所有人都惊喜不已,咱也一样,但是咱也怕啊,咱怕咱儿子不是咱儿子了。咱怕你其实很累,其实不开心,只是为了咱,才变得懂事罢了。如果真是那样,那咱宁愿不要你那么聪明,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就行了。后来咱跟你去了那山上,看了当初咱刻下的石头,你才开始像个孩子一样。标儿啊,其实为人父母,并不只在乎自己家的孩子是不是有大出息,他们更希望他平安,开心啊。” “大明建国以来,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咱甚至觉得,你比咱更适合当皇帝。但是你也有缺点,太感情用事,心肠软。所以咱才觉得要帮你处理掉那些刺儿。前段时间,咱把你圈禁了一年,其实爹心里很难受。爹很多次都想去看看你,但是为了以后,咱还是忍下来了。这个金丹,爹知道它有用,但是你娘当初都没舍得吃,咱又咋能舍得吃啊。留给你,还有你的孩子,你的家人吧。爹已经七十二了,活得够本了,这种东西就别浪费在咱身上了。咱答应你,要让你名正言顺。所以咱就用了一剂补药,太医倒是说了,这是透支身体,但是咱的身体咱还不知道么,早几天晚几天的事儿,不算啥。” “标儿啊,其实这么多年来,爹对你也挺严厉的,但是你做得真的很好的,哪怕是咱,也做不到这么好。爹一直没好好夸过你,因为咱也不好意思。但是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一个人了。咱把这大明交给你了,咱相信,凭你的本事,大明一定会更好。” “标儿啊,咱走了之后别太难过,人总有生死的。咱只是太想你娘了,你不一样,你还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去做吧,不管什么事,只要你想做的,爹都支持你。谁让你是咱的儿子呢。善待你的臣民,善待你的兄弟,爹为你骄傲……” 第329章 什么都没能改变 “太子殿下他,还是没有出来吗?” 蒋瓛忧心忡忡地看向朱元璋寝宫,自从朱元璋出殡当天,三虎给朱标送来了信件,朱标就把自己关在了朱元璋的寝宫,再也没出来过。这一关就是两天,他甚至从里面锁上了门,别人想进去劝他,或者想要送饭都不成,这让众人是伤透了脑筋。 “都是你啊,你要是不把皇上的那封信给他,他也不会如此沮丧。看来,这件事对他打击不小。”蒋瓛深深叹了口气。 “这话我可不同意啊,这是皇上留给他的,是他们父子之间的密信,我又不知道内容,是皇上要我给他,我岂能不遵旨?” 三虎也是坚决不背这个黑锅,蒋瓛无奈。 “那就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该找到的人都找了,现在还有谁能来劝说他啊?” 没错,朱标把自己关起来后,常青儿、朱雄英便来劝说了,但是无果,朱标一声都没吭。然后是诸位皇子,朱标的弟弟们,也是纷纷来劝说他,但是依旧没有回应。常遇春听闻这种情况,气得要一脚踹开寝宫的大门,但是也被人及时拦住了。开玩笑,这可是朱元璋的寝宫啊,这谁要是把门踹坏了,那可就是大不敬中的大不敬,那是破坏先皇遗物。而且朱标马上就要登基了,说到登基,这朱标以后可就是皇上了,你敢踹皇上的门,那岂不是嫌命长? “现在怎么办?还能找谁啊?” 蒋瓛思索了一阵子,然后说道。 “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就是亲友来劝最管用。尤其是父母妻子,但现在太子妃和皇孙都去了,依旧没用,那只能……” “我上哪去找太子殿下的父母啊?难道去孝陵,磕几个头求二位老人家出来?还是你要我找人伪装?” 蒋瓛看向三虎,眼睛惊得跟牛眼睛一样。 “虎子啊,这话只有我听到就行了,就冲你这几句,判你个流放都算开恩的了。要真扣你一个亵渎先皇的罪名,你受得起么?全天下有谁敢冒充先皇和皇后娘娘的啊?你怕是疯了。” “我这不也是病急乱投医么,明天就登基大典了,现在登基大典的主角把自己关起来,不出来了,你说怎么办?” “人生有三情,亲情爱情友情,既然亲情无法满足,爱情无能无力,那就只有试试友情了。正好太子殿下的友情,就在我们身边。” 三虎也想到了这个人,但是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 “他伤得可重啊,这样折腾他好吗?” 蒋瓛歪嘴一笑。 “就是因为他伤得重,所以才更管用啊。这是利用了愧疚的心理,没准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 一个时辰后,李三思被人抬到了寝宫门口。他之前在与朱樉的影卫一战中,身受重伤,两条腿被砍得伤痕累累。幸好救治及时,再加上好生休养,才保住了一条命。现在为了让朱标重振雄风,蒋瓛和三虎便把他带来了,只能说这一招,确实有些缺德,但是很有用。 李三思给众人一个眼神,示意他们离开,随后伸手轻轻敲了敲寝宫的门。 “太子殿下,李三思觐见。”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李三思苦笑着摇头。 “太子殿下,我知道您在里面,我只想听您说句话,确定您没事,现在这也没有人,我也不会进去,您应我一声就行。” 朱标此时正蜷缩着,靠在朱元璋的床榻上。他的头发散乱,胡子拉碴。他艰难地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是三思啊……我没事,你怎么样了……” 听到朱标的声音,李三思才放心下来。毕竟朱标虽然颓废,但是没有轻生之举。 “太子殿下,我知道,您心里很难受。我也知道,最近谁都在劝你。我也不想全能,我们就隔着门聊聊吧,就像当初在定远一样,如何?” “你的腿怎么样了?” 李三思低下头,看向自己被包裹严实的双腿。 “伤得很重,但是也算从鬼门关里爬出来了。一条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太医说得好好养着,可能养好了之后也会跛脚。锦衣卫的兄弟们都很照顾我,除了平时伺候我饮食起居,还为我做了一辆四轮车。” 这辆四轮车,凝聚了锦衣卫和工造司的心血,堪称大明版轮椅,诸葛孔明同款,倒是也给李三思提供了不少便利。 屋内的朱标沉思许久,然后说道。 “三思,是我对不起你……” “太子殿下,我不是来亮伤邀功的,也不是来跟你说要辞官颐养天年的。我是担心你,放不下,所以才来看看的。我听蒋瓛大人,还有三虎千户说,你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担心你,所以才来的。我李三思到这来,不是要听我的主子,跟我说对不起的!” 李三思的眼眶通红,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情感。 “我虽然伤了,虽然以后也不一定会好。但是我从来没有怨过你!说来可笑,我李三思是个小叫花子出身,没有爹娘来管,没有先生来教。但是我李三思懂得忠义二字怎么写!当初在定远,我和你一起,是为了伸张正义。后来,是你和皇上收留了我,栽培我。让我从一个小叫花子,变成了现在的锦衣卫李三思。不说别的,光凭这一点,我李三思就愿意为了你们,赴汤蹈火!但是我跟你闯宫并不全是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知道,你才是众望所归,才是大明未来的皇上。所以我李三思这两条腿,不只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天下,为了大明的将来。莫说两条腿,就是我当场身死了,那又何妨?” “但是我不能接受,大明的未来如此颓废,没有迈向未来的勇气。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小人,他八岁就敢只身闯入龙潭虎穴,他无论遇到多困难的事情都没有失望过,放弃过,那才是我认识的太子殿下朱标,而不是现在这个只会把自己关起来的人。太子殿下,我知道道理您都懂,我的口才远远不及你,但是我还是要说,皇上去了谁都难过,但是他对您的苦心谁都看得见,最起码您不应该让他老人家失望啊!” “我知道了,你走吧……” 李三思愣了,但是还是推着四轮车,转头离开。 “太子殿下,我只想说最后一句,那就是不管怎么样,您记得,吃些东西,不是因为您的身子金贵,而是许许多多的人都挂念着您,就连皇上,也是一样。” 等李三思离开后,朱标长叹。 “可是我还是什么都没改变啊……” 第330章 如何去拥有 朱标不仅是因为朱元璋的离去而想不开,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他穿越至今三十多年,少时意气风发,以为光凭着历史,和穿越者的身份便可以让故事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青年时热血澎湃,不知天高地厚,因为自己是天命所归,是这大明王朝的主角。但是最后,他的父母依旧离去,而自己却明明有能力救他们,这便成了朱标一个解不开的心结。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命运,这两个字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 蒋瓛和三虎看到李三思推着四轮车归来,便知道了结果。 “连你去劝说也没用么?” 李三思摇了摇头。 “太子殿下现在是有心结,但是古语有云,解铃还须系铃人。只可惜现在没有系铃人了……” 三人皆是长叹。 “现在怎么办?明天登基大典就要开始了。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可是太子殿下居然……” “实在不行,登基大典也只能延后了。以太子殿下现在的状态,很难服众。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用这来说事,那就糟糕了。”蒋瓛无奈摇头。 “登基大典推迟倒是可以,但是总得有个说法吧?” “这有什么说法啊?难道说太子殿下身体不适?这不还是给人可乘之机么,你这皇位都还没继承呢,身体就先出了问题。而且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啊,有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唉……” 锦衣卫三巨头皆是一声长叹,他们现在也没什么破局的办法。 最后还是蒋瓛拍板决定。 “算了,什么都不管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来车轮战,就现在,谁想来觐见太子殿下,谁想来规劝安慰他,就都来。没准哪个人,哪句话就戳到他心坎里,他就想开了,时间紧迫,现在就去办,只要是和太子殿下亲密的人,都通知一下。” 三虎和李三思齐齐点头。 “就这么办!” 李三思:“但是通知的事情我恐怕是帮不上忙了。而且蒋大人,你可能还得派几个兄弟送我回去。” 蒋瓛:“……” 于是接下来,每过半个时辰,朱元璋的寝宫前总会有人来规劝朱标。 “父亲,皇爷爷去了,我们心里也很难受,但是您得爱惜您自己的身体啊……” 朱标的一堆儿女齐齐跪在寝宫门口,皆是声泪俱下,但是朱标回应他们的只有一句话。 “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情,想通了就好了。” 接下来是兄弟们,朱棡在寝宫门前大喊。 “大哥啊,父皇没了我们也都难受,但是大明江山不能倒,你也不能萎靡不振啊!你现在是大明的主心骨,你得振作起来啊!” “是啊大哥,您得保重身体振作起来。”众多兄弟纷纷附和。 “老三,放心吧,我真的没事,我只是想静一静。” 朱棡无奈叹气。 “我本以为我会是最悲痛的那个人,但是大哥和父皇的感情太深了……” 至于常遇春,众人还是没让他去,怕他急了,来一手暴力开门。于是便派了蓝玉带着一些亲近的大臣来劝说,但是收效甚微。常遇春心中苦闷,只好来到徐府转转。徐达虽然已经逝去多年,但是两家的走动还是挺频繁的,关系也不错。徐辉祖听到常遇春说了事情的原委,也是摇了摇头。 “此事不易啊,当初我父亲逝世,我也是强忍着悲痛,萎靡不振,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太子殿下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可是恰恰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常遇春一拍大腿。 “对嘛!明天就要登基了,哪来的时间让他缓?” 这时候,屋门被推开,徐妙锦走了进来。 “常叔叔,大哥我要进宫。我想跟太子说说。” 徐辉祖一惊。 “妹妹,你……你和太子也并不熟络吧?” “丫头,不是你常叔不带你,主要是现在连太子妃,你青儿姐姐说话都没用,你去了就有用吗?” “我现在应该是最能理解他的人之一了,而且他当年对我说的话,我也谨记心中。因果轮回,他当年中了因,我现在便要回报他一个果,也算给我自己一个交代。常叔叔,带我进宫吧!” …… 夕阳渐沉,窗棂门影映射在了屋内,一如屋内的人一般沉默。 “太子殿下,您还记得我吗?” 温和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也许您记不得了,我是魏国公徐达家的三女儿,徐妙锦。” “有什么事么……” 徐妙锦到此,自然是独身一人,没让他人陪同。 “我想给您讲个故事,您听着就好,可以不必回答。” “从前有个女孩,她出身显赫,但是庶出,父亲也在她年幼时候去世了。女孩年幼,尚且不解生离死别,只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见到父亲了。可这时候有一个人,他安慰女孩,他说每个人逝去了,因为挂念亲人,都会变成一颗星辰,在天空上看着他最爱的人。只要思念足够,那个人就会跑进他的梦里。女孩因为听了他的话,从此不再惧怕分离,因为她心中,一直坚信,她的父亲仍然在看着她。” “这些……这些都是哄小孩子的把戏罢了……” 徐妙锦点点头。 “是啊,都是哄小孩子的把戏罢了。可是当初,还有人愿意维护小孩子的梦,不忍她伤心。当时我兄长和姐姐们,每个人都悲痛万分,他们都只是一遍遍告诉我,父亲不会再回来了。这对我其实是一件很绝望的事情。但是因为有您的话,才让我开始相信,开始憧憬,让我一直可以等到今天。哪怕这么多年,我梦到我父亲的时候都是寥寥无几,但是我依然相信,只要我足够思念,他一定会出现。” “太子殿下,我跟您说这些,其实是想告诉您。命运很难改变,生离死别我们改变不了,只能面对。但是我们也有自己能改变的事情。您当年只是一个故事,却让一个小丫头的心里不再害怕。哪怕只是一个谎言,却温暖了我,很多年。我知道您跟皇上父子情深,所以您肯定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但是皇上他老人家希望的,还是您能坦然接受,笑着向前。毕竟您是他的儿子,是他的骄傲啊……” “我是他的骄傲……”朱标想到了朱元璋的信件。 “我要谢谢您,哪怕只是一件您不一定记得的小事,却改变了我。也希望您能向前看,毕竟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一直都有人惦念着您,而您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 徐妙锦说完便悄然离去,留下朱标在宫内喃喃自语。 “所以,我也改变了许多人和事情,是么?” 第331章 他称洪武,我称孝文 夜晚,常青儿按照惯例来给朱标送饭。按理说这些事情都是应该由宫人来做的,但是常青儿记挂朱标,想趁着送饭的契机来劝劝他,或者说上两句话,所以就亲自来给他送饭了,哪怕那些饭菜摆在门口,都没有被动过,她也一如既往地坚持。 “标哥哥,我来给你送饭了。我知道你不想吃,等你饿了,或者想吃的时候你就打开门。我都用食盒装好了,都是你爱吃的东西,哪怕放一会也不会凉。” 常青儿关心则乱,她竟然忘了,这可是皇宫。只要朱标一句话,不管想吃什么,不管多晚,御膳房的人总要忙活起来。 常青儿的眼睛已经肿了,这几天她也记不得自己哭了多少次了。她不只是因为朱标把自己关起来不吃饭而哭,最重要的是,在他最难的时候,自己却帮不上忙,哪怕连陪着他都做不到。 正当她收拾的时候,寝宫门突然打开了,露出了朱标略显疲惫的脸庞。 “标哥哥,你……” 朱标微微一笑,虽然还是略显苦涩。 “对不起青儿,让你们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我现在饿了,还是想吃热乎的饭菜,我们回家吧。” 常青儿一边忙着擦拭眼泪一边连连点头。 “回家,我们这就回家!” 他们的家,当然是那居住了许多年的东宫。 路上,常青儿紧紧抓着朱标的手,仿佛她一松手,朱标就会消失不见。 “都老夫老妻了,用得着牵这么紧么?” “我牵的是我家标哥哥,当然要紧一点了。” 不管多大,常青儿依旧习惯叫他标哥哥。朱标虽然觉得有些肉麻,但是也只好随她。朱标不知道的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常青儿才会这么叫,这已经是一种习惯了,就好像马皇后叫的重八一样,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称呼。而且未来,也是一样。 回到了东宫,朱标一改前两天的萎靡,直接对着满桌美食大快朵颐,那吃相把一帮人都看呆了。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而且两天没吃饭,你别吃那么急,肠胃受不了。” 朱标吃饱了,又来了两杯茶顺了顺,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在椅子上。 “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是啊,他纠结了两天,迷茫了两天,同时也思考了两天。虽然他是穿越者知道历史走向,虽然他有金丹,但是这也不代表他无所不能,他仍旧会失去,仍旧无法改变许多人的命运。但是徐妙锦的话也让他明白了,总会有人,因为他而被改变,比如说常青儿、常遇春、蓝玉、朱雄英,以及大明千千万万的子民,当然,也包括他自己。所谓人生的意义,其实都是自己赋予的。何必苦苦追寻其他的事情呢?不完美才是真正的人生常态。 听闻朱标终于肯出来了,蒋瓛、三虎,带着蓝玉等亲信大臣,包括礼部和户部的大臣齐齐来拜访,他们想问的其实只有一个问题。 “太子殿下,关于明天的登基大典怎么办?” 朱标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神情自若。 “怎么办?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当然是登基啊,不然还能怎么办?” 众人皆是一笑,看来朱标终于摆脱了心魔,可以走向下一步了。 “关于年号的事情,老臣这边和众位大臣商议,拟定了以下这些年号,wing太子殿下过目。” 朱标接过册子,一眼看去,上面都是昔些熟悉的名号。 “建文、懿文、永乐、久安、天宁……” “不知太子殿下想用哪一个做年号?” 年号不比庙号,年号的选择自由性比较大,但是一旦选定了,那余生基本上就和这两个字绑定了。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退位之后重新上位,那就可以重新拟定年号。不过庙号么,一般都是后继之君给前人所定,就比如说朱元璋,他的庙号就是朱标给选定的,当然,作为开国之君,大明宗庙的首席,朱元璋也是收获了太祖称号。按理说,朱标如果一辈子平平安安,没什么大的风波,那他的庙号就应该是太宗了,这两个字在上一世都快把朱棣给馋哭了,毕竟太祖太宗不是乱叫的。人家太祖是平定江山的开国之君,太宗则是接太祖般的后继之君,合法性和地位都不容忽视。所以朱棣辛劳半生,最后也只能喜提成祖称号。 “这年号是可以自己起么?” 礼部尚书一愣,随即笑着回答道。 “当然了,年号一般都代表着帝王的特点,或者是美好期望,太子殿下如果自己有想法,那也可以由您自己来决定,不知道您是不是可以告诉臣等?” “孝文。”朱标轻呷茶水。 “太子殿下,您说什么?老臣没听清。” “我说我的年号,就叫孝文了。先帝称洪武,我便称孝文。以仁孝道德治天下,文化安宁收民心。我的年号,不要和别人一样,要我自己来选,毕竟我的路,是我自己的路,不是临摹别人,我要自己来选。” 礼部大臣听得一头雾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毕竟之前的帝王,人家都会听取建议,唯独朱标来了一出我的年号我做主,他只好喃喃自语着,反复回味着这两个字。 “孝文,孝文……仁孝道德治天下,文化安宁收民心。好,好啊!老臣马上就去起草文书,明日在登基大典上宣读!” “去吧去吧!” 朱标看着那头发花白的老臣,竟也能跑得如此之快。他不知道,对于礼部尚书这种老学究来说,能主持新皇的登基大典,能为新皇起草诏书,那可是莫大的荣耀啊。多少人穷极一生也见不到这种大场面,虽然说皇帝是个高危行业,换人频繁。但是朱元璋坐守皇位三十一年,多少任礼部尚书都没有机会,能主持新皇的登基大典,现在他却可以主持了,真的是又幸运又光荣。 随即朱标看向其他人。 “你们诸位还有事么?” 蓝玉茫然地摇了摇头,但是随后又点了点头,最后竟又摇了摇头。 “这话不应该问我们吧,应该我们问你才是,太子殿下,您没事了吧?” 朱标:“你这让我觉得你在给某个酸酸的零食打广告。我当然没事了,我有什么事,我之前只是要静静罢了,现在静过了,还能有什么事。你们诸位如果没事,那就撤吧,我还要休息。” 蓝玉众人:“那臣等告退,太子殿下休息吧……” 第332章 继位称帝 深夜,朱标一个人来到了院中,眺望繁星。他心里有事么?当然是有的。很多人,表面上越是若无其事,其实心里的包袱越重。他现在,只是可以选择忘却,选择暂时放下心中的包裹,承载着所有人的期望,迈向下一步罢了。 “这么多星星啊,那到底哪一颗才是老朱他们呢?我觉得应该是北极星吧,毕竟以老朱的个性,他就算化作星辰,也一定是最亮的一颗。” 哪怕是大人,也需要一个慰藉。 “爹,娘啊,我明天就要登基了。想想也挺扯淡的,我明明是一个现代人,莫名其妙来了大明。更是莫名其妙地做了你们的儿子。按照剧情来说,早就应该没有我的戏份了,但是却莫名其妙地成了主角。登基啊,只是听说过,可从来没有尝试过。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好。” 让任何一个人当皇上,他都肯定有压力。毕竟有多少官员,中举之前都是豪言壮语:我倘若当了官,必定是造福百姓,为国为民,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的好官!但是事实上,当了官员,能守住底线,不办错事就已经是极为难得了。然后能左右逢源,能在残酷的官场中生存下来的,已经算狠人了。最后能为国为民,谋求福祉,名垂青史的人,古往今来也寥寥无几。毕竟在一旁看或者说,谁都可以,但是要做,很难。官员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皇帝了。隋炀帝杨广,当上皇帝之前不也是聪明机敏,德孝仁义么,但是终究被这皇宫遮了眼,迷失在声色犬马之中。朱标虽然活了两世,虽然看过了历史。但是给朱元璋出建议和自己当皇帝还是截然不同的,他心里难免犯嘀咕。 这时候,天边的星辰坠落,化为流星。一阵清风吹来,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仿佛母亲的双手。他的肩膀,也好像有人拍了拍。 “你们两个啊,真是的。我就不该这么说,放心吧,爹娘,我很有勇气,很有信心。我可以坦然接受一切,面对一切。大明,就交给我吧!” …… 翌日清晨,朱标在东宫换上了龙袍,头戴金冠,腰间系上了翠玉金带。一举一动,皆有威严。此时他已经不再是太子了,而是主宰大明,有着无上地位的帝皇。常青儿那边,也换上了皇后专属的凤冠霞帔。而朱雄英那边,则是换上了太子专属的太子常服,用金线绣的蟒袍。一如朱标年少时候的模样。 “时辰到了,该起驾奉天殿了!” 作为商议国家大事的地点,奉天殿今日,又成为登基大典的场地。朱标回头看向自己的家人,心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从一开始他便坚信自己一定能登上皇位,但是他却从来都没想过,当中会有这么多的是非曲直,荆棘坎坷。就连现在妻子陪同,也实属不易。 “只是些许风霜罢了,何足道也。我们接下来,还要走下去……” 奉天殿前,百官恭迎。为首的自然是蓝玉和常遇春这二位公爵了。常遇春虽然早就隐退了,但是今日是朱标登基的大日子,他这个老丈人也一跃成为国丈了。如此大场面他岂能不来?喝过朱元璋登基时候的美酒,那朱标登基的酒,他老常也得尝尝! 随着朱标一家人入场,登基大典也正式开始了。礼部尚书作为主持人,自然手捧诏书,气宇轩昂地走上前去,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加持,礼部尚书看上去好像也年轻了几岁。 “先皇遗诏,太子朱标,天资聪颖,才思敏捷。亦有坚忍不拔之毅力,身居太子之位三十余载,勤勉仁孝,深肖朕躬。特传旨,太子朱标继承皇位,登基为孝文皇帝!百官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只是百官,还有所有的宫人,仆从,也是纷纷跪拜。随着礼炮轰鸣,应天城里的百姓也知道了,哪那位足智多谋,一心为民的太子殿下,今日终于登基称帝了,也是纷纷跪拜庆贺。朱标走上正中,阳光普照,他只觉得无数的信仰和气运汇集到自己身上,他好像跟这个如日初升的国家,跟天下万民相连。 “朕!孝文皇帝朱标,承蒙上天眷顾,祖宗庇佑,今登大宝!朕今日承继大统,感念当年先帝创业之艰辛,大明建国之不易!父皇太祖高皇帝,起于微末,以神武之姿,驱逐鞑虏,还我河山。朕不敢僭越父皇之功,惟愿乘袭遗志,以孝义仁德治天下,以文化安宁抚民心!亲贤远佞,减免赋税。愿先帝之灵庇佑朕,日月星辰,山河万里,光耀大明,千秋万世!” “光耀大明,千秋万世!” 朱标说完,所有人也跟着齐声高呼。荣耀,理想皆在这一刻实现。阳光普照在所有人的肩头,见证又一个时代的开启。 随即,朱标册立常青儿为皇后,掌管后宫。皇太孙朱雄英为太子,入主东宫。侧妃吕氏为贵妃,其余皇子加封王位,皇女为公主。把全家人的地位,再提高了一个档次。 但是登基大典到此还远远没有结束,告知了全体臣民,他还要告祭天地。他和朱元璋一样,没有选择耗费人力物力去泰山区走一遭,而是选择了紫金山顶。当初朱元璋再次登基,他如今也要在此告祭天地。 登上了紫金山顶的高台,他屹立天地之间。上一世的朱标,遗憾而终,不能继承大统,但是从今天开始,他便改变了命运。他高举金碗,诚祭天地。 “朕,孝文皇帝朱标,今日登基称帝,特来告祭天地,愿我大明,日月轮转,千秋万代!” 今日的阳光格外耀眼,一个金黄色的人影远在云间,看着脚下的众生,露出了笑容。 “做得不赖啊,不只是靠着他人的力量,当然也有你自己努力的成功。但是接下来属于你的挑战还没完呢,你所描绘的,波澜壮阔与众不同的一生,接下来才正要开始呢,你准备好了吗?但是也别忘了,你的寿命,可不多了……” 第333章 站在顶端看风景 朱标继位后,并没有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而是针对某些弊端进行了微调。毕竟大明现在的朝廷,他也属于缔造者,哪里有问题,哪里还需要改进他都知道。许多人都觉得新帝一上位就应该大刀阔斧的改革,消除前朝的弊端。但是这并不符合历史的经验。毕竟许多前朝制度,不一定是最优解,但是一定是最符合当下国情的。所谓改革不能只是凭空想象,还需要根据当下国情。难道说穿越者就一定比前朝帝王更会治国么?更别说这个前朝帝王还是洪武皇帝朱元璋了。 昔日王莽改革,就是跨越时代和阶级的不切实际。动了权贵们的蛋糕,才导致被全天下讨伐。上一世朱允炆的改革也是一样,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是盲目改革就会导致矛盾加剧,再加上接下来还有削藩的重头戏,岂能不失败。治大国如烹小鲜,得掌握火候。朱标学习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是深有感触。 他将大明近期的主要任务变成了发展经济,增加人口。大明现在的农业已经算是比较发达了,不管是粮食作物种类还是产量都不错。而且农业司还一直不断改革,许多沙地皇帝,现在也被开垦为农田,玉米、红薯等作物更是大放异彩。朱标视察农田之后也不由地感慨。 “兵多粮足,万众一心。唯我大明,安居乐业。” 朱元璋已经把打仗的事情都做完了,那他作为后继之君,就要与民休息。虽然开疆拓土听上去是很爽,但是开创一个盛世岂不更妙?而且这二者也是可得兼得的啊。 商业方面,朱标继位之后,仍是鼓励商业发展,提高商人的社会地位。所以大明的商人犹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但是朱标也不只是光扶持和放宽政策,他加强了监管程度,并且对许多高利润的行业收取重税,商业司更是在各地设立商会,为的就是方便管理,整合。许多靠着投机取巧,已经不正当手段发家的商人,不是被抄家就是被流放。这让商人们时时刻刻都谨记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坑蒙拐骗,必有报应。这位新登基的皇上,可不是什么老好人。他可是当了三十一年的太子,一手制定了大明未来发展方向。他虽然仁慈,但是他也是洪武皇帝朱元璋的儿子。绝对不会容忍罪恶不公。 当然,朱标的许多行为都触及到了别人的利益。尤其是藩王和老一辈的名门望族,但是朱标依旧不怂。藩王?开玩笑,你问问在座的各位藩王,哪个敢站出来当面反对他?如果这个藩王不是由他一手带大,那只能说明这个藩王太年轻了,连站出来说话的权力都没有。秦王朱樉已逝,现在藩王之首的晋王朱棡,当着所有人的面放话: 皇上的任何旨意,晋王一家无有不从!只要是为了我大明江山,风里雨里,晋王任凭差遣! 其余的藩王连吐槽都不想吐槽了,毕竟全天下谁不知道你们是亲哥俩,好得都穿一条裤子。而你老三朱棡又是朱标最忠实的小弟,他亏待谁也不能亏待你啊! 但是老四燕王朱棣宣布支持新皇政策,老五周王朱橚宣布支持,老六楚王朱桢宣布支持……直接就把其他小弟想要辩驳几句的权力都给抹除了。 而且朱标手里还有一张王牌。朱元璋殡天之前,特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旨,太子朱标继位后,所下的旨意,均可视为他朱元璋的旨意。这也导致很多老臣,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朱标乱改祖制都没机会。祖制?什么祖制?那朱标说的不就等于朱元璋说的么?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说的话,定下的制度,那不就叫祖制么?难道你还想说是前朝的祖制?莫非你要反明复元么? 朱标微微一笑,心中暗爽不已:什么藩王,之前你叫我一声大哥,叫我一声太子殿下,我不挑你的理。但是现在我继承皇位了,老朱给了我绝对的权力。你觉着你现在该叫我什么?叫皇上?叫陛下?未免太见外了,现在没有其他人,叫咱小爹也不是不行,反正你们也是由我带大的! 当然,朝中有许多老顽固,或者利益既得者,对朱标的举动还是颇有微词的。但是你能怎么办?拉拢武将?不好意思,现在大明的武将之首蓝玉,那是皇后的亲 舅舅,大明国舅。而且出道之前,还是皇上的心腹,你怎么拉拢?蓝玉会直接把你送到奉天殿以示忠心。而其他武将,都是开国元勋的二代,是朱标从小就认识的,也没啥机会。至于文臣么,三省六部都是朱标的属下,许多人都是他一手升迁提拔的。他们之前微薄的俸禄都不够养家糊口。还是朱标向朱元璋进言,提升官员待遇,才让他们觉得这当官的日子有盼头了。 这帮人好不容易等来了个新晋文状元,武状元。结果人家还是朱标选拔人才的受益者,还是学生的时候就拿着大明的补助。而且朱标改革科举之后,许多寒门子弟,甚至是草根出身的人才,也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崭露头角。这帮人都恨不得把朱标供起来,每日写一篇歌颂朱标的文章,或者讨论一下文景之治和孝文盛世哪个更得人心。如此,无论是军权、官员,还是民心,都向着朱标,压根就不给这些人有可乘之机。他们也只好灰溜溜地吃下哑巴亏。毕竟现在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倘若真要有什么不臣之举,那锦衣卫也不是吃干饭的。 朱标第一次觉得,做一个大权在握,四海归心的皇上这么爽。古往今来许多皇帝,他们往往身不由己。所以就算心怀天下,也容易落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但是朱标不一样,朱元璋布局多年,将朝廷中所有不安定的因素都为他剔除出去。这根荆棘交到他手上,已经光滑无刺了。而朱标自己,无论是资历声望,还是德行操守都无可挑剔。所以他才觉得一切有如神助。 其实说到底,哪有什么神助,只是一个父亲,苦心孤诣多年,为儿子铺平了未来的道路,再加上他自己也比较争气罢了。 “我一直都是站在了老朱的肩膀上啊,现在才发现,我走的每一步,他都在后面扶着我。” 经过朱标和众人的努力,孝文元年,国库赋税便比洪武三十一年多了五成有余,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罢了。 “当皇帝是件苦差事,但是它也有它的好处,那就是我可以站在制高点俯瞰我的成果,确实很有成就感啊!哦,对了,要称朕!” 第334章 皇上,您该纳妃了 当然,朱标也不是事事都顺心如意的,他的家庭还是出现了小小的问题的。并不是因为太子朱雄英,而是因为他自己的皇后。 “皇上,您该下旨了,全天下所有的女子都眼巴巴地盼着呢!谁不希望被您选中当妃子啊?” 朱标此时正在往嘴里扒饭,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要说二十年前,这话我信,毕竟我当时还算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气质潇洒。但是现在朕都多大了,还找些双十年华的女子给我当妃子,我有点不习惯……” 作为一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朱标对于老少恋这种事情,看法却异常的保守。其实说到底,还是有些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更过不了身体这关,人到中年不得已,紫砂壶里泡枸杞。他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朝廷中的,对这方面的念想确实就没那么多。所谓美女,一颦一笑沉醉世人,但是美女,又岂可亵玩?离得远了看看她笑,看看腿何其白,不也是一种乐趣么? “皇上您可不能这么说,您现在正值春秋鼎盛,还是应该开枝散叶,使得皇室人丁兴旺。皇上您现在也是很潇洒啊,更有成熟男子的魅力了。我相信全天下还是有不少少女,都梦想着能服侍皇上的。” 朱标看着自己家的老婆呵呵一笑。 “皇后啊,你这恭维的本事照那帮大臣比还是差得远了,你认为我还会,哦不对,应该是朕还会相信你的这些话么?咱现在是历经沧桑,更何况一入宫门深似海,谁会喜欢现在的我?” 皇后常青儿毫不犹豫地就高举双手。 “我当然喜欢了!” 一旁的吕贵妃也弱弱地举起了手。 “妾身也觉得皇上现在,更有气魄,更加成熟了,算我一个!” 朱标一共就两个妃子,加上几个儿女,所以哪怕当上皇帝之后,依然选择大家围坐一起吃饭。 “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凑什么热闹啊,纵观古今,朕还没见过热衷于给自己家男人选妃的女人呢。而且要是论年龄,雄英和允炆应该更适合吧,他们两个也已经老大不小了。” 常青儿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皇上此言差矣,首先,雄英和允炆,他们虽然到了婚配的年纪,但是他们自己选择要和人慢慢培养感情,不接受指婚。其次我身为皇后,主管三宫六院,皇上后宫内政。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统领后宫,维持和睦。现在就我和紫茵两个人,确实和睦得很,但是皇上也不应该就两个妃子啊,这于礼法不合,之前许多老臣都来跟我上奏,让我恩准您纳妃一事,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皇后太难缠,不允许您纳妃呢,这黑锅我可不背。而且我们两个身体都这样了,再生几个好像不太现实哎……” 朱标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常青儿皇后,我要严厉地批评你了。难道女子就是生来为了服侍男子的么?难道女子只是用来豢养在深宫中,给朕生皇子的么?我这些年,不仅设立女官,也鼓励女子自立,为的就是告诉天下人,女子也可顶天立地,掌握自己的命运。你这个皇后怎么能不以身作则?” 常青儿捂着脑袋。 “那不一样,就算不强迫各地征集秀女,总得给那些爱慕皇上,想进宫服侍皇上的女子一个机会吧?你可以拒绝,但是不能不接受别人爱你的权利啊!” 朱标无奈扶额,“看样二十一世纪的恋爱精髓都被你给学去了……” 而吕贵妃则是在一旁,眼中满是痴迷。 “皇上现在,好像比之前更有男人魅力了……” 常青儿最后站起身,双手叉腰。 “总之,这是我的意见!一定要选妃,要不然你一个皇上,只有两个妃子,几个孩子。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对我的名声也有影响!万一百年千年之后,我在史书上被人写得一塌糊涂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朱标已经满脸苦涩了。 “天地可鉴啊!我就是因为考虑你们的感受才不选妃的好不好!虽然不说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最起码没必要真弄个三宫六院,千娇百媚吧?这样对咱们之间的感情不也不好么?” 常青儿思索片刻,终于想到什么,再次理直气壮起来。 “昔日,先帝太祖皇帝,和孝慈高皇后之间,伉俪情深。但是孝慈高皇后也为先帝纳妃。难道这就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和睦了吗?这传出去反而是孝慈高皇后宽容大度。所以哪怕皇上您纳妃了,也绝对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您之前问我,为什么执着于给您纳妃,那是因为我要学习孝慈高皇后的宽容仁慈之德,您要成为一代明君,我也想成为一代贤后啊!请你理解我的心情!” 看着自己家执拗又有些傻乎乎的老婆,朱标也哭笑不得,只能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庞。 “青儿啊,其实这个可以不用学的……” 常青儿依然摇头,朱标只好将目光看向场外援军。觉察到不妙的朱雄英、朱允炆、朱允熥兄弟几个,飞速地扒干净碗里的饭。 “父皇母后你们慢用,孩儿该去学习兵法了……” “孩儿该去学骑马了……” “孩儿与别人有约……” 眨眼间,几个孩子便作鸟兽散,朱标此时已经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为啥他的孩子们,就不能像自己当初一样,给老朱打打掩护,或者替自己说句好话呢?难道是自己跟老朱相比太宽容了?反而导致这种结果?看来自己也该学学裤腰带的正确使用方法了,争取把他们缺失的童年给补上…… “皇上,我不明白您到底在想什么?这纳妃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啊,也没人会因为您纳妃,就觉得您昏庸。而且我和紫茵妹妹都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啊?” 吕贵妃也是点了点头。 “皇上美名远扬,也不是沉迷酒色之人,只是正常纳妃,没问题的啊。” 朱标站起身,深呼吸了一下。 “总之我说不纳妃那就是不纳!我保留意见!” 随后朱标走出宫去,留下面面相觑的姐妹俩。 常青儿:“不都说男人都想要妃子左拥右抱么?怎么给他纳妃他还不高兴了?” 吕贵妃:“我也不知道啊……” 走出宫门的朱标看向天空。 “十年之内的大劫,我都不确定能不能渡过,为什么要耽误别人呢?” 第335章 秀女选拔活动,开始 “皇后娘娘,无论是告示还是给各位州府县的文书都拟好了,请您过目。” 常青儿接过来,细细阅读,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虽然是为皇上选妃,但是不可强迫各地上贡秀女。要自愿而来,只要家世清白,身段长相过得去,都可以来选。马上派人下发到各州府县。” 女官露出些许担忧的表情。 “皇后娘娘,这下发公文什么的倒好说,但是您确定不跟皇上请示一下么?毕竟这也是选妃的大事啊!” 常青儿表情依旧淡定。 “不用说,皇上的脾气我最清楚了。他在情感上总是犹豫不决,就得有人替他做主。想当年我嫁进太子东宫,也是因为先皇去府上提亲。但是能说皇上就不爱我么?更何况这为皇上选妃,也算是后宫的事情。我是后宫之主,当然要为皇上分忧。现在皇上整日忙于朝政,岂能再为了这些小事去烦他?就按照我说的做吧,等秀女到了应天,再和礼部的人接洽就是。” 常青儿已经发话了,那女官当然乖乖照做。毕竟按照皇后娘娘的意思,那就是天塌下来,由她顶着,皇上若是有责罚,也先责罚她,和你们无关。但是听其他人说,皇上对待皇后千依百顺,颇为宠爱。夫妻二人感情一直很好,所以哪怕皇后背着他谋划选妃一事,皇上应该也舍不得责罚吧…… “去吧,不要误了事。” “是。” 等女官走后,常青儿也是微微一笑。既然朱标保留意见,不支持选秀女,那她就来一招瞒天过海好了,等到人家秀女入宫了,你见到这千娇百媚的女子,总不能再给人家送回去吧?当然,这事也不能事先统治礼部,要不然朱标不就知道了吗?现在朱标是独揽朝政,朝廷上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保密工作一定得做好。 “真是不懂,选妃有什么不好的?我若是男儿身,也要选上几位妻妾,更何况这都当了皇上了,后宫里面没妃子,多丢人呐!” 不得不说,常青儿考虑问题的角度很独特。寻常人家,若是男人只爱媳妇一个,这传出去人家都会交口称赞,说这是夫妻和睦,恩爱。但是这事到了皇家就不一样了,哪怕皇上和皇后再恩爱,也要考虑子嗣问题吧,两个妃子能给他生多少孩子?朱元璋后宫的妃子当然不少,要不然怎么能生下二十多个儿女。在大明,子嗣多完全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当然,像朱元璋他家生了一堆,但是饿死一多半那种的不算,生了也得养得起。皇家就不一样了,子嗣多了,证明家族枝繁叶茂。无论哪家出了事,皇位都不至于落入别人手里。而且她为朱标纳妃,也是学习马皇后的贤后品德,最起码别在后世的史书上挨骂不是。但是心情么…… “给自己家的男人选妃,心情还真是复杂啊……一方面想要办好,一方面又有一种酸溜溜的情绪啊!” …… 两个月后,常青儿给朱标选妃的公文告示已经张贴出去了,基本上各地都有公文,大臣家里,只要有合适的女子,也收到了公文。当然,条件很宽松,只要家世清白,模样端庄,懂得礼仪。而且在文化方面也有所要求。倒不至于说要求当代才女,出口成诗,最起码要求熟读四书五经。当然,这并不是什么难题,大明现在的学校遍地,师资力量更是强大。在朱标的号召下,许多中不了举的仕子们,也当上各地学校的老师,教孩子们读书,女孩也可以进入到学校去学习。而家庭条件还不错的官商家庭,教育女儿自然也不会差了。 常青儿还使了个小计谋,公文中写到,有意向选秀女者,由当地政府组织,送至应天的国营驿站中等候,会有专人迎接指引。而这专人,当然不是朱标手下的官员了,而是常青儿后宫中的女官。只能说这一切都把朱标瞒得死死的,他每日还在研究该出台什么政策,如何处理朝政,却不知道现在各地的妙龄女子,都怀揣着希望和梦想,纷纷踏入应天,要为他生孩子。 朱元璋当年给皇子们指婚的时候,考虑到大明刚开国不久,皇室根基薄弱,江山不稳,所以便和许多开国功臣结成了儿女亲家,以保证皇室的利益。但是后来,随着江山稳固,皇权独大,朱元璋便开始将一些家境平凡的女子许配给皇子,这主要就是防止外戚权力太大而干涉朝政。就像吕贵妃,他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官,她却依然可以成为太子侧妃。而现在,朱标独揽大权,威望无人可比。所以给他选妃也不用在意太多,常青儿也是如此,给许多开国元勋家里也送去了公文,当然,前提是他家有适龄的女子。 而徐家,也收到了公文。 中山王之子徐辉祖收到公文之后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年纪和当今皇上仿佛,女儿尚且年幼,家里哪来的适婚女子呢?这时候徐辉祖的夫人也是忍不住笑了。 “你呀,整日就忙着军务朝政,家里的事情你倒是漠不关心。你的妹妹不是年龄合适,还待字闺中么?” “你说妙锦?怕是有些不合适吧?当今皇上可比妙锦大了二十多岁呢。” “说你是个榆木脑袋,一点都不委屈你。当今皇上虽然四十多岁,但是也是春秋鼎盛啊,你要是只考虑年纪,难不成给他送去三四十岁的半老徐娘?自古皇上的妃子,比皇上小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啊,而且我们妙锦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无可挑剔。也是出了名的才女。家世背景还用担心么?咱徐家本身就和皇家世代交好,通婚的事情也很多啊!” 徐辉祖依然觉得有些别扭。 “可是,当今太子都跟妙锦差不多大了,这怎么想,也是和太子更合适吧?” 他的夫人直接气笑了。 “那燕王妃是不是你妹妹?倘若妙锦嫁给太子殿下,岂不是降了一辈?那辈分上也说不过去啊!无论怎样,妙锦要是嫁,就只能嫁给先皇的诸位皇子,皇孙可是不成!” “哦哦,我才想起这件事情来。”确实有些不合适。但是妙锦现在虽然待字闺中,我们两个也不能帮他做决定啊,一切还是得看她自己的意愿吧…… 第336章 妹妹放心追! 徐府园中,徐妙锦身着蓝色罗裙,正独坐在秋千上。虽然百花盛开,美人美景相辉映,但是美人脸上却有淡淡的哀愁。 “唉……” 徐妙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苦恼,自从上次进入宫中,和朱标吐露心声之后,她的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但是总觉得心里好像少了某些东西一样。 这时,徐辉祖和夫人正在一旁观察着徐妙锦。 “你看吧,愁眉不展,唉声叹气,这说明了什么?” 徐辉祖:“说明了最近肯定有什么事让我家妹妹不开心了!” “什么事?” 徐辉祖捏着下巴,思考半天。 “难道是今天的饭菜不对她的胃口?” 夫人:“拜托,这很明显就是少女怀春好吗!” “何以见得呢?” 徐辉祖夫人伸手指去,“你看她紧锁的眉头,总是忍不住叹息,但是无论是府上还是她身边,最近都太平得很。所以排除其他,只可能是少女怀春了,而且她有时还会痴痴地笑上一会儿,很明显是思念人家,想到开心的事情了。女子怀春皆是这样,想我当年……” “当年怎样?” 徐辉祖夫人没好气地说道。 “当年见到一个高高大大,帅气英俊的小将,一见倾心,结果那人是个大呆瓜,完全不解风情!” 徐辉祖这时也气愤上了。 “你说,那家伙在哪?我要跟他比一比,无论是相貌模样,还是文韬武略。实在不行就用最原始的方法,两个人打一架就是了!” 徐辉祖的夫人此时已经快要笑岔气了。 “哈哈哈哈……你要是想跟他打也简单,你给你自己两个耳光便成了……” 只有徐辉祖一个人愣在原地。 “给我自己两个耳光干嘛?哎,夫人你说清楚啊!” …… 徐妙锦其实已经很克制了,但是他依然会想起小时候,那个温柔谦厚的人,摸过她的头,给她讲故事。她也想起了前段日子,她进入宫中,规劝他的时候。虽然没有见面,但是她却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吐露。徐妙锦也知道,朱标一定是听进去自己的话,所以才会坦然面对一切了。 “现在想想真的是,好傻,还有点羞。自己当时是怎么鼓起勇气在他面前说那些话的呢?” 徐妙锦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可能这份勇气已经在她心里沉积十多年了,终于发酵喷涌。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 …… 与此同时,徐府的另一边。 “既然夫人说,妙锦已经有了心上人,那我更不愿她嫁入宫中了。当妃嫔的生活岂是那么好当的?一入宫门深似海啊!倘若靠着容貌得到皇上一时的宠爱,但是以后呢?又怎能比得上和心爱的人双宿双飞,白头偕老?” 徐辉祖的夫人也是长叹了一口气。 “道理我当然知道,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按照妙锦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喜欢的人肯定让她很矛盾,没准年龄身份,家世背景都相差许多……” “那我不管!只要我妹妹幸福就好了!喜欢一个人,年龄就不成问题。至于家世背景,我这个当哥哥的,都会无条件支持她!我只要点头,那小子就能当我徐家的女婿,他还不乐上天了?” 徐辉祖本来是一个有勇有谋的智慧型将领,为人刚正,像极了他父亲徐达。但是一涉及妹妹的终身大事,徐辉祖也难免热血上头,这大概就是兄长的责任感吧…… “可是我们说到底还是兄嫂,不应该对妙锦的婚事做太多干涉啊。” 徐辉祖冷哼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父母已经不在了,有道是长兄如父!我妹妹未来的幸福,就让我这个兄长来守护吧!你去把妙锦叫来,我跟她谈谈!” “女孩子家家的心事,你来谈合适吗?” “少废话,快去!” …… 不多时候,徐妙锦就来到了徐辉祖面前。徐辉祖摆出了祖传的严肃表情。 “咳咳,妙锦啊,你最近怎么样?日子过得可还算开心?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拜托,就算他老爹徐达在世,也不能直接问徐妙锦,你是否心里有人了吧……有些铺垫还是很必要的,虽然略显尴尬。 “嗯……一切都好啊,也还算开心,并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兄长为何如此问?” 徐妙锦到底还是个聪明女子啊!而经历过所谓的铺垫,徐辉祖也是直接开口。 “妙锦啊,哥哥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我想问问你,你心里是不是已经心有所属了?” 此刻,徐辉祖的夫人要是在场,肯定会尴尬到用脚趾抠地面。直男将领处理感情问题,确实有点……太让人无语了吧! 徐妙锦的脸颊闪过一丝红晕,这一直都是埋在她心里的事情,她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此时被徐辉祖说破了,确实有些羞人。 “兄长……是如何得知的……” 徐辉祖一拍桌子。 “就看你这些天,魂不守舍的,我就知道了!妹妹啊,你现在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有喜欢的人很正常。何必如此纠结呢?就算你们年纪有差,就算你们家世背景也不一样,那也可以考虑嘛!” 徐妙锦直接惊了。 “兄长当真是这样想的么?就算我和他年纪有差,家世背景差距更大,兄长也会支持我们么?” 徐辉祖直接拍起胸脯。 “放心吧妹妹,哥哥肯定是要给你找个好归宿的!哥哥认为,年纪不是问题,家世背景也不值一提。只要我家妹妹喜欢,那一切好说。为了你的幸福,哥哥愿意放下一切的脸面和尊严。不过我就有一点要提前说,我只看中对方的人品,一定要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徐妙锦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兄长放心吧,他的名声一直很好,美名在外。而且当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我就确信他是个很温柔的好人。这么长时间看下来,他也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最重要的是,我和他心意相通,我之前一直不敢说,就是怕你们不同意……” “那还算事儿么!爱情这东西,妹妹只管放心去追求,哥哥一直在背后支持你!不过什么时候方便,把这人带到家里来,让我见一见,考察考察!” 徐妙锦面露难色。 “这个……怕是一直都不方便啊……” 第337章 人面兽心的畜生 经过一盏茶的时间,徐妙锦终于明白了,自己和徐辉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但是很遗憾,他的兄长还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徐妙锦叹了口气,女儿家的羞涩让她羞于开口,而且她喜欢的人,是否喜欢她呢? “妹妹,不必唉声叹气的,哥哥自会帮你解决前路的障碍。虽然皇上纳妃的文书也送到咱们家来了,但是并不是强制性的,只要你幸福,其他的都不重要!” “皇上,要纳妃?”徐妙锦的心跳竟直接慢了一拍。 “对啊,不过是皇后娘娘发来的,并不是皇上发的,大概内容就是为皇上选秀女纳妃,条件很宽松。我一开始还觉得纳闷呢,咱们家哪有合适的人,后来才想到妹妹还待字闺中呢。” 徐妙锦自动忽略了徐辉祖后面的内容,只在乎那句——皇后娘娘发来的。心中不禁泛起波澜。 “所以,她宁愿为皇上选妃么?为她心爱的人,选其他妻子?就算对方是皇上,可是……如果只出于爱情来考量,我怕是做不到这样吧。早就听说他们之间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我没想到,她居然愿意为皇上付出这般代价啊!那他们之间的感情,还能允许别人踏足么……” 一想到这些,徐妙锦心里不禁打起退堂鼓,整个人又开始有些犹豫悲观的态度。 “兄长认为,我是否该去选妃呢?” 徐辉祖左右巡视一圈,然后压着声音说道。 “我当然不赞成你去了,因为这也不是强制性的。我们徐家也算是大明的名门望族了,也不需要你入宫为妃给家里提高地位。妙云已经嫁给了燕王,这已经足够了,入宫为皇妃和当王妃是两个概念。王妃不管怎么说,都是正宫,但是皇妃却并不是啊,说难听点只能算是个侧室。一入宫门深似海,年轻时候还能凭着容貌获得宠爱,但是一旦年老色衰,又何来恩宠呢?而且当今皇上和皇后之间的感情深厚,其他妃子只能算是陪衬。哪怕是吕贵妃,也不外如是。你年纪小,还不知道。当初先皇下旨,要皇上娶吕贵妃为侧妃,皇上都诸多不愿意。” 徐妙锦的眼中流露出一抹神伤。 “看来皇上和皇后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啊……” 徐辉祖点了点头。 “他们自小就是青梅竹马,指腹为婚,当然不一样了。” 徐妙锦的眼眶都要红了,但是仍然拼命忍住。 “既然这样,我明白了……” 徐辉祖还以为自己家妹妹是在为家族考虑,急忙掏出为皇上纳妃的文书。 “妹妹,你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哥哥说了,只要你不愿意,根本就用不着入宫选妃。不管什么时候,还是你的终身幸福最重要啊!” 说着,徐辉祖就把为皇上纳妃的文书撕得粉碎。 “你看!这样不就不用进宫当妃子了嘛!” 徐妙锦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捂着脸跑了出去。倒是把徐辉祖给看呆了。 “这怎么不用进宫当妃子了也不开心呐?还是喜极而泣?对了妹妹,你到时候别忘了,把你的心上人带回家来,让咱看看。我不是要刁难他,我只是想看看这小子是个什么成色,能不能配得上我妹妹!” …… 至此,徐妙锦变得更郁郁寡欢了。整日都伤春悲秋,在园中流连。不管遇到谁,话都是很少。他的兄嫂问了她几遍,但是徐妙锦都闭口不谈,导致他们也无从开导。不过巧的是徐府长女徐妙云,以及次女徐妙青这几日正巧回门,相聚徐府。听说自己家的妹妹有了心上人,而且整日郁郁寡欢的,两位姐姐便把她叫到屋中,准备开导一下。毕竟不管怎么说,女儿家的心事还是女儿家最了解。哥哥虽然牵挂,但毕竟是男儿身,不解风情,嫂嫂又是外人,也不好过多掺和,还是姐姐谈心比较有效。但是二位姐姐也并没有一上来就戳破徐妙云的心事,反而是一阵寒暄。 “妙青,妙锦。我们姐妹可是好久不见了。” 长姐徐妙云很早就嫁给了燕王朱棣,在徐妙锦还小的时候,就不在府中了。徐妙锦对她的记忆相对比较模糊,只觉得长姐一直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性格温和。相比于徐妙云,她和徐妙青倒是相处的比较多。徐妙青相对来说就平庸了一些,性子也颇为逆来顺受,最终嫁给了朱元璋的十三皇子,代王朱桂。但是今日一见,徐妙锦却觉得,二姐好像老得厉害。一双眼睛也有些黯淡无光,而且反应也总是很慢。 “哦,我刚才走了神了。大姐,三妹,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其余二女也是一脸震惊。 “我们还没说什么啊……” 这时候,徐妙锦便主动接过话来了。 “许久不见,大姐倒好似比以前还年轻了,而且气质也属上佳,难不成嫁给燕王当王妃就如此幸福不成?” 徐妙云脸上飞过一丝红晕。燕王朱棣作为藩王里面难得的好男人,对待她确实很好。而她自己也是知书达理的贤惠妻子。和朱棣也算是情投意合了。 “你这妮子,倒学会调笑姐姐了。妙青不也嫁给了代王么,你要想知道做王妃的感觉,让她给你说说。” 徐妙青却是摇了摇头,很明显不想提这茬。徐妙锦作为家里的小机灵鬼,也是看出了事情不对,刚要握住徐妙青的手询问一番,徐妙青便吃痛躲开。 “怎么了,二姐?” “没……没什么……” 徐妙青越是遮掩,其余两姐妹越能看出猫腻来,徐妙云直接伸手一拉,把她的袖子拉上去,却看到了她的手上都是淤青。 “怎么回事!妙青,你被人打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难不成是代王的小妾?” 徐妙青含着眼泪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二姐也是我们徐家的人啊,代王的小妾应该是没这个胆量的,莫非是……代王?” 徐妙青再也忍耐不住了,一把扑进徐妙云的怀中。 “大姐!我错了……我之前以为,和你一样嫁给王爷,就算不能像你一样幸福,也肯定不会差。但是代王,他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啊,他不仅喜欢打人,残暴不堪,还虐待我和孩子……我这一身的伤痕,全是他打的啊!” “什么!” 第338章 女人不该沉默 徐妙云温柔地抱着徐妙青,然后揭开她的衣衫,发现徐妙青不只是胳膊,连背上,腿上,也有不少的伤口和淤青。代王朱桂的残暴,可见一斑。 “妙青,你慢慢说,告诉姐姐到底是怎么了。” 徐妙青不停的抽泣着。 “之前我以为……藩王都是皇子,最起码有教养。但是我这桩婚事……真是个下下签。那代王平日里虽然规规矩矩的,但是他……他骨子里就是残暴不堪的人呐,他打府上的下人,打那些官员,打百姓。甚至还会打我和孩子。” “为什么会这样?二姐一向老实,知书达理,做人也比较规矩,应该不会犯什么错误啊……” 徐妙青含着眼泪摇摇头。 “根本不是什么错误的事情,他只是享受打人的感觉罢了。之前我总是规劝他,所以也犯了他的忌讳,他怒上心头,便连我也一起打了……我这桩婚事,真是可笑啊,人人都以为当了王妃气派着,可是谁又知道,我活在何等的水深火热之中呢?” 徐妙青流着泪,跟徐妙锦说出了一句至理名言。 “妙锦啊,千万不要以为,嫁给王爷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大姐是有福之人,所以能嫁给燕王为妃,我却是身不由己,嫁给了代王。这先皇的子嗣众多,但是说句大不敬的话,皇子并不全是好人啊,倘若像我一样,被许配给了这样残暴的人,那下半生可怎么过啊……” 徐妙青的命运,并不是由她自己掌握,而是被人安排好了。 徐妙云说到这里也是摇了摇头。 “我能嫁给燕王,确实是一种幸运。先帝的子嗣众多,但是有许多人性格皆是顽劣不堪,或者残暴不仁。也不知道是像谁。之前我被许配给燕王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但是这就是徐家女儿的宿命啊,总要嫁给皇子,或者其他大臣家的儿子。命运半点不由人啊,但是当时我也听说了燕王的文韬武略,气度不凡。在藩王中也算佼佼者了,所以我基本上是一半自愿,一半被安排的,比起妙青来,倒是好了不少。” 徐妙锦有些心疼的看向徐妙青。 “二姐,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是啊妙青,要不我和燕王说说,让他站在兄长的位置上,呵斥一下代王。代王应该会给燕王面子吧……实在不行,汇报给当今皇上也好,他最起码是代王兄长,又是皇上,他的话,代王肯定不敢不从啊。像你这般的,我只听说过从前秦王的异族王妃,那个蒙古女子观音奴。但是她最起码也不用挨打啊……我这个当姐姐的看到你这样,我都心疼不已……” 徐妙云看着妹妹的惨状,也忍不住落泪。但是徐妙青已经看透了一切,无力地苦笑着。 “没用的大姐,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不管是皇上还是燕王,他们就算以兄长的身份斥责代王又能如何呢?代王受了罚,表面上肯定是恭恭敬敬的,但是到最后,受罪的还是我啊……” 一声长叹,三姐妹都陷入沉默。女人在这个时代,也并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越是名门望族,家里的女子越容易变成维系关系的一枚棋子。有时候想想,她们的命运,还不如那些平民家中的女儿。 徐妙青擦干眼泪,看向徐妙锦。 “这也没有办法,都是我的命罢了……妙锦,你现在还没嫁人,但是一定别嫁给皇子藩王啊,我听说你已经有了心上人,那就勇敢掌握你自己的命运吧,别像我一样,最起码我和大姐都支持你,大哥也是一样。” 徐妙锦轻咬着嘴唇,还是问了一个问题。 “藩王……皇子……二位姐姐认为,先帝爷的诸多皇子之中,谁能称得上是好的归宿呢?” “首先排除秦王,他既不是好人,也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然后齐王鲁王的风评也不太好,代王么,你二姐已经证明了他的为人。晋王周王和楚王,为人不错,但是也谈不上好归宿。要是说好人都的话,你姐夫燕王上佳,但是如果是跟你比较合适的话,应该首推庆王辽王这些排名靠后的皇子吧。” 徐妙云当了燕王妃,自然了解朱元璋家的各个儿子。 徐妙锦听着这些陌生的名字,心中也是泛起了嘀咕。难道自己的归宿,就是跟这些尚未谋面的藩王成婚么?然后好像开盲盒一样,对方一半几率是好人,一半几率不是。 “妙锦,难道你还要嫁给藩王么?” 徐妙青此时也来了精神。 “是啊妙锦,大哥不是说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么?既然有机会,那就应该去抓住,不要像我们一样,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不管怎么说,只要你认定对方是个好人,对待你好,能照顾你一辈子,那就要勇敢尝试,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啊!” 毕竟徐妙青的例子在前,作为姐姐,她是真不希望徐妙锦步她的后尘。 徐妙锦依然是十分犹豫,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如何开口。 “妙锦,你尽管说,跟姐姐还有什么不能开口的呢?” 徐妙锦长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如果按照家里的安排,以及门当户对来说,我就应该嫁给藩王,或者其他大臣的儿子。但是……就像二姐说的,我也很想追求自己的幸福。” “那就去追啊,女人也该勇敢一点,谁说女人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哪怕是女子,在婚姻大事上也不该沉默!”徐妙云的眼中闪烁着鼓励的光芒。 “不瞒二位姐姐,我和他,许多方面差距的都太大了,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年纪,所以才导致我一直踌躇不前,不敢表达自己的心意。” 徐妙青此时突然开口。 “妙锦,那你喜欢他么?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么?” “是!我喜欢他,我确定他是个好人!”徐妙锦这时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靠!那就去啊!我当年要是有一个我喜欢的人,站在我面前说,妙青,我喜欢你,我会给你一辈子幸福。那我肯定不顾一切跟他私奔,何必像现在这样,我的人生皆是悔恨啊!” 徐妙青大概是心里压抑太久了,忍不住发泄了出来。 “你还年轻,凡事还是多为自己想想吧!毕竟你在这世上,也是为你自己而活啊!” 第339章 别忘了吹枕边风 在二位姐姐的鼓励下,徐妙锦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决定吐露自己埋藏多年的秘密。 “不瞒二位姐姐,我确实心有所属了,而且这这个人,是先皇的皇子,我喜欢他很久了!” 徐妙锦此话一出,徐妙云和徐妙青眼中支持的光芒逐渐消失,然后变成了震惊和八卦的光芒。 “这个人……竟然也是先皇皇子?那我们姐妹几个,不是都要嫁给先皇皇子了吗?” “你竟然喜欢他很久了?他到底是谁啊?” 徐妙锦哪里经得住二人这么盘问,又羞红了脸,于是她的二位姐姐就开始推测了起来。 徐妙云:“要我说,一定是庆王以后的皇子吧,毕竟妙锦跟他们年纪相仿,也算是郎才女貌。不过他们这些人的人品尚且未知,等到时候我去问问燕王,为你打听打听。但是妙锦,你得先告诉姐姐,你到底喜欢的是谁啊?” 徐妙青摇了摇头。 “大姐,我觉得不是。妙锦刚刚都说了,喜欢很久了。那就证明不是靠后的那些藩王,毕竟妙锦一直在家,都没怎么和他们见过。我觉得还是排名靠前一点的藩王,而且和我们徐家来往甚密的!” 徐妙云直接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从代王往前排,其他藩王口碑好的也就是蜀王湘王、楚王周王、还有燕王晋王。要说和咱们家关系好的,其他人也都一般吧,那不就剩下燕王了吗?” 随后徐妙云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妙锦啊,我没想到,你居然喜欢的是你姐夫!而且还喜欢了这么多年了……好吧,我承认燕王殿下确实很优秀,对我也不错。然后我倒是也不怎么介意他再娶别人,姐妹俩共侍一夫这种情节,嗯……大姐也是能接受的,不管怎么说,你是我亲妹妹,燕王一定会对你不错的,姐姐也会保护你的!” 徐妙青也在一旁感叹。 “燕王姐夫挺好的,最起码比代王这个人强多了,妙锦,二姐也支持你!” 徐妙锦此刻的脑子都乱了,她万万没想到,两位姐姐的思路竟然如此跳脱。被称为才女的她,一时之间竟无法跟上她们的思路。 “不是……二位姐姐,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燕王殿下了啊……” “不是燕王?还和我们徐家关系不错?那就只剩个秦王了,但是他不是已经没了么?” 徐妙云也点点头。 “我也想不到其他人了啊。” 徐妙锦:“二位姐姐是不是忘了,先皇还有一位皇子,而且和我们徐家关系……甚密。” 徐妙锦徐妙青二人还是扒着手指盘算,最后二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 “妹妹,你说的该不会是……” “那位身份显赫,为人正直善良的……” 徐妙锦依旧是羞涩地点点头。 “我的老天爷啊!妹妹,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和大姐都惊呆了,我真的是没想到,居然会是他……” 徐妙云这时候才后知后觉。 “这样想想,身份确实悬殊了,只不过是咱家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啊……年龄,确实也有差距,但是姐姐真没想到,是这么大的差距啊!而且转念一想,这位的人品确实是上佳。” 徐妙青:“何止是上佳,这么多年都没有娶过别人,一直都只有两位妃子,为人还重情重义,简直就是模范啊!但是我没想到,妙锦不只是要跟我们一样,都嫁给皇子,还直接要嫁给一位最大的,也是最显赫的。搞不好我们以后见了她还得行礼。妙锦,你这丫头不简单啊!” “哎呀,二姐不要再取笑我了……” 冷静下来之后,徐妙云开始冷静分析。 “妙锦啊,倒不是我反对,主要是你们之间年龄还有身份差的确实挺大的,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徐妙锦:“大姐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年龄家世都不是问题,让我勇敢地追求幸福。” 徐妙云已经欲哭无泪了。 “你这丫头,我哪里知道你喜欢的是他啊!先皇那么多皇子,你偏偏挑了个最大的。而且人家现在是皇上了,嫁给他岂是那么容易的!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喜欢皇上的?” 徐妙锦陷入了回忆。 “姐姐们应该还记得,父亲去世的时候吧,那时候我才五岁,我还不明白生死的意义,但是太子殿下那么温柔地告诉我,人死了,并不代表消失,他们还在我们身边。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是他改变了当时的我。前段时间,先皇驾崩,他把自己关在先皇寝宫中,我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很心痛,也很焦急。于是不顾一切地进入宫中,劝说他。哪怕隔着道门,我也知道他心中的无助和迷茫,我当时不顾一切地把心中所想都说出来了,这时候我才明白,我喜欢他……” 徐妙青咽了一口口水,然后转头看向徐妙云。 “大姐,我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喜欢他很久了,这从五岁就开始了,比我们想象的,要久啊!” 徐妙云也叹了口气。 “就算你喜欢他,但是你知道给皇上当妃子的不易么?他是当今皇上,他心系国家,日理万机,而且还有其他妃子,不可能把所有的爱都给你。而且你比他小了这么多,万一……日后可就是你自己一个人了。而且皇上和皇后感情深厚,你想要得到他的爱,怕是不易啊。当皇妃,显赫无比,却也凶险无比。后宫中的争斗,并不比庙堂上少,妙锦,这些你都想好了吗?” 徐妙锦茫然地摇摇头,但是却又坚定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会面对很多困难,但是我喜欢他,我知道他是个好人,我只想陪着他,只要可以,我愿意忍受一切。因为我喜欢他,已经十几年了!我不想要嫁给未曾谋面的藩王,我还是想自己掌握自己的未来!” 徐妙云直接鼓掌。 “说得太好了,大姐都被你感动了,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你凭什么觉得皇上就一定会纳你为妃,毕竟皇上选妃,竞争还是挺激烈的。” 徐妙青:“对啊!” “你刻骨铭心的记忆,也许当年皇上只是随性而为,毕竟你当时在人家看来,只是个小丫头罢了。” 徐妙青:“确实!” 徐妙锦都快哭了。 “请二位姐姐帮帮我!” 徐妙云叹了口气。 “真是的,我就勉强接受以后需要向你行礼这件事吧!我会以燕王妃的名义,推荐自己的亲妹妹入宫为妃,你可别给我丢人啊!” “二姐也是一样,不过妙锦,你要是真当了皇妃,可一定得给皇上吹吹枕边风,让他狠狠地收拾代王,我忍他真的已经很久了!” 徐妙锦:“好……好的!” 第340章 咱家皇后会兵法 “皇上,这有份折子还请您看一下……” “这折子是讲什么的?” “是后宫的事情。” 朱标头也不抬地说道,“没看朕正忙着调拨钱粮么,今年蜀地有涝灾,当地还急需救助呢。后宫的折子拿给我看干嘛?去找皇后娘娘去,后宫的事情不一向都是由她全权负责的嘛!” 官员只好无奈告退,朱标上位之后,继承了朱元璋的好习惯,那就是勤政。但是人家朱元璋底子好啊,人家之前当过农民,从过军。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头都远胜于其他人,朱标可不行,他将就凡事都要做得面面俱到,所以虽然已经扩充了内阁和上书房的人手,但还是会忙得团团转。这时候,后宫的事情就交给了常青儿全权负责了,他甚至都不会过问。但是他不会想到,这将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七天后,礼部官员再次上奏。 “皇上,这里有份折子,您过目。” “关于什么事的?” “还是关于后宫的折子……” 朱标也来了脾气,直接将笔一摔。 “你们礼部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朕之前不是都说了么,后宫的事情都去找皇后娘娘商量去!别管是买什么东西,赏赐什么人,还是办什么宴会,通通交给她负责!朕一天多忙啊,你们还拿着这些事情来烦我。这要是换成先帝爷,早就把你们拖出去打一顿解气了!” 事实上,朱标说的是实话。以朱元璋的脾气,你奏折写得啰嗦些,都要挨顿揍,更别提这一而再再而三地烦扰皇上了。他脾气虽好,但是也不喜欢被人因为这些小事而打扰。 但是礼部侍郎满面愁容。 “皇上,不是臣不识相,偏要拿这些事烦您,可实在是事关重大啊,只有你才能定夺!” 朱标叹了口气。 “后宫就俩人,再加上一些先皇的妃嫔,到底有什么事,偏得我来定夺啊?难道是钱不够用么?朕难道连两个女人都养不起了吗?” “就是因为妃子的问题啊,后宫的钱太够用了,所以皇后就想要为您选秀女纳妃。” “朕知道,她跟朕说过了,朕说往后放放。” 礼部官员瞪大了眼睛。 “还是,现在可放不得了啊!现在秀女都选好了,还有待定的妃子人选,都得等您看过了,然后选黄道吉日册封啊!” “什么!” 朱标惊得直接跳了起来,然后一把抢过奏折。放眼一看,上面都是女子的姓名家世,以及选秀女的成绩。足足有好几页纸。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早不跟我说?” 礼部的官员都要哭出来了。 “皇上,臣之前就跟您说了,您说别拿后宫的琐事来烦您。那时候就已经是开始选拔秀女了,臣实在是冤枉得很呐……” “你这家伙,你不把话说明白了,我哪里知道你说的后宫的事情是选秀女啊!现在好了,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了,秀女选完知道告诉我这个皇上了!你们可真的是,孩子死了来奶了,真是气煞朕也!” 户部官员在一旁瑟瑟发抖,但是还不忘偷偷抬头看向朱标,毕竟这位皇上发飙的次数可是不常见啊,能看到这样的场面,挨打挨骂都值了。 “皇上,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那人都选完了,朕还能把她们给赶回去不成?那朕成什么了,人家该怎么看朕?说到底,还是朕防范意识不够强,让皇后钻了空子。咱本以为她已经不会再动这个想法了,可是没想到啊……算了,遇到事情不能慌,先解决一下。” “解决谁?” 朱标恨不得抓着他的胡子给他来上两拳。 “解决谁?肯定不是解决朕啊!当然要不就是解决问题,要不就是解决你,你觉得哪个更方便?” 礼部官员一脸的义正言辞。 “皇上,臣觉得还是先解决事情吧,这样才更能体现皇上的能力。” “少拍马屁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朕这就去找她去!” 礼部官员点点头,然后突然又问道。 “皇上?那臣呢?” 朱标冷笑一声。 “你?办事不力,找不到重点,罚两个月俸禄,让锦衣卫给你五板子,长长记性!” 说完,朱标就拂袖而去,大臣刚要开口求饶,就被两名锦衣卫给拖走了。 “放心吧陈大人,不会很疼的!” “我不信啊!” …… 朱标来到坤宁宫,常青儿正在插花,心情大好的样子,他也露出招牌笑容,和自家老婆套近乎。 “青儿,忙着插花呢?” “是啊,今年花开得不错,我让人选了几朵香一点的,插到宫里。” “那你心情不错嘛?” “当然不错啦,现在一切顺利,日子挺好的。” “那选的秀女和妃嫔漂不漂亮啊?” 一提到这茬,常青儿直接放下剪刀,拉着朱标的手就开始八卦起来。 “标哥哥你不知道,这选秀女的时候我可一直都在呢!哇,现在的女子长得真是水灵,模样俊俏,身段曼妙。而且个个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说话都温声细语的。果然是女子就是水做的,那我看得都有些羡慕嫉妒了呢,倘若是我二八的时候,我还有自信跟她们比一比,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人家对手了。我不骗你,我看到这些女子都心生爱怜,你要是看到了,肯定会被迷得魂不守舍,有时候想想,我要是个男儿身就好了……” 常青儿陷入遐想,全然没看到一旁朱标的冷笑。 “说完了?” “额……其实还没有……”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不纳妃!但是你为什么偏偏要多此一举?还瞒着我,你这兵法学得挺快啊,瞒天过海都学会了,还真不愧是将门之女!” 常青儿这时候也来了脾气。 “我玩兵法,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你选妃,那女子总没有送到我被窝里来吧?” “你要愿意,就都给你送去!” “你这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明明是为你着想好不好?你都当上皇帝了,还只有两个妃子,不掉价么?” 朱标已经咬牙切齿。 “朕从来没觉得掉价,毕竟咱的皇后厉害着呢,文武双全,还会兵法,一个可以顶二十个!” 常青儿这时也气红了脸。 “你完全就是不讲道理嘛!难道当上皇帝就可以不讲道理了?就可以指责我吗?你无情无义!” “亲爱的,你还落了一句无理取闹!” 第341章 为了爱情,舍近求远 坤宁宫,朱元璋特意为马皇后建造的宫殿,只有皇后才配居住的清净之地。但是今天的坤宁宫,吵闹之声不绝于耳,门外的宫女太监们都绷着脸,哭笑不得,更不敢去劝说。 “我现在是皇上了!我下的旨意就是圣旨,说的话也叫金口玉言,我说不纳妃,你却还瞒着我纳妃了,那就叫欺君之罪!这要是谁犯了欺君之罪,都得满门抄斩你懂不懂啊!” 常青儿也掐着腰,完全不落下风。 “哼!欺君之罪,满门抄斩我可真怕呢!来来来,你现在就把我满门抄斩了,你把我爹娘,还有弟弟妹妹都给斩了。但是你别忘了,我还有儿子女儿还有夫君,皇上既然那么蛮横,那就把他们都给斩了啊!” “你当我傻啊!我还能砍了我自己不成?” “我明明就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跑来指责我!这皇后的日子过得也太委屈了,还不如当太子妃的时候呢,我算是看出来了,二十多年了,我在你心中早就已经不重要了吧!” “你这分明是偷换概念嘛,咱这不就是就事论事嘛!” “重要的是事情吗,重要的是你对我的态度,你对我的态度已经变了,不再是当初那个疼爱我的标哥哥了!” …… 朱标只觉得脑仁疼,没想到无论在哪个时代,女人吵起架来都是这么凶。一招理不直气也壮完全压着他打。皇上?皇上咋了?当初朱元璋也被人叫着朱重八然后揪着耳朵呢,更何况他这个儿子了。老朱家肯定是有点说法的,朱元璋给每个儿子都留下了些传承。可为啥到他这,偏偏就是被老婆拿捏…… 老朱啊,你看你留下来的传承…… 朱标深呼吸一口气,给彼此都倒了茶。 “来,青儿,我们平心静气,喝杯茶,顺顺气再说。” 常青儿接过茶,但是却依旧噘着嘴。 “来,我先说吧。我觉得我没有纳妃的必要,我觉得有你,有紫茵就够了。现在孩子们也不少,何必再纳妃呢?那岂不是把我的爱分给别人了?你难道不会觉得不舒服么?” 常青儿喝完茶,气却还未消。 “我才不这样觉得,明明先帝爷也有那么多妃嫔,他和皇后关系不还是很好吗?皇家子嗣哪里有嫌多的,这证明咱们家里人丁兴旺。而且你也得为我想想嘛,要是人家传我不让你纳妃,我岂不是很冤枉?我要证明我自己!” “证明……也不需要在这种地方证明吧……” 常青儿却是一摊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现在秀女也选完了,别人都知道了,这就叫生米煮成熟饭,你能怎么样呢?” “那我就昭告天下,我独宠你,再把他们给送回去!” 常青儿也开始咬牙切齿。 “好啊,那就都听皇上的!不过嘛,皇家的血脉还是要延续下去的,我下午就去趟太医院!” “你去太医院干嘛?” “自然是去问问太医,我还有没有生孩子的可能啊,皇上既然独宠我一人,那我也不能辜负皇上啊,我得为您多生育几个孩子,我觉得雄英他们也不介意再有几个弟弟妹妹!” 常青儿直接打出了王牌,朱标哪里招架得住。 “停!我承认是你赢了!我忍了!但是咱能不能商量一下,只纳几个人为妃就好了,哪里用得着纳那么多人进宫啊,就算你心里能受得了,我觉得我这身体都受不了……” 常青儿也叹了口气。 “结果都已经定了,现在把人家赶回去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传出去对皇家,还有你我的名声也不好啊,而且这里还有一样东西,你看看。” 朱标接过常青儿递来的书信,然后阅读起来。 “燕王妃和代王妃的举荐书,举荐自己家的妹妹入宫,这难道是……” 时间倒退回几天前,徐府。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个是由我和你二姐直接举荐,作为王妃我们都有这个权利,不过由大哥举荐也可以,作为徐府女儿,嫁入皇室。还有一条路就是去选秀女,不靠家里,但是我是不推荐你这样,毕竟以我们家里的关系,你可以直接入宫为妃,但是选秀女,却不见得能当妃子。” 徐妙锦这时候却是有了其他想法,一个大胆的想法。 “直接当妃子确实很好啊,但是我总觉得,皇上会出于和我们家的关系考虑,纳我为妃,而不是真心喜欢我。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希望的是,皇上能真正喜欢上我。所以我想去选秀女,无论是从才人还是嫔开始,都可以。我希望我可以因为自己,让皇上喜欢,而不是因为我是徐家的女儿。” 其余两姐妹已经惊呆了,她们还是第一次见识如此舍近求远的事情。只能说自己家妹妹不愧是才女,连做事情的方式方法都和常人不同,愿意为了爱情不顾一切。 “可是妙锦,你这样还是有漏洞的吧?秀女要求家世清白,还要严查祖上,这你怎么办?” “大哥神通广大,弄个身份还不是轻而易举。我记得凤阳老家那边还有远房亲戚,就说我是他们的女儿不就好了吗。” “可是你是徐家的女儿啊,人家总归还是有认识你的吧,而且万一在皇上面前被拆穿了,那可就是欺君之罪,罪名很大的啊!”徐妙青也是一脸担心。 “放心吧二姐,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外出,而且选秀女是在后宫,一般不会有人能认出我来的。就算是皇上,他也只见过小时候的我,又没见过长大以后的我。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会和他说的。皇上那么仁慈宽厚,肯定不会怪罪我的。而且选秀女也没那么容易吧,万一我没选上,还是会借助家里的关系。” “我们妹妹如果都选不上,那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被选上了。毕竟我家妹妹可是相貌卓越,才华出众,要是连你都没选上,那我徐妙云还不如一头撞在柱子上了。只是这条路不好走啊,你甘愿如此委曲求全么?” 徐妙锦的眼神无比坚定。 “为了心爱的人,多走一些弯路又何妨。只要能让他喜欢,我愿意!” 于是,秀女名单中多了一人。来自凤阳徐家的女儿徐渺堇…… 第342章 你长得挺像你姐姐的 秀女选拔,一向严格。 首先,徐妙锦化名徐渺堇,跟众多秀女一起来到了应天的国营驿站入住,等待入宫。 许多秀女都是外地来的,一路上风尘仆仆,所以到了驿站之后,基本上也都忙着休息,很多人也忘了了礼仪。但是徐妙锦本就是徐家的女儿,家风严格。她一举一动都不忘礼仪,端庄。但是她们不知道,选拔从这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侍女们会将她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记录。如果有形态不端,举止不正的,就会被记录下来。等到选拔的时候,自然是会被剔除出去。所以很多人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落选。只能说皇家的妃子,岂是那么好当的? 第二天,女官们就将众人带入宫中,第一项就是审查家世。虽说此次皇上选妃不太在意身世背景,但是最起码得是家世清白,一般都是官宦之家,或者是殷实人家,毕竟只有他们,才能教导出有规矩的女儿。 徐妙锦的身世自然已经安排好了,而且还有当地官府盖的印,这自然是徐辉祖努力的结果,所以第一关就算是过了。 到了第二关,就开始上强度了。首先是样貌体态得过关。不能丑,也不能太胖或太瘦。宫女嬷嬷们也会检查秀女的身体,如果身上有疤痕有胎记,或者不是处子之身的,自然会被剔除。第三关就是考验秀女们的礼仪了,需要端坐饮茶进食,然后不能有任何失礼之处,毕竟皇妃的仪态绝对不能差了。这几轮下来,就只剩下几十人合格了。 最后一关,则是展示才艺。对,和二十一世纪的选秀节目有一拼。秀女们需要口齿清晰地介绍自己,然后展示自己的才艺。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唱歌跳舞最起码得有一项擅长的吧。一般的大家闺秀,自然会从小教育了。这一项就比较严苛了,介绍自己的时候,太害羞了不行,太奔放忘了也不行。然后展示才艺的时候,倘若舞姿妖娆,就会被认为有狐媚之嫌。 轮到徐妙锦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小女是来自凤阳徐家的徐渺堇,双十年华,今日愿作诗一首,供诸位品鉴。” 作为远近闻名的才女,作诗自然是徐妙锦最擅长的了。而且有才华的人,总是更容易受欢迎。只见她步伐曼妙,边走边吟。 “旧阁孤燕去,春归筑新巢。 一别经年苦,桃花催人老。 斜阳映古道,荒溪草侵桥。 不怕郎别意,只恐路遥遥。” 诗罢,全场人都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模样俊美的姑娘,竟是个才女。平心而论,这首诗只能算是中等水平,不能称得上是传颂千年的绝句。讲的是女子等待心上人,随着景物变迁的忧伤情绪。在场的许多人都觉得,自己也能作出这种水平的诗来。但是人家徐妙锦刚才边走边思考,分明是刚想出来的模样。几步便可成诗,那含金量可就不一样了,在场的诸位谁又能做到?就连一旁礼部的官员也忍不住感慨。 “不怕郎别意,只恐路遥遥……好诗,确实是好诗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什么样的诗,竟让诸位大人都忍不住交口称赞?我倒要见识见识了。” 随着声音望去,一名三十多岁,身着凤冠霞帔的典雅女子缓缓出场。她很美,但是一颦一笑都让人觉得舒服,她也带着上位者的威严,让人心生敬意。 “皇后娘娘驾到!” 来者正是当今的皇后常青儿,她对选拔秀女这件事还是很上心的,其实也是想来凑个热闹,看看这次选出来的女子都是什么水平。 皇后娘娘驾到,官员们早就已经跪拜上了,秀女们听到眼前这位女子竟是当今皇后,也纷纷跪拜行礼,都希望能给皇后娘娘留下些好印象。 “参见皇后娘娘!” 常青儿虽然在家比较跳脱,但是在外可不是。二十多年的太子妃岂是白当的?早就已经修炼成功了。尤其现在,晋升为皇后,更是一身贵气不可言。徐妙锦虽然跪拜着,但是也不忘偷偷瞄向她。 “这就是皇后娘娘啊,和皇上青梅竹马的发妻。确实是个美人,也难怪皇上如此宠爱她……不对,她的优点远不止于此,温文尔雅,落落大方。尤其是心胸气量,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甚至特意为皇上操办选妃。怕是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啊……” 徐妙锦心中闪过的情绪并不是嫉妒,而是自心底里的佩服。凭借朱标对她的喜爱,就算一辈子不纳妃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她不仅接纳了吕氏,还亲自为朱标操办选拔其他妃嫔,这样的格局,真不愧是孝慈高皇后一手带出来的人才。 “刚才我听到有佳人吟诗,连我也被吸引了。不知道是在场的哪位秀女,竟有如此才学,我倒想见识见识了。” “回禀皇后娘娘,方才吟诗的秀女,是这位徐秀女。”官员指向徐妙锦。 皇后微微一笑。 “那就请这位徐小姐上前一步,介绍一下自己可好?” 徐妙锦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本想尽量减少关注,因为关注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可是这一首诗念完,皇后都被引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徐妙锦只好深吸一口气,收敛起所有情绪,尽量低着头回答。 “民女徐氏,乃是来自凤阳徐家的秀女,喜好读书,所以便吟诗一首。竟惹得皇后娘娘注意,不甚惶恐。” 常青儿轻笑道。 “有才学是好事,有什么惶恐的?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 徐妙锦只好抬头,正对上常青儿的目光。 “果然不止有才学,还是个美人。世间竟有如此完美的女子,确实难得。你叫什么名字?” “徐渺堇。” 常青儿歪着脑袋,陷入了思考。 “模样很熟,名字也很熟,我想到了,你是徐达家的三女徐妙锦吧!你跟你姐姐长得很像。” 满座哗然,魏国公家的三女儿居然隐姓埋名参加秀女选拔,这可太离谱了,明明只要她愿意,直接就能入宫为妃啊。而且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运气都不太好,竟然遇到了皇后常青儿,还因为长得太像徐妙云被认了出来。常青儿是没怎么见过徐妙锦,可是人家跟徐妙云可是很熟的啊! 于是,徐妙锦的秀女选拔之路,败北…… 第343章 改变了就一定要负责吗 上一世,徐妙锦因为太像姐姐徐妙云,所以在徐妙云逝世后,被朱棣看上了。但是她不愿嫁给朱棣,最后只好出家。这一世,她却还因为长得太像徐妙云,被皇后看出来了,结束了选秀女的历程。徐妙锦都想一边哭着一边吟诗一首。 “都是姐妹俩,像点怎么了。 奈何你出名,我却被黑锅。” 徐妙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痛恨自己的长相。 …… “所以你就把她从秀女里剔除出去了?怕是有点不近人情吧?” 常青儿摇摇头。 “可不是我要把她剔除出去的,主要是在场的那些大臣,一听说徐妙锦的身份有疑,就怀疑她的动机了,于是便取消了她的资格。那姑娘挺不错的,但是我能看出来,她也一肚子委屈。” 朱标叹了口气。 “换成是我,我也一肚子委屈。这跟好不容易打入敌人内部,结果遇到了汉奸被认出来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常青儿的天然呆再次发作。 “皇上的意思是,这徐妙锦难道图谋不轨,别有企图?” “朕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她的动机,朕确实也不明白。” 朱标忍不住想起当初那个哭成泪人的小丫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竟长成了大姑娘了。而且之前在他最无助的时候,还隔着门来劝他。但是这丫头到底想要干什么呢?他不清楚,也不明白。造反作乱,想要毒害他应该是不可能了。徐家可是满门忠烈,就算是朱棣造反的时候,徐家都没有支持他,更何况现在。 “标哥哥,你虽然当了皇上,但是在儿女之情这方面,却更迟钝了!我都看出来了,这丫头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你而来啊!” “为了我?为我干什么?”朱标挠了挠头,完全无法理解。 “她装成秀女要来参加选秀,被戳穿了之后,让家里人给她写举荐信,还要来当妃子,那很明显就是看上你啦!” 朱标哈哈一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和她多年未曾谋面,她看都看不见我,还能看上我?我上次见她,还是在她五岁的时候。那么大点的小丫头能记得什么?” 常青儿轻笑道。 “真的么?我怎么听说,之前你在先皇驾崩之后,在寝宫自闭的那两天,她来看望过你啊。而且你们说了什么,完全都没人知道。” 朱标摸了摸鼻子。 “那次……那次我们是隔着门说话的,我也没见到她啊……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嘿嘿嘿,你是不是忘了我爹是谁。那徐妙锦进宫可是我爹给她领过来的呢。怎么可能瞒住我。” 朱标叹了口气,随即一摊手。 “好吧,就算那次见到了,也都是她在劝慰我,没有什么其他的啊。我大她二十多岁,而且多年不见,她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就算五岁的时候,我安抚过她,但是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怎么可能还记着呢?” 常青儿无奈摇头。 “标哥哥啊,你真是太傻了。你以为那只是个小事情,但是在她心里却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啊。你觉得她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参加秀女选拔,不就是为了离你近一点么?或许她面子上抹不开,或许她不想依靠家里的帮助。但是无论怎样,她都想嫁给你为妃,常伴你左右啊!” 朱标已经呆滞了,他完全没想过,自己当初的无心之举,居然会夺走人家的芳心。 “但是这也只是你的猜测吧?” “这可不仅仅只是猜测,我小时候要是遇到那样一个人,我也会铭记于心一辈子,就希望嫁给他啊,这是独属于女孩子的小秘密。” 朱标有些不爽地问道。 “那你小时候遇到了吗?” 迎接他的,是常青儿将他的臂膀搂在怀中。 “你真是个傻瓜啊!我小时候当然遇到了,不仅遇到了,我还嫁给了他,为他生了孩子……” 朱标就算再迟钝也终于明白过来,现在只剩下嘿嘿嘿的傻笑。 “行了,别在那儿傻笑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你指哪方面啊?” 常青儿一拍桌子。 “还能哪方面,这秀女都选完了,你得表个态啊!到底是走是留。现在虽然选完了,但是好在还没有册封,你要是真不愿意,把她们送回去还来得及!” “算了,都选完了,再把人家送回去,对人家的名声不好。而且也会影响我这个皇上和你这个皇后的公信力。人家都会说,皇上皇后这是耍人玩呢,之前说选秀女,结果选完了又把人家送回去了,这算怎么回事啊,好在选完的秀女也不多,就不到十个人,就册封了吧,这几个人我想我和你都应付得来吧,我也会努力活得长久一些。” 常青儿瞥了他一眼。 “这叫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快要独守空房了呢。明明身体挺好的,为什么就对自己没信心呢,先帝可是有几十个妃嫔呢。” 朱标欲哭无泪。 “别人羡慕老婆多,不知身体不由我。男儿岂能落下风,一把枸杞洒进锅……” “这叫什么诗啊,和人家徐妙锦作的差远了。除了这些秀女以外,徐妙锦怎么办?你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吧?毕竟你当初可是改变了人家的一生。” “难道改变了就一定要负责么?” 朱标完美诠释什么叫理不直气也壮,惹来自家老婆的白眼。 “你知道吗,你刚才那番话真的好像小说里薄情寡义的书生……于公于私你都应该接纳人家吧,毕竟她可是徐家的女儿,又芳心暗许于你,你要是不表个态,总归是不好的。” 朱标叹了口气。 “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我心里总归有点怪怪的……” 朱标心里的怪,主要是因为年龄差让他有种老牛吃嫩草的感觉。他记忆中的徐妙锦,还是那个五岁的,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要是其他秀女,他不熟也就接纳了,毕竟都在大明当皇上了,入乡随俗纳妃也不是什么太了不得的事情。可偏偏是这个徐妙锦,让他拿不定主意…… “青儿,要不你去跟她谈谈?毕竟你身为皇后……” 常青儿对朱标的回应也十分干脆。 “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第344章 爱一个人,是我的事 最终,我们的大明孝文皇帝还是没有拗过自己的皇后。给徐家下了道密旨。 “召徐妙锦入宫……就这六个字啊?” 徐妙锦满头雾水,徐妙青不知所措。只有徐妙云看出点门道。 “这不就是成了吗,皇上亲自下旨,召妙锦入宫,那肯定是也愿意纳你为妃了。我们这两个王妃姐姐的举荐信还是有点用的。” “也不对吧大姐,倘若皇上真的是想纳妙锦为妃,那直接下诏书就是了,为什么要下密旨呢?难不成是因为妙锦隐瞒身份选秀女,结果被发现一事?皇上要处置妙锦?” 徐妙锦却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会,皇上不会处置我的,我相信他。不过我们现在在这里如何猜想都是没用的,还是得我自己去看看,有道是是福是祸,总要亲身经历。更何况这是皇上的密旨,我岂有不奉旨的道理?” 随后徐妙锦来到传旨的太监面前,微微颔首。 “请公公带路吧!” 一路上,徐妙锦想到了一切可能发生的情景。也许朱标很生气,会严厉的斥责她。也许朱标只是为了照顾他们徐家的面子。也有可能,朱标是要封她为妃……但是这种希望好像不大,要不然迎接她的就不是密旨,而是封赏的明诏了。 而太监也没有把徐妙锦带到奉天殿或者是皇上寝宫,反而把她带到了御花园。 “徐姑娘,皇上就在园中,请您自己进去吧。” “有劳公公了。” 徐妙锦就如此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了御花园,幸好园中有许多花草的芳香,缓解了她内心的不安。她一路慢行,来到了御花园的亭子中,发现一个人影早就已经恭候多时了。 在徐妙锦的视角来看,朱标变了好多。当初的他,温文尔雅,却不失意气风发。现在的他,多了几分威严和沉稳,更有些成熟和憔悴,毕竟这一路也不是那么容易走的。 朱标也看到了她,微微一笑便说道。 “应该是妙锦吧,都长成大姑娘了,坐吧。” “徐妙锦给皇上请安。”毕竟朱标已经是皇上了,而徐妙锦也不是当初那个五岁女童,礼数还是不能缺失的。 “不必如此,这里没有别人,快坐吧,我这里准备好了茶,邀你一起品尝。” 徐妙锦依旧是心怀忐忑地坐在朱标的对面。二人面前茶壶茶杯,以及各色茶点一应俱全。但是徐妙锦肯定不能让皇上给她倒茶啊,于是便主动为朱标倒好了茶。 “皇上……” 朱标仍旧微笑着。 “干嘛如此拘谨。我是皇上,但是也是当初的太子,当初的大哥哥。只是妙锦已经不是当初的小丫头了。” 徐妙锦也有些羞红了脸。 “时光如白驹过隙,十几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这么多年未见皇上,我……自然是有些变化的。” “不只是你,我也有些变化啊。不再像当初那般意气风发,如今却是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 徐妙锦没有恭维朱标,也没有再开口。她的心里惴惴不安,等着朱标进入正题。 “这是产自直隶的松萝茶,由僧人所创。其色白如梨花,香似豆蕊,饮后无茶痕,值得一试。尝尝?” 徐妙锦捧起茶杯,小口品尝。 “的确如皇上所言,香气淡雅,回味无穷。” 就算是一代才女徐妙锦,在面对心上人的时候,也尽显局促不安。朱标仍然是温和的微笑。 “之前听皇后说,妙锦参加了秀女选拔。引了一首很有韵味的诗,不知道妙锦能不能再念给朕听听?” 果然啊,果然皇上还是知道了。徐妙锦只觉得有些丢脸,但是还是把自己当初那首诗念了一遍。 “旧阁孤燕去,春归筑新巢。 一别经年苦,桃花催人老。 斜阳映古道,荒溪草侵桥。 不怕郎别意,只恐路遥遥。” “妙锦不才,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了……” 朱标却是摇摇头。 “写得很好,妙锦无愧才女之名。只是为何要隐瞒身份参加秀女选拔呢?朕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妙锦虽然已经到了婚配的年龄,但是也没必要非要入宫为妃。妙锦的样貌和才华皆十分出众,何需如此?” 心事被当面拆穿的滋味,很不好受。徐妙锦此时心中已经是五味杂陈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从何去说。现在要是有一坛子烈酒就好了,她大醉一场,也许还能变得更加坦率。可是现在面前只有茶啊,这岂不是越喝越清醒了? 徐妙锦摇了摇头,然后一口将面前的茶喝下。 “妙锦,其实,你不必那么纠结。比起家族,比起地位,我倒觉得你应该寻觅属于你自己的爱情。你不应该委屈自己。我这里也有一首诗送给你。” “愿听皇上高见。” 朱标站起身,双手背后。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恨君生迟,君恨我生早……妙锦,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我们之间的年纪相差太大,我不是你的好归宿,你又何苦勉强自己自寻烦恼?在我的心里,你还是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五岁孩童,我一直觉得,你对我的感情,其实更多的还是感激和幻想,却并不是真正的爱情。” 徐妙锦苦涩一笑,随后再次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 “果然啊,果然在皇上看来,我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而皇上只拿我当小孩子,认为我对你的不是爱情。从古至今,多少人都诉不清道不明的爱情,请问皇上是如何看待的?” “爱情……应当是长相厮守的勇气,不离不弃的决心,再加上缘分吧!可以纯粹地去关心一个人,不计较任何得失结果,不掺杂任何其他情感。” “既然如此,皇上因何断定我对您的不是爱情呢?” 朱标一愣,徐妙锦随后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一切想法全都说了出来,眼神无比坚定。 “皇上虽然见识广博,但是还是忽略了一些。爱情是盲目的,也是偶然的,爱情是无法克制的。也许在您看来,您只是安慰了一个五岁的女童,但是却温暖了我十几年。您可能说这只是感激之情,但是经过这十几年的光阴,它早就已经变化。当您把自己封闭在寝宫的时候,我心急如焚,我开始不顾一切。包括今天也是一样,我愿意到这,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愿意将我心中所想告诉皇上,毕竟我爱一个人,那是我的事!” 第345章 只愿岁岁长相见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如此,你该有更好的未来和人生而已。” 徐妙锦摇了摇头。 “爱一个人,就很难改变了。我有愿意和你长相厮守的勇气,也有不离不弃的决心。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皇上您知道,我为何要选秀女么?我明明可以靠着徐家女儿的身份为妃,但是我不希望您觉得,和我在一起是因为要安抚徐家。我希望是因为我自己,纯粹的自己让您喜欢。当我确定我喜欢上您的时候,心中便是酸甜苦辣,百味交织。但是只要能得到属于我的那一点点甜蜜,我愿意忍受煎熬。不是因为你是皇上,而是因为,我喜欢你罢了……” “可是我有其他妃嫔,不可能只钟情你一人。” “我知道。” “我年纪大了,而且还要分心朝政,不可能和你白头偕老。” “我明白。” “哪怕是这样你都愿意?” 徐妙锦直接站起身,直面朱标。 “既然爱情是冲动盲目的,那我又何惧之有。只要我喜欢,我便一定要去的。” 朱标依旧有些无法接受。 “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那定然是我样貌不堪,不受皇上喜爱。或者是我的言行举止,尽惹皇上厌烦了……” 朱标摇头。 “你很好,你一切都很好。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愿意耽误你啊!倘若嫁进宫来,只为朕生儿育女,岂不是糟蹋了你的一生啊,你不应该如此。你属于你自己,不属于任何人。” 徐妙锦笑了。 “皇上这话我不认同,女子愿意与人相守,为人生儿育女,难道就是糟蹋了自己一生么?那请问皇上,皇后娘娘愿意为您生儿育女,愿意跟您长相厮守,就是糟蹋自己一生么?我自然是因为喜欢才愿意,自然是因为爱才会去做。请您不要一您的想法来左右我。我徐妙锦无论喜欢上谁,为其他人付出什么,都属于我的自由。因为我喜欢,所有我愿意。无论嫁给谁,我徐妙锦,依旧是徐妙锦。因为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难道嫁人生育,是衡量一个女子的砝码不成?我不是一件物品,我是一个有自己思想,会爱会追求的人,我自然会为我一切的行为负责。” 徐妙锦一番振聋发聩的演讲,让朱标恨不得竖起大拇哥。这要是女性皆有此等觉悟,何来女权猖獗。但是朱标还是想到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那我若拒绝你了,或者我留你一人遗憾终老,你又如何?” 徐妙锦释然一笑。 “我今日到此,早知结果。但是我依旧愿意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只是因为我不想留下遗憾罢了。我不愿意欺瞒皇上,我也不清楚未来会如何,会不会爱上他人。但是我不会遗憾了。倘若我心中,再也不会有任何人,那我情愿为削发为尼,常伴青灯古佛。倘若我未能与皇上终老,我也愿用余生去怀念一个人,因为这个人值得。” “还是出家么……” 朱标无奈摇头,自己明明只是想劝徐妙锦想开些,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和上一世的结果,他当然不想徐妙锦出家了。 徐妙锦喝下最后一杯茶。 “皇上,妙锦想说的话已经全说完了,心中已经没有遗憾与不舍了,妙锦告退,还望皇上保重。” 朱标木然地点点头,徐妙锦离去,只留下了一首旧词回荡在御花园中。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岁岁长相见……” 朱标的心中也开始五味杂陈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痴情女子。而这时,一个泛着金光的人影,悄然出现。 “嘿,这女孩不错嘛!不仅貌美,而且满腹经纶,最重要的还是痴情啊,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小子居然能碰上,运气真好!” “拜托,你很烦哎!之前出现都是劝我慎重决定,还算靠点谱,现在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出来看热闹,我说,你们神仙难道都是这么八卦的生物吗!”朱标没好气地说道。 “八卦是人的天性,自然也是神仙的天性了。我最为最了解你的人,哦不,是神!我当然要凑热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人总是不懂得珍惜和把握机会的生物。千万别到最后说,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但是我却没有珍惜,直到失去了之后才追悔莫及……” “神仙也看至尊宝是吧?放心吧,我很认真,我也很慎重!我不会让自己留下遗憾的,但是现在,此时,此刻,我想静静,请你离开,好吗?” “愚蠢的人类啊……” 那金光人影随即消散,只留下一句评价。朱标用双手支撑着下巴,努力思考。但是心中却无法平静下来。 “所以这又到底算什么呢?难道是我该死的魅力无处安放么,不要后悔,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 徐妙锦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再也抑制不住眼眶中的泪水。十多年来,她再一次品尝到那份茫然和绝望。 “妙锦,怎么样了?” “皇上是不是……没有接受你啊?” 两位姐姐的关心,让徐妙锦更手足无措。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皇上面前说了很多话,也许是一时心急,也许是不想留遗憾吧。但是皇上的态度,我也不知道……” 爱情是无法勉强的,也是不能被掌控的。徐妙锦喜欢上了朱标,无法控制,是她的自由。同样,朱标接不接纳徐妙锦,也是他的自由。他可以从大局出发,为了亲近徐家,纳徐妙锦为妃。但是这不是他想要的,同样也不是徐妙锦想要的。倘若是别人,徐家还能为徐妙锦找回面子,可是面对当今皇上,他们又能如何呢? 第一天过去,徐妙锦内心的希望渐渐熄灭。 第二天过去,等待对徐妙锦而言变成了一种折磨。 第三天过去,徐妙锦已经开始以泪洗面了,她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但是第四天,皇上的圣旨突然送到了徐府。 “徐妙锦,中山王三女,贤良淑德,深得朕心,着即加封为宁妃。” 与此同时,一道密旨送到徐妙锦手中,上面只有一句话。 “只愿岁岁常相见。” 第346章 朕要削藩了 朱标其实也是纠结了很久,最终才下定决心,迎娶徐妙锦为妃。 一开始,他对徐妙锦的了解,仅限于历史,以及徐妙锦五岁时候的初次见面。但是当徐妙锦隔着寝宫的门跟他喊话的时候,朱标心里也有了徐妙锦的影子,哪怕他一直不愿意相信,但是这就是事实。 后来徐妙锦参选秀女,在御花园中大胆开口,每一步都是靠着勇气,勇敢接近朱标。爱情是冲动是盲目,但是不可否认,爱情也是勇敢者的游戏,勇于说出心声的人,总会获得命运的垂青。不知道从何时起,朱标的心里总会多一丝忧伤,他会想起当初那个女孩无助的眼神,想起关于星星的童话,更会想起那句岁岁长相见…… 身为一个皇帝,纳妃并不是一件大事。但是阻碍朱标的,一直都是他内心深处的纠结,他怕辜负了徐妙锦。但是那金色光影一句话点醒了他。 “不要等待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 当他处理政务的时候,会想到徐妙锦。当他休息的时候,也会想到徐妙锦的哭泣。当他眺望星空的时候,也会担心徐妙锦再次出家常伴青灯古佛。所以,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柔弱却又坚强的女子。而且这也并不是怜悯或者其他,只是他们的命运交织。所以朱标纳徐妙锦为妃的时候,才会附赠一道密旨,表达自己的心愿。 既然未来我们无法预测,那何不大胆些,去爱一个人,或者接受一份爱,人生很短,别徒留遗憾。 …… 徐妙锦出嫁当天,朝野震动。徐家,本就是大明的名门望族,此时,他们家的三女儿入宫为妃,更会提高徐家的地位。官员们除了祝福,难免还有些嫉妒。毕竟徐家的徐辉祖继承了徐达的爵位,而三个女儿皆是嫁给了朱元璋的儿子,可谓是显赫至极。要是自己家族的地位也能如此该多好。但是他们不知道,徐妙锦的幸福,与政治无关,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徐妙锦出嫁的当天,徐府皆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毕竟要徐妙锦要入宫当皇妃了,这可比嫁给藩王要气派多了。徐妙云更是亲自为妹妹梳头,献上祝贺。 徐妙锦略施粉黛,唇红欲滴,眼藏柔波。本就绝色的她,身着凤冠霞帔,更是添彩不少。连徐妙云也忍不住感叹。 “妙锦,你真是个美人,姐姐我看得都要嫉妒了……” 当妆容画好,徐妙锦满心欢喜,等待她的意中人。十多年的等待,终于修成正果,连她自己都觉得像做梦一样,不可置信。 皇上迎娶妃子,而且这妃子还是徐达的女儿。朝廷上下也十分认真。礼部严格把守每一个环节。从送聘礼,到上花轿,进宫门,都有讲究。朱标也是一样,虽然依旧身穿龙袍,但是胸前也有红绸做成的花,代表着新郎官的身份。百官们也是纷纷敬献贺礼,祝福之声不绝于耳。朱标也是没有客气,管你什么礼物都是照单全收。毕竟现在大明官员也是很有钱的,没必要跟他们客气什么,当然,他也在奉天殿前大摆宴席,宴请百官。 到了晚上,朱标也没有醉心朝政。就算他是个工作狂,也要讲究时间场合。这纳妃的大日子,还办什么公务啊?宫里还有一位美艳动人的娇妻等着他呢。太医院也是保持了一贯的作风,给朱标送来了朱元璋的秘方。他无奈苦笑,然后一口喝光…… 当他来到徐妙锦面前,也沉醉于徐妙锦的美貌。她本就绝色,在凤冠霞帔的掩映下更是动人。喝过合欢酒,徐妙锦的脸便有些微微泛红。 “皇上,臣妾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朕也没想到,当初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丫头,最终会长得如此俊俏,而且最终还成为了朕的妃子。” 气氛逐渐氤氲,但是朱标还是忍不住问出自己一直担心的话。 “妙锦,倘若有一天我离你而去了,你会不会后悔和我在一起?” 话刚说完,徐妙锦便捂上了他的嘴。 “大喜日子,何必谈这些丧气话?哪怕只是图个吉利,也是因为我希望能与你白头偕老。而且臣妾的答案,皇上一直都知道。蜉蝣就算朝生夕死,也要展翅而飞。妾身就算付出多少年的等待,只要能与皇上相守,便是值得!” 朱标不再多言,熄灭了蜡烛,然后吻上徐妙锦。 “我这一生,又要多一份牵挂了,哪怕是为了你们,我也要长命百岁……” …… 第二天,朱标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在朝堂上也是神采奕奕的,不只是精神状态,甚至人也好像年轻了不少。既然小问题都已经解决完了,那他也将要开始搞大事了。目前大明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农业商业发展良好,充实了大明的国库。四海安定,百姓休养生息。之前心怀不轨的异族,也被朱元璋给打怕了。现在困扰大明,同时也困扰朱标的,只有两件事。这第一件事就是大明的藩王,这第二件事就是大明的国都该迁一迁了。 朱元璋早就有想要迁都的想法,毕竟应天虽然是南方的中心,朱元璋发家的地方。但是应天的短板同样也很明显,随着大明的版图越来越大,应天对于北方的辐射力度就稍显逊色了。几大藩王被派遣到之前的古都就藩,也是因为朱元璋想要迁都,让他们寻觅一座合适的城市,然后当作国都。但是因为后来的事情太多,迁都一事逐渐就被耽搁了。朱标上位,自然也要开始筹备了,毕竟太宗,总要搞一些建设性工作嘛。 至于迁都的选项,朱标早就决定了。几大古都各有优劣,但是最适合成为大明国都的,还是北平。历史同样验证了这一观点。至于朱元璋想要迁都去凤阳,那个人感情色彩太重了,凤阳不能说一穷二白,只能说毫无发展前景可言。大明想要发展,总不能只守着自己家的祖坟吧?虽然说迁都修宫筑城是一件大工程,劳民伤财,但是大明现在最不缺的,还就是钱和人。 “迁都工作该提上日程了。不过想要迁都,就要搞定一些不安定的因素,比如说我的这些弟弟们。老朱家的子孙,你们准备好了吗?朕要削藩了!” 第347章 先从代王下手 削藩,自古以来的大难题。削藩不仅是个体力活,还是个技术活。这要是削轻了,没什么用。要是削狠了,那可能是伤筋动骨,天下大乱。 想当初,汉朝汉景帝听晁错削藩,结果削得太狠了,最终导致七王之乱。西晋的八王之乱其实也差不多。到了唐朝,就用一些比较柔和的手段削藩,结果一直不痛不痒,没取得什么成果。朱标自己家儿子削藩,更是削得一塌糊涂。不仅让大多数藩王胆寒,还给朱棣一个靖难的机会,只能说实在是愚蠢至极。后世的康熙皇帝,削三藩,同样导致吴三桂起兵造反。 纵观古今历史,所有削藩酿成的残局,朱标只得出一个结论。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菜!” 为什么人家汉武帝的推恩令就能成功?为什么朱允炆一手王炸都能输掉江山?说到底,削藩就是要卸掉藩王的护甲刀剑,而不是动他们的身家性命。朱允炆倘若能使用柔和一点的政策,也不至于让所有的藩王都不支持他。人家削藩,是从强到弱,他倒好,直接先把名声最好的,最没有威胁性的几个人先给处理了。逼得湘王自焚而死。人家诸位藩王一看,连最老实本分,还没有子嗣的湘王都被你逼得自杀了,我们这些其他的藩王还能有好?所以纷纷支持朱棣了。朱标每次一想到朱允炆这些蜜汁操作,都气不打一处来,所以朱允炆的童年一直都比较完整,没有所谓父爱的缺席…… “纵观当今天下,众多藩王,谁的实力最强?当然是老三,老四,还有老五老六了。不过这帮人都是老实的不得了,根本没有什么把柄。想要动他们连个机会都没有。这里面老三是无条件支持我的,老四隐藏得太深了。老五是医学生,老六是书画家,都不可先动。所以只能拿其他人开刀了。” 朱标将目光对准了两个人。第一人选就是齐王朱榑,这小子可太不是个东西了,仗着自己打过仗就横行霸道,无法无天,恶名远扬。要不然也不会喜提朱元璋给的圈禁十年大礼包。但是人家已经圈禁十年了,就算干坏事也大不如前了。这时候想要再收拾他,怕是有些难。所以朱标将目光放在第二个不成器的弟弟身上——代王朱桂! 这小子好啊,他好就好在他恶!他就藩大同,却横行霸道,残暴不仁。专门以打人为乐。而且这小子隐藏得还深,在朱元璋和朱标面前永远是恭恭敬敬的。但是背地里呢?打官员,打百姓,甚至打老婆孩子。朱标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小子甚至还铸造了两柄铜锤,藏在袖子里,然后上街把人砸得鲜血直流,然后看着这种惨状却丧心病狂地放肆大笑。 而且这小子还偏爱小妾,家暴徐妙青,最后甚至逼得徐妙青带着两个孙子出走王府,靠着种田度日。最重要的是,代王朱桂的命很好,朱元璋在世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代王的恶行,等到朱棣继位的时候,二人既是兄弟,又是连襟。所以朱棣一直都是规劝他,没有什么明面上的行动。后来朱棣驾崩了,朱高炽在位十个月也没了。朱桂却硬生生地活到了英宗时期。靠着自己的辈分,哪怕他作恶多端,也无人能制裁。 只能说这一世的代王朱桂运气有些不好。因为他大哥不仅没有死,还是在二十一世纪主修历史的高材生,自然知道他的德行。而现在,他和朱标也算成了连襟。徐妙锦的耳边风也吹到了朱标的耳朵里。最终让朱标下定决心,就先从代王朱桂开始收拾了! “要不是我知道历史,还有妙锦跟我说,我也许也会被代王给蒙蔽了吧?但是这次,算你命不好,毕竟我最恨家暴男了!” 朱标一声传召,蒋瓛便来到面前。 “去给朕查一查代王朱桂,朕知道他一直很不安分,但是现在我想要确凿的证据。这对锦衣卫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蒋瓛轻笑道。 “这有何难,属下与大同的锦衣卫,还有潜伏在代王府的暗桩一联系便知。就算他平日里隐藏很深,锦衣卫也总能查出蛛丝马迹。” 朱标继承皇位后,得到了朱元璋留下的一份大礼包,那就是锦衣卫。现在的锦衣卫已经成为一个庞然大物,各地都有他们的分部,官员们处于监视之中,就连藩王的府上,也潜藏着许多锦衣卫。朱标刚继位的时候,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仍是被蒋瓛拿出的锦衣卫分布图吓了一跳。只能说大明不管任何一座大中型的城市,都有锦衣卫的身影。全国各地四品以上的官员,还有皇亲国戚,都有专人负责监督。只要朱标愿意,他可以知道这人今天吃了什么饭,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只能说实在是有些细思极恐,朱标也想过,倘若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人监视着,那他的许多秘密,也都会暴露出来吧,锦衣卫,着实可怕,幸好他自己现在掌管了这个组织,锦衣卫就变成了他手里的一把利剑。 锦衣卫的办事效率很高,仅仅七天,代王朱桂就被锦衣卫暗中调查个底朝天。他的所有罪行都被记录下来,而且还有当事人的供词。再加上徐妙青的证词口供,代王朱慧已经成为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不过怎么处置他确实是个问题……倘若只是略加惩戒,也不足以威慑藩王。但是我也答应过老朱,不会残害兄弟。而且这小子太能活了,就算把他的爵位拿掉,他总有一天也会重新上位,还真是伤脑筋啊……” “要想惩治代王,威慑众人,那就得用些狠一点的手段了!” 这时候朱标突然想起了老五朱橚,当初这个老五不也是个混账么?被朱元璋流放到云南之后,洗心革面,现在已经成为植物学的大家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把代王也流放出去?如果他肯改邪归正,那自然是极好的。如果他不能改邪归正,那也可以让他的孩子继承王位嘛!嘿嘿嘿我真是太聪明了!” 第348章 可曾听闻杖毙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让你去办点事都办不好!” 轰隆一声巨响,代王府的属官便被朱桂一脚踢开。而原因,竟然只是因为他为代王朱桂买来的水果,不合朱桂的口味。 “王爷,就算他有过错,但是您也不该如此惩罚他,毕竟无论任何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尊严,哪怕他是您府上的属官也一样啊……” 徐妙清上前劝说,但是还没等说完,便被朱桂一把推开。 “滚开!天天都来教训老子,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我娘吗!” 朱桂眼里满是深深的嫌弃。 “告诉你,我娶你是先帝的旨意,违抗不了。要不是看你娘家是徐家,我早就把你扫地出门了!满口的仁义道德,还说跟我不是一类人,老子是哪类人?老子可是先帝的皇子,大明的藩王,全国最尊贵的那一类人!这些贱奴被我打了,也算是他们的荣幸!” 徐妙清不再说话,而是掩面哭泣。这时候,朱桂的小妾便适时出现了。将一颗葡萄送入朱桂的口中。 “王爷何必大动肝火?这下人属官不懂事,自然是该罚的。您只是管教他们,这有什么不对的。既然是您的属下,那总要赏罚分明嘛。” 朱桂哈哈一笑,随后把小妾搂入怀中。 “宝贝心肝儿!还是你说话中听。比这些什么开国功臣家的大小姐好多了。你可真是咱的心肝,就知道咱心里哪块痒痒。等过段日子,咱一定把你扶上王妃之位。让这满口仁义道德的大小姐,带着她的孩子滚出王府只有你跟咱生的孩子,才配继承王位!” 徐妙清此时还在一旁,但这二人却好像没看到一般,当着徐妙清的面就开始研究起废王妃的事情。徐妙清的地位可见一斑。 朱桂的小妾听到朱桂这么说,直接喜上眉梢。 “王爷,您既然答应臣妾了,到时候可不能反悔呀。” …… 徐妙清只觉得整个人十分无助,她擦去嘴角的血迹,茫然地走出大殿。自从她嫁给代王朱桂,便一直被他厌恶。她只是想劝代王从仁,做一个善良的藩王,可是却没想到,朱桂压根就不通人情,昏庸无道。连带着徐妙清的孩子朱逊煓也被朱桂所厌恶。哪怕身为世子,却常常受到朱桂的打骂。 徐妙清不是没想过反抗,她写了无数封信,控告朱桂的残暴行径,却被官员们截下,送到朱桂面前。迎接徐妙清的,便是更猛烈的毒打。徐妙清也不是没想过依靠娘家,但是徐家再如何风光,也不可能为她去控诉代王的罪行,毕竟代王可是朱元璋的亲儿子,他姓朱啊…… 万念俱灰的徐妙清,也动过轻生的念头,但是她不止自己,背后还有徐家,更重要的是,他还有自己的孩子朱逊煓,倘若自己寻了短见,那她的儿子必将饱受虐待,甚至连世子之位也会被废。她也想过息事宁人,不再过问其他的事情。可是朱桂的小妾却不放过他们母子。前些日子,朱桂的小妾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几道伤痕,却跑到朱桂的面前,说徐妙清虐待她。简直是可笑,徐妙清在代王府中受尽排挤冷眼,岂能虐待她?这事被朱桂知道了,不仅对徐妙清是一顿毒打,还把这件事捅到了应天,坐实了徐妙清恶妃的名头。 徐妙清还有姐妹,她给长姐徐妙云写信,希望徐妙云能帮帮她。但是徐妙云身为燕王妃,只能全听燕王的。朱棣自然还是向着自己家的弟弟,总是和稀泥。现在徐妙清只能寄希望于三妹徐妙锦了。她聪明睿智,刚刚当上了皇妃,也许能救她出水火之中。 “也许,妙锦也没有办法吧……” 徐妙清自嘲地摇了摇头,她希望有人能帮她,可是谁又能扳倒藩王呢?大明女子可以跟丈夫和离,但是王妃岂能跟藩王和离?更不要说这是朱元璋钦定的婚事。 徐妙清回到自己的房间,和光鲜亮丽的代王府一比,她这个王妃的房间,不仅有些小,还有些破旧。她七岁的儿子朱逊煓躺在床上睡得香甜。徐妙清抚摸着儿子稚嫩的脸庞,泪水便无法控制地掉落。 “吾儿啊,说到底都是娘亲连累了你。倘若你不是娘生的,便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跟着娘亲更是受尽了委屈啊……” 作为大明第三代,朱逊煓堪称最悲惨的世子。不仅母妃不得宠,连他自己的父王都经常对他下手,所以才导致他英年早逝,只活了二十五岁。整个代王府上下,连仆人对他们母子都不恭敬,更别说其他人了。就算这样,朱逊煓还是会安慰自己的母妃,娘俩就是如此相依为命。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就在当天,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带着圣旨来到了代王府。代王朱桂虽然残暴不仁,为非作歹,但是在皇上面前还是要装装样子,更别说这皇上还是自己的大哥。 “皇上有旨,代王跪接!” “臣弟代王朱桂接旨。” “皇上有旨,代王朱桂,系先皇十三子,本该以谨遵先皇遗训。谁料代王朱桂,残暴不堪,冥顽不化!在封地不仅无寸功,还仗势欺人,以伤人取乐。着即将代王朱桂流放岭南。望诚心忏悔。代王之位,暂由世子朱逊煓担任,钦此!” 朱桂听完圣旨,已经惊呆了。朱标竟然直接将他流放了!他堂堂代王,朱元璋的十三子,竟然被流放了! ”蒋大人,你是不是读错圣旨了,本王一向安分守己,恪守己任,岂有不法之事?” 蒋瓛面色冷峻地回答道。 “皇上亲笔所写的圣旨,岂能有假?难道代王是怀疑我篡改圣旨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皇上绝不可能这么对我,一定是有小人告状,从中挑拨,诬陷于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我大哥!我要当面澄清!” 蒋瓛冷哼一声。 “代王当然可以见皇上,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您还是乖乖上路去岭南吧!要不然可就是抗旨不遵!” 朱桂的小妾也在一旁开口。 “什么圣旨,一定是假的,冤枉我们王爷!我们王爷可是先帝的皇子,岂能说流放就流放了?” 朱桂瞪了她一眼,但是已经晚了,蒋瓛看向她,笑着说道。 “你不要急,还有旨意是给你的,皇上有旨,代王妾室徐氏,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着即,杖毙!” 第349章 代王的下场 “什么杖毙,你胡说,你绝对是胡说!王爷,救救我啊!” 小妾徐氏的哭喊声不绝于耳,但是蒋瓛可不管那些,他一挥手,两名锦衣卫便将徐氏拖走了,等待她的,只有临死前的苦痛和折磨。 “姓蒋的!你不要欺人太甚!快把我的爱妾给放了!” 朱桂也是急了,直接暴露本性,指着蒋瓛臭骂道。 “这是皇上的旨意,我只是奉旨行事罢了。代王若是有异议,可以给皇上上折子,我会帮你转交。” 朱桂气得脸已经涨红了。 “你口口声声说我犯了什么错,我的小妾犯了什么错!证据呢?” 蒋瓛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 “这是锦衣卫收集的所有证据。一桩桩,一件件,都可以查!无论是日期,还是口供都不会有假。甚至许多事情连代王自己都不知道吧?就像上个月,你的小妾监守自盗,在府中窃取珠宝首饰倒卖。我们已经查到了证据。她还残害府中婢女,诬陷王妃。还有代王的罪证,之前失手打死了人,我想代王应该没忘吧?” 证据摆在眼前,也容不得朱桂抵赖。 “就……就算这样,我也是先帝的皇子!是大明皇室的血脉!凭什么剥夺我的王位,这可是先帝亲自封的!就算是皇上也没资格处置我!” 朱桂已经到了最后一个阶段,神志不清了。蒋瓛以一种同情的眼光看向他。 “这是皇上亲自下旨,要处置你。就算你是藩王,是先帝的皇子又有什么关系?先帝早就有旨意,凡是当今皇上下的旨意,就等同于他老人家的意思。所以代王,您还是乖乖认命吧!” 朱桂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看到那写满他证据的册子上,还有徐妙清的口供。气得他直接将那册子撕得粉碎。 “这个毒妇!这个贱人!竟敢去告我的状!我一定要给她好看!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蒋瓛此时已经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看着朱桂发疯。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皇上纳徐妙锦为妃,然后这徐妙清就让她妹妹给皇上吹枕边风。高啊,实在是高啊!皇上,大哥!当初把秦王收拾了,现在又要拿我开刀了吗!如此不顾兄弟情谊,他怎么能狠下心!他就不怕死了以后,到地底下无颜面对先帝吗?他算个什么皇上!” 蒋瓛看过许多犯人发疯,但是藩王发疯确实还是第一次见,也觉得有些稀奇,又有些好笑。 “代王,有道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既然你做了那些事,就要相信总有暴露的一天。皇上处置你,是合情合理的。你也别仗着皇子的身份就想要为所欲为。我跟随先帝爷多年,我也告诉你。就你的所作所为,如果传到先帝的耳朵里,你的下场比现在还要惨得多!皇上如果不是念着你们兄弟情谊,又岂会让你的世子乘袭王位?你还是老老实实上路吧!” “至于你对皇上出言不逊这件事,我也会如实跟皇上汇报的。你要是有什么其他想说的,也可以说,或者写成折子。我也会帮你带给皇上的。” 朱桂已经由撕心裂肺转变成痴傻了。他坐在地上,呵呵地笑着。 “各位兄弟们,你们看到了么?父皇一死,他这个当大哥的就要对我们这些兄弟松手了!一开始是二哥,然后是我,接下来就会轮到你们每个人!可悲啊!我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啊……” “放心吧,不是谁都能像代王您一样,毕竟人家还没那么放肆。” 屋外传来徐氏的惨叫,但是并没有持续多久。既然皇上下旨杖毙,那锦衣卫每一次下手,都不会轻。只需要几十棍下去,便足以剥夺她生的机会。 而蒋瓛也算比较宽容了,给朱桂冷静的时间,不过冷静过后,他依旧要被流放。 徐妙清的屋里,蒋瓛也来到母子二人面前,宣布年仅七岁的代王世子朱逊煓,接替代王位。徐妙清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还是自己家的儿子拉了她两下,她才回过神来。 “谢……皇上封赏……” 残暴的朱桂被流放了,跋扈的小妾被杖毙了。她的儿子不仅可以平安成长,甚至还可以继承王位,这惊喜来得太快,太突然了。所以徐妙清首先想到的便是徐妙锦,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家妹妹给皇上吹了枕边风,皇上才会惩治代王。 “太好了妙锦,二姐谢谢你……” 但是徐妙清不知道,这一切都在朱标的计划之中,流放代王仅仅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大明,将会掀起一阵大的风波。 …… 奉天殿里,朱标看着蒋瓛所写的折子,陷入了思考之中。蒋瓛在折子上写道,是否应该封锁代王被流放的消息,避免让其他藩王多想。 沉思许久之后,朱标提笔写了一份公文。 “这种时候,要是藏消息,肯定是藏不住的。代王莫名其妙就被流放了,其他藩王不知道来龙去脉,才会引起恐慌吧。所以朕也不掩饰,索性直接就把这事告诉给所有的藩王好了,朕要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做好事要赏,做错事一定得罚。不要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事朕都不知道,朕可有千百双眼睛盯着他们看呢!” …… 其实正如朱标所料,代王被流放的事情,很快就在藩王圈子里传开了。大部分人都觉得,代王还算一个比较老实的人,他被流放了,自然是一个重磅消息。毕竟这件事代表了皇上对藩王的态度。朱元璋殡天之后,藩王的生活将会如何,大家心里都没底,所以现在都有些敏感。 而前秦王朱樉自杀一事,朱标也没有告知众人真相,只是对外宣称朱樉是病亡的。大家也不傻,朱樉之前还在跟你争皇位,突然之间就病亡了?这病来得也太蹊跷了吧。而朱桂现在被流放,更让众多藩王心里惴惴不安。 幸好,几日过后,关于处罚代王朱桂的公文就传到了所有藩王的手里。上面不仅罗列了朱桂的罪行,还附有证据。众多藩王这才回过神来,原来代王这小子,隐藏得很深呐! 第350章 那就继续等待 朱标处理代王是一件很突然的事情,就好像往沉寂的水塘里扔下一块石头,塘中的鱼儿还没反应过来,就有水花喷溅。 代王世子朱逊煓被扶上王位的时候,徐妙清还是懵的。她没想到上一刻,代王还对她拳脚相加,甚至要废掉她这个王妃,废掉朱逊煓这个世子。下一秒代王就被流放了,一向嚣张跋扈的小妾也被活活杖毙,简直就是惊天大反转。只能说朱标的速度,比朱桂要快上一丢丢。 徐妙清便一直跪地祷告。 “感谢上天,让我有这么好的一个妹妹,能救我于水火之中……” 蒋瓛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劝诫她。 “代王妃,世子尚且年幼,以后无论是王府还是封地的事情,你都要多费心了。皇上说,希望你把这孩子教导成一位贤明的藩王。” 徐妙清温柔地摸着儿子的头顶。 “放心吧,我保证他以后,肯定不会跟他那个混账的爹一样。” …… 代王朱桂被流放的消息传到各位藩王手上的时候,每个人的反应都大不相同。 太原,晋王朱棡看着手中的公文,思考良久,最后却是点了点头。 “大哥……不,应该是皇上,终于要有所行动了么?” 北平,燕王朱棣面色凝重,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去了姚广孝的房间。 “老大他终于动手了,老和尚,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 其他的藩王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了。毕竟代王朱桂犯下如此大错,被朱标剥夺王位,然后流放也算情理之中。想当初周王朱橚犯的错远远不及他,却还是被朱元璋流放到了云南。而朱标流放了代王朱桂,但是却让代王世子朱逊煓继承代王位,这在别人看来也是可以接受的,所以也引起什么大的反响,甚至连为朱桂求情的人都没有。这正是朱标想要的结果,于是他便开始下一步的部署。 “过几天就是先帝殡天一周年的日子了,作为儿女,都应该回来祭拜。这样吧,给各地藩王都去个公文,就说先帝殡天一周年了,但凡是先帝的子嗣,都要回应天来虔诚祭拜,以示孝顺。” 办事想要成,就得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眼下,朱标已经占了天时地利,至于人和么,就得看到时候的发挥了。 因为朱标召藩王回应天的原因十分合理,所以众多藩王也没做多想,都是收拾行李,带上子嗣动身前往应天。但是却有一个人例外,燕王朱棣收到公文之后,辗转难眠。毕竟朱标继位的时候收拾了秦王,前些日子又流放了代王,他很难不怀疑,朱标是要对他们这些亲生兄弟下手。 “老和尚,你说说,这应天到底去不去?” “应天当然是要去的,燕王要是借故推诿,皇上到时候再给燕王殿下定一个不忠不孝的罪名,您可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总觉得老大召我们去应天,不只是祭祀悼念先帝那么简单!我怕老大到时候直接把我们给扣押在应天了,然后趁机削藩!到时候我们都是案板上的鱼肉,还不是人家想要怎样就怎样?这么多年的暗中努力不就全白费了?老和尚,这么简单的道理,本王都看出来了,你不应该没看出来啊!” 姚广孝摸着胡子,微微一笑。 “看出来了又如何,没看出来又如何?燕王殿下若是借故不去,那不是正落人口舌,给皇上一个收拾您的机会么?而且这么多年,虽然您一直暗中积蓄力量。但是凭您现在的实力,要跟皇上对抗,您又有几成的胜算呢?” 朱棣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就算我一直暗中招兵买马,打造兵器,就算我手下的士兵都愿意跟我起事,我的胜算也不足一成……” “不不不,燕王殿下此言差矣!” “老和尚,难道我的胜算不止一成?” 朱棣的眼中又燃起希望的火光,但是姚广孝随即就用一盆凉水把火光给浇灭了。 “燕王殿下未免太高看您自己了。当今皇上的文治武功,都不逊色于先帝,燕王殿下您远远不是对手。兵力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够,而且皇上的威望甚高,众多藩王,都断然不会和您一起起事。就算您起事了,当今朝中的武将之首可是梁国公蓝玉,您觉得光论打仗,您和蓝玉可有一战之力?所以老和尚觉得,您的胜算,连万分之一都没有,只会被打成反贼,不能入宗庙罢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老大削藩不成!我可不想坐以待毙,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啊!” 姚广孝摇摇头。 “燕王殿下应该听说过不少关于先帝的故事吧。先帝当初离开郭子兴,招揽了两万人马,坐守一座城池。可是为什么最后还是把兵马都献给了郭子兴呢?” “我不明白,我这么多年一直都不明白。” 姚广孝手握佛珠,一下子拍在地上。 “那是因为,先帝当时羽翼未丰满,不可不听郭子兴的话!如此还能保全自己中小的名声!倘若先帝有足够的兵马,那就是郭子兴来投奔先帝了!做大事者,最忌急躁!如果你没有足够的把握,那就忍下去,人家打你的左脸,你就把右脸伸过去!只要你能忍到最后,那你就是胜者!与其以卵击石,还不如示敌以弱。当今皇上以孝仁德义闻名天下,他断然不会直接针对你们这些藩王,就算是要削藩,也不会武力削藩,落人口舌,他只会以较为仁慈的手段削藩,燕王殿下到时候见机行事,不做出头鸟就行了。” “忍……我已经忍了三十年了,没想到还要再忍!我觉得自己除了忍以外,没有任何东西了。” “只要最后能得胜,那忍辱负重又何妨?汉高祖输了半辈子,但是最后一次他赢了,所以在乌江自刎的就是项羽。燕王殿下,您是天命之人,早晚有机会,让您展现才华,成就大业!” 朱棣沉默良久。 “老和尚,那你之前说的巨变,说我可以反败为胜的机会还在么?” 姚广孝拾起佛珠。 “那机会,一直都在!” 第351章 老朱说的要削藩 四月,各地藩王齐聚应天,自从朱元璋逝世后,他们还是第一次聚到一起,难免开开玩笑,亲热几句。 “哟,五哥!您那书现在编得怎么样了?封面落款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的书作个序?” 朱橚微微一笑。 “六弟既然有雅兴,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天下谁不知道六弟是我们皇子中的风雅之士,倘若六弟肯为我新书作序,那定然能受到追捧啊,哈哈哈!” 楚王朱桢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我怎敢与五哥相提并论,五哥编书,那是为国为民,切切实实地做些实事儿,我也只能舞文弄墨了,远远比不上五哥啊!” 朱橚和朱桢,两个耍笔杆子的人来了一波商业互吹。而另一边,许多人则聚在一起商讨最近有关于代王朱桂被流放一事。 “代王做的还是太过火了啊,这要是先帝还活着,他可能就不只是被流放那么简单了。想当初先帝对我们这些藩王管理也颇为严格啊!若有失德之处,也少不了惩罚。现在皇上只是把代王给流放了,还让世子继承王位,我觉得已经是念在兄弟之情格外开恩了。皇上对我们这些兄弟一直都很宽容,只要不是为非作歹,都不会被惩罚,而且皇上登基之后,赏赐也络绎不绝,只能说咱大哥还是向着咱们这帮兄弟啊!” “对对对!大哥打小就对我们不错!” 所以,就算出了代王被流放一事,朱标在藩王心中的威信依旧很高,只是不知道削藩的事情要是传出去,这帮兄弟们会是个什么反应。而众多人中,只有两个人保持了沉默,一个就是晋王朱棡,另一个则是燕王朱棣。 众多藩王在奉天殿前还没寒暄多久,太监便出来高喊道。 “皇上驾到!” 藩王们纷纷跪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标抬眼一打量,就知道全国的藩王几乎都是来齐了。当然,代王除外,他现在正在岭南接受改造呢,接替他来的是世子朱逊煓,代王妃徐妙清在一旁陪着他。 “诸位不必拘礼,快快请起吧!今天找各位藩王来此,不是商议公事,主要是明日便是先帝殡天的忌辰了。在座的几乎都是我朱家的子孙,正所谓百善孝为首,生要孝顺父母,死也不可忘其祀。诸位今日先去休息吧,真已经吩咐下去,为藩王公主们都准备好了住处,明日,朕会和大家亲自去孝陵,祭奠先帝和太后。” “谢皇上!” 哪怕多年前都是兄弟,但是当朱标继位之后,身份便有所偏差了。就算是兄弟姐妹,也要对着他行礼。也许很多人都是因为这种感觉,才费尽心机想要争得帝位吧。只是想要在朱标的手里争得帝位,实在是太难了…… …… 第二天,朱标带领所有藩王、公主。以及众多朱元璋的皇孙,前去紫金山孝陵祭奠朱元璋以及马皇后。场面倒是庄重有序,并未闹出什么乱子。到了傍晚,朱标便开始封赏诸位藩王,同时下令宴请藩王。至于公主和皇孙,则由后宫接待。 朱元璋足足有二十六个儿子,到了现在还活下来的也有十几人。为此,朱标特地吩咐工匠订做了一张大的圆桌,黄花梨为架,白玉为桌面,就是为了应对这种藩王齐聚的场面。 众多藩王根据长幼顺序依次坐好,朱标高居主位,然后是晋王燕王等依次排开。众人落座,菜品美酒就上齐了。但是众人都不敢动筷子,毕竟这种场合,身为皇上又身为大哥的朱标不发话,他们谁敢放肆? 朱标笑着举起酒杯。 “先帝在世的时候,便经常举行家宴。众多兄弟姊妹欢聚一堂,其乐融融。现在先帝和太后虽然已经不在,但是朕希望这个传统不变。今日依旧是朱家的家宴,依旧是兄弟相聚一堂。诸位还请不要拘礼,不要客气。来,这第一杯敬献给先帝和孝慈高皇后以及洽谈的妃嫔长辈,诸位请用!” 众人纷纷举杯。 “敬献先帝,敬献长辈,敬献皇上!” 一杯酒下肚,倒是打开了局面,宴席的气氛也热烈了许多。朱标此时没有皇上的架子,只是以大哥的身份在教导弟弟们,同时也不忘问问家长里短。众人谈及当年在宫中的往事,也是唏嘘不已。朱标也扶着额头,不知什么时候,眼泪便滑落了下来。 “皇上因何落泪呢?”朱橚看到朱标的状态,忍不住问道。 朱标拭去眼角的泪水。 “本来是兄弟相聚之时,不应该悲伤,但是朕总会想起先帝和母后,情难自已啊,朕总担心没有完成先帝的嘱托,做得不够好……” “皇上贤德之名传遍四海,不只是大明百姓人人称颂,就连外邦也派使臣觐见,心悦诚服。皇上已经是一代明君,帝王的典范。倘若先帝泉下有知,也定会十分欣慰吧!” 楚王朱桢也在一旁接话,只能说不愧是朱家的文艺青年,说起话来确实非同一般。 朱标摇摇头。 “众位兄弟不知,先帝临终前对朕也许多期望,朕也只不过是依照先帝遗愿而做罢了。朕不敢妄图超越先帝的功绩,只希望我大明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可是先帝有一条遗愿,让朕很是为难啊……” 这时候晋王朱棡就很机智地接上了话。 “不知皇上因何为难,不妨说出来,如此多的兄弟在场,群策群力,也好为皇上分忧。” 朱标叹了口气,又倒上一杯酒。 “诸位都知道,大明现在是旭日初升,虽光芒万丈,却也有难言之隐。无论是百姓,还是军队,都需要国家的支持。朕继位之初便暗自发誓,绝不让大明饿死一人!但是大明疆域辽阔,天灾人祸仍旧是不绝。想要不饿死一人,何其难也!而我大明现在藩王越来越多,开支日益见长。先帝曾说,倘若日后有难处,可以酌情削减藩王的待遇,但是藩王都是先帝的骨血,是我大明的栋梁和未来啊!朕怎么忍心,削减藩王们的待遇呢?如此便为难啊!” 朱标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简直就是影帝级别的。但是藩王们也不是傻子,他们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朱元璋当初,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吗? 第352章 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皇家夜宴,本该是欢庆的时间。但是却被朱标一句话却打破了宁静。 “臣弟若是没记错的话,藩王的待遇,早就已经下降了许多吧?当初先帝刚刚分封藩王的时候,无论藩王所统辖的兵力,还是每年的俸禄都比现在高多了。还是皇上开口建议,才是现在的待遇。难道皇上还不满足,竟还要削藩么?”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齐王朱榑。他被朱元璋圈禁了十年,心中本来就有怨气。现在朱元璋没了,朱标继位,一上来就要对自己家的兄弟动手,他可不就坐不住了么。 “齐王此言差矣,不是朕要削减你们的待遇,而是大明建国不久,国力依旧贫弱。这时候要想供养这么多藩王,必会导致百姓的生活艰难。所以朕和先帝推算之后,才酌情削减了藩王的待遇。但是这么多年以来,先帝给藩王的赏赐也不少吧。无论是土地钱粮,还是商铺军队。哪个藩王在封地过得清贫了?现在大明国力虽然提高不少,但是皇子皇孙也在日益成长,不消二十年,又会出现一大批藩王。到时候供养的成本可就要翻倍了,这笔钱,又该谁来出呢?朕说了,是先帝嘱托,迫不得已的时候可以酌情削减藩王待遇,朕当然也不忍心了。” 朱标一番话,又将矛盾挑明了。藩王制度本就不是什么合理的事情。养你几个王爷没问题,但是你手握兵权,还不停地生孩子,百年之后,朱家子孙遍布天下,各个都是王爷,到时候谁又能养得起呢?而且你手握兵权,本身就是对皇权的威胁。万一到时候不痛快了,高喊着清君侧就打回来了,那又该怎么办? 这时,齐王朱榑又发挥了没脑子且不怕死的精神。 “皇上口口声声说,是先帝临终嘱托。那先帝在世的时候为何没有提及?倘若先帝有削藩之意,那当初为何又要分封诸王?” “齐王!你注意言辞!” 晋王朱棡立即喝止朱榑。毕竟这种情况下,你敢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是旨意皇上假借先帝名义了,也就是质疑朱标这个皇上。 齐王冷哼一声,坐到座位上,不再开口。 “先帝在世的时候,大明疆域未定,民间灾难频发。先帝为了处理这些事情已经是心力交瘁了,哪还有精神去处理这些事?先帝临终嘱托朕,要匡正得失,与民休息。要不然朕也不会跟自家兄弟为难啊!大明不是朕一个人的大明,也不是朱家一家的大明,实乃天下人的大明。倘若没有天下万民的支持,那大明又何存?” 沉默许久之后,朱棣开口说道。 “皇上的苦心,我们这些人也都明白了。不知道皇上想要如何削减藩王的待遇?可有详细的方案?” 朱标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削减藩王的军权和治理权。藩王在封地多有产业,统辖封地军队。现在大明边疆已定,所以洪武时期的政策已经不实用了。朕决定,驻地藩王最多只能统兵一万,在封地,和当地官员一同管理。第二,藩王的子嗣,只能有一人继承王位,其他子嗣则是王位递减,但是仍可以有权利其继承土地财产,效仿汉武帝时期推恩令。第三,推恩之后,必定会有朱家子孙时运不济,倘若有一身热血,即可报效国家,立军功重新获取王位。朕知道,有许多藩王其实不愿镇守边疆,管理封地。这些人可以回到应天,在应天城周边休养生息,待遇朕依然会给,而且并不会逊色于藩王时期,此为藩王养老政策,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朱标的三条政策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陷入到了头脑风暴之中。但是稍微聪明点的,很快就明白过来,朱标主要还是削军权和子孙后代的待遇。倘若愿意放下权力,与世无争的,当然会有更多的赏赐。此即为以钱换权。 “皇上方才不是还说,国库预算不够,要削减藩王待遇么?为何现在又有闲钱为藩王养老了?我看这削俸禄待遇是假,削军权和去除威胁才是真!” 朱榑冷笑一声,全然不给朱标面子,朱标也是一笑,既然你不给我面子,那我也不用跟你客气了。 “朕是为大明百年后打算,毕竟藩王只会越来越多,何必把问题留给后人呢?不过削军权和实力却是真的,毕竟自从洪武年间分封诸王开始,朝廷就乱子不断。不是有人强抢母女,欺压百姓,就是有人悖逆不法,横行霸道。更有甚者,甚至因为手中有兵权,就想要抢夺皇位!朕问问在座的诸位,有谁敢站出来,拍拍自己的胸脯,说一声自己就藩多年,没有做过一件违法违心的事情的!有吗!有多少人打着藩王的旗号,自傲朱家血脉就无法无天了?还要朕一一列举出来吗!你齐王,刚刚结束了十年的圈禁,没想到你竟然还是如此顽劣,不识大体。你是不是也要跟朕顶着干?是不是也要学秦王那样,也想要当皇帝啊!” 说到后面,朱标王者之气全面开启,皇帝和大哥的双重身份,直接把诸位藩王压得抬不起头来。而且人家朱标说的确实是实话啊,你们藩王一个个的要是在封地都是奉公守法,为国为民,那朱标想要收拾你们也没机会啊,可是藩王们哪有几个省心的,违法乱纪的事情干了多少他们自己心里清楚。都不用说别人,这代王朱桂不是刚刚就被流放了么?所以齐王朱榑就算嚣张,现在也只能收敛气焰。 “臣弟万万没有此意。只是父皇离世之后,秦王辞世,代王又被流放,现在皇上又要削藩,难免众人心里嘀咕。皇上身为大哥,也应当给兄弟们一个解释吧?” 朱标冷哼一声。 “解释?你要解释,朕就给你个解释。秦王悖逆不法,妄图篡位。但是此事乃是丑闻,岂可传出去?朕答应先帝,无论兄弟犯了什么过错,都要留其一命。但是秦王乃是在狱中自杀,朕也无可奈何。至于代王,他所犯的罪过,天神共怒。朕依旧不愿严惩,只是将他流放,希望他能改过自新。而且还让代王世子继承王位。无论是身为皇帝还是身为大哥,朕都尽了自己应尽的义务,难道还不够吗!这削藩一事,朕完全可以用武力或者强行削藩,但是仍跟你们在此商量。没想到还是不得理解。既然如此,就投票决定吧,朕要说的都说完了,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第353章 为了这点醋,包了顿饺子 这次的聚会,朱标让皇太子朱雄英也陪坐,而被封为建王的朱允炆也被叫来了,朱标当时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对朱允炆说了一句。 “到时候宴会上会发生很多的事情,你好好看,好好学。咱会让你明白,什么叫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朱允炆一直到宴会开始也没理解朱标的意思,但是刚才,他顿悟了。自己老爹,那个以仁义道德闻名天下的人,那个低眉顺眼给朱元璋做了三十年太子的人,原来如此霸气,仅凭自己,就可以让诸多藩王沉默低头。朱允炆不禁心想 “果然是好好看,好好学啊。和父皇相比,我要学的东西还是太多了。但是这削藩一事为什么要我好好学呢?这不应该是大哥要学习的么?” 而刚才,就在朱标说可以武力削藩的时候,锦衣卫三巨头蒋瓛、李三思、三虎等人带着众多锦衣卫默默出现在了门口。其意自然是不言而喻。我现在把你们叫过来,跟你们商量那是给你们面子,是身为大哥和皇上的体面。但是你们如果不识好歹,不想体面,那你们就要考虑考虑,自己能不能走出应天,回到自己的封地了。毕竟锦衣卫一出现,就算没带兵器,那也是武力的象征。 “诸位不必如此为难。朕虽然身为皇上,也身为先帝皇子之长。但是在先帝身边多年,学到了很多事情。这第一点就是要以德服人。” 众人心中暗自吐槽。 “老朱何时以德服人了?话说你这个德应该是道德的德,而不是武德的德吧?” “好了,就举手表决吧,只要反对削藩的人超过半数,朕自然会搁置削藩的想法。不知谁先来?” 朱标说完还没过十息时间,朱棡就举起手来。 “启禀皇上,臣弟晋王朱棡同意削藩。” 朱棡直接起身环顾四周。 “唉,仔细想想皇上说得确实有道理,现在已经是孝文一朝了,又不是洪武开国的时候。现在大明边疆已定,外族已经很少入侵。何需我们这些藩王镇守四方呢?虽然先帝说藩王是为了大明站岗放哨,但是在封地每日过得确实很无趣啊,我已经好久没有悠闲自在了,现在也怀念当初在应天无忧无虑的时候,没事还能骑马涉猎,还能祭拜先帝。所以皇上要削藩,我支持,这以后咱就可以回应天来养老了嘛。而且这又不是直接给贬为庶人了,待遇还是差不太多,只是不操那么多心罢了。” 所有的藩王都没有接茬,毕竟谁不知道,晋王跟皇上是亲兄弟,好得都穿一条裤子了。就连朱棣靖难成功的时候,都专门带着晋王一起诋毁,说他是太子一党,无法无天。也许就连削藩一事,朱棡都提前知道吧。 但是众人也开始思考朱棡的话,毕竟军权是一个神奇的东西,你有军权的时候,别人怕你,敬你,拉拢你。但是军权一旦没有了,到了应天,那可真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万一人家给你定一个什么罪名,把你家吵了或者流放了,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不过现在谈反抗也不可能,毕竟朱标忌惮藩王手中有军权,但是并不惧怕。现在朝廷的实力何其庞大,就算所有的藩王都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战胜,更别说朱标手下还有蓝玉这样的猛人了。 凡事都需要一个带头的,当朱棡说完不久,周王朱橚就起身了。 “我也同意削藩,我年少的时候,做了不少糊涂事,然后被先帝流放云南,这事儿诸位都知道。我流放到云南以后,见识了平民百姓的生活,才感觉到后悔啊!我们当王爷的高高在上,肆意妄为,可能一道菜就花上十两银子。但是在洪武初年,不知道多少人家,一年也赚不上十两银子。我见过吃完观音土,险些涨破肚子的饥民,那是何等的惨状啊!皇上说得对,大明不是我们一个人或者一家人的大明,要为天下万民考虑,这也是我现在编书的动力。更何况只是削军权,仍旧保留王位和待遇,儿孙后代的生活,依旧有保障的。” 朱标看着朱橚点了点头,这当初的混小子,现在终于是浪子回头,变成了一个为国为民的大好人,自己当初也算没有白费口舌,以后肯定还要给朱橚一些赏赐。 但是一旁的朱棣看向朱橚,眼神却有些复杂。毕竟朱橚跟他才是亲兄弟,但是朱橚现在却如此支持朱标,搞得他很被动。 紧接着,一旁代王的世子,也是现在的代王,年仅七岁的朱逊煓举起了手。 “我也同样同意削藩。” 朱逊煓年纪七岁,自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是他的娘亲徐妙清曾经嘱咐过他,无论如何,都要站在皇上这边。所以他就毅然决然地举手了,也未多加解释。 紧随其后的是楚王朱桢。 “既然大家都说了,那我也说说吧。坦白说,一开始当藩王并没有什么其他感触,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在封地这么多年,我虽然不能称得上是万民称颂,但是也算恪尽职守,维护一地治安了。除了有成就感之外,我也觉得有些累了。已经不太想带兵征战,还有处理政务了。余下的时间,如果朝廷需要,大明需要,我还是会坚守岗位尽我应尽的职责。如果可以休息,那我也想寄情山水,畅游四方。与书画名家相伴,岂不快哉?而且现在的俸禄也确实够花了。所以,我赞成削藩。” 明太祖朱元璋曾说过,楚王朱桢是个能人,但是他并没有野心。这导致他注定不会取得多高的成就,(当然,书画方面除外)但是这也是他的可爱之处。 随后,蜀王湘王二人也纷纷表示赞成。毕竟他们二人素有贤名,自然也能理解朱标。而且作为藩王中的边缘人物,他们好像也并不贪恋军权。毕竟有其他诸位藩王在,他们能发挥的机会确实很少。 众人纷纷发言,但是燕王朱棣一直没表态,而朱标也一直关注他的表情,心中暗道。 “别人其实都好说,只有你啊老四。你才是我最在意的人啊!我可是为了你这点醋,才包的这顿饺子啊!” 第354章 能吃饭就尽量别动手 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一帆风顺,自古至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就有江湖。哪怕是皇家夜宴,也是一样。 面对着朱标削藩的想法,众人却是纷纷同意,这时候齐王朱榑可是坐不住了,他直接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我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是不同意,之前藩王的待遇已经削过一次了,现在竟然还要削,还有天理么?大哥,你已经做了皇上了,好处已经占尽了,你总不能对兄弟们也赶尽杀绝吧,留条活路不行吗?” 朱标瞥了他一眼。 “如果所谓的给你留条活路,就是让你在封地无法无天,那朕绝对不会给你这条活路。而且今日是研究削藩一事,不是说其他的。你如果对朕有意见,可以直接上表启奏。但是今天说的不是家事,而是国事!” “反正我不同意削藩!” 朱标点了点头,朱榑的反对,绝对在他意料之中。倘若诸位藩王都同意削藩,那他也用不着开这个宴会了。 随后,谷王朱橞也站了出来。 “我也不赞成削藩,原因和齐王一样。” 朱标看了一眼谷王,这小子就是在靖难之役,为朱棣大开方便之门的人。而且靖难过后,仗着自己有功,就在封地无法无天,甚至还意图造反。最后也被朱棣给贬为庶人了。说到底,也就是一个没有远见的小人罢了。 举手表决到最后,大多数藩王都同意了削藩。也许他们也是被逼无奈,毕竟现在你人在应天了,不在封地。而朱标不仅是大哥,更是皇上。朱元璋生前还下旨说朱标的一切决定,都如同他的旨意。直接就把朱标架到了一个更高的位置上,一个令众多藩王都只能仰望的位置。哪怕藩王们再不情愿,也没有任何手段反抗。说理说不过,要打打不过,甚至就连跑都跑不了。这场举手表决看似是民主,其实当朱标提出来的时候,结果就已经出来了。只不过朱标还算仁慈,没有过多削减他们的待遇,只是在军权和封地治理上,大砍了一刀罢了。也算是给诸位兄弟一点面子了。 像齐王和谷王这样当面反对的人寥寥无几,大家也不傻,你明着反对,日后朱标万一想起来,收拾你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毕竟在这桌上你叫我一声大哥没有毛病,只要下了桌,你依然要跪拜,喊我皇上。 但是燕王朱棣却一直没发言也没表态,朱标只好给晋王朱棡使了个眼色,晋王何等聪明,直接看向朱棣。 “老四,你也是排名靠前的藩王,手里的兵权也不少,你不应该沉默啊,说说你是咋想的。” 朱棣沉思半晌,最后说了一句震惊所有人的话。 “我同意削藩,皇上提出的待遇也很优厚。只不过我还是想留在北平,镇守边疆。” 闻言朱标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中叫好。 “好啊,这个老四果然是深藏不露啊!我本以为他会弃权或者反对,谁料他竟然来了一手示弱,以图后续发展。看样上辈子朱允炆输给他也不冤啊!毕竟这种懂得隐藏自己的人永远都是最危险的,他们就好像蝮蛇一般,平日里潜伏积蓄力量,只要有机会,出手便是杀招。可惜了,这次你可没机会继续在北平积蓄力量了,因为我的下一步就是迁都了!” 只不过迁都还是要先等待一段时间,毕竟削藩也是个大工程,虽然嘴上说着很容易,但是裁撤下来的士兵何去何从,离开封地的藩王们又该如何安置,这些都得从长计议。朱标一直深信一个道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不能想要一步迈向成功,那样步伐太大,容易扯到裆部…… “既然大家已经表决完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朕很欣慰,众多藩王能体谅朕,体谅大明,所以朕都会要封赏。关于削藩的具体事宜,朕会下发给兵部还有户部,到时候让他们协同处理。如果有想回到应天来养老的,就给朕上个折子,朕也会优待的。来吧,为了兄弟和睦,为了大明未来,诸位,干杯!” 众人再次齐齐举杯,只是这一次,不是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宴会结束后,藩王们都回到了各自休息的地方,只不过有些是一人独行,有些则是几个人聚在一起,商讨些什么。自愿削藩的人其实很少,除了晋王周王楚王以及代王世子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意见,只是当着朱标的面不好说出口罢了。 而朱标在宴会结束之后,也把两个儿子叫到面前。他面带笑容地问道。 “今天晚上这一顿饭,你们看出了多少东西?允炆,你先说。” “儿臣觉得,这些藩王,很多人都不是心甘情愿地赞成削藩,只是迫于无奈,所以才说赞成罢了。” 朱标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朱雄英。 “雄英,你说呢?” 朱雄英摸着下巴,思考了很久才开口。 “今晚,儿臣觉得父皇和众多藩王们展开了很多次交锋,虽然削藩的结果是必然的,但是当中的任何一个环节都不可缺少。” “哦?你细细说。” “首先就是宴会开始的时候,父皇强调今日只叙亲情,让众人放下防备。然后父皇借着由头,提出削藩的时候,大部分藩王都没有反应过来。父皇说这是先帝的意思,更是狠狠地压了他们一头。当父皇说完削藩的时候,三叔直接表态,不光是带头,也是威慑。连实力最强大的晋王都对削藩没有异议,其他藩王自然要考虑考虑了。而中途,蒋瓛他们出现,就是父皇的又一层深意了,告诉藩王,现在是在应天,而不是他们的封地,让他们好好想想,倘若极力反对,会是什么下场。最后父皇再以宽仁待之,给藩王们足够的安抚,如此削藩已成。” 朱标拍了拍手。 “好,你看得很透彻。” 朱允炆这时候也提出问题了。 “父皇,削藩要搞得如此麻烦么?您可是皇上啊,而且还是藩王们的兄长,就算您以武力镇压,只靠一道圣旨,藩王们也不敢反抗吧?他们加在一起都不是您的对手,何必如此麻烦?难道是您念着兄弟情义,所以宽仁待人么?” 朱标抬头看向远方。 “这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人心。武力削藩可以,但是肯定会引起藩王不满。记住,永远不要给你的对手,一个可以针对你的理由。在这个时代,一个正当理由可抵十万雄兵。你们知道,为什么杯酒释兵权一直被人称颂么?” “孩儿不知。” “那就是能用一顿饭解决的事,就别动手了……” 第355章 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吧 朱标没想到,第一个上表说要离开封地,回到应天养老的人,竟然是晋王朱棡。 “老三啊,朕知道你其实是想为藩王们做个表率,但是你和他们其他人不一样,你是现在是藩王之首,劳苦功高,而且镇守军事重地太原,为大明江山保驾护航。所以就算你继续驻守在太原,朕也一样会给你军权的,不需要有什么心理压力。” 朱棡笑着摇了摇头。 “皇上只猜对了一半,我确实是想为藩王们做个表率,但是更多的,还是我自己想回应天了。我这前半生,就是戎马的半生。骁勇善战,却也是好勇斗狠啊,现在年纪大了些,就不愿意上战场了,更不愿意跟人勾心斗角了。想想从前,没有能在父皇和母后身边尽孝,一直是我的遗憾。现在有机会回应天了,我倒是希望能去孝陵多陪陪他们。而且最重要的还是大明现在江山稳固,藩王的军权也被削减,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所以皇上也没那么需要我驻守在太原了吧?” “你都这么说了,朕如何能不答应呢?” 朱棡说的也是事实,现在朱标独揽大权,虽然大明兵强马壮,但是兵权并不是掌握在一两个人手里,而是被朱标打散,然后统一调动。哪怕是蓝玉,想要出征,也得有皇上亲手书写的圣旨,加上虎符,才能从兵部以及各地调兵,这样就从根本上解决了造反的问题。大家手里最多才有几万人马,想要造反?人家朱标一声令下,就有百万雄兵集结,你拿什么跟人家斗啊。而护卫应天的军队,总计十万人,却只听朱标一人调动,这样也不会出现应天直接被人攻破的情况了。朱标纵观历史,终于想出了这么一个稳妥的办法。倘若说之前朱棣靖难之役是地狱级,那现在靖难之役想要打赢,几乎和弹丸小岛国想要统治世界是一个难度。 “那朕就赐你些什么吧,首先是住处,你是想住在城里,还是城外?” “就请皇上把秦淮河畔,或者紫金山角下,挑一处清净点的地方,赐我个宅邸吧。” 朱标点了点头,这些对他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朕觉得,没有你在太原保驾护航,好像缺了点什么。” 朱棡哈哈大笑。 “那臣弟能在应天,跟皇上下棋饮茶,无事闲聊,岂不是更有趣么?” …… 然后,除了朱棡以外,周王朱橚和楚王朱桢也上表请求离开封地。朱橚也没有选择留在应天,而是表示自己想要周游四海,继续创作和体察民情。朱标不仅同意,还许诺给他拨款,让他继续编纂书籍,而且在应天城也给他修建了一个气派的周王府。 至于朱桢么,他本是武将出身,统兵多年,屡立战功。这和他文艺青年的身份好像有些不搭。但是现在,大明已经很久没有军事行动了,所以他也觉得无聊,便也想畅游山水,陶冶情操,好让自己的丹青书法水平更上一层楼。朱标当然也表示允准,同样也为他在应天修建了一座楚王府,不管什么时候累了,都可以回到应天歇息。 至于其他的藩王,大多选择留在封地。毕竟他们年纪普遍不算大,此时让他们回应天养老,也却是有些无聊。朱标也不强人所难,愿意留在封地他也没意见,只是军权大削,大部分藩王只保留身边的近卫军,不超过两万人。像朱棣这种镇守军事重地的藩王,则是由当地的官员再统率一部分军队。至于藩王在封地的治理权么,也被朱标狠狠地砍了一刀。现在在封地,藩王要和当地官员共同治理,而且还要接受当地官员的监督和举报,倘若有失德之处,当地御史就会直接向中央禀报,这项政策一出,直接让那些嚣张惯了的藩王都萎靡不振了,齐王朱榑更是觉得,自己的快乐都被夺走了。想要上街调戏个民女,或者殴打个下属都不敢,好不容易解除了十年的圈禁,迎接他的却是更残酷的日子。 让一个坏人最郁闷的事情,无疑是整个世界都强迫他去做个好人。 至于另一个同样狂妄的代王,现在还在岭南接受改造呢。朱标不像朱元璋,只把藩王流放两年历练历练就召回来,他压根就不提这事,也让代王朱桂死了心,他无论写了多少悔过折子都石沉大海。好在岭南物产丰富,荔枝龙眼等水果更是极品,也算给这个悲催的家伙一点点慰藉了。 大半年之后,削藩之事已经是尘埃落定。朱标刚想把迁都一事提上日程,就收到一个不好的消息。晋王朱棡病重了。 晋王回到应天之后,每日的清闲倒也适应。他每日不仅参拜孝陵,也会去到民间,体验老百姓的日常。但是一切就是如此突然,半个月前,他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朱标没有任何拖延,就直接去探望自己的兄弟去了。 “老三,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此时的朱棡躺在床上,肉眼可见的虚弱,好像生机正在一点点流逝。 “是皇上来了啊……臣弟现在……不能起身迎接了……” “还迎接什么啊!你不要乱动,就好好歇息,我只是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些药。” 朱棡闭上眼睛摇摇头,随后跟着自己的妻儿奴仆说道。 “你们都出去吧……我……有些话,只想跟皇上讲……” 等到众人都走了,朱标就坐到了朱棡旁边。 “老三,怎么整的,明明是那么硬朗的一个汉子,怎么现在也认怂了?你可得赶快好起来,朕还要跟你喝酒呢。” 朱棡木然地摇了摇头。 “这次……恐怕臣弟不能,答应皇上了……请皇上……恕罪……” “朕也带了药,没准你吃了药就好了,你知道的,朕也精通医术,这些药都是朕亲手调配的,跟太医配的不一样,吃下去没准就见效了。” “算了吧……” 朱棡伸手,朱标急忙握住。 “大哥……不,应该是皇上……” “是大哥,大哥在这呢,你有什么想说的?” 朱棡勉强挤出笑容。 “大哥……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吧……” 第356章 晋王之死 “别乱说话,什么叫你早就该死了。你只是病了,很快就好了,别在这胡说八道!” 面对大哥的宽慰,朱棡苦笑着摇头。 “大哥……我自己的身子,自己岂能不知道……按理说,当初父皇……父皇他老人家重病的时候,我……我早就应该不行了吧……我应该死在父皇……前面。但是你送来了药,我吃了下去……才活到现在。” 朱棡剧烈地咳嗽,随后勉强支撑自己坐了起来。 “大哥……我的命,是你借来的。你是不是早就算出来我有此一劫,然后用药给我延续下去……” 朱标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点头说话。 “从小就是这样……我们哥几个里面,你懂事最早,所以一直都挺照顾我们的。很多时候,就算自己吃点亏,也要安抚我们……” 朱棡陷入回忆之中,说话却好像可以连续起来了。 “作为大哥,我不就应该这么做么。” 朱标刚穿越过来时,对朱樉朱棡两兄弟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很多时候也只是逢场作戏,为了不露出破绽。但是人非草木啊,日久天长地相处下来,谁又能不动感情。 “我这一辈子,其实很后悔。没有留住爹,也没有留住娘。我本以为只要我知道的够多,有足够的话语权,站到权力的顶点,当上皇上,我就可以改变许多事情。可惜并没有,甚至我还有些对不起老二,我从来不知道,因为我的关系,他居然背负了那么多。” 朱棡摇摇头。 “二哥的事情……并不怪大哥。是他自己糊涂。谁说大哥没有改变任何事情,我这条命不也算你从老天手里借过来的么,只不过到了该还的时候了……倘若说悔,我朱棡这一辈子有三件事无悔,三件事有愧啊……” “哪三件事无悔?” 朱棡抬头。 “我生为爹娘的儿子无悔,作为大哥的兄弟无悔,作为大明的藩王无悔。人人都说,我朱棡重情重义,其实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儿子,一个兄弟该做的事情,想起来年轻时候纵马疆场,真痛快啊……” “那又因何事有愧呢?” “作为儿子,父母尚在人间的时候不能身前尽孝此为一悔。作为兄弟,没能规劝二哥,也没能在大哥最难的时候帮你,这是一悔。身为藩王,年轻时好勇斗狠,徒增杀孽,给大哥和父皇惹了不少麻烦,此为最后一悔……倘若那时候再懂事些,实打实的多为大明做些事,也是好的。只可惜现在醒悟得太晚了……” 朱标将手放在朱棡肩头。 “人不是神仙,人的一生短暂,需要成长。谁一辈子没犯过几件错事呢?就连我和父皇也是一样。不如我们从头来过吧。” 朱棡伸出手掌,呆呆地看着。 “大哥,可惜我没机会从头来过了,……” “我该走了,大哥用不着难过,我只是再做一次先锋,替你去看看前路。我要去见父皇,见母后……大哥,你不能着急啊,你的路还长着呢,等你累了再来找我们吧,我们喝酒……” “世上总有离别时,宿命半点不由人……管你是王爷还是农民,其实最后都一样……这一辈子的意义,说到底,只是给自己一个意义啊!” “大哥,你该走了……” 朱标只觉得好像有些东西堵在胸口,他紧紧握住朱棡的手。 “老三……” “大哥,这辈子多谢你照顾了……我们下辈子再见的时候,我照顾你吧……” …… 朱标走出房间的时候,望着天空长叹。 “大明最好的王爷走了……不,是咱的兄弟,走了!” …… 朱棡的丧礼很隆重,太子朱雄英和其他几个皇子为他扶灵。最后,皇上恩准,他葬在了明孝陵下面,离朱元璋和马皇后的陵寝很近。 朱棡的丧礼结束后,朱标在闲暇时候总愿意看着天空发呆。皇后常青儿便默默坐到他的身边。 “看什么呢,又想什么呢?” “看天,看云。我之前总是理解不了父皇的想法,总觉得他急于求成,什么事情都急着去做。现在我明白了,其实他是觉得自己已经老迈了,所以希望可以多做些事,怕把一些烂摊子留给我。现在,我也是一样的心情啊……” 常青儿忍不住笑。 “你现在可是正值中年,年富力强,有什么可担心的。父皇他老人家都活到古稀之年了,难道你对自己都没有自信么?” 朱标摇摇头。 “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和他比一比,只是这寿命,以及开局时候的艰辛,他都是独一份的啊!我也不能再纠结了,是时候该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呢?” 朱标的目光坚毅。 “迁都吧!” …… 迁都,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洪武时期便总被拿出来谈论。大明朝建国在南方,主要是因为朱元璋占领了应天,并且以此为根据地,抗击大元朝。应天作为国都有很大的优势,作为江南的中心,掌握经济命脉,而且也较为安全。但是缺点也很明显,随着大元朝的覆灭,以及北方游牧民族被打压,现在大明的疆域是越来越大了,应天很难辐射到北方地区。此时朱标将迁都一事旧事重提,在朝廷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朝中大臣南方人居多,让他们动身,他们自然一万个不愿意,所以纷纷上表劝诫。但是朱标内心十分坚定,迁都,是必然之事。他直接下旨,众官员不用再议论迁都的对错,只需要考虑迁向何方就是了。 随后,朱标收到了无数条建议。其中以西安、武昌、洛阳、北平为主。古人并不傻,他们也会分析各地的优劣。值得一提的是,居然还有人上表建议迁都凤阳,给的理由是大明发迹之处,龙气旺盛。惹得朱标哭笑不得,没想到都孝文年间了,居然还有人在贯彻朱元璋的信念。 迁都凤阳肯定是不成的,其他几个古都也各有优劣。朱标让众臣分析其实就是走个过场。他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了。最适合当国都的,其实还是西安和北平。西安主要是地理位置优越,易守难攻,但是发展好像稍微差了一些。北平的缺点只有一个,那就是离游牧民族的领地太近了,容易被侵犯。 “可惜,现在不是游牧民族侵犯我,而是我该踏平草原。” 第357章 迁都北平,可好? 作为一名有冒险精神的穿越者,朱标当然不甘心一味防守。大明的疆域很大,但是还不够大。最起码未来还要把四周都打下来吧。西域葡萄干好吃,美女不错,得打。蒙古草原丰美,盛产牛羊,牛肉干也该进供了。南方现在已经开拓得差不多了,只要考虑民众移居就成了,那些弹丸小国,虽然俯首称臣了,但是只要有可能,朱标倒也不介意收入大明的版图中。至于东方么,长白山的人参,以及黑龙江的野货,这些本就是我大明的物产!岂有不取之理? 朱标看着地图嘿嘿傻笑。 “现在打仗是吃些苦,但是未来的人们都会感念我的功绩的。所以考虑什么防御啊,得进攻!” 所以,朱标理所当然地把北平视为国都的不二之选。但是迁都北平,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燕王朱棣去哪? 常规做法,应该是把他调回应天。但是朱标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怪怪的,朱棣镇守应天,岂不是跟他对调了?万一自己这位好弟弟捅他一刀,也不是不可能的啊!可是其余各地,藩王都去得差不多了,朱棣又能去哪呢?要是让他留在北平,以朱棣的性格,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了。 朱标看着地图,冥思苦笑一晚上,终于想到了解决方案。 “你朱老四不是爱打仗么?我给你这个机会。把你迁到承德赤峰一带,那一带现在还不安定,你去给我趟趟路,解决一下不安定的因素。而且你在我眼皮子底下,你的一举一动,我都可以看着!” 既然一切不安定因素都解决了,那朱标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当日早朝直接宣布。 “朕最近重提迁都一事,众位大臣上的奏折朕都看过了。朕以为,北平作为国都还是不错的。朕觉得,迁都北平,着即下旨,在北平修建皇宫,燕王和户部工部一起督办!” 当然,有反对意见的也不少。 “皇上,北平虽然曾经为元大都,建设不错。但是大元朝和大明朝不一样啊!大元朝本身就是蒙古政权,不用担心北方入侵。可是大明如果迁都至北平,则要时时刻刻考虑北方入侵。安全问题很严重,还请皇上三思啊!” “是啊,而且大明建国于南,朝中大半也是南方人,贸然迁都北方,怕是有诸多不适宜啊!” “倘若迁都北平,那燕王殿下又该何去何从呢?” …… 好在朱标脾气不算暴躁,还能跟他们耐心地解释。 “朕迁都北平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纵观全局考虑的。现在大明日渐强盛,但是无论是人口重心还是经济重心,一直都是在南方。这导致北方发展一直上不去。无论各方面,都跟南方差了一大截。但是诸位想想,北方也是我大明的疆域啊,北方的子民也是我大明的子民。大明想要发展,岂可重南轻北呢?只要迁都北平,很多发展的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至于外族的不安定因素,朕也考虑过了。大明实行双都政策,北平为国都,应天为陪都,南北呼应。燕王则迁至松州热河一带,为北平护卫,去除那些不安定因素。” 只能说,众位大臣考虑到的,朱标考虑了。诸位大臣考虑不到的,朱标也考虑了。就算你们都是饱学之士,都是能征善战之人,那你们的眼光也未必就一定比皇上长远。 “既然诸位已经没有异议了,那就去办吧。户部工部可以开始在北平修筑城墙皇宫了,燕王那边,朕会给他下旨。” …… 当圣旨到朱棣手上的时候,他是崩溃的。 “我这好不容易把老三也熬死了,一下子成为藩王之首了。好,你说削藩,我接受,可是你不能这么干啊,一下子连我的北平都给占了。我还想暗中积蓄实力呢,积蓄个屁啊!姚广孝!你说!” 姚广孝看到圣旨也是一愣,随即轻笑道。 “贫僧真没想到啊,皇上竟然如此聪慧。他不仅要迁都至北平,还把各种不安定因素都考虑到了。可惜啊可惜,燕王殿下也被归结成为不安定因素了……” 朱棣咆哮道。 “我是让你来夸他的么!赶快想想办法啊,这北平可是我们的老巢,难道就这么心甘情愿让给他?就这么让他鸠占鹊巢了?” “不占又如何?燕王殿下难道想造反么?您斗得过皇上么?” 朱棣一下子泄了气。 “斗不过……” “明知不敌,还依旧对抗,那是愚蠢啊……” 朱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老和尚,你说,他是不是知道我有这心思了。所以一直针对我。这又削藩又迁都的,这哪里是针对藩王的,根本就是针对我的嘛!这下子好了,扣扣搜搜攒了这么长时间的家底,都没有了……” “皇上如此聪慧,倒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把您送去北边不是正好吗,您不是一直都想当征北大将军么?现在也算如愿了。” 朱棣叹了口气。 “要是十八岁的我,肯定乐开花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被你怂恿过后,我岂能安心当个藩王,当个征北大将军?我想当皇上,我做梦都想,我可太想了!凭什么都是先帝的儿子,我就没机会呢?我明明文武双全,也有满腔热血,也有远大抱负,凭什么就只能偏居一隅,任人宰割呢?姚广孝,你之前是不是骗我的,什么大事发生,什么逆天改命气运加身。我现在是一天不如一天!老和尚,你要是真心辅佐我,你就告诉我,我到底还有没有这个机会,我还能不能当上这个皇帝?” 姚广孝闭上了眼,沉默许久。 “仍有机会,时机未到。” “好,那我就接着忍下去,反正我现在除了忍之外,也没有别的机会了。” “王爷何必如此悲观,去了北方,依旧可以积蓄力量,而且在北方,可以和蒙古人接触,未来或许还能借他们的力量。” 朱棣紧握拳头。 “那我宁可不当这个皇帝,只做一辈子的燕王!我朱家的子孙,和蒙古人不共戴天,岂能和他们勾结!无论是身为汉人,还是身为皇室,都要有自己的气节!我图皇位,那是因为我就是朱家的子孙。但是外族不可!” 姚广孝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我甘愿辅佐殿下的原因呐!” 第358章 梦中不知我是谁 鲜血飞溅,泥土所砌的墙壁和地面上绽放了一朵又一朵鲜艳的红色花朵。 刘勇换没换衣服他当然换了,而且不仅换,他还是很开心的换,没有半分怨言。 旁边人也有些耐不住了,说大师你这样不好,人家姑娘确实好姑娘,只是眼光高,要不早嫁人了。你这行走江湖见的人多了,见的事也多了,真不该这么看人这么说话。 十几分钟之后,正当李晋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柳知白终于是从里面走了出来。 龙青尘也是怒了,抓起十几片祖龙麟,揣进怀里,直接向外行去。 而且,今晚夜景阑约自己吃饭,居然带上七七,还故意在七七面前提醒自己要结婚的事情,男性的直觉告诉他,夜景阑这么做是有目的的。 希尔芬福特坐立不安,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似乎十分害怕。紧张的她不时还抬起头四处张望,眼中似乎还闪烁着一些晶莹的液体。 到时候月神宫如何自处虽然他们实力不弱,二流实力,堪比皇朝。但是他们毕竟只是宗门,实力有限,而关毅呢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天地榜第三的威名,未来的成就如何,谁又说得清楚。 但夜景阑似乎还是紧紧的皱着眉头,不过紧紧抿着的唇却微微放松了些。 那一对雪白丰满的大白兔,在黑色蕾丝的罩罩映衬之下,显得更为雪白丰满,对比极为明显,就像是两团黑色的布料,紧紧地,几乎就已经要被撑开了似的,只能算是勉强拖住那大大的一对大白兔。 “咳咳……不愧是佣兵之王,不愧是轩辕剑主!”龙傲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自己都说了,只要能出来,就一定会获得超能力。所以,前题是你能够出来。”那个家伙一笑。 “我去医院一趟,你先顾下公司。”权少辰对着满脸胡茬的孟凡朗说。 郝婆婆一脸诧异的看着冷凌云,因为确实如同欧阳景鸿所言,她们所有的情况确实是已经被抹去了,所以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情况,她自然是吃惊的。 我看着她,似乎看到她眼睛里的一丝晶莹,显然,她对唐大军还是有些感情的,而我和耗子已经把那货给废了,她怎能不恨我 “我是说过喜欢你,可是那只是对一起长大的朋友之间的喜欢,而不是对恋人的那种喜欢。”她答道,声音平静,可是内心却仿佛被刀割一般。 “我还是先想想怎么说,然后在给他打电话吧,只是不知道他还在不再意大利。”何念念自然自语道。 “这有什么好相信的很多神话故事,也都不过是人为的添加而已。”总体来说,楚临是个无神论者。 “该死的,那些个苗疆人不住在山下,难不成他们都住在山峰上”楚琳有些焦躁的跺脚叫嚣。 当然,这也不算是吓唬了。因为,吴昊之前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但是多尔顿却不停止轰炸,而是命令士兵不停的开火,持续不断的倾泻弹药到酒馆的废墟上。 天阶老者冷笑着瞬移到张鹏面前,一掌拍出,张鹏被这一掌轰飞,但众人都是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戏志才随后去了马家,马原的态度与王伦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戏志才刚表明了来意后,马原就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并有意无意地向戏志才透露马原愿意与朱汉三统一战线的意思,那样子就差当场效忠了。 张为之听后一惊,随即向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看来这躲入暗中之人,修为比他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以李诗诗的性格,即使之前有人追过她,到了最后基本上都成了哥们。 “侯爷可知,当今天下,受灾的百姓人数几何逃难来代郡的人数,又有几何”周异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李诗诗很认真的分析了一通,大家听了也是十分赞同,于是决定明天便依照计划行事。 等到电梯门打开,陆凡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不给沈半夏翻旧账的机会,直接指着前面的办公室说道。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绝对是百姓家中囤积物资最多的时候,他们怎么会只下山来蘸个蘸水就走,这似乎并不符合常理。 没有丝毫犹豫,麦哲伦直接开启了自己最强状态,同时海上一层的监控室内,也拉响了警报。 虽然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但凛的脑子里却有几个重点字眼飘着。尤其是后面的三个字,让他走着走着都差点绊倒。 “死神”赵晓晨皱了皱眉,他可不知道死神是谁,也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但是这不代表他感受不到这人的强悍,因此他也很谨慎。 他的身子还是虚的厉害,昨晚真的是拉的太狠了一些,没个几天有点难以恢复状态了。 “该我问了。”纳兰温柔的说道,然后她看向姬美奈,姬美奈注意到纳兰的目光,顿时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出现,然后……应验了。 我将向邓布利多教授呈请,如果条件允许,另外两个学院也会加入进来。 第359章 父子只能活一个 整个空间,顿时无声无息。朱雄英眼中的光芒迅速流逝,居然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朱标的面前。 良久,对面的青年忽然惨笑一声,即便是李客州二人没有看他的脸,但依据从声音里听出了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伤。 “呵呵,可是我觉得是错的,而且你刚刚不是还扯着嗓子喊不是自愿的吗”李客州冷笑一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客州和戒灵动作都是一僵,双方因为李客州一拳扎到肩膀的缘故,相隔的距离只能用厘米来计算,甚至戒灵不断翻滚的黑袍上那种死者特有的阴森,让李客州直接打了个激灵。 此时张诚已死,自己做再多也无济于事了,只能尽力保存青城山。 “不,值得,这一切都值得,我不后悔!”乔安流着眼泪却带着笑容说道。 没有实现过三通,可不意味着赛琳娜真的就是白莲花,吸血鬼之中的靡乱可是超出常人的想象,如果不担心因为液务交流被传染的话,可以尽情的玩。 巨大阵法内,一道光芒大作,一股强悍气息伴随着一声清啸传出。 董双成轻轻落地,看到一边呆若木鸡的仙童,刚想说话,“哇”的一口老血喷出来,仙童赶紧扶住董双成。 维修栖姬舰装顿时眼前一亮,忍着自己后脑勺传来的刺痛,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也不论方向低着头便跑了出去,由于维修栖姬的双手还被绑着,跑起路来感觉感觉实在是有些别扭,就连逃跑的速度也变慢的不少。 唐薇和他爸爸也在,虽然一直瞪着闫晨,但是并没有像昨晚一样大骂闫晨,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而且,这种时候,还是让死者入土为安最重要。 “让惠嫂费心了。“梦竹谢过惠嫂,惠嫂客套几句,说都是少帅的吩咐,梦竹看司徒萧,见他只管低头吃面,那神情竟不象平日里一军统帅的样子,倒像是做好事不愿留名却被人认出来的大男孩。 而这份陌生,带给她的是一种诱惑,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就好像那个面具一样。 一切都远去了。阔大的长河之上,再无凶险。照临松了一大口气。或许是他喘息的声音太大,惹得艄公好一阵大笑。 “胖哥哥,生闷气呀,!”一个声音在唐轩背后响起,原来是一个打水的队员提着两个大桶,路过云万根身边戏笑着说。 晚岁忧民益切,尝以一岁开支河暨塘堰数万以利农桑、备旱潦。用此子孙承业二百余年,士重名义,闾阎充实。 虽然有心里准备,司徒萧的心还是为断的往下沉。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随即摆了摆手,陈然退了出去,梦竹见司徒萧面色凝重,心里也如同有一盘火烤着,只是不能声张。 紫麟并没有生气,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似乎很不愿意回想当年的场景。她想说,我怎么会出卖丰哥,我爱着他呀。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是虞鹰帮,虞掌门,他竟然也来参赛了。”观众席上有人认出了鹰钩鼻,顿时吸了一口冷气。旁边的人看的他这般激烈的反应,纷纷询问起来。 第360章 我宣布个事儿,我快死了 “你当过爹么?” 朱标这一句话倒是噎住了金色人影。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我一开始,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少年郎,谁有当爹的心得。一开始,我对朱元璋和马皇后的感情,有些淡泊。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让我重新感受到所谓家人的亲情。青儿和妙锦她们让我感受到了爱情的甜蜜与酸涩,能和相爱的人厮守,是一种幸运。坦白说,一开始我压根就没有当爹的觉悟,我觉得所谓孩子,只不过是婚姻必然的产物。我可是太子,是皇上,当然有很多的孩子,他们总有一个能继承我的成果吧,我干嘛要花心思在他们身上,我要做的明明就是爽到极致,不考虑任何其他事情的牵绊。在这个世界开疆拓土,改写历史……” “但是很遗憾,我没做到。因为我不是圣贤,不是神仙,也不是反派。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幸运儿。我有最好的亲情,有我的父母为我遮风挡雨,有我的妻子与我同甘共苦。经历了这么多年,我发现我的心,早就已经不是那颗少年的心了,它一直被这个世界的情感牵绊和呵护着。我会因为爱人将要离我而去而狂怒,会因为父母逝世而悲伤,也会为了孩子成长而喜悦。我觉得这一切都很好,我不讨厌。我还记得雄英刚出生的时候,我其实打心眼里不愿意接纳他,因为我可能还没想过,我会当爹。但是当我触碰他的时候,那种血脉相通的感觉,是逃不掉的。我开始理解老朱当年,为什么会从马上摔下来。”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会关心,会疼爱,会严肃,会责骂。那是因为,他是我的孩子。我知道,他本来只有八岁的寿命。哪怕我想尽办法,也只能让他活到现在。我也知道,我还有其他孩子,不应该感情用事。但是人如果没有感情,又怎么能称为人呢?我觉得这一生,当儿子不算合格,当丈夫也是颇多亏欠。至于当爹么,完全就是失败。但是我只想在今天,做一件事,尽一个当爹的应尽的义务。他是我的儿子,全天下有哪个爹,会眼睁睁地让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面前呢?” 朱标看向朱雄英的脸,那和自己有八分相像的脸。他想起当初那个刚出生的小娃娃,是那么丑。他想起朱雄英三岁的时候,奶声奶气地叫爹爹,明明发音不准,总是会叫成叠叠。他想起十岁时,那聪明的小男孩,就已经知道关心他,孝顺她了。也想起当时闯宫的时候,朱雄英第一次违背自己的意愿,执意要陪他一起去…… “能回忆的东西太多了啊……儿子,爹重活了一辈子,做了许多大事,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到,毕竟你可是我朱标的儿子。老爹活了四十多已经很满足了,接下来换你重活一世了,可别给我,还有你爷爷丢人!” 那金色人影打断了朱标的思绪。 “你还是决定了啊,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受到所谓感情的羁绊,应该会成为一代大帝,现在看来,人的情感好像总是会占上风。” 朱标笑道。 “这才是人的本性啊,倘若没有情感,那便不是人了。你大可以笑话我优柔寡断,英雄气短。无所谓,毕竟现在这样,才更像朱标嘛!” “真没想到,我的实验居然会这样收场,还挺遗憾的。不过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你还有什么愿望,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朱标睁大了双眼,充满希望地看向他。 “那能不能再给我一颗金丹,或者延寿三十年?” “滚!” “好嘞!” 朱标哈哈一笑。 “我只不过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没必要太严肃。哪怕是临死前,我也希望能欢快一些。那就这样吧,再给我点时间,让我跟我爱的人道个别。” 那金色的人影沉寂半天后说道。 “既然都这么熟了,我也不好拒绝。那就给你一天时间吧,记住,只有一天,你也别自由活动了,就躺在床上吧,也好看看你临终前众人的表现,这场面可不多见哦!” 朱标知道,这条件已经算很宽容了。躺在床上,总比突然死掉要好得多,最起码还有和家人告别的时间。朱标将手中金丹塞入朱雄英口中。 “那一切就拜托你了,我知道你有办法解决一切问题。” “啪!” 那金色人影打了个响指,朱标面前的景物一阵变换,等他再睁开眼,他已经躺在寝宫的床榻上,而且手脚无力。好在意识还算清明。 而常青儿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显然是看护了他好长时间。时间比较紧,朱标便直接将她喊醒。常青儿虽然睡眼惺忪,但是看到朱标醒来,仍旧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标哥哥,你终于醒了!” “怎么会躺在床上,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雄英呢?” “昨天雄英去找你,发现你昏倒在奉天殿,我们都急坏了。你这一晕就是一天,太医用了许多手段也没办法。幸好你醒过来了。雄英昨天晚上陪着我看护了你一宿,我让他回去休息去了……” 听到朱雄英没事,朱标也是松了一口气,看来金丹已经发挥效用了。而现在的时间也是第二天了,这神仙这次出奇的大方,竟然直接给了他一整天的时间。但是这也说明了,朱标现在的寿命,要用分秒来计算。 “没时间再浪费了。青儿我现在没事,哎呀不对,我有事。算了,你去把孩子们喊来,还有紫茵妙锦她们也喊来吧,我有事要宣布!记住,一定要快!” 常青儿被他绕懵了。 “明明都醒了,干嘛这么急啊?” “我快要死了哎,我的皇后大人,你说我急不急,快去啊!” 常青儿认识朱标几十年了,朱标的雷人语录一直就没停过,所以她也习以为常了。 “等着,我这就去!” 半刻钟之后,皇后常青儿、吕贵妃以及宁妃徐妙锦带着朱标的五个儿子四个女儿出现在了寝宫之中,朱标面色严肃地看向众人。 “既然都是家里人,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宣布个事,我快死了!” 第361章 临终遗言 朱标此话一出,面前所有人都炸了。 皇后常青儿最了解他,朱标说话做事虽然不按章法,但是都有深意。这涉及生死之事,她也有点不敢确定。 一旁的吕贵妃瞪大了眼睛,她知道朱标跳脱,但是也不至于拿自己生死来开玩笑吧? 徐妙锦也是直接开口问道。 “皇上,您不是说笑吧?” “我倒希望自己是和你们开玩笑,但是很遗憾,这次是真的。我的命数已定,过不了今天了,所以才匆匆把你们找来,就是为了交代后事啊!” 见朱标都这么说了,众多子女以及后妃直接痛哭,这虽说世事无常,但是哪有这么突然的啊?而且由本人来通知,更让人难以接受啊。 “行了,等我死了之后再哭吧,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我有太多的事情要交代,收敛起你们的情绪。” 朱标首先看向朱雄英。 “雄英,你是太子,也是我的大儿子。我死了之后,由你来继承大位。我不要求你如何,最起码大明不准在你手上变糟。幸亏我之前也早有准备,给你留了一堆东西。在奉天殿,有一个上了锁的锦盒,那里面有我给你留下的攻略。基本上你能遇到的问题,我都写在上面了,遇事不决的时候,就翻开看看,总有收获。” 有道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朱标是谨慎派,想过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甚至连自己死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这不,现在确实就用上了。 朱雄英当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眼含热泪哭喊着。 “儿臣不要!儿臣就算寻遍天下名医,求遍世间名药,也一定要把父皇给救回来!儿臣宁可不做皇上,不做太子,也一定要让父皇长寿!” “想法很好,孝心可嘉,但是这命运的事情,不是靠着你一腔热血就能改变的。你记着,大明现在的框架很好,用不着胡乱改革。削藩迁都已经完成,百姓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只要你实行仁政,与民休养,必将造就一代盛世。然后,我死之后庙号一定得是太宗!记得运回应天,埋在孝陵!” 随后朱标扫视一圈其他子女。四子朱允熞和五子朱允熙尚且未成年,也不需要怎么担心。至于女儿们,他也不是不疼爱,但是只盼望她们生活幸福,能嫁给一个如意郎君,平平安安过完余生就好了。只要朱雄英继位,这种概率还是很高的。他看向朱允炆和朱允熥说道。 “允炆、允熥。你们两个听好了,你们虽然才能不及你大哥,但是也是品性不错的孩子。允炆,你性格太过软弱,容易被别人左右。所以当个逍遥王爷才是上上策。允熥也是一样。等我走了,你大哥继位之后,一定要诚心辅佐,不得有异心。你们兄弟一定要齐心对外,解决难题,让大明发展起来。” “父皇,我们答应你,我们一定会好好辅佐大哥。” 朱允炆和朱允熥已经泣不成声,自己的父皇即将离世,又岂能不悲痛。这时候无论朱标说什么,他们都会答应的。更何况这皇位压根不可能有任何竞争的机会,朱雄英从一出生就是皇帝坯子,身为皇太孙朱元璋亲自教导,朱标倾囊相授,他们二人绝没有资格竞争皇位,所以当个逍遥王爷,确实也不错。 “拿圣旨来!我得写传位诏书!” 朱标到了这时候,也不忘给儿子一个名正言顺,他颤抖着写完传位诏书,让常青儿用玉玺盖章,毕竟他此刻,连这些力气都没有了。 “行了,你们哥几个该忙就去忙吧,那皇帝的丧事要操办的可太多了。什么陵寝棺椁,都需要你们操心。” 朱标的子女们一个个眼含热泪,却不能违背父皇的意愿,只能冲朱标磕头之后,然后哭着离开。既然儿女的事情已经安排完了,那就该跟老婆们告个别了。 “你们……先出去吧,紫茵留下,我跟你说说话。” 等到众人离开之后,吕贵妃泪眼婆娑地站在朱标的床前。 “皇上……” 一开始,朱标对她其实是有偏见的。就像许多影视剧一样。但是事实上,她只不过是个嫁入皇宫的小女人,在命运的巨浪里飘零。 “紫茵,这些年,其实真的委屈你了。我知道,你一直不愿让我操心,也很少发牢骚,其实我挺对不住你的。” “不,这些都是臣妾愿意的!皇上,您能不能不要走,如果可以,能不能用臣妾的命来为您延寿啊……” 朱标微笑着说道。 “要有下辈子,记得跟我讨债啊!” “皇上!” 吕紫茵哭着扑在朱标的怀中,她从小就是个大家闺秀,一直遵循礼法。嫁入宫中也是迫不得已,但是她确实爱上了这个聪明睿智,又不失体贴温柔的男人。她知道,朱标娶她并不心甘情愿,但是那又如何呢?哪怕只是看着他,陪着他,吕紫茵也觉得心满意足了。这次,是她在朱标面前,第一次任性又痛快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直到黄昏时分,吕紫茵才哭着从房中走出。她仍有千言万语想跟朱标倾诉。但是朱标的时间不多了,她不能全部霸占。随后进屋的,是宁妃徐妙锦,她也红着眼眶。明明好不容易才跟朱标修成正果,可是一转眼,朱标竟又要离她而去了。 “妙锦,你后悔了吗?” “能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哪怕只是短短数载,我也知足。” “你知道么,我现在后悔了,我若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那也不会耽误你一生了……” 当初朱标能下定决心迎娶徐妙锦,也是有几分侥幸心理,可是现在,只剩下后悔。虽然徐妙锦已经生了一个公主,而且又有了身孕,但是朱标死后她依旧要独守后宫,明明,她还那么年轻。 徐妙锦看向朱标,笑着流泪。 “年华易逝二十载,唯有真心传万古。倘若没有遇到你,我不知道我的人生会是怎样。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幸福,最勇敢的事情。与其埋没自己的爱情,倒不如勇敢地追逐一次。我很庆幸我能遇到你,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如此。人家都说,人生是有下辈子的。那下辈子,我仍旧愿意遇到你,无论是何时何地。” 徐妙锦再次勇敢,她的爱和她的唇都如火一般炽热…… 第362章 快,我不死了! 最后的时间,朱标当然要陪着常青儿了。他的爱妻一进门,便是灵魂拷问。 “你这次又在搞什么花样?” 朱标无奈苦笑。 “什么叫什么花样?” “就是明明还是壮年,明明前几天还是好好的,今天你却突然说你要死了。这谁能相信,谁能接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要用这个把戏去骗雄英他们,去骗那些藩王和大臣,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反应!” 朱标此时也惊讶于自家媳妇的智商和脑回路。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常青儿气鼓鼓地坐下。 “你们老朱家,你们皇室的这帮人,不是向来如此么?当初先帝能为了大明把你圈禁一年,最后算计了老二,你肯定是这样的人,当皇帝的人,心机都太重!你又是先帝的儿子,又是当今皇上,还戏弄我这么多年,没事就愿意骗我,这次也一定是一场骗局吧!” 朱标凝望着常青儿。 “其实,我真的希望这是我的玩笑,是我精心布置的一场骗局,但是很抱歉青儿,这次是真的,我的寿元就到今天为止,这次我没有骗你,因为我也不想死啊……我不希望走得那么突然,什么事情都没安排,那也太不负责任了,所以我才把你们召集来,宣布这件事。” 常青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直接扑进朱标怀里。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只是我希望这是假的,我不愿意相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希望你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骗我。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一定要死?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朱标虽已看淡生死,但是却看不破一个情字。 “办法……能试的我都试了,确实没办法了。倘若真的可以,我也不想死啊,我也舍不得你们。但是既然这是天命,那谁又能违背呢?” 夫妻二人沉默无话,随后常青儿突然起身,拿起桌上的杯子摔碎,然后拾起碎瓷片,就要往自己的手腕上划去。 “你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难道你堂堂皇后还要为我殉葬不成!” 朱标用尽全身的气力喝止她。 常青儿带着眼泪,却也笑着。 “我知道,当初你为了治我的病,用了一颗金丹,既然我吃过金丹,那我的血,应该也有用吧,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把你夺走,哪怕是老天爷。你只要喝了我的血,肯定还有机会活下去……” “你是不是傻!那金丹只能一个人用,你现在要是划破手腕就是白白送死!” “我不在乎!” 常青儿哭着怒吼。 “你这家伙,从小时候就那么过分。明明最爱欺负我,明明爱惹我生气。但是为什么偏偏还要对我那么好,偏偏还要为我不惜一切!明明我爱你,你为什么还要把金丹给我,结果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为什么活下来的人是我啊?倘若真是这样,那我宁愿陪你一起死,也不要自己孤单地活下去!” 朱标笑着看向她。 “因为我也爱你啊……” “因为我爱你,所以当初你遇到危险了,我会不顾一切救你。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意娶你。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才不忍心,让你离我而去。能和你风风雨雨几十年,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听话,别干那些傻事,别让我在临死之前还那么伤心,好吗?” 常青儿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却不愿违背朱标。 “我已经没力气了,上来握着我的手好吗?” 常青儿默默照做。 “其实,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下场。但是我觉得,我这一生过得很精彩。尤其是有你,我不后悔。如果有下辈子,那我希望我还能遇到你,可惜,我不一定有下辈子了。等你离世的时候,如果你在下面,一直等不到我,那你就先走吧。” “为什么……” “因为我可能等你等不及,就先走了啊。我可得先投胎,毕竟我不喜欢姐弟恋的。” 朱标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也许,我那时候已经形神俱灭了吧…… 二人在床前,慢慢回忆,慢慢闲聊,从过去,到未来。从孩提时候的回忆,到夫妻间的小秘密。朱标这时候才知道,临死之前的心情,就是放不下。他恨这夜太短,没能给他多一点时间陪着常青儿。 “我走之后,雄英继承皇位。按理说留下了书信,我是不必担心的,但是他终归还是年轻,你这个当母后的,一定要教导他,凡事不能急躁,不能肆意妄为,要以国家和百姓为重。” “我会的……”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快到子时了,这也代表着朱标的寿元,即将耗尽。 “青儿,我……我的时间应该是不多了,要不,你还是走吧……” 生命中最后的时间,朱标还是想留给自己,但是常青儿执拗地摇头。 “没办法,你打小就这么粘人啊……” 朱标紧握着常青儿的手,陷入回忆。人死前总是要有走马灯的,哪怕他现在意识很清楚,也要自己走一遍。 “我曾经是个二十一世纪的学生,每天生活都挺无趣的,不知道未来为何物,更不知道愁的滋味。但是想想,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穿越到大明,我一开始崩溃过,吃惊过,最后觉得自己是主角,是天命所归。但是现在想想,还是太天真了。” “历史是车轮,是滚滚而去的江水,哪怕是一代帝王,也不过是这江水里的浪花罢了。一个人的力量很大,足以改变历史的走向。但一个人的力量又何其渺小,渺小到生死天命半点不由人。” “我本以为我能做到很多,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现在想想,我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做到。说到底,只是尽了一个儿子的责任,尽了为人父母的责任,以及一个大明子民的责任啊。其实,也已经很不错了,我那么累,总该歇息了,但是我还舍不得啊……” 朱标伸出手,要抚摸常青儿的脸颊,但是突然又想到什么,从自己的心口处掏出一个小葫芦挂件,那是随着他穿越一起带来的东西,一直被他带在身上,也算是对之前的缅怀。 “青儿,这世上的所有东西都不属于我,只有这个,是原原本本,就属于我的。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常青儿听不懂他的话,但是还是颤抖着手接过,突然莫名其妙的一阵邪风吹来,竟然把这小葫芦吹到地上,葫芦啪嗒一声裂开,里面赫然藏着一枚金光闪闪的丹药。 朱标直接垂死病中惊坐起。 “卧槽!青儿快!我不死了!” 第363章 重生之后该干嘛 第二天的朱标,从寝宫中走出,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而且充满了感激之情。 “啊,阳光真好,让我有活着的感觉。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小鸟们,为我歌唱吧!白云们,为我停留!花草们,且听我高歌一首!”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对于朱标的怪诞举动,他的妻儿老小并不是都能理解。只有常青儿明白,昨天晚上,那葫芦里面的金丹,是货真价实的金丹,也因此救了朱标一命。鉴于故事太扯淡,夫妻二人一合计,就重新定了个版本,朱标得到诸葛孔明真传,用七星灯借寿,上天表示同意。但是貌似这个版本更扯淡吧…… 不管怎样,朱标重获新生,所有人都非常高兴。朱雄英、朱允炆和朱允熥哥几个,更是要把之前准备的金丝楠木棺椁,以及众多大丧所用之物给烧掉,但是被朱标怒斥浪费,结果就是国营的万有商行,当天多出了一堆高质量金丝楠木板,以及许多丧葬之物,供富贵人家收藏拍卖。 朱标其实也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会出现第三颗金丹,明明当初他手里就只有两颗金丹,一颗给了常青儿,一颗给了朱雄英,结果这居然出现了第三颗,而且还在他一直贴身携带的葫芦里。他第一反应就是那神仙的手笔,但是说来也怪,这次无论他怎么呼唤,那熟悉的金色光影也没再出现,好像压根就没有这个人,哦不对,是压根就没有这个神仙。 虽然众人一再劝说,让朱标再休息两天。但是朱标觉得现在自己有用不完的力气,精神更是嗨得不得了。这金丹都吃了,大劫也渡过去了,一直在他心里纠缠的阴霾也消失不见。如此,当然得去上早朝了啊,得在大臣面前显摆显摆。 奉天殿中,大臣们没有等到朱标的身影,一直在窃窃私语。毕竟昨天,几个皇子操办丧礼所需之物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众人纷纷猜测,皇上应该已经病入膏肓,要不然皇子们哪能有此等举动,这不是大逆不道,咒自己父皇死么? “我觉得这事儿八成是真的,我昨天可是亲眼看到建王去采购金丝楠木棺椁,双眼通红,失魂落魄。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吕贵妃吧?她好像不能用这么高规格的东西啊……” “皇上身体不适我信,但是皇上龙驭归天应该不可能,毕竟如果那样,早就有消息传来了,咱们还能在这等着?” “皇上英明神武,宅心仁厚。对待百姓,对待百官都是十分宽仁。皇上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愿为皇上虔诚祈福,焚香祷告!” “我也愿去!” “算我一个!” 由此可见,朱标在百官中的声望还是不错的。 …… 就当诸位大臣商量着,去哪个寺庙比较灵验的时候,太监突然高声喊道。 “皇上驾到,众臣早朝!”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让所有流言不攻自破。朱标身着龙袍,头戴金冠,面色红润,气宇轩昂地走进大殿。 “列位臣工们,早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伴着熟悉的台词,朱标坐上了龙椅。他第一次打心眼里觉得,当皇帝真不错! “最近这些日子,朕身体虽然有所不适,但是不算什么大问题,只是点小毛病。现在已经百病全消,精神抖擞了。朕听说朝中多有猜测,大家伙也不用猜了,朕好端端地在这呢,谁要是再敢造谣,朕可就要追究治罪了!” 众人齐齐地看向站在朱标身旁的朱雄英、朱允炆、朱允熥三兄弟,毕竟他们才是流言的源头,但是三兄弟皆是低着头,看不到任何表情。大臣们不知道,朱雄英的内心已经疯狂吐槽。 “差点人就没了,也叫小毛病?而且让我们去准备棺椁什么的,明明是您吩咐的吧老爹!坑儿子有意思么,您这像谁啊……” 朱标微笑着看向众人。 “不过病好了,朕也得图个吉利。这样吧,大赦天下,牢中除了穷凶恶极,十恶不赦的罪犯,都罪减一等,刑部负责审查,这些事情你们都熟悉,用不着朕教你们,都察院从旁协助监督。然后全国农业赋税再减半成,全国大臣以及大明公职人士,俸禄加再半成!” 可别小看这半成,一旦粘上全国俩字,那可就是天文数字了。朱标这次给的赏赐,简直和太子大婚时候有一拼了。 “敢问皇上,这到底为什么有如此赏赐?臣等倒不是觉得不应该赏,只是这赏赐的力度好像比较大,需要从国库里补贴。” 朱标笑道。 “朕病好了难道还不应该庆贺庆贺么?列位臣工也是,为大明鞠躬尽瘁这么多年,也该得到奖赏了。我大明能有今日的成就,离不开每一个人,所以举国欢庆。国库里的银子是为了救急用的,更是为了大明存下的,现在拿出来,不也是为了补贴大明的臣民们么?难道众位不想要赏赐?” “臣等断然没有这个意思!” “叩谢吾皇圣恩!” 涨工资谁不开心啊?尤其是现在,大明官员们的收入已经很可观了,这再涨个半成,那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之前在洪武朝当官是苦差事,钱少事多还容易掉脑袋。但是到了孝文一朝,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不仅官员们的生存系数大大提高,待遇也是突飞猛进。民间的仕子们,都挤破了头要做官,都以能上岸做官为荣。 “只是这给户部还有吏部的众位大臣增添了工作量了。” 户部尚书和礼部尚书携下属官员露出会心的微笑。 “这是臣等分内之事!” 涨工资啊!为了涨工资,加班也值得! “好了,那列位臣工,就去办吧!把公文送至全国各地,行了,退朝吧!” 坐在龙椅上的朱标,露出了笑容。 “这当皇帝,还真是件美事啊!” …… 但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远在松州一带的燕王朱棣,接到了朝廷的公文。他激动地打开,读完,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说皇帝大劫,太子也难保了吗!这怎么一下子变成普天同庆了?这还怎么搞?姚广孝!老和尚!你给我滚出来!你给本王解释解释,什么叫惊喜!” 第364章 人要如何胜天 松州,燕王府。 道衍和尚姚广孝不知道如何跑到了房顶上,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咽喉,一脸的视死如归。 “燕王殿下,是老僧罪过啊!老僧耽误你这么多年,到头来竟是空欢喜一场!贫僧对不住你啊……” “下来!你赶快把刀收起来,你死了我还得埋,还不如你自己赶快下来,不就是谋划失败了吗,以后还有机会!” 朱棣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他早已下令,府上任何人不得到这处佛堂来,所以并没有人看到这荒唐的一幕。 “我有何颜面见您啊!这二十年大计毁于一旦,人算不如天算啊!老和尚我苦心谋划了一辈子,到头来竟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燕王殿下,您不用再劝我了,您能明白梦破灭了的感觉么?” 朱棣在下面急得直跳脚。 “我当然能够明白!更何况这破灭的又不是你的梦,是我的梦好不好?你都一把年纪了,念了这么多年的经,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正所谓有赌未为输,你先别激动,先下来,咱俩研究研究,这事到底差在哪了,没准还有机会啊……” 然后……然后朱棣和姚广孝就在此就着茶点,喝起茶来。姚广孝捏着一块龙须糕,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感叹道。 “老和尚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底错在哪里?明明我已经算透了皇上和太子的命格,也算透了大明未来的风云变化,这些都是天命已定的事情,可为什么,本该是大明的国丧,现在却变成皇上大赦天下?” 朱棣嘴里塞进茶点,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和尚,会不会是李算挫了(你算错了)?” “绝无可能!” 姚广孝的手一挥。 “我道衍和尚虽然不比武侯诸葛孔明,也不比青田先生刘伯温,有沟通天意的本事,但是修行了这么多年,窥伺天机,推算命理气运,那总归是错不了的啊!我之前一直在小屋里,借着阵法推算未来。皇上和太子虽然都是气运加身,尊贵非凡的人,但是他们命薄,没有长寿之象。反倒是燕王殿下福泽绵长,惠及子嗣,更有帝王气象。所以我才如此肯定,您才是大明之主。而我推算了这么多年,算得那日便是大明风云变幻之时,也是皇上和太子的大劫,可到底为什么不对?” 朱棣点了点头,喝了口茶。 “那天的天象,确实不一样。而且那天,我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激动。这种激动,只有在我父皇殡天的时候短暂出现过。那时我一边悲伤,一边激动。就好像我离什么梦寐以求的东西更近一步了。唉,老和尚,咱俩相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信你的。既然你的推算不会错,那皇上和太子有没有什么可能,渡过这命中大劫呢?毕竟我大哥可算刘伯温的关门弟子,没准真有什么门道呢?” “断无可能!要是说靠人力就可以渡过命中大劫,那刘伯温也不会死得那么早!这大劫乃是天意,人力无法更改。若要说其难度,完全不亚于让死去的人再活过来。就算是古今大能,又有谁能做到这样的事?这可不是沟通天意,窥伺天机能解决的了,这完全逆天改命之举啊!” “让死去的人再活过来,让死去的人再活过来……” 朱棣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然后突然找到了关键点。 “我明白了老和尚!当初,现在的皇后,也就是当初的太子妃,产后重病,奄奄一息。太医皆是束手无策,但是听说我大哥掏出什么金丹来,给她服下就好了。而后来,他又把这金丹进献给我父皇了。我猜,正是因为如此,父皇虽然重病,最后仍能掌握大局,处理秦王。看样子,就是这金丹的作用,这东西,没准就是所谓逆天改命的东西!” 这些事情,本是皇家的不传之秘,但是朱棣在宫中肯定也有自己的耳目,能打探到一些情报。如果说姚广孝没算错,那只有可能是这金丹,成为逆转翻盘的关键一手。按照朱棣设想,朱标应该是受到过什么高人指点,获得了如此灵丹妙药。而且手中最起码有个五颗左右,如此才能屡屡逆天改命,把不利于自己的局面改变,倘若是这样,那可就太可怕了…… 朱棣猜的大致都对,只是关于金丹的数量他没猜对。而且他忽略了两个最重要的人,那就是他的老爹,洪武皇帝朱元璋以及孝慈高皇后。他们夫妻二人,哪怕在生命的尽头都没舍得吃下金丹,而是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儿孙。所以才换来了朱雄英的一条命。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朱标和朱棣,兄弟二人对弈。朱棣已经占据优势,甚至是稳操胜券了。但是突然从场外飞来数子,帮助朱标奠定胜局。而下棋的人,自然是朱元璋和马皇后了。这招的名字就叫父母超越时间的爱。 “老和尚,你赶快再测测众人的气运,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姚广孝也突然缓过神来,此举,确实是验证一切的最好方法。为了保险起见,他拿出了许多法器。一刻钟后,他喟然长叹。 “果然啊!现在的命运已经改了。皇上和太子的气运强大,自是帝王的气运。燕王殿下的气运虽然不弱,但是已经无法和他们二人相比了……” 令姚广孝没想到的是,朱棣不哭不闹,甚至只是笑着,他甚至在想,朱棣是不是被打击得太严重了。 “所以,这就说明我已经没有机会跟他们争了,是不是?” “大概……如此吧!燕王殿下,贫僧明白这种感受,梦想破灭的感受,但是眼下,你我又如何逆天改命呢?” 朱棣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就算了吧。” “算了?燕王殿下,您不是说梦话呢吧?您竟然能如此坦然?” “那有什么办法?打也打不过,算计也算计不过。原本想着熬死人家,现在也不一定有机会了。不瞒你说,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真是恨不得挥剑自刎,恨老天为何如此愚弄我!然后我迷茫了,甚至痛哭了,但是最后,又能如何?既然像你说的,我们斗不过人家,也改不了命运,那还不如就此打住了,他做他的皇上,我也可以做我的逍遥王爷,没准还能做征北大将军呢!要是换成别人,我确实难免不服气,但是只有他,是我望尘莫及的啊!我的大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样样都很在行,甚至是天命所归之人,我承认,我斗不过他。” 随后朱棣转头看了姚广孝,笑了。 “但是那又如何能争总要试试,倘若日后有机会,哪怕是万一的机会,我也想试试,也许能坑他一下,也许我也能逆天改命!” 姚广孝愣住了,随后捋着胡子笑道。 “如此……也好啊!” 第365章 这本就是我大明的土地啊 朱标渡过大劫后,整个大明安稳地发展了五年。期间,百姓安居乐业,大臣们尽心尽力。就连一向最爱惹乱子的藩王兄弟们,也都十分老实。不过想想也是,藩王中的几个刺头,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剩下齐王那种的,还被朱标剥夺了大部分权力,就算有颗不安分的心,现在也只能做些安分守己的事情了。 时间来到孝文十年,这十年,大明的经济飞速发展,科技也开始进步。工造司在朱标的大力支持下,结合当时的能工巧匠以及许多朱标提供的思路,成功创造和改良出了许多武器和农具。朱标当然也想搞些新能源发明,但是大明现在的科技水平却只停留在蒸汽时代之前,也就是农耕文明的顶点。贸然搞蒸汽机实用性不大,还不如改良火药武器,以及提升钢铁冶炼水平。一般来说,基础科技上去了,就会慢慢推动变革。朱标已经帮他们把前路规划好了,接下来就要靠他们自己慢慢摸索了。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科技发展是很迅速的,但是又需要靠早期的积累。总的来说,路还是要一步步地走,最起码一步步地走踏实些,不容易扯到裆部。 大明的百姓们现在过得确实滋润,在朱标的仁政下,每家每户都富足起来了,许多老人感慨:这往前四五十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现在竟然也能吃上肉了,这真是连做梦都不敢想啊! 得益于玉米、红薯以及土豆等高产作物,大明现在的人口比建国初期已经翻了不止一倍。而许多作物仍在从海外引进和培养。朱标对此的态度是,引进可以,但是需要审核,私自种植饲养可是死罪。抵制物种入侵,要从大明做起。就像海外的洋蓟以及火鸡等东西,就完全没有引进的必要了,至于西域蜜瓜和葡萄等作物,自然是多多益善。 朱标继位的十年,是发展的十年。朱标严格贯彻了与民休养生息的政策。虽然周围依旧有外族,对大明虎视眈眈,总是侵犯边境。但是现在蒙古只剩下部落政权,危险性不大,朱标在边塞派上十万大军,就已经是碾压了。而且还在一点点地把蒙古的土地纳入大明的版图之中。元末明初,群雄割据的时候,给天下万民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但是现在,所有的伤口都被抚平了。老百姓们甚至都想不起来打仗这回事了。他们把这十年亲切地称为孝文盛世,还和贞观之治进行了对比。得出结论,唐朝什么样大伙都不知道,而且李世民也没人见过,所以按照百姓的对比法得出结论:还是现在的日子比较好,现在的皇上,是古往今来第一号仁慈的君王,他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他是好样的! 战争,对老百姓们来说,好像是很遥远的事情。就连当初扫平北元的梁国公,蓝玉将军现在也只能守边疆和去南方剿匪。但是一个国家的发展,岂能事事如意呢? 深夜,在浙江通往应天的官道上,一名信使浑身是血,他已经疲惫不堪,甚至连胯下的马都有些跑不动了。但是他不能停下,除了驿站换马,他甚至连吃饭休息的时间都没有,饿了也只是在马上啃干粮喝口水因为他的身上,有着最重要的,要面呈给当今皇上的重要军报。 四天四夜之后,这份被鲜血浸染的八百里军报终于到了朱标的手里。他看了这份军报足足有一刻钟,一言不发。最后,对着内阁大臣们说道。 “倭寇入侵我绍兴府,杀害男女老幼五千人,劫掠粮草银钱数不胜数。当地守将拼死抵御,损失重大!传令下去,今日乃是我大明国丧,举国悲痛!” “倭寇?” “倭寇居然又入侵到我大明沿海了?” “五千人!这……这也太嚣张了吧!” “皇上,下令对付倭寇吧!” 朱标深呼吸着,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说到底,这还是怪朕啊!自从迁都至北平,就把重兵安排在了北边,抵御蒙古入侵。但是却忽略了东南沿海,以至于倭寇趁虚而入,这是朕的罪过,朕会起草罪己诏,给天下万民传阅!” “皇上,这不能把过错归结于您啊!” “都是那东瀛倭寇,顽固不化,德行不堪。竟敢侵犯我大明!” 朱标摇摇头。 “诸位无需多言,朕想一个人静静。刚才嘱咐的事情,你们去办吧!” …… 等朱标回到寝宫,才终于收敛起情绪。 “真是打瞌睡了,枕头就送上来了。老子这么多年都在等一个机会,终于等到了!我大明强兵精武,发展经济十年,可谓兵多粮足。这要是不出去显摆显摆,你们还真以为我大明无人呢!准备好接受碾压了么?国外的渣渣们!” 事实上,倭寇入侵是真的。但是只是小股海盗劫掠,伤亡人数不足千人。当地守将确实拼死抵御,但是战果确实不理想。朱标夸大战争的伤亡,甚至全国哀悼还有下罪己诏,都是他的手段。他就是要扩大这事的严重性,让全国的老百姓,大明数十万将士都同仇敌忾。 自古出征,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这是华夏子孙的道德和底线。而痛恨东瀛人,也是朱标身为华夏子孙的必然。既然现在我都是皇上了,而且还是一个很有实力的皇上,那不敲打敲打周边这些小国,他们还真不知道谁是祖宗!只可惜朱标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出兵理由,直到今天,这东瀛海盗才给他送来了机会。 “蓝玉已经憋屈坏了,都恨不得天天上表请求打仗。这次,就满足他!就让他带大军,踏平东瀛吧!然后还有东边的女真,西域,还有南方的小国,都该打一打了,省得他们以后骑到头上。这高丽现在虽然是大明的属国,但是貌似也有点不老实啊!” 朱标展开大明地图,越看越觉得,大明现在的国土有些小。这比大元朝的时候,可缺了不少呢。 “这些地方,本就是我大明的土地,岂能容外人侵占?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演戏要演全套,先把罪己诏写了吧……” 第366章 十族只不过是赌注 罪己诏,是古代皇帝自我反省的一种形式。一般都是国家出现灾害和政权出现问题,或者皇上有失德之处才会写。在汉朝颇多,以汉武帝的轮台罪己诏最为出名。明朝的崇祯也是下罪己诏最多的一个,但是他光反省,却无力改变当时大明的颓势。 而在孝文一朝,政治清明,经济复苏。百姓们安居乐业,为人赞颂。一般人都不会想到,孝文皇帝竟然也会下罪己诏。 朝堂上,朱标声泪俱下地读着罪己诏,百官们也为之触动。 “朕虽不肖,未能如先帝创万世不拔之基业,但也为国为民,虔诚祈祷,愿我大明无灾无患,风调雨顺。十年以来,兢兢业业,岂敢懈怠。奈何朕亦有疏漏,东瀛本为海中弹丸小国,顽固不化,对我大明屡有敌意。我大明为仁义道德之邦,本愿与其交往。先帝洪武,曾亲遣使者拜访,其竟敢出言不逊。而今,更乃敢侵犯我大明沿海,烧杀抢掠!此乃朕之罪过也!朕本欲怀柔宽容治天下,处四海。不愿大动兵戈,但!国土子民皆为大明命脉,岂可让步?朕反省自身,太过仁慈。大明国威岂可遭倭人践踏?倘若朕早有处理,何至于今日惨状?朕悲痛矣!以此诏告慰天地神只、列祖列宗、黎民百姓。国仇家恨不共戴天,朕决意,血债血偿!” 说罢,朱标合上诏书。 “列为臣工,为我大明被侵略杀害的子民默哀!” …… 朱标这份罪己诏,和历史上许多罪己诏都不同,人家皇帝的罪己诏,都是细数自己的失德之处,向天下臣民反省。而朱标这份罪己诏,则更像开战动员。他的意思是,我当上皇帝之后没啥错,老百姓过得也挺好。但是你区区的东瀛竟敢侵略我大明海域,杀我子民?是可忍孰不可忍!之前我本来没稀得搭理你们,但是现在我觉得我错了,我早就应该把你们给收拾了!要是早点给你们些教训,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一种反省自身……而且结合眼下的形势,朱标这份罪己诏,更能鼓动人心。满朝的文武,哪怕是年逾花甲的文臣,也一脸愤恨。酸腐是一回事,但是涉及国仇家恨就是另一回事了。谁还没几分血性了? “列位臣工,朕本不想大动干戈,只想与民休息,奈何东瀛海盗,欺人太甚!倭唤,猛于虎!朕不愿千百年后,被后人指着鼻子,骂朕软弱,戳朕的脊梁骨!更不愿把这难题留给后人!所以无论结果如何,朕愿一力承担!朕只想问问众位,有多少人支持朕用兵东瀛?” 满朝文武几乎齐齐地向前一步。 “皇上,请对东瀛蛮夷用兵吧!” 有几个窝囊派,本想劝说两句,但是一看这架势,也只好紧随着走两步。现在朝廷被朱标煽动的,几乎是群情激奋。谁现在要是敢叽叽歪歪,说什么荒唐的道理,容易被百官们捶死…… 朱标看着众人,也是会心地点了点头。 “既然百官众志成城,那朕也甚是欣慰!这东瀛杀我子民,劫掠城镇,就该付出代价!更何况这不只是国仇,还有家恨!先帝洪武,曾经派遣使者去东瀛,希望交好,奈何当时的东瀛国主不识抬举,不仅想杀我使者,更是对先帝出言不逊,屡屡挑衅大明!身为人子,父亲受辱岂能不还?身为臣民,帝王受辱,岂能旁观?” “启禀皇上!现在不仅仅是东瀛海盗侵犯。之前方国珍和张士诚的残党逃出海外,还与东瀛海盗勾结,竟与海盗一起侵扰大明。这一干人等皆为余孽,皇上出兵,乃是替天行道!” 兵部尚书自然是个爱打仗的主,此时也是一脸的义愤填膺,跃跃欲试。但是这种程度的战争,可就轮不到他了。 “好!新仇旧恨,国仇家恨,皆一并算之!翰林院学士方孝孺可在?” “臣在!” 朱标看向这位青史留名的读书人。 “朕早就听说你学问不错,更是写得一手好文章!朕决定派你写一篇讨贼檄文!对东瀛倭寇宣战,你可愿写?” 方孝孺一拱手。 “陛下此举乃是为国为民的正义之举,臣当然愿写。而且能写这篇讨贼檄文,乃是臣的荣幸!不是臣自吹自擂,臣现在胸中悲愤激昂无处发泄,讨贼檄文舍我其谁!” “说得好!确实有几分骨气!那你确定能写好是吧?” 方孝孺微微一笑,自信且狂傲。 “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必定完成这项任务。倘若不够,那皇上诛臣九族也可!不!十族也可!” 朱标现在的表情很怪,他很想笑,但是笑了可就太不礼貌了,而且还破坏气氛。他只好死命忍着,差点憋出内伤。 “方翰林既然有如此雄心壮志,那朕相信,这篇讨贼械文一定非常精彩!不过朕也要提醒你一下,还是别老拿身家性命,九族十族当赌注了,倘若遇到愣头青,那你的九族十族不是全得为你陪葬?” 方孝孺哈哈大笑。 “一方面这是臣的自信,至于另一方面,则是对皇上的信任。皇上乃是亘古未见的明君仁君,倘若我们官员真有触怒皇上,或者是犯错的时候。皇上也只会略加惩处,或者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道理循循善诱,此乃皇上的圣明之处。” 方孝孺的马屁拍得很好,最起码朱标挺舒服的,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朱老四你知道么,我们就是在说你呢!不过这方孝孺也是头铁,十族跟他可也算倒了大霉,动不动就拿出来赌,幸好我暂时没有收拾他的想法。 “好了,那你就去写,要写得漂亮!然后就是征讨东瀛一事,朕决定增设军机处,和内阁上书房一起,专门负责征讨东瀛一事。眼下这粮草和出海也都是问题。而且更重要的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征讨东瀛,列位臣工觉得派谁去为好呢?” 众位大臣们互相对视,也举荐了几个人,结果都是刚说出口就有人反驳。大明不缺武将,最起码开国到现在都不缺,许多二代武将也纷纷接替上位,但是他们貌似还缺点火候。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此次征讨东瀛一事,我梁国公蓝玉请战!” 第367章 学学你姐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蓝玉身着盔甲,来到殿前,然后叩拜。 “梁国公蓝玉,受皇上调遣,昼夜兼程,终于回来了。听闻早朝要研究对东瀛作战一事,所以特地赶来,请皇上恕我唐突之罪。” 朱标笑着点了点头。 “无妨,男儿自然该有几分血性,莫说梁国公,就算是朕,也想披甲上阵,一血耻辱。奈何这对外国作战,天子不宜御驾亲征,所以只好寄托于梁国公了。” 蓝玉点了点头,但是众位大臣却私下里用眼神交流着。 能看得出,朱标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要不然不会让蓝玉都出场。蓝玉作为现在武将之首,一般的战役都用不着出场,小打小闹何必麻烦他。毕竟这位爷一出场,那可就是以万人为单位的了。而且整不好,就把一个政权覆灭了。 既然蓝玉出场了,那其他武将就得往边上靠了,朱标当即下令。 “朕特遣梁国公蓝玉,为平东大元帅,率二十万大军,东渡东瀛,望卿能一血国耻,扬我大明国威。梁国公,不知道这二十万大军可够?倘若不够,朕会再增兵,但是这一战,可是只许胜不许败!” 蓝玉双手抱拳。 “启禀圣上,昔日鄂国公曾放言,有十万大军即可横扫天下。末将不才,自认不及鄂国公,但是二十万大军也可纵横。” 这番话说得,既狂傲又谦逊…… 朱标当然相信蓝玉的能力,也是点了点头。 “但是这次是要大军渡海,出国远征,还涉及水战,不比陆战。朕自然相信梁国公的骁勇,但是此战与以往不同啊,朕已经决定设立军机处,专门处理大军事务,筹措粮草车船。而且朕以为,以台澎为跳板,然后剑指东瀛。昔日先帝未曾收台澎,今日朕便收了吧!先在台澎增设道府,以此大军和粮草更方便运输,梁国公以为如何?” 蓝玉是打仗的行家,自然也明白朱标的战略目的,如果要远征东瀛,这确实是最优解。 “谨遵皇上圣意!” …… 几天之后,全国各地军民都收到消息,孝文皇帝朱标派遣梁国公蓝玉,以进驻台澎,然后要对东瀛用兵。全国的军民都又欣喜又震惊。欣喜是因为要抗击倭寇了,震惊则是因为,他们没想到这个以仁慈闻名天下的帝王,竟然如此果断。许多人也都感慨道。 “到底是洪武皇帝的儿子,岂能没有血性啊!” …… 临行前,朱标在御花园设宴召见蓝玉,开始商讨。这已经是他们二人的惯例了,但凡蓝玉要出征,朱标总会和他吃顿饭,商议细节。 “你觉得这次有几成的把握和胜算,说实话!” 蓝玉笑道。 “那要看皇上到底希望取得什么样的结果了。” 朱标站起来,背过身去。 “对待异族,自然不需手软。哪有叫人打了不许还手的道理。朕就一个要求,打服了算!” “明白了,那我就去把他们打服了便是!” 蓝玉喝下一杯酒,说道。 “皇上您知道吗,现在我姐夫还在家里吵着,说要跟着去征战东瀛呢,这人还真的是,永远不服老。说之前封狼居胥让我占了便宜,他都不计较了,这次一定要跟我去征战,哪怕当副将都行,主要是扬我大明国威。” 朱标也觉得好笑。 “这老爷子都七十九了啊,都快有重孙子了,居然还这么好战。果然是黑太岁,但是这次可不能如他意了。毕竟这次还得坐船打海战,还得去异国他乡。我相信他常十万的威名,但是水战可就不一定了。说到水战,你是不是也不太精通?” 蓝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之前要么打蒙古人,要么去南方讨贼,哪里打过水战啊,鄱阳湖一战,那时候也没我什么事啊。不过我最近恶补水战战法,希望临时抱佛脚能有些用处吧!” 入侵大明的主要是东瀛的海盗,他们以武士、无赖等人组成,而且有带大炮的快船,想要在陆地上就完全歼灭,确实有些不现实。打水战看样是避免不了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从洞庭水师,鄱阳水师,以及东南沿海抽调船只和水军,他们能帮你。他们有快船,我大明可有更厉害的东西。你是不是忘了,大明的水师有什么?” 蓝玉思索着,突然笑了。 “我明白了,混江龙和楼船!” “对!这都是陈友谅留下的宝贝啊!陈友谅当时是真有钱,那船造得要多大有多大,而且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坏的。每艘船还都配备了最新型的火枪火炮,这要是在狭小的水域,还会担心人家火攻,但是在茫茫大海上,那混江龙可就是碾压了。不过问题也还是有。就是二十万士兵,不可能一次就都运送到。而且到了东瀛,你又要怎么打仗呢,那毕竟是人家的国土。” 一提到打仗,蓝玉就满脸兴奋。 “这并不难,这不属于剿灭和平原战,首先就要攻克下一座城池,然后作为根据和补给地,紧接着四处扩张,牢牢掌握主动权。先带着小股士兵隐匿入侵,也是我所擅长的。所以二十万士兵没办法一次性全到,也是好事,最起码我不需要为了粮草而发愁。” “那我就真不担心了,但是对于这次战争,我还有几句嘱咐的。” “我就知道。请皇上训诲!” 朱标看向他。 “不许大肆屠戮,不许奸淫妇女,不许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动手,就这几条。” 朱标的条件并不苛刻,蓝玉也没意见。 “只是皇上,那东瀛倭寇对我们下手如此残忍,我们是不是有些太过仁慈了?” “正因为如此啊,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们不是畜生,是仁义之师,为了国家的正义,这并不是入侵,而是为了国家的尊严,你可明白?” 蓝玉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同时也不得不佩服朱标的胸襟和气度。 “但是皇上,您好像没说,不许收敛财物,以及不允许杀俘虏啊,以往您都会说……” 朱标狡黠一笑。 “那就得靠你自由发挥了,毕竟那不叫收敛财物,那叫把我们被抢的东西抢回来,俘虏嘛,要是你本来的粮草都不够那也没办法,详情可以看你姐夫。” 蓝玉:“明白了……” 第368章 这仗就得让咱去打! 太子东宫,本是朱标的地盘,但是自从朱标继位,就变成了朱雄英的宫殿。而此刻,太子东宫已经是乱作一团。 “咱不管!这事儿没解决了,咱绝对不走!快!快去把你爹给咱喊过来!咱还不信了,他连咱的面子都不给?” 这么多年,咆哮过东宫的,也只有洪武皇帝朱元璋一个人。眼下,虽然东宫之主是朱雄英,但是一般人也没这个胆量,上这来找茬。只是这位一来,朱雄英还真得给点面子,他只好满脸赔笑地说道。 “外公,您稍安勿躁,我父皇他正在处理朝政呢,等他处理完了,我就去拜见他,您先歇着,歇一会……” 没错,在太子东宫耀武扬威的这位,就是大明开国元勋、洪武皇上的兄弟、被封开平王、鄂国公,当朝皇后的父亲、大明国丈常遇春。哪怕现在是孝文一朝,老爷子依旧龙精虎猛,精神头十足。他手中拄着一条虎头银拐杖,冷不丁看上去,倒像是兵器。不过想想也是,谁要是惹他不高兴了,抡起拐杖也能把对方揍一顿。 曾有好玄学之人说过,鄂国公常遇春乃是太岁转世,专程来帮洪武皇帝朱元璋打江山的。他只要杀够多少人,就会完成使命,也就是会离开凡尘。所以常遇春勇猛但是嗜杀,上战场会冲到士兵前面,遇到俘虏也愿意屠戮。但是这一世,在朱标的干预下,常遇春可能并没有杀够,所以长寿至此。不过这只是没有根据的说法,如果按照科学的角度来看,常遇春长年习武,身体强健,暮年又饮食清淡,安分养老,所以长寿并不奇怪,毕竟他大哥朱元璋都活了七十二岁呢。 “哼!喝茶?咱来可不是喝茶的!咱来是要办大事的!你爹现在可是出息了,连咱都不放在眼里了……” 常遇春满肚子的火气,只好一杯接着一杯,喝下西湖龙井去火。 “到底怎么回事啊,急急忙忙地喊我来。哎,父亲,您怎么来到皇宫里了?” 皇后常青儿被现在的太子妃拉过来解围,结果她一进太子东宫,就看到自己的老爹,满脸不高兴。 “老臣是不是该给皇后娘娘行礼啊!” 常遇春把自家闺女挤兑得十分无语,这老头倒是越老越犟了。之前常青儿和他娘还能治得了他,但自从上了年纪,夫人又去世之后,常遇春的脾气就非常火爆,谁也惹不起。 “爹,您这是干嘛,又没外人,什么请安叩拜的……” 常遇春面无表情,但是却将手中的虎头拐杖狠狠地戳在地上。 “哼!咱还以为你当了皇后就看不上你这个爹了,平日里不回家来看看咱也就算了,现在不论什么事情都不站在咱这边,一心向着自己家的男人。咱这个闺女,就是给咱大哥家养的!” 常青儿莫名其妙挨了老爹一顿骂,也是摸不着头脑,只好有些羞愧地说道。 “我确实是因为宫里的事情太忙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回家省亲嘛,你就为这事生气?不应该吧……您刚才说皇上,关皇上什么事?” 常遇春冷哼一声。 “咱懒得跟你说这些,你就赶快把那臭小子找过来,咱要跟他算算账!倘若他还是不给咱面子,那也怪不得咱了!咱这手下这支虎头拐杖可不是吃素的!而且咱大哥在世的时候就告诉咱,皇上要是有犯迷糊的时候,咱照样可以给两下,把他打清醒了!” 常遇春的架势十分吓人,常青儿也难以说服,只好派朱雄英去找朱标前来,而且还不忘贴着朱雄英的耳朵吩咐。 “你外公来者不善,别看他这么大岁数了,真要动手,你父皇肯定吃亏。你让你父皇带两个侍从来,挑身手好一点的。实在不行,把金丝软甲护心镜也穿在里面吧……” 朱雄英也是听说过他外公的战力,当时闯宫的时候,常遇春已经年过花甲,仍可力敌数十人,所以他也完全不敢懈怠。 “儿臣明白了!” …… 不多时候,朱标来到了太子东宫。倘若是别人想见皇上,那都得上奏通报,然后等待传召,基本上没有皇上来见大臣的时候。可是常遇春确实不一样,无论是老丈人还是开国元勋这层身份,都足以让朱标低下头颅,他只好乖乖地来探望这位大明仅存的战神了。不过听朱雄英一说,他确实也把李三思和三虎二人带上了,必要时候还是可以拉着点这位老爷子的嘛! 常遇春一见朱标,便收起拐杖,然后磕头。 “老臣常遇春,叩见皇上!” “开平王快快请起,朕早就有旨意了,您见到朕不用叩拜。快坐。” 常遇春坐到朱标旁边,但依旧是冷着张脸。不过可怜朱雄英了,这种层级的会面,他只能站着。毕竟无论从辈分还是资历来看,他只是个晚辈…… “皇上不知忙些什么啊?” “额,朕正在和诸位军机处大臣忙着调钱粮,以支持梁国公东征一事,所以才怠慢了您老人家。” 常遇春一听这个就来气了,直接一杵拐杖。 “哼!皇上若是提这个事,那咱可是一肚子火气!” 此时,李三思和三虎对视一眼,都进入到了准备状态,他们得防着这位大明传奇真对皇上动手。虽然可能性比较小,但并不是毫无可能啊!而且最重要的是,别看这老头七十九了,他俩真不一定能拦得住啊! “国丈又是为何生气呢?” “皇上!你说说,那蓝玉是什么人,是咱小舅子,更是咱手下!当初咱当先锋,将军的时候,他只是个小兵!他打仗比咱强吗?那都是从咱这学的,可是你们爷俩倒好,打仗都派他去!剿灭北元的时候让他去,结果他封狼居胥了,在咱面前神气了多少年?现在更是,东征海外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还派他去!” 朱标一时间也有些懵,不能理解常遇春是什么意思。 “这蓝玉可是现在大明武将之首啊,又是朕的亲信,您的妻弟,无论是忠诚还是谋略都是东征的不二人选,您竟然不希望朕派他去,莫非您心中有更合适的人选?” “他算个屁的武将之首,只要咱还活着,他就得往后排!” 朱标已经傻了。 “那您的意思是?” 常遇春拍了拍胸脯。 “这仗,就得派咱去打!” 第369章 七十九正是打仗的年纪 常遇春的一句话,直接让偌大的太子东宫,陷入寂静。更是硬控了在场诸位好几分钟。最后还是朱标开口说道。 “岳父,您的意思是,您要出征东瀛……” 常遇春:“对啊!” “披甲上阵那种?还不是远程指挥调度是吧?” “那不上阵冲锋杀敌有啥意思!” 朱标也摸着自己的胡子。 “岳父啊,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您老人家可都七十九了,这应该是颐养天年,在家享福抱重孙子的时候吧……” 常遇春直接一拍桌子。 “什么屁话!七十九咋啦,七十九正是打仗的年纪!当初廉颇七十多了,还能一饭斗米肉十斤,咱差哪了?别看咱七十九了,上阵打仗照样不含糊,你就说,现在在场的这些人,加在一起够不够咱打?” 朱标小心地环顾一圈。 “好像……确实不太够啊……” “那你凭啥不派咱去,让蓝玉去,那小子他会打仗吗,他能打赢吗?” 朱标现在很想捂脸偷笑,这蓝玉会打仗么,怕是只有常遇春敢开口这么说了。但是他不能笑,他怕下一秒,常遇春的拐杖就能抡到他身上。 “哎呀岳父啊,您听我说,咱爷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能不清楚您老人家的本事么?但是这确实不一样嘛,东征东瀛,得坐船,得出海,上人家地盘上打仗,备不住还得打海战呢,太折腾人了,所以我才不想让您老人家去受这个罪,这在大海上颠簸哪是什么好事情,您陆战无敌,可是海战太遭罪了啊……” 朱标对待常遇春,可真的是谦逊到家了,甚至连朕都不说了,可是常遇春却不吃这一套。 “别说那话,想当初咱跟徐达,在鄱阳湖打水战的时候,你还小,还没在场,那不也是水战吗,咱怕过输过吗?咱不仅是陆上猛虎,十万铁骑横扫天下。就算到了水上,那也是蛟龙!最重要的是,你让蓝玉去东征,输了咱大明面子挂不住,赢了他又得在咱面前吹嘘了,姐夫,你去过东瀛吗,你打过倭寇吗,他都打过。你说说,这窝囊气谁能受得了!” 在场众人都有些憋不住笑,合着老头这么大火气是因为蓝玉的炫耀。所以也想跟他争一争高下长短。果然是男人至死仍少年啊! “皇上,别的不说了,你就给咱一条大船,两万将士,咱必定能攻城略地,扬我大明国威。咱都不用当元帅当将军,只要当个先锋就行!” 老爷子的气性上来了,朱标也有些无奈,看向自己的老婆,常青儿也无奈摊手,把这个问题全甩给他。这时候哪有谁能劝动常遇春啊,怕是只有朱元璋再世还有机会。 “岳父啊,您且听我一句,我知道您喜欢打仗,可是这不一样嘛,不仅是水战还是去异国他乡,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到时候也没脸跟我爹交代,您说是吧。更何况您都颐养天年这么久了,为什么偏偏这一次来了精神头呢?” 常遇春直接瞪眼。 “当兵打仗的,要是能死在战场上,那才是死得其所!倘若是咱大明国土上的小打小闹,咱问都不带问的,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抵御外族,打东瀛倭寇。你是不知道,当初倭寇侵犯咱大明的时候,咱就跟你爹说,要打回去,你爹不让,说现在时机未到,蒙古人才是大敌。现在你都征讨东瀛了,你不带咱,咱哪里忍得了这口气!” 合着常遇春外族杀手的劲头上来了,一跟外族人打,战意翻倍,战斗力翻倍,俘虏生还可能性为零。 朱标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同时心中暗自吐槽朱元璋。 “岳父啊,您先消消气,这别的我都能支持,但是征战东瀛亲自上战场真免了吧。你要是不愿意蓝玉在您眼前显摆,那您看这样行不行?” 朱标在常遇春耳旁说了几句,常遇春最后也是叹了口气。 “行吧,那就照你说的这么办吧!但是你小子可别糊弄咱,答应咱的不做数!” “咱现在也是皇上了,正所谓君无戏言!” 常遇春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咱就回去了!” 朱标直接看向李三思和三虎。 “送国丈回家!” …… 等常遇春走后,常青儿和朱雄英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纷纷问道。 “皇上(父皇),您到底说什么了,为什么他就答应了。” 朱标伸了个懒腰。 “不算什么,我跟老爷子说,蓝玉此行东征,他算后方调度。打仗的军报都送到他那一份,让他帮忙分析。战功下来了,老爷子算大份的。而且我说我也会下旨给蓝玉,征讨成功了,不准去常府显摆,要不然就收拾他……” 常青儿和朱雄英母子俩都惊呆了。 “就……就这么简单?” “不然有多难啊,老爷子就是心气高,人活一口气嘛,他受不了蓝玉在他面前显摆。这不让蓝玉显摆不就是了。而且这东征他也有参与感了。两全其美嘛!” “果然,老人和小孩差不多……” 就在一家三口说话的时候,大臣们急忙赶来。 “启奏圣上,蓝玉的军报已经送来了!” 朱标眼神突然认真。 “回军机处!” …… 蓝玉早就已经起程出发了,他先去的台澎,在当地设立道府,然后作为中转站运送补给。这点是他和朱标早就商议好的。台澎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本就是大明的地盘,朱标也只是下令,不准侵扰当地土着百姓,但是让朱标颇为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军报送回应天应该是花了十天左右的时间。朕当初和蓝玉已经定下了,倘若战局顺利,一天一报。十天时间,他应该已经到达东瀛了。而他先率领五万军士登录,不知战况如何。且等接下来的军报吧,毕竟是对抗一国,没那么容易。” 结果三天后,朱标才收到蓝玉的战报。 “臣在海上遭遇敌军,海战。重创敌军五艘战船,但自己的一艘战舰也受损严重,幸好兵士无太大伤亡。倭寇与方国珍张士诚残部勾结,熟悉海域地形,对我军有诸多不利。” “果然这一战没那么简单啊!” 又是三天,蓝玉的第二封军报才送到。 “当地南北朝斗争尚未落幕,南朝乃公然支持倭寇对抗大明。我军在海上多遭袭扰,靠近岸边便受到南朝余孽猛烈炮轰,至今尚未登岸……” 朱标的眉头紧锁。 “早知道不会这么顺利,也怪我没有搞什么外交,这下子可不好办了……” 第370章 射程即是真理 外交是个大问题,但是朱标却没有意识到。在洪武年间,东瀛南北朝分裂,当时南朝掌权,就对朱元璋就颇为不敬,想要与大明抗争到底。 朱标继位后,一门心思扑在大明发展上,对外交还真没怎么上心。而没有大明的干预,南北朝对立便愈发严重,南朝公然支持海盗对抗入侵大明,现在更是负隅顽抗,直接对大明宣战。 朱标现在也觉得头疼,要是自己早些扶持北朝势力就好了。毕竟这扶持一下,给个名分,现在这仗可能就不这么难打了。大明与外邦的外交,是面子工程,更是利益来往,只不过现在说这些确实都有点晚了,不必为昨日之事懊恼,后悔除了徒增烦恼,却并不能解决问题。 朱标给常遇春送去了战报,而且询问老爷子的意见,没想到老爷子就说了两句话。 “说到底还是人不行,就别怪别的!这仗要是咱打,早登陆了!要不你现在派咱去,也来得及!” 朱标只好又费心哄了常遇春一通。本想找个办法,没想到这还给自己找了个麻烦。群众的力量是巨大的,想到这,朱标便召集军机处大臣开始商议。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朕考虑不周啊,不能只怪蓝玉一个人。二十万大军,因为大海的原因,只能分批运输,早先的设想是先攻占一个港口,作为落脚点,然后逐步扩张,但是现在,蓝玉的先遣军无法登岸,只能在荒无人烟的小岛上驻扎,还得防备海盗侵扰。众位可有何良策?” 几位文臣率先开口。 “陛下,臣等以为,可以和北朝的人合作。陛下可以给他们名份,并许以承诺,让他们可以和我们大明合作,一同剿灭南朝顽固!” 朱标点点头,“这点朕也想到了,但是这南北朝虽然对立,人家也还属于一国啊。就算与我大明合作,恐怕也很难尽心尽力,要是一直借故推脱,又该如何呢?毕竟这人心隔肚皮,外族,更是难有信用。” 一旁的武将以及工造司的人便开口说道。 “皇上,那可以采用我们工造司最新研制的大炮啊!” 朱标眼睛一亮。 “哦?工造司又造出新大炮了?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我们这次造的大炮,弹丸更大,射程更远,是原来红衣大炮的两倍射程。缺点有两个,一个是过于笨重,光靠人力很难搬运,但是放在船上倒是绝佳,至于另一个问题,就是相较于红衣大炮,精度差了些。” “不妨事!这在海上炮击,精度差些不耽误,射程和威力够大就行,我们现在军队主要就卡在了登岸这一关,只要登岸了,那我大明军队自然是无敌!武器装备已经更新过一次了,现在的长剑和长枪,材质都不比倭刀差,而且蓝玉要是在岸上率领大军都打不过倭寇,他也不用叫名将了,直接回来养老吧!” 随后朱标看向工造司主事。 “这种新型的大炮,现在工造司有多少?” 工造司主事面露羞愧之色。 “因为是刚刚研发,所以我们只有十门……” “太少了!不够用!” 朱标大手一挥。 “现在开始,全力生产,朕从国库里给你拨银子,然后从全国各地调集精铁火药等物,朕只有一个要求,十天之内,给咱生产出一百门大炮,然后送到东瀛战场上去!只要你能办到,朕重赏!” 工造司主事眼睛里完全没有对钱权的渴望,有的只是对自己部门生产力的自信。 “虽然有些困难,但是皇上开口了,臣率手下不眠不休也一定赶工出来一百门大炮!以全国之力支持我们生产制造,想想就兴奋啊,哈哈哈……” “皇上,那还需要跟北朝的人联系么?” 朱标眉头一皱,思索了一阵。 “联系肯定是要联系的,你们写一封信,就说奉朕的旨意,只要北朝的足利义满愿意跟我大明联手剿灭海盗和南朝余孽,然后对我大明俯首称臣,岁岁纳贡,朕愿意封他为国王!” “那他要是不肯呢?” 朱标冷笑一声。 “那朕也不介意把东瀛全都打下来,然后派军驻守!要知道,朕一直都爱好和平!但是有什么比自己管理更和平的呢?只要消除所有不安定因素,那就是和平!” 诸位官员都咽了口口水,他们一直以为朱标是仁爱之君,并不好战。但是洪武子孙岂有孬种?老朱家的男人,可以苦可以难,就是不能受气!更何况还是来自外族的气! “臣等明白了……” “那就马上去办吧!” 同时朱标也给蓝玉去信,要求他以防守为主,不可轻举妄动,只需等待他的援助即可。 朱标的圣旨蓝玉自然不会怀疑,等到二十天后,众多战舰载着一百门新型大炮来到了蓝玉的面前。蓝玉紧咬着牙,把头盔一摔,露出了报复的笑容。 “他大爷的!老子这么多天的憋屈总算能释放一下了!全军听令,给我开炮!” 随着蓝玉一声令下,上百门大炮齐齐开火,场面异常壮观。就如工造司主事所说,这大炮的威力和射程足够,只是准头差点。但是不影响啊,只要射到岸上就可以了,反正就是对着城池开炮,打到哪都算有效打击。城中的倭寇顿时傻眼了,他们城墙上的大炮压根够不着人家,但是人家却能对他们进行无差别打击。所以在某些时候,射程,一直都是战争的重要因素。当初秦人一统,就是因为他们的弓弩让六国闻风丧胆。而蒙古人之所以可以所向披靡,就是因为他们的骑射战术,让人无可奈何。而今日,大明韬光养晦十年,终于可以在射程上碾压对手了。这种我打你,你打不到我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几轮齐射下来,城池直接被轰出个大口子,城中倭寇更是死伤无数,连开炮反击都做不到了,虽然开炮也没什么用…… 见时候差不多了,蓝玉直接下令。 “战舰靠岸,大军登陆,攻城!” 明军们堆积了许久的怨气在这一刻都爆发出来了,只听先锋官大喊一声。 “日月乾坤,大明必胜!冲啊!” “冲啊!” 明军们如下山猛虎,直冲城池。而守城的倭寇,此时却只能慌忙逃窜。 后来,蓝玉给朱标的军报上写着:大军登岸之后,五日内,连克二十城! 而朱标给蓝玉的回报上写着:科技改变世界,奇技淫巧,却能左右战局。卿自当奋勇杀敌,朕等你凯旋! 第371章 使臣的正确使用方法 东瀛的北朝,足利义满此刻却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他和南朝争天下,本是势均力敌,现在他已经占了上风。按照这个趋势,要不了多久,他就能统一全国。正当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南朝这帮蠢材却去侵扰了大明。其实想想也能理解,为了军饷和物资,打劫邻国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但是现在的大明,可不是什么软柿子,而是一个兵多粮足的超级大国。并且大明的君王,都是硬茬! 结果现在,南北朝斗争还没落幕,大明的军队就掺和进来了,偏偏他们的人数众多,战斗力又爆表。登陆仅仅十天,就攻克了南朝一半的城池。这可就让他有些坐不住了,毕竟和南朝打仗容易,和大明打仗……容易死啊! 身为领袖,足利义满自然有他自己的骄傲,他当然不想向大明称臣纳贡,成为大明的属国。但是如果真的被刀架在脖子上了,他也会想起大明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现在,大明的书信就摆在他面前,他可以立即回信,对大明俯首称臣,但是他仍想着观望一段时间,殊不知他这个决定,将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 大明,朱标接到蓝玉的军报,脸上是乐开了花,不为别的,只为蓝玉攻势凶猛,连战连捷。现在的东瀛,已经有五分之一的地盘,插着大明的日月旗了。就连一向骄傲的常遇春,此时也罕见地夸奖上蓝玉了。 “这个小子还不算丢人,没辱没咱大明的威风。不过这一仗,要是换咱来打,咱一定打得更漂亮!” 朱标此时自然没精力顾忌其他了,他的野心可不止于此。既然大明沉寂多年,积累了足够的实力,那自然要做出一番大事了。远征东瀛是为了尊严,为了子孙后代,但是他的目标,可不只是东瀛一个。 当天,朱标就召集众人,然后选出了一位最刚正爱国的刺史冯清风。这位冯大人一听说要当使臣,直接答应了下来。不过他出使的地方可不是东瀛,而是大明属国高丽。 当天夜里,朱标又秘密召见了冯清风,展开了一场秘密交谈。 “冯大人,你这下知道你肩膀上的担子了吧!这一去可是颇为凶险啊,你要是后悔,现在可还来得及。” 冯清风哈哈一笑。 “皇上拿我当什么人了,我冯清风才干虽然不比古往今来的名臣,但是气节绝不逊色!若有万一,不就是个死嘛!臣子为国家社稷而死,为大明以及后世而死,是应当的!臣自会效仿张骞,完成皇上的任务。不求流芳万古,只求大明的史书,有我冯清风三个字!” “好!那冯大人,你放心去吧,朕倘若你真的回不来了,那朕也会厚葬你,会善待你的妻儿老小。你的儿子,自然会有爵位封赏。” 冯清风深吸一口气。 “那臣就在此谢过皇上了,请皇上等待臣的消息吧!” 冯清风走后,朱标微微一笑。 “这才是使臣的正确使用方法啊,使臣是消耗品啊!” 从古至今,想要用兵,就需要四个字:名正言顺!只要是名正言顺,那自然就是正义之师。遥想当年朱老四靖难,都打了个清君侧的旗号。虽然不符合事实,但最起码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高丽的情况和东瀛不一样,虽然和朱元璋有过很多次摩擦,但是那是之前的事情。现在李氏王朝建立,和大明的关系还不错。只是有些小事情,让朱标很不满意。鉴于他们在后世的表现,朱标也决定,要敲打敲打这个不太听话的属国。 一个月后,冯清风作为大明出使高丽的使臣,到达高丽的都城了。高丽国军自然是夹道欢迎,完全不敢怠慢,毕竟这是自己老大哥家来人了。当日,冯清风就和高丽国君一起吃上饭了。 饭桌上,冯清风扫了一眼饭菜,便拉着一张老脸,将一碟菜甩到地上。 “我乃大明国使臣,天子派遣。你们高丽作为我大明属国,竟敢如此怠慢,用这样的东西来搪塞我!难不成是在藐视大明吗!” 高丽国君只能赔笑,然后跟旁边的翻译说了几句,翻译便说道。 “使臣大人,不是我们怠慢您,主要是我们国君大人平时也是吃这样的饭菜啊,实在是我国国力不及大明,所以饭菜的水平也比较粗劣。您不要生气,我们马上就给您换上新的饭菜。” 不多时候,一桌饭菜便重新摆上,虽然看着还是有些没食欲,但是最起码没有野菜充数。冯清风看着自己比高丽国君还要豪华几分的饭菜叹了口气。 第一次找茬,失败了…… 随后冯清风只能再次开口。 “国君陛下,去年你们国家,向大明进贡的物资,可有些少啊。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绫罗绸缎,都有些不够数。难道身为大明的属国,你们还有其他的心思不成?莫不是不把我大明放在眼里?” 翻译过后,高丽国君满脸惶恐,随后竟把自己的妃子都叫出来了。一旁的侍从也急忙翻译。 “使臣大人,不是我们高丽不把大明放在眼里,我们举国上下对大明都是无比的尊重,但是高丽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国小民弱,我们进献的东西,已经是很不容易凑出来的了,您看我们国君的妃子,她们穿的都不是绫罗绸缎,甚至没有什么太华丽的饰品,希望您能理解,也希望你能跟大皇上如实汇报。” 冯清风看着那几位穿得有些寒酸的妃子,也是叹了口气,无法再说出刻薄的话语。毕竟人家确实不容易啊,连妃子打扮得都如此普通。这要是换成大明的妃嫔们,哪个不穿的雍容华贵,只能说人家是真困难啊。 …… 当天夜里,冯清风辗转难眠。朱标给他的任务就是找茬,找高丽的茬。主要是朱标对他说,高丽对大明颇有不尊,作为一个属国来说,这就是有所图谋。但是大明乃是正义之师,就讲究师出有名,所以就让冯清风无找茬,然后敲打高丽一番,让他们可以老老实实地当大明的属国。 冯清风无奈,只能翻开随身携带的使臣传记。 “难道我也得调戏人家妃子,或者绑架人家老娘么?” 第372章 我想回家上坟 冯清风熬了一夜看史书,却始终没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或者说创造问题的方法。等到天亮,他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活动活动肩膀,却突然想起临行时朱标除了圣旨,还给过他一封密信。 “说不定突破点,就在密信里!皇上总不能真让我去绑架人家老娘吧?” 冯清风便拆开密信阅读起来,但是结果却让他有点失望,朱标的密信就是让他找茬,借此可以敲打敲打高丽。但是当冯清风看到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写着。 “遇事不决,可问陈理。” “陈理?” 冯清风陷入思考之中。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陈理是陈友谅的二儿子,当初被先帝打败招降之后,整日在应天大放厥词,说先帝的坏话。先帝不堪其扰,又不能杀他,只好把他送到高丽来养老了。这小子无才无德,为人狂傲,又是朱家的死对头,为什么皇上说遇事不决可问陈理呢?” 在思考了足足一刻钟之后,冯清风终于想到了答案。 “我真笨啊!皇上说的,并不是向陈理询问解决方法。而是直接询问陈理的近况,因为他就是解决方法!陈理虽然说是陈友谅的儿子,是大明死敌。但是他已经归顺大明了,到高丽也是洪武帝亲自册封的,换句话说,他就是大明的代表啊!倘若高丽国君怠慢了他,不就是不给先帝爷面子,不给大明面子么?以此,就可以向他问罪了!” 冯清风喜上眉梢,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现在恨不得马上冲到高丽国君面前,一通责问。但是他却没注意密信背面还有几行小字。 “不建议你调戏人家妃嫔,或者绑架人家母亲。但是如果无路可行,也可以考虑一下……” …… 冯清风用过早饭,再次觐见了高丽国君。经过昨天的交锋,高丽国君已经明白了,这位爷就是来找茬的,所以他今天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不知道使臣大人有何事?” 冯清风面容严肃。 “国君陛下,之前我们洪武先帝将一人送到了贵国,名唤陈理,不知道国君陛下还有印象吗?” 高丽国君看向下属,等到的仍然是否定的回答。于是整个朝廷开始查找,终于找到了这个陈理。 “使臣大人,这个陈理来到高丽之后,就一直在民间生活,不知道使臣大人找他有何贵干?” “我奉我们皇帝的旨意,前来慰问看望陈理。他可是我们大明的重要人物。不知道国君大人可否派人跟我去见见他?你们应该知道他在哪居住吧?” 听完下属的翻译,高丽国君面露难色。 “使臣大人,您现在就要去见他吗?” “必须是现在,立刻,马上!”冯清风一步也不让。 高丽国君叹了口气,便让手下带着冯清风去见陈理了。 一路上,冯清风一直在想,这陈理在高丽过的会是什么生活。在大明他肯定是不受待见的,虽然有爵位,但是并不招人待见,又容易有掉脑袋的风险。到了高丽,他最起码能当个民间富豪吧,应该比在大明过得好点。但是不多时候,高丽官员便将冯清风引到一个山脚,指着一个面容黝黑,神色枯槁的老人说道。 “这就是使臣大人要找的陈理了。” 冯清风揉了揉眼睛,他还以为是自己昨晚没睡好,结果眼花了。但是这个干瘦黝黑的老头听见他们说汉语,便试探性地用汉语问道。 “你们是谁啊?” 这一下,冯清风确定了,这就是陈友谅的儿子陈理无疑了。他直接一把抱住面前的陈理,声泪俱下。 “哎呀!归德侯(朱元璋给陈理的封号),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我是大明的使臣冯清风,我奉皇上旨意,前来探望您。我们满朝上下都以为,您到这高丽是来享福的,这……这怎么就弄成了这个样子啊!” 一听说是汉人,陈理再也控制不住感情了,也是声泪俱下。他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杀父之仇了。 “你们怎么才来啊……这是什么鬼地方,起初我还以为是让我来享福的,结果却是让我来受罪的!我来这不当官不封侯的,倒当起农民来了!而且你看看,这是什么鬼地方,种啥啥不长,我在大明好歹也是个侯,到了这地方,居然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说到这时,陈理直接抓了一把身边满是石子的泥土,确实,和大明比起来,这里的土地就比较贫瘠了,作物产量更是低得不得了。所以导致当时的高丽,大部分的百姓都挣扎在温饱线上,远远谈不上生活幸福。 冯清风大惊。 “归德侯,难道高丽的国君对您一直不闻不问,完全没有任何表示吗?” “表示个屁啊!那刚开的时候,给我送来了一些绸缎,我靠着这些东西,也娶了个媳妇。但是后来呢,压根就没人管过我啊!连个咸菜坛子都没人给送。我只能自己开荒,自己种田,这挣扎了这么久,也就是饿不死罢了。你们既然来了,就快点带我回去吧!我想回大明,我想说汉语,我愿意当大明的忠臣。哪怕不当大臣,当个衣食无忧的农民,也比在这地方要强啊!我都不记得,我有多久没吃过肉了……” 其实,现在冯清风和陈理两个人好像在演双簧。冯清风当然知道,身为陈友谅之子的陈理,是因为对朱元璋出言不逊才被送到高丽,那他的生活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冯清风为了完成使命,只能装作很震惊的样子,然后准备借此发难。而陈理呢?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混到今天这样子,都是老朱家的意思么?他当然知道了。但是他要是想摆脱现在的生活,回到大明,只能乖乖服软。毕竟当初,他可是陈汉政权的第二代主公,最起码是锦衣玉食。但是现在呢?他居然在异国他乡种地,而且还不一定能糊口。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所以,哪有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剧情。有的只是为了利益,每个人互相配合,各取所需的戏码罢了。 “归德侯放心,我一定把你在高丽所受到的待遇,一五一十地都汇报给当今皇上,相信他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陈理已经潸然泪下了。 “只要能回家就行,我想回武昌,我想给我爹上坟……” 第373章 我要跟皇上告状! 第二天,高丽国君会见大明使臣冯清风。而今天的冯清风,已经是气场全开,走路都带风的那种。毕竟他终于找到高丽国君的茬了…… “国君陛下!你们太让我们大明失望了!我们之前把归德侯送到贵国,本意就是希望能增进贵我两国的关系。但是我们万万没想到啊,我大明的侯爵,来到你们高丽,居然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生活,足足有几十年!而你们高丽的国君居然不管不问!你们总该给我们解释吧!” 高丽国君的脸色已经不能再难看了,他是日防夜防,小心谨慎。却没想到,还是让冯清风找茬成功。那陈理送来的时候,高丽国君还不是他呢,他上哪知道啊。而且你朱元璋要是送来个儿子女婿,甚至是什么六姨家的外甥,他们高丽都得当个宝一样地供着。但是这陈理是什么人啊?那可是朱元璋死敌家的儿子,而且还是因为对朱元璋出言不逊才被送到高丽来的。这他们要是对陈理太好了才有问题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闻不问,别让他死了,但是也别活得太舒坦。 但是今天,冯清风就抓住了这个问题,以此向高丽国君发难。 “使臣大人呐,这陈理当来到我们高丽的时候,高丽国君并不是我,所以我也并不知情啊。而且这陈理也并不是什么皇亲国戚,甚至当初你们的洪武皇帝,也并没有让我们对他多加关照。这也不能怪我们啊……” 冯清风冷笑一声。 “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大明的侯爵,到了你高丽就不被重视吗?你们也太不把我们大明放在眼里了吧?” “侯爵?” “不然呢!陈理之父,虽然和我太祖皇帝是死敌,但是我太祖皇帝念在他是个英雄,所以颇为敬重!而陈理本人,能够弃暗投明,太祖皇帝自然少不了赏赐,封他为归德侯!地位尊贵!但是我们太祖皇帝,把他派到你们高丽,主要就是因为,大明刚刚建国不久,想要与周边国家交好。而归德侯又不喜朝堂,希望可以寻得一处,颐养天年。太祖皇帝才把他送到贵国。但是我们没想到,大明尊贵的侯爵,来到你们高丽之后,居然受到这样的待遇!这是对我们大明的蔑视,我自当禀告当今大明天子,让他来做个决断!” 高丽国君也明白,冯清风是在借题发挥,但是理确实在人家手上,人家别说借题发挥了,信口雌黄都没问题。他也只能尽量为自己辩解。 “当时你们太祖皇帝把陈理送来的时候,还是前朝的事情。我们现在的人,自然不知道这件事啊!还希望使臣大人您高抬贵手,我们现在愿意以国内亲王的待遇来对待这位归德侯,您看可以吗,是不是就别跟大明皇帝汇报了。” 冯清风毅然摇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作为使臣,自然要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跟皇上汇报!这是我的职责!” 高丽国君听到下属的翻译之后,也是愁容满面。只好对下属窃窃私语了几句,随后便有侍女端着金银珠宝来到了冯清风面前。 “使臣大人,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关于陈理的这件事,希望您能帮我们遮掩一下,就先别跟大明皇帝汇报了吧。我们保证,以后一定会善待那位陈理,如何?” 此时,那侍女也向冯清风抛出了媚眼。因为高丽国君的别有用心,那侍女穿得很清凉,衣服甚至都挡不住婀娜多姿的身段了。 但是冯清风是何许人也?光听名字,就让人觉得,这人很难是个贪官。朱标派他来当使臣,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冯清风的清廉正直,在朝中已经广为流传了。甚至他小儿子过生日,别人送来一条鱼,他也要等价的回礼,坚决不占任何一点便宜。这样的人已经不能用轴来形容了。金钱、权力、美色已经无法打动他了,他的眼中只有对国家的忠诚,以及对使命的认真。他将面前的金银珠宝推上前去,正色道。 “国君陛下不用费心了,我冯清风岂会被这些东西打动?既然皇上让我来当这个使臣,那我就只会忠诚于皇上,忠诚于大明!我一定会将所有的事情告诉大明皇上的。” 高丽国君听到翻译也开始变脸了。 “使臣大人,我听说你们国家有一句老话,就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现在已经给你敬酒了,你要是不吃,那可就别怪我了!” 冯清风微微一笑。 “国君陛下,您想怎样?” 高丽国君拍了拍巴掌,然后许多带着兵器的侍卫,便将冯清风团团围住。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国君陛下,别怪我没提醒您,我现在代表的并不是我个人,而是大明!难道您想对我大明宣战不成?你可要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 高丽国君微微一笑。 “我承认,我们没有实力跟大明对抗,更不可能宣战,但是我们还是有能力,把使臣大人留在高丽的,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希望您好好想想,只要您答应为我们遮掩,那一切好商量!如果您一意孤行,那也别怪我们!” “正所谓,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我大明官员,自当有风骨,何惧尔等威胁!” 见冯清风软硬不吃,高丽国君也没办法了,只好把他关押起来,准备给他点苦头吃。但是又特地嘱咐,绝对不能伤害他的性命。毕竟这私自扣留使臣和杀害使臣,完全就是两个概念,更别说高丽还是大明的属国了。 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中,冯清风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原因么,自然是因为他的计划成功了。 陈理的事情,只是一个导火索。大明很难因为一个陈理而对高丽发难,但是现在大明的使臣被扣留了,还被关押。那大明做什么,都是名正言顺的了。高丽国君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把大明出使的所有人全部扣押,生怕有人通风报信。但是他不知道,早在昨天夜里,冯清风便写好了密信,派人送回大明了。人家本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岂能不做万全的准备呢? 第374章 听说过文攻么? 大明,奉天殿中。 孝文帝朱标打开密信,却露出了会心一笑。 “启禀圣上,臣冯清风被派遣至高丽多日,并未查到任何有用之处。但经皇上点拨,臣茅塞顿开。臣已于当日拜访陈理,如臣所料,陈理来到高丽后,颇受冷遇,晚景凄凉。臣已决定明日向高丽国君发难,如所料不错,高丽国君必定威逼利诱,甚至软禁于臣。然陈理之事只是诱因,不值一提。但高丽国若敢囚禁大明使者,此乃以下犯上,触怒天子龙威,毕竟臣此刻代表大明。倘若三天之内,皇上没收到臣的回信,则证明臣或被软禁,或遭毒手。皇上便可趁机发难了。最后,臣冯清风在此叩拜吾皇圣恩,愿吾皇身体康健,倘若臣有所不测,还望吾皇兵至高丽时,敛臣骸骨葬于中原,臣万万不愿葬于异国他乡,生于大明,死亦葬于大明,此乃臣之深望也!” “字字句句都透露着骨气和真情啊!冯卿家,朕果然没看错你,你才是我大明的忠贞之士!放心吧,朕既然派你出去,便一定会接你回大明!”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朱标依然没有等到冯清风的消息,他便明白,冯清风的计谋应该是成功了。我们的孝文皇帝心里都要乐开花了,但是却装出一副悲愤交加的模样,把大臣们召集到一起来了,为了逼真,他甚至还在眼眶上沾了些茶水。 “列位臣工啊!朕心中如同百足虫爬过,悲愤交加,何时,我堂堂大明竟是要饱受欺凌了!先帝将重担交付于我,此刻我竟然无法弘扬大明国威,竟受人欺凌,朕实属不肖啊!” 说罢,朱标就以袖子掩面,装出一副悲伤欲绝的模样。诸位大臣看了都傻眼了,他们要是没记错的话,上次朱标亲爹没了的时候,朱标也未曾这般哭过吧?而且这还说什么受人欺凌?谁敢欺凌大明天子啊? “不知皇上因为何事烦忧,还望皇上告知,说不定臣等能为皇上分忧一二呢?” “皇上莫不是因为东瀛入侵一事哀痛?可是现在蓝玉已经在东瀛大展拳脚,战局一片大好啊!” 朱标露出刚揉过的眼眶,长叹一声。 “非也!朕因为东瀛一事,诸多反省,于是便想跟周围邻国交好,宣扬我天朝国威,朕前段时间派冯清风作为使臣,出使高丽一事,诸位可曾记得?” “记得啊!这冯清风还是皇上钦点的呢。” “高丽是我们大明属国,冯大人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吧?” 朱标将戏精主义进行到底,他双眼通红,哀伤不断。 “朕原以为也是如此啊,可是未曾想到,我大明爱好和平,旨在发展,与民休养生息,在外人看来,倒成了我大明软弱不堪!甚至连这属国都敢触犯大明天威了!众位卿家可知道么?冯大人出使之前与朕有约,三天一奏报,然而现在已经十天了,朕却依旧没等到冯大人的奏报!昨天夜里,冯大人一行的随从,拼死逃出,跟朕汇报,说冯大人一行人,已经被高丽国君监禁起来了!” 众位大臣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竟有这样的事?” “冯大人素来清明刚正,一定是高丽国有不轨之事被他发现,怕他上报给皇上,所以把他们监禁了,真是可恶啊!” “现在居然连高丽都敢挑衅大明国威了,真是该死!皇上,您就说怎么办吧!” 朱标无奈扶额。 “朕不是什么爱好争斗之君,反而,朕爱好和平。但是和平换来的是什么,是外人对我们的轻视与践踏。昔日,先帝洪武创业艰辛,历经无数困难方才建立大明。如此丰功伟业岂能在朕手上败坏?朕意已决,但凡有任何敢践踏我大明尊严者,虽远必诛!冯大人乃我大明栋梁之才,朕不能不救!高丽乃我大明属国,如此嚣张,必须敲打一下!朕已经决定,对高丽用兵,不知道众位卿家可否帮朕拿个章程?” 不得不说,现在的朱标已经可以将众人的情绪轻松拿捏。许多武将和暴脾气的文臣已经快要嗷嗷叫了,恨不得皇上一声令下,他们就剑指高丽,扬大明国威。但是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好糊弄的,朝廷中仍有少数清醒又顽固的人,不赞成朱标的举动。 “皇上,之前对东瀛用兵,臣等没意见,那是因为大明和东瀛历来敌对,尚未建交。而东瀛倭寇又时常来劫掠大明。为国为民,都要用兵。但是不同于大明啊,高丽乃是大明属国,对高丽用兵,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倘若对高丽用兵,必遭人口舌。而且高丽若被打残了,对我大明可没什么好处啊,还望圣上三思!” 还没等朱标反驳,一旁的武将们便开口了。 “你们这帮怂货,一天天就会扯淡!现在人家把咱大明使臣都给扣押了,这跟打咱家脸有啥区别!都这样了还不同意对高丽用兵,难道你收人家钱了?整天为人家说好话,就会劝皇上三思,难道要等高丽攻入大明再用兵?咱说又不用你们几个老葫芦上阵杀敌,你们咋就那么屁话那么多呢?就是因为你们这种人太多了,现在谁看咱大明都想欺负。皇上,只要您一声令下,咱就打过去!给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长长记性!” 被反驳的大臣脸上也挂不住了,他们的资历老,德高望重,所以更愿意守成。但是此刻被小辈一骂,他们的脾气也上来了。 “一帮空有一身蛮力,而没头脑的武夫,怎能明白国家大事?我等是从全局发展考虑,尔等岂懂?” “怎么就不懂了,武将咋了,咱先帝爷还是武将呢,中山王、开平王、梁国公都是武将,你们咋不敢说了?要不说人越老事越多,现在朝廷里都是你们的酸臭味,臭不可闻!” “你!你你你!竖子不足与谋!你说老夫酸臭,老夫还说你汗臭呢!” “那来打一架啊,老梆菜!十八般兵器任你挑,咱还让你一只手!” “粗俗!我这岁数都能当你爹了,岂能跟你一般见识!” “你就是怂!” …… 眼看着奉天殿即将变成演武场,朱标及时开口劝阻。虽然他也比较喜欢文臣武将对立,这样他才能保持平衡。但是对立也要有个限度,再不阻止,这可就真要比划比划了。 “诸位安静!朕觉得诸位说的都有道理!” 朱标一句话,让众人闭嘴。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这时候才想起来,皇上还在呢。 “臣等鲁莽了,请皇上怪罪!” 朱标轻笑。 “卿家们都是为了大明,可以理解。但是卿家们的话倒给了朕灵感,朕决定,对高丽采取文攻!” “文攻?” 第375章 宗旨是什么 “文攻?皇上莫不是要以文会友,以文章诗学劝服高丽?那老臣就毛遂自荐了,老臣乃是洪武三年的状元,自信才华可以横扫高丽!” 一旁的武将没好气地说道。 “皇上说的是攻,不是交朋友。你那文章掏出来干嘛,掏出来酸死高丽人不成?” “你!” 朱标已经有些无奈了。 “诸位卿家,听朕说!” “朕说的文攻,自然是要带兵出征。但是杀人和攻城略地都不是目的。这次派兵出征的主要目的,就是让高丽认清现实,知道谁才是宗主国!同时将我大明使臣解救出来。所以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压迫感就行了,犯不着真动手。如此既维护了大明国威,又不伤和气,诸位觉得如何啊?” 朱标已经开口了,文臣武将便都忍不住拍马屁。 “皇上高见啊!” “此举甚妙!甚妙!一举数得,不愧是皇上啊!” 朱标当然不会被这些马屁拍晕。 “但是眼下,朕需要找一个能征善战的武将。而且此人行事谨慎,严遵圣旨,有勇有谋。不知道诸位可有人选推荐?” 刚才闹腾的武将哈哈大笑。 “皇上您不就是在说咱么,这活,咱愿意干!” 顽固派直接当头一棒。 “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就你这脑袋,尚未开化,毫无大局观。岂能完成皇上的任务?皇上,臣举荐燕王朱棣!” “哦?细细说来。” 那老臣上前一步。 “燕王朱棣,素有贤名。先帝爷便多有称赞,而且能文能武,张弛有度。而且燕王又是皇上的亲弟弟,太祖爷的儿子,自然对皇上忠诚无比。皇上若是让燕王去征讨高丽,必定手到擒来!” “燕王么?” 朱标摸着下巴陷入思考之中,老四打仗确实是把好手,但是忠诚度,真的不一定啊。倘若让朱棣率三十万大军攻克东瀛,这老小子没准就直接杀回北平了。这征讨高丽虽说是以吓唬为主,但是怎么也得给个十万八万的兵权。朱棣可是个大胆的人,当初两万人马都敢靖难。这要是让他统兵,风险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朱标直接在心里就把他给否决了。 “不知道诸位还有没有人选举荐,朕倒想听一听!” 诸位大臣纷纷商议,细数当朝武将豪杰。蓝玉其实是首选,但是他现在人在东瀛呢,回不来。而且蓝玉不仅能打,还能杀。这要是真给他十万大军,他就不是跟人家讲道理了,把高丽整个打下来也有可能,这并不是朱标想要的结果。至于他姐夫常遇春那种的……还是算了吧,朱标并不想让高丽成为一片废墟。只要老老实实当属国,称臣进贡就行了。 这时候有人就开口说道。 “这种粗中有细的活,倘若中山王徐达还健在,一定是最佳人选,可惜啊……” 朱标这时候却被一语惊醒。徐达是不在了,但是他不是还有儿子么?这徐辉祖可是继承了他老爹的优秀传统,能文能武,而且还粗中有细。忠诚度也不用担心,当初朱棣都快打到应天了,徐辉祖还是坚定地抗击。明明徐辉祖是朱棣的大舅哥,但是他却并没有站队朱棣,反而是坚决维护正统的建文帝。这种人确实难得,更不用说,现在朱标和他也是亲戚关系了,徐辉祖也是朱标的大舅哥了,堂堂大明国舅,这可就是双保险了。 “诸位,无需争论了,朕想好了。燕王朱棣,确实是上佳人选,但是他要拱卫京师安全,防备北方入侵也是重中之重所以朕不能派他去。朕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明日自然会宣旨,布告天下,诸位请回吧!” 朱标这算卖了一个关子,但是也明确地告诉众人,朱棣,一定是不行!朱标对他是用之也防之,除非大明真的无人可用了,要不然朱老四就乖乖呆在朕眼皮子底下吧! 等到众臣走后,朱标唤来了李三思。 “你且跑一趟,去魏国公府上,让魏国公徐辉祖进宫来觐见!” 不多时候,魏国公徐辉祖便出现在朱标面前,对这个大舅哥,朱标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单刀直入地说道。 “魏国公,朕眼下有一心病,不知道你可愿帮朕解决?” “皇上但说无妨!” 朱标点了点头。 “大明属国高丽,目中无人。多次有怠慢之处,朕都不与其计较。但是近日,他们居然把大明使臣冯清风一行人给关押了,朕实在是忍不了了,朕给你八万人马,让你去办此事,你可愿接?” 徐辉祖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然后过一会抬头说到。 “八万虽然少了一些,但是也够用了。臣虽然没有开平王和家父的本事,但是也能将高丽踏平!” “踏平?不不不,这并不是朕想要的。朕想让你,直接带兵围困高丽都城,沿途尽量不要攻伐,不要与高丽军队交战。倘若避无可避,那也不可嗜杀,尽量活捉。” 徐辉祖的眉毛一皱。 “皇上难道是要末将做斩首行动么?确实有些难啊!不过末将愿忘!” 朱标叹了口气,随后将自己的军事计划跟徐辉祖说了一遍。 “总之呢,打仗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吓他们,武力恐吓!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老大。” “那……然后呢?” 朱标掏出一封信递给徐辉祖。 “等到对方求和求饶的时候,就把这封信拆开看,然后按照上面的去做就行了。但是一定要记住,信上面的要求,是朕的最大底线,一步不让!” “一步不让?” “没错,一步不让!” 徐辉祖将信揣在胸口,随后向朱标行礼问道。 “那此战,皇上还有何吩咐?” “这个嘛……说没有也是不可能的,进军高丽毕竟跟进军东瀛不一样,朕还真得嘱咐两句。那你就记好了,以武力威胁为主,不得轻启战端。士兵不得烧杀抢掠,贱淫妇女。不得杀害虐待俘虏,不得屠城……” 和蓝玉那时候不一样,朱标说注意事项就说了快一刻钟。 “皇上……这次没有了吧?”徐辉祖只觉得,自己这仗打得……好像被束缚住了手脚,只能用肚子撞人了。 “嗯……目前就想到这么多,大军出征,你机灵点吧,如果来不及跟朕汇报,你就自己拿主意,但是别忘了咱们的宗旨是什么。” “宗旨就是吓他个半死……” “对咯!” 第376章 我觉得是我们不道德啊 东瀛,北朝领袖足利义满看着面前的地图陷入深思。 短短几个月时间,大明的军队便夺取了南朝三分之二的地盘,现在东瀛南朝,就只剩几座城池,一些残军。按照大明军队的战斗力来预估,用不了几天,东瀛的南朝恐怕就不复存在了。 原本南朝覆灭对足利义满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毕竟这样他就可以在东瀛一家独大了。但是现在,南朝覆灭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更重要的是,大明到底是只针对南朝呢?还是准备连他们北朝一起收拾了。他心里没底。 倘若说足利义满以前面对的,是一只稍逊色于自己的豺狼,那现在,一头猛虎又闯进了战局,足利义满只觉得自己毫无胜算。所以就只有称臣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就当他考虑着,该如何给朱标写回信,谈条件的时候,下属匆忙来报。 “启禀主公!大明军队已经占领了南朝所有的地盘,现在正在清除南朝余党!” “这么快!” 足利义满也被吓了一跳,现在大明军队已经彻彻底底在东瀛站稳了脚跟,顺道把一半地盘收入囊中。南朝覆灭了,接下来,他们北朝也危险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我马上就给大明皇帝写信,他提出的要求我全部答应,秋田君,你现在马上去见大明的将军,向他们表达我们的态度!” 秋田君也明白事情的紧急程度,受命之后直接骑马飞奔而去。足利义满找来精通汉字的属下,便开始给朱标写信。 “尊敬的大明大皇帝陛下!吾乃东瀛北朝王足利义满。先前东瀛分裂,南北对峙,吾一直忙于战争,没机会能与大皇帝陛下回信。吾得知大皇帝陛下愿扶持我北朝,协助东瀛安定,喜不胜收。东瀛战乱已久,大明犹如天光,愿支东瀛之战,吾等不胜感激。特请大皇帝陛下敕封为东瀛国君,吾足利义满愿世代效忠大皇帝陛下,称臣、纳贡、朝拜!大皇帝陛下恩情高于天,深于海。足利义满在此叩拜,愿大明与东瀛永世交好!” …… 当朱标看到足利义满这封信的时候,他心中相当不屑。 “先安排东瀛使者休息,明日送他回去吧!” 足利义满的使者面露难色。 “大皇帝陛下,您是不肯恩赐我主为东瀛国君么?” “不不不,朕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朕要与众臣商议,拟定细节。到时朕会亲遣使者,带着朕的圣旨和恩赐亲赴东瀛,以此彰显朕之诚意,更何况贵国主公那边,也需要你的回应不是,所以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朕会派人送你出海的。” 足利义满的使者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是他也不好直接诘问朱标,只好再次恳求道。 “那大皇帝陛下能否将东瀛驻军先召回呢?眼下这南朝已灭,贵国驻军应该已经没有呆在东瀛的必要了吧?” “非也!大明自建国以来,饱受东瀛南朝倭寇袭扰,所以朕才会派遣大军东征。眼下南朝虽然覆灭,但是余孽仍在。他们潜伏于各地,日后必会对我大明伺机报复!朕一向谨慎,斩草亦要除根,所以我大明大军还是先驻扎在东瀛比较好,他日清除南朝余孽,大军一定会班师回朝!” 足利义满的使者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人家大明皇帝说的句句在理,而且光凭他一个使者,如何敢与大明皇帝对峙? “那……大皇帝陛下,我便先行告退了……” 朱标面容严肃。 “来人啊,好好招待使者!明日一定要把使者亲自护送上船!” 这一句话,直接把人家给撵回去了。 等到足利义满的使者走后,朱标便把蓝玉的信使叫到跟前。 “梁国公现在是什么情况?” “启禀陛下,梁国公现在还在等陛下的消息,既然南朝余孽已经清除,陛下又将要封足利义满为日本国君,与我大明交好。那我们大军是不是就可以撤回来了?” “撤?为什么要撤?” 朱标将足利义满的信件揉成一个纸团。 “当初是我大军形势不利,无法登岸,朕才招揽足利义满。可是这家伙,给脸不要脸,一直在观望,毫无合作的诚意。现在看我大军占优势,便想要臣服于大明了。天下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情,正所谓过了这村没有这店!他足利义满次现在想要合作,朕还要掂量掂量,他现在值不值这个价呢!” “那皇上的意思是?” “回去告诉梁国公,朕当初给他的旨意是征讨东瀛,在没有接到新的旨意之前,他都要以此为使命。让他找个机会,继续扩张吧!但是这次和之前的战术要有所区别。这次不以杀人为主,只求攻城。” 蓝玉的信使听得一头雾水。 “皇上您不是刚刚答应,要封足利义满为东瀛国君么?为何又要大军攻城,难道不封了?” “封啊,东瀛此地,朕又没打算收为大明国土。此地贫瘠,还难以掌控,收下来并没有什么好处。但是蓝玉若是打到足利义满面前了,朕就可以和他谈更多的条件了,只是称臣纳贡可远远不够!朕给蓝玉两个月时间,朕给足利义满的封赏会在两个月后到达东瀛,到时候蓝玉能打下多少地盘,都是他的本事了!明白了吗?” 信使恍然大悟。 “属下一定会将圣上的旨意,一字不漏地传给蓝玉元帅!” “那还不马上去。” …… 足利义满此时还在幻想着,自己能一统东瀛,成为国王。但是下属秋田君慌忙来报。 “主公,不好了,我们有两座城池被明军攻陷了!” “什么!大明皇帝不是答应我们的条件了吗,为什么明军还会对我们动手?” 秋田君也摇了摇头。 “属下也不知道啊!属下跟他们交涉,对方却说,有南朝余孽跑到我们的地盘来了,与我们的人互相勾结,企图日后对大明不利,所以他们必须要清剿!” “那你没说大明皇帝已经答应封我为东瀛国君,我们以后就是大明的属国了吗?” “我说了,没有用,他们说根本就没收到大明皇帝的圣旨,所以还是以剿贼为主。” “难道大明皇帝诓骗我们?不可能啊!信使明明说他已经答应了,怎么可能出尔反尔呢?” 秋田君有些畏惧地说道。 “主公,我觉得其实是我们出尔反尔吧,当初并没有搭理人家,现在却又跟人谈合作,用大明的古话说,这叫见风使舵,墙头草。” 足利义满一拍桌子。 “八嘎!你懂什么,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是有点不道德,但是对于大人物来说,这是很重要。我想一定是对方的圣旨还没传到他们手里,等过几天一定就到了,一定会!” 第377章 其实是四线作战 东瀛战场上,蓝玉等人正打得兴起。既然朱标已经把话说明白了,那他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以大明军队的素养,打东瀛军队就好像是在以大欺小。他们配备了各式火器火炮,攻城是无往不利。更别说就连人数上,他们也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一开始,蓝玉还能找几个理由,就好像什么你们城池有南朝余孽,我们要带兵搜查,或者是我们有一队士兵,在你们城池走丢了。什么?不让进,那就别怪我了,兄弟们动手! 到了后来,蓝玉甚至连理由都懒得找了,直接就是架炮攻城,大炮轰个几轮,对方的城门就倒了,然后直接冲锋。冲进城去便让人用东瀛话高喊着,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显然东瀛士兵也并不是什么硬骨头,没攻克下一座城池,蓝玉都能收获大量俘虏。到后来,他甚至直接就在城里修了一个战俘营,专门看管俘虏。 与此同时,高丽那边的战火也开始燃烧。 朱标虽然让徐辉祖偷偷摸到高丽都城那,然后再围困,减少一路上不必要的战斗。但是人家也不是傻子,高丽就这么大,你足足八万人进入境内,对方怎么能没察觉呢?徐辉祖虽然也跟对方说了许多原因,说自己是奉大明皇上旨意,来迎接使臣,或者援建高丽生产生活,来拜见高丽国君的。 可是人家压根不信啊,你带着八万精兵来援建高丽生产生活?还能再扯一点么?最后高丽守将一致认为,徐辉祖等人是大明境内流窜的匪徒,然后跑到高丽来侵略了,于是便殊死抵抗。 徐辉祖也是无奈,既然这样,那就打吧。他们足足八万大军,就算一路打到高丽都城也不难,毕竟当初高丽建国也就是靠着四万大军。 徐辉祖一边率兵抵抗,一边给朱标去信。朱标得知情况后表示理解,允许徐辉祖动兵攻城,挂上大明军旗。不过要求还是一样,尽量减少人员伤亡,以攻城俘虏为主。 得到朱标的旨意,徐辉祖终于能放开手脚了。高丽的军队并不强,甚至和大明的军队一比,可以称之为很弱。 徐辉祖因为考虑到双方伤亡问题,只是用火炮破开城门,然后围困俘虏守军。他的战法和蓝玉非常相似,不过想想也是,现在二人的主要目的都一样,都是为了威吓敌国,而不是以杀人为主。有时候杀人,并不能为大明带来多少收益,但是威吓就不同了,让对方吓破胆,反而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当然,大明的双线作战也让众位大臣深感不安,纷纷上奏,请求朱标三思。洪武时期的大明也经常多方作战,不过基本上都是去边境平叛和抵御入侵。但这次可不同了,这次是同时对两个邻国宣战,也难怪那么多大臣都提心吊胆的,毕竟打仗就是在烧钱,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军饷,一天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是朱标不在乎,毕竟眼下的大明,兵多粮足,战力充沛。他对东瀛和高丽用兵,从短期来看,确实不算什么明智之举,完全就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事情要从长远的发展角度来看,就好像汉武帝远征匈奴,打了这么多年,大汉百姓们都怨声载道。但是就是因为汉武帝的魄力,才开疆拓土,才树立了民族信心,才为子孙后代做了一个表率。后世无论经过多少年,当华夏儿孙受到外族欺凌的时候,第一选择都不是忍气吞声,而是挥起拳头反击。所以汉武帝的功绩,足以被万世所铭记。 朱标现在在做的事情也是一样,虽然东瀛问题和高丽问题,可以用更温和的手段解决。但是他拔出利剑,也是为了后世千千万万的子孙。他总会想起东瀛侵略国土,想起高丽颠倒黑白,那就战吧,既然都当上皇帝了,总要为子孙后代留下些什么。 “朕所做之事,累在当代,功在千秋。后世总会有人理解朕的。现在的人不理解没关系,万千骂名由朕来背负就是了。但是人活一世,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做的!时间,自然会为朕辩护!” 也许后世的史书上,朱标的评价会和他老爹朱元璋如出一辙。功绩和过失皆有。但是那又何妨?只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没白活这一生。而且朱标并不是有勇无谋,穷兵黩武之人。他管了大明财政这么多年,大明国库里有多少存银他门儿清,就算打上个三五年,也不会伤及根基。但是百官们能理解他的人确实不多,在朝堂上,百官纷纷进言。 “皇上,带兵征战劳民伤财,现在同时对高丽和东瀛作战,大明已经不堪其累。还希望皇上为万民考虑,收敛锋芒,能以更温和的手段解决问题。” “请皇上三思啊!” “请皇上三思……” 一群文臣跪倒在地,祈求朱标回心转意。但是朱标的高瞻远瞩,他们又怎能理解。 “朕已经决定了,扬我大明国威,安定四方,此乃最重要的事情。对东瀛和高丽的作战行动不会取消,所以诸位不用再劝了!” “可是皇上,这双线作战,实在是……太艰难了,每日所消耗的银两就让人触目惊心,这钱不能白白浪费啊!” 朱标冷笑一声。 “白白浪费?那怎么样才不算白白浪费呢?难道就留着给你们发俸禄,就不算白白浪费?朕之所举,自然是有深意,你们不必再劝了!朕不怕告诉你们,我大明存银岂止千万?哪怕再打个三五年,朕也能打得起!朕就是要把他们打服了算!” 朱标起身环顾四周。 “而且,诸位还有一点也错了,朕并不是想双线作战,朕是想四线作战!传旨,封晋王朱济熺(朱棡长子,继承晋王位)为征西大元帅,领兵十万,并率一众将领,征讨西域。命辽王朱植,领兵八万,前去平定长白山以及黑龙江流域的女真族势力,要求将辽东地区,全部收入我大明版图!” 此话一出,所有的大臣都懵了,他们没想到,朱标竟有如此大的野心。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皇上,求您三思啊!” 朱标面无表情地说道。 “退朝!” 第378章 一意孤行又何妨 奉天殿前,大臣们跪了一排,都是在祈求朱标能回心转意。他们不明白,之前一向温和宽厚的皇帝陛下,到底为什么变得如此好战。 对于他们的行为,朱标选择视而不见。毕竟他才是皇帝,这朝堂之上,普天之下,是由他说的算的。当皇帝的岂能被自己的臣属所要挟?他可不是什么傀儡皇帝,而是堂堂正正的大明第一话事人。 寝宫里,徐妙锦为他按揉着头部。最近的事情让他也有些疲惫,大军出征,群臣反对,这些压力他都要独自承担。所谓的大男人便是这般,苦痛风雨,都要自己一力承担。 徐妙锦的手细腻凉滑,手法温柔,倒是让朱标颇为受用,缓解了不少的压力。可是徐妙锦为他揉肩的时候,却还是开口问道。 “皇上,您最近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 朱标并没有睁开眼睛。 “你是说朕派四路大军同时出征的事情么?” “是……” 朱标叹了口气。 “那你是什么态度?” 徐妙锦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说道。 “只要是你的决定,无论是对是错,我都支持。我知道,皇上有自己的打算,并不是不假思索。我问,只是怕你太过操劳罢了。” 朱标伸了个懒腰。 “朕还可以,这些事情算不得什么。只是这朝中的大臣们,都拼命劝阻朕啊!他们要是都跟你一样,能多信任朕一些,能多理解朕一些该多好啊。可惜,岩雀安知鸿鹄之志。”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通传。 “皇后娘娘求见!” “她怎么来了?宣!” 朱标不知怎的,居然有一种偷情被抓包的感觉。不过三秒后他就意识到了,自己是皇上,怕什么抓包。 常青儿进来的时候,看向徐妙锦却是一脸笑意,她为人大度,执掌后宫多年,对妃嫔们都十分关心亲切,尤其是徐妙锦,更是受了她不少照顾。但是当常青儿看向朱标的时候,却是一脸的严肃。 “皇上,你为什么要派兵四处征战,这穷兵黩武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朱标抬头,正对着她的目光。 “是那帮大臣让你来的?” “他们都告诉我了,我也让他们走了,别在宫里跪着了。但是我确实不明白,您为何如此心急?就算真要打仗,也没必要同时吧,你可以一件事处理完再处理另一件事啊,这全都是派遣大军对外作战,对我们大明的负担太重了。” 朱标长叹一口气,他既失落又欣慰。失落是因为常青儿没能理解他,而欣慰,是因为常青儿终于有皇后的样子了,能为国家考虑。 “既然你问了,今天妙锦在也这,朕就跟你们说了吧!东瀛、高丽、蒙古、西域以及辽东,一直都是压在朕心口上的石头。在朕还是太子之时,便时常会想到。但是那时候,国家贫弱,百废待兴。所以只能先搁置下来。但是现在,大明拥军几十万,国库充盈。那朕自然要把外面的不安定因素解决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把麻烦留给后世子孙吧!” “那你完全可以慢慢来,一个接着一个啊,为什么要同时作战,这太不明智了,你从前并不是这么急于求成的人啊!” 朱标苦涩一笑。 “不是朕急于求成啊,朕五十多了,古往今来,有多少皇帝能活到五十多?我自认身体不及我爹,现在这条命也是向上天借过来的,这就叫天命不永,朕怕余日无多啊。有些事情,就是要趁早做,既然战争避无可避,那朕情愿趁现在一起解决。因为朕怕了,朕怕往后的岁数再大些,万一没有了现在的魄力,做事情得过且过,那该怎么办。” “你之前也跟先帝说过,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不能光凭着一代人,就把几代人的活全都干完,可是为什么现在,你自己也变成这样了?”常青儿依然是非常不理解。 “因为当初我爹就没有听我的啊,而我是他的儿子,又岂能不像他?我现在越来越明白,当初他的心理,有些事情,还是别留给子孙后代了,趁着咱还有力气,就一并解决了吧!” 朱标谈笑间,倒有了几分洪武大帝的味道。不过也是,儿子岂能不像老子? “你就犟吧,我确实也劝不动你了。更何况先帝说过,后宫不得干政,打仗还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也做不了主。” 常青儿还是有些生气,但是她知道,自己家男人一旦下了决心,确实很难更改。而一旁的徐妙锦便开口说道。 “其实,对这些地方用兵,也属情理之中。但是皇上将大军都派出去了,就不怕遇到什么危险么?” “你是想说蒙古人吧?”朱标笑道。 “是……臣妾虽然是女儿身,但是受家里熏陶,也爱读些兵书,分析天下形势。大明与蒙古乃是世仇。太祖覆灭元朝,又剿灭北元,蒙古虽然分裂成瓦剌等部落,但是对大明依旧虎视眈眈。臣妾以为,大明大敌还是蒙古。皇上将大军派出,此事若传到蒙古,只怕那些部落会趁机对我大明用兵。” 徐妙锦不仅是在诗词书画方面有才名,对于军事和政治也有独到的见解,朱标听了也不禁微笑。 “可惜妙锦是女儿身,若是男儿身,没准就和你大哥一样,会成为一代名将。如此说来,倒是委屈你了。” 徐妙锦的脸一下子羞红了。 “男儿有男儿的好,女儿也有女儿的妙。我才没觉得什么委不委屈呢,现在这样,我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朱标站起身,露出了一贯的自信笑容。 “你们都能想到的,朕岂会想不到?自从朕改革军队之后,大明的军队何止五十万?只不过在各地仍有驻军不能轻易调动罢了。就算现在大明是四方作战,但是仍有十万大军拱卫京师。更何况朕的好弟弟,还在松州呢,蒙古人要是想入侵,就得先过他这一关。眼下大明国库银粮充沛,足够征战三五年,但是这仗可打不了三五年。” 常青儿和徐妙锦此时才明白,朱标根本不是意气用事,而是胸有成竹。他这样的人,就算是孤注一掷,也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第二天的朝堂上,朱标再次对百官语重心长地说道。 “朕非穷兵黩武之君,对外征战,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眼下,既然大军已出,列位臣工只需要帮助朕,保证大军后援即可。胜利之后,朕不会独享这份荣光,大明臣民皆是有功之人,诸位,可愿支持朕?”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第379章 再建大元王朝 蒙古,瓦剌部落。 瓦剌首领马哈木此刻正在帐篷中切着羊肉,他一边阅读兵书,一边用饭,一口羊肉一口酒,尽显粗犷本色。 “首领,有人求见!” 马哈木没有抬头,继续看着兵书。 “是阿鲁台的人还是兀良哈的人?” “都不是,是一个汉人。” “汉人?” 马哈木合上兵书,一脸震惊。 “汉人为何会到我草原来,他可说了自己为何而来?” “没有,我们将他擒拿住之后,他并没有反抗,而是说受人之托,有大事要禀报首领。” “快把他请进来!” 那汉人信使一进帐篷便满脸谄媚地向马哈木作揖。 “小人是受我家老爷之托,前来拜见马哈木首领的。” “你家老爷是谁?” 那送信人环顾四周,然后走到马哈木身边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原来是贵客,快请坐!” 马哈木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知道你家老爷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是不是还要做些交易?” 那送信人嘿嘿一笑。 “这次要做的可是大交易,小人先在这里恭喜马哈木首领了。” “跟我做生意还要恭喜我?你们卖的是什么关子?” “不瞒首领,大明现在四处征战,分别对高丽、东瀛、西域以及辽东用兵。我家老爷认为,眼下正是马哈木首领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啊!” 马哈木眉头一皱。 “大明皇帝竟然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哪怕大明再强,也不能四面作战吧?你莫不是在骗我?” “小人岂敢,这消息可是我家老爷让我送来的,他说这消息可抵黄金百两。只要马哈木首领抓住机会,颠覆天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啊!马哈木首领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打听,这事现在并不是什么秘密。” 马哈木端着酒杯,却在思考着,他思考这件事的风险与收益。大明确实很强大,他们蒙古人建立的帝国都被大明灭得干干净净。但是大明再强,也不应该对四面同时用兵吧?这已经不是胆大可以形容的了,这在他看来,就是蠢!这确实称得上是价值百金的消息,如果好好利用,没准…… “你找错人了,我瓦剌补只有几万铁骑,就算大明现在国内空虚,也不是我等能妄想的,你还是请回吧,告诉你家老爷,这笔买卖,我马哈木接不了。” 送信人依旧是一笑。 “光凭你们瓦剌一个部落确实困难,可是如果集结阿鲁台和兀良哈的力量,那还是有可能的!” “难道你们没听说,我瓦剌部正和阿鲁台部争斗不休么?阿鲁台怎么可能和我们合作,他们巴不得灭了我们呢!” “正所谓良机难得,这等良机千年难遇。您想想,还得等多久,你才能遇到这种机会。倘若大明几十万大军班师回朝了,你们蒙古各部落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我们汉人有句古话,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我相信蒙古各部族一定会摒弃前嫌的,还是合力扳倒大明更重要啊!” 马哈木确实也很难忽略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心动了。 “不过我确实不明白一件事,就算我们入主中原,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为何你们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 信使哈哈大笑。 “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蒙古人当权也好,汉人当权也好。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利益。如果蒙古人当权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利益,我们当然夹道欢迎了。” 马哈木将手中的小刀扎在桌子上。 “那我马上派人,去请阿鲁台和兀良哈各部族的人,一起商议!” …… 两天之后,各部落商议之后,选择了一处戈壁,在此集会商议。毕竟蒙古各部族之间的信任度也有限,倘若马哈木借着商议的机会,将各部族首领都擒拿,那偌大一个蒙古,岂不就由他说的算了。 阿鲁台与马哈木是老对手了,一见面便火药味十足。他们代表着蒙古两大势力,最想做的事情,都是将对方吞并,然后统一蒙古。阿鲁台上来便是一杯烈酒下肚。 “马哈木,你叫我们来到底是什么事?难道你想求和或者是归顺我们吗?” 马哈木瞥了他一眼。 “阿鲁台,我今天叫你来可不是研究这些私人恩怨的。我要商讨的是关于全蒙古的大事,这件事如果成功了,那蒙古人将再次掌控天下!” 阿鲁台嘴里嚼着肉,轻蔑地说道。 “你好大的口气,难道你们瓦剌就只会吹牛么?你连蒙古都没能力统一,难道还想入主中原?” “正是如此!我有确切情报,大明皇帝派遣重军,讨伐东瀛、高丽、辽东、西域四地,现在大明的兵力是前所未有的空虚。倘若我们大军趁虚而入,直捣他们的国都,便大事可成,我们蒙古人的大元王朝,就可以重新建立了!” 阿鲁台哈哈大笑。 “马哈木,你当我们这些人都是三岁的娃娃,那么好糊弄呢?大明现在的皇帝,那可是朱元璋的儿子,是一个非比寻常的家伙。他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我看,你是想找个借口哄骗我们,然后趁机入侵吧!” 其实不只是阿鲁台,其余各部族也是一样的想法。倒不是他们不愿意信任马哈木,主要是四线作战,大军全部派出,这听起来确实有点扯淡啊! “你们要是不信,我愿意对长生天发誓。而且这次出征,我瓦剌愿意将全部的铁骑都派出,以做先锋!” 马哈木这么说确实就很有诚意了,长生天对于蒙古人的意义深远,而他将全部铁骑作为先锋,那就是在赌了。这时候如果阿鲁台或者其他部族入侵瓦剌,他一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马哈木此举,确实取得了各部族首领的信任。 “这么说,你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那当然了!虽然我们分裂为各个部族,但是说到底,还是蒙古人,我们只要把大明灭掉,那便可以重新建立大元王朝。铁木真子孙们早就都等着这一天呢!部族之间的争斗,在民族问题前不值一提!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大明!等到灭了大明之后,便可以共同拥立新的大汉,也可以按照军功瓜分地盘。不知道你们怎么想?” 蒙古人做事一向果断,思考片刻后,阿鲁台将手中的小刀插在羊肉上。 “好!那我阿鲁台就跟你一起干这件大事!” 随着阿鲁台的表态,其余各部族首领也是纷纷效仿。 “进攻大明,重建大元!” 第380章 大明不是大宋 “启禀皇上,东瀛战场上,梁国公所向披靡,现已占据东瀛六分天下。足利义满一直在给我方来信求和,敢问皇上,是否要将其召回?” 朱标大手一挥。 “无需召回。朕给蓝玉两个月的时间,能打下来多少都是他的本事。足利义满那边先不用理他。东瀛人都是一样,只有彻底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才能学会臣服,没有异心。足利义满不是很精通见风使舵么,那朕就要告诉他,见风使舵的后果是什么!” “启禀皇上,魏国公徐辉祖所率领的大军,也在向高丽都城逼近。只是进展稍微慢些。魏国公来信,询问皇上的意见,是否要增添兵力,或者不惜一切代价前进?” 朱标站起身,背过手踱步。 “去信给徐辉祖,告诉他不需增兵,也不需着急。一切按照原定计划就是。重要的是,要给高丽压迫感,尽量减少双方的伤亡。朕知道,高丽国君也一直想要议和,但是诚意嘛,几乎完全没有。就这样接着打下去吧,等到大兵围城,高丽国君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臣遵旨!然后辽东和西域的战事相对顺利,无论是晋王还是辽王都打开了局面,打了几场大胜仗。但是粮饷一事迫在眉睫,当地的粮饷并不足以供应大军,所以晋王和辽王一直都没敢大举进攻。皇上,您看这事怎么办?” “十万八万的大军确实不是当地能供养起的。没办法了,只能从就近处调粮了,这也是咱们的活儿啊!给晋王辽王去信,朕会筹措大军粮草,及早送到。列位臣工,今天就加个班吧,从各地调集多少粮草,走什么路线,都给朕规划出来,然后马上实行!” “遵旨!” 朱标的军机处已经扩充了不少人了,但是因为四路大军同时作战,后方工作量仍旧巨大。几个月以来,军机处的众臣们,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就没有休息的时间。连带着朱标的几个儿子都跟着加班。在朱标看来,尽早让他们接触这些军国大事是有好处的,不至于等他死了,这些儿子们就没什么作为了。只是可怜皇家的女眷妃嫔们,只能独守空房了。 就在众人忙着调度的时候,信使慌忙来报。 “皇上!启禀皇上,大事不好了!”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只要朕还在这,就没什么可慌张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信使掏出一份军报。 “启禀皇上?据边境探子来报,忽兰忽失温集结了大规模的蒙古军队,可能意图来犯大明。” “大规模军队?现在的蒙古各部落应该没这个实力吧?” “据探子所见,是许多部族联合,包括瓦剌部、阿鲁台部、鞑靼部、以及兀良哈。气势汹汹,不容小觑啊!” 朱标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帮家伙,朕这么长时间没搭理他们,都是给些封赏,希望跟他们打好关系。可是朕没想到,他们居然能摒除前嫌,联合在一起,倒是朕小看他们了,拿地图来!” 地图展开之后,朱标没有说话,而是把自己带入到蒙古军队的角色中去。毕竟换位思考,往往是了解对方意图最有效的方式。 “我若是蒙古大军的指挥者,那我肯定会走呼和浩特和乌兰察布一带,然后过大同和张家口。毕竟无论蒙古大军由谁来统领,目标都肯定是国都北平。但是也不排除他们另出奇兵,从榆木川一带绕过来,直取北平。” 想到这里,朱标突然哈哈大笑,在场众人都不明所以。 “敌军来犯在即,父皇为何大笑?”朱雄英随即发问。 “朕笑他们来得好,朕可以五线作战了!只要这一战打赢了,大明最少三十年,都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事了!” “可是现在把在外作战的军队调动回来会不会太晚了?毕竟这军报一来一回可就有小十天的路程,现在敌军说不定已经来到边疆了啊?” 朱标将地图合上,自信一笑。 “为何要调回大军?难道凭借我们现在留守的军队,还对付不了这些蒙古人么?四十年前,中山王和开平王能把他们赶出去,今天,我们也一样!更何况,燕王还一直留守呢,朕何愁手下无人可用啊?立刻去信给燕王,朕给他五万大军,立刻去张家口镇守!他本部两万人马留在热河,严防榆木川一带的敌军渗入。也是时候给这些小辈一点机会了。允熥,学了这么多年的兵法,朕便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你和燕王世子朱高炽率领燕王本部人马,一起留守热河一带。严防敌军渗入!朕不要求你太多,守城即可,无需歼敌!” “儿臣明白!” “马上给燕王去信吧!” …… 翌日,燕王府,朱棣收到了旨意,兴奋地摩拳擦掌。 “终于能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了,我都要憋坏了。一听说蓝玉、徐辉祖他们远征,我这心里就痒痒,不过上天对我也不薄,居然让我有机会面对这么多蒙古人。” “不知道这一战,燕王决定要怎么打?” 朱棣挠了挠头。 “怎么打?这还用问么,自然是以守城和歼敌为主,拱卫京师安全。等到胜券在握的时候,再变成追击战。虽然只有五万人马,但是已经足够了!” 姚广孝微微一笑。 “可是皇上给燕王殿下的圣旨,是镇守张家口。那里几乎称得上是京师的最后一道保险。” “你的意思是……” “燕王殿下应该还记得靖康之耻吧,当初金人南下,攻破宋朝国都。徽钦二帝被掳走,导致宋高宗继位。倘若蒙古人真的攻破了北平,掳走皇上和太子等人,那燕王岂不就可以继位了?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燕王的面前,倘若您给蒙古大军一个机会,让他们长驱直入,直捣北平,大明到时候群龙无首,燕王自然可以以太祖之子,藩王之长的资格来继位,成为第二个宋高宗,名正言顺!” 朱棣沉默了许久。 “老和尚,这真是个让人心动的建议啊,但是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说这种话。” “为何?” 朱棣戴上头盔,目光刚毅。 “我是对皇位有觊觎,但是我却不可能跟蒙古人妥协。皇位很重要,但是和大明的尊严比起来,可是一文不值。我大明不是大宋,蒙古人若是想入侵,还是问问我手里的这把宝剑吧!靖康之耻,一次就够了!” 第381章 我们败了 其实,朱棣拒绝妥协,除了民族尊严之外,还有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那就是不敢。朱标不是徽钦二帝,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他虽然派朱棣去镇守张家口,但是却把他的家小留在了封地。倘若朱棣真的破罐破摔了,那在热河一带的朱允熥,可以立马就把朱棣的子孙全部给宰了。朱棣就算当上了皇帝,也会被万人唾弃,被众人集体讨伐。而且连子孙后代都没有了,这皇帝还当个什么劲啊。 而且朱棣觉得,自己大哥既然有信心把大军都派出去,那他肯定就想到了蒙古人会大举来犯,他一定做好了准备,朱棣镇守张家口,只是准备的一环罢了。大明励精图治这么多年,到底有多少兵马,多少钱粮,恐怕只有朱标心里有数吧。所以朱棣在出征前已经摒除了一切杂念,只要把蒙古人全送回老家就行了,不需要想太多。而且朱棣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说去打蒙古人,他全身便热血沸腾,好像征战蒙古人这件事,天生便对他有着强烈的诱惑力。 当朱棣带着姚广孝和大军来到张家口的时候,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蒙古大军已经集合在如今的乌兰察布一带,虎视眈眈。仿佛明天,就会奔袭到张家口攻城。守将们也都忧心忡忡。 “燕王殿下,这仗到底应该怎么打啊?皇上只说让我们迎击蒙古大军,却没说是要守城还是要全歼呐!” “不着急,让我想想。蒙古大军现在有多少人?” “最起码八万铁骑,按照情报来看,他们可能分兵进攻了,其余人可能从榆木川一带进攻。” “那我们呢?” “五万守城军!” 朱棣猛地站起身来。 “好!五万打八万,优势在我!本王已经好多年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了!这一战,要以歼敌为主!” 众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这五万打八万还优势在我?而且还以歼敌为主?这燕王怕不是假药吃多了吧?就算大明现在的军队素质很高,还有火器配备,但是人家的铁骑也不孬啊!正面冲杀的话,如果火器没能一回合把敌方解决,那蒙古铁骑就会杀入阵中了。所以只能打守城战,但是守城战又要怎么以歼敌为主呢? 朱棣也没管那么多,只是分配任务。 “蒙古大军攻城之际,张玉负责守城,给你一万人,火器都归你掌管。” “是!但是燕王殿下,这一万人能守得住城么?” “那是你的事,我不会要求你坚守多少天,但是在我行动之前不能让城破了,不然我斩了你。丘福,你跟我各率两万人埋伏于侧,等蒙古大军进攻受阻,气势减弱的时候,你我一同出兵,与城内守军形成合围之势,一举击溃对方!” “是!不过燕王殿下,如此,会不会有些冒险了?毕竟我方兵力不占优势啊!” 朱棣哈哈一笑。 “打仗还能有不冒险的?如果不想冒险,那这仗也别打了,这天底下本就没有十成胜算,莫说五万人,哪怕只有八百人,本王也敢纵横天下!现在把斥候都派出去,然后你我也率兵埋伏两侧吧,大战时,以烽炮为信号,烽炮一响,你我立即率军冲出,烽炮不响,不可轻举妄动,明白了吗?” “是!” 只能说领兵打仗的朱棣就好像是换了一个人,冷静沉着,但是又不乏大胆。他的作战策略堪称完美,毕竟守城战,敌军从正面突破,当然不会知道城中有多少人,也会对两边放松警惕。而战局,往往就会被这些细节左右。 第二天一早,蒙古大军果然前来攻城,先头的攻城部队就足有五万人之多。他们舍弃了战马,改为陆战。毕竟攻城战,战马其实是累赘。 随着蒙古大军进入射程,城上的张玉一声令下,城上大炮齐齐发射,箭雨遮天蔽日。 蒙古大军与明军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也学会了不少本事。他们也掏出了攻城的大炮,冲着城上一顿开火,虽然射程和威力远不及大明的大炮,但是也对城墙城门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而为了应对箭雨,攻城的先头兵都配备了盾牌,闪转腾挪之后,已经有一批人先到达了城下。就当他们准备假设攻城器械的时候,一根根连发火铳却从城墙的孔洞中伸出,一轮齐射之后,蒙古士兵齐齐倒下,伤亡巨大。 但是火铳总需要装填,箭矢也总有射完的时候。趁着这个空隙,蒙古士兵就已经开始架设攻城器械,比如云梯和攻城木。张家口的城门虽然加固过,但是经过炮火的洗礼,又被巨大的攻城木撞击,倒也有些松动。 此时,城上便开始投掷滚木,礌石。战争终于又回归成最原始的模样。而城内的火铳,也趁着这个间隙,急忙装填。朱标和工造司虽然一直在改进武器,但是受限于科技水平,连发火铳和大炮已经是较为先进的武器了。 守城的张玉刚刚率人打退了一波进攻,就看到蒙古大军的后备战力也加入到攻城战之中。粗略一看,最少也有七八万人。张玉便觉得时机已至,立马点燃烽炮。 随着烽炮的声响,埋伏在两侧的朱棣和丘福各率着两万大军杀出,他们不需要攻城,只考虑杀敌,于是便都以骑兵为主,步兵则跟在后面。 张玉正打算击退敌军攻势,率领城内守军合围,便突然发觉天边又出现了滚滚烟尘。 “不对啊!为什么会这样?” 还没等他多想,蒙古骑兵便由天边杀出。本来是大明军队三面包夹,结果却变成了蒙古大军里应外合。朱棣和丘福的军队被两面夹击,立时落入下风。 朱棣此时也意识到,自己是被人算计了。但是他也没办法,只好带着骑兵左冲右杀,妄图寻找到一线生机。丘福也是一样,当他意识到被包围了之后,直奔朱棣而去,就算已经落入下风了,也不能让朱棣被擒获。 “燕王殿下,我们被包围了,你快走啊!” 朱棣已经浑身浴血,他征战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惨败。 “我们一定是被算计了!蒙古人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他们压根没有分兵,而是全都要进攻张家口,我们中计了!” 丘福使着一把长刀,拼命厮杀。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张家口一定是要丢了,我们必须在他们合围之前离开。燕王殿下,我掩护你,你快走啊!” “可是……” 朱棣仍不愿面对这个结果,戎马半生,结果连一个张家口都守不住,还有什么颜面呢? “没什么可是的了!我参军以来一直都跟着您,您跟我们不一样,您是王爷,您不能落入他们的手里!” 张玉很想下去救援,但是蒙古大军已经快攻到城下了,他完全没机会救援,只能先和眼前的敌人厮杀。 朱棣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他明白,每多耽误一秒钟,就会有人丧命。 “丘福!我先走,你随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在众人的掩护下,朱棣最终杀出了一条血路,但是仅剩数千人。而丘福也身受重伤。城中,张玉也不敌蒙古大军,没能守住张家口,只好带着上百残兵撤离。 朱棣带着部下,望着一片硝烟的张家口,城上的日月旗终究还是被推到了。他也是无法接受。 “我们居然……败了……” 第382章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真没想到,我朱棣纵横疆场半生,结果今天竟落得个惨败的下场。而且居然是败给蒙古人,叫我有何颜面去面对先帝和中山王?” 朱棣无奈苦笑,这次失败,算是他人生中遭遇的,最大一次打击。 他早年镇守北平,和岳父徐达学了不少本事,应对蒙古人的侵略,也可以说是百战百胜。可是这一次,他居然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这让他确实无法接受。 老朱家和蒙古人是世仇,而且是从朱五四那一辈就开始了。大元朝的残暴无道,逼死了朱五四和妻子。然后朱元璋便为父报仇,推翻大元。但凡朱家子孙,基本上都对蒙古有着来自血脉深处的敌意。朱棣上一世便五次亲征漠北,对蒙古的态度可见一斑。 “燕王殿下,这也不能怪您啊!您的战术没错,依我看,肯定是有叛徒,我们被出卖了,所以蒙古人才会知道我们的动向!”张玉此时已经是一脸的愤恨了。 朱棣摇了摇头。 “不,败了就是败了,没必要为我找借口。知道我们战术的,都是我的亲信,我不相信你们会出卖我。看样子,这次蒙古大军的统帅很厉害,他竟然能想我所想,知道这次蒙古大军的统帅是谁吗?” “听说这次,是蒙古各部族联合,瓦剌的马哈木,阿鲁台,以及鞑靼、兀良哈等,都联合起来了。” “这也说得通了,他们都是顶尖的将领,联合起来,胜过我也不奇怪。毕竟一群人想得总比一个人想得周到,说到底,还是我太自信了啊……” 众人皆是沉默,这次兵败对他们的影响都很大。 “燕王殿下,我们现在该如何?蒙古大军攻下了张家口,肯定要进攻京师,我们是不是回去守卫北平?” 朱棣摇了摇头。 “我们这数千残兵很难派上用场。这样吧,派遣一骑,火速回京师报信,让皇上早做准备。然后你们跟我回热河,带领热河守军前去保卫京师。” “好!” …… “什么?燕王兵败了?” 朱标将手中军报扔在地上,哈哈大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四弟师从中山王徐达,久经沙场。蒙古大军就算来势汹汹,也不过十几万。他五万人守张家口就只守一天就败了?简直是滑稽!如果不是你们这帮家伙假传军报,那定是有人和蒙古人勾结!” 信使此时已经是浑身漆黑,战袍血迹斑斑,他擦着眼泪向朱标禀告。 “启禀陛下,并不是我军无能,燕王殿下他率领大军埋伏左右,但是不知怎的,敌军洞悉我军意图,反合围了我军,所以才伤亡惨重,燕王殿下率领我们拼死抵抗,结果逃出合围者也不足万人呐!我们也不知道为何作战计划会被敌军得知,还请陛下降罪!” 战败之军,必有其罪。但是浴血奋战者,又岂能降罪?朱标就算再生气,现在也得以大局为重。 “你们燕王去哪了?” “燕王他仅剩数千人,说要带着残军回到热河,与当地守军来一起保卫京师。” 朱标思考许久,然后叹了口气。 “他这样做也是对的,毕竟光凭着几千人确实很难左右战局。但是朕更担心的是,热河那边也会有敌军渗入,到时候就算他们想保卫京师也分身乏术啊!你来报信花了多长时间?” “末将得到燕王的命令便骑着快马,绕路而来,路上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但是也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朱标心中开始计算起来。 “从张家口到京师大概是四百里,你花了一天一夜,敌军都以铁骑为主,如果连夜奔袭,最多两天也就会到了。但是他们攻城的器械辎重什么的会晚一点,也就是说朕现在还有时间!你先下去休息吧,朕要进行一些部署了!” 信使退下之后,朝廷众位大臣开始慌乱起来。 “这这这……这连燕王都能败下阵来,蒙古人此行是来者不善啊!” “唉……我早就建议陛下,不应该把大军全都派出去,现在我们大明本土的守备力量,可是前所未有的薄弱啊!现在这蒙古人可不趁虚而入了么?” “人数也不占优势啊,这仗到底该怎么打啊!” …… 朱标看着这些大臣,仿佛看到当初鄱阳湖一战之前,主张求和的那伙人。人性的百变,在这一刻倒是显现得淋漓尽致。有人悍不畏死,势必守卫国土。有人慌乱非常,恨不得逃得远远的。还有人天生软骨头,现在已经想着,该如何跟蒙古人求和了,只是碍着朱标在此,没敢开口。 “肃静!” 朱标一声令下,众人再不敢开口。 “众位大臣们,怎么?一听说蒙古人来了就怕了?” 朱标扶着龙椅,站起身来,扫视群臣。 “朕知道你们怕什么,也知道你们在埋怨什么!你们怕蒙古人攻破国都,烧杀抢掠,你们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的家底就会付诸东流。朕也知道,你们在埋怨朕!你们在想,要不是朕将大军派出去,蒙古人断然不敢入侵我大明,是不是?” 朝堂之中无一人敢应答。 “可能有些大臣就想了,这要是可以跟蒙古人议和就好了,其实朕也苦恼着呢,不知道有人愿意担当此重任么?” 沉默片刻后,吏部安侍郎站了出来。 “皇上,为国家大局考虑,臣愿意担此重任。皇上,臣也不愿与蒙古人握手言和,但是眼下对方大军压境,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我外出征战的大军回来了,咱们再扫平蒙古就是了……” “还有人跟安卿家一个意思的么?” 朱标说完,又有几名四品官员站了出来。 “好,很好。既然诸位卿家愿意为国解忧,那朕也很高兴,来人呐,将这几位卿家推出去斩了吧!” “皇上,不能啊皇上!臣等都是设身处地地为大明着想,丹心一片呐皇上,您不能杀臣啊!” 朱标面色冷峻。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是自古以来应该的事情。君王,要有君王的气度,大臣,也要有大臣的气节!我大明哪怕仅剩一座城,一个人。也绝不和敌军妥协!像你们这般软骨头的东西,有何颜面自称大明臣民?朕告诉你们,朕宁可战死,也绝不学石敬瑭,朕绝不妥协!你们记得,朕不是徽钦二帝,大明也不是大宋!只要朕还在,天就塌不了!” 锦衣卫将几位官员拖出,无视他们的哭嚎。朱标则是笑着再次看向众人。 “诸位卿家,现在可还有人要求和的?” “臣等愿追随皇上,与敌军血战到底!” 第383章 背后就是大明 军心已定,朱标以雷厉风行的手段解决了第一个问题。毕竟打仗,最忌讳上下不齐心。如果总有人想和要求和投降,哪怕本来能赢的仗,也会打输。轻敌冒进、上下异心,没有斗志以及粮草供给不足,此乃大战的三个败因。当年朱元璋在鄱阳湖大战之前,将主张投降的人全部斩首,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战意和军心,往往能决定一战战争的胜负。 “太子何在?” 朱雄英上前一步。 “儿臣在!” “朕令你率兵部的人,和城中守军一起,马上关闭正面城门,只许出不许进,严防敌军探子进城!然后告知全体百姓,蒙古军队即将攻城,倘若北平失守,城中必然生灵涂炭。若有想要逃命者,速速离开。太阳落山之前,关闭所有城门,进入战时状态,任何人不准进出。” “儿臣明白!但是父皇,到时候会不会城中百姓大乱?儿臣认为北平坚固非常,未必就不能抵御强敌。若是提前告知百姓,怕是会引起不小的骚动啊!” 朱标摸着自己的胡子。 “骚动一定是会有的,但是也会有百姓跟咱们众志成城,万众一心。蒙古人是外族,他们入城了,烧杀抢掠是少不了的,百姓若想安生,就必须站在我们这一方。” “儿臣明白了,儿臣这就去办!” “建王朱允炆,和户部的官员一起,持朕手令,去国库调拨钱粮。同时告知城中百姓,只要愿意留在城中助军迎敌的,粮食随便吃。另有补助。同时城中所有粮仓必须派重兵把守,切不可让细作烧毁城中粮草。” “儿臣领命,即刻去办!” 朱标随后展开地图。 “现在从南方调兵肯定是来不及了,马上从北平周围各郡县,调集守备军队,共同拱卫京师,加上北平原有的兵力,最起码也能有十万以上的大军,敌我兵力不至于太悬殊。而且要形成防线,北平就是抗击敌军的第一道防线,坚决不能把敌军放入中原!兵部吏部的人马上着手去办!” “臣等遵旨!” 朱标看向天空。 “接下来就要到朕最不喜欢的守城环节了,愿大明列祖列宗保佑,朕能抵御蒙古大军入侵。朕再次许愿,此战过后,朕一定要让这帮蒙古人,连栖身的草原都没有!工造司主事,你们工造司不是一直在研究开发新武器么,这次京师保卫战,可以派上用场了!” 工造司主事上前,微微一笑。 “启禀陛下,臣等之前研发了诸多新型火器,已经投入使用了。攻城器械暂时用不到,但是新型的炸药和陛下发明的燃烧瓶,咱仓库里可是多的是!肯定会让来犯之敌尝尝苦头!” 朱标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要嘱托的了,军队马上上城墙,准备迎接来犯之敌。城外设置壕沟、尖刺陷阱以及地雷,务必消耗敌军有生力量。城墙上要用沙袋加固,准备箭矢,滚木礌石,这些你们都清楚,也不用朕教你们了吧!” 百官们纷纷点头,但是吏部尚书却上前一步。 “皇上,正所谓大战不可无统帅,不知道此次大战,皇上准备封谁为统帅?总领全局?” 众臣也纷纷陷入思考,之前几路大军远征,把大明最能打的武将们都给派出去了,现在朝中的武将,说实话都算不得第一流的,基本上都缺少统率大军的实战经验。 朱标听到此话微微一笑。 “朝中既然没有统帅,那朕就来做这个统帅,众位是否忘了,当年的洪都保卫战,可就是由朕亲手策划的!朝中上下武将分别驻守各方城墙,统一听朕调遣!” 众人被朱标的话给点醒。是啊,大家一直都觉得,朱元璋的儿子里,朱棣和朱棡算最能打的了,眼下朱棣兵败,去往热河,朱棡逝世。但是这位朱元璋的大儿子,可是八岁就上过战场的,而且还展现出非凡的军事才能,由他指挥,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呢?这北平保卫战不好打,但是总没有洪都保卫战那么凶险吧! “既然没有任何问题了,那大家都去按照朕的旨意去办事吧!记住,时间紧迫,大明的希望,就在诸位身上了!” “臣等必鞠躬尽瘁,不负皇恩!” …… 朱标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奉天殿,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很快,那种久违的热血沸腾的感觉,时隔多年,再次涌现。 “朱老四啊,你可真让我失望。不过没关系,就让朕来教教你,这仗该怎么打。你大哥当年教你读书写字,现在便来教你打仗吧!” …… 太阳落山之前,北平城便关闭了所有的城门。许多百姓带着金银细软向南方逃去,但是有更多的人选择留下,和军队一起抗击蒙古入侵者。不为别的,就因为这是他们的国土,是他们的家。 城墙上,士兵们和民众一起用沙袋加固,或者搬运器械。一名年轻士兵气喘吁吁,但是还是不忘调笑道。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打仗。其实挺害怕的,但是也有点兴奋,要是能立下军功就好了。” 一旁的老兵却摇了摇头。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你没跟蒙古人打过仗,他们很厉害,你没听说吗,燕王殿下都让他们给打败了,你难道比燕王殿下更厉害吗?” “这……” 年轻的士兵顿时泄了气,然后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放在了他的肩头。 “燕王失败了,那朕就不会再失败了。这一战,可是不会输,也不能输的啊!” 年轻士兵回头一看,只看见一个身着龙袍的中年人站在他身后。 “你是?” 还没等年轻人多说,老兵就把他拉住跪了下去。 “这是皇上,还不行礼!” “皇……皇上……” 年轻士兵的嘴都惊得合不拢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见到皇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不瞒你们说,朕是这次守城战的指挥官,当然要亲临战场来看看了。” 朱标笑着看向老兵。 “你认为,这次由朕来指挥,会不会赢呢?” 老兵顿时磕头如捣蒜。 “小人该死,小人冒失,小人胡言乱语,请皇上开恩啊!” “快起来吧!” 朱标的嘴边依然挂着微笑,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诸位,朕知道你们心里没底。因为敌人来势汹汹,而且还在张家口击败了燕王。不得不说,蒙古军队厉害啊,可是他们厉害,咱们大明军队就差了吗?难道朕手下的精兵强将,就不及蒙古人吗!这场战役的胜负的决定权不只是在朕的身上,也是在你们的身上!” 年轻士兵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看向朱标大喊道。 “皇上,我们绝对不比任何人差,我们绝对不会让蒙古人进入北平的,我们要把他们打回蒙古去!” 所有的士兵,民夫都举起拳头高喊道。 “必胜!必胜!” “诸位!朕知道这一战将会很艰难。敌人是大军压境,来势汹汹,可能会有很多人死。但是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这后面是我们自己的土地,有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家园。我们大明的土地,绝不容许外族践踏!诸位,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万岁!” “大明万岁,皇上万岁!” …… 所有人都燃起战意,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会轻言后退。因为他们知道,皇上在他们身边,而家园,在他们身后。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第384章 北平保卫战,开始! 第二天一早,北平城外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士兵们抬眼望去,只见数不清的蒙古铁骑奔袭而来,声势浩大,仿佛连大地都为之颤动。但是蒙古铁骑并没有直奔到城下展开攻击,而是保持着安全距离,远远地眺望着,他们也知道,这座两朝古都坚固非常,这一战注定要以血肉来堆砌,但是他们现在也不会后退,毕竟这块肥肉的诱惑力太大了。 一骑突然踏出,走到大军前面,拿起扩音铜喇叭就冲着城上高声喊道。 “我乃瓦剌部马哈木,有请大明皇帝出来一谈!” 城上的将领士兵们已经恼怒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就凭你也想见皇上?” “呸!老子只要还有一口气,肯定也跟你们斗到底!” “蒙古人滚回草原去!” …… 马哈木捋着胡子微微一笑,完全没把众人的谩骂放在心上。 “还请大明皇帝出来一见!” 兵部尚书这时候已经身着盔甲站到了城墙上。 “马哈木!光凭你还没有资格见皇上!我是兵部尚书,有什么事情你就跟我说!” “敢问阁下!你有权力代替皇上做决定么?如果没有,还是请大明皇帝出来一叙吧!毕竟这是两军交战,涉及到几十万大军生死的事情!” 兵部尚书紧握着拳头,却不知道如何回应。这时候,他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身着金甲的高大身影。 “大明孝文皇帝在此,尔等草原蛮夷,还不速速投降!” 马哈木哈哈一笑。 “大明皇帝,您可够慢的,还得我反复催促才能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逃往后方了呢!” 马哈木说罢,身后的蒙古士兵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城墙上的所有士兵将领都觉得气血上涌,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朱标挺直脊梁,睥睨城下,带着几分不屑地说道。 “马哈木,朕要告诉你两件事情,其一,北平乃大明国都,绝不是你们这群草原蛮夷可以攻破的,这一战,你们必败,朕与大明则是必胜!所以朕根本就不会担心,也犯不着离开北平!其二,朕不是受了你的召唤而来,朕是来慰问朕的将士,以及给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最后一个机会。朕告诉你,朕乃大明皇帝,一国天子,你没这个资格召唤朕,就连你的主子,也没这个资格和朕平等对话,毕竟你们在朕眼中,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朱标这话并不是狂傲,身为一国帝王,岂能没有几分霸气。倘若连他都低下头来,那大明的士兵们又该如何,他们只会觉得这样的皇帝不值得效忠。 马哈木仍是笑,并不为朱标的话恼怒。 “早听说汉人现在比我们蒙古人还狂傲,原来是因为你这个皇帝啊!我就直说了,我知道,你们大明的主力都外出征战了,现在兵力严重不足。而且就连你们最擅长征战的燕王朱棣也败在我们手里了,你们现在就是外强中干!大明皇帝,咱们来谈谈吧,只要你们愿意求和,并且答应我方的全部要求,那我们就可以马上撤军,如何?” “哦?那朕倒是要听听,你们有什么要求,值不值这个价钱了!” 马哈木竖起三根手指头。 “第一!向我方赔偿金银财宝,兵器粮草,就当我大军此次的战利品了。第二,要承认我们蒙古政权,以邻国的待遇相处。第三,就是将北平以北的地区,划分给我们!” 城上的众士兵将领已经搭弓射箭了,恨不得下一刻就将马哈木射穿。 “你放什么狗屁呢!” “要我大明跟你们求和,割地赔款,做梦!” “老子苦练了三十年箭术,先拿你开刀!” 马哈木仍旧云淡风轻地看着城上,朱标这时候突然拔出腰中天子佩剑。 “只要朕还活着,大明绝不可能有割地赔款的时候。马哈木,放马过来吧,朕会让你的尸首留在北平城下当肥料!而且你记住,这一战过后,朕一定会派人荡平蒙古!” “皇上这样说,那就是没得谈了!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我大军破城而入之时,定叫北平城内,鸡犬不留!” 垃圾话时间结束,朱标转身离去,再懒得搭理他,而马哈木却不紧不慢地回到军中,脸上还挂着笑容。他当然知道,朱标绝对不会答应他的要求,就算朱标答应,这些蒙古大军也不会答应啊。所以他刚才所说,只是为了扰乱大明军心罢了。 与此相对的,朱标的脸上却一脸凝重。 “历史上能留下名字的,都是人中豪杰啊!这个马哈木,无论是心机城府,还是战术指挥,都称得上是一代名将了。老四这次输得不冤。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大战开始之前,战场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除了马嘶风啸,就听不到任何声音。而马哈木回到军中之后,就与各部族首领商议了一番,等到正午时分,蒙古大军传来三声炮响。 “勇士们!冲啊,夺回我们的元大都!” 朱标也在城中大喝。 “全军迎敌!” 明军猛烈的炮火向城下倾泻,数以万计的箭矢遮蔽了天空。蒙古军一方也不甘示弱,以炮火猛烈地轰击着北平城墙。蒙古军队的大炮和明军相差甚远,但是那一发发炮弹也是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城墙上,打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坑洞。趁着明军箭雨的间隙,蒙古大军手持盾牌,掩护着攻城器械前进,攻城战中,骑兵的作用微乎其微,毕竟明军挖的壕沟,设的栅栏和绊马钉可不是吃素的,他们还得仰仗火炮和攻城器械的威力。当蒙古军队将顶着箭雨,将工程用的云梯楼车推至城下,只听见轰隆的一声巨响,连车带人都被炸伤了天。工造司现在造出的地雷,可比当初朱标发明的威力要大得多了。 马哈木和阿鲁台等人皱起眉头。 “没想到明军的火药竟如此厉害!马哈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的士兵伤亡太大了,而且还接近不了城门,快想想办法!” 马哈木一挥手,一辆辆投石车便被推出来了。 “不是,马哈木你是不是糊涂了,这东西怎么跟明军的大炮比啊?射程和威力差太远了!” 马哈木没有回答他,而是吩咐工匠调整好角度,等蒙古士兵全都撤回来的时候,投石车便将石块投在城下,明军预埋的地雷都被启动,爆炸声不绝于耳。 阿鲁台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投石车居然还可以这样用,我也服了你了!” 马哈木也是微微一笑。 “正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唯有随机应变,才可立于不败之地。” 第385章 洪武天团,登场! “启禀皇上,敌军用投石车破了我们的地雷阵,现在已经到了城墙下面。” 朱标此刻正坐镇中军,处理大大小小的战况。 “这点朕也猜到了,这地雷出现了这么多年,有心之人肯定会找到破绽。立刻告诉守城将领,敌军在城下的时候,点燃燃烧瓶,向城下投掷!砸不到人就往攻城器械上砸,不用吝啬,咱仓库里有得是!” “领命!” 得到朱标的旨意后,一个个装满火油、棉花等物的瓦罐就被点燃扔在了城下。燃烧瓶被摔破之后,火势立刻蔓延,如果被砸到身上,压根连救援的必要都没有,一个个蒙古士兵嘶嚎着,在地上疯狂打滚,但是却扑不灭身上的火焰。不只是人,楼下的攻城器械也被点燃,让马哈木和阿鲁台等人颇为肉疼。 “马哈木,现在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马哈木面色沉重地摇头。 “明军的这一手确实够狠,我也没什么很好的应对方式。现在要么撤兵休整,要么就往其余各门加派兵力,就赌明军兵力不足,无法顾及。” “这仗才刚打没多久,现在撤兵,太影响军心了。而且咱们这一战必须得速战速决,等到大明的其他军队支援过来,那可就全完了!依我看还是往其余各门增派兵力吧,我现在就带领我们的人去侧面进攻!” 马哈木心中暗道。 “这阿鲁台可真是个老狐狸啊!把自己的人带到战况并不焦灼的侧方,减少损失。这样无论输赢,他的优势都最大。输了回到蒙古,他依然是草原上最强大的势力。要是赢了,瓜分收获的时候,他也能凭借自己更多的人数,瓜分更多的利益!阿鲁台,你可真是打了一手如意算盘,但是我岂能让你如愿?” 马哈木随即说道。 “侧门也许明军守备薄弱,更容易打开局面。那我就将大炮送去和你一起攻城,也更容易打开局面。” 阿鲁台愣了一下,随后说道。 “也好,那正面战场你就多费心了!” …… “皇上!东直门和西直门外涌现大量敌军,他们炮火凶猛,而且已经逼近城墙,在搭建攻城武器了。现在此二门兵力告急!” “朕知道了!马上让城中的预备部队和民夫顶上去!告诉他们,不求杀敌,只要能把燃烧瓶扔到敌军的攻城器械上就足够了!还有向下扔滚木和礌石,这种事情就不用人教了吧,哪怕是个没打过仗的愣头青,只要力气够大就行!我们的兵力现在还足够吧?” 兵部的官员也面露难色。 “启禀皇上,兵力还是足够镇守各处城墙的。虽然很多都是新兵或是民夫,但是因为是守城战,所以倒不是那么重要。但是确实缺少得力的将领啊!兵部有带兵经验的大人们都上了战场,但还是远远不够,许多地方,甚至都是锦衣卫的千总在指挥的,就算这样,将领仍旧不够!” 朱标摇了摇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大明大部分的武将都不在家。朕也想要身经百战的老将来统率,可是根本没有啊!眼下只能让有经验的老兵先上了,只要有作战经验,个个都有领兵抗敌,但是还得听朕统一调度指挥。朕现在最担心的是,战场瞬息万变,倘若朕的命令来不及传达,又没人能指挥该怎么办啊?” 就在朱标苦恼之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响亮的笑声。 “那还不简单,咱这帮老家伙不都是身经百战的么?你放着咱们不用,那不是可惜了么?” 朱标喜上眉梢,然后循声望去,只见已经八十的常遇春,身穿甲胄,扛着自己那把虎头湛金枪就来了,压迫感依旧拉满。 “这八十岁还要上战场,您老人家可是第一人啊!” “守城战咱确实没打过太多,毕竟一直都是咱攻杀人家,不过不要紧,咱在耿炳文那学了不少,再配上大明的火器,也足够用了!” 朱标无奈地点点头,常遇春的战斗经验还有战斗力,他是一点都不怀疑。现在要这八十岁的老将上战场,也证明北平城里确实无人可用了。 “咱之前还觉得,没去上东瀛可惜,现在看看,去了反倒可惜了!东瀛那倭寇就那么高点,打他们还不跟打小孩子似的,但是这蒙古人就不一样了,老子最爱打的就是蒙古人呐,哈哈哈!真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这第二代第三代蒙古人还能不能打,也不知道他们还听没听说过咱常十万的厉害!” “那东面城墙就交给您了,剩下的朕再找人……” “用不着,根本用不着!你看看咱把谁给你带来了!” “臣靖江王朱文正,参见皇上!皇上,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 已经七十的朱文正笑着走了进来,自从他被封为靖江王,在桂林养老之后,便很少入京了。朱标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朱元璋殡天的时候。一晃十年,这朱文正虽然须发花白,但是身子骨还不错,精神头也很足,看上去也就跟六十岁的人差不多。 朱标一见他便欣喜若狂。 “堂哥啊!朕都有十多年没见你了,你怎么突然来了?而且还这么年轻。” 朱文正哈哈一笑。 “我会保养啊,不打仗,光快活,人可不年轻么?这次原本是想来进京参拜皇上,没成想在城中休息两天,就遇上这档子事了。不过也好,我这么多年都没活动了,也该出山了!皇上,不要担心,这蒙古人虽然凶,但是还凶不过那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吧!开疆拓土咱不行,但是论守城,咱是鼻祖!时隔多年,咱兄弟二人再次联手,这北平岂有守不住的道理!” 朱标也是连连点头。 “那就全仰仗你们了!” “不着急!咱还有人呢!” 随后,又有几位老臣进来。 “臣等拜见皇上,请皇上为臣等分配任务吧!” 朱标定睛一看,好家伙,都是洪武朝的武将元老,而且都已经颐养天年了。眼下居然一个个的都出山相助,朱标的心头除了苦涩,更多了几分感动。 朱标深吸一口气。 “各位都是朕的前辈,本该颐养天年,却还要为大明披挂上阵。朕心甚慰,各位前辈,眼下大明确实已经很危急了,客气的话朕就不说了,希望各位能帮朕,打赢这一仗!” 常遇春哈哈大笑。 “往前个三十年,咱这些人都够打天下的了,现在守城,还不是手到擒来,皇上,快分配任务吧,这一战,必须得赢!” 朱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有这么多洪武朝的开国元勋,如此阵容,朕不知道该怎么输!” 第386章 死战不退 北平的东面城墙,兵士们正在殊死抵抗蒙古人的入侵。滚木礌石纷纷坠下,杀伤力十足。但是蒙古军队借着大炮的掩护,仍搭建起了楼车、云梯。这次守城的很多兵士,都是新兵,缺少作战经验,只能由老兵带领,但是因为缺乏统一的指挥,终究还是让蒙古士兵钻了空子,从薄弱处爬上城墙。 蒙古士兵举起弯刀,狞笑着冲向正在向下投石的大明军士,准备大开杀戒。霎时间,一缕寒光闪烁,银白色的枪头直插蒙古士兵的咽喉处,将他一枪封喉。然后长枪横扫,将蒙古人刚搭建好的云梯扫落。 “区区蒙古蛮夷,怎敢如此嚣张!常爷爷当初厮杀疆场的时候,你们都还没出娘胎呢!” 众人循声望去,一名身高体壮的老将,身着银甲,手持虎头湛金枪,傲然立于城墙之上。 “吾乃开平王常遇春!奉皇上旨意统领守军!城墙上诸将士,皆听我号令!” 常遇春这位年过八十的大明传奇将领,他一出现,就仿佛给众多将士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开平王,可是平生从无败绩! “所有兵士听咱号令!拿起那什么燃烧瓶,专往敌人的攻城器械上丢!其他民夫就有什么丢什么!打起精神来,倘若有敌人即将登城,务必大声通报!所有人小心敌军的火炮,咱们下面的兄弟也别闲着,火炮火铳都往这帮兔崽子身上招呼!” 一名优秀将领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守军,在常遇春的指挥下形成了规模,而常遇春本身就是军队的兴奋剂,能和这位传奇老将并肩作战,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种光荣。守城诸军在常遇春的指挥下,作战也愈发彪悍了起来。 而西城墙这边,朱文正则带领着守军有序不紊地防御着。 “弓箭手抛射!不求精度,对准前方把箭矢全都射出去!” “火炮和燃烧瓶,对准攻城器械!不要打在人身上,打攻城器械!” “火铳手不要浪费弹丸!等敌人攀登的时候再齐射,以杀敌为重!” 朱文正也是一代名将,只是因为自身性格问题,选择了早早退休,颐养天年。但是在守城方面,朱文正可真有话语权,洪都之战,谁能超越?他擅长统筹全局,发挥所有的优势所在。和常遇春一方的彪悍风格相比,他们这边则是有条不紊。 而其余诸多老将,也纷纷上了城墙指挥战斗,他们的经验和号召力,就是最难得的财富。原本还占据上风的蒙古军队,被他们打得节节败退。 马哈木此时来到了阿鲁台身旁,满脸漆黑喘着粗气。 “这样下去不行啊!明军已经占了上风!这仗可不能这么打啊!” 阿鲁台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是啊!原本明军的防御松散,缺乏领导组织。但是这突然就变了,好像有身经百战的将领统一指挥!为什么会这样,你之前不是说北平城里缺兵少将吗?是不是在诓骗我们?” 马哈木攥紧拳头。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不管城上边的是谁在指挥,哪怕是朱元璋徐达等人重生,我们也必须得把这北平攻下来!毕竟我们投入的实在是太多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我当然也明白,但是现在你告诉我,到底该怎么破局!这仗必须速战速决,等到大明军队支援过来,一切就都完了!” 马哈木面色凝重。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采用人海战术了,把我们隐藏起来的人和家伙都用上了!只求不惜一切代价,攻克北平!阿鲁台,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就不能再有任何提防算计了,只有通力合作,才能取得胜利!” 阿鲁台咬咬牙,思考了许久。 “好!我就听你的!” …… “启禀皇上!敌军又出现了增援,保守估计最起码十万人!现在他们之前攻城的部队已经撤下去休整了!” 朱标咬紧牙关。 “果然是这样!这帮蒙古人出兵最少二十万,看来他们是铁了心想要攻克北平啊,但是朕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意!” “可是皇上,我们的兵士就这么多,敌军可以轮换着休息,我们不能啊!” “朕知道,可是朕也没有办法啊!敌军怕大明的大部队增援,所以不惜以其代价,只求速攻北平。但是他们越心急,咱们就越不能让他们如愿!让咱的将士再坚持坚持吧,最多三天,援军必会出现。朕现在就令户部和兵部的官员在城中招兵!只要是热血男儿,都可以上城来保家卫国,只要这一战打赢了,朕自然有封赏!” “臣马上就去办,但是只怕临时招兵,人数也远远不够啊!” “男人打光了还有女人,青年中年打光了还有老人!这么多官员,谁家没有家丁仆人?牢里还有囚犯,都给朕派出去!只要城中还有大明的臣民在,北平就不可能失守!倘若战至最后,朕也会披挂上阵,扞卫大明!” “臣明白了!” 官员走后,朱标自己一个人呆坐着,喃喃自语。 “这可能是大明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了吧,朕一直在给别人压迫感,结果这次居然被压力了。不过这样也好,大明只有经过铁与血的洗礼,才能屹立不倒!” …… 城墙上,常遇春的盔甲已经染成了血色。他除了指挥守城,还带着一群士兵,专门迎击登上城墙的敌军,所斩杀者,何止百人。但是哪怕他是常遇春,在如此高强度的作战下也有些力不从心,毕竟他已经八十高龄了,不复从前。 “他娘的,以前老是不肯服老,现在咱才明白,老了就是老了啊!这要是换在以前,战他个三天三夜咱都不含糊!” 一旁的副官也劝说道。 “开平王,您先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盯着,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您老已经八十高龄了,身体要紧啊!” 常遇春将虎头湛金枪立在脚前,虽然喘着粗气,但仍笑着调笑道。 “咱在家养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今天,能杀敌杀到尽兴么!现在要是撤下去,咱就算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可是您的身体……” “无妨!众将士们,听咱命令!全力抗敌,死战不退!” 第387章 咱没老,咱只是累了啊 朱文正这边的情况比起常遇春倒是好一些,但是好的也很有限。 他本就不以武力见长,眼下虽然只是指挥大军守城,但是几个时辰过去了,也觉得甚是疲惫。 “不能松懈啊!一旦松懈,敌军就会攻上来了!醉卧花丛几十年,一身血性仍未减!我可是朱家的子孙,身体里流淌着朱家的血,岂能败在这里?” 朱文正拔出腰间的佩剑,高喊道。 “大明威严,不容他人侵犯!将士们,我们背后就是大明,背后就是亲人!不能放弃啊!” 而其他的几位老将也都是一样的情况,他们的精力根本无法支撑如此焦灼的战局。其实不要说他们,就连城上的士兵们也都已经疲惫不堪,但是蒙古军队的攻势犹如潮水,滔滔不绝。他们好像根本就不在意伤亡,北平城下堆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而后来者便踏着这些尸体攻城。场外的护城河,俨然已经成了一条血色的冥河。 “不能再这样了!我们一定会被拖垮,等到所有人人困马乏的时候,北平必失!传朕旨意,入夜之后,无论敌军攻势是否减弱,一半人都要去休息!把刚刚征的兵士都派上城去!由先前守城的老兵带领,民夫将滚木礌石继续运往城墙,把工造司存着的所有燃烧瓶都拿出来,用这些东西,换咱士兵的一夜好觉!” 北平城中的妇孺老人也没闲着,他们为为军队制作各种军需,比如箭矢和燃烧瓶,但是哪怕昼夜不休,也远远供不上使用,毕竟敌军实在是太多了。 而蒙古大军这边,也出现了意见分歧。 “马哈木,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我们的伤亡太大了,二十万大军已经伤亡了接近三成!照这样下去,没等北平被攻破,我们就先没人了!” “那你要怎样?” “我们的士兵必须休息!” 马哈木冲着阿鲁台怒吼道。 “你的士兵休息,难道大明的士兵就不休息了吗!攻城战本就于我不利,想要巨大的收获,那就要付出巨大的投入!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他只会偶尔出现,只有抓住机会的人,才能成为赢家!现在北平是最容易被攻陷的时候,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的子孙不知道还要在草原上待上几百年!北平的城池坚固,火力充沛,这些都是我们不能比的!我们有什么,除了马就只剩下人了!哪怕是用人命堆,也得攻破北平!而且还得尽快攻破!要不然等他们大军支援过来,这些士兵就都白死了,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可是……” 马哈木拍了拍阿鲁台的肩膀。 “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们瓦剌部的战损绝不比你部少,但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退缩啊!绝对不能给明军喘息的机会,我们现在流血,都是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下更好的环境啊!” “算了,既然这样,那我也豁出去了!召集士兵,继续攻城,我倒要看看,明军的火器还能支撑多久!” 马哈木也叹息着。 “这注定是一场残酷的战争,只有攻破了北平城,才能挽回损失。但是为了蒙古的子孙,我不后悔!” …… 于是,蒙古大军在夜晚的攻势依旧凶猛。之前休整了几个时辰的士兵,此刻又重新投入战场。而反观大明,许多士兵只能休息两个时辰,这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了。而且蒙古人趁着夜色,攻上城墙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们也开始使用计谋,几个人带着不少草人在城下呐喊,装出一副要攻城的样子,以此来消耗明军的箭矢和燃烧瓶。而在佯攻中又掺杂了真攻,确实让明军心力交瘁。 好不容易熬过夜晚,明军已是疲惫不堪,损失亦是不小。但是到了清晨,能见度上升,他们也能稍稍止住颓势。 常遇春昨夜不肯下去休息,最后还是朱标下了圣旨,并派了几个人生拉硬拽,才把他拽下去休息了四个时辰。等常遇春重新回到城墙上,才发现局面已经是很糟糕了。 北平城坚固宽厚的城墙上,都是敌军炮弹轰击的孔洞,眼下无论是滚木礌石,还是燃烧瓶,都被消耗大半。而敌军仿佛不知疲倦,仍旧架设着攻城器械,一遍又一遍地冲击。 “这样下去不行啊,敌军早晚都要冲上来,这外城城墙怕是要丢!” 常遇春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但是为了稳定军心,他还是嚷道。 “天明了!敌军气数已尽了!不要怕,趁敌军冲上城墙,立足未稳之时,就把他们击落下去!只要坚持到援军来临,就算是赢了!” 可是援军,何时能来呢? 朱标也是一宿没睡,他也在思考着援军的事情。从眼下的情况来看,热河的朱棣应该是指望不上了,蒙古人既然能有二十万大军打北平,那热河那边肯定也早有防范。朱棣大军过了这么久还没到,想必也是陷入苦战了。北平周围的军队早就被他抽调过来了,而且小股部队在这种规模的战争里,完全起不到作用,人家还可以围点打援。眼下可以期待的,只有从南方赶来的大军了。但是他们什么时候能到,北平城还能坚持多久,朱标心里也没底。 城墙上,常遇春等人又陷入苦战。蒙古大军的攻势已经无法阻挡,越来越多的人爬上城墙,常遇春等人只好迎敌。哪怕此时已经八十岁了,常遇春的力气好像仍未减弱,他抡圆了一枪,便将数人击落城下。随后提枪便刺,又将蒙古士兵扎了个窟窿。这一天,蒙古人终于理解了父辈们的恐惧,毕竟他们也遇上了传说中的黑太岁。 但是人力终有穷尽时,哪怕常遇春和手下再英勇,冲上城墙的蒙古人也是越来越多。未能及时清理的尸体堆积在城墙上,更不利于明军的还击。 “开平王,咱们撤吧!皇上有旨意,若不敌,可撤往内城!” 常遇春剧烈地喘息着。 “老子不撤!撤了就完了!” 话音刚落,一名蒙古士兵便从背后偷袭,一刀就砍向常遇春左臂,常遇春急忙躲闪,但还是被砍伤,他的左臂顿时多了一道刀口,鲜血淋漓。常遇春回首便是一枪,直接挑飞了对方。 “老了啊,咱是老了么?” 常遇春看着左臂的伤口苦笑着,想当初,天下间又有几人能伤得了他?可是现在…… “不,咱没老,咱只是有些累啊!” 第388章 一生未尝一败 “皇上,眼下情况危急,战局不利于我大明啊!还请您下旨迁都吧!” “现在蒙古人已经开始陆续登上城墙了,哪怕大军拼死抵抗,外城城墙失陷也是必然!皇上,请您为国家大计考虑,迁都吧,毕竟这仗输了以后还可以赢回来,但您身为一代帝王,是万万不可落到叛军手里受辱的啊!” “有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皇上不考虑迁都,那就先退到后方去避一避,等战局稳定下来,您再回北平也不迟啊!眼下还请皇上大局为重!” 朱标手执玉笔,怅然若失。 “迁都?暂避风头?那去哪呢?” 大臣们纷纷跪地。 “皇上!无论是津门还是济南都成啊!我们大军护送您,回应天去也成啊!” 朱标将桌上的奏折战报推落在地。 “那也不成!朕可以跑,王公大臣们可以跑!百姓呢?这蒙古大军就是为了劫掠而来,北平一旦失陷,平民百姓又该如何?大明这才二世,难道朕就要偏安一隅了吗!” “皇上!好汉不吃眼前亏啊!眼下蒙古军队都已经杀红眼了,城中战力折损过半!您就是大明的主心骨,只要您还在,等梁国公等人大军班师回朝,依旧可以一雪前耻啊!” 这几位大臣声泪俱下,纷纷磕头。他们虽然死谏朱标撤离,但是却没提自己的事情。朱标也明白,他们真的是为了大局考虑,可是眼下敌军围城,为的就是他啊,倘若他突围了,敌军直接放弃攻城,转为追击他又该如何?只有坚守待援才有胜机,可是这援军,何时才能到呢? “已经是第三天了啊!传令全军,若是不敌,全部撤离到内城。我们要在北平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城楼甚至每片废墟和敌军作战!只要还有机会,就不能放弃!” “皇上……” “传旨吧!” …… 城墙上,常遇春依旧冲在士兵面前,他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了,但好在并无致命的伤口。而伤了他的人,都已经化为尸体堆了在城墙上。 “开平王!皇上有旨,必须撤离到内城!请您老赶快率大家撤离吧!我们只是撤退,到了内城,依然还有机会!” 常遇春用虎头湛金枪支撑着身体,但还是忍不住喘着粗气。 “好啊!那你们先撤,咱掩护你们!” “可是您现在已经筋疲力尽了,我们必须把您带回去!” “废他娘的什么话!这是军令!咱常遇春的属下就没有敢违背军令的人!” 副将眼含热泪,却只听到常遇春高喊一声。 “走!” “我们走……” 守军纷纷撤下城墙,只留常遇春一个人,傲立城墙之上。此刻的太阳炽烤着地上的一切生灵,常遇春也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中午。在元末的混账世道中,落草为寇好像并不是一个糟糕的选择,大家也不过是为了吃口饱饭罢了。他虽然落草为寇,但是仍有底线,只愿劫掠元军和地主富商,官家老爷,可惜山寨的寨主刘聚,是个鼠目寸光的家伙,没有任何底线。当和此刻同样炽烈的太阳照耀着他的时候,常遇春突然醒悟了。 “这打家劫舍岂是大丈夫所为?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就该做一番大事!” 于是他单枪匹马,提着自己的虎头湛金枪,下了山。他在山间等了两天两夜,终于等到了那支军队。坊间传说,凤阳朱元璋,乃是当时大英雄,他虽为红巾军,但是和其他造反的人截然不同,胸怀大志,对百姓秋毫无犯,而且他很缺人手。 当常遇春跳出来的一瞬间,朱元璋一行人吓坏了,还以为这个身高体壮,满脸黝黑的大汉是劫道的强盗,常遇春却将手中兵器一丢。 “咱早就不干那勾当了!咱听说朱元璋是个人物,所以特此来投奔!还请您收留我。” 朱元璋起初对他的态度非常冷淡。 “你是不是混不下去了,所以跑到咱军队里来骗吃骗喝?” 也怨不得朱元璋心生芥蒂,这突然冒出一个黑黑壮壮的土匪,一个人吃了十个人的食物,任谁也要考虑成本核算的问题。 常遇春将最后一口酒喝光,心满意足地一擦嘴巴。 “将军你别着急啊!等打仗的时候你就知道咱有没有能耐了!” “那正好,咱要渡江南下,攻取太平。你就做先锋吧,咱倒是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 攻取太平的采石矶一战,元军防守严密,朱元璋大军陷入僵局,无法打开局面。而常遇春则架着一艘小船,顶着漫天的箭雨冲锋,杀至敌军之中。一杆虎头湛金枪舞得虎虎生风,如同太岁降人间。他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凭着自己一己之力打开局面,让朱元璋攻克下了太平。 朱元璋这时候也觉得自己的粮食值了,这个黑大汉可谓百人敌。他也拍着常遇春的肩膀赞叹道。 “伯仁真乃人间太岁神也!” 后来,常遇春又帮助朱元璋攻克了应天,他依旧是冲在最前面,杀敌何止千人?朱元璋十分喜爱他的勇猛,更欣赏他的忠诚,于是便与他义结金兰。朱元璋一辈子只对两位将领推心置腹,毫无怀疑,一位是徐达,另一位就是常遇春。而常遇春也没辜负朱元璋的厚望,他不仅成长为一位优秀的将领,还奇谋频出,最擅长奇兵突入。从此,世间少了一名黑脸强盗,多了一位大明开平王、国丈常遇春。 想到此处,常遇春提起腰间的酒葫芦,痛饮一番。 “大哥啊!这是咱最后一场战斗了,你别管咱喝酒喝多了,还是杀人杀多了,这次就别怨咱了!” “比屋豪华歇,平原杀气高。越山青入眼,回首鬓须搔。咱老常一辈子也没做几首诗,也不知道能不能传下去,但是咱的威名,肯定能传下去了吧!” “蓝玉啊!你小子封狼居胥,接了咱的班,咱是不服气,但是有一点你可比不上咱啊!一个最好的将领,能死在战场上,才是死得其所!徐达没做到,你也做不到,但是咱做到了!来吧,蒙古贼子们,跟你常爷爷一决高下!” 城墙上,常遇春威风凛凛,他的腰杆依旧挺得那么直,披风如火焰般燃烧。蒙古士兵们已经冲上城墙了,但是看着眼前这个煞星,谁都不敢上前,只能提着刀远远提防。 常遇春却不惯着他们,枪出如龙,横扫劈砍,左挡右刺,仿佛当年采石矶一战的模样。 只可惜春风岂有怜花意,怎能许我再少年。 常遇春终究还是被蒙古军队团团包围。 “开平王!我们来了!” 随着副将一声令下,大军也全都重新上了战场,与元军杀红了眼。 常遇春苦笑着。 “咱本以为,咱这一辈子,属下都不敢违背咱的意思,没想到被你们这群小子给咱毁了一世英名!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啊!大明有你们,能行!” 常遇春支撑着疲惫的身体,正欲冲杀,却只见眼前一缕光芒。 “风云人间四十载,横刀立马大明开,耄耋之年血染甲,天地记得我曾来!常遇春,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你该走了!” 常遇春只觉得自己的感官前所未有的清晰。 “原来我活到八十岁,是因为我的使命一直都没完成啊……本来替咱大哥杀够了人,咱就该走了,没想到被这小子留到了现在。还算咱欠你的,可惜了,标儿,青儿,雄英……咱该走了!” 常遇春突然紧握枪杆,仍要冲锋。 “最后一次,也该倒在冲锋的路上!” 但是霎时间,他的气息全无,身体虽然依旧摆出架势,却无法冲锋了。常遇春终究还是寿尽在了战场上,但是却依旧没有倒下。他纵横天下几十年,未尝一败,哪怕是最后一次,他也没有输。 第389章 隐藏的力量 “开平王!开平王他老人家过世了!” 不知是谁,凑到常遇春身边,看到他气息全无,但仍旧扶着枪杆,屹立不倒,于是痛哭着高喊。 失去主将,对哪支军队来说都是致命打击,但是明军此时眼中却只有战意和怒火。 “连开平王耄耋高龄都死在冲锋的路上!我们有何颜面后退!兄弟们,抢回开平王的尸首!为开平王报仇!” “开平王没有输!我们更不能输!开平王一生未尝一败,我们岂能辱没了他老人家!” 明军已经红了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力。竟将数量远远高于自己的敌军杀退,硬是将常遇春的尸首抢了回去。 …… “报!启禀皇上,东城墙已经完全失守了,敌军已经冲上来了!开平王常遇春,在最后冲锋的路上寿尽而亡,士兵们拼尽全力,才抢回他的尸首……” 朱标一下站起,眼眶血红。 “把开平王抬进来!” “是……” 几位士兵抬着一块木板,常遇春便躺在上面,虽然已经气息全无,但是仍紧握着手中长枪,士兵们无论如何用力,都挣不脱。 朱标一下子跪在他面前。 “岳父啊!是朕不孝了,明明你老人家已经到了这个岁数却仍要您披挂上阵!明明朕应该为您举办国丧,亲自主持。但是现在北平情况危急,朕只能先顾着大局啊!朕……” 身旁的百官们也纷纷跪了下去,送这位传奇老将最后一程。 “皇上就该先忙着国事!父母逝世,自然该由子女来祭奠,眼下常家所有的男丁甚至是家仆都上了战场,那就由我这个女儿来给父亲送行!” 众人循声望去,只看到浑身颤抖的常青儿。当她得知父亲逝世的消息,差点晕厥过去。但是她知道,眼下这种情况,她必须为朱标分忧。大明的男人们战死疆场,那女人们就为他们收尸埋葬。如果男人们全都战死了,那她这个皇后也会率先提起刀枪,哪怕最后兵败了,她们也断不会苟活,这就是大明女子的傲骨。 “将开平王的尸首抬到后宫去吧,我亲自祭奠。皇上,臣妾知道你很悲痛,但是眼下不是悲痛的时候,您的肩上还有责任,您不能乱啊!” 本应该是朱标安慰常青儿,可是眼下却是悲痛欲绝的常青儿安慰他。朱标只好强压下心底的悲伤。 “这一战若是胜了,朕愿为开平王扶灵,让他进功臣祠,埋葬在应天孝陵,先帝之旁!但是眼下,必须守卫住应天!传朕旨意,所有人退至内城,以火铳队为主力,迎击敌军!” …… “哈哈哈哈哈!外城终于攻下来了!咱这么多士兵总算没白死!马哈木,现在我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我听说开平王常遇春都死了,我们算完成了前人未完成的壮举啊!” 马哈木看着阿鲁台,却摇了摇头。 “我没有你那么乐观,眼下我们虽然攻破了外城,但是明军收缩防线进了内城,这就更加棘手了!阿鲁台你别忘了,大战已经过去三天了,我担心如果再攻克不下应天,那明军的支援就会来了!” “你说得很对,那我们现在就得不惜一切代价攻破内城了,只要打开城门,我们的铁骑杀入城中,那就是如入无人之境啊!” “城门,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所在啊!” …… 明军们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除了四周的城墙由火铳手和弓箭手镇守,他们将其余的主力都放在了各个城门口处,如果说北平保卫战是一个大型的绞肉机,那城门,就是两片搅碎人命的齿轮。 战争到现在,双方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如果蒙古军队攻破了北平,那他们就是最大的赢家。如果大明守住了北平,那蒙古军队就将万劫不复。 随着双方指挥官的一声令下,城门保卫战再次打响。大明一方以绝对的火力压制,弓箭火铳齐发。而蒙古军队顶着盾牌,悍不畏死地冲锋着。城外,巨大的撞木包裹着铁皮,由多人抬着,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在北平的城门上。 朱文正现在接替了常遇春的指挥权,动用着手上的一切力量,尽可能地消耗着敌军的实力,但总体来说,大明一方仍然处于下风。敌军是不惜一切代价妄图破开城门,完全不在意死伤。 但是在战局外,有三个人都在想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那就是马哈木,常青儿以及徐妙锦。 “皇上(大明皇帝)到底有没有后手呢?” 马哈木是因为谨慎,指挥大军作战,不可不多想。而常青儿和徐妙锦则是因为对朱标的了解,朱标一直都是个很谨慎的人,很多时候,他露出的破绽往往都是诱饵,他虽然将大军派出征战,但是真的就一点后手都没留么?这北平保卫战已经开始三天了,各地的守军却迟迟没有支援过来,按理说哪怕是当地几千的精兵,在如此紧要的战局里,也该支援过来了吧?毕竟国都遇袭,这可是全国的大事啊!但是眼下,仍是没见到大明的一兵一卒加入战场。 事实上,朱标当然有后手,眼下,他便翻开了第一张底牌。 “锦衣卫!出动!” 随着朱标一声令下,三虎便带着五千锦衣卫精锐冲出城去,直奔蒙古大军指挥大营,准备来一招斩首行动。 锦衣卫是朱元璋所创立的,又苦心经营多年,等到了朱标手里,更是细分了许多。而这五千人,则是锦衣卫的战力巅峰,他们运用钩爪翻出城去,直奔蒙古大营。 “敌袭!” 蒙古士兵们打死也不会想到,这时候的明军居然还敢反攻。锦衣卫的训练有素,目标明确,他们完全不跟敌军纠缠,手里的长刀轻巧一划,便割破敌军的喉咙。因为他们奔袭得太突然,蒙古军队压根就没有任何准备,等到他们组织起防御的时候,锦衣卫已经到了大营前几百步。 “该死!他们人数不多,但是训练有素,我们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快把休整的军队调出来,叫城里的大军回援!” 事实证明,蒙古的首领们也并不全是高瞻远瞩的,当威胁到他们的生命的时候,他们也会不顾大局。 见大军回援,三虎等人的任务便已经达成了,再拖延下去,他们必被全歼。锦衣卫就像是阴影里的尖刀,突袭暗杀才是他们的拿手好戏,面对面和大军作战却是不利。 “目标达成!快撤!” 第390章 第二张底牌 “启禀皇上,臣等率领锦衣卫突袭敌营,但是敌军回援太过迅速,臣等未能攻破敌军大营,还请皇上降罪!” “你们的战损如何?” 三虎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有些遗憾地说道。 “锦衣卫所属五千人,损失三千多人,但是锦衣卫所杀之敌,绝对不止五千!皇上,属下可以跟您担保,每个死去的锦衣卫的兄弟,最少都拉了一人垫背!我们锦衣卫之中绝没有孬种。可是皇上,您为何不许我们继续进攻啊!如果继续进攻的话,我有三成的把握,攻破敌军大营。只要斩杀了马哈木跟阿鲁台,臣等也算死得其所了!” “你觉得死得其所,可是朕觉得可惜啊!锦衣卫都是忠良之士,每一人都是国家耗尽心血栽培出来的。你们最擅长的领域是潜伏暗杀,而不是正面对敌。就算你们单人素质极高,但是毕竟人数太少,敌不过战场上的千军万马啊!如果不是眼下战局不利,朕也断然不会派你们出征!哪怕损失一个人,朕的心里也在流血啊!” 三虎神色一怔。 “皇上,难道战局就如此不利,没有胜利的希望了吗?哪怕大军不在,大明还有那么多藩王呢!北平被进攻至今,为何一个藩王,一名援军都不见?” “这其实也怪不得他们,朕已经削了藩王手里的兵权了,现在诸多藩王手里,连一万人都凑不到。而掌管兵权的几位藩王,又都被朕派了出去,这种级别的战争,少于两万人的援军根本就毫无作用,连敌军的包围圈都无法冲破。他们就算有心救援,怕是也无能为力,更何况现在攻城才没几天,诸多救援,根本赶不过来。要说胜利的希望,那也是有的,但是必须得把北平守下来,北平一失,就算是胜局也会变成败局。” “皇上,那我们锦衣卫再次请战,就算是帮着守卫城墙也好,请您恩准!” 朱标摇了摇头。 “算了,你们伤亡太大了,好好休整吧,以后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派给你们。” “可是……” “休息去吧!” 三虎走后,朱标站起身,闭上眼睛,陷入思考。 “热河与京师距离不过五百里,三天都不见援军,只能证明热河那边也有战事发生。其他的藩王,要么离得太远,要么手里的兵力太少,就算支援来了也没什么用。现在想想,如果朕当初没有削藩,当初没有派大军出征,会不会是不一样的局面呢?” 想到这里,朱标猛地将双手拍在桌子上。 “也许朱标错了,但是大明的孝文皇帝不会错!既然祸事不可免,那也只是早晚的问题。身为一个大男人,遇到困难又何妨?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绝处逢生!” “马哈木,阿鲁台……你们可得准备好了,朕还没认输呢,这一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现在的形势,对我大军来说可谓是一片大好啊哈哈哈哈!外围城墙已经失陷了,我看这座北平城,很快就会变回元大都了。城中的明军,只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罢了!” “困兽之斗,愈加勇也!阿鲁台,我可没有你那么乐观,虽然明军的状况不好,但这毕竟是他们的地盘,而且城池还在他们手里呢,我们只不过是扒开了栗子最外面的一层壳,下面可还有好几层呢。” 阿鲁台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哈木,你未免太小心谨慎了吧!我们之前已经计算过了,明军的主力,没有十天时间是不可能赶回来的,而且这还是有人提前通报的情况。大明境内的军队还能有多少?哪怕全都调集出来,恐怕也未必能有十万吧?所以这北平城已经可以说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那前提也是得在十天之内攻克北平城,你要知道,这种战争,越往后就会越难。我们目前的优势,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可以从草原调兵。最起码还能调集来五万勇士。而且热河那边的五万大军,我看也可以调过来嘛!” 马哈木眉头一皱。 “绝对不行!草原上负责守家的大军你可以调,但是热河的军队绝对不能调过来。听情报上说,燕王朱棣已经赶到热河去了,他可是个军事奇才。之前在张家口一战,如果我们没有情报,那八万大军就已经损失殆尽了。现在我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后怕,他是个可怕的对手。所以那五万大军一定不能调回来,至于草原上的守军,我倒是同意你调过来,毕竟眼下我们的兵力严重不足,这五万人很可能就是决定战局胜负的关键。这时候也别管什么守家了,要是这一战输了,我们也没有未来可言了!” 阿鲁台哈哈大笑。 “这点你我倒是想到一起去了,我早已经派人去草原调兵去了,如果不出意外大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马哈木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这一战必须要赢,而且还必须要在十天以内,攻下北平!” …… 眼下,战争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了,不管是明军还是蒙古军队,都疲惫不堪。但是这就好像是拔河,哪一方松懈了,另一方便可一举夺得胜利。 “启禀皇上,内城城墙已有多处损毁,城门处虽然坚固,但是也有松动的迹象了!” “马上派遣工匠去修,内城城墙是我们最后一道防线了,绝对不能丢失!让城上守军以火力压制敌军,不要吝啬弓箭和弹药,咱仓库里还有,重要的是城和人!” “明白!” 其余的官员们已经是心乱如麻,但是朱标仍然面不改色。 “启禀皇上,南方天边忽现滚滚烟尘,好像是大批骑兵,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我们的援军,还是敌方的援军啊?” 朱标微微一笑。 “从南方来的,当然是我们的援军!现在马上拿出绿色的烽炮点燃!” 朱标终于翻开了自己第二张底牌,这一刻,哪怕是他自己也已经等了很久了。这一张底牌并不足以决定这场战局的胜负,但是可以很大程度地拖延敌军进攻的速度。 远在天边的李三思,带着大队骑兵,远远地看到了绿色烽炮被点燃,然后立即对下达命令道。 “皇上有旨意!从城外攻击敌军,采用袭扰战术!” 第391章 可耻的大明人 早在确定敌军将会攻城之时,朱标便将李三思派了出去。给他的任务也很简单,在津门至保定府一带召集人马,支援北平。 一旦全国各地的藩王和官吏,得知北平被攻击,都会立马救援。但是眼下各地的兵力都有些空虚,仅能自保。就算救援北平,就算掏空家底也只能派出几千人。这些人来到北平保卫战,都不够给人塞牙缝的。所以朱标就派李三思等人,携带圣旨去各地召集人马,最后在津门保定府一带汇合。三天过去了,李三思终于召集到了五万骑兵。 五万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关键是看在谁的手里,又怎么用。朱标早在李三思离京的时候就给了他旨意。 “你大军到来时,如果看到绿色的烽炮,那就证明北平虽然危急,但是并未失守。你就带着大军从侧方迂回,以机动性袭扰敌方。如果看到燃放的是红色的烽炮,那就证明北平危矣,立刻进入城中支援。” “那如果,我没看到城中染放烽炮呢?” “那你记得,要让大明的后继之君,为朕报仇!” 朱标说此话的时候,仍旧是云淡风轻,但是李三思却觉得自己肩膀上,有万斤的重担。不夸张地说,大明的生死存亡,也系在他的身上了。 李三思此刻率领着大军,许多藩王也身在其中,例如周王、楚王这些,居住的离北平不远的藩王,都已经披挂上阵。李三思知道,自己指挥大军还差些火候,于是便将朱标的安排嘱托都和楚王朱桢说了,然后让朱桢指挥大军。朱桢活动了有些僵硬的肩膀。 “寄情书画这么多年,我还真没想到,居然还能再指挥大军。不过这样也好,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了!为了大明,为了皇上,将士们,跟我冲锋!” 五万大军从北平城侧面而过,直奔蒙古军队的重军杀去。 “不好啦!我军前方突然出现大明骑兵,数量最起码有五万人,来势汹汹,现与我军距离已不足五里!” “北平城的外围已经沦陷了,没想到大明居然还有骑兵能参战,我倒是小瞧这个大明皇帝了!马上击鼓传令!士兵们上马,与大明骑兵正面交锋!” 骑兵的速度飞快,一眨眼的时间,朱桢等人就杀到了蒙古中军,因为是突袭,许多蒙古士兵还没来得及披甲上马,一时间损失不小。 “不要慌!马上列阵!举盾!放置栅栏绊马索!叫攻城的大军立刻回援!” 哪怕阿鲁台和马哈木此刻再不愿意,也得把负责攻城的大军喊回来,形成规模的骑兵冲杀起来,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朱桢见到敌军已经列阵完毕,于是当即下令。 “撤!” 朱橚看了他一眼。 “六弟,现在就撤?我们可是有五万骑兵,应该还有一战之力吧?” 朱桢却是摇了摇头,说了自己的理解。 “我们的五万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性,想要全歼敌军是不可能的,眼下只是因为敌军来不及准备,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以骑兵对骑兵,那时候战局就不利于我们了。我们现在的目标应该是袭扰,而非守城和杀敌。只要能拖延敌军的攻城进度,那就是对皇上和北平最有力的支援!” 朱橚也点了点头。 “好!你打仗在行,听你的!” “哈哈哈哈!我这水平在大哥和四哥面前也不够看,不过对付这帮蒙古人还是足够了!大军听令,全速撤退!” 蒙古骑兵刚刚上马,摆好架势,人家就已经一溜烟地跑没影了,气得阿鲁台跳着脚地骂。 “这帮无耻的家伙,居然不敢跟我们正面决斗!要是被他们拖延下去,那攻城进度就要大大降低了!我敢断定,我们一攻城,他们就会从背后出现!” 马哈木也是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大明还真的是人才辈出啊!这支骑兵的统帅一定是一个精通兵法的人,他能把手中的五万骑兵,在这种情况下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不可小觑啊!”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们来去自如吧?我们可只有十天的时间啊!” “你不必惊慌,我们的五万大军这两日不也快到了吗,现在先抽调一支五万人的骑兵,防止他们的侵袭,等援军到了,我们依然是占优势的!” 阿鲁台无奈叹气。 “眼下也只好这样了…… …… “启禀皇上!蒙古攻城大军已经退至外城墙了,攻势减退,我们骑兵战术奏效了!” “好!” 朱标兴奋地握紧拳头。 “李三思他们果然没让朕失望!袭扰战术很成功。现在马上派人修补内城城墙,加固城门,趁着敌军无暇顾及的时候,一定要扩大优势。” 朱标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就是城池坚固,物资充足。但是兵力却是绝对的劣势,他让李三思等人袭扰,那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一如当初的洪都之战一样,很多时候,时间,才是最重要,最关键的因素。 马哈木他们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不打算给守城军队,任何一点喘息的时间。哪怕他们的兵力已经折损超过三成了,他们仍不分白天昼夜地攻击着北平内城。朱桢等人率领的骑兵虽然很关键,但是也被他们盯得死死的,很难再发挥作用。朱桢也明白,眼下和蒙古大军决战相当不利,哪怕他们全部战死了,也只是略微阻挡敌人攻城的脚步。所以他只能带着骑兵部队伺机而动,希望能再找到机会。 而两天之后,蒙古草原的增援部队也已经到了北平城下。得到兵力增援的马哈木和阿鲁台等人只觉得胜券在握了,虽然他们已经把蒙古草原的家底都给掏干净了,但是只要能攻下北平城,掳走大明皇帝,这些士兵的死亡就都是值得的!而且如果有机会,他们甚至还可以长驱直入,将大明江山收下。到时候这天下,可就是重新由蒙古人统治了,想想都觉得美妙! 于是当天,蒙古大营开了一场提前的庆功宴,他们烹羊宰牛,举杯痛饮,决定第二天就对北平城发起最后的进攻。 而大明一方,朱标此时也在召开会议。 “明日,我们便要与蒙古人,来一场惊天动地的较量!” 第392章 真正的惊天动地 大明防卫战第五天,无论是北平守军还是蒙古军队,都已经疲惫不堪,蒙古军队经过一夜的休整,在马哈木和阿鲁台的带领下,决定大军压境,和北平守军一决胜负。 “这应该是我们最后的十万精锐了,后来的五万援军已经和大明骑兵在平原上交战了,互相牵制。据我推测,北平城内现在的守军应该不足五万了,而且还是残兵败将。我们这一战的优势很大,基本上可以一战定乾坤。” 阿鲁台笑着拍了拍马哈木的肩膀。 “其实我很佩服你,你的脑子确实很好使。你知道吗马哈木,我特别信奉汉人的一句话,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蒙古人就该有独属于蒙古人的魄力,现在就去把这北平城攻下来吧!我愿意作为先锋!” “好!” 等马哈木和阿鲁台带着十万大军重新占领外城墙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本该被明军紧锁加固的内城城门,此刻居然大开。而明军队伍居然从门中出来,却没有半分惧色。 “什么情况?难道这大明军队要跟我们拼命?不应该啊,这大明军队举止怎会如此冲动?不对,对方一定是有所图谋!阿鲁台,小心有诈啊!” 阿鲁台提起手中的战斧,骑上了马。 “管他们有什么阴谋,我的战斧会告诉他们,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多余的!我就不信了,光凭着他们这些老弱病残,能阻挡我们的铁骑?眼下他们已经把城门大开了,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可是……” 还没等马哈木说完,阿鲁台便拍马向前,带着骑兵们冲锋过去。而还未等他们与明军短兵相交,城墙上的火炮便发力了,将他们的第一波进攻打退回去。阿鲁台等人趁着火炮填充的间隙,继续冲锋,结果明军前面拿着长枪和盾牌的士兵纷纷蹲下,后面的火铳齐发,连人带马,齐齐放倒,又将阿鲁台等人给打了回去。 “我还以为明军能有什么新花样,搞了半天还是老三样,盾阵火铳和大炮!光凭着这些把戏可不够用!我们只要多来几次冲锋,总能冲过去!” 马哈木一脸担忧。 “可是这伤亡太大了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安。阿鲁台,还是小心点好啊!” “马哈木,你就是太优柔寡断了。眼下对方大概两万兵力守着城门,看上去应该是他们全部的兵力了,这城门大开着,只要冲过去就能取得胜利,我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这要是再撞门和攻击城墙,伤亡绝对比现在更大。很明显,大明军队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所以只能跟我们硬碰硬,这时候谁要是怕了,可就是输家了!勇士们,重整旗鼓,跟随我再冲一次!不要给大明军队任何喘息的时间!” ……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城门前的死尸已经堆积如山了。蒙古军队损失了近三万人,而大明军队的两万人却还剩下了一半。 “该死的!我终于明白了!他们是在用阳谋!” 哪怕骁勇如阿鲁台,此刻也负了伤,他的左臂被火铳弹丸击中,只能先包扎起来。 “阳谋?怎么说?” “大明军队很显然是兵力不够了,不能守卫所有的城墙,所以他们直接就不守了,将正面城门大开,我们肯定会从这正面进攻,然后他们就依靠着火器的优势,用炮弹换我们的人!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面对着敞开的城门,我们就算明知道敌军有阴谋,也只能乖乖进攻!这次,我们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马哈木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是也不得不佩服想出这主意的人。何谓阳谋?就是你明知道这里面有坑还得心甘情愿地往下跳。明军现在最缺的就是兵力,那我就和你正面对抗,以火器的优势来赚你人数上的优势。可怜阿鲁台带领的军队,满眼都是大开着的城门,却忽略明军的炮火。你骑兵正面冲击是很厉害,可是你再厉害,还能比得上大炮跟火铳么?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是他们的计谋,那我们又该怎么办?” “没办法了,我真的不想再徒增伤亡了。我们就放弃正面强攻城门吧,士兵们休整一下,然后继续进攻占领内城城墙!” 此话一出,哪怕是马哈木自己也心有不甘,明明冲过这道城门就可以占领北平,可是偏偏自己一方斗不过明军的火器。只能说冷兵器和热兵器的差距还是太大了,等这一战结束,他们也得加紧对火炮火铳的开发了。 当马哈木他们撤兵休整的时候,明军也撤兵了,而且重新关上了城门,气得阿鲁台跳脚的骂。 “这帮可耻的大明人,就好使阴谋诡计!他们让我觉得,我好像是一头驴子,被面前吊着的胡萝卜蒙蔽了。受此大辱岂能不报?等我率兵杀进城中,一定要屠他个三天三夜!” “镇定一点阿鲁台,我们不要被他们所干扰,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强攻内城墙。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我们只要按部就班,优势还是我们的!你受伤了,这次就不要带兵冲锋,一起留守吧!” 阿鲁台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马哈木的建议。 半个时辰之后,蒙古大军再次集结。这次他们全军出动,冲到内城城墙边上。可是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受到强烈的反击,只是城墙上有着些许炮火。蒙古大军没有顾及太多,立刻架设云梯爬到城墙上,眨眼间,大明所有的内城墙就全被蒙古大军占领了。 “为什么会这样?大明的军队呢?难道他们已经放弃抵抗,从后门逃跑了?不可能啊,我们已经把北平城保卫起来了,不管他们从哪突围逃跑,我们的骑兵都会追赶上的,可是,他们人呢?” 负责攻城的蒙古将领决定,还是先占领城墙,打开城门再说。结果当他来到城下的时候,却觉得有些异常。 “空气中好像有些火药的气息……” 将领没有在意,只是以为是火炮的硝烟没有散尽,他催促着士兵们快速登上城墙,打开城门。而当他们进入到城墙内部的时候,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气味,是火药的引线啊……” “轰!”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爆炸发生了,不只是单单一面城墙,而是大明所有的内城墙都同时发生了爆炸,爆炸的气浪甚至将方圆百米内的民居都给炸平了。 爆炸过后,各种砖石混杂着断肢落下,仿佛一场末世的诡异狂欢…… 第393章 诸君,随朕出征! 爆炸发生的时候,马哈木和阿鲁台等人虽然没进入内城,但是也被气浪掀了个跟斗,那巨大的爆炸式好像将他们的耳朵都要震聋了,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然后率兵进入内城,却是一言不发。 原本坚固无比的内城墙,现在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爆炸的硝烟久久不散,而砖石之中的肉块,在片刻之前,还是他们的数万大军。只有一些运气好的人,碰巧呆在角落里,才捡回一条命。但是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蹲在一旁哀嚎着。 “这就是明军的底牌?火药?他们甚至不惜把城给炸了就为了引我们上钩?我们的五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马哈木木然地点了点头,然后瘫坐在地上。 “没了……这些人都是我们蒙古的勇士,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这么没了……” 马哈木已经算尽了所有,但是仍然没想到,明军会采取这样极端的方式守城。不,这已经不是极端了,这已经超乎他们的认知了,他们怎么会想到,人家有如此巨大的火药储备,甚至可以轻易地摧毁一座如此坚固的城池。 “这仗……还有必要打下去么……” 马哈木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意,毕竟这次攻城,几乎将所有的蒙古主力都折损了。就算他们攻下了北平城,那也是输家,因为蒙古草原的十几万人,都留在这里了。 阿鲁台单手抓着马哈木的衣领将他拽起。 “你在说什么!当初是你带我们来进攻北平的,指挥大军的也一直都是你!现在你居然说这仗还有必要打吗,难道我们这十几万的蒙古勇士,就这么白死了不成!” 马哈木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我已经很小心谨慎了,可是还是中了敌人的圈套,五万大军就这么没了!他们甚至都没有碰到敌人,就被这么炸死了!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我现在已经怕了,我怕大明皇帝还有后手,我怕所有的蒙古子孙都死在这里,我怕我们成为蒙古草原上被万年唾弃的人啊!” “可是我们在这里哭,也哭不回那五万大军的性命啊!” 阿鲁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眼角也泛起泪光。这五万大军,当然也有他的人。当初一起喝酒,一起吃肉征战的人,如今都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他也深受打击。 “算了马哈木,我们现在撤军才是真正的孬种。既然他们用了如此卑劣的手段,那我们就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我们现在不还有三多万人可以用吗,反正已经没有城墙了,那我们就用这三万人,踏平北平,为死去的士兵们报仇。我阿鲁台在此立誓,攻下北平后,定要让这里变成一座死城,城中鸡犬不留!以此告慰我们的勇士!” 马哈木抬起了头。 “一定要血债血偿!” …… 而在爆炸发生之后,大明皇宫里确实另一种氛围。 “皇上!我们的探子来报,成功了!蒙古大军和城墙一起灰飞烟灭了,他们此刻已经是元气大伤,吓破了胆!” 此话一出,百官们有惊喜,也有惋惜。毕竟这样的胜利很难复刻,因为代价太大了。 当外围城墙失守后,朱标就开始往内城城墙埋炸药,他几乎将国库和工造司仓库里所有的炸药都埋在了内城城墙之中,无论是骑兵的支援,还是打开城门的阳谋,都是为了这一招做铺垫。马哈木所料不错,他们的兵力已经是捉襟见肘了,如果堂堂正正地守城,肯定坚持不到最后,所以朱标便出了这奇谋,代价则是北平所有的火药,以及作为诱饵的士兵。 因为爆炸威力太大了,所以北平城内城周围已经都化成了一片废墟。朱标虽然早早地将周围的民众迁走,但是经济损失是无法计算的。这一战无论输赢,北平城都需要重建了。 “眼下,我们能用的所有手段都已经用尽了。朕已经没有后招了,现在我们没有城墙,也没有援兵。蒙古大军虽然受到如此沉重的打击,但是最起码还有七八万人,除去与李三思他们对战的五万人,他们还有三万人左右进攻城里。我们呢,我们还剩多少人?” “启禀陛下,除去不能上战场的,我们就只剩下一万人了,而且都是疲惫之师。” 兵部尚书苦笑着回答道。 朱标站起身,审视着在场众人,武将们满脸漆黑,浑身血污,已经是九死一生了。文官们虽然没有上战场,但是忙着调兵和调集物资,也已经是心力交瘁了。 “一万疲惫之师,对付人家三万铁骑。还是不利啊,更何况我们已经没有城墙了,人家的铁骑可以在城中长驱直入。这仗,朕也不知道怎么打了。不过朕说这些,并不是想让诸位放弃,而是想告诉诸位,此战,无论是胜是败,列位臣工,以及我大明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都会被记在功劳簿上,都将是我大明引以为傲的英雄。” “这一战,确实是朕的过失啊!朕没能给诸位一条退路。但是朕不会退缩,也不会逃避,朕要披挂上阵,和你们一起面对敌军,不为其他的,只为大明天下。昔日我汉人被蒙古人欺辱,生存何其艰难。先帝于乱世中创业,逐鹿中原,最后驱逐鞑虏,还我汉人河山。我大明才建立四十余年,岂能将这大好河山,和来之不易的生活拱手让人,再次沦为奴隶?诸君,请与我一同提剑上战场,扞卫我们的江山与荣光!这一次,朕再也没有任何部署了,就是要真刀真枪的,保我大明江山!” “末将愿追随皇上,与敌军决战!” “我也愿往!” “大明江山,绝不容异族践踏!” 而众多文官们,也是扔掉手中的纸笔。 “这事也得带上我们!皇上,给我们发把剑,我们一起去!” “老子憋很久了,终于可以砍人了!这当文官这么多年,我还没试过砍人是什么滋味!” “我老头虽然六十八了,但是还能杀人!” 朱标欣慰地点了点头,眼下已经是生死存亡之时,但是大明满朝文武,依旧无一人轻言放弃,上下齐心,这就是对他最好的回答。 朱标脱下金冠,带上金盔,拔出腰间长剑。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万古!诸君!拿好手中的兵器,且随朕出征!” 第394章 为了皇上,再冲一次 北平的街头,历来都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常。但是今日,北平的街道上再也看不到车如水马如龙,有的只是一片肃杀静默。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马哈木和阿鲁台带着蒙古最后的三万多铁骑,势要攻破这座古城。 “这条路穿过去,就是大明的皇宫了!马哈木,你觉得大明的皇帝是会带着最后的残兵败将殊死一搏,还是在所有人的掩护下逃之夭夭?” 马哈木面色冷峻地回答道。 “以我通过这几场战斗,对他的了解而言。他是个很有骨气的家伙,他虽然诡计多端,精于算计,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真正的领袖,他值得我的尊敬。” “不,我不这么认为,哪怕是老虎一般的猛兽,也会趋利避害,远离威胁,更何况是人呢?他毕竟还是皇上,有哪个皇上是不怕死的?我觉得,他肯定让别人掩护,然后自己溜走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踏平他们的国都,然后追捕他们的皇帝!” “如果他真的跑掉了,那我反倒是有些失望了,从内心深处来说,我渴望能跟他进行一次面对面的公平较量。” 阿鲁台哈哈大笑。 “可惜了,无论怎么样你们俩也不会公平较量,平日里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现在呢,他是即将兵败的亡国之君。手下只剩下些老弱病残,而我们还有三万铁骑。战争是永远都不会公平的,而这就是一种绝对的公平。后世的人才不会看你是如何取得胜利,手段有多卑劣,只要取得胜利了,那就足够了,毕竟历史只会记得胜利者的名字。” “所以,什么孝义忠信,礼义廉耻,不过是胜利者的自吹自擂罢了,反正今天以后,历史上就会多出你我的名字!那时候,历史就将由我们书写!所以马哈木,现在可别妇人之仁啊!” 马哈木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会分清主次,胜利才是最重要的。” 正当他们二人交谈之时,他们的对手也出现了。二人率领着大军愣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大明皇帝手下的底牌,原来就是这样吗!” “要不你们还是投降吧,我觉得对你们来说,投降比战死更体面!” 顺着二人的手指看去,朱标一方的阵容已经不能用可怜来形容了,大明的士兵们,虽然站队整齐,但是几乎各个都带着伤,要不然就是浑身漆黑都没来得及洗,而且军队里还能看到年逾花甲的老文官拿着一把大关刀,不夸张的说,他那麻杆一样的胳臂,如果舞起大刀来,恐怕第一个砍的就是自己吧…… 反观蒙古大军一方,虽然三万铁骑是他们最后的攻城兵力,但是各个训练有素,称得上是精兵强将,马哈木和阿鲁台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大明皇帝,你实在是有点意思。居然带着这些废物来对战我们的大军,我真是不知道,是该称赞你有勇气呢,还是说你不自量力!” 朱标轻蔑一笑。 “凡我大明军师子民,只要是有勇气随我踏上战场的,那就是英雄。尔等鼠辈,平日里畏首畏尾,岂能和他们相提并论!” “还在硬撑!那我今日就让你带着你的这些英雄下地狱去吧!勇士们,记得,对面那个穿金甲的一定要活捉!其他人,一概不留!” 朱标也拔出手中的天子剑,直指前方。 “大明军队!迎敌!” 霎时间,蒙古的铁骑冲锋而去,而大明一方,除了将领以外,几乎都是步兵。但是他们没有退缩,他们在前面布置了栅栏和绊马索,光凭着这些东西,肯定不能击退敌方的虎狼之师,但是哪怕多拖延一下,也是好的。大明军队的前面摆起了盾阵,后面则是火铳和弓箭的远程输出部队。战术上确实没什么问题,但是实力上的差距,好像并不能轻易弥补。 蒙古骑兵虽然被放倒了一批,但是他们并不畏惧,趁着火铳和弓箭的间隔,他们拍马冲锋上前,手中的长枪长刀轻易地收割着大明兵士的性命。一轮冲锋下来,双方都损失了大概两千多人,但是蒙古军队能消耗得起,大明军队却只能越打越少。 “我说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无用功,都是花架子!大明皇帝,今天,你的败局已定了! 朱标刚才也奋力斩杀了不少蒙古铁骑,身上也被染成了血色。他虽然气喘吁吁,但是仍旧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再来啊!” 阿鲁台紧握拳头。 “我还真是讨厌你那不肯服输的嘴硬模样啊!不过越是如此,我打败你才越有成就感!勇士们,调转马头,再一次冲锋!” …… 北平城内正在上演着生死大戏,而城外也同样悲壮。朱桢和李三思等人知道北平城墙已破,焦急万分。他们想要入城支援,但是敌军的五万骑兵却将他们咬的死死的,根本不给支援的机会。于是众人怒了,不惜一切代价和敌人血战。结果现在,大明骑兵只剩下了两万人,而蒙古骑兵也相差无几。众人都明白,不解决面前的敌人,谁都无法插手城里的战局。朱桢此时已经红了眼,他生平打过不少硬仗,从未服输。而今天,他也遇上了一支同样顽固的部队,如此,便要比一比谁的骨头更硬了。 “大明骑兵,冲锋!” “蒙古的勇士们,消灭他们!” 双方再次短兵相接,他们摒弃了一切战术和思考,有的只是无尽的厮杀。也许士兵们刚刚斩杀了敌军一人,但是眨眼间就被身后的刀刃捅穿了身体。一轮交锋下来,双方竟然都损失了几千人,惨烈程度可见一斑。 朱桢擦干刀上的血,回望这些士兵。 “现在!我们的国土被侵略,我们的皇上被围困!大明已经危在旦夕了!只能靠我们了!多余的话我不想说,大明的汉子,绝不认怂!来,再冲!” 李三思:“楚王爷不仅画画的好,鼓舞人心也有一手,难怪被先皇称为文武全才。” 朱橚也哈哈一笑。 “他可是能文能武,也算我朱家的一员虎将了,我虽不及他,但是也绝不认怂!冲!” “为了皇上,再冲一次!” 第395章 北平保卫战,落幕! 北平保卫战,此刻已经到了最紧要的时候。双方皆是杀红了眼。马哈木一方在人数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是北平守军的意志更加顽强,战法也更为合理,所以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不下。只是大明的守军,变得越来越少了…… 蒙古大军一方,因为被朱标在城墙处阴了一手,被炸死了好几万人,所以是恨意滔天,势要杀尽大明军队,俘虏大明皇帝。而大明一方的恨意更是只增不减,任谁被外敌侵略家园,也不会痛快。 “我们现在可还有两万人马,他们呢!不足五千,我觉得,再来几次冲锋,他们便无力反击了!” 马哈木点了点头。 “他们确实是大势已去了,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他们会不会还有后招,如此看来,大明皇帝已经是无路可走了,这场仗,是我们赢了!” “那就别废话了,速战速决吧!勇士们,为了草原的荣光,为了死去的同胞!冲锋!” …… 北平城外,交战的双方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大明骑兵还剩下四千人,而蒙古军队也还有三千多人。朱桢身上已经新增了不少伤口,甚至连他的佩刀都已经卷刃了。朱桢将手中佩刀丢出,然后从死去的大明士兵手里拿了一把。他看向敌军,再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挥刀指挥。 “大明将士们,冲锋!” …… “大明皇帝,就到此结束吧,你们只剩下了几百人,难道还要负隅顽抗吗!” 朱标身边,只剩下最为精锐的士兵和将领,但是他们也都筋疲力尽,伤痕累累,却没有后退一步。而那些文官们,平日里虽然迂腐,浑身酸臭。但是仍大喊着大明万岁冲向了敌军,活下来的,也只是寥寥数人。 “你们今日可以杀死我们,但是不能击败大明!更何况,朕还没有输!阿鲁台!马哈木,我们来打个赌吧,我赌我不会输!” “冥顽不灵啊!就算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肯认输,那我就成全你!” “锦衣卫动手!” 朱标一声大喝,街边突然就冒出了一堆潜伏的锦衣卫,举起弓弩便射,等到弓弩射尽,便冲上去跟敌军进行肉搏。锦衣卫的武艺自然不俗,但是步兵打骑兵的劣势比想象的要大,蒙古骑兵们最后损失了足足五千人,才将所有锦衣卫都绞杀殆尽。三虎就是最后一个,这位锦衣卫第一高手足足被砍了八九刀,却仍旧举起长枪和敌军的骑兵同归于尽。他在生命的最后,仍然望向朱标,嘴边带笑,仿佛在说。 “皇上,我尽力了,您也不能输啊!” “呸!又是偷袭,你是真的没其他招数了,我现在已经厌烦了!” 阿鲁台拍马上前,一斧子便将三虎的尸体抡到一旁。 “结束吧!最后一次冲锋!” 朱标望向天空。 “可是我觉得,今天并不是我的死期!” 随着朱标双眼闭上,耳旁却传来呼喊。 “冲啊!保护皇上!保卫大明!” “宰了这帮蒙古畜生!” …… 朱标睁眼一看,发现北平城未离开的百姓们纷纷举起刀枪,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商人农民,也有书生囚犯。但是他们都拿着武器,对准来犯之敌。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拿着一把剑大喊着。 “这北平是我们大明的地盘,怎么能让你们这些蒙古人抢走!老头子我就是大元朝过来的人,好不容易活到了大明真正过上了好日子,结果你们想要灭咱大明,杀咱皇上,我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有这么个为国为民的好皇上,有这么好的日子,谁要是来破坏咱就跟他拼命!”一名农妇举着菜刀高喊! 一名七八岁的娃娃艰难地举着长枪,但是一脸认真地来到朱标面前。 “皇上!我来保护你!” 越来越多的百姓来到街头,汇聚成一支队伍,甚至足足有上万人。马哈木和阿鲁台都惊呆了,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也是熟读史书之人,却从没听说过老百姓会自发举起刀枪来保卫皇帝,以前的历史都是老百姓来推翻皇帝的啊!他们虽然熟读史书兵书,但是却并不懂治国之道。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什么,就是民心,就是天道。老百姓们很简单,谁对他们好,他们便会全身心地拥护。朱标在位十年,身为皇太子三十年。他的每一条政令都是利国利民,他以宽仁治天下,以仁孝化民心。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高官富商,只要是不仁之人,他处理起来绝不手软。而他鼓励商业,发展农业,减免赋税,注重民生。百姓们的生活过得是前所未有的好,岂能不拥护他? 其实就连朱标自己也没想到,当初他派发兵器给百姓,只是为了让他们也有自保之力。他没有想到,自己种的善因,最后开花结果。百姓们的认同,胜过一万句官员们的阿谀奉承。 “哈哈哈哈!看样民心在我这,天意也在我这,朕命不该绝!阿鲁台,马哈木,现在又该如何?” 阿鲁台此时恨得牙根都痒痒了,每次当他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总会有意外发生,这到底是天意还是什么其他的,他也不知道。 “那又如何!就算有这些人拥护你,那也不过是更多的乌合之众罢了!这些百姓再多,能挡得了我们的蒙古铁骑吗?” “再加上我们如何?” 朱桢、朱橚和李三思带着最后的五百马前来。 “启禀皇上!臣等率五百骑前来救驾了!” 随后朱桢看向阿鲁台。 “你们的五万铁骑,已经全军覆灭了!” 阿鲁台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那又如何?你可别笑死我!五百人就妄想要救驾,就算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今天,这北平城我要定了!” “那你可以试试!” 一声大喝传来,太子朱雄英和建王朱允炆终于登场! “想伤我父皇,先问过我这十万大军!” 随后,大明精锐的骑兵部队缓缓登场,朱雄英兄弟冲着朱标跪地叩拜。 “儿臣等救驾来迟,让父皇受惊了!” 朱标此时露出了招牌性笑容。 “阿鲁台、马哈木,现在是谁赢了?朕觉得,这一战,可以结束了!” 马哈木双眼失神,从马上掉落下来,仰天长啸。 “天意如此,天不助我啊!” 第396章 战后复盘 北平保卫战,终于结束了。 马哈木和阿鲁台到了最后,还是选择了投降。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骨气,而是因为整个蒙古草原的联军,现在只剩下他们手里这不到两万人。至于热河的五万大军,目前也是生死未知。现在的草原上,基本上都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甚至一个家族也不剩下几个青壮年。 他们二人已经成为草原的罪人,注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但是他们总要为草原保留一些火种。于是他们投降的时候,只要求朱标放过这些士兵。朱标当即表示,只要这些士兵愿意归顺大明,成为大明的子民,他可以放他们回草原,而且不计前嫌。要不然,他们这些人也得埋葬在北平。 阿鲁台和马哈木对视一眼,皆是无奈苦笑。但是事到如此,也只能答应人家了。 朱标看向天空,北平的天空依旧湛蓝,好像被水洗过的丝绸。但是城内硝烟弥漫,哀嚎遍地,原本庄严繁华的古城,现在已经是残垣断壁。 “这场战争,从某种方面来说是我们赢了,但是……战争真的有胜利者么?” 北平城已经大面积损毁,北平守军更是只剩下不足千人。朝中的大小官吏,单是在战场上阵亡的,就已经超过了六成。很多朝代,哪怕亡国之时,也没有如此惨烈。但是朱标他们也创造了一个神话,以不足十万人的守军,全歼了敌人二十多万的铁骑。这在整个战争史上都是骇人听闻的,更别说他们只是一些老弱残兵,并不是精锐。 “一个朝代,总要在战火中发芽,经历风吹雨打,才能傲然于大地。而这些,也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我们可以从头再来……” 朱标只觉得有些脱力,作为军事主官,他这些天,确实是太累了。朱雄英和朱允炆兄弟俩见状急忙搀扶他回宫。 回到宫中,朱标也没有休息,而是忙着复盘这场战斗。不夸张地说,大明离国都被破,君王被掳,就差那么一点点。所以朱标的心情到现在还不能平复。他平日里自诩心思缜密,可是还是犯了许多错误,最后还得靠儿子们来解救。 朱雄英和朱允炆,在整个大明保卫战中,除了一开始被朱标委派任务,就再也没露面过。朝中上下无人知晓他们二人的去向,但其实是朱标给了他们二人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去应天调兵! 朱标总共派出四路大军,四十余万人出征,而这些,当然不是大明所有的军队。抛去地方上镇守走不开的士兵,大明可调动的军队足足有七十万!这正是朱标韬光养晦的结果。只不过有二十万大军,一直驻守在东南沿海以及应天城里。这些军队只听命于朱标,就算是兵部也无权调动。所以朱标才派了太子朱雄英和建王朱允炆二人同去,而且手持圣旨玉玺,才能把这些大军调动。 当然,从应天到北平,大军十日内根本支援不过来。所以朱雄英也耍了个小聪明,他带着精锐骑兵,昼夜赶路,沿途换马,才终于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支援回来。他当时吓唬马哈木和阿鲁台说十万大军已经支援过来了,但是他们到达北平的,只有一万骑兵罢了,当时马哈木和阿鲁台也是穷途末路了,一看到援军来了,便也没了战意。他们若是垂死挣扎,倒也能给朱标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 只能说什么样的爹,就教出什么样的儿子。 大殿上,马哈木和阿鲁台被五花大绑带了进来,但是二人却依旧不肯向朱标下跪。锦衣卫们怒从中来,直接将他们踢得跪下来了。 “现在还有你们嚣张的机会吗!” “算了,不必如此了。给他们松绑。” 阿鲁台冷哼一声,依旧是桀骜得很。 “大明皇帝啊,虽然你赢了,但是我依旧是不服,我认为你只不过是运气好一点罢了,倘若你的援兵来得再晚些,那就是我们赢了!我们不是输给了你,我们是输给天意了!” 朱标长叹一声。 “早年间的张士诚,陈友谅,败在先皇手下的时候,都有过这种感慨。难道一句上天佑你不佑我,就可以将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给否定了吗!我们北平城里的所有臣民,死战不退,哪怕拼光了,也从未后退一步,这就是大明人的勇气!当朕被你们逼入绝境,千钧一发的时候,大明的百姓挺身而出,这就是他们的忠心!我们这么多人的努力,这么多人的忠勇,难道就被你一句天意就给否定了吗?” “说到底,还是你们的援军来了,要不然我们还是会赢,兵力差距,无法弥补。” 朱标笑着摇摇头。 “阿鲁台,你错了。我们最后的十万大军根本赶不过来,只是太子带着一万骑兵昼夜兼程,才及时赶来。他开口说十万大军,也不过是吓唬你们罢了。” 阿鲁台瞪着眼睛还想叫骂,却被马哈木拦住了。 “大明皇帝,我知道,我们二人发动战争,自然是难逃一死了。你无论是计谋还是勇气,都让我觉得佩服,甚至觉得可怕。” “你们二人都是英雄,但是为了国仇家恨,为了给所有死去的子民一个交代,朕都得取你们的性命。但是之前说好的约定,朕会遵守。你们这些残兵,会回到草原。” 马哈木点点头。 “皇上自然是金口玉言,我们相信您。但是在临死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使我困惑,不知道您能否为我解答,也好让我死得安心。” “你问吧!” “你是否早就知道我们会趁机进攻大明?” 朱标哈哈一笑。 “那是当然了马哈木,大明和蒙古乃是世仇。朕虽然有心化解恩怨,但是只怕你们不肯呐!朕将四路大军一齐派出,你们听到消息肯定会按捺不住,想要入侵大明。这倒省着朕派大军征讨蒙古了,要不然还得在大漠里找寻你们的身影。” 马哈木点了点头,这个答案他并不觉得意外。 “那敢问皇上,大明是否还有剩余兵力一直没动用?” “不错,还有约二十万人,镇守在应天一带。” 马哈木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原来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之下,那我们输得也不冤枉了……” 朱标笑着摇摇头。 “你又错了马哈木,朕不是神,不可能做到事事都无错漏。坦白来说,朕最起码有三件事做错了,所以才险些将北平丢失啊!现在说起来,朕心中还是懊悔不已!” “哦?哪三件事?在下愿闻其详!” 第397章 朱棣去哪了 朱标伸出右手食指。 “这第一件事,就是张家口一战。” “皇上是不是后悔派燕王朱棣前去镇守?” 朱标摇摇头。 “朕不后悔,燕王的能力绝对是有的,他的战术虽然大胆,但是也并没有什么不妥。朕知道,是出了叛徒向你们告密,所以才导致燕王败北。倘若燕王能在张家口坚持个十天八天的,那朕的大军也会到位,到时候形成合围之势,何至于伤亡至此啊!说来,也是朕太过托大了。” 马哈木点点头。 “那第二件事呢?” 朱标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就是朕把大军留在应天,结果燕王大败之后,朕原以为凭借北平城的坚固,最起码能坚守十日。可是朕实在是小看了你们,你们的攻势太实在是太过迅猛,打乱了朕原有的部署。朕原本是怕大军埋伏在北平周围被你们察觉,所以才将大军留在应天。现在想想,若是把大军留在济南或者津门一带,也不会有如此大的损失了吧,说来,这也是朕的过失啊!” “现在我开始相信,皇上你并不是在自谦,而是真的因为自己做错了而懊悔。那不知道第三件事情又是什么?” 朱标起身,一声长叹。 “倘若朕当初彻底解决了蒙古的事情,或收编,或征服。让汉蒙变为一家,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了吧……一座北平城,埋藏下几十万的冤魂。朕心痛啊,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大明自己的子民,同样也为蒙古的子民心痛。可是战争没有胜利者,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后世的安定团结,朕只能战。现在,蒙古元气大伤,也愿意归顺大明了,朕向你二人许诺,只要是自愿归顺大明的蒙古人,朕都会厚待,他们会享受和大明子民一样的待遇。从今以后,朕也会派人去大漠之中开办互市,帮扶建设。愿此后,远离战争。” 朱标这一番诚恳的话语深深地打动了二人。他们这时候才见证了这位帝王的格局。所谓皇权霸业,都是转眼即逝的东西,一位君王能统治多少年?一个朝代又能持续多少年呢?天下间的至理,其实就是一个民族的发展,子民们的繁衍不息。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他们进攻大明,更多的,也是想为蒙古人谋求更好的发展。就好像是羊和狼的立场不同,但都是为了生存,很难简单说明白谁对谁错。如果换成朱标,他肯定也会作出同样的决定。 “皇上此话,确实让我羞愧啊!我二人发动战争,妄图得到更多。但是结果弄巧成拙,成了蒙古草原上的千古罪人。也许……做大明的子民,就会是另一种结果吧。” 阿鲁台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我也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以及我的子民了。死亡倒是最好的归宿。大明皇帝,谢谢你愿意善待蒙古的子民。你是个可敬的皇帝,我阿鲁台服气了。” 阿鲁台和马哈木都对朱标正式地行了礼。朱标看向锦衣卫,吩咐道。 “除了挑起战端的首领众人,其余人朕都不予追究。这几位也都是草原上的英雄,给他们最后的体面吧。” 众人被押送着,正要出门。马哈木却突然喊道。 “皇上,且慢,我还有一事!” …… 北平保卫战结束第二天,朱标便派遣军队修补城墙,而且还专门从各地调集农夫工匠,帮百姓修缮房屋。同时,朱标下令,北平农户减免赋税两年,商户减免一半,以作鼓励。而在北平保卫战中牺牲的众人,无论是兵士官员还是百姓囚犯,皆有一笔抚恤金,以贴补家用。百姓们虽然还沉浸在战争带来的苦痛之中,但是仍然感念朱标的仁慈。 随后,朱标便派兵增援热河。那里还有蒙古的五万大军,马哈木和阿鲁台赴死前留下一道手书,命令各部休战投降。但是当朱标大军便带着几位蒙古将领前去热河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没有任何大军的踪影。不见蒙古的五万大军,也不见朱棣的守城部队。 他们去燕王府一打听才知道,朱棣这次算是一雪前耻,全歼了蒙古的攻城大军。而他们带着剩余的一万人,竟直接突袭蒙古草原去了。 朱棣当时对属下说,眼下北平危急,大军围困。但是我们这一万人却派不上什么用场,还不如放手一搏,突袭蒙古人老巢。 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出于军事角度考虑,还是有其他的打算。他也不会想到,北平保卫战打到最后,一万人还真能决定战局的胜利。 朱标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道。 “燕王此举,从军事上来看是正确的。允熥应该也是被他们架着,跟着去打仗了。他这倒算给我们铺路了,蒙古,总归是要收的。马上派人传信燕王,令他可以肃清蒙古境内的反抗势力,对于自愿归顺者不可大开杀戒。” “属下马上就去办,那敢问皇上,还有其他的吩咐么?要不要问燕王不来支援北平的罪责?” 朱标面色冷峻地回应道。 “朕说了,燕王此举在军事上是正确的。只需要传信即可!” 信使正要出门,就被朱标喊道。 “等等!” “皇上有何吩咐?” “等燕王凯旋之时,命令他回到北平来述职,咱有话要跟他说。而且让他把一家老小都带来,记住!就连他府上念经的和尚都要带到应天,一人不许落下,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等到信使走后,朱标才松开紧握的拳头。朱棣的举动,当然让他很愤怒。他也自然明白,朱棣不来救援北平,而是选择突袭蒙古,自然是别有深意。如果北平沦陷,朱标殉国,那对他就不是一般的有利了。 “老四啊老四!你的心思还是那么多,算计得可真狠呐!可惜你终究还是棋差一招。有些事,朕可以不计较,但是有些事,咱可得跟你说道说道了!最重要的还是你府里那个黑衣僧人,朕得跟他好好聊聊了!” 第398章 老和尚也该认命了 “皇上有旨,命燕王朱棣征服蒙古境内敌对势力之时,不可妄开杀戒,不可袭扰平民,若敌军已经投降,则既往不咎!皇上不日就将派遣官吏到蒙古来!” 朱棣此时刚好打完一场战斗,他坐在一旁休息,顺便擦拭着剑刃上的血迹。 “这么说,皇上安好,北平也是无恙?” 信使点了点头。 “北平最后还是守住了,只是损失不小。皇上及诸位藩王皇子都是安然无恙,蒙古的大军已经全被歼灭收缴,除了草原上还有一些反对势力,其他的都已自愿归顺大明。” “那皇上有没有要责备本王?” 朱棣此时也有些小心翼翼,毕竟自己确实没去救援北平,反而带着朱允熥和几个儿子前来扫荡蒙古了。光凭着这一条,朱标无论对他做任何处置,都绝不过分。 “皇上说,燕王此举从军事角度和大局来看都是正确之举,不需要处置责备。皇上还有旨意说,让燕王班师回朝之后,带上家小前往北平,就连府中的和尚都要带去,皇上自有安排。” 朱棣一听这话,心跳直接停了两拍。但是最后还是笑着回答道。 “请回禀皇上,本王处理完蒙古的事情自然就会回去请罪。” 随后朱棣看向一旁的朱允熥。 “诚王啊,你不是一直忧心北平和皇上的情况吗,眼下北平已经无事,你可以先回去跟你父皇请安了。” 朱允熥点了点头。他当然不是自愿跟着朱棣来到蒙古的,热河战事一结束,朱允熥就提出要回援北平,但是朱棣坚决反对。他认为自己这一万多人起不了什么作用,还是作为奇兵突袭蒙古最合适,而且万一北平出现什么问题,他们也算是大明保留下来的最后的火种。 朱允熥自然是年轻,不如他四叔老谋深算,被半忽悠半要挟着就跟来蒙古了。眼下得知北平和他父皇都没事,他当然要回去了。 等到信使和朱允熥一行人离开之后,朱棣便叫来姚广孝商议。对,哪怕是征讨蒙古这种事情,他也把姚广孝带在身边。 “老和尚!这下糟了,北平居然守住了。我大哥让我全家都回应天,还特意嘱咐把你也带着,你说,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要处置你我了?” “皇上不是说,燕王此举是正确的么,那你又怕什么?”姚广孝从帐篷里走出,看向朱棣。 朱棣急得用靴子疯狂地踢地上的土块。 “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大哥这个人,他的城府比我爹洪武皇帝还深!就算是他要杀你,那他前一刻也能跟你谈笑风生!这样的人才最可怕。你刚才也不是没听到,他让我把一家老小还有你都带去北平,这不是要处置我还能是什么啊!” “还有可能是封赏你,或者处置贫僧啊!” 姚广孝笑着回答道。 “老和尚!现在已经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了,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哎,有了,要不我们直接逃吧,反正家里人几乎都带在身边,一直往大漠深处逃,索性就不回去了!” “不妥啊!燕王殿下难道能终生不履故土么?难道甘心连宗庙都进不去,从此沦为大明的叛徒么?” “当然……不甘心啊!可是我大哥……” 姚广孝举起佛珠,看向太阳。 “这件事情的处理方法一共有三个,其一,叛逃,终生不回大明。不过也可能被皇上追回,而且还要被扣上一个叛逃的帽子,燕王殿下应该誓死不从吧。其二,趁现在攻回大明,但是蒙古大军都败了,光凭着燕王手下这一万多人马,难道有半点机会么?” 朱棣苦笑着。 “所以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吧,那就是回去,任他处置。” 姚广孝坐到朱棣旁边的一个小土包上。 “燕王殿下也说了,他是你大哥,弟弟做什么,大哥虽然会处罚,虽然会责备,但是念在兄弟之情,应该不至于不留活路。皇上为人宽厚,应该更念亲情。况且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因为贫僧而起啊。如果贫僧不挑唆燕王争取皇位,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说到底,皆是贫僧之过,与燕王何干?” 朱棣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老和尚,你……” “贫僧的态度转变很大是么,呵呵呵……二十年前,贫僧窥探天机,以为可以辅佐燕王殿下,成就大业。当时贫僧觉得,人力岂能斗得过天意?但是这些年,让贫僧吃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皇上也让贫僧见识了,人力亦能胜天啊!也许是不甘心吧,所以贫僧在北平遭遇围困的时候,才出计策让燕王直奔草原。毕竟若是皇上和北平有闪失,燕王还有争夺皇位的可能性。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啊!世间的所有事物,岂是人力能算尽的?贫僧承认,皇上乃真英雄,是贫僧输了……” “所以,你打算一力承担下来?老和尚,你可知道此事的后果?” 姚广孝哈哈一笑。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老和尚生于天地之间,已经活够了。老和尚这一辈子见识得太多了,已经知足了。更何况老和尚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就算赴死,也只不过是放下现在的执念罢了!也许千秋万代之后,世人皆会骂我为妖僧,但是那又如何?妖僧圣僧,不也只是世人的一个念头么?” 朱棣看着这位陪伴自己几十年的老伙计,仍旧是一言不发。 “也不必想太多,老和尚哪天死都是死。反正不是今天死。老和尚还差最后一件事,就是和一位大智大能者辩经论道。老和尚明白,这次回到北平,这个心愿就会达成了。燕王殿下应该为我开心才是。” “老和尚,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啊!你说说,你现在还有什么心愿么?只要你想要,那我肯定为你去做!” “心愿即是固执,即是欲望贪恋。若真要说的话,希望燕王坐上皇位是心愿,希望今日吃饱睡好亦是心愿。老和尚很贪心,所以有过很多妄想。可是老和尚要不贪心,如果真的要死,我倒是愿意放下一切执念。” “可惜了,你若不是和尚,我此时倒是可以与你吃肉喝酒,寻欢作乐……” 姚广孝放下手中的佛珠。 “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老和尚多年未食酒肉,确实有些馋得慌了。燕王殿下可不能吝啬啊!” 朱棣大手一挥。 “高炽啊!把我那五十年陈酿拿出来,再烤只羊!” 第399章 姚广孝的死期 “这么说,其实是你四叔胁迫你跟他一起去讨伐蒙古的?” 朱允熥现在已经是声泪俱下。 “四叔自然是威望极高,士兵们都听他的。他跟我说,我们这一万多人派不上什么用场,去了也不会有太大用处,还不如来一招围魏救赵,直奔蒙古人老巢,没准就可以解北平之难。儿臣……儿臣也是糊涂啊!儿臣不知道父皇在北平居然如此危急,就听信了四叔的话。儿臣该死啊!请父皇降罪!” “你没错,只是太过年轻罢了。你四叔说的其实在某种方面也没错。这一万多人直接来保卫北平,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而且如果北平有闪失,你们也算大明的火种。只是,允熥啊!你已经长大了,已经是藩王了,以后也一定会带兵,一定会打仗。允熥啊,人总要有自己的主意,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无论是谁都一样,我不会是告诫你要你做事情瞻前顾后,你切记住,人生短短数十载,只要是你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就大胆去做。倘若失败了,也要尽全力地补救。与其老了之后的悲叹可惜,还不如趁着年轻,把握机会,你明白了吗?” 朱允熥痛哭着,在地上不停地叩首。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 身为人父,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朱标不同于朱元璋,不会对儿子太过指责,而是以教诲引导为主。无论如何,儿孙自有儿孙的路要去走,身为人父,又能陪到他们几时呢?只要尽到身为人父的责任,给他们应有的建议和指导,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选择吧。 …… 两个多月转眼即逝,现在大明一共有五路人马在外,朱标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动向,期盼着他们能凯旋而归。他没想到的是,朱棣远征蒙古的人马,居然是最先归来的。 奉天殿上,朱棣带着三个儿子,跪倒在地。 “臣弟携子,来给皇上请罪!” 朱标的目光在父子三人身上一扫而过,然后露出了耐人寻味的微笑。 “你又何罪之有?起来吧!” “不!臣弟在张家口一战就轻敌大意,致使大军全军覆没,丢失张家口。进而导致北平被围困。而臣弟热河之战取胜之后,未经请示,自作主张。带领军士进攻蒙古,请皇上降罪!” “请皇上降罪!” 朱棣家的三个儿子也齐齐低下了头。这么多年,朱棣和姚广孝的盘算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就连三个儿子也是不知情。所以他们都以为是自己家老爹用兵失误,才来请罪。 “算了,老四。这北平最后不还是保住了么,虽然损失大了些,但是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军队没有了可以以后再培养,城墙没有了,可以再建更坚固的。关键是人心呐,人心要是散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朱标走到他们面前。 “燕王朱棣,张家口一战指挥不力,导致兵败,本应处罚。但念在征战蒙古有功,朕特旨功过相抵,不予追究,不予赏赐!” 朱棣完全没料到这个结果,只能说朱标身为大哥的气量,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起来吧!” 朱棣缓缓起身,看着这个已经上了年纪的大哥,只觉得鼻子有些酸。在他的心里,大哥好像一直都是那么优秀,那么无所不能,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看不透的微笑。可是现在的大哥,好像真的老了啊,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对啊,不只是他,而是他们都老了,就连老爹朱元璋,也逝世十多年了。这么多年来,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嫉妒他,毕竟他太耀眼了,太完美了,完美得让朱元璋其他的儿子都自惭形秽。可是抛去所有的权力,他仍旧是朱棣的大哥啊,是那个小时候抱过他,教他读书的大哥。这么多年,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皇上,我……” 朱棣刚要说些什么,就被朱标伸手制止了。 “老四啊,曾经有人说过一句话。每个人都不满足现状,都会羡慕旁人。可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也常常被旁人羡慕着。” 朱棣点了点头。 “大哥,我明白了。” “走吧,继续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朕也该跟你府上的老和尚谈经论道了。” 朱棣带着三个儿子走出奉天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朱高炽不解地问道。 “爹,您怎么了?” 朱棣抬头望去。 “这天,可真蓝啊!” …… 姚广孝被朱标叫到了御花园,亭子里也摆好了茶。姚广孝一身黑袍,仍旧是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对朱标笑着行礼,仿佛和一位阔别多年的老友会面。 “贫僧道衍和尚姚广孝,见过皇上!” “坐吧!” 朱标端起茶杯。 “姚广孝,我们上次见面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在孝慈高皇后的葬礼上。” “皇上记性不错,确实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你一身黑袍,格外显眼。如今虽然也是一身黑袍,但是却老得多了。” 姚广孝微微一笑,也举起茶品尝。 “可是皇上这么多年却风采依旧,贫僧钦佩啊!” “朕本来想在奉天殿见你,但是想想还是在这御花园吧,风景好些。想想当初,在孝慈高皇后的丧礼上,朕想让你留下来辅佐朕,但是你拒绝了。结果跟着老四去了,其实朕很好奇,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后悔了吗?” 姚广孝哈哈一笑。 “何来后悔一说?皇上本就是人中之龙,无论任何方面都算顶尖,何必再要贫僧辅佐呢?贫僧跟随燕王多年,就算没取得什么成就,但是也是另一种人生啊!” 朱标拿起一块茶点放入口中。 “说得真好,不愧是有道行的大师啊。朕早就听说你可以窥伺天机,本领非凡。朕倒是想问问你,你的死期在何时?” 姚广孝放下茶杯,直面朱标。 “当然就在今天了!” “哦?那如果今天朕不杀你呢,那你岂不是算错了?” 姚广孝起身,摘取树上的一片枯叶,放在树根。 “就如这枯叶一般,若贫僧不摘,它也会自然掉落。贫僧已经年老,剩下一口气只是在等着今日与皇上辩经论道。就算皇上不杀贫僧。我也活不过今天了。只是今天这叶被人摘落,倒是能选个地方入土。” 朱标长叹一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朕还是不明白你啊,你到底,为何要鼓动老四造反呢?” 第400章 我们的三观,格格不入 “所以什么事也瞒不过皇上的慧眼呐!不愧是青田先生刘伯温的高徒。” 姚广孝笑着举起茶杯。 “道衍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而且这也算你最后一次论道,所以,但说无妨。” 姚广孝随即拿出佛珠,慢慢转动着,同时陷入回忆。 “从何说起呢?既然无从说起,那就从头说起吧。贫僧家里世代行医,所以自然看淡生死。贫僧少时剃度,然后随先师席应真学道,贫僧不敢吹嘘自己道法精深,一代宗师。但是阴阳术理,儒道佛学都算略懂。这个世界啊,懂得越多的人,越容易觉得无聊。贫僧有时候很羡慕那些无知之人,因为他们无知,所以无畏,亦无可求。可是我不行啊,我知道的越多,想要的便越多。” “朕记得你不爱财啊,也不眷恋女色,权势。那你想求的是什么?” 姚广孝抬起头,直面朱标。 “贫僧所求的,是天道!更是后世人间的名!” “贫僧窥伺天机,推测命理。先帝洪武自然是气运加身,身负重任之人。可是皇上的命……” “早逝之人,没有帝王之命,是吗?” 朱标笑着看向他,姚广孝迟疑了一阵,随后回答道。 “是!皇上只有太子的命,没有帝王的命。而燕王则是恰恰相反,他半生磨砺苦难,心怀大志,善于容忍。他才是帝王之命啊!所以贫僧才会拒绝皇上的招揽,转投燕王。因为燕王才是天命所归!哈哈哈!老和尚我想过,若是我可助燕王殿下起兵,甚至顺应天意,成为一代帝王。那我姚广孝,也会青史留名,毕竟我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我顺应天道,改变了世界啊!” 姚广孝这次终于将自己的心里话全盘托出,朱标看着他,明明那么枯瘦,苍老,但是这幅破败的皮囊里面,却有一个几近癫狂的灵魂。 “你的想法是不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举动,将会带来多大的祸患,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这些,你想过吗?” “那又与我何干!我知道,只要燕王一起兵,大明必将生灵涂炭,百姓和其他藩王都不会支持。但是那又如何!我道衍和尚一生,只知天意,不管民心!” 朱标看着姚广孝的眼神已经开始忌惮了,因为他是穿越者,所以总能占据先机,可以处处防着他。但是他如果不知情的话,凭着姚广孝的癫狂以及朱棣的勇武,真不知道大明又会死多少人啊…… “可惜了姚广孝,这次你没机会了。” 姚广孝此时也收敛起情绪,连连叹息。 “是啊!皇上给我上了一课。让我知道了,天意也会愚弄人,命运亦可被改变。仁孝治国,收服民心,也许真比武力征服,更有效果。虽然现在想这些事都没用了,但是我依旧想问皇上,是如何逆天改命的?” 朱标面无表情,也不语。 “难道是刘伯温留下的方法?不应该啊,青田先生即使有通天的本领,也已经过世多年了。更何况他怎么可能改变天意呢?” 提及此事,朱标同样有着些许伤感。 “哪有什么逆天改命的方法,有的只是一对父母对儿子的爱罢了……” “莫非是,先帝和孝慈高皇后?” 姚广孝想了半天却也想不出头绪,只好自嘲地摇着头。 “我本以为,我能算计一切。原来,只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可笑,真可笑啊!” “没什么可笑的,他们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我。天意无情,但是人总有情。姚广孝啊,你机关算尽,哪怕窥伺天机,却不像个人了。斩尽了七情六欲,你又怎能理解爱字呢?” 姚广孝站起身,对着朱标深深地鞠了一躬。 “皇上,这次是我输了。贫僧愿意赴死!” “不急,先不急!朕还有许多谜团等你解答呢。这次蒙古大军入侵,始作俑者应该是你吧?马哈木临死之前,跟朕吐露真相。朝中有人与蒙古人私通,贩卖武器甲胄,甚至还暗中传信,说我大明兵力空虚,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朕顺着这条消息,抓了不少人,可是他们却只是暗中倒卖兵器物资,那个报信人十分神秘,连马哈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如果朕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吧?” 姚广孝笑着,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不错,是我!” “那张家口一战,将老四兵力部署泄露的,也是你了?” “不错,也是贫僧。” 朱标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与老四相交多年,更是要辅佐他取得江山,为何却要出卖他,让他陷入险境?你可知老四他已经是九死一生了!” “贫僧当然不愿让燕王殿下战死了,但是皇上逆天改命之后,我等已无半点希望,只有借助蒙古人的力量,才有可能逆转形势。如果蒙古大军攻破北平,掳走皇上,那燕王便会成为大明主心骨,也可学宋高宗继位。贫僧当然不会让燕王殿下有性命之忧了,我早已推算过,此战虽然凶险,但是燕王殿下性命却是无碍。而且燕王殿下回到热河之后,也是我建议他进攻蒙古,为的就是等北平失陷了,可以回来主持大局。” 朱标忍不住拍起了巴掌。 “说得好啊!姚广孝,朕直到今天才服了你,你不光对自己狠,对所有人都狠。只要是为了完成你的梦想,你不惜牺牲一切。你这样的人,真是很可怕啊!” “可惜,最后的胜者是皇上啊。皇上的才能,以及大明军民的万众一心,都是我没想到的。可能,这就是民心胜天意吧!皇上平日里爱民如子,种善因,最后必然结善果。 朱标释怀地笑笑。 “所以啊,我们是两种人,当初你不肯依附于朕,也是正常。可是你作为一个和尚,犯了贪嗔痴三戒,贪图千古名声,因事不随你心愿而嗔怒,痴迷自己的野望。你这出家人倒是应该羞愧了,你有没有想过,千百年之后,你会被叫做妖僧。到那时候,你会不会后悔呢?” “僧人也是人呐,贫僧为了自己心中所想而奋斗,何谈羞愧?妖僧和圣僧只在一念之间。有人称为妖僧,不也是另一种认可么?” 朱标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姚广孝,朕今天才明白,我们的三观,格格不入啊!” 第401章 万般带不走,唯有孽随身 “可惜世界就是因为不同,才有趣的,人也是一样。” 朱标不愿跟他扯得太远,于是话锋一转。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密辛,难道就不怕朕降罪于燕王么?他可是蓄意谋反啊!” 姚广孝笑着说道。 “皇上若是想处置燕王,便不会让他回到北平,更不会让老和尚来到您的面前。燕王乃是骨肉,虽有图谋,但是更多的都是我的挑唆。皇上的心病只有我,燕王可削,可罚,就是不可杀。毕竟皇上是念情的。” 朱标叹了口气,直接躺在了椅子上。 “果然啊,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而你的事情也瞒不过朕。有时候,彼此太过心知肚明不是一件好事情,那样说话就无聊了。” “皇上既然觉得无趣,那贫僧也该上路了。请皇上赐我一死!” “姚广孝,你相信这个世界以外,还存在着其他世界么?” 姚广孝愣了一下,朱标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了,他都有些闹不清,朱标是不是别有所指。 “佛说有三千世界,贫僧自然是相信,还有其他世界的。” “那你觉得,在其他世界里,你会不会帮助朱棣起义成功,登上帝王宝座?” 姚广孝哈哈大笑。 “倘若其他世界没有皇上的阻拦,贫僧倒是很有信心。” 朱标也笑了。 “姚广孝啊,朕做过一个梦,朕梦到其他世界里。朕和太子早在先帝在世的时候便早亡了,只有允炆继位。他削藩引起藩王不满,你劝说老四趁机靖难。凭借着北平一地之兵,你们到头来竟然胜了。真是不可思议啊!” “贫僧已经说了,若是没有皇上,我们的胜算很大。” “可是胜了之后呢?又该如何?你们虽然胜了,可是大明死难者何止十万?你们虽然胜了,朱棣却心中不安,惶惶不可终日。他怕啊,怕别人说他得位不正。怕死后无颜面对先帝。怕朕的后人早晚会把江山夺回去。他倾尽全力去治理国家,可能成为了一个好皇帝,但是这辈子也不能成为一个好儿子,好弟弟,好叔叔了。他的后半生,都生活在了惶恐和仇恨之中。” “而你姚广孝呢?就算帮助朱棣当上皇帝了,又如何?权势,声望你都有了,但是都不是你想要的。你的家人朋友终生不会原谅你,大明数十万死去的冤魂周骂你,是你挑起了这场战乱。是你亲手造的孽,每当你一闭眼,总会沦落无间地狱。所以,就算得到了,就算胜利了,又如何呢?” 姚广孝听着朱标的话,竟不自觉地幻想起来。他想到了血流成河,硝烟弥漫。许多家庭支离破碎的场面。这些就好像真实发生的事情一样,让他忍不住潸然泪下。 “万般带不走,唯有孽随身啊!所谓声望,所谓皇权,所谓自己一辈子的光辉,在岁月的长河中,也不过是一粒烟尘。只有无边无际的罪孽,萦绕余生。这些,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姚广孝睁开双眼,心中已是豁然开朗。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和谋划,好像是一场笑话。就好像是小孩子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般。 “果然啊!贫僧这么多年一直都被业障缠身。被遮蔽了双眼。今日和皇上论道辩经,才明白一切不过烟云。可惜,可惜啊!可惜贫僧明白得太晚了,直到死前,才明白这件事。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天意吧!” 姚广孝冲着朱标又行了一礼。 “可叹道衍和尚一生,骄傲自大,一直都为别人出谋划策,指挥一切。自以为本领非凡,佛法高深,何其可笑。听君一席话,方知我是我。原来真正的法,从不在身,而在心啊!道衍和尚此生无憾了,请皇上赐死吧!” 朱标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既然你已经明白了,那何必要朕赐死。你自己的罪孽应该由自己化解。你自己的归属,也应该由你自己寻找。” 姚广孝点了点头。 “佛家说,人有轮回转世,倘若贫僧赎清罪孽,可有来世,那贫僧愿于皇上相见,为您诵念祈福。” “走吧老和尚,这次,就不用朕帮你体面了!” …… 姚广孝告别朱标,从宫中出去。可能朱标跟其他人打过招呼,并没有人拦他。他一路走到北平城边。之前古朴坚固的城墙已经没有了,但是百姓和工匠们正在修补。修城墙并不是什么好差事,但是每个干活的人都不见怨气,都沉浸在劳作之中。姚广孝看得入神了,便也为他们帮忙。只是他身体老迈,一次只能搬运几块砖石。 一旁的工匠满身大汗,却脸上带着笑容。 “大师啊,您一把年纪了,不用来帮忙。我们都是朝廷雇佣的,这活给的酬劳和待遇都不错。而且修好了城墙,还能抵御敌人入侵呢,我家兄长就是守城的军人,前些日子战死了。我不如他,但是也算为大明出份力了。” 姚广孝不语,只是冲着城墙和工人们深深鞠躬。 “看样这位大师是饿了,想来做点活,才好意思化缘。大师不用客气了,这是我的饭,您就拿去吃吧。” 工人将一碗饭递给他,饭上还有简单的两个小菜。姚广孝也没说什么,接过饭菜便开始品尝。他第一次觉得,这一碗饭,好似有着人世间所有的味道,百感交集。吃到最后,他的心中只有懊悔。 他冲着诸位工匠和北平的城墙叩首,然后默默离开。那工匠看着他的身影,也忍不住念叨着。 “真是个怪和尚!” 姚广孝不知不觉地来到城边荒地,他总觉得,这里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召唤他。他迎面走来几个人,皆是捂着口鼻。而风中,也有些腐臭的怪味道。 “这位大师,我劝你别往前走了。前面正在焚烧掩埋尸体,很臭的。” “敢问施主,是谁的尸体啊?” “还能有谁,当然是之前来进攻的蒙古人了。大明牺牲的人,都被好生安葬了。那些蒙古人的尸首,也被在这边掩埋。但是死的人太多了,花了好长时间才堆在一起,先焚烧,再掩埋。” 姚广孝听完就直接奔着那埋尸深坑而去,不顾腐臭难闻。尸体被堆积在一起,浇上火油,正燃烧着。 姚广孝看着此景,流下眼泪,然后一遍遍诵经超度。 “原来这些,都是我的罪孽啊!” 姚广孝冲着天地,冲着所有死去的士兵,冲着所有的生灵叩拜。 “吾一生机关算尽,却深陷贪嗔痴恨。甘堕轮回去赎罪,哪怕十世孽缠身!” “只求重新为人……” 烈火燃烧,姚广孝流着泪,也在一旁圆寂…… 第402章 此乃以德服人 经过几个月的动荡,大明终于重新回到了正轨。北平的新城墙已经修筑完成了,它比之前的城墙更气派,更坚固。而且更重要的是,北平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刻的并不是制造者的名字,而是每一个在北平保卫战中奉献出生命的名字。朱标用这种特殊的方式纪念着每一位忠诚之士,也让众人牢记着,胜利与和平是来之不易奢侈的东西。 外部战场中,朱标已经和各部恢复了通信。之前因为北平被围困,朝廷和大军足足断了十几天的联系。各路大军都是心急如焚,恨不得回去一探究竟。这次和他们重新取得联系,朱标也在通信中,跟他们把前因后果都说明白了,告诉他们蒙古大军已经悉数全灭,让他们安心作战,不必挂念。 朱标为各路大军补充了充足的粮草,还有各式武器兵员。有人曾经说过,满饷明军不可敌。大明的隐患,从来都不在军事上,反而是在政治上和经济上。朱标蛰伏多年,国库里都快富得流油了,岂会差军士们的饷银物资。而朝廷里,经过他的改革和提拔,官员们也大多是一帮忠义之士,无论是党政还是贪腐的问题都不算多。正是因为内部的和谐才导致对外战争所向披靡。而北平保卫战之后,大明的热血男儿们纷纷参军,为的就是保家卫国,光宗耀祖。可能一战封侯是梦想,但是每个月的饷银和牺牲了的抚恤金,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况且人总是要有梦想的,毕竟大明建国以后有句玩笑话流传着:不想当皇上的乞丐不是好和尚! 当然,这只在民间流传…… 寝宫里,朱标看着面前的地图,然后拿着笔,一点一点地把蒙古的区域涂黄。皇后常青儿见此有些不解。 “皇上,您这是……” “眼下,蒙古境内已被清扫干净。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军队了,更生不起反抗之心。所以各个部族的首领真心归顺,只求能休养生息。朕当然答应他们了,只不过提了一个小小的条件。” “哦?什么条件?” 朱标咧嘴一笑。 “朕当然不会再只给他们一些虚名,让他们暗中积蓄实力,最后谋反了。朕告诉他们,想要归顺大明可以,但是朕要派遣官员,驻扎兵马,蒙古的草原大漠,”从此悉数并入我大明版图! 常青儿瞪大了杏眼,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种条件他们也肯答应么?答应了之后,他们可连属国都不是了啊,就已经成为我大明的疆土了!” “按照过去蒙古人的性格,他们当然不会答应。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北平保卫战让我们损失巨大,但是蒙古那边损失更大。他们基本上已经不剩什么兵马了,只剩下些老弱病残以及妇人。要不老四凭什么带着一万人马就敢在蒙古草原横着走?况且朕答应马哈木他们了,对蒙古民众一视同仁,绝不搞什么歧视。那些蒙古人如果不答应,朕派个几万人就能把草原上杀得只剩牛羊。而他们如果答应了,那就是我大明的子民。朕会派人支持他们建设,允许他们通商,帮他们的牛羊马匹打开销路,以后也不用再过风餐露宿的贫瘠生活。既然反抗不了,那乖乖接受,也不失为一种明智之举啊!” 徐妙锦其实也跟着常青儿来了,只不过她一直听着朱标说话,并没有插嘴。 “那臣妾也要恭喜皇上了,皇上完成了一项前无古人的壮举!自秦汉以来,匈奴一直都是中原大敌,千百年来,汉族一直在抗争。而今日,皇上居然将蒙古草原收为国土,真是可喜可贺啊!” “哈哈哈哈!我老爹当初驱逐鞑虏,恢复汉人河山已经是一大功绩了,那我怎么样也不能比他差啊!不光要能打天下,还要能守得住,治得了天下才行!而且最重要的是,朕这张地图可还有很多空白的地方呢,那些地方原本就属于我们大明,岂有不收复之理?” 常青儿和徐妙锦对视一眼,皆是眼中含笑。她们都觉得,这位孝文皇帝陛下,不仅擅长以歪理服人,而且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啊,跟那新修的北平城墙倒是有一拼了。 只不过,这样好像也挺招人喜欢的啊…… 东瀛战场上,梁国公蓝玉已经攻占了东瀛大大小小的城池,但是他很奇怪,只为了攻城而攻城,攻下城来,一不杀人,二不劫掠,就连那些俘虏也受到了优待。许多民众都是睡了一觉,醒了才发现城上的旗帜变成了大明的日月旗。百姓们对统治者是谁好像并不太在意,南朝也好,北朝也好,就算是大明统治东瀛,对他们也并没有什么影响,只要每天都能有一碗白米饭吃就足够了。所以蓝玉攻下的城镇,居然都没有发生暴动事件,也算奇迹了。 而东瀛霸主足利义满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他只剩下最后一座城池,兵力仅剩三万。在东瀛,三万的兵力其实也够横着走了,但是外面围困的明军,却有足足二十万人啊!他这三万人,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而且蓝玉好像有什么恶趣味,大军围困他们已经快十天了,却只是围困,根本就不进攻。蓝玉让人封死了出城的所有道路,足利义满等人只能消耗城中的粮食。可是这城池又不是北平那样的大城市,存粮哪有那么多,经得起这样消耗。于是,十天过后,足利义满便派人去民众家中买粮去了,虽然说是买粮,但其实就是明抢。当地百姓家中的存粮都被抢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就算是这样,依旧不够他们消耗。最后在城中,众人甚至为了一碗稻米粥而大打出手,属实悲哀。 而蓝玉的邪恶计划远不止于此,他甚至不厚道地将水源也给堵死了,然后就在城下犒赏三军。城中,东瀛人的肚子咕咕直叫,城外,大明军队烹羊宰牛,还可以痛饮美酒。 当那烤肉和肉汤的香气传来,东瀛士兵们都在城墙上眼巴巴地向下望。他们恨不得马上投降,而且他们甚至都不肯向下射箭,因为他们怕打翻了肉汤…… 蓝玉的宴会足足开了两天,大军轮番享受。到了第三天一早,蓝玉和军需官还在研究,今天整点什么东西解解腻。城上的足利义满已经开始喊话了。 “大明的将军,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投降还不行么?” 蓝玉举起热气腾腾的肉包,向城上高喊着。 “不行!我们不让你们投降,我们只要跟你们和谈!” 足利义满整个人都傻眼了。 “所以,你把我们的城池都攻下来,就为了和我们和谈?” “对!这就叫做以德服人!” 第403章 来签订一份条约吧 城门处,蓝玉和足利义满展开和谈。本来,和谈是应该在宴会上,但是足利义满的城中已经凑不出什么像样的宴会了,而蓝玉也坚持着,先谈完再吃饭,所以就把和谈场地定在了城门处。 足利义满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了,于是便带着贴身大臣前去和谈。而蓝玉这边,带着两名副将还有一名随军文书,十分严谨。 “足利义满,我,梁国公蓝玉秉承大明皇上的旨意与天恩,与你和谈。你可有异议?” “我当然没有异议了!多长时间之前我就给大明皇帝陛下去信,希望和谈了!大明的皇帝陛下明明都已经答应我了,可为什么你们还要攻取我们的地盘啊!” 蓝玉沉思了一下。 “哦,确实有这档子事情。但是皇上给我的旨意在海上不慎遗失了。他新的旨意前段时间才到。而这份旨意则提出了我们陛下所有的要求!” “第一!我们大明皇帝愿意册封足利义满为东瀛国王,世袭罔替。但是东瀛从此便为大明属国,称臣,纳贡,觐见。你可有意见?” 足利义满很认真地摇摇头。 “我并没有意见,大明皇帝陛下的所有要求,我,足利义满都会答应!” “好好好,其二,大明皇帝陛下说了,东瀛多有战乱,多有不法之人。当地监管不得力,于是这些人便沦为海盗,从而危害大明。之前的海盗袭击事件,足利义满你应该没忘吧?” 足利义满低下了头,冲着蓝玉行礼。 “对此!我很抱歉!我愿向大明皇帝陛下赔罪!虽然并不是我的手下侵犯了大明,但是我一样有责任!我以后一定会加强监管!愿大明与东瀛,成为万世的友好之邦!哦,不不不!应该是东瀛会成为大明最忠心的属国!” 蓝玉以一种戏谑的眼光看向他。 “可惜啊,足利义满。我们大明的皇上对你们已经失去信任了。你之前暧昧的态度让他很失望。所以皇上下旨,让我们大明在东瀛一些沿海的城池港口驻军,从而保障大明的安全!至于这些地方你就不用操心了,我都已经选好了!” 足利义满一听便大惊失色,连忙拒绝。 “不不不!这怎么可以?我们已经答应做大明的属国了,怎么还可以让你们驻军呢?倘若大明在东瀛驻军,那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我的祖先,还有东瀛的民众。别的都可以商量,只有这个不行!” “哦?真的不行?” “绝对不行!”足利义满拒绝得很干脆。 蓝玉抽出腰中宝剑,细细欣赏。 “可惜了,我本来以为,你是很聪明的一个人,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识时务。你要知道,我们大明是礼仪之邦,不愿意侵犯别国土地。要不是你们东瀛海盗侵犯我大明,你以为我愿意来这破地方?但是,我这个人做事情很认真,既然来了,那就要把事情办好,绝不能让皇上失望,更不能给大明留下隐患。我之前迟迟没有把你赶尽杀绝,就是因为想跟你和谈。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别怪我了,我相信,你们东瀛还是有很多识时务的俊杰的!” 还没等蓝玉下令,士兵们便拿起刀枪,将足利义满等人团团围住。足利义满吞了一口口水,然后赔笑道。 “在下……在下刚才是跟大将军开玩笑的!在下最喜欢汉人那句,识时务者为俊杰了!大明在东瀛驻军,也是为了大明本身的安危,当然可以!大明想驻扎多少人马都可以,我以及东瀛百姓都会很欢迎的。而且在下可以保证,我的子孙,绝对会是大明最忠心的臣子!” 蓝玉露出笑容,然后一挥手,士兵们的刀枪便收了回去。 “果然是俊杰啊!足利义满,我很看好你哦!接下来的一条就是,你要代表东瀛,向大明写个乞降书表示你的忠诚,然后还得写一份永世不侵犯大明的保证书!” 足利义满满脸堆笑。 “这当然可以,在下可以写!” “嗯,不错。然后就是最后一条了,东瀛的军队,只能用来维护国土安定,绝对不能肆意扩张。每个地方,都只能留一小部分足够镇守的军队,这个数字,我们定在十万。你一个没意见吧?” 足利义满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双手拍着桌子。 “将军阁下!你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 足利义满现在手下,虽然只有三万人,虽然同意大明在东瀛驻军了。但是他怎么会是那么安分守己的人?他原本想着,等取得东瀛的统治权,就会下令鼓励生育。等东瀛的军队超过一定数量了,而大明国力衰退,他自然可以跟大明翻脸。就算一代人办不到,还可以多等几代人。可是蓝玉提出这个条件,就是断绝了东瀛翻身的道路。倘若他们私底下招募军队超过十万,被大明发现了,那大明就可以直接对他们动手了。这就好比是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一直束缚着东瀛。 “哦,既然你不同意,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你回去吧,等待我们攻城!不对,我忘了,你们城中已经没有粮食了,也不用我们攻城,自己就撑不下去了。可惜啊,被饿死的感受,真的是最难受的!” 蓝玉众人哈哈大笑,然后士兵这时候也给蓝玉送来一只烤好的羊小腿。那羊腿油脂四溢,滋滋冒油。足利义满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肉了,他的眼睛恨不得长在那个羊腿上。 “算了算了,我们大明一直都讲究以德服人。既然你不愿意,我就找愿意的人谈吧!我相信,再加上一条,让东瀛向大明赔款,他们也是愿意的吧,毕竟东瀛国王,谁都想当啊!唉,这羊腿太腻了,我都没有胃口了,要不还是扔了吧……” 足利义满的目光扫视一圈,发现大明的士兵们又有要拔剑的趋势。在武力的威逼和食物的诱惑下,足利义满只好同意。 “我……答应就是了……” “你们之前造成的伤亡也需要赔偿!这样吧,我替皇上做主了,你们每年赔偿大明一百万两白银,就当纳税了,大明绝对会保护东瀛的平安的。也会照顾东瀛百姓的,毕竟你们也是我们的臣子嘛!如何啊,足利义满?” 此时,蓝玉的宝剑已经放在桌子上了,足利义满明白,只要自己拒绝,那这宝剑下一刻就会划破自己的喉管。 “我……同意了……” “那就签字吧!等会儿,再让画师给咱俩画个像,这也是皇上说的。” 于是,一张足利义满与蓝玉并立的画被绘制出来。画上的蓝玉高大威猛,手持宝剑气宇轩昂。而足利义满身材矮小,站在蓝玉旁边,微微低头…… 第404章 给大明一个交代 东瀛战场平定之时,高丽战场也到了最后的关头。徐辉祖带着大军已经围困了高丽的国都,但是也没有动手,而是将压迫感拉满。 高丽国君此刻正站在城墙上,向下眺望。 “阿西吧!这帮大明人到底要干什么?也不说什么,就是一直在攻城,现在好了,我们高丽就只剩下都城了!难道他们真的要灭绝我高丽吗!” “陛下,我认为可能是条件还不足以让他们心动。要不我们跟他们求和,或者是投降吧?” 高丽国君白了这个属下一眼。 “你是不是没脑子!我们高丽本来就是大明的属国,还用得着投降或者是议和吗?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他们到底为什么攻打我们,我们哪里得罪他们了吗?而他们劳师动众到这里,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臣也不知啊……” 高丽国君狠狠地给了这位大臣一脚。 “白痴!不知道就去问啊!你看他们在城下围困,但是一点都没有要攻城的意思!要是他们真打算把高丽给灭了,还用这么麻烦吗?我听说他们之前虽然攻下了城池,但是并没有大开杀戒,反而对我们的士兵和子民都很好。我觉得这件事情一定还有商量的余地,你快下去问问,不管他们要什么,我们都答应他就是了!” 那大臣眼中带泪。 “陛下,我怕……” 高丽国君又是一脚踢了过去。 “废什么话!难道你怕我就不怕了吗?难不成还得我这个当国君的亲自去问?你快去,事情办好了有赏,办不好就满门抄斩!” 大臣只能捂着自己的屁股出城谈判。 “别动手!诸位将军,有事好商量!” 高丽大臣整了整仪容。 “各位大人,我是高丽的宰相,奉我们国君的意思来谈判的,不知道哪位是首领大人啊?” 各位将领和士兵一看到他这个怂样也来了兴致,纷纷开始戏弄他。 “你这家伙,倒会说汉语,比其他人强多了!” “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大明已经没有宰相了吗?你们高丽作为属国居然还敢设宰相,分明是藐视大明!” 那高丽宰相听他们一说也吓坏了,连连道歉。 “诸位大人!是我们的错!等我回去之后就跟国君禀告,只要诸位同意退兵,那我别说当宰相了,就算去当个养马的也行啊!” “算了,别戏弄他了!” 徐辉祖的声音从帐篷中传来。 “把他带进来吧!” 那高丽宰相小心翼翼地进了帐篷,一进去就看到了威武高大,模样俊美的徐辉祖,他身着盔甲,却并没有带头盔,而他面前的桌子上,也摆放着一把长剑。 “这样的人,才称得上是真英雄啊!” 高丽宰相小声的感叹了一句。 “高丽的宰相是吧,坐吧!” 徐辉祖拿起面前的茶,细细品味。而高丽宰相面前也倒好了一杯茶。他刚端起来,却不敢喝,而是颇为谨慎地问道。 “您是?” “吾乃大明中山王徐达之子,魏国公徐辉祖!奉我们孝文皇帝的旨意,前来高丽要个说法!” “噢!在下听过您父亲的名字。中山王徐达,那可是真正的大英雄。今日见到将军,更觉得是英雄。我早听说中原有句话,叫虎父无犬子,看到将军,我确实相信了!” “宰相客气了,先父确实是大明的开国大将,岂是我所能比拟的?不知道宰相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啊?” 高丽宰相一脸苦笑,心中暗道。 “为了什么,这应该是我想问的话吧……” 但是身为弱势一方,他还是没敢把这话问出口,转而更加谦卑地说道。 “我今日是奉我们高丽国君的命令,前来拜会大将军的。大将军率领大军远道而来,我们……我们自然是欢迎的。毕竟高丽身为大明的属国,还是很欢迎大明的英雄们来视察指导的,但是,将军率大军来此,大动干戈,我们实在是不明白啊,如果我们高丽有什么做错了,那还请将军如实相告,我们改就是了……” 一听这话,徐辉祖气得直接一拍桌子。 “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哼!你们若是没有失德之处,我们大明的皇上岂会派我率大军前来!我本以为,给你们一些威慑,你们自然会想明白,没想到直到今天,你们仍然是毫无悔意,我看也不用谈判了,你直接回去告诉你们国君,战场上见吧!” 高丽宰相吓坏了,直接低下头,不停地行礼。 “别别别别别啊!将军您可千万不能这么说。我们是大明的属国,岂敢冒犯大明呢?我们的国君大人也一直都是小心谨慎,忠诚于大明的!但是你们汉人都说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哪怕是我们小心谨慎,也有可能触怒到大明皇帝陛下的威严。我们怎敢跟大明兵戎相见?还请将军大人如实相告,如果我们确实做错了,那我们马上就改成。如果我们并没有错,那我们也会小心谨慎,日后绝对不会犯!” 徐辉祖强忍着笑意,板着一张脸问道。 “你们确实不知道?” “我们确实不知道啊!” 徐辉祖拿起茶杯。 “好吧,那我就说明白了,省得别人说我们大明仗势欺人,不讲道理!我们可都是仁义之师,讲究以理服人。” “这点我们也早有耳闻了,所以我们一直都在反省自身。” 徐辉祖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前几年,高丽进献给大明的礼物,可是一直都在偷工减料,是不是高丽国君藐视大明?” “绝对没有啊!前几年高丽遇到了灾荒,田地里的收成很不好。不是我夸大其词。高丽本国的农民都被饿死了不少,我们迫于形势,才减少了进献的礼物。这一点,我们高丽国君早就已经上表给大明皇帝说明了啊!” “那信件可能遗失了。这点先不说,那陈理乃是我们大明太祖皇帝亲自派来的人,为何在你高丽受尽了冷遇?” 高丽宰相更是欲哭无泪。 “不瞒将军,您也知道我们高丽改朝换代不久,这陈理来到高丽,还都是前朝的事情,我们新朝怎么会知道呢?更何况这陈理是陈友谅的儿子,我们高丽要是对他太好了,是不是也不太合适啊……” 这高丽宰相倒称得上是巧舌如簧了,也难怪高丽国君会把他派来。 “行行行,之前的就算你说的都对,但是我大明前段时间派来的使臣,冯清风大人不见了,这么多日子都不见人,更没有音讯。如果他是在你们高丽遇害,那你们可就要给大明一个说法了!冯清风大人还活着吗?” 高丽宰相面露难色,但还是如实说出。 “那位使臣大人确实还活着,就在城中!” 第405章 我们的大军,效率很高 “哦不不不不不!不是我们将那位大人怎么样了,而是我们国君陛下他……” “他怎么了?” 高丽宰相思索良久,最后还是觉得出卖国君,以报自己所受的两脚之仇。 “那位大人来到我们高丽之后,我们也是好生伺候,不敢冒犯。但是就因为那陈理。这位使者冯清风大人就对我们国君问责了,还说要把这件事汇报给大明皇帝陛下。我们国君又惊又怕,于是一时糊涂之下就把这位大人给……” “就把冯清风给杀了?那你们完蛋了!大明使者可是代表着朝廷,更代表着皇上!你们把我们大明的使者给杀了,这就算是藐视大明,藐视皇上。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你也不用多说了,回去告诉你们的国君,战场上见吧!” 高丽宰相很是无语,这位徐将军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啊! “哦不不不不不!当然不是!我们哪有胆子杀害使者大人!主要是我们国君陛下一时情急,就把这位使者大人留在都城呆一段时间了,但是也是好生伺候着。” “好生伺候着?我们大明的使臣,都会按时给皇上去信的。但是皇上已经很久都没有收到他的信件了。我看你们好生招待是假,把他关押软禁了才是真!” 高丽宰相面如死灰。 “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奉皇上的命令,前来营救大明使臣。你们关押软禁使臣在先,就是挑衅我大明!本来,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但是我大明的皇上爱好和平!不愿多动刀枪,就算我率领大军来此,也并没有大开杀戒。所以,我们要求你们立刻释放我们的使臣,然后答应我们大明的条件,那我们马上就退兵。要不然,我们并不介意把这高丽纳入大明的版图。” 徐辉祖可算是自己唱了红脸和白脸了,但是高丽使者一看这事还有缓,于是急忙说道。 “将军请讲!只要您一开口,无论是什么条件,我们国君都会答应的!” “好好好!” 徐辉祖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那是朱标给他的密信,上面写着对高丽的要求。 “第一!高丽继续为大明属国,也为大明臣子。高丽需要继续向大明称臣,纳贡,朝拜!须维护大明的利益!” 那高丽宰相满脸堆笑。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高丽本就是大明的属国,大明的臣子。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嘛!这要求我们高丽一定会答应的!” 徐辉祖咳了两声。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这还有第二呢!高丽须释放我大明使臣冯清风,然后向我大明赔礼道歉!并赔偿大明出兵的损失!但是念在高丽国贫民弱,而我们大明又不愿意让你们身陷困境,所以赔偿一事可以从长计议。只需高丽开放口岸与大明通商,每年进贡给大明白银三十万两即可!” 高丽宰相面露焦急之色,刚要说什么,就被徐辉祖伸手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高丽国贫民弱,怕掏不出这每年三十万两白银。你先别着急,我们大明的皇上宅心仁厚,他已经想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他又不愿剥削高丽百姓。毕竟高丽是我们大明的属国,那高丽的子民自然也算我大明的一部分了。所以我们的皇上说了,会先帮助高丽提高粮食产量,保证不会再有人饿死。然后嘛,就可以用高丽多余的粮食、税款来顶账了。而且高丽的商品,甚至人力都可以算作在内。皇上此举,也是为了促进两国合作交流,钱财倒是其次了。放心吧,这对你们是百利而无一害。” 高丽的宰相点了点头,他早就听说大明的农业非常发达,甚至老百姓都能很轻易地吃上肉,更不会有挨饿的情况发生。所以要是大明先进的农业经验传到高丽来,还确实是一件大好事。只不过这每年要给人家交的保护费,还真不便宜。 “将军啊,这可能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您也知道,我只是个宰相,很多事情还做不了主。释放冯清风大人和道歉的事情绝没有问题,但是赔款的事情……这样吧,我先记下来,然后跟我们国君汇报商讨,一定会给您,给大明,还有大明的皇帝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徐辉祖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也没想要能一下子就把朱标交代的任务都给完成。好歹也得给人家一些考虑的时间吧。所谓谈判的技巧,最重要的就是抢占先机。以武力逼迫,再加上利益诱惑。这一套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一出,他们还能不答应么?毕竟现在徐辉祖和大明不急,该急的是高丽人。 “你们当然可以商议。不过我大明皇上还有第三条要求。鉴于高丽身为属国,却屡屡让大明失望。我大明皇帝决定派出五万军队,驻扎在高丽。平时可以帮你们共同抵御外敌,你知道的,现在这世道不安全啊,海上交通那么发达,没准什么时候,那些洋鬼子和倭寇就过来侵犯了,我们大明这也是出于好意。而且驻军也可以增进贵我两国的友谊,你们遇到突发问题了,我们也能伸把手。况且这对我们大明本身,也是一种保障!” 高丽宰相已经愣在原地了,来之前他就告诉自己。大明人也许会很过分,但是他没想到,大明人居然会这么过分。这已经是骑到他们头上了。 “将军大人,我觉得这件事情,十分不妥!我们无法接受!” 徐辉祖玩味地一笑。 “哦!这样啊,那就没什么可聊的了,按照皇上的意思,他不介意高丽再次改朝换代,或者成为大明的版图。那我们就战场上见吧!” 高丽宰相咳了两下。 “其实,我还是能理解大明皇帝陛下的心情,也能领会他老人家的好意的。这确实是促进两国发展交流的机会。但是你知道的啊,我只是个宰相,说了不算啊!这样吧,将军。我现在马上就回去禀告我们国君陛下,征求他的意见。您放心,我只用半天时间。而且我会全力劝说他的,不知道这样,您可满意?” 徐辉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你这样的聪明人,我当然很满意。不过说好了半天,那多一刻都不行哦!我们的大军,效率可是很高的!” 第406章 谈判不是一般的简单 “那大明的将军,就是这么说的?” “陛下,我绝对没有半点假话,对方态度强硬,而且强词夺理。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阿西吧……” 高丽国君陷入了沉思。 这要是一般的条件,答应就答应了,毕竟人家势大,受些委屈也是在所难免的。可这赔款和驻军的事情,那可真不是说说而已啊! 徐辉祖所说的事情,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把双刃剑。大明与高丽农业商业互通,肯定能带动高丽经济的发展,但是代价就是要每年都给人家交三十万两白银。至于驻军,那更是让人为难了。高丽之前虽然是大明的属国,但是好歹还有些自主发展的空间。若是让大明驻军进来,那他们从此以后,都会被大明钳制。当然,如果遇到危险了,大明也不会袖手旁观,但是当大明驻军来到高丽的那一刻,高丽就已经丧失了自己的某些独立。所以一般没到生死存亡之际,哪有国家会让他人进来驻军?给自己找个爹很有趣么? 可是现在的高丽,就是生死存亡之际了。 “陛下啊,现在大明的军队在城下虎视眈眈,他们如果真要攻城,那我们可能撑不过一个月,而且更会死伤无数啊!” 高丽国君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军队,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那你的意思呢?” “汉人也说过,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些话我都觉得很有道理。而且陛下,更重要的是,大明的将军说了,如果您不同意这些条件,他们就会把高丽并入大明版图……” 高丽国君呆呆地望着天边。 “这要是答应了这些条件,那就是对不起我的祖先。可要是不答应他们的条件,我可能连祖先都不得安生了……” “陛下的意思是?” “答应他们吧,不管他们提什么要求。答应了他们,最起码我还是高丽国君……” 高丽宰相点点头,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毕竟大明和高丽之间的实力相差太悬殊了,连拼死一搏的机会都没有。与其自寻死路,倒不如委曲求全。这不能说是一种妥协,反而是小国生存的智慧。 “他们还要求释放大明的使臣。” 高丽国君无奈叹气。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啊!我本来想的是,别让那位使臣回去告状,尽量收买他,让他说些好话。没想到他的骨头那么硬,结果把猛虎给引来了,我真是高丽的罪人呐!行了,放了就放了吧,本来也是我们不对。” “陛下,那我带着使臣去跟他们议和?” “不,这次我自己去!” 高丽国君到这时候,居然手一挥,展现出了自己身为帝王的魄力。 “陛下,您真是心系国家啊!这时候还主动承担责任,有您这样的君主在,何愁高丽不强大?臣祝陛下谈判一切顺利!” “你想什么呢,我是担心我不亲自去,大明人会觉得我们高丽对他们不尊重,到时候又趁机发难了。而且我虽然亲自去,但是你也得陪着!” 高丽宰相:“……” 到了双方谈判的时候,一切就显得正式很多了。徐辉祖把谈判地点设在城外,专门搭建了一处。然后高丽国君带着一帮大臣和翻译,来到了现场。 高丽国君面对徐辉祖根本就没有任何傲气了,直接冲着徐辉祖行了一礼,徐辉祖倒也没占人便宜,也给他还礼了。 “这位将军,我是高丽的国君。之前的事情,我们的宰相都告诉我了,我万分抱歉。为了不影响贵我两国的关系,也为了表示我们对高丽的诚意,我将贵国的使臣带来了。” 冯清风此时也被带了上来,但是却面露不忿。高丽国君急忙解释道。 “之前我们和这位使臣大人有一些误会,我们也并不是想要囚禁或者伤害这位使臣大人,只是想请他暂住在高丽,化解我们之间的误会,真的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徐辉祖看了一眼冯清风,他瘦了不少,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在高丽被软禁,哪有什么好伙食。 “冯大人,您一向可安好?” 冯清风此时心里已经快要笑出声来了,他这次出使高丽,可是完美地完成了朱标的任务,而且自己的性命也无忧。虽说吃了点苦头,但这跟大计相比算个屁啊!不过他此时可不能笑,于是他强忍着,板着一张脸说道。 “这番邦小国,居然敢如此对待我们大明的使臣。魏国公,您看我这哪里有安好的样子?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徐辉祖的脑瓜自然不笨,马上跟着唱起双簧来。 “国君大人,我想,您应该给我们大明一个解释,毕竟冯大人代表的可是皇上!难道您要加害大明天子的使臣吗?” 高丽国君听后急忙摆手。 “不至于,这个真的不至于啊!我们真的没想把这位大人怎么样。只是有些话没说明白,闹了些误会,我保证,都是误会啊!” 冯清风这时候也看向徐辉祖说道。 “魏国公,这件事情以后再说,我既然平安出现,那就以大局为重吧!” 徐辉祖点了点头,他这时候在气场上就已经压倒了对方,而且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就算对方不想讲理,他还可以亮拳头。他完全想不到,这谈判该怎么输。 “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吧!国君大人!我们之前说的,高丽作为大明属国,继续称臣,纳贡,觐见,这些您都没意见吧?” 高丽国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个当然没意见!” “那关于赔款和开放通商的事情呢?” 高丽国君咬了咬牙。 “那大明真的会帮助我们高丽发展么?” 徐辉祖哈哈一笑。 “这是当然了!这可是我们皇上的意思,正所谓君无戏言,皇上说的话,岂有不做数的?” “好吧,那我也同意了!” 徐辉祖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就是关于驻军的问题了,你可有什么异议?” 高丽国君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面露难色。 “不知道大明要驻扎多少兵马?又要驻扎在哪些地方?” “放心,我们驻军是为了贵我两国的安全考虑,所以只驻扎五万人马即可。至于地点么,自然也不会驻扎在你们国都附近,那样你们睡觉也不踏实。就驻扎在边境,还有港口吧,你们高丽有几个规模不小的港口,未来可以用作通商,那我们大明的军队也可以在此驻扎,方便嘛!” 高丽国君其实很想拒绝,但最后还是面露微笑地说着。 “我同意!” 第407章 此物当传万世 “好!没想到国君大人如此通情达理,倒为我省下一番口舌了。既然我方的条件你都答应,那就签字吧,再用你们高丽的玉玺盖一下就成了。” “签字?” 徐辉祖掏出两份公文。 “正所谓口说无凭,立此字据。我们大明人可是很注重契约精神的。这里是拟定好的条约,我们刚才谈到的事情都写在上面了,汉语和高丽语都有。既然你觉得没问题,那就签字盖印,我们即刻撤军。然后皇上也会安排人来支援帮助高丽建设。” 高丽国君接过公文,然后他的宰相拿着仔细查看,还为他翻译。 “陛下,条件和这位将军说的都一样,没有什么不同,我认为可以签字盖印。” 高丽国君犹豫良久,最后用笔在公文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派人拿来高丽的玉玺,盖在上面。 徐辉祖看到这一切,也露出会心的笑容。 “好好好!跟国君大人谈事情,就是爽快!既然高丽和我们的矛盾已经解决了,那我们的大军也会撤退。” “要不,诸位留下来几天,让我们款待一下诸位?” 徐辉祖和冯清风对视一眼,想起高丽那颇为寒酸的国宴,然后连忙拒绝。 “这就不了,我们还急着跟皇上汇报呢!更何况大军在外,每一天都是消耗。我们还急着跟皇上复命呢,而且皇上也要派人来援助贵国建设嘛!这事情还是耽误不得的!” 高丽国君巴不得赶快把这些瘟神送走。 “既然两位大人还有要事在身,那我也不好强留了。只盼望两位大人能在皇上面前为我们高丽说上几句好话,也希望我们高丽能和大明结万世之好。不对,应该是高丽永远忠诚于大明!以后诸位如果有时间,也可以来高丽,我们自当盛情款待!” “哈哈哈,那是一定!” 随后徐辉祖又掏出一份东西。 “国君大人呐,我这里还有一件小事要你帮忙。这件事情虽然不大,但是对我们皇上,还有大明来说,都是很重要的,您可不能推辞啊!” 高丽国君:“哦?” …… 翌日,徐辉祖便率领大军从高丽撤退。他与高丽国君谈论了一系列重要的事情,但是他们都心有灵犀地避开陈理这个话题。 而在高丽王城的郊外,陈理还坐在地头,呆呆的傻乐。 “来人了,终于来人接我了,我能回中原了,我能吃肉了,我能给我爹上坟了……” …… 一个月后,高丽远征军终于班师回朝,他们成了第一批归国的大军。 徐辉祖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带着冯清风和几件文书就去觐见朱标去了。 “臣徐辉祖(冯清风)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标一看他们来了,脸上也露出笑容。 “爱卿平身!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朕之前还想呢,哪支大军会率先回来,然后你们就回来了。怎么样,事情办得还算顺利吧?” 徐辉祖起身,面露微笑。 “启禀皇上,虽然一开始进展慢了些,但是后来还算顺利,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朱标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冯清风。 “冯大人也平安回来了,不过可瘦了不少。” 冯清风无奈一笑。 “托皇上和魏国公洪福啊!臣得以平安回大明。臣之前还以为,只有尸骨能回来呢。臣确实是瘦了不少,不过这也没办法,高丽的伙食确实不咋样。都是野菜和凉拌菜,伙食可比大明差远了。不过好歹是回来了,只要好好养一段时间,臣肯定还能胖回来。” 徐辉祖也哈哈大笑。 “不瞒皇上,冯大人可是馋了很久了。在我军中,一个人便吃了一只烤羊羔。可真是委屈他了。” “不妨事!不就是吃的嘛!朕今日设宴,用御膳为二位卿家庆功!你们就大快朵颐即可。” 徐辉祖从怀中掏出公文递给朱标。 “皇上,这是跟高丽国君签订的条约,之前您定下的几个条件,他们全都答应了。” 朱标看着公文,然后点了点头。 “说到底,还是你这仗打得好啊!大军在他都城下面一围,他们什么条件不都答应了?但是你们可把朕给难住了啊,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朕还真不知道该赏你们什么了?” 冯清风此时也笑着说道。 “皇上不是已经赏了么,御膳美酒,这可都是好东西啊,臣还翘首以盼呢!” “哈哈哈哈哈……” 君臣三人齐齐大笑。 然后徐辉祖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样东西,这是两张表,用最好的宣纸,最好的徽墨写的表,而且还是汉语和高丽语一样一份。 “皇上,您之前惦记的东西,臣也给您弄来了,这都是高丽国君亲自撰写,亲自盖章。” 朱标的表情下子就严肃起来了,他接过表,细细阅读着。 “臣高丽国君敬拜大明皇上,高丽乃大明属国,更是大明子民。高丽的一切文化、饮食、服饰、习惯,都为中原所传。是以中原为父,高丽为子。臣高丽国君在此再三叩拜大明皇帝,高丽愿世代效忠,不敢僭越,更不敢背叛。高丽后世子孙,都当效忠大明,臣服大明,学习大明,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臣高丽国君翘首以盼,愿大明皇帝降下恩泽,使高丽百姓沐浴天恩。孝文十六年八月。” 这份表很短,重量也是很轻。但是它的意义无比巨大,他表明了中原才是正统,而高丽等藩属国的文明皆是由中原传入。有了这份高丽皇帝亲笔书写的奏表,任凭未来如何变迁,未来的人如何狡辩,这些事实都无法改变。 “这两份表,朕都会派工匠好好装裱,悬挂于大殿之上!朕会告诫后代子孙,任凭沧海桑田,时光变迁,哪怕大明不在,这东西也要传下去!” 徐辉祖不解地问道。 “皇上,这东西就这么重要吗?” “此物可抵黄金万两啊!而且对后世来说,意义非凡,这是我们功绩的最好证明。所以当传万世!” 此时,朱标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这东西如果被火烧了,或者被遗失了,那岂不可惜?原本板上钉钉的事情,可就变成了无法查找到的文献了。 “有了,先将此物拓印,复刻,然后广撒民间!让史书记载,然后还要用石刻,用铁铸!朕要让它传遍大明!朕倒要看看后世,这些高丽人又能如何狡辩!” 第408章 自有有人来 朱标将复印高丽奏表的事情交给了工部和礼部的官员,要求他们广撒民间。然后就设宴款待徐辉祖和冯清风二人,也算痛痛快快地喝了一顿酒。 第二日早朝,朱标就有些心神不宁,总是眺望着南方,而且反复地问着。 “蓝玉他们在东瀛可有消息了?” “启禀皇上,梁国公蓝玉他们之前上奏已经是二十天前了,梁国公上奏说在东瀛一切顺利,已经和东瀛国王足利义满签订了条约。现在估计是善后,还有可能跟大军正在回归的路上,皇上不必心急。” 朱标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一边踱步一边说着。 “不必心急,朕岂能不心急啊!现在已经是九月了,朕给蓝玉的最后期限是九月初十,一定要赶回来。” “皇上,这为何一定要赶在九月初十之前啊?”众官员也是颇为不解。 朱标却并没有跟他们解释,而是依旧念叨着。 “蓝玉啊蓝玉,你可一定要赶回来啊,要不然,可就让朕失望了……” 当夜,朱标正在奉天殿批阅奏折的时候,太监就急忙来报,甚至差点被门槛绊倒。 “启禀皇上,大喜啊!” 朱标却宛如山峰一样,镇定自若。 “什么事情,弄得如此慌张?” “启禀皇上,梁国公蓝玉班师回朝了!现在已经到了宫门外,正求见呢!” 朱标急忙站起身,差点也没站稳。 “快快快!快把他给咱叫进来!” “是,宣梁国公蓝玉进殿!” 传召过后,蓝玉便从殿外走了进来,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而且还身着盔甲。很明显,他回来之后都没来得及更衣,就急匆匆地跑来觐见朱标了,只是将兵器解下罢了。 “皇上!臣蓝玉拜见皇上!” 朱标急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梁国公,快快请起,让朕看看你!” “皇上!” 蓝玉起身,朱标便看向他那饱经风霜和战火的脸庞。 “蓝玉啊,你确实老了不少了。以前你可是白袍银枪的帅气将领,现在倒也成了白发老头了,你瞧,这须发都白了,在东瀛吃了不少苦吧?” 蓝玉一时间竟热泪盈眶。 “臣都已经是六十多岁奔七十岁的人了,岂能不老?臣在东瀛虽然一直征战,但是好在身体还能吃得消。臣在东瀛一直牵挂的就是皇上,皇上,您可消瘦多了,也憔悴多了。” 朱标摇了摇头。 “蓝玉啊,你是不是忘了,朕也没比你小多少啊。朕现在也是快到六十的人了,也是做了爷爷的人了。更何况这些年的风霜雨雪,你都是知道的。好在朕身体也算不错。算了,不提这些,说说你在东瀛的事情吧!” 蓝玉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子。 “皇上,这就是臣与东瀛的足利义满签订的条约,驻军的事情也已经谈好了,他们划分出了几个城池和港口,供我们大明驻军。我怕他们事后反悔,所以就将副将和十万大军留在那里了,日后我们只要派人去接替他们就行了。” 朱标拿着这份条约,甚至手都有些颤抖。 “这东西,可不是一般的珍贵啊!蓝玉啊,朕代天下万民,谢过你了!” “皇上,臣岂敢贪功啊!” 随后,朱标和蓝玉坐下,开始聊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们从朱标派出四路大军,一直聊到北平之战结束,朱棣扫荡草原。蓝玉听完也是唏嘘不已。 “臣率领大军在外,压根不知道这些事情,真是没想到,蒙古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入侵大明攻打北平。看来之前捕鱼儿海一战,我们还是太仁慈了。早知道就把他们全数剿灭!皇上,要不要臣带兵去征缴?” 朱标笑着摇头。 “大可不必了,蒙古草原的军队,基本上都在北平保卫战中覆灭了。就算剩下一些,也都叫朱棣给扫荡得差不多了。现在蒙古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而且已经没有蒙古草原了,只有我大明的东蒙古行省和西蒙古行省罢了。既然都是我们自己的地盘,也没必要剿灭了。” “没想到啊,我们跟蒙古人打了一辈子的仗,最后会是这个结果。想当初先帝他们覆灭大元,然后远征蒙古。再到后来,我们覆灭北元,数次北征。蒙古跟大明也算是世仇,结果最后倒成了一家人了,皇上这也算完成了一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功绩啊!” 朱标展开地图,上面大明的版图已经比原来大上不少了。而如今,高丽跟东瀛,也都被朱标涂上黄色。证明是大明可以掌控的势力范围。 “有一件事你说错了,不是朕一个人的功绩,而是大明,是你们,是天下万民一同的功绩,光靠朕一个人是万万不成的。汉武帝时期是,寇可往,我亦可往。而从今以后,大明就是边疆再无战事,因为无论是匈奴还是倭寇,都已经被我们征服了。只是这代价确实不小啊!” “两辈人的努力,几十年的时间,再加上数不尽的将士的生命。这代价确实不小。” “但是值得啊!” 朱标说完,二人就对着,相视一笑。过了一会,蓝玉看向朱标缓缓开口。 “所以,我姐夫他……” “你都听说了啊,北平保卫战的时候,朕手下不只是缺兵,更是缺将。然后那帮子洪武老臣就出来统兵了,除了你姐夫,还有靖江王朱文正他们。朕也没想到啊,一个八十岁的老头,竟还能提枪跟蒙古人拼命,而且不落下风。他还真是太岁降世,他最后也不是被人杀害,而是阳寿已尽,在战场上过世了。” 蓝玉深吸一口气,然后抿着嘴说道。 “那他一定很满足吧,死在战场上,就是武将最光荣的死法。无论是老死还是战死,只要拿着武器,身披战甲,那就是无上的光荣。结果到最后,我还是被他压了一头,永远地逊色于他,这家伙,还真是一辈子都不服输啊……” “当时……当时朕忙着打仗,甚至没机会为他举办葬礼。还是皇后她带着后宫的人,为他举办的葬礼。朕亏欠他的太多了,所以后来,朕亲自为他扶灵,将他的尸骨送到应天,陪葬在孝陵一侧。能和先帝,还有那么多老将埋在一起,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蓝玉抬起头,笑着说道。 “生死皆有命,何须后人哀。他们的使命既然已经完成了,那就得靠我们了。如果有一天,我们也倒下了,那自然也有后继者,继续我们未完成的事业。” 朱标握着拳头。 “一定会的,朕也相信这一点,坚信不疑!” 第409章 爹娘,我来上坟来了 孝文十六年,九月十八。 大明孝文皇帝朱标,带着文武百官,一众将领。还有皇子皇孙已经各地藩王回到了应天,一同祭拜先帝。 朱标带着众人来到了孝陵,来到朱元璋和马皇后的陵寝之前,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跪倒在地。身后的皇子皇孙,以及诸臣诸王也都是纷纷下跪。 “大明孝文皇帝朱标,今日携众人特来祭拜父皇母后。儿臣继位之后,时常感念父皇母后教诲,立誓要励精图治,光大大明。十余年已过,虽不敢言事事俱到,却也小有成就,上不负天恩,不负父母先祖期望。下不负百姓,不负百官支持拥护。” “儿遣梁国公蓝玉东征东瀛,遣魏国公徐辉祖,进军高丽,皆有所成果。大明与草原胡虏纠缠数十年,而经北平一战,蒙古草原也成为我大明版图。儿不敢贪功,不敢妄言。特带双方签订条约,敬献父皇母后。” 随着朱标一转头,官员们就把跟东瀛还有高丽签订的条约拿了出来。此时的条约已经重新装裱,熠熠生辉。 “愿以此告慰父皇和母后在天之灵,愿二位能保佑大明千秋万代,风调雨顺。不肖子孙在此叩拜!” …… 等祭拜结束之后,朱标对众人说道。 “各位官员都请先下山去吧,且下山等候。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藩王和皇子皇孙们,还有梁国公、魏国公,你们暂留一下。” 等众人走后,朱标看向蓝玉徐辉祖等人。 “你们是不是还在疑惑,朕为什么要叫你们留下来?” 众人纷纷点头。 “你们的亲人,父辈,也都葬在了孝陵,平日来祭拜也是颇为不易。既然今日来了,那便去看看吧!” 随后朱标看向自己的皇后常青儿以及宁妃徐妙锦。 “你们也去吧,去拜祭一下各自的父亲。至于这边,就由我带着孩子们吧!” 二女听朱标这样说,却仍是有些不放心,朱标这时候就笑着打趣道。 “朕虽然已经年长了,但是无论是精神头还是身子骨可都还不错呢。再说了,有朕这些儿子孙子在这,你们还怕朕出什么事么?” 这时候,朱标的孙子,也是太子朱雄英的儿子,年仅几岁的朱文培站出来了,挥舞着小拳头说道。 “奶奶你们不要担心,我会保护皇爷爷的!” 众人听后哈哈大笑,于是便也放心地离开了。 …… 徐氏子孙们,在魏国公徐辉祖的带领下,来到了徐达墓。 中山王徐达,自从过世之后,就被埋在了钟山对面。大儿子徐辉祖站在前面,首先下跪叩拜。 “父亲,母亲。我们来祭拜您二老了。” 随后,徐家的子女们也是纷纷下跪。徐辉祖拿出之前和高丽签订的条约,不过是拓印版。 “父亲,我也算承接您的意志了。皇上任命我为将军,前段日子去征讨高丽。儿子没有给您,给徐家丢脸,这一仗赢了,赢得很漂亮。按照皇上的意思,跟高丽签订了条约。您也应该很欣慰吧!” 徐妙锦因为是皇妃,所以也跪在徐辉祖身旁。 “父亲,之前妙锦大婚的时候,就来祭拜过您老人家。她现在是皇妃。让她跟您说两句吧。” 徐妙锦用袖子擦拭着泪水,原本聪慧的她,到了这时竟有些语塞。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 “父亲,我……我想您了……” …… 常遇春墓在紫金山北麓,新建不久。 皇后常青儿身为长女,带着弟弟常升,以及常家子孙在此跪拜。而梁国公蓝玉,也跟在旁边。 常青儿虽然跪在地上,却忍不住指责起来。 “你说说你,一把年纪了,不好好在府中养老,偏偏要逞能。就算你再能打,就算你再威武,你也已经八十了啊,你怎么就是不肯服老。这下子好了,一撒手就走了。虽然北平是平安无事了,可是我们,可是我们……” 常青儿再也抑制不住,一下子抱着常遇春的墓碑痛哭起来。 “爹!我其实很舍不得你啊!我虽然怨你,但是却没有怪你……” 常遇春去世后,她一直扮演一个坚强者的角色。毕竟当时局势还不稳定,她不能再让朱标操心了。因为她还是大明的皇后。可是现在,她也只不过是个失去父亲的女儿罢了。而身后的常家子弟,也都随着她痛哭流涕。 蓝玉站在一旁,然后竟也下跪叩首。 “姐夫啊,虽然说平辈之间不需要叩拜,但是咱俩……不一样。你不止是我姐夫,更是我的老师,我的伯乐。你知道吗,我听到你过世的时候,都不敢相信。我还以为你要活一百岁呢。现在,现在这样也好啊!打了一辈子仗,死也死在战场上,你才是真正的英雄,我一辈子也追不上你了,这次是你赢了。” 蓝玉擦着眼泪,拿出拓印好的,和东瀛签订的条约。 “我知道,我出征东瀛,你一直眼红呢。那我也眼红你啊,还能跟蒙古人交手。东瀛那帮人不咋样,不值得你出手,所以我就代替你把他们收拾了。这就是他们签订的条约。放心吧,这仗打得漂亮,咱大获全胜。这下你也该放心了吧,这么多年,我可没丢你的脸啊!” …… 朱元璋和马皇后的陵寝前,朱标看向藩王们和子孙。 “你们就先在这跪拜吧,朕想要靠近点,跟爹娘说说话。” 朱标缓缓地来到了陵寝前,一道厚厚的石门挡住了他,就好像是生与死的界线一般,朱标倚坐在石门处,开口说道。 “爹啊,娘啊。我带着咱们老朱家的人,来给你们二老上坟了。你们肯定怪我,这么多年都不来看看。没办法,这大明要办的事情太多了。前段时间,我还派了四路大军出征呢,现在啊,这东瀛和高丽都被咱大明给拿下了,条约都给你们看了,而且就连蒙古,都被咱给扫平了。以后再也不用跟蒙古人打仗了,蒙古草原都成了咱大明的版图了。我爹跟蒙古人打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我更胜一筹吧,哈哈!” “爹啊,我现在终于能理解你的想法了。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总想多做些事情,我也怕最后来不及啊。都想为儿孙多铺点路,就拿打仗这事来说吧,我肯定是跟你学的,但是我比你还大胆呢,要不怎么能当你们的儿子。好在不管怎么说,结果都是好的。” “其实说起来挺难为情的,我都快到六十了,有时候还是会想你们。我多想有人能再拍我肩膀,叫我一声标儿啊,哪怕我爹再抽出腰带揍我一顿,我也愿意啊!爹,娘。我真想你们啊,我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们,要是能的话,我还愿意当你们的儿子。” 此时一阵清风拂过,像温柔的手擦拭着朱标的脸颊,又好似一只厚重的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第410章 该为谁贺寿 朱标祭拜过明孝陵之后,其余两路大军也陆续取胜,班师回朝。朱标四路大军同时作战的策略,虽然曾经让他置于险境,但是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收益。现在他寝宫里挂着的那幅地图,已经颇为完整了。大明的疆域已经扩大到一个惊人的数字,原本一些史官在心里,对朱标的评价是,远胜于文景二帝,乃是守成仁君。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扩张,他们对朱标的评价就变成了不亚于唐宗宋祖,属于文武兼备,积极进取型的帝王。 不说别的,单说朱标平定了蒙古,将偌大的草原变成大明的行省,这一点就足以媲美他老爹了。中原王朝,自古以来就跟蒙古草原争斗不休。但是哪怕圣名如汉武帝,唐太宗,也只能做到驱逐鞑虏,或者让对方不敢侵犯。而朱标,则是彻彻底底地将胡虏同化,功德无量。至于西边的亦力把里,也就是西域,也被朱标征服下来。用他的话说,这原本就是我们的地盘,他这是促进民族大融合了。 朱标不仅要征服这些疆域,还要从心里把他们同化。朱标从中原地带迁去了大量汉民,给予他们土地和牛羊,让他们哪怕去到关外也能过上富足的生活。这些汉民又带去了先进的种植技术和生产生活经验,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些地区的原住民也会逐渐习惯大明的统治。 当然,还有官员的派遣。朱标特意选拔了一批年轻的有识之士,派遣他们去到当地进行锻炼。对于这些后来归顺的民族,朱标给的政策也非常宽松,他们的地位和大明原住民无二,还会得到朝廷的帮扶。只要他们不犯上作乱,那便可一生无忧。按照朱标的设想,要不了百年,这些当地土着就会和汉民结合,彼此习惯。而且还会抛弃原有的民族观念,以大明子民自居。自古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遥想促进民族融合,就要一视同仁,用真心去感动每个民族的子民。 而高丽和东瀛,也不仅仅是大明的附属国那么简单。除了每年都要向大明赔款进贡,还要接受大明驻军。驻军五年为一期,定期更换。而且朱标给当地驻军的军纪格外严明,要求不可侵犯当地百姓,不能作威作福,一旦发现有人作乱,立即军法从事。当然,因为他们远离家乡,给的军饷和补助也很高。所以愿意去东瀛和高丽驻守的士兵也不在少数。 将这一系列的事情安排妥当以后,朱标再次看向地图,可他这次看的并不是大明地图,而是一幅简略的世界地图。 “要是能往更远的地方走走就好了,日月所照之处,即为大明,这话听起来多么悦耳啊!五大洲六大洋,要是万国朝拜,全世界都说汉语,那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啊,后世子孙,都会感谢我吧!” 朱标笑着,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 “可惜了,可惜我已经老了,就连蓝玉,也已经打不动了。纵容朕有雄心壮志,也得服老啊!岁月不饶人。” 朱标缓步走出寝宫,望向天边的太阳。 “一代人有一代人该做的事情,当初我就是这么劝老朱的,没想到我老了,倒想要跟他做一样的事情。呵呵呵……”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雄英既有老朱的勇武无畏,也有咱的谋略沉静。应该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接班人了,我未完成的事情,总会有人替我完成。现在还是把朝廷里一些不安定的因素解决一下吧,尽量将制度完善些,那样大明就不会走歪路。” …… 朱标不知道,此刻的太子东宫,一帮人已经开始了秘密集会。 “再过三个月可就是十月初十了,这件大事可马虎不得,得尽量早做准备。而且不能让他老人家发现。” 太子朱雄英坐在主座,而旁边,则都是他的弟弟妹妹们,有朱允炆、朱允熥、朱允熞,还有几个公主们。按理说,只有到了重大节日,朱标的这些儿女们才会齐聚一堂,但是今天,他们却聚在这里,瞒着朱标商议着什么。 建王朱允炆叹了口气,看向朱雄英。 “大哥,这寻常的手段都用尽了,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效果。既然决定要办了,那就一定要办得与众不同,别出心裁才行,这样才能配得上父皇啊!” 其余几个弟弟妹妹也是纷纷点头。 “大哥,您是太子,资历威望都远在我们之上,您出个主意,我们照办就是了!” 众人的一番话倒是让朱雄英有些为难了。 “这事情,跟资历威望也没什么关系嘛!最重要的还是想法,要是有什么新奇的想法就好了。” 这时候,朱允熞突然开口说道。 “我有一个主意,莫不如举天同庆,召集全国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一起庆贺,搞个千叟宴!” “不行!” 朱雄英开口否决。 “这个想法,当初皇爷爷大寿的时候就有人提出来了,想法虽然挺新奇,但是太折腾人了。而且把全国的老者聚在一起给父皇贺寿,他就会开心么?我觉得未必,父皇一向不爱铺张,更不愿劳民伤财。办这个千叟宴,他是不会开心的。他更愿意普天同庆,降下恩典。咱们不妨从这个角度去想想。” 随后,众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等了好一阵子,年轻的朱允熙突然开口说道。 “刚才大哥说皇爷爷大寿的时候,那皇爷爷大寿的时候又是谁负责贺寿的呢?又想出了什么点子呢?” 还没等朱雄英说话,朱允炆便开口说道。 “允熙你这家伙真是不动脑子,你也不想想,当初皇爷爷在世,父皇就是太子啊!那肯定就是他一手策划的,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父皇当时弄的动静还不小呢。大哥,你应该还记得吧?” 朱雄英点了点头。 “当时是百官贺寿,然后皇子皇孙们也齐齐贺寿,进献贺礼。父皇当时直接弄了个与民同乐,让各地的百姓都能品尝到皇爷爷的寿酒和寿桃,还有诸多恩典。百姓们自发地庆贺,为皇爷爷贺寿。哎?允熙,难道你是想说……” 朱允熙点了点头。 “是啊,父皇既然不愿意劳民伤财,那就让大家自发地庆贺不就好了么,而且,父皇肯定会降下恩泽,天下万民雨露均沾!” 众兄弟姊妹齐齐点头。 “好,就这么办,请大哥分配任务吧!” 朱雄英嘿嘿一笑。 “其他的都好说,这件事,可一定要瞒着父皇和母后他们啊,至于锦衣卫那边,我来搞定!” 第411章 寿辰就是需要惊喜的 孝文十七年,九月二十一。 北平已经入秋了,虽然天气还有些炎热,但是许多花草已经开始泛黄。朱标走在御花园,享受着秋日的暖阳,心中倒也释怀了不少。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谁说秋天就一定是枯黄的季节了,我倒觉得,也是丰收的季节啊。这人也是一样,老了倒有老了的好处,许多年轻时候解不开的结,想不明白的问题,这时候也都能想明白,也都能释怀了。” 常青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朱标的身旁。她虽然也已经不复韶华,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却没改变多少。除了雍容典雅,还有一些亲切与温柔的感觉。朱标有时候觉得,她倒是更像马皇后了,只不过与马皇后相比多了些灵动,少了些聪慧。 “皇上,您在感慨什么啊?” 朱标摘下一朵花,嗅着芬芳。 “当然是感慨时光易逝啊,当年你还是个未及笄的小丫头,现在倒也成了老太婆,做了奶奶了。” “你不也是一样,也当了爷爷了,这马上就要到六十岁了。怎么样,想好六十大寿要如何庆祝了吗?” 朱标叹了口气,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 “就一定要大张旗鼓地庆贺么?我觉得让御膳房弄一些好酒好菜,然后跟儿女子孙们一起吃顿饭就挺好的了。” 常青儿听后,终究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现在可是大明皇上,而且这还是你的六十大寿。要是像你说的这样操办,那还没有你孙子的满月酒气派,说出去多让人笑话啊!” 朱标挠了挠头,然后不好意思地笑道。 “以前我也不懂,我父皇为什么不爱大操大办地过生日,现在我倒是明白了。这生日是好日子,可是也是提醒你又老了一岁啊,就好像是催命的一样。所以我也想平平淡淡的就过去了就好了。” “你父皇的六十大寿,当初可被你办得一点都不平凡。而且就算你不为自己的面子想,也要为别人想想吧!皇上六十大寿,满朝文武岂能不来贺寿,不来献礼?那时候你怎么不得请人家吃顿寿宴啊!” 朱标目光坚定。 “那就告诉满朝文武,不准为朕贺寿,更不准送礼。整治人情往份,不正之气,要从朕以身作则!” “行行行,我犟不过你,但是就算你不考虑官员们,总要考虑老百姓吧?他们都念着你的好,那民间都快把你给神化了,说你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第一仁慈的君王。老百姓们可都翘首以盼,等待着你六十大寿,降下恩泽,普天同庆呢。结果你就简简单单跟家人吃个饭,那老百姓们该多失望啊!” “那是两码事,我自己不用什么大排场,但是给百姓的恩典都不能少。既然身居皇位,就该为百姓谋福利嘛,什么休假涨工资,什么大赦天下,减免税款,都可以招呼嘛。至于我自己的生日,用不着那么隆重!你可别又背着我,搞些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啊!” 朱标说完,便起身向寝宫走去。常青儿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跺着脚。 “越老越倔,果然老朱家的人都是一个脾气,年轻时候通情达理,那是因为血脉还没觉醒呢!” 但是随即,常青儿又笑了起来。 “可惜啊!母后当初可是教过我,该如何对付老朱家的人了。而且啊,这次你猜错了,不是我要搞什么出人意料的惊喜,而是另有其人!” …… 朱标已经很久没到街头闲逛了,他并不知道,虽然现在还是九月下旬,但是民间已经开始自发地张灯结彩了,百姓们也纷纷开始庆贺着什么。朱标六十大寿,他们是打心眼里高兴。甚至有民间的团体,已经开始编排起节目了,为的就是给他贺寿。而大明大大小小的官吏,各地藩王,也在秘密地准备着什么。 十月初十,清晨。朱标还没有睁开眼,外面就传来了尖锐的爆鸣声,吓得朱标一下子就起身了。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有爆炸的声音?” 这时候,李三思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 “陛下!这是火药的爆炸声,而且城外居然有大批人员聚集!” “什么!怎么可能?无论是蒙古人还是倭寇,都不可能啊!他们不是已经歇菜了吗?难道是大明内乱,朱老四又不老实了?那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北平了啊!莫非是外星人?哎,不管了不管了,朕且出去看看!” “哎,皇上,您先穿上衣服啊!” …… 等到朱标来到宫墙上,就看到外面聚集着密密麻麻的人流。他们身着红衣,舞龙舞狮。而那尖锐的爆鸣声,则是烟花。 “这是什么情况?” 见朱标登上宫墙,下面的领头人也高喊着。 “皇上已经出来了,大家预备!” 随后,锣鼓喧天,龙狮共舞。烟花跟不要钱一样地燃放着。而正对着朱标的一行人,则都举起手上的牌子,他们站在一起,然后随着领头人一声令下,众人都将手中的牌子翻转,朱标在宫墙上看去,就是一个金色的寿字。 随后,众人齐声高喊着。 “大明盛世臣民,恭祝吾皇六十大寿!愿吾皇寿比南山,愿大明千秋万代。” 只能说,这一套下来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朱标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然后,朱雄英不知道何时出现,就将一个小型扩音器递给了他。 朱标深吸一口气,向城中高喊道。 “列位臣民的心意,朕已经收到了!这是朕有生以来,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朕很感动!朕决定了!今日,举国同庆!” 城中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然后朱标看向朱雄英。 “你这小子,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吧?” 朱雄英微微一笑。 “当然不是了,儿臣只负责通知官员们。百姓们的举动,可都是自发的。他们是打心眼里爱戴父皇。所以才会张灯结彩,为父皇编排节目。而且这主意也不是儿臣一个人的功劳。” 随后,朱标的一帮子女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父皇,可还有我们的功劳哦!” 朱标笑着擦拭着眼睛。 “你们这帮孩子,这么大的场面,怎么不让皇后和妃嫔们都出来看看呢?” 朱标话音刚落,皇后常青儿便带着后宫妃嫔们齐齐出现。 “皇上,我们都看到了!” 这次换成朱标傻眼了。 “所以……只有朕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这锦衣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李三思也冒了出来。 “嘿嘿,皇上,这次就连臣也被人家收买了!” 第412章 献宝 今日的早朝,朱标本来打算一切如常,但是当他来到了奉天殿,才发现一切都跟之前大为不同。按照惯例,早朝上,诸多官员应该纷纷上奏,向朱标汇报最近的政事,请求朱标的意见。但是今日的早朝格外安静,居然没有一位官员上奏。 朱标苦笑着说道。 “诸位不必如此,就算今日是朕六十岁的寿辰,那该上朝处理朝政也是跟之前一样。” 朱雄英站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父皇,其实……今天的政事我和诸位大臣们已经处理完了。主要是想让您老人家休息一次。毕竟这么多年,您都没有休息过一次……” 朱标欣慰之余也有些手足无措,不过想想,自从他继位后,好像还没旷过早朝。洪武时期总是休假的太子爷,竟摇身一变成为了爱民勤政的典范,还真是让人唏嘘不已。于是他笑着问道。 “既然你们把活都干完了,那今天的早朝该干嘛?” 朱雄英试探性地问道。 “要不,咱吃个早饭?诸位大臣可能还都饿着肚子呢,能跟父皇一起用膳,也算是一种赏赐。” 朱标笑了,也不问其他人的意见,当即给御膳房加了工作量。 “那就先用早膳吧!诸位大臣,今日跟朕一起用膳!” 相对于晚膳的豪华,朱标的早膳确实有些平平无奇。除了粥跟豆浆,就是一些包子、虾饺等点心。不过皇上吃的东西,到底是跟外面卖的不一样。众官员还顾及着体面,没有狼吞虎咽。但是心里却是十分痛快。 用完早膳后,朱标看向朱雄英,也笑眯眯地说道。 “朕今天本来不打算大张旗鼓,但是你这小子,从早上就开始给朕惊喜。朕要是再拒绝,也好像有些不近人情了。来吧,今天就全由你安排,接下来该去哪?” “那就请父皇和诸位大臣移步殿前,我早已经安排好了演出了。” 朱雄英可没有吹牛,这件事,他们兄弟姐妹筹划了几个月,也是将全国最出名的杂耍团给请来了。朱标来到殿前落座,他的皇后妃嫔们也纷纷陪着。随着朱雄英一声令下,杂耍团便开始表演了。 首先上场的节目是转缸。一个个妙龄少女躺在地上,双脚立起,然后不停地转着一口青花大缸。紧接着,少女起身,又将半人高的大缸顶在头上。大缸一直转动,看得众人是胆战心惊,但是却并没有掉落。表演结束后,连朱标也拍手叫好。 “演得不错,看赏!” 随后还有经典杂技,吐火、银枪刺喉,以及抖空竹,个个精彩绝伦。那抖空竹的杂技,甚至能把空竹扔到数丈的高度,然后又稳稳接住。演得让众人都忍不住一阵鼓掌欢呼。毕竟无论是官员还是妃嫔们,他们也都没见识过这么精彩的演出,毕竟高手在民间嘛。 演出庆典结束后,朱雄英来到朱标面前,笑着询问道。 “父皇,这演出您可满意?” “好极了,朕当然满意了,也难为你们,竟能找来这么出色的杂耍。接下来是什么环节?” 朱雄英嘿嘿一笑。 “自然是众人为父皇敬献寿礼贺寿了。” “哦?这不应该晚点嘛,这么早就献贺礼了?” “这次情况不一样,请父皇耐心等候,儿臣这就去安排!” 朱雄英来到殿前,大喊一声。 “请诸王进献寿礼!” 大明的藩王们率先走来,靖江王朱文正带头,然后跟着燕王朱棣、周王朱橚、楚王朱桢等人, 朱文正应该算是老当益壮,他满脸堆笑地来到朱标面前。 “臣靖江王朱文正,进献八十年陈酿御酒一坛!愿皇上饮后,百病全消,长命百岁。” 一听这话,朱标也忍不住惊呼。 “八十年陈酿御酒,那可就是大元朝流传下来的御酒啊!靖江王你可藏得够深的。就连皇宫里的酒窖,都难寻此等佳酿。” 朱文正嘿嘿一笑。 “皇上,今天是您的大日子。我岂能不拿出些压箱底的东西?这酒的岁数可比咱的岁数都大了。这就应该在这种时候品尝。要是我把他带到下面去了,人家还会说我老头子吝啬呢!” 众人哈哈一笑,朱标也说道。 “既然如此,稍后的宴会上,朕就与靖江王共饮此酒!” 朱文正看向他,欣慰地点了点头。他想起了当初那个八岁的小军师,正是因为朱标,他才能在洪都之战大放异彩。而他不知道,也正是因为朱标,他才拥有了未来。 随后就是朱棣,他进献了用一整块翡翠雕刻成的翡翠笔,十分珍贵。 “臣弟以此翡翠笔,恭贺皇兄六十大寿愿皇兄能提此笔,继续指点江山,处理国事。” “燕王也有心了。” 随后朱橚朱桢这俩文化人,就送了一些别出心裁的礼物。 朱橚送了朱标一份前朝古书,还是绝世孤本的那种,朱标拿到书之后也惊呼真乃宝贝。而朱桢则是找来自己认识的书画大家,一起共同创作了一幅大明社稷图,气势宏大,画工精细,也属当世罕见。朱标笑着说要挂在寝宫里传下去。 而其他的藩王们,也都下了本钱。不是送什么奇珍异宝,就是送祥瑞之物。只能说朱标在藩王心里的地位着实不一般。无论是弟弟还是侄子,都打心眼里敬佩他。 而藩王们送完礼物之后,紧接着就是大臣们了。蓝玉和徐辉祖领头,背后跟着文武大臣。 “皇上,臣得此宝剑,削铁如泥。听铸剑的工匠说,此剑乃是用天外陨铁所铸,是为当世神兵。愿皇上执此剑,横扫天下。” “如此神兵,梁国公难道就不心动嘛,你可是武将,正所谓宝剑配英雄,送给朕,岂不蒙尘?” 蓝玉哈哈大笑。 “皇上真会开玩笑,您可是最大的英雄啊。文能治国,武能安邦。此剑跟了皇上,岂能蒙尘?臣年岁已高,也没有开平王的本领。怕是不能为皇上继续征战了。不过但凡我蓝家子孙,都愿为大明赴汤蹈火。只要皇上手执此剑,大明子民莫敢不从!” 徐辉祖送的,则是一套金甲。看上去就金碧辉煌,防御力十足。 “臣进献给吾皇一套金甲,此乃乌金宝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皇上乃是我大明最后一道防线,只要皇上在,大明就永远不会输!” 朱标欣慰之余也问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那朕要是用梁国公的宝剑去砍你这宝甲,到底谁会赢啊?” 徐辉祖:“啊?” 第413章 百姓的认可 到最后,朱标也没有去试验,到底谁会赢。毕竟用天下第一等的宝剑去刺天下第一等的宝甲,无论是剑卷刃了还是甲刺穿了,都怪可惜的。有些东西附带的意义还是远胜过实际使用价值的。 随后,各官员纷纷献礼。不只是北平的京官,还有从各地赶来的大小官吏,只为了给朱标贺寿,还有能见他一面。 这个环节太漫长了,所以大都是官员献礼之后叩拜。要是朱标真一个个地见,那恐怕见上三天三夜也见不完。 等到官员献礼贺寿结束,时间也来到正午了。朱雄英走上前去。 “父皇,接下来是一个神秘环节,也是惊喜。” “朕知道,应该是你们兄弟姐妹几个,要给朕送什么东西吧?” 朱雄英笑着摇了摇头。 “这次父皇可就错了,诸位,来吧!” 随着朱雄英一声令下,几个民众便走上前来。他们冲着朱标就下跪磕头,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皇上!我们是江南一带的百姓代表。听说皇上您六十大寿,直隶一带的百姓为您献上万寿刺绣!” 随后,一幅巨大无比的刺绣图就被抬了上来。上面用着金线绣着一个个字体的寿字。阳光一照,气派非凡。 不过这倒是把朱标给弄懵了,他看向朱雄英。 “朕不是说过了么,不许劳民伤财,为什么还要让百姓给朕送贺礼?” “父皇,您这可就冤枉儿臣了。是各地的百姓知道您六十大寿,于是自发地准备寿礼。他们先是找到当地的官员,然后当地的官员又上报到我这里。都是因为父皇深得民心,各地百姓才会想要为您贺寿啊!” 那些百姓们纷纷点头。 “是啊,皇上,就请您收下吧!这都是乡亲们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您要是不收,我们回去可没办法交代啊!” “是啊皇上,就请您老人家收下吧,能为您贺寿,这是我们的荣幸啊!” 朱标拗不过他们,只好点头。 “各位的心意,朕就收下了。朕会好好珍藏这份礼物,因为这是朕收到的,最有意义的礼物,这证明了,朕这个皇帝,这么多年,干得还不赖。百姓们的认可,高于一切!” 随后,各地百姓们也纷纷献礼,有山东百姓们,用纯金打造的金书,记载了朱标这么多年的事迹。也有沿海居民用七彩珍珠编制的项链,就连草原上的居民,也感念朱标的仁慈,给他送来了贺礼,用名贵宝石镶嵌的小刀……每一样东西,都代表了各地百姓,对朱标的祝贺和认同。看着这些,朱标竟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先秦治国,以法典重刑。大汉治国,最爱无为而治。大元治国,却不顾民众死活。朕今日颇有感触啊!朕继位十七年,一直愿以仁慈对待百姓,以孝义教化万民。朕一直相信,将心比心,百姓就是大明的基石啊!如果忽略了底层的声音,让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再大的帝国,终将倒塌!所以我大明后继者,以及官员们必须牢记!永远不可负百姓!朕在此宣布,免除天下百姓一年的田亩税,大赦天下!后世子孙,亦不可再添赋税,盘剥百姓!” 朱标此话一出,众多来贺寿的百姓们纷纷下跪,齐声高喊着。 “皇上圣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标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朱雄英。朱雄英也心领神会,随后高声宣布。 “皇上的恩典远不止此!大明各地的官府,在今日都会派送银钱粮米,还有寿桃寿酒,此乃举国同庆,吾皇大寿!” …… 随后,就是各国使臣前来贺寿了。东瀛和高丽自然不用说,他们都拿出极为贵重的贺礼还表达诚意了。毕竟现在大明是大哥,还是在他们家门口就驻军的大哥,他们当然得讨好朱标了。而除了东瀛和高丽,一些南洋小国,西域诸国,甚至是其他大陆上的国家,竟也派遣使臣,携带寿礼前来。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大明国力富强。而且朱标攻打东瀛和高丽,把他们都狠狠地震慑了一通。谁也不敢在大明面前放肆了,因为这位孝文皇帝,虽然看上去十分温和。但是当尊严受到挑衅的时候,他可是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所以和大明搞好关系就是十分重要的了。而其他大陆的国家,因为和大明有贸易往来,更了解当今大明的强盛。前来朝拜贺寿,也属正常。 到了最后,就剩朱标自己的家人了。朱雄英带着弟弟妹妹,以及自己的孩子来到了朱标面前。 “儿臣等今日的筹备,不知道父皇可还算满意?” 朱标笑着点点头。 “满意啊!朕今日特别开心。” 这时候,朱标的长孙朱文培走到朱标身边,奶声奶气地说道。 “皇爷爷,我祝您老人家万寿无疆!” 朱标一把就把他抱进怀里,朱文培神秘兮兮地说道。 “皇爷爷,偷偷告诉您老人家,我爹他们,还给您准备了一份神秘大礼呢!” “哦?是什么神秘大礼啊?” 朱雄英无奈一笑,然后让人把最后的礼物抬了上来。 “父皇的功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儿臣等为父皇准备礼物,也是绞尽脑汁。最后,众兄弟姐妹合在一起,想了个法子。那就是让父皇亲眼看看,自己的功绩!” 礼物展开,是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不仅将大明各地都绘制其中,还有新收入的蒙古西域等地。就连各处乡镇村落也绘制出来了。 “这幅图,堪称大明现在最全面,最精准的地图。而且就连距离也没有偏差。对比洪武年间的地图,就能看出父皇的功绩了。” 朱允炆此时也站出来了。 “不仅如此,儿臣等还去调查了大明的人口,收入。最后得出结论,大明现在的人口,足有四万万人!除开辽东、蒙古、台澎、西域等地。其余各地的民众,无论是经商还是种地,年收入均可在二十两银子以上。而洪武初年,百姓的人均收入,尚不足五两银子。人口更是不足七千万。大明建国只有几十年,但是能取得今天的成就,都是父皇和先帝努力的结果啊!” 朱标笑了,他看向天空,喃喃自语道。 “看来,我这一世的任务,终究还是完成了!” 第414章 亏欠你两世 六十岁之后的朱标明显更加沉稳了,他放弃了原本想要扩张领土的想法。就如他自己所说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就算他想打到其他大陆,也要考虑大明现在的国情。大明建国不过五十余年,虽然军事实力和经济实力已经算是世界上顶尖,但是妄图以一国之力平定天下,还是不现实,与其横征暴敛,还不如积累实力。 而且过了六十岁,朱标更明白了什么叫知天命。五十岁的他,还有一腔热血,还敢用未来去赌,可是六十岁的他,好像没有了赌的勇气。而且,他们这一辈的人,好像也在陆续凋零…… 这日,朱标正和太子朱雄英商议着要增设新官职的事情,太监便慌忙来报。 “陛下!不好了,吕贵妃她身染重病,已经……已经下不了床了,病也越发的重了!” “为何不早点来报!太医呢,太医去了没有?” “太医已经去了,开了药方了,但是……” 没等太监说完,朱标便披上斗篷,直奔吕贵妃的寝宫。 一进门,就发现朱允炆、朱允熙、朱允熞等人,以及几个尚未出嫁的女儿都在这里。几个儿子都满面忧愁地叹气,而女儿家,都在小声地哭着。甚至常青儿和徐妙锦等后妃,也都在一旁抹着眼泪。 朱标上前,然后握住吕氏的手。 “紫茵,你怎么样了?” 吕贵妃一听到他的声音,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皇上……臣妾只是偶感风寒,怎能劳……劳皇上惦记……” “你就别瞒朕了,病了这么久,竟一直不告诉朕。你是想让朕急死么?太医呢,把药方给朕看看。” 朱标拿过药方,也大吃一惊。 “这……这都是吊命的药方啊!你……” 吕贵妃摇了摇头,阻止朱标继续说下去。 “臣妾自知……身体不佳。所以更不愿意让皇上操心啊……” 朱标只能为她轻抚秀发。 “你一辈子都是这样,不声不响,不争不抢。却一直默默支持朕,朕亏欠你,实在是太多了。” 吕贵妃闭上眼睛,却笑着流出泪水。 “臣妾这一生,在家从父,出嫁……自然要从夫了……皇上您知道么,当初……当初臣妾在要嫁给您之前。我……我其实很怕……” “紫茵……” 吕贵妃紧握着朱标的手。 “我早就知道……您对皇后是真情,对我……只是迫于形势罢了……但是能嫁给你,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我没有常姐姐那样……讨人喜欢。也不如妙锦……聪慧多才。我能做的,只是一直陪着您罢了……我知道,您其实并不喜欢我……但是能陪着您,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朱标低下了头,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别说了,你别说了……” 吕贵妃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摸着朱标的脸庞。 “其实……什么喜欢不喜欢,也不重要了,只要能一直陪着您就好,只可惜现在,臣妾……臣妾连这件小事都做不到了……” 朱标握着吕贵妃的手,已经泪流不止。 “你真是傻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么多年,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我的心里,也有你的位置啊!” 吕贵妃释怀一笑。 “那就足够了……皇上,我已经很满足了……” 然后,那摸着朱标脸颊的手,无力垂下,病榻上的吕贵妃,终于笑着合上了眼睛。 “母妃!” 朱允炆痛哭着跪了下去,随后几个子女也纷纷下跪,送别他们的母妃。屋内的后妃们,也都哭喊着。人世间,最难接受的,莫过于离别。而这一别,便没有归期了…… 朱标没有留在屋内,而是一个人走出了宫。不知道何时起,雪花飘落,而且逐渐变为鹅毛大雪。朱雄英不知道从何时起,来到朱标身边,为朱标披上了斗篷。 “父皇……” 朱标抬头看天。 “你知道吗,她在等我啊……” “她已经病入膏肓,但是却瞒着我。就是因为她的个性一直都是这样。她怕她成为我的负担,更怕让我分心。她觉得我一直都不喜欢她,所以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一直如此……” “可是她不明白,如果我心里没有她,怎么会有这么多儿女呢?只是朕一直没说过,也没表达出来罢了。这次,她闭眼之前,想再见我一面,也许就是她这一生中,最大的任性了吧!天底下,哪有这么傻的女子啊……” 朱雄英也眼眶泛红,他很想安慰自己的老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朱标伸出手掌,雪花落在手心,瞬间即化。 “一个人,如果愿意不计较任何得失,陪伴着你。可能就叫做爱了吧。而她也并不是不在乎你爱不爱她,只是愿意等待。” 雪越下越大,仿佛是在为这位女子送别。朱标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一首诗。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可是他们,就算是相濡以沫,白头到老,总要有一个人,送别另一个人。 “在那么多的剧情里,她总是个坏人,许多人说她阴险毒辣,心机城府颇深。可是她只不过是一个传统的女儿家,没有背景,没有能力。她连自保都做不到,何谈毒害他人。人们总喜欢畅谈阴谋论,可是过去的事情,那些见得光还有见不得光的,留下来的只是笔墨数行。前一世,她是个没了丈夫的可怜女人,只能和儿子一同赴死。这一世,我改了命,可是她,有真的幸福过么?” 朱标握住手中融化的雪水。 “世人皆知吕氏,却不知她名为何。她只不过是一个传统的小女人,我的爱妃罢了。无论是哪一世,我亏欠你的,都太多了。” 朱雄英看着许久不开口的朱标,小声询问道。 “父皇,雪越来越大了。您还是去避一避吧……” 朱标忽然开口说道。 “雄英,如果我让你为吕贵妃守灵送行,你会干么?” “会!” 朱雄英毫不犹豫。 “吕贵妃从小就照看我们,哪怕她不是我的母妃,对我却一视同仁。让儿臣为她守灵送行,儿臣心甘情愿。” “几十年前,你的皇爷爷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我拒绝了。然后他就拿刀要砍我,最后还是你奶奶给拦下来了。” 朱标看向朱雄英,一如年轻时候的自己,只是,却有所不同。 “你还有自己的母亲,所以,为了吕贵妃多年的照拂之恩,送她一程就行了。” 第415章 美是用来欣赏的 孝文十八年,二月。 朱标此时已经将多数的朝政都交给朱雄英一起处理了。朱雄英的能力很强,既聪明沉稳,又不乏大胆的想法。朱标甚至觉得,这小子现在登基也能做得很好。现在给他更多的历练和指导,也是为了让他以后能临危不乱,毕竟以后可就没有他老爹在线教导了。 果然,不知不觉中,朱标也活成了朱元璋的样子。 冬日的午后,朱标在宫中设宴。只是一顿简单的红油火锅,配上美酒。就将蓝玉和朱文正全都给勾来了。 蓝玉夹起一筷子毛肚,放入锅中来了个七上八下,然后沾上蘸料,吃得心满意足。 “当初,我出征之前。那时候皇上还是太子呢,请咱吃了一顿这火锅。然后咱就爱上这味道了。不管是那顿饭,还是当初皇上说的话,都让我终生难忘啊!眨眼就过了这么多年,唯有这火锅还是从前的味道!好吃!” 朱文正饮了一口酒,嘿嘿一笑。 “我说梁国公啊!你都这岁数了,还吃这毛肚,牙口行嘛?” 蓝玉咧开嘴。 “笑话,这吃个毛肚倒是不费劲!” “那也得小心,这么辣的东西,出恭的时候可有罪受了!” 蓝玉哈哈大笑。 “我说靖江王,你还比我大两岁呢,不也吃得欢实嘛,难道你就是刀枪不入啦?”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及时行乐。这么多年了,别管是流连花丛,还是吃喝玩乐。我朱文正可都算大明头号纨绔了!但是我依然乐在其中,不管是好吃的,好玩的,都要趁早享受!要不然老了可全是遗憾。正因为我有这样的心态,所以每一天过得都不错!这不,也活到这么大岁数了。所以我一看人家说什么修身养性我就嫌烦,有种先活过我再说!” “堂哥确实是潇洒啊!当初你那青楼血战,可让我们大开眼界了!” 说到这里,蓝玉和朱标相视一眼,都哈哈大笑,一点不给朱文正留面子。想想也是,当初洪都之战前夕,朱文正竟还能在青楼沉醉,这可真不是一般人。 “果然这糗事就怕证人呐!当时你们都在场吧,不过想来也算不得糗事,那段日子确实很销魂,洪都城的姑娘,不错!柔情似水啊!” 朱文正一提起过去,还是忍不住怀念。竟在一旁咂起嘴来了。朱标和蓝玉二人见到这样,更是笑疯了。 “果然啊,论享受生活,还得是我们洪都城的大都督!” “陈友谅能输给靖江王这样的人物,也算是死不瞑目啊!” 一提起洪都,朱文正也来了精神。这可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说实话,当初我也没觉得能守得住洪都。可能先帝也是这么觉得的,对我也没啥信心。但是不得不说,咱们的军师实在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孔明在世!不说别的,单说洪都一战,我就得敬皇上一杯!” 朱标自然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就是所有人都瞧不起你,偏偏你还最争气!” “对!当初咱还真提着一口气!从温柔乡出来,腿虽然软了,但是胆气足了!我当初就想着,不就是个小小的陈友谅嘛!不就是六十万大军嘛,老子风流快活够了,也没啥留恋的,大不了拼上一条老命,也要跟他斗到底!” 蓝玉这时候也点了点头。 “不说别的,洪都一战能守住,完全就是个奇迹。当初,一半靠着皇上的机智布局,另一半靠的就是你们守将浴血奋战了。洪都城里的人,都是好样的!光凭这个,我也得敬你一杯!” 朱文正摆了摆手,笑道。 “这样敬来敬去可没有头了,我们几个的交情太深,故事太多。这酒啊,喝到明天天亮,喝下十坛子也敬不完!” “没错,要是这么说,朕现在得敬梁国公一杯,为他这么多年的浴血奋战。而八岁的朱标,也得敬蓝玉一杯,为了他当初的保驾护航!堂哥敬了我一杯,我也得还一杯啊,北平保卫战的时候,堂哥可是重新出山,指挥防御!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三人笑闹一番,皆是笑出了眼泪。然后朱文正开口说道。 “这人呐,一辈子能有多少事情,值得铭记的。也许百年之后,世人只能记得我朱文正,年少时在洪都率军抗击陈友谅六十万大军,还有老年时,在北平保卫战,亲临城墙上指挥。至于我的那些小嗜好,都一笔带过了。” “堂哥若是不想被一笔带过,朕也可以吩咐史官,着重描写。朱文正,太祖皇帝侄子!年少时不学无术,太祖皇帝曾言不堪大用。曾在洪都之战前夕,于青楼中流连忘返。” 朱文正皱起了眉头,十分认真地说道。 “我的皇上堂弟啊,这听上去,可比守卫洪都九十天还博人眼球呢……” …… 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时候,朱标却摇了摇头。 “真没想到,时间一晃就这么快。” “是啊,我还记得你们当初的模样。那时候的皇上才八岁,就敢顶着先帝干,还敢立下军令状。梁国公,梁国公当初也是个白马银枪的小将,潇洒得很,现在倒也成了个老头子了!” 蓝玉岂能受此挖苦,他还击道。 “当初我见皇上,就被折服了。小小年纪就有胆有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经过洪都一战,更是让我死心塌地。更别说我们以后还有亲戚关系。不过靖江王你嘛,就逊色几分了。我那时候只觉得,你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而且还顶着黑眼圈,就好像……” “就好像一副纵欲过度的体虚模样!”朱标一语中的,引得蓝玉拍手叫绝。 “果然还得是皇上出马,一语中的,精辟啊!” 朱文正:“原来我在你们眼中居然是这样的么,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先帝信不过我了。” 望着二人吵吵闹闹的模样,朱标也觉得十分欣慰。本来,他们二人皆无长寿之命,但是因为朱标,才发生了改变。也许,这就是他穿越过来最大的意义吧。 “话说,二位。倘若明天就是你们的大限了,你们会做些什么?” 蓝玉被朱标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问愣住了,而一旁的朱文正则高举酒杯。 “倘若我明日便是大限,那我今日只要还能动,还会痛饮一番,尝遍美食,再找来几个绝色的姑娘。” “你这个岁数还能干什么?” “看啊!美是用来欣赏的好不好?” 第416章 以他的方式,送别他 与蓝玉和朱文正的宴会结束后,朱标躺在寝宫的床上久久不能释怀。 “生与死,活着,尽兴……” 虽然已经见识了太多的太多的生死,但是朱标自认为,自己做不到像朱文正那般洒脱,所以才有些郁闷。正在他苦想的时候,宫门却突然被推开了,徐妙锦探出了头,见朱标还没有就寝,她便笑吟吟地来到朱标床前。 可是遥遥一直为中华城尽心尽力,要不是有她在,夏林也没有那么容易就守得住中华城。 我只怕姨妈跟姨夫也不会安心陪在身边照顾的,我就担心他们气外婆。 但是越是往后看,陆秀夫就越是双手颤抖。看了一会之后他就抬头看了看手中的奏折,然后一脸难以置信,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惊恐。 她跟自己找别扭了么林佳佳暗叹,原来心里做了再坚定的决定,行为上还是容易出卖真实想法。 我看着如临大敌的阴差,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窗外却出现一丝丝的灰色阴气,我一看就心惊难道那灰袍老者也来到这里了,还出现在运输阴魂的途中。 楚老板的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他面色沉重,时刻准备全力以赴。 夜离殇愣愣的坐在那里,不知为何,他的内心竟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宁静。 不过让我想不通的就是,为什么两层中都会用四凶来镇压,现在我还没有看第一层,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也会有四凶,如果是的话,那四凶在这个局中代表着什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噗,他应该是我见到第二个和凌夜枫一样目无一切,说话腹黑气死人不偿命的人了,不他不是人是一个异类。 “我欠了一屁股债,她要敢把我嫁出去,我就让她还夜大哥的钱。”艾巧巧扬着脸,得意道。 周家靠的是蜜蜂维生,在喜庆的日子里,应该给终年劳累的蜜蜂放一天假!这是祖训。 恶心到惊人的污水倒流着倾泻吞噬着所有的家具,木地板爬满了黑色的淤泥。赵虞和她的男友看的目瞪口呆,脑袋在这刻完全失灵了,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你去,把岗村少佐叫来。”吉野指着面前浑身发抖的士兵命令道。 董磊在把料理做好后,亲自端了过去。一进门,看到母子二人还在热聊着。 果不其然,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寒珠内的古兽魂魄亦是同样消失无踪。 不再考虑离开的念头,林禄猛转过身去,浑身上下弥漫着澎湃的战意。 号令下达。森严封闭的军阵。忽然之间大开。军卒们匆匆的后退。亮出了近千只笼牢。里面所装的。竟然是一千多头耕牛。 对于他们来说,铁马飞身上的异状,他们并不关心,如今这里的禁制明显已经减弱,甚至可以说完全感应不到,在他们的心中,那件兽魂幡究竟能够落入谁手,这才是最关键的。 “你白天里问过本王,要如何处置你们张氏一族,本王今晚召你前来,正是要跟你说说这件事。”陶商淡淡道。 “也就是说,凶手有两个。全都是职业杀手”秦盼一边说,一边用调羹搅动杯子里的液体。 但关键的问题是,他不知道她这一根指头代表是多少数字,如果要价太高,就很不好处理了。 “每天用咬叫醒主人起床,让主人插着入睡,这是我最高的理想。”又一个魅妖说。 “它怎么了”看到暴怒状态的土龙异样的行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后方的狂战天下问了一句。 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她甚至一瞬间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她面对那巨大恐怖的一瞬间,脑内一片空白。然后,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和头颅。 “那么,好吧——我就把事情摊开了说,毕竟我对你也算是有所了解的。资料上,有所说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李维慢慢的解释着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 四道人影,趁此机会夺路而逃,放足狂奔似乎并非人类的速度。然而,一切都在慌乱之中,无人注意得到。 “太满意了。天舒,我爱你。”向晚晴没心没肺地说了这句话,就把楚天舒甩在一边,独自向荷塘冲去。 “不,不回,咱们等到他下班。”王子君仿佛对自己受到的冷遇毫不在意一般。 人家还是舞蹈社里的一个编外成员,可是跳的舞却要比他们好多了。 弹钢琴的话,钢琴不在这个房间,在一楼的客厅里放着,距离太远,想想也还是算了。其实他没想到的是,他没有决定弹钢琴,正好躲过了陈潇。如果陈潇看到他一楼的话面,肯定会想到苏林。 凌朗的话没有压低,所以,天风也听到了这番言论,不觉冷笑一声。 她是妖界的公主,她不需要修炼,只要等身体内的封印解除之后,她就会变得很强大。 叶乾只能无奈摇头,打开下面储藏山药的箱子,发现一箱山药都已经剥过皮了,不由得叹息一声,只能从笼屉里挑出一个质量最好的山药,然后挥刀将山药的两头切掉,又把山药的外层切掉弃之不用。 可随着元力手掌落下,他一颗脑袋直接被拍成了粉碎,失去生命后体内金丹也消散开来变成了杜云提升实力的经验值。 除此之外,今日貂蝉还为吕玲绮精心打扮了一番,头发,头饰都焕然一新。 白宁两年前还只是上神高级罢了,这短短的两年时间,她就突破到了玄神中级 以前她也是一日两餐,不过因为有一个伟大的父亲,零食不少,不会挨饿。现在更是每日三餐都养成习惯了,少了一餐都不习惯。 纵观三国,谁是对付外族最狠的曹操、吕布、公孙瓒,说白了也就是北方的这些家伙。他们虽然有的是枭雄,有的不是好人,有的懦弱,可是不能够否认他们对于外族的强硬态度。 谌奇和曾和尚面色一凛,心知不妙,这可是米国的首府,不知藏有多少能人异士,如若打斗起来,他们二人尚且还有逃生的几率,可是留下昏睡的红权,该如何是好 泽金点了点头,然后暂时放下了自己变身的事情,准备去星辰的房间看看。 “喂,你们家子爵的骑兵很厉害嘛,他们要是把战马都拴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那老子第一个就和你签署这个协议!”“尖爪”这是在附和菲德,他的酒醉已经基本上清醒了。 第417章 大都督出征咯 蓝玉走上了搭的台子上,开口便讲道。 “后果可能比你想象中都要可怕,否则我又为什么要阻止你使用天眼呢。”如海和尚郑重的说道。 到最后,夏白雨感觉已经完全不认识他了,他不懂他到底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接近白果,为什么不杀了他。他苟延残喘的活着,就是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结果等了十多年,却等到了解救。 是天鬼门的一种专门针对,灭杀修士神魂的秘术,可将修士的神魂从体内生生的拉出,将其灭杀。 带着黯月行者面具的李长风悄然降临。将交予府上家丁,叮嘱一番之后,随即转身离去。 “轰隆隆”连绵不绝的巨石落地之声,震得整座城市都在颤抖,熊廷弼眼光所及,北城门高耸巍峨的城楼,已经渐渐的消失在视线里。 他有一艘样式古老,但性能十分先进的飞船,曾经在对霍尔族的大战中救过自己。 他之所以如此,全因风万里遗留在精血中的杀意所致,这杀道人心的法门他从未修行过,也与他道心不符,骤然被这丹成级数的领悟冲彻心神,自然压制了心神。 “阿弥陀佛!”智空摇了摇头,最终无奈的走向何鹰扬,探手而出,一掌朝何鹰扬打去。 索性短时间内也没事,而自家人都有能力,也不会被欺负了去,也就不管了。弄好了护山大阵,自然要和其他人说,想了想,白果先和家里人说道了一下。 擂台赛也是被兴欣成功拿下,加上第一轮挑战赛赢的10分,积分已经来到了14分。 虽然,此时的巨斧也是属于最弱的虚空真神级战力,但并不妨碍他看到真正的三位虚空真神而心情激动。 只见,至强至宝冰崖堡,在无数金光丝线束缚下,硬是被拖着,朝那地面深渊入口拽去。 因为造纸需要水源冲刷,或者水源浸泡,往往有造纸坑的地方,都有水源。 你也知道江衍有权势,所以凭什么觉得她会放弃江衍和他在一起,还是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葛洪一一打量葛艳丽带回来的几位朋友,最后目光停留在叶振宇和死亡神尊身上。 万一有个学生指认几个古惑仔而遭到了报复,那对差人的声誉影响就非常大了。 混洞宇宙,依旧在轰隆隆的前行着,速度比之前稍微有些减缓了,可依旧在碾压滚动着不断前进,远离原始宇宙。 心念一转,命运天峰就把我挪移了过去,在天峰山脚下,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又是黑衣服的搭配,名称也叫黑影,还是那样的庸俗套路。 “练成这个心蛊,就是神仙被蛰一下,也不好受,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受的疼,都会在他们身上千百倍的呈现。”沈屠阴笑着道。 封豨点点头,连连向后羿忏悔自己的过错。后羿见封豨有心悔改,他就不再惩罚封豨,而是放它自由之身,让它凭着自己的良心再次去造福人间。 “要强攻郎方城,怎么也得好几天时间。而帝都不是应该会把战略要地放到北冥边界地带吗他们有必要去强攻一个只有一万多兵力的城池吗”背头哥问道。 第418章 下辈子我还想跟你 孝文二十年春。 已经六十三岁的朱标,正在奉天殿中休憩,此时,太子朱雄英慌忙跑了进来,甚至没来得及通传。 “干什么,都这么大的人了,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朱雄英喘着粗气。 “父皇,不好了……梁国公!梁国公他!” “他怎么了?” “他大限将至了!” 虽然朱标早有预料,但是还是许久未曾说话。 “父皇……您……” “起驾,去梁国公府,你也跟着一起吧!” 没等朱雄英开口说话,朱标便大踏步离开。留下朱雄英,赶紧跟上。 到了梁国公府上,一众亲近的大臣还有蓝玉的子女亲戚早已等候多时了。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通报,众人慌忙跪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 朱标略过他们,径直来到蓝玉床前。 “梁国公,皇上来看你了……” 蓝玉慢慢地睁开眼睛,勉强笑了出来。 “臣疾病缠身,请皇上恕臣……不能跪迎……” 朱标坐在他的床前。 “还说这些干嘛,赶快休息吧,朕还等着你休息好了,带兵为国出战呢。这南方最近又有匪患,你心就不痒痒?” 蓝玉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皇上啊,臣……太过老迈了……别说上战场,就算……就算是爬起来,也难啊!以后的战事,就……就交给魏国公……还有那帮子年轻人吧……” 朱标握住蓝玉的手,十分关切地说道。 “你会好的,朕务必要把你给治好!” “臣……臣大限已至了啊!能在临死前,见皇上一面,老臣已经知足了……” 朱标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 “儿啊……带别人都出去吧……我要跟皇上……说几句话……” “诸位,这是家父的意思,还请诸位先在别处休息……” 朱标此时也看向众人。 “既然是梁国公的意思,你们就都走吧。朕陪梁国公说几句话,太子,你也陪着众位大臣一起吧!”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蓝玉要交代临终遗言了,而且朱标都发话了,他们岂能不遵守,不多时,屋中就剩下了蓝玉和朱标二人。 “先是靖江王,然后是你,难道我们这一辈的人,已经都老得不成样子了么……”朱标无奈摇头。 蓝玉此时想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但是他身体虚弱到,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做不了,最后还是朱标扶了他一把,才让他勉强坐在床上。 “皇上,您难道还没想开么?” “早在堂哥逝世的时候,你跟朕就已经都看开了,只是一辈子的交情,终归还是舍不得……” 蓝玉此时也紧紧握着朱标的手,潸然泪下。 “皇上……臣也舍不得您啊……” 看淡生死,不意味着没有牵挂。人终归是人,不可能没有情感的牵绊。 “蓝玉,你这一辈子,后悔吗?” 蓝玉摇摇头。 “皇上知道,臣自年少时,就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我姐夫的照顾,还有年少成名。臣……臣这么多年,所佩服的人不超过十个,有先帝、中山王、开平王,一帮开国元勋。其次……就是皇上和王保保了……臣觉得,自己很幸运,这一辈子,都能辅佐皇上……何谈后悔?” 朱标点了点头。 “都是英雄豪杰,就连那王保保,都被先帝称作奇男子,还击败过你。但是你蓝玉一生,也不逊色于他,你也是大明足以载入史册的功臣。” 蓝玉突然咳了起来,朱标也为他捶着后背,能享受这种皇帝捶背的待遇,天下间怕是也没有几个人了。 “咳咳咳……臣只是运气好罢了。少时有姐夫带领,然后在徐达、冯胜他们的手下历练。一直能在皇上和先帝的手下效力……与其说说英雄造时势,还不如说……时势造英雄。一个时代,总归要涌现一些英雄的,臣……臣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说着,蓝玉便开始回想起从前。 “皇上啊……你知道我现在在回忆什么时候么……” “是不是你封狼居胥的时候,或者是征服东瀛的时候,那可是你最风光的时候了。” 蓝玉闭上眼,摇了摇头。 “都不是,我想起那年,我……我跟你初见时候的场景。” “确实挺让人怀念的,那时候,朕才八岁,你也是初出茅庐的小将。” “那时候我天不怕地不怕,除了姐夫和先帝,谁也不服……但是皇上年仅八岁,就敢当面斥责那些人,就敢……运筹帷幄,当军师,上战场。这是何等的气魄?我那时候也被您给折服了,所以决定要追随您。现在想想……这应该是,我蓝玉做的最正确的一项决定了……” 蓝玉虽然身处病榻之上,但是心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 “皇上啊……你就像一个全知全能的先知,虽然……虽然做事情总是出人意料,但是往往都能料敌先机,占据天时地利。在您手下,痛快……所以我才到后来,事事都听命于您,事事都相信您。我觉得,您就是最伟大的君王,我蓝玉跟着您,准没错……” “那如果当初,不是朕继位,而是其他人,你还会一样效忠么?” 蓝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 “这个答案,皇上您……应该知道……” 朱标点了点头,这就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心照不宣。 “有时候,我……我甚至觉得,要是没有皇上对我的关照和提点,我也活不到现在……甚至我姐夫,也不一定能活到……那么大岁数吧……当初皇上派我……派我去监督他,可能皇上就已经算到了吧。还有我带兵去……去打捕鱼儿海那一仗。要不是皇上提点我,我……我怕是已经闯出了天大的祸,怕是已经会被先帝降罪了……皇上,这一辈子,我蓝玉多谢您的照顾了……” “都是陈年往事,现在说它干嘛。你要说谢,朕也应该谢谢你,当初小明王一事,你就开始帮我,燕王的事情,你也不顾得罪他,也要给朕提个醒。然后是闯宫见先帝的事情,要是论谢字,朕也有好多事,要谢谢你啊……” 蓝玉已经开始支撑不住,再次躺倒在床上。 “报……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蓝玉最后睁开眼,对朱标说了一句。 “皇上……要是有下辈子……我还跟你……你记得给我留个位子……” 朱标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好啊。” 第419章 走在自己的路上 蓝玉走了,孝文一朝最能打的武将,甚至说在大明武将榜中,排在前三的人,就这么病逝了。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但是朱标的心头却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他继位不过二十年,可是自己的身边的人,却一个个地老去,一个个地离开。连他自己,也已经须发花白。 “我们的时代,终要落幕了啊……” 蓝玉的葬礼排场很大,这是朱标特意吩咐的。他希望用这种方式,送这位大明功臣最后一程。 朱标特旨,封蓝玉为定安王,以彰显他的功绩。大明的官员们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因为凭蓝玉的功绩,配得上这份殊荣。 至于其他的,太子朱雄英亲自为蓝玉扶灵送行,许久未曾出宫门的皇后常青儿也开到了蓝玉的葬礼上,亲手为他叩拜上了香,毕竟蓝玉,也是她的亲舅舅。 满天的纸钱,好似雪花飞舞,朱标站在宫墙上,目送着蓝玉的棺椁出城。就像是送别一位至交老友。 “你这一辈子,足够了吧……” 少时白袍银甲,名扬天下。壮年时击破敌军,封狼居胥。老了依然威名不减,踏破东瀛。就连逝世,也有如此多的人来送行。蓝玉的一生,又何其精彩。可能这才是他应得的一生。上一世,朱标离去得太早了,所以导致蓝玉被朱元璋忌惮,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而这一世,蓝玉才终于有始有终。 “可能,这才是我穿越过来的意义吧!” 回望这几十年,朱标觉得,自己最大的成功不只是成就了大明的霸业,还有改变了许多人的既定命运。让他们原本的遗憾,得到弥补。 “人嘛,哪有不死的。说实话,我还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死呢,可惜没有人能告诉咱呐……” 朱标也想跟那位,一切的始作俑者聊聊。但是很奇怪,自从朱标吃下那一颗金丹,得以逆天改命,延年益寿后。那位金黄色人影就再也没有出现,好像这世界上就没有他的存在,一切都不过是朱标的异想天开罢了。所以朱标也没办法问他自己的寿命,以及自己的任务是否完成。但是他也没有整日担心死期将至,而是充分利用好自己的每一天,要么就是陪在家人的身边,要么就是改良大明的政体,保障后世不会走错路。 朱标一直记得徐妙锦那一句,只要不留遗憾,就够了。这也是他现在所追求的事情。 既然大明现在的边疆已定,邻国来朝拜,朱标便将精力都放在了国内。 因为之前的征战和重建,导致大明的国库花费巨大。而且朱标还有近百万的大军要养活,攻占下来的蒙古、台澎、西域、辽东等地,也得靠中原支援建设。所以财政,是大明永远绕不开的关键因素。当然了,对这些地方的支援就是一种投资,短时间内肯定是以支出为主,但是要将眼光放长远来看。 这些地域得到了经济支援和技术支持,生存环境可以改善,生产力大大提高。未来就可以孕育出更多的人口,带动地方发展建设。就拿蒙古来说吧,之前的经济主要就靠游牧,牛羊马匹的产出是最大收入,当地人的生活还经常停留在以物换物的基础上。但是得到支援建设过后,蒙古地区也开始有大规模的城池建设,人口逐渐密集,许多牧民也开始种植作物。就算大漠的环境不适宜种植,也难不倒大明的农业司。经过几年的不懈努力,农业司的人员终于研究出了耐寒耐旱,更抗风沙的作物。 于是许多牧民都开始种地,虽然产量还是没办法跟中原地区相比,但是对于当地人来说,这已经是额外的收入了。而且大漠中的瓜果也因为口感好,糖度高饱受欢迎。许多中原商人都愿意不远千里来到大漠收购贩卖。牧民们的收入得到提高,生活也越过越好。草原上的集市越多,人口也开始逐渐迁徙。许多草原上之前难得一见的东西,比如丝绸、瓷器、铁器。现在也逐渐进入普通牧民家里。要知道这些东西在以前,都是只能由草原上的王公大臣们享用。因为百姓们的生活越过越好,所以也越来越支持大明。他们都以大明子民自居,很少发生动乱。这也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而其他边疆的情况,也都相似。 至于中原地区的发展,朱标还是坚持以前的策略。鼓励农业,支持商业。大明的人口虽然更多了,但是却没有饥荒发生。各地区的农业发展都已经步入正轨,粮食产量大幅度增加。而朱标在各地开办学校,则让大明百姓受教育的程度大幅度提高。许多一般家庭的孩子,也可以通过学习或者参军,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就算没有什么显着才能,成为一名老师,或者是商人也是不错的选择。而且只要勤劳耕作,农民也是不错的选择。 短短数年时间,大明便四海升平。国库中的存银比起之前又增加了不少,而且还不是以盘剥百姓为前提。大明现在的赋税,比起历朝历代都是前所未有的低,朱标还经常减免赋税,让百姓们纷纷感恩戴德,可以说,是朱标一手创立了一个盛世。 随着大明发展越来越好,也有外国人来此经商。朱标对他们的要求就严格得多了,不仅要缴纳的税款比国内商人要高,而且待遇也是不如大明子民。他们无论做什么生意,都要被仔细盘查。如果发现对大明不利的货物,当即就会被扣下审查。朱标对此的解释是。 “既然来到我大明的地盘做事情,那就要遵守我大明的规矩。外国人的身份不会是通行证,更不是凌驾我大明子民的基础。现在的大明国力强盛,朕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 倒是有很多外国商人抗议,甚至拿出本国国王的书信要向朱标要个说法。但是朱标只是一笑。 “你们若是不按我大明的规矩来,那就别来我们大明。你说你们国家的国王?那就让他来跟朕谈!如果他不想好好谈,那朕手下也有船坚炮利的大明水师!” 于是,孝文一朝便成为了一个梦幻般的朝代,无论是经济、军事还是文化都蓬勃发展。甚至连乞丐都成为了一个濒危行业。 第420章 传授帝王心术 这一日,太子朱雄英被朱标召见,他大踏步地走向奉天殿,心中略微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的老爹此时找他干嘛,毕竟现在已经是朱标亲自定下的休息时间。 “父皇,您……找我?” “坐吧。” 朱标看了一眼椅子,示意他坐下。 “咱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事,也有点事情想要问问你。” 不得不说,老了的朱标,完美地继承了朱元璋的风格。朱雄英在脑子里把自己最近做过的事情疯狂地过了一遍,发现自己除了偶尔偷懒,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不过要说到偷懒,貌似自己的父皇更会偷懒吧……但是因为老父亲的血脉压制,朱雄英还是有些诚惶诚恐地说道。 “父皇……有什么事情,您尽管问啊……” 朱标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明现在算是走上正轨了,无论各方面都取得了挺不错的成果。你觉得还有什么地方,要加以改进的么?” 朱雄英当即意识到,这是朱标在考他,考察他对当前大明情况的分析,于是他也不敢马虎,正襟危坐地回答起来。 “大明现在,可谓是兵精粮足,百姓们也都安居乐业。而且因为父皇之前对大明周边用兵,取得了显着效果。也对周围的小国进行了威慑,所以儿臣觉得,大明未来五十年内,不会爆发大的战争。而人口和赋税还是会持续增长的。” “别光说好的地方,说说不足的地方。” 朱雄英挠了挠头。 “不足的地方……也是有的吧,首先就是官员的问题。大明的文武对立严重,虽然没有出现结党营私的情况,但是文官总会护着文官,武将也会护着武将。而且还有贪腐的问题,虽然很少,但是也有。尤其是手握一定权力的地方官员,更容易压榨百姓。不过因为他们官职不高,所以想发现和处置也比较难。” “那解决方法呢?” 朱雄英沉思一会,然后说道。 “文武官员对立,也不见得是个坏事。倘若真要处理,儿臣确实没有良策。至于基层官员的贪污行为,可以加大检查力度,和广开言路。可以让百姓们有更多发声的途径。” 朱标站起身,望向他。 “文武官员对立,确实不完全是坏事。他们武将手里有兵权,骁勇善战。文官处理政事,有检查权。只能说都是缺一不可。所以,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他们私下勾结,串通一气。你切记着,无论是单独的武将,还是单独的文官,都好处理。可是如果二者暗中勾结,那就很难处理了。为帝王者,要学会处理党争,要学会借力打力。也就是制衡!你可以用文官来治武将,也可以用武将来治文官。有时候挑起他们的对立,才是正确之举。而且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用锦衣卫制衡他们,你听明白了吗?” “儿臣……谨记于心!” 朱雄英明白,这是自己老爹给自己传授帝王之术了,朱标叱咤风云这么多年,他的经验,自然是无比珍贵。更别说这还包括朱元璋传下来的心得。 “那如何让百姓们,有更多发声的途径,你可想到了?” “要不,在各村镇设立专门的收信处,让百姓们可以直接写信举报?” 朱标点了点头。 “是个法子,不过光靠这个还是不行。你想没想过,百姓们万一不敢写信呢?而且这个机构也有一定的权力,如果跟贪官同流合污,他们的信不是白写了么?” “请父皇指教!” 朱雄英此时已经是谦虚得不能再谦虚了。 “让百姓们自发地推举本村里的人,为自己发声。算是村镇的代表。每过一段时间,这些人可以去到县府开会,举出百姓的问题,由监察司的官员陪同,如此,可以由百姓自己发声,自己提出问题。此为百姓代表制度。” “父皇,这招虽然妙,但是这各村镇的代表,也是手握权力之人。如果被奸商恶霸担任,为自己获利,而隐瞒百姓困境,又该如何呢?” 朱标看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能看到这一点,证明你有很大的进步。朕刚才提出的百姓代表,和官员不一样,不需要官府的任免,而是靠百姓自发投票选举,倘若此人有失德之处,百姓也可以投票罢免。这人的职责就是为百姓发声,自然也需要由百姓自己来选。而且每过三到五年,可以重新选举。” “妙啊!父皇的政策,实在是太妙了!” 朱雄英忍不住露出了崇拜的神情,朱标却淡然一笑。 “雄英,你一定要切记,我们真正的敌人,永远不是来自外族,而是我们国家内部。自古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为何?就因为需要靠几代人,才能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国家,但是只要有失德之处,就会顷刻间毁于一旦。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啊!如何才能守得住江山?父皇送你一句话,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要维护百姓的利益,倾听他们的声音。但凡大国覆灭,首先一条就是失了民心。朕希望你能谨记这件事,也希望你以后要做一位仁君,绝不盘剥百姓,用不增收赋税!” 朱雄英信誓旦旦地保证。 “儿臣定然谨记父皇训导,绝不给大明的列祖列宗丢脸,绝不让天下黎民失望!” “保证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下一个问题,你觉得你以后会是一个好皇帝么?” 朱雄英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儿臣就算文治武功不及父皇和太祖,也绝不会成为无能之君。儿臣一定会守住大明的基业!” “那你的儿子,会成为一个好皇帝么?” 朱雄英这时候有些犹豫了,但还是说道。 “儿臣……儿臣不敢打包票,但是儿臣会从小教导他,要做个善良宽仁的人,以后也要做个贤明的君主。倘若他真不是个好皇帝的料子,那儿臣也不会把大位交给他。” “那你的孙子呢?” “这……” 朱雄英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朱标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一个国家,一个朝代,难免会遇到几个不孝子孙,昏庸无能的君主。这就是王朝的局限性啊!所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王国能维持自己的统治,超过千年。这也是历史的必然吧!无论是嫡长子继承制度,还是择贤而立,都有各自的弊端啊!” “那……父皇可有解决的方法么?” 朱标眼神一凝。 “有是有,但是需要牺牲!” 第421章 你想当皇帝么 “牺牲?父皇,这从何说起啊?” “就是牺牲皇帝一定的权力,来换取皇权的平稳过渡啊!将一定的监察权,交给官员们。朕殡天以后,皇位一定是你的。从你之后,可以考虑继承人培养制度,从小就开始培养你心目中的继承人。然后等他到了年龄,就可以让官员们进行考核,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当皇帝的好苗子,如果不是,可以换人。这样就降低了许多风险,但是也将左右皇位继承的权力,交给他别人,这就是弊端啊!” 朱雄英点了点头。 “确实,倘若官员们有私心,妄图左右朝局,或者废立储君,也会导致天下大乱。” “如此,就要专门设立一个机构了。从朝中还有民间各个阶级,选拔人才,组建一个机构,人数要多一些,起码有百人吧,通过投票决定选择。皇帝有权利一票否决,但是如果所有人全票通过,那皇帝也必须同意。将权力分散出去,其实可以避免很多后继之君的庸碌之举,毕竟谁能保证,每一个继位之君都是贤才呢?朕当了三十一年的太子,又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其实越来越觉得,做皇帝很辛苦,天下大任都在一个人身上,芸芸众生的命运都取决于你一个念头。就算是朕,也不敢说任何决策都是正确的,更不用说其他人了。所以,适当放权,也许才是正确的选择吧。” 朱标这一番话的信息量太大了,朱雄英一时之间也无法消化。朱标看向他笑着说。 “其实这只是朕的一个设想。初衷就是一个人独揽大权,总会有错,但是代表着各个阶级的人才一起做的决定,错误就少一些了。这样做确实会削弱皇权,但是,好处也很多。重点应该就是这个机构中的人,一定要能代表各个阶级,是真正的忠义之人,能为大明着想之人,朕以为,也可以通过选举产生,每三年轮换。” “父皇,这件事情的影响太大了……您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朱标哈哈一笑。 “朕已经说了,都只是个设想,是留给大明后继之君的一条退路。朕对你还是很相信的。至于影响么,肯定会有人站出来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但是你皇爷爷当初就给了朕一道旨意,说朕的意思,即是他的意思,朕才能够不顾那么多人的反对,大刀阔斧地搞改革。以后,朕也会给你相同的待遇。雄英啊,我希望你记着,许多甜言蜜语,阿谀奉承,都是蒙蔽你的毒药,其实真正有用的建议,往往都是刺耳的。以后一定要亲贤臣远小人啊!今年有个进士,名叫于谦,你可曾记得?” “儿臣记得,其他进士,见到父皇往往都是极尽赞美之词。可就是这个于谦,也不会说什么话,像根木头一样。儿臣觉得他也未免太过目中无人了,所以父皇才派他去当个县令吧!” 朱雄英协管朝政,吏部的事情他自然烂熟于心。 朱标此时却笑着摇摇头。 “他这种人,没有挖苦讽刺朕,就已经是对朕最大的肯定了。于谦不仅是有才能的人,他更是有傲骨的人,倘若在国家危难的时候,他一定会站出来。朕派他去当一个县令,也是为了磨砺他。他去的那个县,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发展一直跟不上。朕相信,他去不到五年,这个县一定大治!” “父皇竟对他有如此高的评价?” “因为他值得!他这个人,不会忠于君王,他真正效忠的是大明,是万千的黎民百姓。儿啊,你记得,他就是朕留给你的治世能臣,大明的魏征,以后可以成为负责监察的最高官员。留他在身边,可以匡正得失,不管以后,他对你说了多难听的话,你可以选择听取,也可以不听。但是一定不能杀他,要不然,你爹死了都闭不上眼睛,你可不能学某些混账啊!朕方才说的,建立监督皇权的机构,如果你去做了,那于谦就是第一位人选。” 朱标的话说得这么重,朱雄英的头上不知不觉都有汗珠冒出。 “儿臣记住了……” 朱标背过身去,在大殿之中踱步。 “朕明白,放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也是为了大明长远发展着想。如果大明有一天到了危难之时,朕会给子孙后代,留下计策。” “不知道父皇留下的是什么计策?” 朱标嘿嘿一笑。 “等朕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那计策就放在咱宫里的匣子里了!” 朱雄英不知道,朱标的匣子中有一张纸,上面写到。 “倘若外敌入侵,则散尽国库、宫中钱财,以资军队。当世之君,必须死守国土。倘若百姓起义,则宣布改良政策,免除农业赋税。倘若情况已万分危急,则与天下人商议,要还政于民,由各级民众官员的代表组成内阁议会,各级自发投票选举,处理朝政。皇室只接受供养,不参与朝政处理,此为君主立宪制!” 不得不说,朱标的政策给大明的未来已经找好了退路,哪怕真到了万分危急的情况,也能保留下皇室的火种。毕竟当个吉祥物,总比当前朝余孽要好得多。当然,这是最坏的设想,如果后继之君走朱标规划的路线,那大明也应该是长盛不衰。 …… 此时的朱雄英,满脑子都是朱标说的建立机构,投票选举。他乍一听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自古的皇帝都是想尽办法稳固皇权,但是朱标却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但是当他深入地想想,就明白了朱标的良苦用心。为了大明王朝的千秋万代,让各阶级的人都能发声,都能参与决策,好像也是个明智之举。朱雄英已经决定了,如果这份事业在孝文一朝没有完成,那他也一定要做下去。不过想着想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父皇,您今日教导儿臣这么多,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朱标笑了,随后问出关键性问题。 “小子,想当皇帝么?” 朱雄英的大脑再次过载。 “父皇您是什么意思?” “咱觉得,你现在已经够火候了,你父皇我管了这么多年朝政,也有些累得慌了。我想,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传位给你。” 朱雄英整个人已经呆住了。 “父皇,您可不能学皇爷爷那一套啊!” 第422章 于谦也搞腐败? 世人皆知,太祖皇帝朱元璋极度宠爱信任太子朱标,甚至他尚在人世的时候,就想要把皇位传给朱标。但是因为朱标想要逃避责任,延年益寿,所以一直是拒绝的。这种事情,别人不知道,他朱雄英还能不知道嘛。但是今天朱标突然问朱雄英想不想当皇上,要不这皇位传给朱雄英,这可真是,太扯淡了! “父皇,您现在才六十多岁,也龙体康健,算是春秋鼎盛,您为什么此时要把皇位传给儿臣呢?” 朱标摸着胡子,思考了一阵后说道。 “因为当皇帝很累啊!” 朱雄英整个人已经是大写的无语了。 “因为太累了,所以要传位给我?父皇,那我的本事还不如你,岂不是会累死?” “哎,这种事情看体质的。有的人体质好,当个几十年皇帝啥事没有。有的人就不行了,每天批奏折,上早朝都是身心俱疲。我就属于后者。” 朱雄英就差把委屈两个字写脑门上了。 “那我也不是像太祖那样体质那么好的人啊!” 朱标眼睛放光,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也发现了是吧,你爷爷的体格是真好,前二十年念经讨饭,中年打天下,老年当皇帝。就这样还能活到七十多。这老头子的体质果然不是盖的,是练过的。咱们爷们跟他真是没法比,所以这皇帝得有规模地当,有计划地当,有节奏地当。你看我这都当了二十多年了,是不是也该让你试试了?” 朱雄英皱起眉头,他觉得自己被朱标给洗脑了,但是自己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能答应。 “可是父皇,我才疏学浅,能力远远不及你和太祖啊……” “所以就更要练!光当太子能明白什么,要当上皇帝,试一试,你才能明白自己差在哪里。还有,年轻人,不要老说什么苦,老说什么累,要勇于尝试!你这个年纪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休息呢?现在正是大展宏图的好机会啊!” 朱雄英抿着嘴,说了一句。 “父皇,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年您当太子的时候,没事就在家休养……” “忘了你那时候已经开始记事了,唉,再让我想想……” 父子俩扯皮半天,可惜朱标还是没给自己的儿子洗脑成功。朱雄英叹了一口气问道。 “父皇,您到底想干嘛?为什么就想让我继承皇位?您是不是想要休息了,那你可以去各地出巡游历一番,大不了,我建国就是了。” 朱标看着自己家的好大儿,最终还是笑着摇摇头。 “其实并不是朕累了,也不是什么嫌朝政麻烦。其实最主要的是……你母后。” “我母后?她怎么了?她是想要出去散散心么?” 朱标坐到金阶上,慢慢说着。 “自从你外公走后,你母后基本上都没笑过。她这个人心思单纯,藏不住事。所以开不开心一目了然。我是想趁着我们还能动,带她去散散心,四处走走。可不要像我爹娘一样,老了就知道吵架怄气,明明两个人都牵挂对方,结果闹得满是遗憾。” “你难道没发现么,你母后最近除了话少不爱笑,人也消瘦憔悴了不少。” “确实,就连对我也没什么话了。只有文培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才会笑一笑。” 朱标这时候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当皇帝要以仁孝治天下,所以,你应该会支持我们的吧?” 朱雄英迟疑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传位什么的还是免了吧,那就请父皇带母后出去散散心,游历一番。不知道父皇您想要去多久?” “那就两年吧,咱尽量带你母后转遍大明!” “不行,绝对不行!这和传位有什么区别!再说了,你们两个这么大岁数,怎么还能出去那么久!不管是为了大明,还是你们的身体考虑,都绝对不行!” “一年?” “不行,还是太长了,就三个月!” “三个月花在路上要多少时间啊!十个月!” “不行,五个月!” “就八个月,别再争了,要不然朕就要揍你了!” “八个月就八个月,但是您老得趁早回来啊!这大明离不开您,我也离不开!” 朱标点了点头。 “说好了,可就不许反悔了!从现在开始,这奉天殿归你了,假期归我!” 说完,朱标就要离开,但是却被朱雄英拦住了。 “父皇,您干嘛去?” “我当然是准备出行了啊!让人收拾收拾衣服,还有路上所需的东西。还得通知你母后他们呢!” 望着朱标离去的背影,朱雄英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哎!父皇,您不是还要召见考察外放官员吗!您得把事情给办完啊!这帮人是冲你来的又不是冲我!再说了,您得下一道圣旨,告诉大家啊!父皇,您慢点……” …… 最后,朱雄英还是把自己老爹给拦了下来,然后两个人在奉天殿里,召见那些外放的年轻官员,这其中,就包括于谦。 “臣参见皇上,太子。” 和之前来过的官员不一样,于谦一进来就摆了张脸,好像是谁欠他多少钱一样。而且只是简单的行礼问候,完全不及其他官员的殷勤。 朱雄英眉头皱了皱,看向朱标。好像在说:这家伙也有点太过狂妄了吧?朱标却是笑着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于谦,别来无恙啊!你这段时间,去当县官,当得怎么样?” “启禀皇上,臣此去的靖安县,地处荒漠,常年干旱,所以导致庄稼收获不理想。百姓人口较少,而且都不愿意留在当地。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越是没有人愿意留在当地治理,当地的环境就越恶劣,越留不住人。” 朱标点了点头。 “靖安县,朕也听说过。之前三番五次地派钱派粮都没有什么效果。所以朕才派你一个进士去治理。人就都说你于谦,才高八斗,爱民廉洁。要是你去都治理不了,那说明朕看走眼了。你治理的成果如何?” 于谦双手呈上了一个折子。 “都在折子里,请皇上查阅。” 朱标接过折子,翻看了起来,可是看着看着,他居然笑了出来。 “于谦呐于谦!你这家伙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搞贪污腐败!” 第423章 如何处罚 “这确实是臣的失责,还请皇上责罚!”于谦满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旁的朱雄英已经懵了,朱标之前那么夸赞于谦,结果于谦居然搞贪污腐败那一套了?那朱标为什么笑啊? 朱雄英看向朱标。 “父皇,这是怎么回事?” 朱标把折子扔给了他。 “你自己看看吧!” 朱雄英打开折子一看,前面都是靖安县之前的人口赋税、耕地面积、以及年均收入。后面则是经过于谦治理后的数据,确实有了显着提高。关于这一点,朱标也早早地派人去查证了,自然不会有弄虚作假。但是后面,却赫然写着。 “吃了靖安县农户一篮子的枣?还有吃了农户的饭,四个菜一个汤?还喝了八两酒?这是什么情况?” 朱标笑着说道。 “于谦,既然你都写出来了,就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明白了吧!” “是。” 于谦抬起了头。 “臣到了靖安县,就开始在当地走访考察,臣觉得靖安县最大的问题就是干旱。靖安县当地耕地较少,而且只有一条大河,许多地区没有水源灌溉。这也就导致当地的年轻人不愿意留在家乡,毕竟开荒种地也不能养活自己。臣就从根源出发,拓宽了河道,然后分出直流,供农田灌溉。在河水到不了的地方,臣就带人打井,打深井用来灌溉。” “这是常规做法,也比较适合当地的情况。”朱雄英说道。 朱标此时也点点头。 “于谦,你继续说,什么事情都说清楚了。” “在那些特别干旱的沙地,臣就带着他们种树。种一些抗旱的果树,一来可以增加点收入,而来可以防风固沙。主要是枣树杏树。还有农业司推出的各种抗旱的作物,臣也都在当地推广了不少。如此一来,也取得了不少的效果。当地的农户收入提高了五成,也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愿意返乡生活了。等果树有收成了之后,臣便带人修道铺路,招来客商,让当地的果子能卖出去,也让更多的物资运进来。” “好啊!确实是个人才!你这治理的手段堪称模范。朕知道,你在靖安县待的这几年,可以说是让当地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地老百姓一定对你感恩戴德吧!” 于谦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来县衙送礼的人很多,但是臣都没有收。当地老百姓要给我建生祠,也被我拦下来了。最后,他们邀我去参观果树的收成,我拗不过,然后就吃了一篮子枣子……” “那吃饭喝酒的事情呢?” “当天,臣回不去县衙,就留宿在当地农户家里了。他们要大摆宴席,被我给拦住了。我说只要一般饭菜即可了,但是他们还是弄了四菜一汤。而且……” 于谦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继续了。朱标却没给他机会。 “而且什么?” “而且当地的农户,拿出了自己家中珍藏的老酒。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窖藏,但也是十年的老酒。臣……臣一向好酒。一闻到这老酒的醇香,就忍不住多喝了两杯。等臣醒过来的时候,臣才知道自己居然喝了八两酒。皇上早就下令,要官员们廉洁奉公,臣自然不敢违背。所以臣就掏出俸禄,要给他们算酒菜钱,他们拼死也不要。臣跟他们说了,我有俸禄,朝廷有公文,不能白吃白喝白拿,更何况这里的农户们也不算富裕。但是他们不让,最后把臣给送回去了。臣回去,越想越觉得羞愧,所以把这两件事写在折子里,请皇上发落了……” 朱雄英已经有些不敢置信了,他看向低着头的于谦。 “就这?这也能称得上是贪污?这要是能称得上贪污,那全天下有九成的官员,都该定罪了!” “不管怎么样,确实是臣,失德在先啊!请皇上处罚!” 朱标看着他,也叹了口气。早听说过于谦的风骨和清廉,但是今天他一见,还真是大开眼界,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种人啊! “于谦啊于谦,朕今天才算真正的认识你了。要是大明官员都能像你一样办事,那朕倒是愿意赏他们每人一坛子好酒。” 朱雄英这时候也在一旁说道。 “你犯的这点错,那还算错么?在我听来倒好像是在邀功。” “不不不,臣绝无此意!错了就是错了,不分大小,还请皇上和太子责罚!” 朱雄英这时候看向朱标,还是得让他来定夺。 “既然你说你自己错了,那朕不罚你倒真有些说不过去了。这样吧,罚你不能再做靖安县县令,然后三个月不许饮酒!” 于谦这时候也跪在地上。 “谢皇上开恩!可是……” “可是什么,舍不得你的靖安县?” “不不不,就算不做靖安县令,哪怕只是去治理一个村镇都是可以的。臣也一定会竭尽全力,不负皇恩。只是这禁酒三个月,实在是有点难熬啊……” 朱雄英和朱标对视一眼,都快要憋不住笑了。好嘛,这位于谦天不怕地不怕,哪怕丢了官职也不怕,就怕不让他喝酒。 “朕的旨意,难道你敢违抗不成?” “不敢……” “朕意已决,于谦,不再担任靖安县令,从此担任御史,兼上书房行走,参知朝政。朕这段时间想过,要让各村镇自发选举出为民发声的代表,自发选举,自发投票。可以直接向各州府汇报民情。这件事情,朕已经和太子交代过了,以后你就协助他,办好这件事吧!” 于谦一愣,随后便磕起头来。 “臣谢皇上!谢皇上能如此体察民情,关心百姓!臣一定会帮太子殿下,将此事处理好!” “你也是天下的第一号怪人啊,不为自己升官谢朕,而是替百姓谢朕。罢了,那朕再赏赐你一样东西吧!” “臣已经得到皇上很多赏赐了,不敢再要赏赐。不过皇上如果硬要赏赐,就请皇上为靖安县,重新找一个负责任的县官吧!” 朱标微微一笑。 “这是自然,不过朕还要赏你的,可是一坛子宫廷御酒,你确定不要?” 于谦眼睛直接瞪大了。 “宫廷御酒?多少年的?” “二十年窖藏!” 于谦的头又开始与地面接触。 “臣谢皇上赏赐!” “先别着急,朕有条件!朕既然说了,你三个月不许饮酒,那就是君无戏言。朕虽然赏赐你御酒,但是你这三个月,不许喝!只要少了一滴,朕都要治你的罪!” 于谦:“皇上,这怕是有些残忍了吧……” 第424章 让他过得好一点吧 让一个酒鬼,抱着皇家御酒,却只能看不能尝,这种残忍跟赏赐太监逛青楼有一拼。所以朱雄英也能理解于谦现在脸上的无奈。 “皇上,您能不能不禁我喝酒啊。哪怕两个月也成啊!要不然您就先别把这御酒赏给我,或者等三个月再给我也中啊!” 朱标笑着审视着他,然后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不行!” “来人呐,拿一坛子御酒给于谦大人!” 一名小太监抱着一个酒坛子走了进来。要不说皇家的东西不一样呢,于谦一看到那精美的酒坛子,封口还是完好的,上面一层灰尘,恰恰说明了这坛子酒经过了时间的沉淀。身为一名酒客,于谦已经能想象出,那坛子就里面的清香醇香。他直直地鼎着这酒坛子,好像魂都被勾走了。 “于谦大人,把这酒拿走吧!” 于谦接过酒坛子,爱不释手。但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还要跪谢朱标,于是他居然抱着酒坛子跪在了地上。 “臣于谦谢皇上赏赐!” “真是好酒之人呐,这酒坛子到了你手上,竟然都舍不得放下。行了,朕有言在先,三个月以内,你可是一滴都不准喝,喝了,朕可就要处罚你了。行了,退下吧!” 于谦抱着酒坛子,笨手笨脚地起身。 “臣谢过皇上太子,臣先行告退!” …… 于谦走后,朱标和朱雄英大眼瞪小眼。结果对视了不到半刻钟,朱雄英便忍不住,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说父皇,之前你老说于谦有能力,有风骨。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这家伙说难听点就是个二愣子啊!哈哈哈哈哈……” 朱标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何止是个二愣子,还是嗜酒如命的二愣子。以后这家伙要是跟你摆谱,你就可以用窖藏的好酒馋一馋他了。” “但是父皇,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信任那个于谦。居然委派他跟我一起去办这件事。” “怎么,难道你觉得于谦的能力不够吗?” 朱雄英摇了摇头。 “他的能力我倒是不怀疑。他能把靖安县治理得井井有条,让当地百姓感恩戴德,那证明他还是有本事的。但是他这个人我倒是有点担心,你看他,为人桀骜不驯,完全没把您和我放在眼里啊,儿臣是担心他的忠诚问题。” “于谦不爱权,也不爱财。他不会忠于皇室,他只会忠于百姓,忠于大明。此人虽然刚正到有些迂腐,但是只要是对百姓,对大明有好处的事情,他都愿意做。所以这个差事,由他跟你一起办理,是最合适的。你以后也要多听他的忠告,就算他惹怒了你,你也要三思而后行。思考他说的到底有没有错。再说了,一个吃了人家枣子,喝了人家八两酒都上报的人,你还担心什么呢?” 朱雄英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从这点可以看出,他很清廉正直。这就是做个好官的基础。再加上他也很有能力,我相信他会是治世能臣,只不过是有些刺儿的能臣。” “世间英雄如过江之鲫。但凡有本事的人,必有傲骨。你想想当年的中山王和开平王,还有后来的定安王蓝玉。他们哪个人没有傲骨。但是遇到了你爷爷,还有你爹。所以就变为了最得力的武将。身为君王者,未必文韬武略就要远胜于属下。汉高祖刘邦不就是个例子么,他说自己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不如张良,后勤保障还有治理政事不如萧何。带兵征战取胜不如韩信。但是他深通驭人之术啊!你可以不如你的属下,但你一定要会识人,会驾驭别人,然后还有帝王的气度,为百姓谋福祉的决心,以及自己吞吐日月的远大抱负。这样才能治理好国家。” 朱雄英把朱标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父皇,儿臣明白了,儿臣必定将父皇的教诲,牢记心中!” “行了行了,一整天的都在说大道理,太没意思了。朕要找你母后他们,一起出宫去转转了。接下来的日子就由你监国了。有事没事都别来烦朕,跟大臣们商量商量。如果真处理不了,就先放一放,等咱回来再说。” “父皇,您这样会不会太绝情了……” 朱标来到他的面前,满脸笑容地拍着他的肩膀。 “我的儿子啊!正是因为你爹对你充满了信任,才会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别忘了,你可是我朱标的儿子,是太祖朱元璋的孙子,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正所谓雏鹰不经过风雨,怎能学会翱翔?你不可能一直生活在我的庇护之下。这是你第一次监国,第一次亲自处理朝政,就放心去做吧,有你爹给你兜底呢!” 朱标的糖衣炮弹发挥了作用,朱雄英紧握着拳头,信心满满地说道。 “父皇,既然你对儿臣有这么大的信心,那儿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您和母后尽管去游历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儿臣了!” “好儿子!不愧是朕的儿子,有你爹当年的风范。然后还有一件事,你记得办一下。朕一会朕给你一道圣旨,赐于谦北平城里的一座宅子,你到时候替朕宣布一下!” 朱雄英挠了挠头。 “父皇,您还真是偏爱这个于谦啊!您之前历练他我可以理解,提拔他我也能接受,但是他才刚刚到北平,您就赏他一座宅子,未免有些太过偏心了吧?” “偏心就偏心吧!朕就是要告诉大明的所有官员,只要一心为国为民,清廉正直。那就会得到应该得到的东西。倘若我大明的官员们,都能以于谦为榜样,大明何愁不富强,百姓何愁不富足啊!朕还要把于谦树成典型,树立起一个榜样。以后,只要是有功绩的基层官员,都可以得到提拔,重用。朝廷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更多的有志之士。你以后也要关注基层的官员们,因为他们是离百姓最近的人。他们是朝廷和百姓之间的纽带,可以称得上是朝廷的代表了。更何况……” 朱标欲言又止,朱雄英便问道。 “父皇,更何况什么?” “不,没什么。” 其实朱标心里想的是:更何况上一世的于谦,过得太苦了。甚至连住处,都只能勉强遮风挡雨。这一世,就让他过得好一点吧…… 第425章 儿子不就是用来坑的么 随后,朱标和朱雄英一起来到了坤宁宫,看望皇后常青儿。常青儿此时坐在宫中,依旧闷闷不乐。 “皇上驾到!太子驾到!” “儿臣给母后请安。” 见到是自己家的儿子来了,常青儿才勉强笑了笑。 “是雄英来了啊,你最近怎么样,跟你父皇一起处理朝政还算顺利吧?” “一切还算顺利,父皇一直教导儿臣,儿臣也学了很多。” 朱雄英看到常青儿憔悴的模样,也是自责不已。他懊悔自己身为人子,怎么就没能来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亲娘呢。这母后现在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自己居然没有察觉,真是该死啊! “母后,儿臣见您最近食欲不振,闷闷不乐,儿臣就想着,要是您跟着父皇去四处转转,游历一番。也能散散心,没准,您会开心一点。” 常青儿摇了摇头。 “算了,大明现在还有这么多事情,你和你父皇每天都日理万机,劳神案牍。何必为我操心,你们还是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朱标这时候也站了出来打圆场。 “青儿啊,这是咱儿子的一片孝心,你怎么能忍心拒绝呢?他看到你憔悴,他更是忧心啊!更何况现在大明的政局已经稳定了,雄英也能独当一面。朕,已经没有那么忙了,咱们就去转转吧!” 朱雄英连忙说道。 “对对对,这是儿臣的孝心,现在儿臣确实能独立处理朝政了,所以还希望母后不要再推辞了。” 常青儿的眼睛眨了眨,然后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去吧!不过也不能去太长时间。然后皇上,您得把妙锦带上,也算这一路上陪我做个伴。” “当然没问题,只要你想,朕都会答应的。你想去哪,咱就去哪。” 常青儿这时候的脸上才流露出真挚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准备准备吧!皇上,明日起程可好?” “都听你的,那你就准备准备出行要带的东西吧,朕也准备准备。雄英啊,你就回去吧,准备一下明天早朝的事宜。朕今天跟你说的,你可不要忘了。” “儿臣自当谨记于心!父皇,母后,那你们准备吧,儿臣告退!” …… 等朱雄英走得没影了,这夫妻二人才会心一笑。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当然都准备好了。不过标哥哥,你跟雄英说,这次要去多长时间啊?怎么他答应得那么痛快?” 朱标摸着胡子笑道。 “我跟他说,这次去八个月,他一开始是不答应的,但是我说你闷闷不乐,日渐消瘦,他良心上过意不去,就答应了呗。有一说一,你这戏演得是真好,那郁郁寡欢的憔悴模样,我都要被你给骗过了。” “什么骗啊!我是真的不开心好不好,待在宫里闷透了,我真的快要待不住了。还是出去转转,散散心比较好。” 朱标点了点头,关切地看着她。 “确实,这段时间你消瘦了很多。我看着都心疼。这下子好了,咱出去转转,整天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用管,都交给雄英了。咱跟他说八个月,但是路上有耽搁那也怨不得咱了。所以就放开玩吧!” 常青儿笑着,用手点着朱标的头。 “你太坏了,居然这么坑自己的儿子。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当爹的。” “怎么没有?老朱当年不就是这样对我的吗?我上哪喊冤去啊!我当初才多大就开始参知政事了,雄英可不比我差吧。” 朱标这时候轻轻地抱住常青儿。 “这么多年,确实苦了你了。我在朝廷里忙,你就在后宫里忙。这么多年连宫门都没出过几次。你当年多爱玩啊,我还能不知道?这次,就遂了你的心愿,咱们好好地玩个够。” “至于雄英嘛,太子总是需要成长的,总是需要独自承担责任。更何况,他都有孩子了,难道还没明白,儿子就是用来坑的,毕竟父母之间才是真爱!” 常青儿此时也笑了。 “你啊,一直都是这么坏!” …… 此时,朱雄英已经满脸笑意地回到了太子东宫,他的太子妃见到他这样,也特别好奇。 “殿下,您今天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啊?” “因为我完成了我父皇和母后的心愿,做了一个儿子一个做的事情。因为母后日渐消憔悴,所以我就让父皇和母后出去转转,我自己监国,负责朝政。父皇和母后都答应了。” “那还真不错,也算是让他们二位散散心了。更重要的是,皇上很相信太子殿下啊!” 朱雄英哈哈大笑。 “我也这么觉得,我一定会好好监国,绝不让他们二位失望!毕竟我是太祖皇帝的长孙,孝文皇帝的太子,我岂能不行?” …… 此时,北平的客栈。于谦虽然被封了官职,但是他还没有住处,只能住在客栈了。他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那一坛子御酒。 “你说这酒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呢?要不就尝一尝?” 说完,于谦急忙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皇上有旨意,三个月内绝对不能喝酒。我要是打开封盖,皇上一定会治我的罪……” 可是于谦看着这坛子御酒,心里就好像猫抓一样。 “这可是皇上御赐,宫廷窖藏的十年佳酿啊!那农家的五六年老酒,我都回味无穷,更别说这十年御酒了,馋死我了!” 于谦这时候凑到酒坛封口处,努力嗅着气味。 “这封口封得也太专业了,但是我好像还能闻到酒香……” 宫廷窖藏的御酒,封口当然专业。要不然也没办法窖藏这么多年。所以于谦说能闻到酒香,纯属扯淡…… “我就不信了!难道就没有办法尝尝还不让人发现?” 于谦这时候便开始琢磨这酒坛子的封口处,皇家的御酒都是用荷叶包裹,然后滴上蜂蜡,冷却密封。他想要揭开再重新封好几乎是不可能的。无论找手艺多么高超的工匠重新封口,都和原本的封口肯定会有所不同。他也想过找根细长的针刺进去,尝两滴御酒的滋味。但是他又怕糟蹋了这一摊子好酒。于谦这时候就好像一只抱着刺猬的老虎,想要下口,却无从下口。他只能接着眼巴巴地欣赏坛子,闻闻封口。 “三个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