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冷脸主角他会装会哄会亲亲》 第1章 他要发疯了 【现在开始倒计时。】 那道无机质的声音响起时,时冕正伏在书桌前看文章。 房间里的高精密窗帘紧紧拉着,台灯全关,只有电脑屏幕散发幽蓝明光——那上面正展示着某个被打回来的电子稿废稿。 “……他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眼眶微红,泛着水汽,正颤巍巍地咬着自己的衣角……” 时冕面无表情地看着电子稿上几乎被全部标红的字体,他指尖动了动,将这几行被标为色情低俗的文字删除,然后重新改了话术。 “……他养了只大白兔,现在他要哭不哭的样子,就像那只大白兔。” 点击提交。 几分钟后,审核通过。 时冕扯了下嘴角,暗骂审核脑子有病。 这本书是时冕所创作的一篇短篇小说,名为《小皇叔》。因为里面的内容有很多都涉及到十八禁,所以他偷偷摸摸找了个马甲多的小网站去写。 花费的时间很长,时冕也辛辛苦苦写了有三十二万字。没想到刚完结不久,这本书就因读者投诉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荼毒青少年思想,毁三观等等被下架了。 这还是最轻的。 下架之后时冕改了几版里面的内容,费尽波折,才勉强重新上架。结果《小皇叔》刚刚上架不久,又因内容过黄被全面封禁。 时冕:?我请问呢? 你猜我这本书为什么叫小皇叔? 时冕无语透顶,他拿着被打回来的旧稿,只能大半夜坐在桌前一行一行的比对修改。 这无疑是个大工程,毕竟这本书全文三十二万字,其中有三十万字都在“研究造人”,而只有两万字在走所谓的并不存在的剧情。 “改来改去还不如不改。”时冕拿起旁边的玻璃杯喝了口水,他看着屏幕上缓慢滑动的字体,一边点击一边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写的是怎么养兔子呢。” 电脑屏幕上的蓝光渐暗,字节跳动,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些许细小的电流声响。 【已确定绑定对象。】 时冕视线模糊了一瞬,他苍白的指节停在键盘上方,感到有些头昏脑涨。 【网站,正确。】 【书籍编号,正确。】 【作者,正确。】 【内容危险词:黄暴,正确。】 【倒计时开始。】 突如其来的刺痛搅弄着时冕的脑神经,他单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右臂因为发麻而失去力气。 握在手里的玻璃杯失去支撑,猛地砸到地上。“嘭”的一声重响之后,时冕全身仿佛被电流钻过。 所有的血脉都在某一瞬间爆裂,时冕只看到眼前骤然暗下去的浓黑。 【三。】 【二。】 【一。】 世界空寂了下来。 * 【嘀——】 【……书籍内容正在传递。人物确定,信息导入中,约耗时三分钟……已完成,传递成功。】 失重感逐渐消失后,时冕还有几分恍惚。 眼前浓稠如墨的黑慢慢散开,时冕皱眉揉了下眼眶,黑暗褪去,他慢慢看清了逐渐占据他视野全部的空白。 这里像是个酒店套间。 标准的床单被褥枕头白色三件套,时冕视线从空荡荡的墙壁上转移,见那些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全都被胡乱扔在木地板上。 地面原本应该是干净的,毕竟它边角不染丝毫灰尘,而扔在上面的衣裤和不明液体却为它增添了凌乱和不堪。 时冕捏了下鼻尖,温热的白雾从更里面的浴室漂浮而出,他隐约闻出了这是某款知名沐浴露的味道。 这是在……做梦? 时冕有些发懵,他记得自己刚刚是在自己的书房里面修文,房间里面阴暗,灯都没开,怎么转眼的功夫他到这里来了? “咔嚓——咔嚓——” 寂静的空气中突兀地响起几道拍照声响,时冕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他拿起挂在自己胸前的单反相机,朝正前方一连拍了十几张相片。 时冕:“……?” 什么情况? 拍完照后时冕的手还没有放下,他意识回笼,在看到前方的情况时身体一僵。 “……你在干什么?” “时——冕——” “你在干什么?!” 压抑着的低沉男声在前方响起,时冕眨了下眼眸,只感觉萦绕在时冕眼前的黑气全部散去,露出了床上的真实景象。 那是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男的。 他留着一头纯银的短发,末梢微卷,像缎子似地垂在颈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全身赤裸,脊背小腹都覆盖着一层薄汗,正睁着金瞳死死盯向时冕。 “时、时冕……删了……删了……” 他声音颤抖,弓着身体蜷缩在床上,像呼吸困难那般大口喘气。 时冕吓了一跳,他以前写黄文的时候的确幻想过这类场面,但真让他亲临现场,他立刻就要打110报警。 “你先冷静你先冷静,我刚刚拿相机玩呢,什么也没拍,你放轻松……” 男人全身湿透,嘴唇惨白毫无血色。 看他精神病一样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喘息,时冕放轻语调,更害怕他当着自己的面寄了。 他妈的这都什么情况啊?! 时冕手中还紧握着那个单反相机,他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感觉之前失去的身体控制权在短时间内又重新回到了他手上。 【你拍了。】 那道空洞的机械音再度在时冕耳旁响起。 时冕一顿,他低眸,眼神快速从挂在自己胸前的相机上一闪而过。 【拍了五十七张,其中四十张是他的裸照。】 时冕:“……” “……真的吗?”床上的男人克制着喘气,他头低着,手臂却朝时冕所在的方向伸出,“你给我看。” 时冕站在原地没动,他默了几秒,转移话题道:“呃,我看你情况不好,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院?” 男人手臂并不瘦弱,皮肤白皙,在灯光下勾勒出明显的流畅线条。 他抬眸,泛着冷光的金瞳不轻不重地从时冕身上划过。 “……好。” 他声音刚落下,时冕眼皮就猛地一跳。 一行大红色的数据条突兀地浮现在男人头顶上方,那上面的数值快速上升,已经到了加粗的90。 男人依旧头低着,声音泛哑:“你过来。” 说话间,他头顶的数据条又增长了一点,到了95。 【快跑。】 无机质的系统音再度响起,时冕后退一步,依旧没有在房间内看到其余东西。 【他要发疯了。】 第2章 他好不正常 系统音刚刚落下,时冕便见前面的男人半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咬肌动了动,突然朝时冕所在的方向挥了下手臂。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时冕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捆住,继而整个人都被攥住身体往前拖去。 “你干什么?!” 被摔到床上时时冕后脑撞到了床角,力道不轻,又是沉重的一声,撞得他眼冒金星。 男人一言不发,他动作凌厉且迅速,拿过床边的水果刀就要往时冕胸口捅。 “!!!” 时冕立刻侧身滚到旁边,那把水果刀的刀面紧贴着他手臂的皮肤刺入床铺,割裂了脆弱的床单。 【门已经被反锁了,建议你跳窗跑。】 【友情提醒,这里是二楼。】 时冕暗骂了两声,他手臂火辣辣的疼痛,总算明白了这不是在做梦。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时冕低声朝那道飘浮不定的系统音问道。 然而却没有任何回答。 男人也没给时冕再思考的机会,拔出水果刀又朝时冕刺去。 时冕连忙翻身下床,他犹豫了不到两秒,立刻调转方向朝窗户所在的方向跑去。 二楼的高度还在他接受范围之内,至少他摔下去不会直接升天,最多残废。 但这也比被后面那个疯子白毛男捅死强。 “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我们有事好商量啊。”时冕已经退到了窗户边,他手指紧紧抓住窗帘的边缘,强装冷静道。 “你要相机,我给你,里面的东西我全给你行了吧?” 男人头顶的红色数值依旧维持在95,他单手攥着水果刀,听到时冕的回答后身形微顿。 “……你给我?” 竟然没有拿照片威胁他。 男人指节用力,他金瞳看向时冕,时冕面容依旧和之前一样,白白净净的,嘴唇抿起的样子像个未经世事的公子哥,看着清纯又无害。 但内里…… 其实就是个烂货。 “你把刀放下,我就把相机给你。咱们俩儿公平交易,行不行?” 时冕已经退无可退,他借着空隙看了眼身后,酒店的窗户底下是一条小巷,时值深夜,小巷最外侧的只有一个路灯亮着,其余地方鲜少有人经过。 男人眯起眼眸,过了几秒,他将手上的水果刀随意扔到了床上。 “给我。” 他把刀扔得较远,不是弯腰或者走几步就能再次拿到的距离。 时冕看了眼,也将挂在自己胸口前的相机取了下来:“所有东西都在里面了。” 男人单手拿过相机,他低眸一张一张看着里面的内容,余光不着痕迹地从时冕脸上一闪而过。 时冕慢慢往旁边挪:“我能走了?” 男人没有回答,他站在时冕面前,等时冕靠近时突然伸手攥住了他的领口。 时冕早防着这家伙会使阴招,他刚刚交出相机时留了心眼,趁男人不注意,他扯住相机上面的背带又用力把东西抢了回来。 “不讲信用是吧?你……嘶!” 在时冕抢回相机的片刻,白毛面色骤然阴沉。 他转移目标,锐化牙齿后直直咬向时冕的咽喉。时冕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牙齿的形状,但他牙尖露出的一角尖利的不像人,时冕立刻弯腰往旁边跑。 短短十几秒,时冕已经推开了窗户。 他这会儿也不管二楼高不高了,推开窗户就把身体探了出去。 男人见时冕打开窗户想往下跳,一把扑上去抓住了他的脚腕。 “把相机给我——” 时冕扒着窗户边缘不松手,窗外的冷风灌入,他当着男人的面把相机的背带在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这时候又想要了?不给!” 他话刚说完,裤子就被男人往下扯断了一截。 “……我操?” 时冕感觉到了皮肤上的冷意,他转头,竟然见这个白毛怪发疯般地朝他腿上咬了下去。 那锯齿似的牙齿差点要把他骨头咬断。 时冕额角青筋一跳,他抬起右腿,照着男人的肩胛就狠踹了一脚。 白毛吃痛闷哼出声,他全身赤裸本就虚弱,时冕这一脚踹得他身体斜歪,终于松了口。 时冕立刻收回左腿,他顾不得查看自己腿上的伤势,只是皱紧眉头,抱着相机就从二楼跳了下去。 冷风刮得他脸颊刺痛,时冕跳下去后撞到了底下的垃圾桶。他全身的骨头都摔得像是要裂开,时冕踉踉跄跄爬起来,听到耳边又是一阵嘀嘀的提示音。 【往东跑,那里有废弃屋。】 时冕痛苦面具:“哪边儿是东啊?” 【……】 【你的左手边。】 时冕闻言立刻拖着刺痛不止的左腿往那边走,他走不快,在路口处看到了几个同样染着显眼发色的男女从街道边走过。 “不行,我要去报警。”时冕走着走着停了下来,他扶住旁边的墙壁,想起刚刚那白毛疯子又是一阵恶寒,“他想弄死我。” 只有警察叔叔能保护他。 【哦。】 机械音很是平静。 【报警抓你自己?】 时冕:“……” “你什么意思?” 【你在十分钟前给他下了迷药,脱光了他的衣服,并拍了他的裸照,威胁恐吓他要将照片发到网上,让他名誉尽毁。】 【你也很刑。】 “……”时冕风中凌乱,“可那都不是我做的啊!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这地方是哪儿,我告诉你这破事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他是你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也是你创造出来的。】 【如今他所经历的这些事情,都是源自于你的笔下。】 时冕:“啊?” 它在说什么东西? 系统音见时冕一脸懵,只能提示道。 【陆砚辞,你小说的男主。想起来了?】 时冕皱起眉头,他一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一边在脑中不停回想着自己以前写的小说内容。 “陆砚辞……”时冕呢喃两声,表情慢慢变得有几分怪异。 陆砚辞……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 “我想你搞错了,我写的小说里面没有男主叫陆砚辞的。”时冕电光火石间想起了某些东西,他顿时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他给小说人物取名奉承的准则都是简单简单再简单,随意随意再随意,比如白花花、方美美、黄霸霸…… 这些名字在他小说里面都是见怪不怪。 像陆砚辞这么正常的名字……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他小说当中。 时冕如鲠在喉。 “但我有个二逼朋友,他是白毛控。” 第3章 不是我的书 【什么?】 那道系统音也愣了一下。 【书籍编号0,作者名称‘我有十八条触手’,难道不是你?】 时冕心想这是什么鬼名字:“不是。” 【不可能。】 系统音慌乱了一瞬又立刻恢复正常。 【我在绑定你之前已经检查了数据库。编号0的书籍绑定的作者就是你,信息没有错误。】 【时冕,男,21岁,汉族人。最高学历为小学三年级,没有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这里科普一下,你这类人俗称为“九漏鱼”……】 时冕:“?” “行了行了行了……你礼貌吗?”时冕张口打断了它,“这是我的隐私,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大声?” 【哦,抱歉。】 系统音默了两秒。 【但我还是要纠正一下,我说的这些都是公开信息,你上网搜一下就能找到全部内容。】 时冕:“……你真的很聒噪。”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小学没有毕业?】 系统音罕见的有几分好奇。 【根据信息显示,你是某省官员的亲儿子,小学三年级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你还考了年级第一。】 【你是飘了,还是现在的有钱人都不用读书呢?】 时冕:“……” “你哪只眼看出来我有钱了?”时冕有些无语,他如果真是富二代,哪里还会沦落到需要在小出租屋里写文赚钱。 “我妈是谁我不知道,但我老爹有十一个儿子。你懂吧?十一个,再生一个我们都能组成篮球队了。这么多人,他哪有闲心管我。” 【嗯。人类的生育能力的确很强大。】 时冕:“……” 这系统好像脑子不太好。 “我说的重点不在这。”时冕想起那些糟心事就闷得慌,“主要是他后来贪污被抓了,被判了无期。” 【……】 时冕摊上这么个老爹,半点好处没享受到,反而被连累得不轻。 他老爹进监狱后,公司随之破产。正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他那十个兄弟要么为所剩无几的家产争得头破血流,要么逃到国外杳无音讯。 只有时冕,在当时那么混乱的情况下,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家出走。 他才不会和那些蠢兄弟争来争去,这群白眼狼肚子里全是坏水,时冕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 但没想到他现在交的朋友也没几个好人,写个不知道什么烂小说,开局就给他一记暴击。 【可我刚刚去检查了系统数据,那上面显示的作者信息依旧是你。】 “当然是我的了,他是用的我的身份证去注册的账号。”时冕开口道。 【什么?!】 时冕倒是没太大的反应,这年头写小说披马甲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因为各个网站的要求不同,用家人或好友身份证注册登录的作者数量占了绝大部分。 就连他那本《小皇叔》,时冕也是用的另一个人的身份证。 另一个人的身份证…… “……” 时冕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心虚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尖。 【他怎么能这样?这简直乱了套了!】 系统音瞬间高了好几个分贝,时冕眼前亮光一闪,见前方灰暗的空气中亮光凝聚,慢慢融合成了一个……发光的鸡蛋。 时冕:“……” “您是?” 【你好,我是崩坏角色改造系统,代号000,你也可以称呼我为三零。由于信息发生错误,我想我有必要向你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那层轻柔的白光裹在小圆球身上,时明时暗,像是为它蒙上了一层薄雾,让在外的人看不清它里面的具体构造。 时冕抬眸看了它一眼,心想这系统还真是蛋如其名。 【所谓角色崩坏,是指书中的主角三观扭曲,心理阴暗,并经常性地做出与血腥、暴力、色情等有关的事情,对读者产生了极坏的影响。】 【而我们的任务,是对这些毫无三观和人性的主角进行改造,让他们重拾良知,成为符合社会道德规范的阳光青年。】 000清了清嗓子。 【这项任务原本应该由该书的作者来完成,毕竟谁造的孽就该谁来还,但是现在出现了错误。】 时冕拖着自己受伤的腿走在暗巷里面,外面的冷空气聚集,让他原本刺痛不止的部位慢慢变得麻木。 他闻言抬头道:“这有什么错不错的,你把我送回去不就行了?” 【按理来说的确应该这样,但你在之前的世界已经身体死亡,我就算送你回去,你也是在去太平间的路上。】 “……死了?”时冕愣住,“我是怎么死的?” 000从空中扯出了一块白板。 【请看VcR。】 【当时你坐在电脑桌前,你的桌下摆放着大功率电器,老旧的电线脱皮,线路一直在漏电。很不幸,你玻璃杯里的水洒了……】 时冕扯唇:“你想说,我是被电死的?” 【是的。】 “这么随意?” 【是的。】 时冕:“……” “那现在怎么办?”时冕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才找到了000所说的某个破败的废弃屋。 他推开门,屋内堆着的都是些没用的废品。因为时间过久,里面灰尘堆积,桌角边缘处都已经腐烂,弥漫着细微的霉味。 时冕没管那么多,他进去后将铁门从里面死死关上,这才浑身脱力坐在了地上。 他又看向了000。 【完成任务后书籍的内容会被再次改写,书籍也会重新上架。上架书在经过读者阅读评分后,会出现最终得分。】 【只要上架书籍的最终得分在60以上,你就可以获得超过一万的积分。】 【而一万积分,刚好能够兑换一次重生机会。】 时冕挑眉:“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改造那个白毛?”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000叹气。 【因为之前的信息错误,我会给你补偿5积分。这5积分你可以用来商城空间购物。】 时冕心不在焉:“你商城里面有什么?” 【嗯……机关枪、冲天炮、定时炸弹、无害催情剂、镶金小皮鞭、带刺银胸甲、麻药十斤、三粒一吃就好小药丸……】 时冕:“这些都只要5积分?” 【是的,这里是5积分平价商城。】 时冕挑眉,这些东西区别可不小,没想到售价竟然都是一样的。 可惜现在只能兑换一件东西。 时冕背靠墙壁掀起裤腿,他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口,那里的鲜血已经凝固,但能看到两个明显的血洞。 真是个疯狗。 时冕捏了捏指腹,思索着眯起眼眸。 机关枪…… 冲天炮…… 镶金皮鞭…… 时冕朝000伸出手:“换三个小药丸。” 第4章 吃颗小药丸 000也很大方,时冕说完后,它就敲开自己的蛋壳,从里面掏了一个小瓷瓶扔下来。 【再次提醒,这里面只有三粒小药丸,你要珍惜。】 “知道了知道了,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用。”时冕单手接过,他打开白瓷瓶盖,从里面倒了一颗黑灰相间的小药丸出来。 体积不大,和巧克力豆差不多,也没有什么异味。 时冕直接扔了一颗进嘴里。 【……】 随着药丸融化在他口中,一股清凉之意也快速发散。淡淡的暖流滋生,它们传递进四肢五骸,最后覆盖在了他早已被冻得麻木失去知觉的小腿上。 那里翻开的皮肉慢慢痊愈,血洞里重新生出鲜血和新肉,最后只留下了一条淡红的伤疤。 时冕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小腿处的伤口,发觉那里已经有了知觉,一切恢复如初。 “效果不错,这玩意儿吃了能延年益寿吗?” 【不能。】 “好吧。”时冕有些可惜,“那不能多给我几颗吗?” 【不能。】 时冕摊手:“好吧。” 000很无奈,它这个宿主到现在都没做出一件靠谱的事情。 这么珍贵的小药丸,他竟然为了治这么一个小伤口就直接吞了。 没有远见,没有前途,没有智商! 是个笨蛋,一点都不聪明! 000暗自担忧,它重新拉开白板,将书籍信息全都复制粘贴到了上面。 【根据系统推算,主角今晚发疯,明天早上就能找到这里,请你做好准备。】 时冕还在观察伤口:“做好什么准备?” 【被抽的准备。】 时冕:“……” 挂在他胸口处的相机纯黑,表壳像是受到了外界低温的侵袭,冰冷,僵硬,沉甸甸地像是镶上了一层无形的冰霜。 时冕摆弄了两下相机,他一张一张看过里面的照片,发现相机里面除了四十张有关陆砚辞的裸照,剩下十七张都是另一个男人的侧面照。 拍摄的角度很刁钻,距离也隔得较远,像是偷拍出来的照片。 时冕放大了照片里面另一个男人的面容,那人梳着大背头,金发刺眼。他双耳处的纯银耳钉镶了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因为是侧面照居多,时冕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每张照片里这个金发男身边都环绕着各种莺莺燕燕,一看就身份不低。 “他是谁啊?”时冕边看照片边问000。 【周承烨,你的暗恋对象。】 时冕:“6。” 这里是星际世界。再具体一点进行分类,便是信息素统治下,野性凌驾于理性之上的Abo世界。 Alpha,beta,omega。 生活在这个世界当中的三类人。 Alpha天生强壮,身体素质远高于常人。在数据检测中,商、政、军三界里面,Alpha的人数占比高达95.89%。 他们凌驾于其余两个物种之上,居于世界金字塔的顶端。 而omega身体娇弱,难以参军。他们最为弱小,也最为稀少。在大多数情况下,omega只负责生育,或被当成陷入狂躁的Alpha的安抚剂。 当然也不乏等级高的omega。他们的信息素能够诱导Alpha发情,也具有高效的安抚效果。 因其数量稀少,omega在当前的世界当中也被视为珍宝。 高等级的omega更是能让无数Alpha为之陷入疯狂,甚至为得到他的一点信息素而争得头破血流。 最为普通的就是beta。他们没有腺体,也没有信息素,且生殖腔较小,生育能力极弱。 好处是他们不会受到任何信息素的影响,坏处是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Npc。 没有任何能力,他们就像是正常社会当中的普通人,往往会受到A和o的轻视和鄙夷。 时冕就是个b。 时冕对自己的身份还算满意,他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如果突然让他长出腺体成了A或者o,他只会感到拘束。 而这本书的男主陆砚辞,是个Alpha。 特殊之处在于,他是一个劣质Alpha。 和其余的小说主角不同,陆砚辞没有背景,没有金手指,他只是某个世家家族里的私生子。 从出生起,陆砚辞就备受家族冷落。他的父亲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而母亲只是个beta,但她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和高级Alpha结合后生下了陆砚辞。 陆砚辞是一个劣质Alpha。 他的等级不高,腺体更像是个被堵死的洞口,完全感知不到其余Alpha或omega的信息素。 在某种程度上,他更像是个普通的beta。 不能感知和接受信息素的Alpha,其实和beta没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幼时陆砚辞身材瘦弱,身上完全没有类似Alpha的因素。 族人怀疑陆砚辞的母亲伪造了他的性别,想要以此嫁入豪门,进入陆家当富太太。 几次检查无果后,他们将陆砚辞赶出陆家,并断绝了与陆砚辞的所有关系。 陆砚辞无家可归,只能再次回到自己母亲宁澜的住处。 但谁也没想到,宁澜第二天便拿着医院的基因检测报告,带着陆砚辞从陆家大楼上一跃而下。 几百米的高楼,宁澜整个人都摔成肉泥,当场死亡。而年幼的陆砚辞压在宁澜的尸体上,即使摔碎了身体百分之七十的骨头,但也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这件事情在社会上迅速发酵,陆家迫于外界压力,不得不将陆砚辞认了回去。 陆砚辞也成为了陆家唯一一个公开承认的私生子。 不久之后,陆砚辞进行了二次分化。二次分化的结果显示他的性别依旧是Alpha,且是极高等级的劣质Alpha。 极高等级,劣质。 这两个相矛盾的词语竟然都出现在了陆砚辞身上。 陆砚辞是罕见的双S级Alpha,这意味着他无论是在身体素质还是在精神力水平上,都处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但他却有一个致命缺陷。 他虽然在二次分化后能够感知到其余人的信息素,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且极其容易受到其余Alpha和omega信息素的影响。 任何一个omega的信息素,都能够诱导他发情。 第5章 信息素自卑 同样,任何一个Alpha的信息素,都能够让他发狂。 这样的缺陷,逼迫陆砚辞不得不戴上抑制环生活。每天一次的抑制剂是常态,不间断的药物治疗更是如家常便饭。 尽管如此,陆砚辞还是遭受了无数人的冷嘲热讽。 因为他自身的信息素。 他信息素的味道……很臭。 所有的Alpha闻到他的信息素都会避开走,omega更是极端,他们会直接承受不住当着陆砚辞的面不停作呕。 陆砚辞在上学时期换了无数个同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外溢,总会让班里的学生闻到异味。 最后老师把他调到了最后一排去坐。那一排只有陆砚辞一个人,且靠着窗边。 那扇窗户一年四季都开着。无论刮风下雨,雷电冷风,陆砚辞都把那扇窗大开。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了陆砚辞考上军校。 他在军校遇到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受他信息素影响的omega——沈望。 沈望完全不嫌弃陆砚辞信息素的味道。他会大方地邀请陆砚辞组队参加军队训练,也会像兄弟一样带着陆砚辞去外面交朋友。 这种种举动无疑在陆砚辞心中种下了爱与希望的种子,而沈望也早已在无形之中成为了陆砚辞的白月光。 追求沈望的Alpha很多,陆砚辞却总是远远看着,从来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 毕业之后,陆砚辞进入了军部当职。他自身能力突出,作战天赋卓越,不过短短两年,就成为了当前最年轻的指挥官。 可好景不长。 在一次作战当中,陆砚辞再度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而发狂失控。虽然这场战役最终还是大获全胜,但他的副官却因此受到波及,葬身异兽之口。 陆砚辞难辞其咎,他回军队后不久就辞去了自己指挥官的职位,退居后位,专注于军队训练。 或许是为了赎罪,陆砚辞收养了副官唯一的儿子。 因为这个孩子身体病弱无人看管,陆砚辞便对外宣称他是自己的孩子,并亲自抚养。 陆家人知道这件事后大发雷霆,但碍于陆砚辞的身份,他们也只是委婉地规劝他要为自己考虑,不能因为一个孩子毁了自己的全部。 陆砚辞表面答应,实际上依旧是我行我素。面对陆家给他安排的联姻对象,陆砚辞都是冷处理,从来不和对方有过多的瓜葛。 而他的联姻对象,就是周承烨。 周承烨是极其稀有的A级omega,他的身份地位在某种程度上不比陆砚辞差。 加上周承烨一向心高气傲,被陆砚辞冷落了几次后,他直接在星网上发长文回应。 文中言辞锐利,内涵陆砚辞体味重,信息素奇臭无比…… 这篇长文在星网上快速传播,热度居高不下。有关“陆砚辞”、“信息素”、“臭味”等的字词不断出现,甚至挂了三四天的热搜头条。 陆砚辞对此毫无回应。 他在不在意这件事情无人知晓,但石脸在看到热搜后却是差点咬碎一口白牙。 “谁?” 时冕读到这里一愣,他再看了一遍文档,表情怪异道:“这石脸是谁?” 000很淡定。 【你。】 时冕眼眶微微睁大,简直难以置信:“我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吗?” 【你有名字。】 【你叫石脸。】 时冕:“……” 这炮灰名字有还不如没有。 石脸,周承烨的万千追求者之一。 他对周承烨的迷恋程度已经到了几乎疯狂的地步。当得知陆砚辞要与周承烨联姻,他更是嫉妒得整夜整夜睡不好觉。 周承烨是他的梦中情o,是他的生命,是他的全部……而陆砚辞这个臭A竟然敢冷落他,竟然敢这么对待他。 石脸为了报复陆砚辞,在蹲守了他将近三个月后,终于找到机会给陆砚辞下了迷药。 他脱光陆砚辞的衣服,并拍了几十张裸照上传到网上。 一夜之间,陆砚辞名誉尽毁。 虽然事后军方做了紧急公关,但照片的流通速度过快,还是让不少人看到了全部。 第二天,陆砚辞就找到了石脸。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让人一层一层割下石脸的脸皮,从表皮到血肉,从筋脉到骨头,一点一点,慢慢削成片切下来。 他让陆砚辞颜面尽失,那石脸这张脸也可以不用要了。 割下的脸皮,姑且当作是弥补他陆砚辞的脸面。 时冕读到这里一阵恶寒,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周围温度较低,冻得他脸颊冰凉。 这件事发生之后,陆砚辞彻底离开了军部。外界的舆论如洪水猛兽,他没有过多解释,收拾好东西就从军部辞职离开。 可这不是结束。 陆砚辞收养的孩子身体情况实在太差,他在之后虽然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救他,但那个孩子最终还是死在了陆砚辞怀里。 至此,陆砚辞的心理开始全面崩塌。 将副官的孩子埋葬之后,陆砚辞回到家中闭门不出。陆家和周家的联姻还没有结束,陆砚辞沉默许久,最终答应了迎娶周承烨。 婚礼刚开始时一切都很正常。 陆砚辞拿着酒杯给周围的人敬酒,转了一圈儿回来,他见到周承烨的身体往旁边倾斜了稍许。 极其微小的一个动作,却让陆砚辞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为什么要捂鼻子。”陆砚辞盯着周承烨,眸光平静,眼中的血丝却一点一点发散,“你为什么要捂鼻子?!” 周承烨还没回答,陆砚辞便突然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抵在了墙上。 “很臭是吧?哈哈……很臭是吧?啊?是不是!” 周围尖叫声四起,陆砚辞低笑着,突然伸手拿过了桌上的刀叉。 他将周承烨的鼻子割了下来。 时冕:“……” 有的书被封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时冕严重怀疑他那朋友脑子被驴踢了,不然他写不出来这么神经的剧情。 至于这本书的结局就更难评了,陆砚辞恶意伤人,精神混乱,最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由专门的医生看管。 他的一生,就此收场。 第6章 好恶毒一男的 时冕看完书后沉默几秒,他往前滑动文档移到开头,见到了这本书的书名——《信息素自卑》。 不能感知信息素的Alpha为自己的出生感到自卑。 二次分化后好不容易有了信息素,却又因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而加倍自卑。 自卑催生痛苦,痛苦发酵扭曲。 天才死于流言。 “什么废柴逆袭史啊,重生打脸爽文啊,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意思。” “让本来一身清白的人堕入污泥,写那些歪瓜裂枣是怎么一步一步把他们唯一的希望逼入死局,最后悔不当初,那才有意思呢。” 时冕尚且记得他那二逼朋友是怎么边刷剧边发表的自己的观点。 时冕当时便觉得不对劲,但鉴于他朋友一直神神叨叨脑子不好,时冕也没有过多在意。 没想到……没想到这脑子缺根筋的真的以这个基础上写了本烂小说出来! 还是绑的他的身份证! “他这样我怎么改造他?”时冕深吸一口气,感觉有些头疼,“把他头顶那一串数值降下来?” 时冕记得陆砚辞头上飘着的那一串数值,到90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便开始不正常,到了95更是直接在发疯捅人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不是。】 000回答得很快。 【宿主在改造主角的过程中只允许提供一项援助。我们也没有具体的标准来判定他是否已经成为积极向上的正常人。】 【所有改造是否成功的判定,都将交给读者。】 读者对上架书最后的书籍打分,决定着主角改造的成功与否,而评分高于60便是改造完成。 这也是时冕重生回到原来世界的关键。 “只允许提供一项援助……”时冕微微蹙眉,“你援助我什么了?” 【5积分。】 “开玩笑吧?”时冕完全不接受,“那不是我应得的吗?” 【……】 【还有数据条。】 “……数据条?”时冕一页一页滑着文档,“所以,它到底是什么?” 【主角对你的厌恶值。】 时冕闻言一顿,他抬起眼眸,见000清空了白板上的内容,重新画图讲解。 【厌恶值到达90之后,所有厌恶值会升级转变为杀意值。】 时冕:“那如果到100呢?” 【我会替你收尸。】 “……我知道了。”时冕叹气道,“所以这串数值只是针对我的,和其余人没有任何关系是吧?” 【是的,这串数值存在的主要作用就是给你保命。一旦数值升上90,我们就可以战略性跑路……不,是撤退。】 时冕无语,难怪陆砚辞头顶的数值升上90之后,000一个劲儿地让他逃跑,原来里面还藏着这层意思。 只是他现在的身份实在是太差了。 一个舔狗兼偷窥狂,半点好事没做,上去就给陆砚辞下药拍裸照一条龙服务,陆砚辞能对他有好感才真是见了鬼了。 最主要的是照片。 时冕摆弄着自己手中的相机,照片上男人湿润泛红的眉眼从他眼中一点一点划过,裸露的胸膛,腰身劲瘦,下半部分半遮不遮,露出底下的挺翘…… “嘭!” 巨大的踹门声响让时冕一惊,他转头,见废弃屋的铁门颤抖了两下,不住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哀嚎声。 【来了。】 时冕连忙把手中的相机收起来,他环顾四周,废弃屋内竖着四面水泥墙,没有窗户,里面全是堆积的垃圾和无用废品。 “不是吧?”时冕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他明天早上才会来吗?” 【嗯,数据检测是这样。】 时冕:“那现在是?” 【现在是凌晨一点十五分。】 “你要不要这么不靠……”时冕还没说完,距离他不远处的那扇铁门便被大力猛地踹开。 年久生锈的铁门,负隅顽抗了不到五秒就被暴力打开。整扇门连着旁边固定的螺丝一起被扯了下来,大门倒地,惊起大片大片飞扬的尘埃。 时冕被屋内弥漫的灰尘颗粒刺激得眯起眼睛,他握紧手中的相机往后退,见那双黑皮鞋踩着铁门的后背走了进来。 “陆砚辞……” 时冕刚刚张口,便见眼前几道黑影一闪而过。他肩胛刺痛,抓住他的人却动作利落干脆,半句话不多说,从背后踢了下他的膝盖,时冕便顿时受力跪到了地上。 灰尘弥漫下的欣长身影逐渐清晰,皮鞋不紧不慢地踩在发霉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声响。 时冕头低着,见一只戴着白胶手套的手从他面前伸出,继而拽住他脖颈间的相机背带,使劲将东西扯了出来。 背带的表面粗糙,刮得时冕脖颈后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他被压着跪在地上,仰头看向了前方。 陆砚辞白发透着冷意,不知道因为汗还是冷空气,它们末端稍卷,像油画那般紧贴在苍白皮肤上方。 他金瞳微敛,戴着白胶手套的手指修长,正慢慢转着相机的回放按钮。 “看得出来你挺惦记我。”陆砚辞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他半蹲在时冕面前,似笑非笑道,“好看吗?” 时冕望着陆砚辞头顶的那串数值,不过是一两个小时没见,95已经上涨到了97。 他干巴巴道:“不好看。” 陆砚辞冷笑出声,他一把拽着时冕的衣领把他拖了过来,随后将相机的镜头翻转,聚焦到了时冕脸上。 “自然是没有你好看。”陆砚辞说着,拉开了时冕外套的拉链。 刺啦一声清晰的声响,听得时冕头皮发麻。 “你干什么?!”时冕立刻掐住了陆砚辞的手腕,橡胶手套的表面冰凉,冻得时冕掌心泛寒。 陆砚辞眼皮微抬:“你说呢?” 语罢,他无视时冕的力道继续强硬地往下拉扯,衣衫撕裂,露出了时冕的半个肩头。 “你他妈……”时冕被身后两个人压着动弹不得,他使劲攥着陆砚辞的手腕,开口道。 “你以为拍了我的照片能有什么效果?我告诉你,照片流出后警方会追究来源,你也逃不掉……” “警方?”陆砚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他继续勾着时冕的衣衫往下拉,露出底下不断起伏的胸膛。 他缓声道:“我就是警方。” 第7章 考虑考虑 时冕简直想骂娘。 陆砚辞在这个世界中是顶尖的双S级Alpha,他虽然有信息素上的缺陷与弊端,但男主的光环依旧不容小觑。 军部的前指挥官、陆氏庞大商业帝国的继承者、远超普通Alpha的精神力…… 作者几乎把所有能加的buff都给他叠上了。 想要弄死时冕这个毫无背景的小beta,陆砚辞和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哈……陆军官看起来势在必得啊。”时冕依旧攥着陆砚辞的手腕不松手,他上半身的衣服早已被撕裂,裸露的脊背在冷风中慢慢绷紧。 “相机你是拿到了,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备份?” 陆砚辞已经扯开了时冕的裤腰带,他指尖停在时冕小腹前,闻言微微眯起眼眸。 时冕墨瞳圆润,露出的表情依旧像之前那般无害,却又莫名地多了几分硬气。 “你拍,你今天尽管拍,拍完之后我们俩一起上头条。” 他语音刚落,陆砚辞头顶的数据条就上升了一点,到了98。 000屏住呼吸,它在上空默默看着,心想时冕还真是不怕死。 “和我一起上头条……你也配?”陆砚辞眸色渐沉,他单手扣住时冕的脖颈,轻声道,“就算有备份,你也要有机会发出去。” 时冕眼神一颤,他被迫仰起头,直直对上陆砚辞愈发凛冽的金瞳。 “我会拔了你的舌头,再打断你的手脚,最后把你送去精神病院治疗。你这一辈子,就在那里生活到老。” 陆砚辞面上浮现出几分阴鹜之色:“当然,我也会让那里的人‘好好照顾’你,直到你死。” 时冕被他掐得呼吸困难,他眉头蹙起,开口道:“你如果把我送去精神病院……那你儿子也完了……” 此话一出,扣在他脖颈动脉上的力道便猛地停滞。 陆砚辞脸色阴晴不定,他手背上青筋凸起,杀意值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跳到了99。 “你儿子有心脏病是吧?听说现在六岁了,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时冕看着陆砚辞,艰难道,“我有办法救他。” 陆砚辞嘴角露出讽意:“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一个医学院都没上过的人,你能有什么方法?” “我没上过医学院,但我有偏方。”时冕开口道,“你要是不信,就往下、往下看……” 陆砚辞在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听出了点不寻常的东西出来,他目光下移,视线慢慢停在了时冕之前那条被他咬伤的腿上。 他犹疑了几秒,指尖捏住时冕的裤腿往上掀开,见到了他腿上那道颜色深红的小伤疤。 陆砚辞锐化牙齿后在时冕身上咬出的血洞,他竟然在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内将伤口修复了。 这是特级医生都做不到的程度。 陆砚辞盯着那道伤疤看了几秒,蓦地收回了手:“你做了什么?” 力道全部消失后时冕才终于能够自由呼吸,他咳了两声,低头道:“我说了,我有办法救你儿子,但前提是你要保证我活着。” 000和他说的剧情时冕可不是没带脑子听的,副官留下的唯一的儿子,是陆砚辞最后的精神支撑。 这个孩子死之后,陆砚辞才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 由此可见这个孩子的重要性。 要矫正陆砚辞这种不正常的非人心理,最好的切入点就是副官的小孩。 果然,陆砚辞阴恻恻地盯着时冕看了一会儿后,起身站了起来:“我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跟我走。” 他转身离开时头顶的杀意值依旧维持在99,时冕往上瞄了一眼,顿时就知道陆砚辞还没有打算放过他。 时冕沉下心绪,他拾起被扔到地上的牛仔外套,直接套上去拉上了拉链。 外套的两侧线条崩开,有些漏风,但勉强还能穿。他那件里面的衬衫显然没有那么幸运,被碎尸成几条,扔在地上成了破布。 “快点,走。” 保镖跟在时冕身后,他们紧盯着时冕的一举一动,随后快速撤离了废弃屋。 几辆黑轿车停在距离废弃屋不远的小道上,车身简朴低调,没有一辆车的车灯打开,它们静默得仿佛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 凌晨的风深寒阴冷,冻得时冕鼻尖几乎麻木。他低头将下半张脸埋进外套的领口里面,只露出了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他根据指示走到了中间的那辆小轿车旁。 车后窗缓缓下降,陆砚辞在里面屈指敲了下车窗边缘,面容冷峻:“坐后面。” 时冕也没什么犹豫的,他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轿车内要比外面暖和一点——如果陆砚辞不开窗。 这么冷的天,他就这么半开着窗户,任由急速行驶的轿车带着外面的冷风呼呼往脸上吹。 也往时冕脸上吹。 “……能关窗吗?”时冕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陆砚辞坐在时冕旁边,他双腿交叠揉捏指节,闻言偏眸睨了时冕一眼。 时冕:“……” 几秒后,轿车的车窗升了上去。 外面的冷空气被彻底隔绝,时冕也松了口气。他双手插进外套兜里,刚刚坐正身体腿上就扔了个东西过来。 “戴上。” 扔到他腿上的东西呈圆圈状,皮革质地,重量很轻。它的整个表面都没有缺口,光滑平整。或许是受到了外界低温的影响,东西表面也是冰凉的一片。 “什么东西?”时冕注意到圆圈内侧的小铁链,顿时变了脸色,“狗链?” 陆砚辞:“……”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前面的司机也没想到时冕会这么回答,只能咳嗽几声掩饰尴尬。 “呃,不好意思,认错了,你们别在意。”时冕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纯粹是出于职业病。情趣玩具千千万,铁链项圈占一半,果然黄文写多了看什么都不正常。 陆砚辞薄唇阖着,他没理睬时冕,眼神逐渐阴冷:“抑制环。” 时冕一愣:“我是beta。” 他是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也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戴什么抑制环? 第8章 人道主义关怀 陆砚辞没有回答,他折起衣袖,露出了里面那一小截苍白的手腕。 “戴上。”他又重复了一遍。 时冕没吭声,他将这个纯黑的抑制环放手上摆弄研究了一会儿,随口问道:“戴哪儿?” 他说着,扫了一眼陆砚辞的脖颈。 因为腺体的缺陷,陆砚辞自二次分化后也不得不每天佩戴抑制环生活。 时冕从刚刚进车就注意到了陆砚辞戴在脖颈位置的抑制环。 也是纯黑的颜色,抑制环的整个形状像是一个条形的绷带,紧紧环绕在他喉结下方,只有脖颈正后面位置有一个不显眼的小红点闪烁。 时冕看完他的抑制环又看自己手上的,他手上的这个小圆圈直径还不到五厘米,明显套不进他脖子。 陆砚辞声音平静:“戴你脚上。” 他说完捏了捏指腹,继续道:“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介意拿大一号的给你绑脖子上。” “别。你别给我戴那边,我喘不了气。”时冕弯下腰,手中的抑制环在感应到他脚踝的位置后自动打开,边缘处也出现了一个不断闪烁的红点提示。 时冕犹豫了几秒,将它戴到了自己右脚脚踝上方。 “戴好了。” 陆砚辞金瞳转向他,时冕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颇为无奈地将自己裤腿拉上去:“你自己看,戴上去了没?” 陆砚辞低眸看了眼时冕的右腿,他右腿养得白净,皮肤甚至比许多的omega都要细腻有光泽。 或许是因为之前从二楼跳下来的缘故,他小腿处还残留着摔倒和刮蹭出来的青乌,像是空白画纸上的几点污渍,难看又突兀。 陆砚辞无声看了几秒,敛眸藏起了眼底的讽意。 周承烨喜欢长相白净的Alpha,石脸这个beta为了投其所好,不知道往自己身上砸了多少护肤品。 只可惜,这么精细的保养和美容并不能让他成为周承烨口中“干净”的Alpha。相反,他过于白嫩的脸和身体,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没有发育完全的omega。 让人讨厌。 “靠窗坐,别离我那么近。”陆砚辞捏了下鼻尖。 那个小型的抑制环紧紧扣在时冕脚踝处,猩红的小光点暗下去,显示佩戴完成。 陆砚辞移开目光,没再和时冕说话。 时冕本来就没打算和陆砚辞多接触,他闻言收回腿,自觉挪到了车窗旁边。 时值凌晨,温度骤降。 轿车开过泥泞小道后便进入了宽敞的马路,高速上路灯亮着,时冕只看到外面的明亮与黑影从他眼前飞速划过。 “他刚刚给我戴的不是抑制环吧?”时冕靠窗支着下巴,他眼睛看向窗外,心里却悄悄和000搭上了话。 【不是。】 000依旧秒回。 时冕就知道会这样,扣在他右脚脚踝处的东西柔软,和他的皮肤紧密贴合着,时冕甚至感觉到了里面流动着的细微小电流。 【这是在当前世界中,军方改装抑制环而创造出的新型刑讯工具——惩戒脚环。它们通常用来控制和监视犯人的一举一动。】 时冕:“怎么控制?” 【电击。】 【程度分为十级。一级蚊子咬,十级火葬场。】 时冕:“……” 【不过你不用担心,如果他用这个惩戒环无理由地折磨你,我会帮你屏蔽掉身上所有的痛觉,你就做样子简单叫叫就行了。】 时冕没想到还能这样,他顿时对000另眼相看:“你不是说只能给我提供一项援助吗?这样不算违规?” 【的确只能提供一项援助。但帮你屏蔽痛觉,是出于我对你的人道主义关怀。】 “哦……”时冕点头,“那我刚刚在废弃屋要被他掐死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出来关怀关怀我呢?” 【我以为那是你的战略。】 时冕:“……” 【难道不是吗?】 时冕薄唇微张,他隔了半晌,不要脸道:“嗯,那的确是我的战略,聪明吧?” 【很聪明。】 “谢谢夸奖。” 【不客气。】 “……” 和一个头脑简单的生物频繁对话只会拉低自己的智商。时冕和000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轿车在行驶了半个小时后才到达目的地。 时冕有些昏昏欲睡,他听到车门打开的声响,才睁开眼跟着陆砚辞一起下了车。 陆砚辞不是一个张扬的人,即使陆氏资产过亿,他也未曾在大众面前显露出半分富家子弟的姿态。 就连他如今所住的别墅,也是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区。这片区域还没有被完全开发,别墅周围环绕着密林山峦,十几千米内都没有其余的人家居住。 时冕走在通往别墅的石子路上,陆砚辞的这栋别墅占地面积不大,里面浓黑一片,仿佛无人居住。 直到走近了,时冕才看到别墅最底下那一层的暖光。 “先生,小少爷又发病了。”站在门口的管家已经等候多时,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小西装,见到陆砚辞便俯身行礼。 陆砚辞闻言单手戴上口罩,他脸色不太好,只淡声道:“情况怎么样?” “医生两个小时前刚走,但是他不愿意睡觉,坚持在楼下等你回来。”管家叹气道,“我们都劝不了他。” 陆砚辞没再说话,他快步走上前,到门口将要推开门时脚步又是一滞。 “石脸。” 时冕在后面慢吞吞地走,他还在琢磨着之后的事情,听到陆砚辞的声音才掀起眼皮看向他。 陆砚辞金瞳总是明亮,他瞳仁中倒映出时冕的身影,不由得微微蹙眉:“把衣服穿好。” 时冕有些无语,他仅剩的这件牛仔外套被陆砚辞撕得破烂又漏风,更别提抬手就露腰,再怎么穿都是一副痞子样。 陆砚辞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他,似乎是注意到了时冕的情况,他面色沉了沉又大步走了下来。 “穿着。”陆砚辞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伸手递了过来。 时冕挑眉,陆砚辞拿着外套的右手依旧戴着白橡胶手套,他尤其厌恶与其余生物直接接触,让时冕穿他的衣服估计能让他不舒服好几天。 他不舒服时冕就舒服了。 “谢了。” 时冕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外套接过来,他看也没看,直接套到了自己身上。 他这副身体瘦削,牛仔外套又是紧身的款式,如今再在外面套上个西装外套也勉勉强强。 陆砚辞在一旁无声地看着他,时冕穿他衣服时的动作平常毫无异样,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第9章 好奇怪一小孩 “怎么了?” 时冕穿好衣服后两三步就走上了台阶,陆砚辞站在门前,他面上戴着黑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狭长的眼眸。 那双金瞳看他的眼神诡异,阴沉中似乎又夹杂着点探究,明明暗暗,不清不楚。 “进去后不要乱说话,知道?”陆砚辞收回目光,他推开别墅的大门,进去前又警告似地看了时冕一眼。 时冕给他做了个手势:“你放心,我稿子都准备好了。现在我就是你请来的私人医生,专业又靠谱,绝不会让你儿子发现的。” 陆砚辞冷哼一声,这才转身走进了别墅里面。 时冕依旧跟在陆砚辞身后,这身西装穿在他身上还是有些紧绷,他进门时解开了上面的几颗纽扣,让自己有机会喘口气。 门口的管家一直规矩地站在旁边,他已经有些年纪了,两侧的鬓发灰白,面上都是凛冽岁月里留下的皱纹。 他浅灰色的瞳仁停在时冕身上,直到时冕要进去才适时地走上前。 “医生,小少爷不喜欢别人碰他。”管家说着,命身后的侍从将消毒后的橡胶手套拿过来,“请您见谅。” 或许是受到了陆砚辞的影响,他的养子陆饭饭也是一身臭毛病。 所有接触他们的人,都要消毒消毒再消毒,检查检查再检查。而不熟悉的人来访,一律按隔离处置。 时冕第一次到别墅便能够直接进去,已经算是特殊了。 时冕余光扫了眼周围,无论是管家还是侍从,他们无一例外都戴着隔离手套。 “行吧。”时冕没多计较,他手上全是灰,一会儿直接碰小朋友的确不太好。 管家面上浮现出几分笑意,他看着时冕将手套戴上,目光再度从他身上套着的西装外套上一闪而过。 “医生,您很漂亮。”管家突然开口道,“也很有气质。” 时冕差点从台阶上滑下去,他表情微妙地看向管家,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人夸漂亮。 以往看见他的人都是夸他大帅逼。 “当然,您是先生带回来的第一个omega。”管家依旧面带笑意。 时冕唇红齿白,眼睛不像陆砚辞那般狭长阴郁。相反,他瞳孔圆润,眼睛底下像是裹着一层水汽,湿漉漉的,一看就是个未经世事的omega。 时冕有些怀疑,之前000和他说过,“石脸”的相貌和身体都是按照地球上时冕的身体一比一复制还原的。 他那么正气的脸,在这儿竟然被当成o。 “你搞错了,我是beta。”时冕开口道。 管家闻言一愣,他连忙道歉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没事,不用在意。”时冕朝管家摆了下手,随后顺着台阶走进了别墅。 陆砚辞早就到了大厅,时冕进去时里面的照明灯全亮着,大厅空旷,没有一个侍从留在里面。 他往前看去,见陆砚辞半蹲在某个坐轮椅的小孩身前。 外套给了时冕,陆砚辞上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衫。戴在他脖颈间的抑制环勒得极紧,时冕从后面慢慢走近,见陆砚辞腺体周围的皮肤都被刺激得泛红。 他不知道在和那个小孩在说些什么,时冕刚刚走到陆砚辞身后,便见那小孩突然伸出手朝陆砚辞脸庞抓了过去。 陆砚辞显然早有预料,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差点撞到时冕。 时冕按住他的后背,把陆砚辞往旁边带了带:“你干什么呢?” 陆砚辞脸上戴着黑口罩,他额前碎发散乱,半遮住了底下阴晴不定的眉眼。 “他今天咳血了,你给他看看。”陆砚辞声音低下,他说完就转过身,再也不看面前的小孩,直接大步朝二楼走了过去。 “???” 时冕完全没料到陆砚辞的这波操作,按照陆砚辞的尿性,他绝对不会放心把陆饭饭单独交给时冕,一定要片刻不离地盯着时冕他才安心。 难道是在试探他? 陆砚辞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二楼,房门一开一合,屋内彻底陷入沉寂。 时冕皱了皱眉,他将目光移向旁边,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小孩。 陆饭饭长相完全不像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孩。他眼窝凹陷,面色蜡黄,整个人仿佛一个被皮包裹着的骨头,死气沉沉的毫无活力。 时冕看了他一会儿,也学着陆砚辞的样子半蹲在了他面前:“饭饭,我是你爸爸给你找的新医生,你有什么不舒服的都可以来找我,我是专业的……” 陆饭饭一动不动地看着时冕,他眼睛底下一团青紫,只紧紧握着手里的保温杯。 “你介不介意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时冕开口道,“检查完成我就请你吃颗糖,大白兔奶糖,要不要?” 陆饭饭没有反应。 时冕这一身打扮看着就不是个正常人,西装外套搭配紧身裤运动鞋,没有哪个医生会装扮成这样。 他犹豫了一会儿,放下保温杯朝时冕用手指做了几个手势出来。 他不会说话,和别人交流都是用手语。 “医生,小少爷在问你,需不需要用仪器。”管家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见状适时做了翻译。 时冕瞳仁转了转,陆饭饭手臂上满是治疗后留下的针孔,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 “不用。”时冕朝陆饭饭弯眸笑了笑,“我只想简单了解一下你的情况,用手摸摸就大致可以了。” 陆饭饭没再多问,他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二楼的房门紧闭,他又将目光移向了时冕。 十几秒后,他点了下头。 “好,饭饭真乖。”时冕见状掀开小孩的裤腿,他掌心握住饭饭的小腿部位,那上面肌肉萎缩明显,暗示着他已经瘫痪了很长一段时间。 000给时冕的小药丸主要是用来修复重伤,像饭饭这种程度的身体瘫痪,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时冕手掌往上,他触碰到饭饭的大腿,感觉小孩的神经立刻紧张了起来。 “好了,就到这里吧,我检查完成了。”时冕适时地收回手,从兜里掏出来几颗大白兔奶糖给了陆饭饭。 本来就是做做样子,他又不是医生,再怎么摸也摸不出什么东西出来。 他主要是做给陆砚辞看。 时冕不轻不重地踩着地面的瓷砖,脚环扣在他右脚脚踝处,存在感强烈。 楼上那位,估计已经偷看他们很长时间了。 第10章 我有偏方 果然,时冕给陆饭饭检查完没多久,一直等候在旁的管家便收到消息,让时冕上二楼谈话。 时冕没有立刻上去。 他看向旁边,见陆饭饭捧着保温杯,碧色的瞳孔时不时往楼上转动。 时冕开口道:“饭饭,你是不是也想去见爸爸?” 陆饭饭脊背弯着,他瘫在轮椅上,手指没有动弹,也没有做出回应。 “医生,小少爷腿脚不便,不好上二楼。”管家走上前两步,让侍从带陆饭饭去一楼里面的房间休息,“您先上去吧,先生只让你一个人上去。” 时冕哦了一声:“你也不和我一起?” 管家两侧的灰白发丝梳得一丝不苟,他闻言笑了笑,开口道:“医生,我是omega。” 二楼是陆砚辞的私人领地,也是他信息素溢出最为浓郁的地方。为了减少其余Alpha或omega对他腺体的影响,家里的侍从已经撤了百分之九十,补上来的全都是beta。 管家能留下来,全是靠着以往他和陆砚辞母亲的交情。 至于其余留下的百分之十的Alpha和omega,是因为陆饭饭。 陆饭饭是一个Alpha。 他年龄还小,但因为经常性受到病痛的折磨,导致他的腺体没能正常发育,形成畸形,所以他会时常不受控制地将自己的信息素流出。 这就需要能够感知信息素的Alpha或omega来照顾他。 留下来的这百分之十的A和o,是陆砚辞精心筛查后选择的。 他们日常只在一楼活动,不被允许进入二楼,连管家也不例外。 时冕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发觉自己是个beta这事真不错。 给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行,我知道了,我先上去。”时冕点头,他看着陆饭饭的身影消失在一楼的走廊拐角,转身踏上了楼梯。 二楼和一楼完全不像是一个世界。 一楼底下好歹还有桌椅板凳放着,虽然简朴,但桌上琉璃杯中养着凤仙花,暖灯明亮,至少还有些人气。 二楼却只是黑沉沉的一片。 楼道里面什么也没有,连灯都不允许亮一下,全靠时冕用手摸索着行走。 陆砚辞的房间在二楼过道的最左边。 时冕走过去,发现这一层的房间挺多,少说也有十五六个。但每一个房间的门都是一模一样的空白样式,完全没有区别。 时冕暗自留意了一番,走到了陆砚辞的房间前。 似乎是感应到了时冕的到来,房门的门锁咔嚓响了一声,随后自动向后打开。 时冕:“……” 牛逼,Abo的高科技就是不一样,房门都有感应器。 时冕见状随意敲了两下房门,他就是做做样子,不等里面的人回应就自己走了进去。 “陆先生,你找我?”他说着,不动声色地往房间内看了一圈。 陆砚辞的房间毫无亮点。白墙,白桌,白床,白灯,白被套,和时冕刚开始睁眼看到的酒店几乎没什么两样。 不,酒店都要比他的房间有颜色,人家至少还知道铺个木地板,勉强凑出黑白色。 陆砚辞坐在房间内,他身上的衣服没换,依旧是之前那套。白衬衫衣领处的几颗纽扣打开,露出底下的锁骨,他皮鞋都没脱,西装裤微垂,遮住了底下的双腿。 那个单反相机被他放在手里玩弄,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不知道将里面的照片看了多少次。 “你检查出什么了?”陆砚辞转动着相机的对焦环,眼眸微微抬起。 时冕看向陆砚辞的头顶,陆砚辞头顶加粗标红的杀意值有所下降,已经从99下降到了98。 拉拢陆饭饭果然有用。 时冕开口道:“饭饭的骨骼还在发育,即使瘫痪了,但依旧有站起来的可能性。只是他现在腿部的肌肉萎缩严重,需要有人给他每天按摩,疏通血肉和神经。” 陆砚辞没太大的反应:“咳血呢?” “咳血是因为肺部真菌感染,加上他心情不好,郁气堆积,所以才越来越严重。”时冕一本正经道。 陆砚辞摆弄相机的动作停顿,他打量了时冕一番,开口道:“这都是你摸出来的?” 摸一下,摸出来了肺部真菌感染? “当然。”时冕面不改色,他开口道,“我用的是偏法子,正常人都不知道。” “是吗?”陆砚辞嘴角露出冷笑,“那你准备怎么医治?” “我说了,我有偏方。药物都是我自己研制的,十天为一个疗程,十个疗程后,我会让他重新站起来。” 时冕开口道:“至于他咳血的问题,我给他配几副药,一周就能好。” 他说话时表情如常,语气平静又莫名自信。 陆砚辞金瞳眯起,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时冕,指尖在相机的镜头卡口上点了点。 “如果不能呢?” “不能我脱光了给你拍。”时冕朝他扬了下下巴,“反正相机在你手上。” 石脸这人最是阴险胆小,他从不敢和陆砚辞正面对视,像只阴沟里老鼠,只会在暗地里给他使绊子,恶心透顶。 现在竟然有点小勇气了。 “可以。”陆砚辞淡声道,“但别怪我没提醒你,拍的照片归我所有,你无权干涉。” 就算陆砚辞要将照片发到网上,或者传给时冕的朋友亲戚,甚至是周承烨,时冕都没有后悔的余地。 时冕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抿了抿唇,脸色有些难看:“我知道。” 反正他有小药丸。 “既然如此,那你这几天就在这里住下。”陆砚辞把相机放到桌上,他背靠座椅,继续道,“一周后,我要看到成果。” 时冕点头,他临走前往陆砚辞头顶看了一眼,见那串数值停在98处动也不动。 “我住哪里?”时冕打开房门,“一楼?” “二楼。” 他们俩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时冕听到陆砚辞的回答后愣了下,他开口道:“我住一楼,离饭饭近,比较好近距离观察他的情况。” “你住二楼,离我也近。”陆砚辞恍若未闻,他纯白的眼睫掀起,直勾勾地看向时冕,“也可以顺便为我治疗。” 时冕:“……” “用你的偏方。” 时冕:“……” 【让你装逼。】 000的机械音在时冕耳中响起,里面夹杂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真该把你之前吃的那颗小药丸吐出来。】 第11章 你们礼貌吗? 时冕尬笑两声,他直接无视了000,开口道:“如果你愿意配合我,我会尽力的。” “配合,当然配合。”陆砚辞淡声道,“你想怎么检查?看我的腺体?” 他头顶的98颜色深红,像是将要喷发出来的岩浆。 时冕默默看了一眼,开口道:“这事不急,等饭饭的情况好转了,我再研制能够治疗腺体的药物。” 扣在陆砚辞喉结下方的抑制环紧绷着,带着窒息感,让他张口说话都有了困难。 陆砚辞微微蹙了下眉头,之前打的抑制剂效用消失,失去安抚,他脖颈后又开始升起刺痛感。 “让管家把你的东西搬上来,就放在我隔壁的房间里。”陆砚辞指尖触碰自己脖颈间的抑制环表面,声音略哑,“结束了把钥匙交给我。” 时冕没有选择权,他开口道:“哦。” 他说完就没了下文。 陆砚辞眼眸转向前方,站在不远处的身影拽着门把手,运动鞋底下都是脏泥,踩得门口的白瓷砖上全是脏污。 陆砚辞指尖用力,时冕站在门旁边一动不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时不时往他脖颈间看,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你还不滚?”陆砚辞嗓音沉了下去。 时冕收回目光:“马上。” 他说完就转过身,单手将房门带上。 【我再次提醒你,你只有两个小药丸。】 时冕踩着楼梯往下走,他鞋底脏,在楼梯上踩出了一排泥脚印。好在这里面漆黑一片,也没人发现。 “我知道,所以我准备先把一颗小药丸先磨成粉试试。” 药丸无论是整个吞还是磨成粉喝下去,效用都是一样的。他每天给陆饭饭灌一点,总会让他的身体慢慢好转。 不说别的,这小孩至少不会死得那么快。 至于陆砚辞…… 先不给他。 【……】 【我怀疑你公报私仇。】 “哥们,你信不信我今天把药丸给他,他明天就能把我掐死扔河里?”时冕开口道,“看到他头顶那串数值了没?98,他记仇呢。” 包括让时冕住到二楼,什么近距离给陆砚辞他自己治疗,那都是幌子。 他只是还在防备时冕,不放心让时冕和陆饭饭多接触罢了。 “等他数值降到90以下再说。”时冕开口道。 楼底下的侍从都已经离开,他们大部分都是负责照顾陆饭饭的仆人,早就跟着陆饭饭一起去了一楼的里间。 凌晨的空气中都是冰凉的味道,时冕到了下面,只见到了还在等候的管家。 “医生,你的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已经送到了你的房间里面。”管家开口道,“我不能上二楼,如果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去问陆先生。” 时冕心想他凌晨去吵陆砚辞睡觉,那不是纯纯找死。 “他精神不好,我就不打扰他了。”时冕掏出手机,给了管家,“你把你号码给我,我有什么问题线上问你,也省得你来回跑了。” 管家脚步顿住,他思索片刻,点头答应道:“好的,医生。” 事情到了凌晨两点半才勉强解决。 时冕的房间被安排在了陆砚辞的隔壁,和对方只隔了一堵墙。 他进去后大致打量了一番里面的布置。他的房间还算正常,桌椅床都有,窗帘是浅灰色的,挂着流苏,整体色调偏暗。 时冕在屋内转了一圈,浴室在房间最里面,不必他出去,而其他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已经规矩地摆放在了固定的位置上。 “总算能休息了。”时冕洗完澡,他用毛巾擦干净头发,立刻瘫倒在了床上。 床上的被褥柔软,带着阳光照射过的气味。时冕鼻尖在上面蹭了蹭,满意地将被子拉上去。 闹钟定在了明天早上六点半,比陆饭饭起床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时冕要提前起来磨药粉,顺便准备好汤药。 “嗡——嗡——” 过了将近半小时,时冕已经进入浅眠。他听到旁边手机的震动声,皱了皱眉翻过身,没管它。 “嗡——嗡——” “嗡——嗡——” “嗡——嗡——” 时冕:“……” “靠。”时冕睁开眼,他伸手把旁边的手机拿过来,皱眉翻到聊天屏。 现在凌晨三点零一分,哪个脑子有病的一直给他发消息? “石脸,快过来快过来!你猜我在酒吧遇到谁了?你绝对想不到!” “[helens 酒吧]地图定位” “[照片]” “[照片]” “[照片]” “早就让你和我们一起来,你偏不来,这下肠子悔青了吧?是周承烨,周承烨他来helens了!” 时冕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聊天记录,发来的几张图上霓虹灯乱闪,只隐约勾勒出一个人的面部轮廓。 “石脸,快来快来,错过这次机会你就没下次了!周承烨他以前都是去的皇庭那边的酒吧,我们都没资格进去!快点过来!” 屏幕上蹦出的语音一串接一串,配上酒吧聒噪的背景音,吵得时冕脑神经作痛。 照片还在张张往上发,酒吧里面的气氛不一会儿就到达了高潮,有人脱掉上衣,不由分说就搂着身旁的人激情热吻。 动图实在细节,连这些人的唇舌分离时的银丝都拍了出来。 “去你妈,不去。”时冕闭眼给对面甩了串语音过去,“别烦我,我睡觉了。” 他说完就屏蔽了对面的所有消息,给手机开了勿扰模式。 什么周承烨李承烨,不打扰他睡觉的就是好承烨。 时冕裹紧被子,他将下半张脸埋进被褥里面,继续闭上眼浅眠。 “呲呲——呲呲——砰——呲呲——” 时冕在黑暗中无声睁开眼:“……” 他从床上坐起来,无声看向自己的房门口。二楼楼道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透过门缝,时冕能看到外面有人在过道走动。 “呲呲——呲呲——” 不,是在他门前走动。 时冕穿衣下床,他打开屋内的白灯,三两步就走上前把门打开。 “干什么?” 蹲在时冕门旁的人没有料到房门会忽然打开,他捂着自己的嘴,受惊吓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不停作呕。 时冕看向过道不远处的那一滩黄水,顿时忍不住扯了下嘴角:“我说,你礼貌吗?” 第12章 庸医也是医 站在走廊过道内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看着只有十八九岁,听到时冕的话,他顿时脸色惨白。 “对不起医生,我不知道你住在这边,我马上把地拖干净……”他说话时声音刻意压低,显然是怕隔壁的陆砚辞听到。 时冕拦住了他:“你来这边儿干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二楼是禁地,所有仆人都不能轻易上来。 “先生让我上来送抑制剂。”他开口道,说完他像是担心时冕不相信,又补充道,“这件事之前一直都是我负责的,我是beta。” 时冕靠在房门前,他扫了眼门前的呕吐物,不置可否:“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侍从神情僵了僵,他嘴唇颤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确是beta。因为长相清秀,又做事麻利,所以被管家安排了这个任务。 陆砚辞平常也不需要他上来送什么东西,只是这次事发突然,他才在凌晨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之前他也上过二楼,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可这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刚刚走进过道,就闻到了大股大股飘散在空气中的异味。 那股味道刺激着他的鼻腔,难闻又具有压迫性,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就吐到了时冕房门口。 “异味?”时冕闻言皱起眉头,他仰头往空气中嗅了嗅,单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我只闻到你吐的东西的味道。” 侍从脸色更加惨白,他不知道怎么解释,眼睛都急得通红:“我完了我完了……我要被开了……” 时冕见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把他拉过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急什么?楼梯口有拖把,你偷偷拖干净了把窗户打开,味儿一会儿就散了。” “那抑制剂怎么办?”侍从捂着嘴不敢正常说话,“我都快超时了。” 时冕啧了一声:“我替你去送,我也是beta,你送我送都一样。你就趁我进去的那段时间把地拖了,拖完直接走就行。” 侍从眼神闪烁不定,他看向前方,时冕只是简单穿着棉拖鞋和睡衣站在门口。 他身上穿着的这些东西都是全新的款式,倘若不是身份贵重的人,陆砚辞不会让他住到这里。 侍卫抿了抿唇,他将口袋里的抑制剂拿出来递给时冕,小声道:“……麻烦你了。” “没事,都是小事。”时冕接过抑制剂,他把房门关上,递给了侍从一副口罩,“你先去楼下躲着,我进去了你再出来。” 侍从无声点头。 时冕看着他走下楼,捏了捏手里的抑制剂就走向了隔壁。 不同于上一次的房门自动感应打开,时冕这次刚走到门口,那扇房门便被人从内直接拉开,留出了一大片空间。 “……进来。”陆砚辞站在门后,他白发像是刚刚洗过吹干,散乱地落在耳侧。 见到时冕,他面上表情没太大变化,眼皮掀了掀就转身回到了房间里面。 时冕走进去,他单手关上门,挑眉道:“你都听见了吧?” 陆砚辞没说话。 脱去那套西装仿佛也脱去了他周身的凛冽,他身形高挑,却不健壮,淡蓝的睡衣套在他身上只嫌松垮。 他走两步坐到桌前的座椅上,唇角一如既往地露出些许讽意:“你们当我聋?” 他从那个小侍卫呕吐时就听到声音了。 他只是没有出去。 用来克制他腺体中信息素溢出的抑制环在睡前本来已经摘了,现在却又被陆砚辞死死绑在脖颈上。 陆砚辞像是自虐,他将抑制环的模式设置得严苛,总是用电流刺激表皮神经,以此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应该是要二次分化了,身体不舒服,呕吐很正常。”时冕走上前两步,将抑制剂放到了他桌上,“就是我比较惨,全吐我房门口了。” 陆砚辞眼睫颤了颤,他握紧桌上的药瓶,指尖用力得发白。 “……东西放下,你出去。” 时冕站在房内没动,刚进来就出去,门外那侍从估计连拖把都没来得及拿。 他有意无意地往房间四周看了一圈儿。 桌上装药的瓶瓶罐罐堆了几十个,全都放在一起,显得本来宽敞的桌面都变得拥挤。 “你吃这么多药?”时冕突然看到这么多的药物堆成山,顿时有些诧异,“这得有二十瓶了吧?” 陆砚辞蹙起眉梢:“和你没关系,出去。” “你打完抑制剂我就出去。”时冕朝他笑了笑,“你不是让我观察你的情况?” 陆砚辞面色紧绷,抑制环长时间的佩戴已经让他的腺体不堪重负,信息素还在往外溢出,他鼻尖也萦绕着那股难闻的异味。 让他烦躁。 “你真把自己当个医生了?”陆砚辞眼中的阴沉逐渐堆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个半吊子。” 时冕不为所动,他厚脸皮道:“就算是半吊子你也把我留下了。正所谓庸医也是医,我总比你懂得多一些。” “哈……”陆砚辞还是首次听到这种说辞,他都被气笑了一声,“那你就让我看看,你懂多少。” 他说完便松开手,指尖摸向了自己脖颈后面。 抑制环的控制开关设置得较为隐蔽,且有陆砚辞的白发遮掩,不易让人发觉。 时冕站得远,他只见到环身上的红点闪烁,几秒之后,整个抑制环便向外松开,被陆砚辞伸手取了下来。 “拿抑制剂,过来。”陆砚辞嗓子有点哑,他将头低下来,随后略显不适地将自己后颈处的白发拨开,露出底下被折磨已久的腺体。 时冕闻言走上前,拿起抑制剂就走了过去。 抑制环取下后陆砚辞的信息素迅速占据了整个房间。 Alpha浓郁且具有侵略性的信息素刻意环绕在房间内唯一的异类身上,想要侵入,渗透,亦或者是威胁,恐吓。 然而时冕毫无反应。 陆砚辞头低着,那双毛绒的拖鞋从他眼前一闪而过。随后,他便感觉到时冕微凉的指尖按上了他的腺体。 第13章 闻一下味道 陆砚辞的腺体甚至不能够称之为腺体。 他脖颈后凸起的那一小块皮肉颜色深红,周围却是乌青,腺体边缘处都是裂开的细小创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却是结痂后又再度裂开,反反复复,看着都有些渗人。 这都是佩戴抑制环,腺体长期遭受电击折磨的成果。 时冕敛下眼睫。 啧,对自己可真狠。 他指尖不轻不重地在陆砚辞红肿的部位按了一下,陆砚辞呼吸骤然沉重,他紧紧抓住自己睡衣的衣角,指甲都用力到陷入进了掌心的软肉当中。 腺体无异于他的隐私部位,陆砚辞的腺体更是特殊。 时冕竟然直接伸手碰。 “你戴手套了没有?”陆砚辞喉结滚了滚,他拧紧眉头,开口道,“戴手套。” 时冕哪里会随身带着这玩意儿,他开口道:“你放心,我手没碰什么脏东西,干净着呢,放轻松。” 陆砚辞喉结滚了滚,他眼中森寒一闪而过,抿紧唇角没有出声。 今晚他信息素的失控,不说百分百,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和石脸有关系。 他给他下的烈性药,即使用了解药,也还是在不停地刺激着他的腺体。 害得他又对自己的信息素失控,那股味道又流了出来…… 时冕正在调试针管,横在他眼前的红色数据条突然颤抖,不到两秒,98跳到了99。 时冕:“……” 他扣住陆砚辞的后颈,没再废话,直接将针头刺进了他的腺体里面。 骤然刺进的疼痛让陆砚辞猝不及防,他闷哼了一声,眼角顿时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红。 “好了,结束了。” 陆砚辞还在忍痛,他指甲嵌入皮肉里面,在听到时冕的声音后才轻眨了下眼眶。 ……这么快? 以往他自己给自己注射抑制剂,都要十几二十分钟才能搞定。 时冕竟然用了一分钟不到。 时冕将已经空了的针管放到桌上,他抽了几张抽纸出来,随意在陆砚辞后颈擦了擦。 抑制剂注入的很顺利,只是陆砚辞腺体受损严重,针刺进去再抽出来,有些轻微流血。 时冕瞥了陆砚辞一眼,见他垂着头还没反应过来,时冕快速用纸把那些血渍擦干净。 “抑制环你晚上就没必要戴着了,给你脖子都戴分层了。” 不断喷涌,又聚积在空气中的信息素终于停止,腺体的疼痛也慢慢缓了下来。 陆砚辞声音沙哑:“……分层?” “是啊,都分层了。”时冕暗示性地点了点他腺体周围的皮肤,从上往下,“白,红,白。” 抑制环内高强度的压迫电击,损伤了陆砚辞喉结底下那一圈的皮肤。不同于正常皮肤的瓷白,那一圈皮肤的颜色深红,衬得他像个吊死鬼。 陆砚辞冷笑:“你还嫌他们吐的不够脏?” 不过是从从房门底下溢出的一点信息素,就能够让上二楼的小侍卫吐的昏天黑地。 他如果再不克制,恐怕在一楼的所有omega都会受到波及。 甚至包括饭饭。 “打完抑制剂后你已经没有信息素溢出了。”时冕开口道,“再说了,他们又不傻,闻到味自己会找地方呼吸新鲜空气,谁会闲的没事一直闻。” “不过我真挺好奇的,你这儿……”时冕压低声音,“到底什么味道?” 他语音刚落,空气便骤然凝滞。 000浮在上空,它蛋壳上的颜色忽明忽暗,在短短几秒内就再次确认了时冕是个不怕死的傻蛋。 书中陆砚辞最为自卑的就是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同样,他最厌恨,最想摆脱的,也是这股味道。 外界对他的讥讽来源于此,他受到的重创来源于此,他被一再羞辱以致于最终被彻底碾碎的自尊也来源于此。 时冕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当着陆砚辞的面揭他的伤疤。 陆砚辞脸庞紧绷,他面色从来算不上和善,眼眸狭长,浓眉阴郁,不说话时仿佛阴森恶鬼,盘算着不知名的算计。 ……什么味道? 时冕竟然问他是什么味道? 他金瞳中的暗芒敛下,刚刚平静不久的情绪又开始再度升腾。 忽然,他感到脖颈后一凉。 那细微的呼吸洒在他腺体处,像故意挑衅,鼻尖轻轻闻了闻。 “石——脸——” 酥麻感顺着后颈蔓延至全身,陆砚辞顿时站起身,他想也不想就抓起旁边的书朝身后砸了过去。 时冕反应迅速,他往后退两步按住身后的桌子,躲过了从前面扔过来的厚字典。 “闻一下也不行?”时冕摸了摸鼻尖。 他依旧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出来。 无论是书中提到的臭味,还是侍从说的异味,他都没有闻出来。 倒是闻出了陆砚辞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时冕暗暗点头,看来他b得很彻底。 “这么喜欢闻,你信不信我把你鼻子割了?!”陆砚辞耳侧泛红,他捂住自己的后颈,像匹恶狼似地阴森森地盯着时冕。 时冕当然信。 毕竟在书中他就干了这档子事。 “闻一闻怎么了?我又没闻出来什么。”时冕往后退到墙角,他瞥了眼陆砚辞头顶的数值,开口道,“我给你闻回来?” 陆砚辞唇角露出冷笑,他抓起桌上用来打抑制剂的针管,径直朝时冕走了过去。 【他要来扎你了。】 000自觉和时冕隔开距离,它目测了一番针管上银针针头的长度,继续说话。 【好长一根针,比容嬷嬷扎紫薇的还要长。】 时冕:“……” 【我不敢看,屏蔽你了。】 说完,000给时冕和陆砚辞的脸都打上了马赛克。 时冕简直无语。 他眼看陆砚辞走近,突然捡起扔在地上的字典狠狠砸向了房门。 用的力道极大,房门“嘭”的一声巨响,颤抖了两下。 “陆先生,不要——好疼——” 时冕靠着墙站立,他眼睛看着陆砚辞,面上表情不变,声音却是越叫越大。 陆砚辞狠狠拧了下眉头。 门外还有那个小侍从在,这么短的时间,他就算拖完了地也来不及走。 他必然能听到这里面的动静。 就算他离开了,或者装聋作哑袖手旁观,时冕也能闹出动静让一楼的人听到。 第14章 过劳 房间里面全是信息素,时冕赌陆砚辞不会出这扇门。 而一楼睡着的陆饭饭,就是逼他冷静下来的牵引绳。 “……陆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不过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先前那个小侍从的声音。他听到二楼的动静后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折了回来。 时冕是替他送的抑制剂,如果他因此受到了责罚,他也难辞其咎。 时冕没想到那小侍从还挺讲义气,他抓住窗户的边缘,朝陆砚辞笑了笑:“陆先生,出什么事了?” 陆砚辞几乎要将手上的抑制剂捏碎,他知道时冕打得什么算盘,用楼下的人来要挟他……时冕真是好本事。 “你别以为你逃得了,给我等着。”陆砚辞压低声音,他将抑制剂拍到桌面,转身怒道,“滚出去!” 时冕自动屏蔽了这些威胁,比起卡他脖子拍他裸照,陆砚辞放这些不痛不痒的狠话已经算是低端了。 “好的先生,我马上走。”时冕快速移到房门口,他拧开门把手,侧身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时的声音倒是轻微,没有之前的动静那么大。 陆砚辞双手撑在书桌前,他脸上的愠色还没有退下去,薄唇紧抿着,金瞳中盛满了怒气。 “石脸……” 突兀地,他的杀意值降了一点。 * 时冕打开房门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小侍从,他显然有些害怕,隔着安全距离规规矩矩地站着。 见到时冕从房间出来,他才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医生,发生什么事了?”侍从快步走上来,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眼睛从陆砚辞房门口快速闪过。 “没事,先生房里的热水倒了,烫到了我。”时冕开口道,“一楼有人醒了吗?” 侍从点了下头:“管家的房间靠近这边,他刚刚还问了我原因。陆小少爷还睡着,倒是没有受到惊吓。” “那就好。”时冕眼睛转了转,他开口道,“管家那边你替我回了就行,没什么大事,我自己能处理。” 侍从隐约从其中琢磨出了一点不寻常的味道,他视线从时冕身上转移,猜测他和陆砚辞有某种地下关系。 “行,我知道。”侍从很懂地开口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时冕:“……?” 他不清楚这小侍从怎么突然这么回答,但他也没多在意,叮嘱了他几句就让他离开了。 “还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时冕手刚刚摸上门把手,便恍然想起了之前的某件事,他又喊住了那个小侍从。 “我不清楚你身体的状况,但我建议你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你的二次分化可能要到了。” 侍从闻言一愣,他联想到自己这次不停作呕的情况,顿时了然:“我知道了医生,谢谢你。” “没事,你走吧。” 时冕说完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将房门关上,走几步就又重新瘫倒在了床上。 他看了眼手机。 凌晨四点零二分,他出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你是真不怕死。】 000撤去马赛克。 【下次他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时冕趴在床上,他闻言眼皮掀了掀,开口道:“只要我不把他裸照发出去,他不会弄死我的。” 他刚刚已经实验过了。 99的数值逼近100,却又迟迟不到100。陆砚辞刚刚气得半死,也只是想用针头扎他,而不是直接掐死他。 看来时冕只要不触动原剧情的作死按钮,即把陆砚辞的裸照发到网上,陆砚辞就不会真正想要弄死他。 “倒是你。”时冕没好气地抬眸看向000,“你对我的人道主义关怀呢?在哪儿呢?哪儿呢?” 000默了默。 【呃,我以为刚刚那是你的战略。】 它系统音飘出来的时候依旧一本正经。 时冕:“……你给我滚。” 现在的时间距离他起床已经不足三个小时,时冕脱了睡裤上床,他没再管之前的那些烂事,蒙上被子闭眼就睡。 房间内的灯开到了天亮。 闹铃刚刚响起,时冕便伸出手按了停止。 几秒后,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被子里面爬了起来。 【早安。】 000向他问好。 时冕眼底的青紫浓重,他呼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用冷水洗了脸:“我迟早会猝死。” 【所以你要早睡早起。】 时冕:“……闭嘴。” 000的智商或许在线,但他的情商为0。时冕完全失去了和它对话的欲望。 先前装小药丸的瓷瓶还在他牛仔上衣的口袋里面,时冕从瓷瓶里面倒了颗小药丸出来,他早有准备,用磨具将它研磨成了粉末状。 只有一颗小药丸,磨得时间也不长。 等时冕将磨好的药粉倒进准备好的封盒里面,时间也已经到了六点五十。 时冕简单进卫生间洗漱了一番,拿着药粉就走了下去。 陆饭饭已经推着轮椅来到了餐桌前,桌上的饮食较为清淡,考虑到陆饭饭的身体,他的早餐都是以粥为主。 时冕将一部分药粉混在了糖水里面。 陆饭饭喝之前习惯性地往二楼看了一眼,见二楼的房门依旧紧闭,他瞳仁黯淡稍许,随后低头将糖水都喝了下去。 陆饭饭吃完饭后没多久,陆砚辞就打开房门,从楼上走了下来。 时冕站在楼下,他听到声音抬头往上看,见陆砚辞穿着一身纯黑的军装缓步而下。 不同于昨夜的凌乱和落魄,他白发精心梳理过,虽有卷曲,但都老实本分地垂在脖颈位置。包括他额前过长的碎发,陆砚辞都精细地将它们别到了耳后。 或许是阳光作用,他皮肤瓷白,金瞳璀璨,无形间将他身上本来萦绕的阴霾驱散开来。 时冕看了一会儿,心想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一身军装套上,白毛疯子爆改爱国青年。 陆砚辞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楼下,他见到时冕,明亮的金瞳微暗,眉头也下意识地拧了起来。 “先生,我已经给饭饭配了第一副药,还给他买了一些小玩具,强身健体用的。” 第15章 小孩也有烦恼 时冕说着,将手上的购物截图给了陆砚辞看。 他买的东西七七八八,加起来有十几样,都是些小孩爱玩的乐高、拼图、橡皮泥等。 饭饭下半身瘫痪情况特殊,时冕买这些东西主要是为了活跃他的思维,以免他整天抑郁,成为陆砚辞2号。 陆砚辞简单看了购物截图,将手机扔还给了时冕:“你根据情况买就行。” “行,那我下单了啊。”时冕拿过手机,他继续跟在陆砚辞身后,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快递到付。” 陆砚辞脚步一顿,他斜睨向时冕:“你这么穷?” 这些东西全都加起来不到五百,时冕竟然连这么点钱都掏不出来。 “我的钱都用来买相机了,现在没钱。”时冕支支吾吾道。 实际上是石脸没有钱。 时冕早上把石脸名下所有的银行卡都查了一遍,加起来的钱一共只有三十五块八毛六。 作为这本书里面的恶毒炮灰,石脸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甚至没爹没妈。初中毕业后他就进入社会打工,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成为了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小混混。 后来好不容易打工攒了点小钱,又碰到了周承烨。 为了讨周承烨欢心,石脸每周都给他送各种价格不菲的手表项链。 又因为周承烨喜欢白净的Alpha,石脸狠下心花大手笔给自己买了一堆保养的护肤品。 几番操作下来,周承烨那边毫无进展,石脸倒是成功地把自己养得白白嫩嫩。 可等时冕穿过来,一看余额直接傻眼。 “给饭饭买的,不用你出钱。”陆砚辞听到相机脸色就不好看,他抽出一张卡,直接按到了桌上,“以后你就用这张卡。” 时冕没想到陆砚辞这么大方,他拿过桌上那张镶金的黑卡,眼眸弯了弯:“谢谢先生。” 虽然不知道卡里面的钱有多少,但陆砚辞资产过亿,给他的这张卡里的钱想必也不会少。 时冕暗暗想,陆砚辞如果不是军官,当个霸总也不错。 最好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喜欢拿钱堵人嘴的霸道总裁。 时冕将黑卡揣进兜里,他抬眸间看向陆砚辞的头顶,不由得动作一顿。 那上面数值停在95。 ……降了? 什么时候降的? 时冕记得陆砚辞昨晚暴怒时,数值还停在99上不动弹。没想到几个小时过去,竟然降了这么多。 时冕若有所思,他抬眸,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陆砚辞的脖颈。 到了白天,那副纯黑的抑制环又重新扣到了陆砚辞脖颈上,表面冷硬,泛着寒光。 “先生,您不在家用早餐吗?”管家见陆砚辞拿了外套要走,适时地走上前问道。 一直在拐角没动作的陆饭饭听到声音也看了过来。 他身形瘦削,一个人弓着背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看似毫不关心,碧瞳却有意无意地往陆砚辞所在的方向看。 作为刚上任的医生,时冕在陆饭饭刚刚有反应时就注意到了他。 这小孩……似乎格外地在意陆砚辞。 “不了。”陆砚辞按照老规矩戴上白橡胶手套,他目光从墙角的阴暗处一闪而过,开口道,“晚上回来。” 语罢,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时冕,随后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时冕脚踝处的惩戒环也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两下,时间极短,在一两秒后就又恢复如初。 像是警告。 时冕微微眯起眼眸。 门外汽车引擎发动,随行的保镖跟着上了后排车。时冕靠窗站着,那几辆纯黑的汽车不一会儿驶离别墅,消失在了外围环绕的丛林当中。 时冕收回目光,他转头,见陆饭饭在他们离开后脸色肉眼可见地暗下去。他碧瞳无神,头慢慢低着,不一会儿就自己推着轮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咔嚓”一声声响。 他将房门反锁了。 时冕目光在一楼二楼间转了转,他感到有些奇怪:“齐叔,先生和饭饭……看起来关系不太好?” 管家听到时冕的话脸色蓦地一变,他笑道:“胡说什么呢,他们是亲父子,关系一直很好。” 时冕可是对剧情了如指掌,陆砚辞对外宣称陆饭饭是他的儿子,但实际上饭饭是已故的副官家的小孩。 知道实情的人少之又少,但也并非没有。 “亲父子也有矛盾呢。我现在在给饭饭做心理治疗,想了解下实际情况。”时冕没抓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放,他朝管家笑道,“但如果涉及隐私,我就不问了。” 管家闻言有些犹豫,但见时冕说话分寸又能住二楼,他默了默还是开口道。 “也不是什么隐私,这些事情别墅中的仆从都知道。”管家叹气道,“饭饭这孩子不是和先生不亲,而是太亲了。” 时冕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饭饭的母亲不知道是谁,他直到六岁才被先生带回来,一直很黏着先生。”管家压低声音道,“先生也很宠他,不然也不会花费那么多心力为他治疗。” 就连取名饭饭,也是陆砚辞有意为之。 希望他多吃饭,吃好饭,把身体养好起来。 “可医生你是知道的,先生的腺体有些问题,他不能接触到任何Alpha的信息素。但饭饭年纪小,他控制不住自己信息素的发散,频繁和先生接触只会让情况更糟。” 时冕转了下眼眸:“他都戴了抑制环了,正常接触应该没问题吧?” “正常接触的确没问题,但饭饭不愿意。”管家说到这里也是愁容满面,“小孩子嘛,都想要爸爸亲亲抱抱,可先生每次都戴着手套口罩和他说话,饭饭这孩子心里不舒服。” “哦……这样啊。”时冕想到第一次见到饭饭时的场景,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陆饭饭那时候伸手,估计是想要把陆砚辞的口罩扯下来。 但陆饭饭想要陆砚辞亲亲抱抱他……时冕设想了一番那副场景,觉得实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医生,你说该怎么办?”管家皱起眉头,“需不需要给饭饭做更进一步的心理治疗?” “他不需要做更进一步的心理治疗。”时冕笑了笑,“毕竟有问题的是他爹。” 管家一愣:“这……” “没事了,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等晚些我会和先生反映。”时冕伸了个懒腰,准备等事情解决了回去睡个回笼觉。 “我先去和饭饭玩一会儿,先生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正常都是晚上六点。” “行。”时冕没再多问,走去了陆饭饭的房间。 第16章 买了点小东西 从别墅驶出的黑轿车不一会儿就进入了城市大道,最近气温骤降,各个地区都已经开始慢慢步入凛冬。 外面的梧桐树树叶颜色枯黄,纷纷扬扬地从树枝上落下,铺满大道,只留下了光秃的树干和枝桠。 陆砚辞升上车窗,他昨夜睡得也不安稳。 时冕这个小人一大早在房间“砰砰砰砰”不知道在敲些什么,吵得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今早起来,他眼底也吊着两团青紫,只能趁去军部的路上闭目养神。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五秒之后又自动息屏。 陆砚辞掀开眼皮看了眼内容,继续阖眸。 最近军部在重新投票选举对外作战的新任指挥官。因陆砚辞战功显赫,且是前任指挥使,上级将最终的决策权给了他。 这无疑是极高的权利。 最终决策权的提出,意味着投票选举选出来的人无论是谁,只要陆砚辞否决,他都没有资格上位任职。 整个军部将重新选举,再次评比候选人。 陆砚辞在此之前已经否决了军部选出的第一个候选人,没想到第二次选举,他们呈上来给陆砚辞的名单上依旧是这个人。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陆砚辞睁开眼眸,见信息框中的文字冰冷。 “陆前指挥使,请你不要被私事干扰,以致于判断失误,请实事求是……陆戚然他确有能力,且各项评级皆为S……” 陆砚辞冷眼看了两秒,他指尖微动,做了回应——他不合格。 陆戚然或许在能力上勉强达标。但作为一个指挥官,他的综合素质,他的品性,他的为人……都不合格。 陆砚辞否定他,从来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弟弟——尽管他们之间水火不容。 “阿辞,爸爸爱妈妈,所以才有了你。” “……你骗了我。你骗我给你生了孩子,结果连你也看不起他……” “……今天你夫人又来找我了,让我把孩子给她,她替我养。哈……我的儿子,她要替我养,真是大度。” “你把我骗得好惨……”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结婚了?你们都已经有孩子了!那阿辞算什么?我们算什么?!” “……你想我一辈子做你的情人,你想让他一辈子做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是吗?你想让他永远都抬不起头,被所有人嘲笑……是不是?!”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不如死了算了。” “你已经疯了。” 那些久远的咒骂声充斥在陆砚辞脑海当中。 陆戚然,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每次出现都会引起他的不快。 也让他感到身体不适。 陆砚辞喉结下的抑制环有意识地释放出电流,疼痛刺激神经,陆砚辞皱紧眉头,脖颈处都忍不住爆起青筋。 他怎么能被他们压下去。 他怎么甘心居于人下。 都看不起他……都嫌弃他…… “嗡嗡。” 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陆砚辞疼得指尖泛白,他拧眉拿起手机,在看到卡上一连串的消费记录后微愣在原地。 [7:46分,您向爱购物商城**商家支付14.86元。] [7:47分,您向爱购物商城***商家支付52.89元。] [7:48分,您向爱购物商城**商家支付198.02元。] …… [7:56分,您向爱购物商城***商家支付.88元] 陆砚辞:“……” 陆砚辞看向现在的时间,刚好七点五十六分。 从他离开到现在还不到十五分钟,时冕就已经在某购物软件上下了二十单,平均每分钟消费一到两单。 陆砚辞见手机的消费短信还在不断弹出,他默了默,还是没打电话回去。 时冕虽然消费的数量多,但大多数都没有过百。 况且那张卡里有七百万,这些小钱不用在意。 陆砚辞指尖在纯黑军裤上点了点,他关上手机没几秒,又重新打开屏幕搜索了卡里的消费记录。 这张卡在他的名下。时冕买的所有东西,包括数量和商家,只要他想查就都能查到。 手机页面加载了几秒钟,不一会儿,一张完整的消费截图就呈现在了陆砚辞眼前。 7:46分,购入A4纸1000张,红包抵扣0.3元。 7:47分,购入马卡龙画笔十支,钢笔两只。 7:48分,购入儿童益智拼图三个,红包抵扣3.24元。 …… 直到这里都比较正常。 陆砚辞敛眸继续往下,直到7:55分,时冕买的所有的东西都画风骤变。 7:55分,购入一件w486系列全息游戏机。 7:56分,购入某成人用品三套,包含不同规格按摩棒。 7:57分,购入一套冰丝睡衣(有乳贴,无内裤)。 7:58分,购入某高档酒店按摩床一个,附赠10种不同口味的安全套(大小可自主选择)勾选xxL 陆砚辞:“……” 他滑出手机界面,直截了当地给管家打了电话。 不到两秒,管家那边便快速接通。 “先生,您好。请问您有什么……” “石脸在哪?”陆砚辞打断了他。 “石医生刚刚上楼休息去了。” “让他接电话。”陆砚辞语气不善,“快点。” “好的先生,我立刻去。”管家听到命令立刻派人去二楼找时冕。 几声敲门声响后,陆砚辞听到了那边慢悠悠的下楼梯声。 “什么事啊?”时冕的声音拖着困意,陆砚辞指尖停顿,只感觉从手机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懒散,又带着几分男性特有的磁性。 “喂?先生?” 陆砚辞眼睫垂下:“……你刚刚在干什么?” “买东西啊。”时冕的声音很理所当然,他疑惑道,“我买完准备睡了,你有什么要我帮忙买的吗?” 陆砚辞:“……” “你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陆砚辞不好暴露自己有购物信息的事实,不然时冕下次做好隐蔽,反而不好掌控。 他只能压下心绪,装作还不知道。 “啊?”时冕在那边停了两秒,“就买了些小玩具啊,给饭饭玩的。” 是给你自己玩的还差不多。 陆砚辞脸色僵硬,他抿下嘴角,冷声道:“卡里没钱了,不许再买。” 第17章 我一点儿都不贪 “……哦。”时冕听到对方的话顿了顿,他没再问什么,识相地点头道,“好吧,不买了。” 陆砚辞在那边默了几秒,时冕以为他还要再说什么,可空了片刻后,他只是嗯了一声,随即快速挂断电话。 时冕拿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竟然没有余额了,我还有条蕾丝内裤没买呢。” 【……】 【请你注意言辞。你现在说的话可是要被记录下来,最后呈现给读者看的。】 “那怎么了?”时冕抬眸,000飘在他眼前,只有鸡蛋大小的系统身体上暖光萦绕。 时冕很无所谓:“怎么,读者不穿内裤?读者不上网购物?我就买条内裤而已,我又没干什么。” 【你买了那么多[哔—哔—]的东西,很容易踩到搞黄的红线,让书籍再次下架。】 “我说了,那些东西我买回来是给饭饭玩的。”时冕很无奈。 “市面上的那些玩具都老掉牙了,饭饭没兴趣。而且我之前去他屋里看了,陆砚辞给他买的玩具都已经堆满一整个房间了,他更不可能喜欢那些款式差不多的玩具。” 【所以?】 “所以我就要搞点不一样的出来。”时冕躺床上开口道,“这些情趣玩具好玩着呢,改装改装,我能让他自己做个能蹦能跳的洋娃娃出来。” 【……】 000沉默。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直接上网买,也能买个能蹦能跳的洋娃娃出来。】 “那不一样。”时冕摆了下手,“买回来的和他自己做出来的,成就感都不一样。就算不行,也能用来打发打发时间。” “不过陆砚辞消息可真灵通。”时冕从枕头底下把那张黑卡翻出来,他开口道,“我还没买什么呢,他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 还没买什么,二十分钟花了人家三四万。 时冕毫不在意,他指尖细细摩挲着黑卡上的金色纹路,慢慢皱眉道:“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用的他的卡,你说呢?】 000语气平静。 【你都被看光了。】 时冕:“……” “我买的都是正常东西,我又没违法,他想看就看。”时冕将黑卡重新塞进自己床头,他缓声道,“反正我明天再买。” 【……】 正如管家所说的那样,陆砚辞整个白天都不在家。他在军部的事务繁忙,根本无暇再处理别墅里的琐事。 时冕白天带饭饭出去转了一圈儿。这小孩本来就不能说话,一路上时冕和他说了点笑话,他才勉强扬唇笑了笑。 陆砚辞直到晚上八九点才回来。 那时时冕正趴在床上打游戏,听到外面的轿车声响,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掀起一角。 陆砚辞仍旧穿着早上离开时的那一身军装,军靴外表冷硬,在周围的黑夜遮掩下泛出寒光。 时冕看了眼,收起手机打开了房门。 陆饭饭仍旧按照习惯在一楼的拐角处等待,陆砚辞进门后先和饭饭说了两句话,陆饭饭坐在轮椅上,表情没有变化。 少见的,陆砚辞和他说完后,伸手揉了揉陆饭饭的脑袋。 陆饭饭一愣,碧瞳忍不住眨动了两下。 时冕半趴在二楼的栏杆上,他低头看着楼下的情景,目光在陆饭饭在陆砚辞身上转了两圈。 陆砚辞似有所感,他微仰起头,金瞳没费多少力气就明确地锁定了时冕所在的方向。 时冕被发现也没什么好装的,他走下楼,和陆砚辞报告了饭饭今天的情况。 “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吐血水,但那些药还要坚持吃。”时冕开口道,“三天吧,三天之后停用,看看情况如何 。” 陆砚辞手上手套未摘,他坐到座椅上,闻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对于时冕,陆砚辞从来都没有轻信。 早在时冕给陆饭饭准备糖水时,他就派人偷偷拿了一点混在里面的药粉过来。 因为不放心里面的成分,陆砚辞特意将这些东西送去了军区医院检测。 没想到军区医院那边给出的结果也是模棱两可。药粉里面夹杂着大量他们现阶段还没有研究出的化学物质,不能确定这些物质的好坏与否。 但陆饭饭的身体……能搏一搏,就尽量搏一搏。 只是,时冕是怎么获得的这些药粉? 陆砚辞掀起眼眸,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身形相貌,瞳孔圆又黑,说话时的音色和表情都和之前相差无异。 但……也有着微小的区别。 比如以前的石脸从来不会盯着的陆砚辞的面容看,但现在的石脸,他总喜欢这样有意无意地看着陆砚辞说几句话。 像是完全不怕死。 “昨天夜里的小侍从住院了。”陆砚辞不喜欢和时冕对视,他移开目光,开口道,“和你说的差不多,他的二次分化要来了。经医生检测,他会分化成omega,现在还在住院检查。” 时冕一愣:“那……” “二次分化完成后他就去饭饭那里工作,不必再来二楼。”白橡胶的质地黏腻又紧绷,勾勒出他修长的指节也带有湿意。 陆砚辞状似无意地捏了捏指腹,将那些不舒适的潮湿感捻去:“以后你来代替他。” 时冕又是一顿:“我?” “你有问题?”陆砚辞金瞳转向时冕,“还是说,你也没有二次分化?” 时冕哪知道自己有没有二次分化,但他现在已经21岁,早就过了会二次分化的时间段。 毕竟在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物种都会在20岁之前确定最终性别。 石脸只是这本书里一个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炮灰,他都没有活过21岁,后续再进行分化根本不可能。 时冕坚信自己是个纯正的b。 “没,我没问题。”时冕心想这也是个接触陆砚辞,改造他不良思想的好机会,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我什么时候上任?” “今晚。” 时冕点头:“那工资呢?我要有辛苦费。” 陆砚辞看向他,眼底莫名有了些不知名的情绪:“你想要多少?” “你之前给那个小侍从多少,就给我多少。”时冕眼睛弯了弯,他给自己洗白道,“我一点儿都不贪。” 第18章 的确不贪,只是好色。 也很会玩,买了一堆色情玩具。 陆砚辞想起早上的那些事便沉下了脸色,他没有刻意去提,只是语调平常道:“可以,那你就按照正常的工资来。” 时冕正要道谢,转头间又听见陆砚辞开口道:“我给你的黑卡里每天只会存入三万元,有上限,你不要乱买。” 他特意强调了后面四个字。 时冕闻言顿了顿。 三万…… 已经足够了。 时冕完全没听出来陆砚辞重音下的隐藏含义,他甚至没有听出来他的重音:“我知道先生,我只买些小玩具。” 明天他就去下单。 【……】 000在上空无语看着,它将这些对话全都记录下来,更改了书籍内容。 接下来的几天时冕有了新职。 他原以为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需要半夜守着隔壁,等陆砚辞突然病发再去给他送去抑制剂。 可陆砚辞自上次意外之后便在自己房间提前备好了抑制剂,完全不需要时冕再去奔波劳累。 这简直就是变相地给时冕送钱。 时冕将自己每天的工资存起来,他以后不可能一直留在这栋别墅里面,为了防止陆砚辞再发疯,他要提前做好准备。 陆饭饭的情况也在肉眼可见地好转,初次见面时他面容蜡黄,整个人骨瘦如柴。 时冕给他喂了一周的药粉,他身上的病气退了大半,脸上总算露了一点儿童的稚气出来。 时冕用情趣玩具改装而成的新型游戏模型陆饭饭也都愿意去玩。 这小孩在某些方面天分极高,几乎不需要时冕怎么教,他就会自己处理原材料,最后将一个完整的玩具模型拼出来。 如果他在原书里面没有早夭,以后或许也会大有成就。 一周后的某一天,陆饭饭在时冕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他双腿肌肉萎缩变形,站起来有钻心剧痛。陆饭饭忍了不到两秒,就又重新跌回了轮椅上。 “没事饭饭,这事儿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呢。”时冕安慰他道,“我们每天进步一点点,最后总会站起来的。” 陆饭饭握紧时冕的左手,他以往看时冕的眼神总是防备忌惮居多,那一天却总算流露出了欢喜的味道。 不得不承认时冕哄小孩很有一手,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陆饭饭对他的喜爱度就直线上升。 同样有所变化的还有陆砚辞对他的厌恶值。 以往居高不下的厌恶值,在那天晚上突然跌破了90,到达了85。 时冕简直受宠若惊,他不过是让陆饭饭站起来了两秒不到,陆砚辞对他的厌恶度竟然就减少了这么多。 那他如果真将陆饭饭治愈,陆砚辞还不得将他供起来养? 【我劝你别想太多。你那两颗小药丸,救你自己都够呛。】 000机械音平静,直接打破了时冕的幻想。 “唉,我知道我知道,我会想别的办法。”时冕夜间趴在床上玩手机。 他的狐朋狗友又给他发来了周承烨的最新动态,时冕大致看了一眼,选择性屏蔽。 他直到今晚才知道石脸给自己的手机开了每周固定的自动订单和付款。 即每一周的周一他都会给周承烨所在的公司送上匿名的高档礼盒作为礼物,这里面藏着的或是名贵手表,或是最新款的跑鞋,反正价格不菲。 时冕辛辛苦苦攒了一周的工资,在周一的凌晨全都化为泡影,只给他留下了一张简略的消费记录单。 上面显示他给周承烨自动付款了一款市面上最新研制出的名牌香水,共,全额付款。 时冕气得两三天没闭眼,他在网上不停找商家理论,要求退款。 可商品已经签收,时冕手上没有香水退还,商家完全不理会他的诉求。 偏偏周承烨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设置了隐私,时冕无法联络他,最后只能问了他那些四处闲荡的朋友。 他那些朋友还算消息灵通,不出半天,他们就将扔在垃圾桶里的香水照片发给了时冕。 “石脸,不是哥说你,你别太舔了。周承烨他根本不缺钱!你给他送的这些东西,瞧着挺贵吧,可他大少爷根本看不上!” 时冕只感到一阵心痛,被气得。 “你帮我看看,香水拆封了没有,还能不能用。” 朋友以为时冕还在执迷不悟,他开了视频,给时冕看了他买的那个香水的惨状。礼盒被拆了,里面的香水也打开了,甚至用了大半。 因为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香水瓶身上都是泔水和黑污。 “……我知道了,谢谢哥。”视频中时冕的脸色苍白,他怔愣道,“香水……你替我扔了吧。” 语罢,他伸手挂断了视频。 他的!!! 时冕掀开被褥,猛地捶了两下床板。砰砰几声声响,捶得他手掌隐隐作痛。 他的!!! 【放宽心,钱没了还能再赚,少年当自强。】 “我自己都没给自己买过那么贵的香水!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赚了这么些钱吗?!”时冕气得眼睛发红。 周承烨这个omega的确有两把刷子。 他成功让时冕还没见到他的人,就也想把他弄死。 “这些钱是我以防……”时冕压着声音,他还没说完,门口便突然响起了两道敲门声。 时冕身形一顿,立刻止住了话语。 “石脸。” 穿过房门传入的声音微冷,像如今的冬夜的气温一样,刺激着时冕的脑神经。 “开门。” 时冕房间的灯还开着,他装不了死,只能穿上睡裤从床上爬了起来。 临到门前时他特意整理了一番自己的睡衣睡裤,以免露出什么异样出来。 时冕打开了房门:“怎么了?” 陆砚辞身上穿着的是一件不常见的纯白睡衣,他踩着软拖,脸色说不上是阴还是晴。 “现在几点?”他声音冷得淬冰。 时冕:“……十二点四十。” “这么晚了,你……”时冕房门打开,他没有半点遮掩,桌上堆着的情趣玩具以及那半块被剪开的蕾丝内裤,都在陆砚辞眼中展露无遗。 陆砚辞一哽:“……你这么饥渴?” 第19章 同学会? 时冕:“……” 他顺着陆砚辞的目光看过去,桌上那些小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呈现在了陆砚辞眼前。 “呃,我在做小玩具呢。”时冕将房门往回拉,他快速遮住房间内的景象,处变不惊道,“给饭饭玩的,哈哈。” 陆砚辞眉眼间的情绪不甚清晰,他瞳孔定定地看向时冕的面容,后者眼角泛红,黑瞳圆润裹着潮湿,说不清刚刚经历了什么。 “做玩具?”陆砚辞语气意味不明,“玩你自己?” 时冕:“……” “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好,你叫大点声我都能听见。”陆砚辞薄唇轻启,他压下声音,缓缓道。 “你要么,不要出声让我听见。要么,把你那些破玩具搬我房里。”他眼眸渐冷,“我陪你玩。” “你选哪个?” “……”时冕默了默,“……我不出声。” 他还是没开口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时冕暂时不和陆砚辞计较。等明天他把玩具做好,陆砚辞自然就知道他用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 陆砚辞说了两句话后便隐约感到了不适,出门时戴上的抑制环松紧度还未调节好,让他咽喉暗暗生痛。 他抬眸看了时冕一眼。 时冕很会看眼色,他见状开口道:“我一会儿就去睡觉。” 陆砚辞没再多说,他转身回屋,给自己的房门上了锁。 时冕在他离开后也将房门合上,他关灯上床,面对墙壁拿出了手机。 周承烨真是个晦气玩意儿,他得赶紧把手机里的所有支付软件都检查一遍,关闭隐藏的自动支付设置。 特别关注里面蹦出来了几条新的讯息。 【喜讯!我校第27届毕业生回母校探望,朱校长有意组织新一届同学会!】 【滴……你的回校邀请正在发送中……】 这两条信息在一众新闻里面显得尤为突出,时冕翻到消息弹出的那一页,见石脸给某个军校的官方公众号点了特别关注。 克林希尔拉军校。 时冕微微蹙眉,石脸是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小混混,他没有上过高中,更别提军校。 那他关注这个军校的原因是…… 时冕脑海中灵光一闪,他退出当前界面,去搜索软件上搜了陆砚辞的名字。 “陆砚辞,双S级Alpha,现军部控制指导官,于星历3492年毕业于克林希尔拉军校,该军校亦被誉为当前五大军校之首……” 果然,陆砚辞毕业于这所军校。 石脸不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关注一所和他毫不相关的军校,除非他有所图谋。 比如,替周承烨出气,报复陆砚辞。 而关注陆砚辞的母校,或许也是石脸在暗中收集信息,准备伺机动手。 时冕啧了一声。 可惜了,石脸这些谋划和牺牲,在周承烨眼中一文不值。反而让他自己惹了不该惹的官司,最后被刮脸削骨,埋尸水泥。 时冕暗暗叹气,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公众号里的信息,评论区的留言不少,他随意看了几行,指尖慢慢停顿了下来。 “祝贺母校大庆!也欢迎毕业的学子重新回校探望![烟花][烟花]” “我是上一届毕业的,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好怀念在军校的时光!祝克林希尔拉越办越好!” “这种同学会每一届都会有,但有多少人会来参加就不知道了……” “陆指挥长也是克林希尔拉毕业的!第27届毕业生发挥失常,只有陆军长稳居全国第一,狠狠挫了其他四所军校的锐气!” “可惜了,自那之后,克林希尔拉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双S级Alpha了。” “楼上的你别说克林希尔拉了,其余四所军校也没有!你扩展到全国,更是找不出第二个。” “……可陆指挥长控制不了自己的信息素,他不适合在前线。之前亡故的林副官就是前车之鉴……” “可别了吧,他不适合还有谁更适合?他那弟弟?不是我说,陆戚然等级还没陆指挥长一半高吧?” “指挥官从来不是以等级定优劣。” “那也不能是个只有A级的普通Alpha。我就问你,这样选出来,谁会服?” “楼上的两个别吵了,这是军校公众号,不能妄议政治!管理员快删评!” “不过你们说,陆指挥长会不会来参加这个同学会?我感觉以他如今的身份,根本不会来吧。” “那可不一定,毕竟一起同过窗,指挥长说不定也很怀念曾经的同学呢……” 时冕一行一行看下来,觉得挺有意思。 军校的同学会通常都是由那一届的总班长负责组织,大多都是走个形式发条短信,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来的直接无视就行。 时冕翻了公众号以前的同学会记录相册,只是简单拍了横幅和班长样貌,其余人连脸都没有,全是充当模糊不清的背景板。 第27届毕业生…… 时冕在星网上查了相关信息,他目光缓缓下滑,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当中一一看过。 本届优秀毕业生:陆砚辞、林宇杰、褚梁、沈望…… 沈望! 时冕顿时有了精神,他坐起身,朝000开口道:“这个沈望,是不是书里面的那个……那个白月光?” 【你可以这么理解。】 陆砚辞的一生都布满阴霾,他阴狠,抑郁,唯有在军校的三年看到了点爱和希望。 谁给他带来的爱和希望? 沈望! 沈望不嫌弃陆砚辞身上的味道,和陆砚辞正常相处温和相待,在陆砚辞心里种下了仁爱的种子。 虽然这粒种子还没发芽就被陆砚辞无情闷死了,但它也依旧留在了陆砚辞心中。 时冕截图保存了军校上的消息,他微微眯眸,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得想办法让这粒种子重新生长。 * 军校同学会的日期定在了这个月的月末,班长想必都已经给班内的同学都发了消息。 时冕特意观察了陆砚辞好几天,发觉他生活如常,依旧是早出晚归,完全没有任何异常出现。 第20章 去同学会! 距离同学会还有两天不到的时间。 时冕在网上扒信息扒了一个通宵,把同学会将要举办的时间、地点,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现在只缺人了。 时冕趁着陆砚辞放假的空隙,状似无意地向他提起了这件事:“听说你们学校要办同学会,已经邀请你了。你准备怎么去?” 陆砚辞闲来无事总喜欢摆弄他的袖扣,他白衬衫上的袖扣已经换了三四个,这次取下鸽子血红宝石,又换上了颜色不明显的黑曜石。 “不去。”他简短道。 “你怎么能不去呢?”时冕就知道陆砚辞不会抓住机会,他开口道,“老同学见面,多的是人脉和资源,我想去还去不了呢。” 陆砚辞闻言掀起眼皮看向时冕,他唇角又习惯性地露出讽笑,只淡淡道:“我就是他们最大的人脉和资源。” 时冕:“……” 滚蛋。 又被他装到了。 “你不要这么世俗。同学会同学会,你见见老同学也不错啊。”时冕有意指引他往沈望身上想。 “你上军校的时候,就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这么多年没见,他也应该挺想你的。” 陆砚辞神色寡淡:“没有。” 时冕:“……” 他是真的不开窍。 “你问这些干什么?”陆砚辞皱起眉头,“和你有关系?” 时冕:“啊……我有一个朋友也是你那一届的,很久没见了。我想着你要是去,也能把我捎上。” “是吗?”陆砚辞有些狐疑,“他叫什么名字?” “褚梁。”时冕随便扔了个优秀毕业生的名字出来。 陆砚辞听后身形微顿,他记忆一贯较好,也记得褚梁这个人。 的确是他那一届的同学。 但是他和石脸认识……这事他还真不清楚。 陆砚辞开口道:“你想去就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又不是你们那一届的毕业生,去了也进不了酒店大门。”时冕开口道,“除非有人带我混进去。” 他暗示得明显,陆砚辞再装听不懂也不能够。 陆砚辞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如果想去,和我一起去也可以。” 时冕一顿:“你愿意去?” “老同学,见见也是好的。”陆砚辞神色平静,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眸,“况且我和他们……的确很久没见了。”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去这种活动就是浪费时间。 陆砚辞眼睫微抬,看向了身旁的时冕。 但他有必要去见见褚梁。 倘若他真的与时冕是好友,那时冕如今手上所有的这些药物,他或许也能略知一二。 这是个好机会。 时冕没想到陆砚辞的思想这么容易转变。 看来他的提示还是有效果的,时冕暗暗想,陆砚辞估计就是想起了沈望,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转话风。 “行,那我去准备准备。” 去同学会见白月光可不得换一身不一样的战袍。 时冕大致估算了陆砚辞的身高体重,陆砚辞和他差不多高,虽然是Alpha,骨架却不大,略显清瘦,估计穿不了太大码的衣服。 时冕在线上商城逛了一圈儿,下单了一套黑色小西装和一套卫衣牛仔裤。 快递第二天中午就送上了门,时冕签收之后,把其中一套给了陆砚辞。 “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时冕说着,拿着自己的那一套往自己房间走。 陆砚辞捻起快递包装的一角,纯白的套头卫衣露在外面,本来还算谦逊不显眼,但卫衣中间夸张又突兀地印了一串飞红的英文爆炸字母,看起来幼稚又非主流。 底下的那双牛仔裤倒是显得日常一点,规格正常,只是在腰间点缀了一排细钻,不特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怎么还没有去换衣服?”时冕已经换上小西装走了出来,他趴在二楼的栏杆处,朝楼下说话,“看看我这一身,怎么样?” 时冕之前穿的都是些牛仔外套阔腿裤,进了别墅后更是直接摆烂,几套睡衣轮着穿,完全不注重穿衣风格。 如今这身小西装穿在他身上,裹着他修长的双腿,腰线细长,倒是有了几分特殊的味道。 陆砚辞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我不穿这些衣服。” 时冕毫不意外,他往楼下走,问道:“那你穿什么去?” “西装。” 时冕早就料到陆砚辞会这么回答,他的衣品也没好到哪里去,衣柜里来来回回只有两类衣服。 军装,还有不同款式的黑白西装。 毫无特色。 这样怎么吸引白月光? “好啊,我正好也穿西装去,我俩凑一对。”时冕朝陆砚辞笑道,“这样也不错。” 陆砚辞准备要将卫衣扔下的动作一滞,他抬眸看向时冕,语气不善道:“谁要和你凑一对?” 时冕摸了下鼻尖:“你不愿意?” “不愿意。”陆砚辞指尖微转,他将卫衣拿起来,直接朝楼上走了过去。 路过时冕时他周身掀起一股冷风,时冕侧眸看了一眼,继续顺着楼梯往下走。 现在冷脸,等见到沈望你就知道感激二字怎么写了。 时冕走着,慢慢整理了一番自己西装领口的领带。 同学会的时间定在了31号晚上八点整,地点在瀚莫斯温泉大酒店。 时冕最近睡眠不好,一路上都在昏昏欲睡。 陆砚辞尚且还需要处理军部的某些琐碎事务,只随意看了身侧一眼,便不再关注。 大约二十分钟后,轿车停在了瀚莫斯大酒店前。 时冕和陆砚辞下了车。 站在酒店门口的两个员工见到他们进来,立刻带着他们去了顶楼的包厢。 包厢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还没进去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 “沈班长!我们好久没见了吧?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辛苦你联络了……你别谦虚,哈哈哈,你真的和以前一样,都没怎么变!” “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俩关系最好,后来陆砚辞来了,你立刻就丢下我和他玩去了,唉——” “哈哈哈,没有的事儿,别取笑班长了……” 侍从为他们推开门,里面的暖气和酒水味全都扑面而来。 时冕跟在陆砚辞身后,见包厢里面的人三三两两地互相交谈,气氛热烈。 第21章 你小学同学 陆砚辞进去后直接找了最里面不显眼的位置去坐。 他穿着一身卫衣牛仔裤,身形高挑,皮肤白皙,倘若将脸上的冷冽收去,就更像是个刚刚毕业的男大学生。 这身打扮过于低调,以至于他进去后里面的人都没怎么注意到他。 只有靠近里侧的几个人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但他们还没仔细看清,陆砚辞就在挑好位置后戴上口罩鸭舌帽,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时冕坐在他身边,他顺着人声多的地方看过去,只见好几个长相帅气的Alpha正围着某个清秀的omega说话。 最初时冕还分不太出这个世界的Alpha和omega,但A和o的体型差距较大,正常通过身高就能有将近99%的概率确定他们性别。 剩下1%都是基因变异。 而如今被围在中间的男人长相白净,身形瘦削,光身高就比旁边的人矮了半个头不止。 大概率是个omega。 “沈望,你现在在哪里上班?我当初还以为你会进军部呢,没想到你家里不让,让我白期待了。” 沈望穿着一身白西装,领口的红蝴蝶结佩戴工整,小巧却又不过分明亮,为他徒添了几分内敛。 他无奈笑了笑,开口道:“是我自己的原因,和我家里没关系。” “怎么了?”和他搭话的男人语句一顿,“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生了场小病。”沈望开口道,“后来体质检测不过关,军部就把我刷下来了。” “那真是可惜了,不然以你的成绩,说不定呢能和陆砚辞分到一个部队呢。”男人说着,放低声音小声道。 “他啊,现在可不一样了,军部的一把手,总司都要让他三分。不过我听说上学那时候他追过你,真的假的……” 沈望低下头,他不置可否,只是用力捏紧了手里的高脚杯。 “……我们现在只是同学关系。” 他面上那几分快速闪过的异样神情全都落入了时冕眼中,可惜他距离中间那一桌的人较远,只能坐在酒店包厢的最拐角,完全听不到那边的谈话内容。 真不知道陆砚辞来这儿干什么的,沈望就在那边,他不上去说两句话,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坐在阴暗处种蘑菇。 有什么用? 时冕转眸看了一眼陆砚辞。 陆砚辞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配上那副包裹严实的黑口罩,他整张脸都被遮掩,只有从偏僻且刁钻的角度刻意去看,才会在黑暗中看到他那双泛着金光的瞳孔。 他视线同样聚集在前方——那是沈望所在的地方。 时冕指尖点了点,转头朝旁边道:“我去上个厕所。” 他说完,径直朝大门走了过去。 陆砚辞看着他走远,无声收回目光。他眸光在白又净的餐布上停了不过两三秒,便又游离到了沈望的身上。 时冕从进来开始,就尤为的不安分。 以及……蠢蠢欲动。 陆砚辞眼眸微微眯起,他金瞳中映出沈望的身影,眼底莫名升上几分讥讽之意。 ……看上了他? 过了晚上八点整,前来参加同学会的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酒店包厢里面排了二十几桌,不多时,久不见的同学就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陆砚辞独自一人坐在拐角,他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目光转了转,最终锁定在了某个穿棕褐色大衣的高壮男人身上。 陆砚辞站起身,他避开前方拥挤的人群,朝那人走了过去。 “褚梁。” 男人听到声音回头,他前段时间因为腿伤退出部队,直到最近才恢复正常,勉强能下地走路。 因为同在军部,他曾经听从过陆砚辞的指挥。只是他们二者身份悬殊过大,褚梁一直以来都是远程接受指令。 如今听到熟悉的声音,他下意识绷直身体,朝身后看了过去。 陆砚辞标志性的金瞳显露在外,褚梁几乎在他们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就认出了他:“陆指挥?” 他说完又意识到不妥,连忙放低了声音。 陆砚辞戴口罩帽子,明显是不想让其余人认出他,褚梁多年在军队生活,这点端倪自然能够自己分辨出来。 陆砚辞简单嗯了一声,他和褚梁走去拐角,开口问道:“伤怎么样了?” 褚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是没想到陆砚辞还会记得他。 毕竟他们虽然曾经是同学,但读书时他们就没有多少交集,毕业后更是分属不同部队,身份早已有了天壤之别。 陆砚辞竟然还会知道他受伤的事情。 “指挥官,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问题。”褚梁开口道,“多谢指挥官关心。” “无事。”陆砚辞随口说了两句客套话。 他对这些老同学无感,但倘若是他的部下,陆砚辞倒是会罕见地关注一二——也是因为,这是他作为上级的职责。 “我今日找你,是想带你去见一见石脸。”陆砚辞开口道,“他说他与你是小学同学,隔了十几年没有见面,对你甚是思念。” 陆砚辞说话的语速不快,但褚梁听了之后还是有些发懵:“……谁?” “石脸。”陆砚辞重复了一遍,“石头的石,打脸的脸。” “……石脸?”褚梁皱起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的小学同学。 陆砚辞见他神情困惑,伸手朝前方指去:“就是他。” 前不久借口去上厕所的时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进了包厢,他西装笔挺,端着红酒杯,正边笑边和沈望说话。 陆砚辞盯着他们俩看了几秒,问道:“你记不记得他?” 小学的记忆距离现在已经太过遥远,褚梁也拿不准自己究竟有没有这么个小学同学。 他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他是omega?” “不是。”陆砚辞道,“他是beta。” “那我没有他这个小学同学。”褚梁这次回答得很快,他严肃道。 “我小学读的是分层学校,这所学校只招收Alpha和omega。但如果他二次分化之前是omega,倒是有可能在那所学校,但我看他……年纪不大?” 陆砚辞没再说话。 他调查过时冕,他身体相较于其余的beta发育较迟缓,到现在都没有二次分化。 他从出生到现在都维持着自己的第一性别。 他是beta。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陆砚辞眸光敛下,他隔着几十个人的距离远远地看了时冕一眼,转身离去。 第22章 瓷碗 时冕尚且还在沈望那边没有离开。 他废了一番口舌,才让沈望答应去他那一桌吃饭。 好在他这张脸长得人畜无害,沈望误以为他是个娇弱的omega,这才放下戒备和他一起去了里侧。 陆砚辞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纯黑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不知何时摘下了口罩,只露出了丁点瘦削的下巴轮廓。 那一桌的人坐的较少,但已经有好几个人认出了陆砚辞。他们窃窃私语了一会儿,慢慢有人拿着酒杯想要上前和他说两句话。 Alpha的酒杯停在半空之中,他向前伸出手,足足有三分钟,陆砚辞都没有抬头。鸭舌帽依旧低着,他单手滑动手机屏幕,连一个抬眸的动作都没有给向侧方。 四周的空气逐渐冷下凝固,连带着Alpha嘴角的笑意也是如此。 “走了走了……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别自讨没趣……”另一个Alpha见状连忙上前拉走了他的朋友,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颇有些忌惮的意味。 被拉走的Alpha一头淡蓝色的卷发,他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陆砚辞无视冷待,脸色早已僵硬异常,只能不自然地笑了笑。 “没关系没关系……” 包厢里的氛围慢慢变得诡异且难以形容,先前还在互相谈话嬉笑的人群都放低声音,都在暗中打量着陆砚辞的身影。 同学会的开场表演进行了将近四十分钟,歌舞结束后,时间都留给了他们。 时冕趁着上新菜的间隙重新走了回来,他将自己原来的位置让给沈望,自己很识趣地坐到了最旁边。 陆砚辞似有所感,转眸往旁边看了一眼。 时冕和他隔了个位置坐着,他手上拿着崭新的碗筷,已经准备吃饭了。 陆砚辞见状指尖用力,无声捏紧了自己手里的陶瓷筷。 沈望就在陆砚辞旁边,他没想到自己会和陆砚辞坐到一起,直到转头看到那双金瞳,他才有些欣喜道:“陆砚辞?你真的来了?!” 他发消息给陆砚辞,邀请他来参加同学会时,对方并没有给他答复。 沈望当时就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 陆砚辞在军校的那几年完全就是孤狼,又因为信息素的味道,和班里的同学隔阂渐深,他完全没有来参加这个同学会的必要。 没想到……没想到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来了。 时冕挨着沈望坐,他计划着悄悄偷听旁边两人的对话,再偶尔喝两口红酒做战略性遮掩。 “陆……” “你坐错位置了,这个位置有人了。”不等沈望张口,陆砚辞便淡声说道,“让他过来坐。” 时冕:“……”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有你这么对白月光的? 偏偏沈望也是个脸皮薄的,他闻言脸色僵了僵,起身朝时冕开口道:“你坐回去吧,我坐里面就行。” 时冕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陆砚辞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沈望是我新交的朋友,你们应该挺熟……” 时冕说着说着语句一顿。 他伸出去夹菜的筷子被旁边的挡了一下,那双陶瓷筷青碧的颜色,当着他的面将他本来要夹的酥肉缓缓夹走。 他手指僵住,转眸往身侧看去。 陆砚辞夹了酥肉也不吃,他就把肉扔在碗里,用筷子或轻或重的拨弄。 时冕:“……” 时冕收回目光,他指尖动了动,又将筷子伸了出去。 同样的事情再度上演,陆砚辞速度总比他要快上几分,他再次当着时冕的面将汤勺拨开,给自己倒了碗热汤。 倒完之后他也不喝,就放在旁边任由它在空气中慢慢失去温度。 时冕:“……” 妈的,他是故意的。 似乎是注意到时冕的目光,陆砚辞也掀起眼皮看向他,他金瞳中的情绪平静,竟然罕见地朝他弯了弯眼眸。 时冕对这种挑衅一向容忍度为零,他也朝陆砚辞笑了笑,伸手把他面前的汤碗拿到了自己面前。 动作熟练,毫不谦虚。 “辛苦你帮我夹菜又盛汤了,真挺好喝的。”时冕将汤碗中的汤汁饮尽,他开口道,“那块五花肉我也想吃,你夹给我?” 陆砚辞看着那已经空了的瓷碗,眼睫颤了颤。 ……竟然就这么毫无不适地喝了。 那可是他的碗。 陆砚辞还未张口,时冕便听到沈望从旁打圆场的声音。 “石脸,这道菜也挺好吃,你尝尝。” 夹到时冕碗里的是一道素菜,颜色翠绿,中间混杂着点红辣椒。 时冕拨弄了两下那些素菜,用余光看了旁边一眼。 陆砚辞果不其然正盯着他。 吃了沈望的菜陆砚辞大概率会嫉妒。 时冕放下筷子,他不吃。 沈望没有过多的关注时冕,他还是想和陆砚辞说话,沉默了不过几秒就又重新找了话题。 “陆砚辞,军部的生活怎么样?是不是挺辛苦的?之前我还和你说要一起去军部,可惜了……还是我的身体拖累了我。” 陆砚辞正在伸手剥虾,薄又粉的虾壳被他轻易褪去,他留下虾尾处嫩白的虾肉,都放进了碗里。 他嗯了一声。 沈望:“……” 时冕已经失去了从中调和他们的欲望。 陆砚辞史诗级菜鸟根本带不动,更别说他还喜欢乱啄人,时冕夹在他们中间半点好处得不到,反而容易被误伤。 沈望却是没有放弃,他继续开口道:“陆砚辞,我的家庭你是知道的,我父亲得了癌症,我妈也走了,这些年,他一直都是靠我赚钱给他续命……” 时冕在旁边默默听着,他越听越奇怪,不经意间将眉头皱了起来。 这情节发展……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所以?”陆砚辞已经剥了半碗虾肉,他指尖都是红油,正用抽纸细细擦拭着,“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望脸色一白。 “你如果想要专攻癌症的主任医生的号码,我可以给你。至于其余的,爱莫能助。” 他说着,把装着虾肉的瓷碗放在了时冕面前。 第23章 嫌弃 时冕一愣,那碗装着白嫩虾肉的瓷碗就在他手边,他狐疑地往旁边看了过去。 陆砚辞还在擦拭指尖,那红虾的油多又黏,他已经擦了三四张纸不止。 “太咸了,你吃。” 时冕:“……” 他看了眼陆砚辞桌上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的虾壳,开口道:“你刚刚一个都没吃,怎么就知道咸了?” 陆砚辞:“我吃了。” 时冕感到好笑:“你没有,我看着呢。” 时冕一直都在暗中盯着陆砚辞,陆砚辞精神状态不正常,时冕都在悄悄盯着,也自然知道他吃没吃。 陆砚辞面不改色:“我吃了。” 他死不承认。 时冕犹疑地打量了陆砚辞一番,目光最终落在了他沾着油污的指节上:“你手套呢?” 陆砚辞这人说他有深度洁癖时冕都相信。 当初掐着时冕的脖子想把他弄死的时候,陆砚辞都防备地戴着白橡胶手套。没想到剥虾倒是提前脱了下来,不知道戴着副塑料的隔离油脂。 陆砚辞闻声顿了顿,他语调一变,突然开口道:“你嫌我脏?” 他立刻把碗拿回来,重新放到了自己面前:“别吃。” 时冕:“?”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问个手套就是嫌你脏?不讲理。”时冕没想到陆砚辞还挺玻璃心,他什么也没说,陆砚辞就靠想象把自己整破防了。 时冕暗中用力扯了点桌布,把瓷碗又拿了过来,“你不吃拿过去干什么?给我。” 陆砚辞脸部线条紧绷,他面上像是覆上一层薄霜,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直到时冕咬了两口虾肉,他才咬肌微动,继续低头用纸巾擦拭指尖。 沈望离他们近,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他目光从那碗上闪过,心里翻腾的情绪一变再变。 “……陆砚辞,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望的声音有几分干涩,他笑了笑,敛眸道:“看来你已经找到真正喜欢的omega了。” 时冕正嚼着嘴里的虾肉,他闻言一顿,开口道:“我不是omega。” “什么?……真的?”沈望面色惊讶,他目光在时冕和陆砚辞身上转了转,疑惑道,“你是beta?” 时冕刚开始就是装o把沈望骗过来的,他这时候默了默,点头嗯了一声。 沈望顿时了然。 他就说怎么会有omega长得那么高,站起来身高直接逼近一米九,原来时冕是个beta。 也是……沈望看向旁边,陆砚辞已经戴上口罩,遮住了脸庞。 陆砚辞会留在身边的,只会是beta。 他的腺体和信息素,决定了任何Alpha和omega都靠近不了他,也无法永久地留在他的身边。 他最后……还是会找一个beta。 沈望摸向自己的后颈,他缓缓皱起眉头。 ……beta吗? 时冕在那之后都在安静吃饭。 陆砚辞和沈望的交流几乎为零,好感度上涨也为零。 时冕有时甚至觉得000给他的情报是假的。 这两人看起来不像是暗恋者和白月光的关系,陆砚辞态度冷淡到让人觉得沈望就是他的一个普通朋友,甚至还要差。 时冕有些失望。 但他抬头间看见了陆砚辞头顶的数据条,发现仅仅吃一顿饭的工夫陆砚辞对他的厌恶度又下降了五点,到了70。 这倒是个大喜事。 时冕心情不错地喝了杯饮料,他余光瞥见陆砚辞戴上口罩帽子站起身,开口问道:“你干什么去?” “洗手。”陆砚辞金瞳藏在黑暗里面,他捏了捏指尖,简单回应。 “哦。”时冕转过头,他继续喝饮料,“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不认识路。” 他看得出来陆砚辞对这个同学会兴致不高,甚至有些排斥。 时冕担心他直接找个由头丢下自己先走了。 陆砚辞没回答,他拉了拉卫衣衣领,遮住了自己脖颈中间佩戴的抑制环。 包厢里面的气氛在陆砚辞走后明显轻松了不少,之前一直悄悄往他们这边看,却又不敢上前的Alpha找准机会,上前和沈望说了话。 沈望是班长,包厢里面的大多数活动都需要他主持。 “石脸,我先去前面,过一会儿再回来。” 时冕没什么问题,他继续低头吃饭,目光偶尔从前方互相交谈的人群中快速闪过。 留在包厢里面的人大多都是在互相寒暄,也有少数积极的愿意上台表演。 时冕一个跟着混进来的人,没有人认识也没有人交流,就吃吃东西喝喝饮料,全当来玩的。 或许是因为陆砚辞的关系,时冕能注意到有几个人在暗中打量他。 时冕装作没有发觉,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陆砚辞还没回来。 时冕放下筷子,也朝门外走了过去。 * 陆砚辞将自己的双手洗了三四遍不止。 虾的红油黏在他手上,沾着腥味。陆砚辞一向不喜欢这种味道,他反反复复,用洗手液洗了三四次才勉强感到满意。 “……陆砚辞在装什么?给他敬酒是给他面子!别忘了,他以前上学的时候看见爹都害怕地绕路走!现在装什么?!” 充满怒气的声音从卫生间里面传出来,说话的人声音不加遮掩,音量高语速快,直接穿过隔间的门传入了陆砚辞耳中。 陆砚辞洗手的动作不停,他恍若没有听闻,任由自来水冲刷着他手背掌心的洗手液。 “嘘……小点声,当心别人听到……你还要不要命了?” 另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也从里面流出,只是音调过低,让外面的人听得模模糊糊,并不真切。 “我说了,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事他不计较还好,如果他要翻旧账,我们都得玩完!” “该死的,他怎么会来参加这个同学会?早知道他来,我就不来了……” “你那么怂干什么?那时候带头孤立他的又不是我们……沈望都受不了他,全班都受不了他!你自己说,他身上那味道,那是人能闻的?臭的要死,我都要吐了……” 第24章 角色崩坏 陆砚辞关掉水龙头,出水的杂音消失,四周寂静,衬托出里面几人说话的声音更加突兀,也更加明显。 洗手台前的镜子干净,镜面照映出陆砚辞的面容。 鸭舌帽不知何时被他摘下放在了旁边,他纯白的软发有些杂乱,正恹恹地垂在他两侧。 陆砚辞看向镜中,镜中的他戴着黑口罩,下半张脸没有显露,但金瞳藏在狭长的眼眸之间,瞳仁没有神采。 而再往口罩之下看,便是他佩戴在喉结之下的抑制环。也是纯黑的颜色,像麻绳一样,勒在他的致命处。 “……现在整个陆家也是他的,据说陆老爷子把继承权给了他。搞不搞笑?陆戚然还在呢,他竟然就有手段让陆老爷子把继承权给他,一个私生子!” “……和他妈一个德行,身体脏,手段也脏。”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们快出去……” “知道陆砚辞怎么出生的?他妈是beta,偷了Alpha的精子不停做试管,才把他生了下来。真是想进豪门想疯了。” “他妈就是个婊子。” 陆砚辞擦干净了掌心当中的水渍,他将脏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伸手将洗手台上的鸭舌帽重新戴到头上。 帽檐依旧压得低,挡住了他的全部面孔。 陆砚辞手掌插进卫衣口袋里,握住了里面的短刀。 他转身就要往卫生间里面走。 “厕所是在这边吗?我怎么找不到啊?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看到了,谢谢你啊,我先挂了。” 某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进来,陆砚辞准备进去的动作一顿,他眸上浮上层阴霾,骤然转身往外走。 时冕迎面朝他走了过来,他见到陆砚辞脚步不停,招手道:“我刚刚正找你呢,找了一圈儿没找到。你怎么洗个手洗这么久?”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要往卫生间里面走。 或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刚刚在里面恼怒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之后,三个打扮成熟的西装男从卫生间里面走了出来。为首的男人一头蓝色卷发,正是之前给陆砚辞敬酒遭拒的那个。 三人见到陆砚辞俱是面色微变,他们没说一言,快步从陆砚辞身侧走了过去。 时冕没太在意,继续要往卫生间里面走。 陆砚辞伸手拽住他的西装后领,把他硬生生拽停了下来:“干什么去?” 时冕一脸莫名其妙:“上厕所啊。” “这是男性Alpha的卫生间,你不看标记?”陆砚辞语气不善。 时冕心想什么男A男b男o,掏出来不都是一个把? 他靠近陆砚辞,开口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我长得和你又没什么不同,我把脖子遮住,你不说我不说的,谁知道我是beta?我很快就出来。” 他说完还想往卫生间里面走。 陆砚辞眉眼冷下,他攥紧时冕后颈处的西装领口,再度开口:“去你的卫生间。” 时冕:“……” “beta的卫生间在楼下,很远。” “几步路你走不了?”陆砚辞眉头蹙起,“去楼下。” 时冕有些无语,他转过身,摊手道:“行,我去楼下行了吧?” 他说完便往外面走,步伐不快也不慢,走路时还在若有若无地往四周看。 陆砚辞落后他几步走在后面,他看着时冕走路的背影,蹙了蹙眉头还是跟了上去。 时冕看了他一眼:“干什么?你不回去?” “我看着你进去。” 时冕震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砚辞双手插进卫衣兜里,他面上戴着口罩,说出的话都相较平常有了几分沉闷,“你没有道德。” 时冕:“……” 他默了默一句话没说,到了电梯口就进去按了下降键。 电梯门缓缓闭上,时冕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里面。 陆砚辞站在顶楼的栏杆处,他选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下一层楼的电梯开关处。大概四五秒后,电梯门打开,时冕从里面走了出来。 像是有所察觉,时冕出来后往楼上看了一眼。 陆砚辞毫不遮掩,就靠着墙壁敛眸往下看。目光穿透玻璃隔墙,落在了底下的那人身上。 时冕脚步顿了顿,他低头,老老实实走去了楼下beta的卫生间。 陆砚辞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里面,转身离开当前所站立的位置。 电梯还在运行。陆砚辞走进里面,他按下一楼的按键,闭眸舒缓着自己钝痛不止的脑神经。 “……他妈也不是什么好人,生下了他这个怪胎……” “他那身臭味就是报应,踩着母亲的尸骨活下来的畸形……” “别和他玩!别和他玩!他有味道……好难闻……”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陆砚辞从电梯里面走了出来,还在酒店门前站守的人员见到他便向他低头行礼。 “先生,顶楼的同学会结束了吗?时间过得真快,祝您生活愉快。” 陆砚辞没有回答,他走出酒店,走进了外面浓黑的夜色当中。 隔了两三分钟不到,又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人从电梯里面走了出来。 他步伐急促,在走近酒店大门时却奇怪地停了停,直到隔了一分钟才再度恢复正常。 工作人员见状上来问道:“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时冕担心跟得太紧陆砚辞会发现他,他弯下腰,小声问道:“刚刚那个男人,他往哪边儿走了?” 工作人员给他指了方向,陆砚辞出去后就走进了不远处的商业街,没有通知司机,更没有坐车。 “谢了。”时冕道了谢,快步走了出去。 同学会一直到了晚上十点才正式结束。里面的人拍了大合照,拍摄结束后他们才陆陆续续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望家离得比较近,能徒步走回去。同行的男性Alpha却是不太放心他,说是开车送他回去。 考虑到夜已深,沈望推辞了两句,最终还是上了车。 “我要送他他不愿意,那姓金的说要送他,他立刻就上车了。”李想嗤笑两句,点了根烟夹在指缝间。 烟头猩红,在惨白的路灯灯光下升起丝缕白烟。 黄世源闻言也笑:“人家是用车送,你用嘴送,沈班长愿意和你一起走夜路?” “他就是瞧不起老子,老子知道他什么意思。今晚见到陆砚辞那狗东西,他估计魂又飞走了……” “别想太多了,他不是那种人。不过陆砚辞也是绝,什么也不说就提前走了,竟然连军校的面子都不给。” “哼,他算什么东西……” 走着的这条小巷路窄又不平,灯光稀碎,拖长了他们两人的身影。 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传来。 “谁啊?”李想转头,突如其来地强光刺激得他难以睁不开眼眸,他抬起手,不过一瞬间,他就被一根铁棍直接打断了手骨。 “咔嚓”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随之升起。 黄世源被吓得白了脸庞,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根铁棍便打向了他的头颅。 第25章 冤家路窄 那条小巷里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便像刚刚燃起的灯芯一样被人徒手掐断,只偶尔传出重物撞击的声响。 时冕蹲守在路边,猜测陆砚辞在里面打碎了他们的牙。 【你就这么放任他?】 时冕鼻尖被冷风刮得冰凉,他闭上眼,无辜道:“你在说什么?你也看到了,刚刚是他把我丢下自己走了,我一直在找他,一直找不到,只能蹲在路边等他回来找我……” 【……】 000知道时冕是什么意思,它见时冕毫无任务思维,只能自己给出提示。 【别怪我没提醒你,主角当前出现的暴力行为违法,会踩红线。】 “……”时冕睁开眼,他慢慢站起身,靠着旁边的电线杆缓声道,“那你知不知道,造谣也违法?” 【是的,造谣也违法。】 时冕没想到000还挺开窍,他一直以为000就是个榆木脑袋。 “所以……” 【所以你更应该用爱温暖他们,用爱改造他们,让他们成为新时代积极向上的阳光好青年。】 时冕:“……” 时冕:“你当我圣母?爱这个爱那个,温暖这个温暖那个的,我又不是中央空调。” 【你不爱他们书就会下架,你就得死。】 时冕:“……” 他啧了一声:“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再过两分钟我就进去,不会让他把他们打死的。” 不过按照陆砚辞的个性,应该也不会下死手。他身居高位,极其清楚其中的利弊关系,更不会牵扯出人命,而这次动手……或许只是泄愤。 时冕站在路口,这个地方偏僻,夜间的寒气更是不要命地往他身上刮。冷风呼啸,掩盖住了小巷里面的异常声音。 两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时冕穿过马路,在走近小巷时突然脚步一顿。 这条小巷破旧,大概两三百米才有一个路灯,且灯光颜色冷白,照不清底下具体的东西。 巷口边缘处更是野草丛生,长满了荆棘和爬墙虎。虽然它们全都受难于如今寒冷的低温,但留下的枯黄枝叶还是密密麻麻。 躲在巷口处偷拍的人便运用了这一细节特点,他穿着一身黑衣,用枯掉的野草遮掩身形,巧妙地将自己掩藏在黑暗当中。 虽然他已经调低了屏幕亮度,但他手机录屏的光亮在黑暗中还是太过明显。 时冕之前隔得远没有发现他,走近了轻而易举就看见了这号人。 他是……在偷拍陆砚辞? 时冕眯起眼眸,他慢慢放缓脚步,从西装口袋里面摸出口罩戴上。 也多亏了陆砚辞在别墅里的臭习惯,时冕还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橡胶手套。 时冕面不改色地将手套戴上,朝那人走了过去。 “兄弟,干什么呢?”正在录像的人蹲在巷口旁,他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就要转头逃跑。 时冕早有准备,他一脚踢乱了那人的脚步,扣着他的后颈就把他按在了墙上。 “偷偷摸摸的,偷拍什么呢?给我看看。”时冕一把将他的手机抢了过来,视频刚刚录了五分钟不到,却完整记录了巷子里的所有情景。 尤其是陆砚辞的背影。 “拍的不错,删了。”时冕当着他的面将视频做了永久性删除,男人脸贴着墙面,见状顿时恼怒出声。 “混账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么对我!把手机还我,听到没有?!” 时冕完全不理睬他,这人比他矮了两个头不止,身形更是菜鸡,时冕单手就能控住他。 “……你是陆砚辞的手下是吧?”那人挣扎半天见时冕纹丝不动,顿时喘着粗气开口道。 “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你把手机还我,我不找你麻烦,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整死你……” 时冕都听笑了:“陆先生给我一个月的工资可不低,你出双倍?你是什么富豪啊?” “我他妈比他有钱!”那人以为时冕不信,他咬牙道,“周氏西区的那片地,我从陆砚辞手里抢过来的,一天的利润上百万不止,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放了我,抽成我分你一半。” 时冕听了一大串,只听到了一个重点:“周氏?” “对,就是周氏,我……” 时冕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男人脸硌着粗糙的墙皮,顿时疼得嘶了一声。 时冕把他的帽子和口罩拿了下来,那头标志性的大背头金发出现时,时冕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周承烨?” 周承烨见时冕认出了他,气势立刻长了起来:“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知道我刚刚说的不是假话,你快放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时冕拿起旁边的木棍就将他一头敲晕了过去。 “砰”的一声,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 完事后时冕把他重新拖进野草里面藏起来,他拍了拍手,道:“爽了。” 【……】 【你真的很难评。】 “那你别评。”时冕不理睬000,他抬脚就往巷子里面走了过去。 陆砚辞显然也注意到了巷口的动静,他拿着的铁棍上红血遍布,血珠滴滴落下,已经在他脚旁聚成了一滩。 他目光闪烁不定,远远地看向巷口的身影。 地上倒着的两个人都已经昏死了过去,黑暗遮掩了他们血肉模糊的身体,越往里走,血腥味就更加浓重。 “你……” 突兀地警笛声在外面响起,很快,大量警车便从外驶向了这边。红紫交加的灯光闯进巷子里面,陆砚辞握紧手上的铁棍,他见状狠狠咬住了口腔内壁的血肉。 ……石脸竟然报警了,他竟然报警了! 巷口的身影闻声也是一顿,他快步朝陆砚辞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要往旁边的小道走。 拉了几下竟然没拉动。 陆砚辞下半张脸藏在口罩之下,他半阴半沉地看向时冕,语调讥讽:“怎么,要送我去警局?” 看到了他的暴行,录下了证据,送他去警局…… 可算是让他等到了机会。 “你脑子坏了?这时候还不跑,你真以为自己有背景能为所欲为?!快点走!” 时冕不惯着他,他用力把陆砚辞扯了过来,拽着他的手往小道跑。 第26章 悄然生长 陆砚辞闻言身形僵了僵,那些压在他心里的灰色情绪像是突然有了发泄口,顺着他膨胀疼痛的阴暗心脏里涌了出来。 他指节生涩的动了动,低头握住了时冕干净的手掌。 时冕在外面的那段时间就将四周的空间构造上网搜了一遍,陆砚辞行踪不定容易跟丢,他刚开始搜这些只是为了确定他的行踪。 没想到现在逃跑也派上了用场。 小巷后面是一个垃圾场,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是居民居住地。但在两年前,住在那边的人家就都已经拆迁搬家,只有零星一两个钉子户留在那里,周围没有摄像头,平常更没有人经过。 时冕提前联系了司机,他带着陆砚辞钻过几个树丛,避开了垃圾场附近的摄像头。 轿车停在荒废地旁边,时冕出来后就直接打开车门,把陆砚辞塞了进去。 “直接回去。”时冕开口道。 司机一向只听陆砚辞一个人的命令,或许是知道这次情况特殊,他没多问,直接启动发动机从荒废地驶离。 那些刺耳的鸣笛声快速被他们甩到身后,连带着那些吵闹的人和事也是如此。 陆砚辞上车后一言不发,他坐在轿车里侧,两侧的白发都被汗水浸湿。 血腥味不一会儿就充斥在了轿车里面,时冕闻到味道,皱眉看向了车座旁边的铁棍。 “你把这玩意儿带着干什么?”时冕刚想让他把铁棍扔了,没想到刚刚凑近就被陆砚辞腿上的场景吓了一跳。 这根铁棍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身上插着十几根有些生锈的钢钉。 陆砚辞像是没长眼,他紧握着铁棍的尖细处,任由那根长钉刺破他的掌心穿了出来。 听到时冕的话,陆砚辞松开手掌,直接将自己掌中的血肉从铁钉中拔了出来。 他把带血的铁棍扔到了后座的地上。 “不能扔,容易留证据。”陆砚辞开口道。 他戴着口罩,声音平静,稳如泰山。 时冕在旁边看着,却是自动带入看得面庞扭曲:“司机司机,不回去了!先去医院!” 他以为陆砚辞只是随便拿了个铁棍揍人,没想到他神经病,拿了个根狼牙棒。 这玩意儿打下去,不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把自己疼死。 “不去医院。”陆砚辞低眸,他朝司机开口道,“回别墅。” 时冕看向他:“你回别墅干什么?别墅有医生?” 陆砚辞嗯了声:“你。” “?”时冕还没张口,陆砚辞金瞳便对上他,他缓慢道:“庸医也是医。” 时冕:“……” 他是不是想骗他小药丸吃? 时冕把止血的纱布先给陆砚辞绑上,他开口道:“我可提前和你说好了,我不是专业的,你这手交给我可能就废了。” 陆砚辞没反应,他看着时冕将他手上的伤口绑好,拧眉闭紧了眼睛。 司机抄小道将他们送回了别墅。一路上冷风呼啸,撞击着车窗。 时冕回去后就先去找了医疗箱,考虑到铁棍上的铁锈,他还预备着给陆砚辞打针破伤风。 虽然不知道Abo世界有没有这东西,但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陆饭饭照例在楼下等他们回来。 陆砚辞回来后没在一楼停留,他用外套遮住了自己的手掌,直接上了楼。陆饭饭皱眉看向他们,不一会儿管家走过来,将他推回了房间。 时冕对自己的医疗技术非常不自信,因为他根本没有技术。 他拿着医疗箱往楼上走,准备把给饭饭的小药丸粉匀一点给陆砚辞。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医药箱,我只找到了这个。”时冕推开陆砚辞的房门,房间里面一片黑暗,他伸手开了灯。 纯白的房间映入眼帘,陆砚辞大床上的被褥工工整整地叠成豆腐状,屋内空旷,里面没有人存在。 “陆砚辞?” 时冕一顿,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去隔壁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果然,他屋内的灯开着,陆砚辞坐在他床上,正在有意无意地拨弄着他床头柜上的小玩具。 听到声音,陆砚辞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毫无不适地继续用那只完好的手揉捏跳跳球。 “……这是我的房间。”时冕默了默。 陆砚辞眼睫抬起:“这是我的房子。” 这栋别墅里所有的房间,衣物,装饰品,乃至于仆从,都是他的。 当然,时冕买的这些小玩具也是。 时冕把医药箱放到桌上,他见陆砚辞坐在他床上毫无反应,开口道:“你右手不要了?” 陆砚辞绑在右手伤口处的绷带都已经被鲜血浸透,变为深红的颜色。 钝痛感顺着手臂锤凿着他的神经,陆砚辞面上没有表情,扔下跳跳球从床上走了过来。 桌前的椅子空着,陆砚辞坐下,把手臂搭在了桌子上。 时冕在他手掌下垫了吸血布,才准备将之前为他裹上的纱布解开。 从小巷回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不止,Alpha的愈合能力较高,有些肉甚至混着血液黏在了纱布上。 时冕见状只能用剪刀将黏在肉上的纱布一点一点剪掉,这个过程无疑疼痛且难熬,他看了陆砚辞一眼,开口道:“你要是受不了就告诉我,没麻药。” 这些小疼痛对陆砚辞来说不过是如蚊虫叮咬,时冕没有参与过星际作战,自然也不知道那时候他受的伤,可远比这些要疼痛百倍。 他眼眸微阖,道:“不会。” 时冕见状没再管他,他拿起剪刀,将陆砚辞手掌中的纱布混着碎肉一点一点剪下来。 陆砚辞嘴唇发白,他无声看着时冕的动作,喉结动了动:“门关了吗?” 时冕:“进来就关了,怎么了?” 陆砚辞指尖蜷曲,他抿住唇角没说话。 时冕已经看出了他嘴唇的颤抖:“很疼?” 陆砚辞没回答,他只是低声道:“……把我抑制环解开。” 压制他信息素的抑制环也在压制他身体的各项能力,陆砚辞眼眸看向时冕,把头低下来露出后颈。 好在,时冕闻不到他信息素的味道。 第27章 你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时冕摘下消毒手套,那上面都沾了血污,时冕暂且先把它放到了隔离垫上。 陆砚辞脖颈上戴的抑制环依旧秉持着不把他自己勒死就一直缩紧的状态,时冕找到那里的开关,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被压制已久的信息素争前恐后地涌了出来。它们迅速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蔓延,不停占据着每一寸让它们感到冷漠和不安的地方。 时冕也在这个范围之内。 那些信息素从释放出来的那一刻就极富目的性地攀爬环绕到了时冕的四周,它们贴着时冕的脸颊,脖颈,手腕……贴着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 似乎是想要将他也染上同样的气味。 可惜时冕毫无反应,他感知不到这些东西,更不知道这些信息素对他单方面发起的入侵。 陆砚辞却是一清二楚,他呼吸放缓,暗暗观察着时冕的表情。 时冕和往常一样毫无所觉。 于是信息素更加肆无忌惮。 这种类似隐身偷窃的行为抚弄着陆砚辞的神经,他竟然怪异的,从中品尝出了一点愉悦与舒适的感情。 “这个抑制环你以后还是别戴了,你知不知道你脖子那一圈儿都快溃烂了?” 时冕拿在手里的抑制环内还有微小电流在流动,直到一两秒后才彻底关闭。 他见到陆砚辞的后颈,又是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之前他就见过一次陆砚辞腺体的情况,红肿,裂开,那一圈皮肉的颜色都与其他的分层。 这一次更明显。 抑制环的高强度电流无区别的惩罚底下的所有皮肉,陆砚辞长时间佩戴这个抑制环,早已让他喉结下的皮肉饱受摧残,惨不忍睹。 这个建议时冕之前就说了一次,陆砚辞起初没当回事,现在再听,沉默片刻还是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不行。” 时冕知道陆砚辞在介意什么。 说来说去还是那股他很好奇,但死活闻不出的味道。 “你控制不了自己的信息素,可以换个没有惩戒手段的抑制环,或者干脆贴抑制贴。” 时冕开口道:“反正你只要把信息素压制住就行了,没必要整个电击的设置安上面。” 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陆砚辞没说话。 时冕看不出他的态度,干脆拿棉签给他脖颈那圈伤口消了毒,随后简单涂了点消肿的药膏结束。 “不过晚上你就没必要戴了。你旁边就一个我,我又感知不到,你想怎么样都行。”时冕随意道。 这话说出来陆砚辞神经一紧,他差点以为时冕发现了什么,可时冕神情无异,显然还没有发觉。 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重新流动,它们紧贴着时冕,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片足够隐蔽和安全的地方。 时冕处理好了陆砚辞脖颈处的伤口才又继续去看他的手掌,刚刚纱布只剪了一半,后面还是个大工程。 陆砚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安静地坐在旁边,低眸看着时冕将他掌中发黑的碎肉混着纱布一起剪掉,扔下。 他目光悄无声息地转移,落在了时冕低垂的眉眼上。 以往这张脸总是让陆砚辞厌烦。圆眼睛,黑瞳孔,装得纯真无瑕,实际上眼底的算计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陆砚辞眼中。 石脸他太贪,太舔,也太蠢。 长着一副纯真无害的脸,引诱无知的人靠近沉沦。可真等别人满怀期待地靠近了他,扒开一看,竟然发现他内里全是烂泥。 陆砚辞从小到大最看不上石脸这种人。 但如今再看,这张脸上的神采似乎在无声无息间变了很多。 依旧是一样的面容,白皮肤,圆眼睛,黑瞳孔,笑起来露出两边的小虎牙,像个没什么心事的大小孩。 以前陆砚辞只觉得他是个装货,现在再看,倒是觉得……他是真的在笑。 在朝他笑。 不是讽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没有任何复杂阴暗的情绪混杂在内,那只是一个面向他的,简单愉悦的笑容。 面对他这种人……时冕竟然也能露出这种笑? 细微的疼痛从掌中传来,陆砚辞眨了下眼眸,才发觉刚刚自己有些走神了。 时冕依旧在为他处理伤口,陆砚辞移开目光,不过一两秒,他视线偏转,又转到了时冕微皱的眉头上。 这个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和以往大不相同? “今天晚上你其实可以不用这样。” 时冕费了大劲才把黏在一起的纱布剪下来,裸露在空气中的那一个被钢针刺破的红黑小洞清晰可见,时冕擦掉血迹,甚至看见了陆砚辞藏在血肉里的一点手骨。 陆砚辞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像是已经听了无数遍这种话,意味不明地扬起唇角:“你觉得我做错了?” “当然啊。”时冕把给陆饭饭的药粉撒了一大半在在陆砚辞掌心中,他一边肉疼一边开口道,“你都这样了,还觉得自己没错?” 陆砚辞抿起嘴角,他盯着时冕,开口道:“错了,所以呢?” 所以他应该大方一点,装作没有听到那些话,装作无事发生,一而再再而三的息事宁人,任由他们变本加厉的欺辱他……还有他早逝的母亲? 就为了维护他那所谓的体面? 这烂透的日子陆砚辞真是受够了。 “所以你不应该用狼牙棒打他们,应该用木棍,或者光滑的铁棍,再不济,你用扫帚也行啊。” 陆砚辞还在胡乱猜测的想法立刻止住。 他金瞳盯着时冕,有些怔愣:“……什么?” 时冕还在指点他,他无视了在他旁边不停发讨厌光的000,开口道:“其实最好的方法是先忍着,等回来了,你再随便派几个身手好的去把他们闷头打一顿,反正事完了他们也找不到证据。你说对不对?” 时冕这番话说出来000直接要气吐血,他让时冕去改造陆砚辞,这家伙越改造心肝越黑,直接帮陆砚辞在使阴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陆砚辞也没料到时冕会这样说。以往陆家人教育他,都是劝他向善,得饶人处且饶人,要有陆氏的胸襟和气度…… 时冕竟然让他做坏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砚辞眼眸微转,他盯着时冕的脸庞,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出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你别自虐。”时冕用棉签在他掌心的血洞上故意压了一下,疼痛突出,陆砚辞顿时忍不住微拧眉梢。 时冕见状放松力气,他轻轻擦拭着陆砚辞的伤口,开口道:“你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第28章 他好像变了 对自己好一点。 这几个字说出来,让陆砚辞有些震颤和恍惚。 用来佩戴的抑制环,隐藏在里面的电击装置。看似在保护他自己,实则每天都在惩罚着他的灵魂和身体。 捶向厌恶者的铁棍,砸得鲜血淋漓,上面沾的一大半却都是他自己的血。 陆砚辞哪里是在惩罚别人,他是在想方设法,用尽手段地……折磨他自己。 时冕暗暗叹气。 自卑者懦弱,可陆砚辞完全相反。他满身尖刺,一口獠牙,能咬别人,但更喜欢攻击他自己。 以致于最后精神崩溃,彻底沦为疯子。 陆砚辞指尖颤了颤,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东西。 他敛下眼睫,低声道:“你刚刚不是说,我错了吗?” “错的是你做事的手段,又不是事情本身。”时冕压低声音,他开口道,“以前别人在背后骂我,我还偷偷给他们下泻药呢。你是不知道,他们拉了三四天,最后还把厕所堵了,给我乐死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眸弯起,黑瞳里都是亮光。 陆砚辞坐在他面前,不知不觉也跟着扬起了一点嘴角。 很快,陆砚辞又自己发觉,那笑容僵了一两秒,便立刻被他自己恢复成原样。 “好了,差不多了。”时冕将医用绷带一层一层给陆砚辞受伤的手掌绑上,他站起身,想想还是有点不放心,“你睡前再喝碗药汤,活血化瘀的,有助于你入眠。” 他就勉强再分点药粉给陆砚辞。 以免他伤口好不了,心情抑郁又想找时冕麻烦。 陆砚辞没什么意见,他嗯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 时冕以为他要走,于是走到前面将房门打开。 可一转头的工夫,陆砚辞又转到了时冕床铺边,他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目光就在他床头的那些小玩具上慢慢转动。 时冕以为他想要:“你喜欢哪一个,我送你?” 这些都是失败的半成品。时冕之所以把它们留下来,是打算做个纪念。 现在给陆砚辞也不亏。 陆砚辞拿起一辆汽车模型。 时冕无疑有点东西在身上,几张剪纸贴在车面上,线条和颜色都做了精细加工,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车身是用什么做的?”陆砚辞手指在上面捏了捏,感觉塑料隔层里面的东西摸起来有点古怪。 时冕凑近看了一眼,开口道:“三根按摩棒。” 陆砚辞:“……” 他把东西放回原处,抽了旁边的几张湿纸捏进手里。 “你不要了?”时冕重新把汽车模型拿起来,虽然是个半成品,他自己倒是挺满意,“它就是缺个电动装置,不然它还能在地上跑呢。” 陆砚辞:“……” “不了。”陆砚辞开口道,“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就行,我不喜欢玩。” “好吧。”时冕把模型放回原地,感到有些可惜。 陆砚辞在一瞬间就对时冕屋里的这些小玩具失去了兴趣。 无论是装扮可爱的小兔子,还是看似正常的跳跳青蛙,它们身上穿着的都有可能是某个情趣玩具,或者……蕾丝内裤。 陆砚辞识相地没有再碰它们。 他只是依旧在缓慢地观察着时冕的房间。 时冕硬生生被他看出了领导视察的感觉,他见陆砚辞转了一圈儿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握住门把手的手掌松了下来。 “你今晚不会是想住我这儿吧?” 陆砚辞转眸看向他:“你想让我留下来?” 时冕:“……” “我可没这个意思。”时冕想了想委婉道,“我的床太小了,没有你房间的大和软,况且你手又受了伤……你还是回去睡比较好。” 陆砚辞走近门口,他听时冕说了一堆理由,淡声道:“知道你不想,我也没打算留下来。” 他说着,随手捏了捏时冕的下颌:“早点睡。” 他说完,快步走出去关上了房门。 站在原地的时冕:“……?” 他面对着已经关上的房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竟然一点也不疼。 “000,你有没有感觉到……他有点儿变了?” 【变怎么了?】 时冕想了一会儿:“变柔和了。” 之前弄他都是往死里掐,这次不爽竟然只是捏了捏他。 好趋势!有希望! 陆砚辞他现在终于开始往正常人发展了! 000无动于衷。 【你有没有发现你也变了?】 “我?”时冕一愣,“我变什么了?” 【变得更二逼了。】 时冕:“……滚。” 陆砚辞回去后简单冲了个澡。 只是受伤的右手完全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他曾经上过战场,比之更严重的伤他都受过。 现在这些疼痛,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换好衣服后陆砚辞关灯上床,他最初躺在床上时还有些不适,像是缺少了某些东西。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指尖触碰到的是他温热的皮肤,而非冰冷的抑制环表壳。 他已经将抑制环摘掉了。 陆砚辞指尖僵了僵,重新放回了被褥里面。 他侧过脸庞,眼眸一动不动地看向旁边的白色墙壁。 隔着一堵墙,时冕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倒腾。陆砚辞听不清他的说话内容,但几乎每一晚,时冕都要和某个人说几句话。 或是半夜,或是凌晨。 绑在他手上的绷带上还留着医药味,陆砚辞皱起眉头,把那些细微的声音排斥出自己脑海。 周承烨……是时候该收拾他了。 * 陆砚辞第二天一早就起床去了军部。 等时冕慢悠悠地从自己床上爬起来,连陆砚辞人影都瞧不见了。 “他都那样了还要去上班啊?”时冕没想到陆砚辞也是个社畜,他顿时有些无语,“早上的药他换了吗?” 管家闻言笑道:“医生,这对先生来说都是小伤,你无需担心。况且军部也有专门的医疗部门,他们会处理好的。” “好吧。”时冕闻言没再说什么,他洗漱完吃了早饭,没想到转头就发现陆饭饭一直在一楼等他。 时冕看出来他有话要说。 陆饭饭拿着笔在纸上画动,他用的力气极大,手背上青筋突出,握笔姿势也不标准,只别别扭扭写出了几个拼音符号,这还是时冕教他的。 时冕看着他写完,开口道:“你今天要出去?” 陆饭饭点了下头。 第29章 一棵大松树 他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出去玩了。 陆饭饭的身体不允许他长时间的外出。像正常儿童玩的那些游乐设施,无论是益智类的还是运动类的,陆饭饭瘫痪的身体都不能够承受。 时冕之前都是带他去别墅旁边的小庄园里面喂羊钓鱼,没想到这次陆饭饭不愿意,在纸上写了一堆字母要出去玩。 “你爹可是说了,所有的游乐场你都不许去。”时冕揉了下陆饭饭的脑袋,他见陆饭饭在纸上写个不停,慢慢开口道,“你想出去买东西?” 陆饭饭点头,他一向听话,拼音拼出来的字句也挺乖巧。 他想出去买个礼物,因为他爸爸的生日快到了。 时冕以为他说的是陆砚辞,但管家见状面色一变,立刻朝时冕低声解释。 陆饭饭纸上写的爸爸是他的亲生父亲,已故的副官,毕竟陆砚辞的生日还早,不在这周。 他们没有告诉陆饭饭他父亲的真正死因,只说是任务牺牲。 副官去世后陆饭饭沦为孤儿被送到了福利院,据说日子过得不好,他有残疾又全身是病,常被欺负。 直到陆砚辞将他从福利院带走,陆饭饭的生活才好了起来——这也是他格外依赖陆砚辞的原因。 时冕见状挑眉道:“行,既然日子特殊,那我就破例带你出去一次,等我换身衣服。” 管家跟在时冕身后,他问道:“需要派保镖跟着吗?” “当然要带了,这年头拐卖孩子的不少,保镖盯着保险。”时冕想着,回房之后也给陆砚辞打了个电话,简单和他说了事情原委。 陆砚辞那边死一样的沉寂,他像是在思索,片刻后才开口道:“下午四点前回来。” 他甚至没有问他们要去哪。 时冕回了声知道,随后挂了电话。他换上外出的运动裤,裤腿宽松落下,遮住了时冕脚踝处的惩戒环。 这玩意儿就相当于陆砚辞安在他身上的定位器和摄像头,可以随时随地掌握他们的行踪。 有了它,陆砚辞的确不用多费口舌来问多余的问题。 时冕换好衣服下楼,考虑到陆饭饭这小孩晕车,时冕顺手拿了几个小橘子还有冰糖带着。 司机已经在别墅外的空地上停好车,陆饭饭被保镖抱进车内,挑了最里面的位置坐。 时冕也坐在了后面。 陆饭饭见状把纸递给他,那上面写了他想去的商业街。 “襄平街……”时冕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下,随后把地理位置分享给了司机。 这个街道不靠近市中心,甚至有点偏。 时冕放大地图上的地点标识,发现陆饭饭要去的这个襄平街离昨天他们同学聚会的酒店不过三公里。 “饭饭,这个街道以前你爸爸经常带你去?”时冕开口问道。 陆饭饭点头。 他上车没一会儿就皱起眉头,抓紧了手上的塑料袋。 时冕就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他把准备好的晕车药还有小橘子给他,让他吃完之后靠着自己的胳膊睡一会儿。 陆饭饭倒是乖,他吃完后就不再写字,安安静静地睡过去了。 襄平街是一条商业街,但并不繁荣。因为地理位置偏僻,来这里消费的人不多,几乎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 时冕网上搜了具体的情况,发现襄平街上开着一家花店,评分很高,评论区清一色都是对这家花店的五星好评。 时冕滑动屏幕,他找了两三分钟都没有看到一个差评甚至四星,严重怀疑这家店买了水军。 但这是这条街上唯一的花店,陆饭饭想要买花带回去,就只有这一个选择。 时冕见状就没有计较太多,到了花店后他就让陆饭饭自己挑,自己则在旁边看着。 那花店老板一看时冕身上穿的都是名牌,顿时走上来,向陆饭饭精细介绍了店内的花类。 陆饭饭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他在花店里仰头挑选,最后选定了一棵长寿松。 时冕:“……” “你给你爸送这个?”时冕看了眼那棵大松树,“你确定?” 陆饭饭点头。 时冕有些无语,这种松树别墅后面的山头上到处都是,随便挖一棵过来都比这棵松树要长得高壮。 “小帅哥,这是黄金松,吉祥着呢。它和普通的松树可不一样!你把这棵松树送出去,那人家都要对你另眼相看……” 商家说着,陆饭饭也在旁边仰头看着他。 时冕有些无奈:“你真要买?” 陆饭饭点头。 “行吧。”时冕掏出黑卡。 反正陆砚辞有钱。 一棵松树二十万八,洒洒水的事儿。 付完款后商家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他将商品包装完整,交给了与时冕他们同行的保镖。 时冕见陆饭饭目光还在商业街上游离,蹲下身和他说了两句。 “买完这个别的玩具你就别想了,你爹赚钱养我们俩不容易,你看我平时是不是都是省着花?节俭是个好品德,回去好好谢谢你陆爹,知道吗?” 不然下次他就不往黑卡里打钱了。 陆饭饭绞着手指,艰难地从咽喉中嗯了一声。 “饭饭真乖,我们……” “石脸?”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时冕身形一顿,他转头,见到了站在花店不远处的沈望。 沈望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时冕,他快步走上前,朝时冕笑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他说着,看向了陆饭饭:“……他是?” 陆砚辞将陆饭饭保护得很好,从未让媒体有机可乘,暴露过陆饭饭的相貌特征。 看来沈望也不知道陆饭饭的模样。 时冕笑了声,他开口道:“我弟弟,出生时就有点小病,今天带他出来透透气。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家就在这附近。”沈望走近时冕,“之前同学会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我还等了你好久,想和你一起拍大合照呢,结果你和陆砚辞竟然都丢下我走了。” “……”时冕解释道,“我那天有急事,就先回去了。不过陆砚辞什么时候走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和他不顺路。” 第30章 白月光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的。”沈望弯唇笑了笑,“前面有一家咖啡厅,要不要去那儿坐一会儿?正好带你弟弟休息休息。” 陆饭饭低头坐在轮椅上,时冕蹲下身问他:“饭饭,他是我朋友,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去?还是你先回去?” 陆饭饭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他眼睛盯着沈望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后面。 那是保镖车停的地方。 时冕明白了他的意思:“行,那你先和叔叔们一起回去。” 语罢,他将陆饭饭送到了后车。保镖按照之前的程序将陆饭饭抱进车内,车窗升起,陆饭饭的身影被掩藏进了里面。 沈望在一旁等着,他目光在那两辆黑轿车上停了片刻,随后在时冕转身的瞬间快速移开视线。 时冕正好有一些事想问沈望,他和沈望一起进了咖啡厅,挑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只是咖啡有些单调,他们随后又点了两份焦糖布丁。时冕对这些甜点没兴趣,干脆都给了沈望。 “刚刚那两辆车是你的吗?竟然还有保镖。”沈望将刚送到的咖啡推到时冕面前,他笑道,“和陆砚辞的车挺像的,他也喜欢这么低调的颜色。” 时冕没想到沈望会这么问,他掩饰道:“贷款买的,我弟弟治病要用,不过陆总的确资助了我一点。” “是吗?那你和他关系挺好的。”沈望敛下眼睫,神情有些微变化,“以前我父亲重病住院,他也帮了我很多。只是后来他进了军部,就不常和我联系了。” 时冕不清楚沈望和陆砚辞之间的具体纠葛,书里面没有深入描写,他也没有看。 他默了几秒,开口道:“他不和你联系,你可以主动联系他啊,他联系方式又没变过。” “我不敢。”沈望低头道,“他现在变了很多,而且还有孩子了。” 沈望果然心里还是在意陆砚辞的。不敢和陆砚辞说话,在意他的小孩……但陆饭饭他又不是陆砚辞亲生的。 “看你这么想吧。”时冕开口道,“你要是想和他旧情复燃,就要接受他的现在,毕竟连你自己也说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望表情微愣,似乎是没想到时冕会说的这么直白。 “我和他在学院没谈过,就是同学关系……没什么旧情,你别乱说。”沈望捏紧咖啡杯的陶瓷杯柄,他看着时冕开口道,“而且陆砚辞他也不喜欢omega,他喜欢beta。” 时冕一顿:“谁说的?” “这还用谁说吗?我们都知道。”沈望也知道说的事情涉及敏感话题,他小声道,“因为味道。” 时冕:“……” 这个原因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了。 但沈望在书里的设定是陆砚辞的白月光,他也是唯一一个能忍受陆砚辞信息素味道的omega。正因如此,陆砚辞才将他视为心中的净土。 沈望竟然觉得陆砚辞只喜欢beta? “你难道也在他面前吐过?”时冕狐疑道。 沈望:“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时冕开口道,“b和o比起来,Alpha都是更倾向于后者。陆砚辞也是Alpha,他的优先选择也只会是omega。” 不然他怎么度过易感期? beta无法给他安抚,也无法给他渴求的信息素。 沈望闻言一顿:“……你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时冕摸了下自己的后颈,那里光滑的一片。 他凑近沈望,继续问道:“不过我真的挺好奇的,你能告诉我,陆砚辞身上的味道是什么味道吗?周围人都不敢说。” 沈望脸色微变,他犹豫了片刻,朝时冕开口道:“好像是尸臭味。” 时冕:“好像?”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闻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烂了的味道,反正挺难闻的。” 时冕闻言微微蹙眉。 ……尸臭? “之前在班里,挺多人就说过这件事。但这么多年过去,他身上的味道已经淡了很多了。”沈望开口道,“上一次同学会,我就没有从他身上闻到味道。” 时冕退回到原位,他拿起咖啡杯,思索道:“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了。” “这些你都不用在意,反正你也闻不到,装作不知道就行了。”沈望朝他笑道。 时冕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他还想再问问陆砚辞在军校的事情,没想到抬眸就见沈望脸颊通红,不一会儿两侧就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时冕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沈望也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他连忙拉开自己的衣袖,见自己手臂上也爬满了湿疹。 “……送我去医院,快,我……” 沈望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皱紧眉头,强撑着想要站起身。只是体力不支,没几秒他就摔了下去。 时冕单手扶住他,他动作利落地拨打了急救电话。 “喂,急救中心吗?这里有人呼吸困难,地址在……” 救护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咖啡厅的下面,那时候沈望已经昏了过去。他身上遍布红湿疹,嘴唇也臃肿异常,只留有着微弱的呼吸。 时冕把他送上救护车,自己也跟着去了医院。 他完全不知道沈望怎么回事,喝个咖啡喝着喝着他就突然发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时冕给他投了毒。 “医生,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啊?” 时冕等在走廊那边,直到医生从病房里面出来,他才快步上前询问。 “他是重度过敏,情况很严重,不过现在已经救过来了。”医生朝时冕严肃道,“你是他的朋友?我告诉你,他这种情况不能吃的东西绝对不能碰!会出人命的!” 时冕哪知道这些,沈望完全没有和他说过他对什么过敏。 “那我现在能去看他了吗?”时冕问道。 “他现在还没有苏醒,刚刚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A306。” 时冕听见病房号,皱眉道:“A306不是在beta区吗?他是omega。” “你连他是什么性别都不知道?”医生怀疑地看了时冕好几眼,“早在他刚刚送进医院时我们就已经检测过了,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beta。” 第31章 我的 ……沈望是beta? 时冕顿时有些懵逼。000给他的剧情里沈望就是个omega,什么时候变成beta了? “他连腺体都没有,怎么可能是omega?”医生开口道,“你这朋友当得也太不走心了,难怪连他对什么过敏都不知道,下次注意点!” 时冕摸了摸鼻子,他其实和沈望也就认识两天不到。 “那医生,他是对什么过敏?”时冕跟在医生身后,他回想了一遍自己下午和沈望吃的东西,开口道,“咖啡因?还是小蛋糕?” 医生将手里的检测数据给了时冕:“你自己看。”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专业术语,上配有系统的检测曲形图。时冕看不懂这些东西,直接跳到了最终检测结果那一块儿。 经检测总结,导致病人病发的过敏源是柑橘类水果。 ……柑橘类水果? 他下午只和沈望喝了咖啡,沈望喜好甜食,还吃了两块焦糖布丁。 这两样东西里面都不可能混入与他过敏源有关的东西。 可沈望重度过敏发病的速度极快,若非直接吞食了相关的水果,他不会这么快就昏厥过去。 柑橘类水果…… 时冕眨了下眼眶,他手伸进口袋,摸到了自己上衣口袋里面的橘子皮。 因为陆饭饭晕车,他特意拿了几个橘子带着。橘子皮的味道可以驱散车内怪味,保持神经畅通,时冕在车上就剥了两三个橘子给陆饭饭。 ……给了陆饭饭? 时冕想到这里又立刻觉得不可能,陆饭饭连路都走不了,他怎么可能会把橘子给第一次见面的沈望? 而且沈望又不傻,他自己对柑橘类水果重度过敏,更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吃橘子。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时冕搞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想起陆饭饭,打电话给管家问了他的情况。 管家回答得很快,他开口道:“时医生,饭饭在几分钟前刚到家,他还在看你给他买的松树呢。” “行,他安全到家了就行。”时冕嗯了声,准备挂断电话。 管家趁着空隙又问道:“医生,你下午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确定。刚刚出了点事情,有个朋友生病住院了,估计要耽搁一会儿。”时冕开口道,“晚饭后你给饭饭煮点调味粥就行,和之前一样。” “好的,医生。” 时冕挂断电话。 沈望还没有苏醒,时冕也不好离开。他找到A306病房,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边等边滑手机。 沈望昏迷了将近六个小时,等他苏醒,外面的天都黑了。 “……石脸?” 时冕已经无聊地打了一个下午的游戏,期间还不忘出去点了份外卖饱肚。如今听到沈望的声音,他总算抬起眼皮,把手机收了起来。 “醒了?”时冕将早就准备好的凉白开拿给沈望,他靠着身后的座椅椅背,开口道,“感觉怎么样?” 沈望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脸上的红疹还没有褪去,接过凉白开低声道:“……谢谢。” “不用谢。”时冕看着沈望将水杯里的水喝了一点,皮笑肉不笑道,“兄弟,你b装o啊?” 沈望差点被水噎到,他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解释道:“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beta?医院的检测报告都在我手上,你再给我装?” 时冕完全不给沈望狡辩的机会,他一想到自己今天下午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在沈望身上,就更觉得自己傻逼。 沈望自己就是个beta,他也闻不到陆砚辞身上的味道。可他竟然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在时冕面前编一大堆假话出来。 “……对,我是beta。”沈望握紧手上的玻璃杯,他眼眶有些发红,喉中生涩道,“但我之前和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时冕扯唇:“你都闻不到味道,还说自己没说假话?” “我闻不到,但我周围的人能闻到。”沈望认识的Alpha不少,他开口道,“他们都说陆砚辞身上有尸臭味。” “他们说是就是?那我还说你身上也有一股怪味呢,你信吗?”时冕有些无语。 陆砚辞以前的那些同学是什么德行时冕一清二楚,造谣的话张口就来,他们说出来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 沈望不过是在以讹传讹。 “我不和你说了,今天的医药费还是我给你垫付的,麻烦你之后还给我。” 时冕站起身,他今天耗费了不少时间在沈望身上,结果全是一场空。 他完全丧失了再和沈望交流的兴趣。 这完蛋玩意儿他以后还是不见比较好。 “……石脸!”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神经,沈望突然从床上爬起来,声音高了几个分贝不止,“站住!” 时冕手已经拧开了门把手,他转头,扫了一眼沈望绷直的身体:“干什么?要打我?” 他可能对付陆砚辞有点悬,但要是对手是沈望……不说百分百,时冕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能把沈望按地上。 沈望表情变了又变,他盯着时冕,蓦地嗤笑出声:“石脸,其实你和陆砚辞在一起了吧?你不用装,我从同学会那天就看出来了……他在包养你。” 时冕:“……” “那你可真牛逼。”时冕松开手,他把病房门重新关上,背靠墙朝沈望扬唇笑了笑,“是啊,他现在在包养我,我们在一起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其他人被说包养都是羞愧得无地自容,唯有时冕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完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沈望呼吸渐重,他紧紧攥住拳头,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难看。 时冕笑了一声。 别人不爽他就爽,别人吃瘪他更爽,时冕就喜欢看傻逼倒霉。 “我怎么听你的意思,还挺羡慕我呢?”时冕背靠墙壁,他一身运动装松垮,只暴露出他半截瓷白光滑的脖颈。 他朝沈望遗憾道:“可惜了,他现在口味重,不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花,就喜欢我这样的。你如果想傍金主,我劝你换一个,这个已经是我的了。” 第32章 你没看懂,你也没看懂 “你!” 沈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一直以来都是温和待人,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时冕这样没脸没皮的。 他冷笑道:“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把你当个玩物罢了!像你这种货色,会所里面多的是!” “那又怎么样?”时冕勾起唇角,“有的人想被玩还没机会呢。” 【……】 时冕不愧是写黄文的,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沈望被时冕两句话堵得几乎难以言语,他嘴唇发白,身体都在细微颤抖。 “……你现在尽管得意,被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有多惨了。”沈望眼中露出讽意,他按住旁边的桌台,强撑着站直身体。 “以前他对我也很好,知道吗?比你现在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但你看我现在……”沈望脸色苍白,他面容罕见的有了几分惨淡,“不也是一无所有。” “所以?”时冕毫无所感,他开口道,“你自己选的路,现在又怪路不平?” “是我自己选的吗?是他逼我选的。”沈望头低着,不明缘由地闷笑出声,“我在军部考核前生了病,那个时候明明是能治好的,只要有钱……” “三十万而已,陆氏资产过亿,陆砚辞也有钱,但他故意不借给我,他故意不让我进军部,逼我退出……”沈望说着,呜咽出声。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军校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排挤陆砚辞。 他们嫌弃他身上有味道,嫌弃他的出身,只有沈望,沈望顶着外界的压力和他做朋友,有什么好的东西都分享给他。 他只是没有告诉陆砚辞他是beta。 就因为这件事,陆砚辞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沈望至今为止都记得陆砚辞那时知道他是beta的表情,他像是突然发疯,额角青筋爆起,连带着整个面容都紧皱起来,像是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 “……你太恶心了。”他看着沈望,神情痛苦但是声音平静,“你简直比他们还要恶心!滚!” 自此之后,陆砚辞对沈望视若无物。他冷血至极,连沈望重病都没再去看他。 “……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喜欢omega,不喜欢beta,更不喜欢Alpha……他谁都不喜欢,他只喜欢他自己,也只关心他自己……” 沈望还在抽泣,他后颈的皮肤遮掩在碎发下,那里有奇怪的颜色图画,是他伪造的腺体。 “你说错了。Alpha,beta,omega,他都喜欢。”时冕转过眼眸,他没再看沈望,打开病房门就径直走了出去。 “他只是不喜欢你罢了。” 沈望一愣,病房门从外关上,他脸颊上还挂着那颗没有擦拭的泪珠。 沈望为什么要伪装成omega去接近陆砚辞?他为什么要故意强调自己不嫌弃陆砚辞身上的味道? 他……为什么要让陆砚辞对他产生好感,却又在学院不拒绝其他Alpha的追求? 其实一切都显而易见。 沈望想从陆砚辞身上谋利,却又不想和陆砚辞一样成为众矢之的。 既要又要的结果,可能就是什么都得不到。 不过区区三十万……时冕感到好笑,沈望打错了算盘,没进军部的陆砚辞那时候就是个万人嫌,他空有陆氏小公子的身份,实际上被打压得身上可能连三千都没有。 不过就算有,陆砚辞也绝无可能再去帮助沈望。 沈望做的事情,远比其余人的辱骂还要让陆砚辞感到耻辱和厌恨。 时冕叹气,他就说陆砚辞怎么对沈望的态度那么差,感情这个白月光是假的。 就沈望这波操作,这不纯纯黑月光吗? “000,为什么这部分内容你没和我说?”时冕自己打了辆车回去,他在车上不停问000,“你知道你让我多尴尬吗?” 他之前还在不停地尝试撮合陆砚辞和沈望,看来陆砚辞忍着没打他已经是对他法外开恩了。 【你不能怪我,书里内容就是我和你说的那样,深层原因作者没写。】 【不过我为你找到了有用信息,可作为参考。】 000说着,截了张图片发送给时冕。 [以下内容选自读者评论区: 读者A(四星):啊啊啊为什么陆砚辞要答应娶周承烨啊,沈望呢?他为什么不去找沈望啊?宝宝你就算再自卑也要学会勇敢啊!沈望可比周承烨好太多了!!! 我有十八条触手(作者)回复:你没看懂。 读者b(两星):作者好多坑都没有填,主角的感情也很突兀。我还以为陆砚辞和沈望的设定是兄弟感情变质共同成长,结果沈望这个人就前面提了一嘴,后面直接没他戏份了?我??? 还有这个陆饭饭,你告诉我他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有吗?!怎么,他一死陆砚辞就疯了?给他下蛊了? 我有十八条触手(作者)回复:头脑简单,你也没看懂。 读者c(一星):石脸太恶心了,和周承烨一样恶心,这两狗男男能不能锁死?恶心到我了,恶心恶心恶心!差评! 我有十八条触手(作者)回复:怀孕就别说话了,尤其你还是男的,对胎不好。 读者d(一星):作者装你妈? 我有十八条触手(作者)回复:呵呵,无知是种罪恶。] 时冕:“……” 【你看,我说了吧,不能怪我,你那朋友他没写啊!嗯……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你一看就没有看到本质。】 “透过现象看本质那也要有现象让我看好吧?我什么都看不到,我能找到鬼的本质?!”时冕无语透顶,他甩手道。 “行了行了,你别让我看了。他就是神经病,千万别让那些字影响到了我的智商。” 【好吧。】 000把截图收起来。 【不过这个作者写文很喜欢埋伏笔,惊喜都在细节处,我还是建议你仔细拜读一下他的禁书。友情提醒,电子版我已经给你下载好了。】 时冕:“……我谢谢你。” 【不用谢。】 时冕回到别墅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这个点正常陆饭饭已经睡觉了,一楼的灯全灭,只有走廊处留着两盏用以照明的小灯泡。 时冕放轻脚步,他换了鞋,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陆砚辞房间的灯开着,白光透过底下的门缝流出了稍许。 时冕见状淡定收回目光,他打开自己的房门,悄悄走进去将门关上。 黑暗中传来某样东西敲击桌面的声音。 时冕神经一紧。 “舍得回来了?” 第33章 送你了 房间内的灯被骤然打开,轻微的一声开关声响后,亮光刺入时冕眼中。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眸适应光亮。 “……你怎么在我房间?” 陆砚辞早已洗漱完成换上了睡衣,他白发微卷,末端像是还没有吹干,留着潮湿。 屋内的书桌座椅早已都成为了他的所有物,陆砚辞双腿交叠,他左手拿着桌上的小兔子玩具似有似无地揉捏,眼皮掀了掀看向时冕。 “给我换药。”他朝时冕伸出手。 那受伤的右手处还绑着医用绷带,时冕眼睛尖,一眼就看出那上面的小蝴蝶结还是他昨天晚上给陆砚辞打的。 “你今天去军部没换药?”时冕有些狐疑,他走过去,握住了陆砚辞的手腕,“我看你这手是真不想要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就这样绑着?” 时冕又不是专业的。 连绑绷带的蝴蝶结他都打得乱七八糟,陆砚辞竟然也敢信他。 陆砚辞没说话,他眼眸盯着时冕,那双状似明亮的金瞳里有或阴或沉的阴霾起伏,不一会儿他就敛下眼睫,将那些情绪都掩盖了下去。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去揉捏左手上的小白兔玩具。 玩偶是捏捏球做的,能够快速回弹恢复原样。陆砚辞像是知道这些,他越发发狠用力,把小兔子掐得头脑凹陷,眼睛都没了一只。 时冕:“……” “好了,别折磨它了,它都要被你捏成饼了。”时冕朝他开口道,“你放轻松点。” 陆砚辞闻声一顿,他咬肌鼓动,伸手把那白兔子放到了桌上。 捏捏球迅速回弹,那只白兔子很快就恢复成了原样。它靠着后面的书籍,身上甚至没怎么留下陆砚辞刚刚折磨它的痕迹。 时冕见陆砚辞没再找那只兔子玩偶的麻烦,这才握住他的右手手腕给他拆绷带换药。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给我换药。”陆砚辞眼眸低着,他看着时冕将他手上的绷带一层一层解开,嘴角露出讽意。 “结果有的庸医只顾自己爽,完全不管病患死活。” “……”时冕开口道,“你别给我乱扣帽子啊。我可是提前和管家说了,沈……我朋友生病住院了,我下午都在医院陪他,他重度过敏差点死了。” 时冕下意识要把沈望的名字说出来,后来一想不对劲,又立刻把话术转变。 陆砚辞还是不知道沈望比较好。 可没想到陆砚辞唇角扬了下,淡声道:“你和沈望也算朋友?” “你……”时冕微顿,他想到扣在自己脚踝处的惩戒环,立刻了然,“你都知道了?” 惩戒环是陆砚辞安在他身上的定位器,也是监视器,陆砚辞自然能通过它窃听到时冕和沈望的谈话。 这种偷听的事情陆砚辞做起来没有半点不适,他表情未变,淡声道:“听了个大概。” 沈望是什么样的人,陆砚辞早在自己十七八岁的年纪就已经一清二楚。 如今他私下和时冕聊天,说起他陆砚辞的曾经,依旧是自以为是,贪得无厌。 “陆砚辞身上的味道……好像是尸臭味……” “……陆砚辞谁也不爱……他冷血至极……” 陆砚辞在传声器中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没来由的手脚冰凉。 他从未向时冕说的事情,他一直小心翼翼遮掩的事情,沈望竟然就这么当着时冕的面说了出来。 仿佛是再度撕开他的伤疤,露出他底下狰狞流血的伤口,而沈望又往那上面撒了一把盐。 时冕会怎么想他? 他身上有尸臭味,他是踩着母亲尸骨活下来的畸形儿,他是私生子,谁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都会恶心想吐…… 尽管时冕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但听到沈望如此说,必然也会顺着他的思想往下走。 尸臭…… 谁愿意和一个身上都是尸臭味的人待在一起?这和与一具腐烂的尸体生活有什么区别? 时冕接下来也会作呕,继而远离他,这都是以往的常规操作。 那之后的沉默对陆砚辞来说仿佛是将他再次扔入冰窖。 他攥紧自己受伤的右手,感受到伤口裂开,血液迸溅。他那一刻甚至想将沈望掐死扔掉,让他永远闭嘴。 可时冕他……他似乎并没有像陆砚辞想象中那样发展。 陆砚辞苍白的指节动了动,触碰到了时冕温热的皮肤。 他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别动,流血了。你今天打拳击去了?” 时冕擦掉陆砚辞掌心中的黑血,他刚刚解开外层绷带的时候还没发现,直到里面鲜血渗透,他才知道陆砚辞右手的伤口全都崩裂。 涂了药粉伤口会修复得很快,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除非……陆砚辞又自己虐自己。 “那兔子玩具我送给你了,你下次生气捶它行吧?” 总比陆砚辞捶自己好。 陆砚辞抬眼:“我没有生气。” 他只是不爽。 在军部还能忍着,回来后陆砚辞看到时冕空荡的房屋,又想起沈望说的话。 那些之前被他压下去的阴暗和戾气又蓦地升起,陆砚辞冲了个冷水澡,出来后依旧抑郁不减。 所以他把时冕屋里的那只玩具兔子撕扯得几乎不成形状。 “你现在不生气没事,等你下次生气了再用它发泄。”时冕不和他掰扯,他开口道,“不过你平常就别打它了,这兔子还怪可爱的。” 陆砚辞没再说话。 他敛下眼睫,像之前那样看着时冕将他手上的脏血擦拭干净。薄薄的白药粉涂上他的血肉,凉意渗透,时冕最后一层一层慢慢地给他的右手裹上医用绷带。 “……嗯。” 陆砚辞头低着,白发随重力往下落,它们柔和地贴着他的脸颊,盖过额头,挡住了他大部分的面容。 时冕从上往下看,也只看到了陆砚辞藏在碎发下的那双眼眸。眼睫浓密,尾处缱绻地往上翘,露出难得温和的神色。 【当前角色厌恶值-5,总体厌恶值为52。】 时冕看了眼那行突兀的深红色厌恶值,收回目光。 他给陆砚辞的右手绷带重新系上蝴蝶结,随后重新从柜子里拿了个做好的兔子玩偶出来,放到了陆砚辞手上:“送你了。” 第34章 不要喜欢人渣 送给陆砚辞的兔子玩偶和之前的那一个大不相同。 弹弹球做出的小兔子再大也不会大到哪儿去,但这个黑兔子和抱枕差不多,站起来已经到了陆砚辞大腿。 时冕在里面塞满了棉花,显得这个兔子玩偶整个胖墩墩的,非常耐打。 时冕有些可惜,这个黑兔子原本他是打算给饭饭抱着睡觉的,现在竟然送给陆砚辞当沙包了。 “它我已经洗过了,你如果不放心,回去用消毒纸巾擦一擦就行。” 陆砚辞表情有些僵,他以前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抽象的礼物,闻言拿着兔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等一切结束差不多到了晚上十二点,时冕澡还没有洗漱。 他看向陆砚辞,陆砚辞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他像是知道时冕要说什么,开口道:“我一会儿走,门给你带上。” “好吧。”时冕见状没再停留,他从衣柜里拿出睡衣,走进了浴室里面。 陆砚辞别墅里面的每一个房间都设置得差不多,浴室隔门不透人影,甚至都不透光。 时冕走进去后特意往外看了过去,发现视线被阻绝,他什么也看不到。 “算了。” 时冕脱下衣裤。 陆砚辞在外面也干不了什么,小药丸时冕都背着他收起来了,陆砚辞最多只能找到一点情趣玩具。 时冕走进浴室里面,他打开水龙头。 热水从上方洒下,浴室里面不一会儿就雾气升腾。 水流冲刷着时冕的身体,浇湿黑发。它们顺着时冕的脸庞脖颈往下流动,穿过他的小腹双腿,最后全都流入地下。 “000,你说他那个惩戒环……不会还能视频监控吧?”时冕头上都是泡沫,他边冲洗身体,边在心里问000。 陆砚辞都能够远程窃听他和沈望的谈话,那他如果想要直接视频监视时冕的一举一动,说不定也有可能。 【的确有这个功能。但他能视频监控的范围有限,不能够掌控你周围的所有动态。】 时冕沉吟了一声:“比如呢?最多到哪里?” 【左右一百米,往上就到你的鸟。】 时冕:“……” 【不过根据我的检测,这个世界的主角好色程度非常低,他不会出现偷窥你洗澡的行为,你可以放心洗。】 “我知道他不会,我也没有怀疑他要偷看我洗澡。”时冕很无语,“我就是正经地问问你,你太龌蹉了。” 【……】 时冕冲干净头上的泡沫,他中途听到外面有开关门的声响,猜测是陆砚辞离开了。 大概洗了十几分钟,时冕关掉水龙头,拿起旁边的睡衣换上。 现在气温越来越低,已经逼近冬日,时冕出去没一会儿就感到寒冷。他拿起吹风机,直到在隔间把头发吹干,他才拉开移门走出去。 他床上蚕蛹似的,鼓起了一团。 时冕脚步顿住,他目光转向旁边,看到了放在他书桌上的纯银抑制环。 这个抑制环是陆砚辞换的新款,减少了电流的电击程度,现在已经完全替代了之前的抑制环,成为了陆砚辞日常工作的必需品。 但到晚上,为了缓解抑制环对他腺体的伤害,也是为了让他脖颈周围的皮肤能够修复和喘息,陆砚辞会将它取下来放到一旁。 但现在……放在了他桌上? 时冕黑发上还残留着吹风机吹过的余热,他放缓脚步,走进了他床上鼓起的那一团。 “陆砚辞?” 陆砚辞裹着被褥靠墙而睡,他后脑勺对着外面,时冕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能见到他暴露在空气中的柔软白发。 “陆砚辞?”时冕又喊了一声,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睡着了?” 时冕见状单膝压到了床铺上,他往前看了看靠墙那边的情况,见陆砚辞下半张脸埋在被褥里面,他眼眸阖着,额前散碎的白发半垂而下。 时冕定定地看了陆砚辞一会儿,转身下了床铺。 ……算了。 他都自己靠着墙睡里侧了,显然是不想走。 反正都是男的。 睡一晚也没什么。 时冕走到房门前,他把房门上了锁,这才关灯走向床边。 陆砚辞在被褥里躺了有一段时间,他那一边都是温热。时冕上床后钻进被褥里面,却被他那一侧的凉意冻得身体一僵。 他转头,有意朝里面靠,企图从陆砚辞身上蹭点热气过来。 陆砚辞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时冕猜测陆砚辞没睡着,他这种等级的Alpha,能在这种情况下睡得沉几乎不可能。 他只是在装。 时冕也没有出声,他拉上被褥,微阖着眼眸看向屋内的黑暗。他能听见陆砚辞的呼吸声,轻微的,但是不怎么稳定。 “石脸。” 陆砚辞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时总是显得冷然,似乎是因为周围的温度。 “周承烨投资的公司破产了,亏损了很多。”陆砚辞睁开眼眸,他身体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的白墙,“他老爹想要补他漏的空子,但涉及金额庞大,恐怕于事无补。” 时冕掀起眼睫,他不明白陆砚辞怎么突然把话题扯到周承烨身上了。 “知道他们的解决方案是什么吗?”陆砚辞声音寡淡,他眼底暗藏讽意,“是让我和他联姻。” 让陆氏给他们填补漏洞。 这种解决方法丝毫没有超出陆砚辞的意料范围之内,他翻过身,在黑暗中悄然看向时冕的面部轮廓。 他无声扬起唇角:“周承烨他答应了。” 时冕:“……” 他默了默:“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剧情发展这么快,陆砚辞和周承烨他们还没订婚,陆砚辞就想割周承烨鼻子了? 不应该啊。 “你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陆砚辞凑近时冕,他唇角留着笑意,脸色却逐渐冷了下来,他低声道,“石脸,周承烨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喜欢一个人渣。” 时冕微愣,他没想到陆砚辞会和他这么说。 ……不要喜欢一个人渣? 时冕蓦地笑了笑,他故意和陆砚辞唱反调:“我要是就喜欢怎么办?” 第35章 有味道! 陆砚辞没有出声。 他脸庞压着白发,鼻尖距离时冕颈侧的皮肤不过一两毫米。空气中的温度还在下降,连带着他喷洒出的细微呼吸也是冷的。 “你再说一遍?”陆砚辞声音沉了下去。 正所谓不作就不会死,但时冕时不时反骨上来,就喜欢作一作。 “喜欢这玩意儿又不是你能自己控制的,那感觉到了,就算知道他是个人渣,我可能也会喜……!!!” 时冕还没说完,身侧的阴影便毫无预兆地倾轧过来。陆砚辞脸色藏在黑暗中,他单手扣住时冕的肩胛,手掌往下,用力掐住他的腰身就继续往下摸索。 时冕嘶了一声:“……干什么?!” 他说着,手指穿梭过陆砚辞头顶的白发,拽着底下的头发逼他把头抬起来。 他朝陆砚辞低声道:“你要干什么?” 陆砚辞毫无所动,他受力微抬起下颌,金瞳在黑暗中不明所以地动了动。 下一秒,他突然拽起床上的被褥,压着时冕就把他们俩一起裹进了被褥里面。 时冕心里骂操,陆砚辞不知道想从他身上找什么东西,手掌从他腰窝往下,摸过大腿内侧,小腿肌肉,直至最后。 时冕感受到那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右脚脚踝——还有扣在他脚踝处的纯黑惩戒环。 似乎是感应到了创造者的气息,惩戒环里的小电流加速流动,刺激着时冕的皮肤。 时冕:“……” 时冕默默把踹到陆砚辞小腹的左脚收回来,他立刻老实了。 “怎么不踹了?”陆砚辞掌心裹住惩戒环,他冷笑两声,拽着时冕的脚踝把他从床头拖到了床中,“你刚刚不是挺有劲?” 时冕心想你使阴招谁能干得过你,他也装模作样笑了两声:“我和你闹着玩的,刚刚可没用劲。” “呵……”陆砚辞金瞳眯起。 盖在他们身上的被褥早在混乱中从床上掉落,冷空气瞬间占据原本的温热,可陆砚辞还是无端感觉到了几分燥热。 他扣紧时冕的脚踝,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时冕那处白净细腻的皮肤。 “石脸,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给你戴的是什么。”陆砚辞说着,手掌往前,他将时冕的睡裤推到膝头,掐住了他的髌骨。 时冕小腿半悬在空中,这种姿势他以前写黄文的时候经常用,现在突然应验到他身上,他表情一言难尽。 “知道是知道一点,具体也不清楚。”时冕抽了下腿,没抽出来,“你想电我?” 陆砚辞似乎很享受现在的状态,他攥紧时冕的小腿,开口道:“六级的电流,足以将你电晕过去。再往上,你会死。” 时冕语气意味不明:“就因为我喜欢周承烨?” 陆砚辞在黑暗中盯着时冕的身影,他指尖冰凉,吐出一个字:“对。” “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 “好吧。”时冕眼眸微转。 “那你就算把我电晕了也没用,我醒了,我还喜欢他。”时冕手臂撑在床上,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砚辞,“你越电我,我越爱他,我死都爱他。” 陆砚辞掌心的力道有片刻的加重,几秒后,他又放松力气,仿佛毫不在意。 “我知道你会这样。”陆砚辞声音淡淡的,“所以把你电晕后,我会给你做开颅手术。” 时冕:“………………?” “你脑子不好,换个脑子就好了。” 陆砚辞身体后倾,他微凉的脸颊贴住时冕的脚踝,似有似无地蹭了蹭,像是安慰。 “别担心,我会找最出色的医生给你做手术,你在整个过程中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 时冕:“………………” “额,我刚刚和你开玩笑的,我和周承烨不熟,我都没和他说过话。”时冕笑了笑,“你别想太多,浪费钱。” 陆砚辞没有出声,他眼睫垂下,呼吸都落在了时冕脚踝上方。 “别骗我。” 在这短短的几秒内,时冕似乎从空气中闻到了某种奇怪的味道。 像是白酒里掺了醋,醇厚,却又莫名的有些酸涩。 时冕捏了下鼻尖,他仰头再嗅,那股味道却已经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是幻觉,还是…… 时冕看向黑暗中垂首的那道身影,陆砚辞身形瘦削,长得高身上却没有多少肉,整个人都是清清冷冷的,像是已经被压倒一节的竹。 “我骗你干什么?我和周承烨真不熟,你看我这段时间有和他接触过吗?一点没有好吧。”时冕说完停了一会儿,“脚麻了。” 陆砚辞:“……” 他盯着时冕看了几秒,松开手从床上走了下去。 那床被子早就被扔在了地板上面,陆砚辞伸手把它重新拖上床铺,他折叠好被褥的边角,自己重新靠墙躺了下去睡眠。 时冕还在揉捏自己脚踝和小腿,他看向旁边,随口道:“你刚刚问了我那么多,那我问你,你就不会喜欢上人渣?” 陆砚辞眼眸阖着:“不会。” “不会娶他?” “不会。” “你这么笃定呢?”时冕问道,“你以后如果娶了人渣你说你怎么办?” 陆砚辞只觉得时冕说的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他缓声道:“我从来不会让渣子近我的身。” 时冕心想他这身份也是个渣子,不是也近了? “如果真有这种事情,是我识人不清。”陆砚辞掀开眼皮,他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我会把我自己的眼睛挖出来,送给你。” 时冕震惊:“你送给我干什么?” 陆砚辞没有回答,他翻过身拉上被褥,像之前那样把自己遮得只剩个脑门和白发在外面。 因为他的眼睛最漂亮。 陆砚辞不满意自己身上的很多地方,覆盖面甚至到了99%。 他不像其余的Alpha那么高壮,身上也没有多少肌肉,显得很没有力量。皮肤颜色更是惨白似鬼,面部线条僵硬,冷着脸总是显凶,还有信息素的味道,一点都不好闻…… 只有这双眼睛。 这双金瞳是他母亲赐予他的宝物,它拥有和他母亲一样的色泽,在阳光下总是熠熠生辉。 第36章 准备准备 透过这双眼睛,陆砚辞偶尔也能穿透阴霾,看到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正常点。 这是他唯一能够拿出来炫耀的一样东西。 尽管旁人毫不在意。 时冕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窸窸窣窣在旁边忙了一会儿,也重新钻进了被褥里面。 “我才不要你的眼。你眼睛亮晶晶的,那么漂亮你也舍得挖?”时冕侧身,手臂搭到陆砚辞腰上,“但你可以自己扇自己几耳光,毕竟识人不清。” 陆砚辞:“……” 空气再度沉寂下来后,时冕也有了几分困意。他看了眼时间,又是到了凌晨。 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似乎从来没有再到十二点之前睡过。 陆砚辞差不多也是如此。 只不过时冕每天都无所事事,还能睡回笼觉补补。而陆砚辞这个社畜则是完全没有时间,他不仅需要早起,还需要每天去军部加班指挥。 时冕听着身旁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猜测陆砚辞已经进入了浅眠。 他也感到困倦,两眼皮直打架。时冕还是忍着,继续撑了有十几分钟后,他才凑近陆砚辞,用指尖轻轻拨开了他脖颈后的纯白碎发。 之前时冕绝对从空气闻到了味道,那不是假象。 这个房间只有陆砚辞和他两个人,他是beta没有信息素,那味道必然是来自陆砚辞。 时冕注意着陆砚辞的动静,见陆砚辞熟睡着没有反应,他才低头用鼻尖嗅了嗅他腺体处的味道。 陆砚辞的腺体依旧有些红肿,毕竟抑制环只要戴着,就会对它造成创伤。可腺体周围的细小创口都已经结痂,没有再次裂开,出现旧伤加新伤的现象。 这相较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时冕第一次闻没闻出来什么味道。他皱了皱眉,过了十几分钟又不信邪地跑去闻了一会儿。 这次闻出来一股沐浴露香。 时冕闻完又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也是同样的沐浴露香气。 他们用的同款沐浴露? 时冕躺回自己的位置,他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十分钟后又悄悄凑了过去。 “石脸。” 时冕听到陆砚辞的声音一顿。 ……竟然还醒着? “躺回去。” 时冕:“……” “哦。”时冕识相地躺回自己的位置,他指尖互相按压,目光仍旧似有似无地斜向陆砚辞那边。 不久之后,时冕翻过身,他下半张脸埋进被褥里面,终于没再整什么幺蛾子,安安静静地闭眼准备睡了。 陆砚辞耳垂发烫,他眼眸阖着,只感觉自己脖颈后的腺体也是被灼烧得滚烫。颤栗感顺着神经发散,片刻就直达了他身体的每一处。 腺体是他的隐私部位,是标记的场所,是以后交配要涉及的地方。 时冕竟然在他那里闻了又闻。 陆砚辞将被褥拉高,遮住了自己的脸庞。他能听见时冕的呼吸声,离他很近,轻轻浅浅地,不仔细听都难以察觉,但陆砚辞知道时冕就靠在他背后。 他睡觉毫无防备意识,手脚乱搭,鼻尖就抵着陆砚辞的脊梁。 陆砚辞忍不住滚了滚喉结。 时冕真是…… 无知又变态。 * 第二天时冕很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陆砚辞每天早上都是固定地六点半醒。他醒了,时冕也不好再睡,跟着一起从床上爬了起来。 陆砚辞早起时耷拉着眼皮,脸色阴沉,时冕怀疑他有起床气。 但陆砚辞一切照旧。他规矩地穿好衣服,除了抑制环要时冕给他戴之外,没有再找时冕什么事。 管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陆砚辞没什么胃口,他简单吃了两口,便准备拿东西离开。 陆饭饭买的那棵松树就在门口,陆砚辞临离开时看了一眼,低声嘱咐了管家两句话。 管家听后点头道:“知道了先生,我会照例带饭饭去庄园,不会让其余人接触到他的。” 陆砚辞这才放心,他看向还在喝粥的时冕,眼眸里的情绪升腾落下。 “16号你带着饭饭,和我一起回陆宅一趟。” 16号正好是副官的生日,陆砚辞自然不可能让陆饭饭和副官这个已死之人见面,他要在那一天安排其余的事情转移陆饭饭的注意力。 时冕没什么问题,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外面玩一玩。 陆砚辞军装上的宝石刺眼,他站在门口不动,莫名看着时冕眯起眼眸:“本来只是一次家族聚会,不会有外人来,但我父亲邀请了周承烨。” 时冕面色一变:“周承烨?” “没错,他会来。”陆砚辞将时冕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他眸色暗了暗,上前几步贴近时冕耳侧,轻声威胁道:“你别忘了,昨天晚上你和我说了什么。” 时冕:“……” 他开口道:“你放心,我还没老年痴呆。” 陆砚辞挑了下眉梢,他不再废话,直接上车关门。 发动机引擎响起,轿车不一会儿就驶离了别墅。 时冕看着那几辆轿车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又重新回到座位上去喝粥。 他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说上次他打了周承烨一棍子,但时冕戴着帽子口罩,周承烨应该认不出来他。 但时冕还没穿过来之前,石脸可是个货真价实的舔狗。 他追着周承烨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加之石脸每周都雷打不动地送了周承烨那么多价值不菲的礼物,周承烨如果说对石脸毫无印象,也不尽然。 时冕感到有些麻烦。 【你放心。周承烨去陆家只会是商量与陆砚辞的订婚事宜,他不会盯上你的。】 “也对。”时冕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周承烨这段时间焦头烂额,就想着靠陆砚辞让自己东山再起。他们的订婚事宜非比寻常,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在这个节骨眼上,周承烨才是最不想见到石脸的人。 时冕放下勺子,他目光随意看向窗外,见到了挂在窗户边的风铃。 这也是时冕之前做给陆饭饭的玩具,前一段时间从被风吹落,掉进了池塘那边的淤泥坑里,没想到现在又被洗干净挂在了窗户边。 “齐叔,这个风铃有些旧了,要不要重新换一个?” 管家闻言笑道:“这个风铃小少爷挺喜欢的,不让换。这不,前几天刚洗干净他就把风铃挂到原处了。” “这样啊……那还是不换了。”时冕弯眸笑了笑,“他喜欢就不换了。” 管家也笑:“你做的东西小少爷都很喜欢,他也很喜欢你呢,以前从来没有哪个医生他这么喜欢……” “我也就会点小手艺,其实也没什么。”时冕谦虚了两句,他说着,视线再度从窗户上掠过。 那风铃挂在窗户边缘,从外吹入的冷风刮过时冕的脸庞,他唇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陆饭饭挂上去的? 第37章 我病了 那个小风铃随着风轻轻飘动,落下的阴影下移,正落在墙壁边缘。 这个距离……时冕目测了一番,知道这远不是陆饭饭坐在轮椅上能挂到的地方。 除非他能站起来。 可000之前就告诉过时冕,他给时冕的药丸还不能够让患有先天残疾的陆饭饭站起来。 那他能自己站起来挂风铃的可能性就几乎为零。 时冕走上前,他将风铃拿手里看了看,余光瞥向外围。 这个风铃上挂着三四个银色小铃铛,都是之前时冕加上去做装饰的。或许是因为清洗过的缘故,银铃的外表干净,但发出的声音却不像之前那么清脆悦耳。 时冕顺着风铃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了二楼陆砚辞的房间。 他房间的窗户开着,窗帘却是紧闭,被微风时不时吹起一角。 “时医生,饭饭醒了。” 时冕思绪被打断,他听到声音嗯了一声,朝管家开口道:“好,我马上过去。” 他松开手,临走时又转头看了那风铃一眼,随后缓缓收回目光。 * 距离去陆宅还有将近一周的时间。 时冕趁这段时间恶补了与Abo世界相关的各种知识,并对此啧啧称奇。 “Alpha竟然也有生殖腔,我还以为他们没有呢。”时冕躺床上,他边翻动人体解剖图,边把Alpha和omega的图片放在一起进行对比。 Alpha生殖腔的位置和omega相同,只不过体积极小,图上更是画得像小石子一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时冕跟着图片上的指示将手按到自己的小腹。 胯骨往上差不多十寸……时冕指尖停住,他往下看了眼,确定了陆砚辞生殖腔大概在的地方。 看起来挺近,他伸出中指就能碰到。 【Abo都有生殖腔,只不过Alpha的生殖腔退化严重,很难有机会受孕。】 000还在一本正经的进行解释。 【不过据我研究,Abo世界是黄文重灾区,你竟然不知道这些?】 时冕收回手,他开口道:“我写黄文也是有讲究的,Abo的设定我不喜欢,就没写过。” Alpha和omega都是容易被信息素支配和掌控的物种。 他们的性无关情爱,只要高浓度的信息素契合,欲望就会吞噬理智,让他们全部沦为傀儡,继而进行持续不断的疯狂又机械地交配。 这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时冕一向不喜欢这种设定。 【你写黄文还有讲究?】 000有些好奇。 【是什么?】 时冕头也没抬一下:“你还小,没必要知道。洗洗睡吧。” 【……】 时冕翻了几张Alpha的图片,他看到那上面介绍腺体的文字,没来由地又想到了那天晚上闻到的怪异味道。 肯定是陆砚辞身上的,但为什么后面又闻不到了? 时冕指尖在书上点了点,他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光滑细腻,依旧是正常的模样。 他是beta,闻不到气味,也不会突然长出腺体。 时冕收回手,希望是他想多了。 陆砚辞自从那一晚后便形成了晚上到时冕房间睡觉的习惯。 他一向作息规律。在自己的房间处理完公务后,陆砚辞便会准时到时冕房间脱衣上床,然后又会在早上七点之前离开房间。 时冕莫名其妙有了种被嫖的错觉。 “你晚上睡觉很不老实你知道吗?”时冕又抱了床被褥过来,“你听我声音,是不是有鼻音了?就是因为你晚上睡觉裹我被子,把我晾外面了。” 陆砚辞看见那床新的被褥拧了下眉梢:“拿走。” 时冕连人带被一起走:“那我去你房间睡。” “站住。”陆砚辞的声音立刻在背后响起,时冕停在门口,他侧身看向陆砚辞。 陆砚辞依旧在床上空了半边的位置的给时冕,他脸色有些阴晴不定,抿唇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你抱着我睡,我就不会再那样。” 时冕挑了下眉:“什么?” 陆砚辞指尖蜷曲几分,他声音冷下,加重语调道:“你过来,抱着我睡!” 时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把被褥重新塞回柜子里面,躺到了床上。 “睡吧。”时冕搂住他的腰身,眼睛闭上。 陆砚辞在床上僵坐了几秒,他金瞳里的情绪变了又变,低眸只见到时冕故作自然假装睡觉的面容。 他咬了下口腔内的软肉,也关灯拉上了被褥。 时冕又闻到了一股味道,和之前沐浴露的味道不一样,像是胡椒粉,有些刺鼻,片刻之后就又消散在他鼻尖处。 “你今天换沐浴露了?”时冕搂住陆砚辞的腰,鼻尖有意无意地抵住了他的后背,“和我的不一样。” “没有。” 陆砚辞皱了下眉头:“我从来不用沐浴露。” 任何与香味有关的东西他都不会用。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常有,但绝不会用这些外在的东西来遮掩。 这种故作遮掩的手段,显得他狼狈至极,也可笑之至。 时冕却是有些惊讶:“你从来不用沐浴露?” 陆砚辞嗯了声。 不久后他似乎注意到了不对劲,转身看向了黑暗中时冕的身影:“你为什么这么问?” 时冕面不改色道:“我最近重感冒,什么味儿也尝不出来,没想到现在鼻子也不好了。” 陆砚辞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捂住脖子开口道:“多吃药。” 时冕:“……” 陆砚辞真是连安慰别人的话都不会说,他闭上眼,嗯了两声:“我知道,已经吃了,过两天就能好。” 陆砚辞没再出声,他将被子分了点给时冕,这才闭上眼睛。 时冕这些小病吃点药粉就能好,他故意拖了两天,直到出发前一天才勉勉强强好了一点。 为了防止感染到其余人,时冕在去陆宅的路上特意戴上了口罩。 陆饭饭本来就身体病弱,时冕生病后他自觉隔离,这次坐车也是自己单独坐了一辆。 陆砚辞倒是无所谓,他坐在时冕身边,指尖不轻不重地点着自己的西装裤。 第38章 家庭矛盾 时冕这病生的蹊跷。 陆砚辞一开始还真以为是自己睡姿不好影响到了他,后来观察了一阵儿,才发现这分明是时冕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为了不和周承烨近距离接触,时冕也算是费心了。 陆砚辞浓密的眼睫垂下,他指尖不明意味地转动着袖口处的黑曜石,靠着车窗没有说话。 轿车在两个小时后到达了陆家老宅。时冕从车上下来,已经看到有好几辆车停在了庄园的门口。 想必是周承烨提前到了。 时冕想着,自觉走到后面接陆饭饭下车。 陆砚辞与陆家的关系微妙,他是曾经被陆家嫌恶,却又不得不公开承认的私生子,也是如今的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他们曾经最看陆砚辞不起,可偏偏如今陆砚辞位高权重,又让他们最高攀不起。 这个继承人的位置,到底是陆氏真心实意地想要交给陆砚辞,还是迫于形势下的讨好之举,时冕无从知晓。 毕竟他那二逼朋友什么也没写,剧情全靠猜。 庄园的空气都是冷的,四周种满了冬蔷薇。时冕推着轮椅往前走,感觉脚下的石子路尤其生硬硌脚。 他往前看,见门口的保镖已经打开门,恭敬地朝陆砚辞做俯身礼。 陆砚辞对外都是一张脸,他走进里面,感受到里面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不一会儿,里面的温度就将他在外冻得冰凉的脸颊温暖。 他微微抬了下眼皮。 大厅内坐着好几个白发Alpha。 陆父相貌和陆砚辞有七八分相似,他即使到了中年依旧风度不减,拿着酒杯和旁人相谈甚欢。 陆母则是身着一身翡翠长裙,她无疑保养地极好,脸庞白皙有光泽,看起来仿佛年龄还不到三十。 她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陆父身边,偶尔面上露出几分浅笑。 似乎是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陆母连忙站起身,朝陆砚辞走了过来:“阿辞,回来了?快到这边来坐,我们都在等你呢。” 说话间,刚刚谈话的几人都停住动作,转眸朝门口看了过来。 陆砚辞没有回答她,他金瞳盯着女人看了几秒,直接穿过陆母朝大厅中央走了过去。 陆母身形僵了僵,她笑容依旧得体,也转身朝内走去。 时冕跟在后面,这里面气氛凝重,周围的目光都在似有似无地往他和陆饭饭身上转。 时冕神色不变,他推着陆饭饭的轮椅把他带到了里面,发觉陆氏的人等他们走近后都只是瞥了他们一眼,随后便继续低头谈话。 陆饭饭只是陆砚辞领养的儿子,他是个残疾,又遭陆父陆母厌恶,在陆家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在这种情况下,无人敢上前和他们交谈。 只有站在拐角的一个白发Alpha注意到了他们,他从桌上拿了不少糖果,走上前蹲在陆饭饭面前,把东西都给了他。 “饭饭,最近过得怎么样?小叔叔感觉你气色好了很多,以后配合治疗,说不定还能站起来呢。”白发Alpha说着,伸手揉了下陆饭饭的头发。 罕见的,陆饭饭没有对男人感到抗拒,他低头望着自己手里的糖果,轻微点了点头。 小叔叔? 时冕打量着男人,那男人似有所感,起身朝时冕伸出手道:“你好,之前没有见过你,你是第一次来陆家?” 这彬彬有礼的话一说出来时冕就差不多确定了他的身份。 陆砚辞同父异母的弟弟陆戚然就是他的对比参照组,能说会道,待人温和,即使是面对下人也能谦逊有礼。 而陆砚辞正好相反,他对谁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小臭脸。 时冕简单和他握了下手:“我是饭饭的保姆。” 陆戚然一顿,他笑道:“男保姆?你看起来很年轻。” 时冕拉了下口罩:“谢谢,我今年已经四十了,有两个小孩,其中一个还没断奶。” “你真会开玩笑。”陆戚然笑了两声,他说话时语调温和,态度散漫间又带了几分认真。 “我知道你是哥带过来的,这种场合他愿意带你来,就说明你在他心里地位不一般。” 他说着,目光从时冕露出的眉眼上缓缓看过,“不要站旁边了,一起来这边吃饭吧,都是一家人。” 陆戚然领着他们俩走进了大厅中央。 隔了老远,时冕就看到了某个金色大背头。他正坐在陆砚辞对面,脊背绷得挺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之前网上的发言是我的错,我一时气昏了头,对陆哥其实并无恶意……” 时冕走到陆砚辞身后,他看向对面,见周承烨脑袋上也裹着一层医用绷带。 据说是他半夜睡不着出去乱晃,在路上不知道被谁打了一顿,直到现在还有轻微脑震荡。 周承烨满脸病气,嘴唇还有些青紫。他明显心不在焉,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歉,一边还在时不时捂鼻子挑衅。 陆砚辞没有回答,他静看着周承烨的面容,唇角莫名勾起嘲讽的弧度:“周承烨,你如果实在忍不住,可以直接吐出来,没必要一直捂鼻子。” 他说话时语调平静,但尾音发冷。 时冕一听就知道他在不爽。 夜间已经不再佩戴的抑制环又紧扣在了陆砚辞脖颈上,他说话时感到疼痛,却还要为这些人一再发言。 既浪费他的时间与精力,又让他厌烦至极。 坐在周承烨旁边的周父面色一变,他连忙开口道:“这混小子最近是鼻炎犯了,鼻子不舒服,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你说是不是?!”周父说着,厉声朝周承烨怒斥道。 周承烨脸色难看,他抬起头看向陆砚辞,用力攥紧了拳头。 说什么来商量订婚事宜,陆砚辞这混账东西根本就没有要和他结婚的意思。今天来这里,陆砚辞也不过是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低头,让他颜面尽失。 周承烨嘴唇颤了颤,猛地起身道:“老子不陪你们演了!” 他说完推开旁边的人就要往外走,时冕站在陆砚辞身后,适时后退。周承烨余光瞥了眼旁边,在见到时冕漆黑的瞳仁时脚步一顿。 第39章 反将一军 “你是谁?” 周承烨眼睛紧盯着时冕,时冕下半张脸被口罩遮着,头发乌黑,露出的杏仁眼也是同样墨黑的色彩。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仅仅暴露在外的一点眉眼,就让周承烨莫名觉得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时冕:“……” 周承烨一直是人群中的焦点,他突然调转矛头将这话说出来,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迅速集中到了时冕身上。 时冕瞥了眼周围,见周父周母也都看向了他。 “我是饭饭的保姆,负责照顾他的衣食起居。”时冕重感冒鼻音重,他故意哑着嗓子,将自己原本的声音遮掩。 “是吗?”周承烨视线依旧没有转移,他往时冕身边走近了几步,打量道,“我倒是看你有几分眼熟,像是以前见过。” 时冕:“……” 他看着周承烨开口道:“的确见过,在helens酒吧。当时周少爷你搂着……” “住嘴!你在胡说什么东西!” 时冕话还没说完,周承烨便猛地怒斥出声,他神色有几分怪异,朝四周快速看了一眼。 helens酒吧是这片区域最着名的情色酒吧,里面跳脱衣舞,进行裸体摇滚的人不计其数,听说在前不久还被扫黄大队扫过。 周承烨还去过这种地方? 在场的陆周两家人都面色微变,周父更是片刻间脸色惨白。 他看向前方,见陆家人皆笑容敛去,目光不时在周承烨和时冕身上来回旋转。 陆砚辞也转过头,他眉头蹙起,有几分狐疑地看了时冕一眼。 时冕还去过那种地方? 时冕全当没有看见他们的神色,他看着周承烨开口道:“周少爷没去过那里?我当时看见了一个人,长的很像你。” “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你别血口喷人!”周承烨冷笑道,“倒是你,你一个保姆,不在家带孩子跑去酒吧,你想去那里干什么?啊?” 时冕:“我去运动,不可以吗?” 周承烨都要被气笑了,他转头看向陆砚辞,冷声道:“这就是你找的保姆,就他这样的,能带好孩子?” 陆砚辞神色平静,他捏着手里的陶瓷杯盏,等上方的热气散去:“不关你的事。” 一句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周承烨脸上的讽刺之意更加明显,他看了眼时冕又看向四周,连说了好几声好。 “行,你既然这么说,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我周承烨又不是欠你的,这个婚我不订了!你他妈爱找谁找谁!” 他说完,扔下手里的礼花转身就走。 周父紧跟着连忙站起身:“各位各位,实在抱歉,我这儿子他脾气爆不懂事……婚事我们之前就说好了,不是他说了算,我让他回来给你们道个歉……” 他说完,立刻低声命令保镖去外面找人。 陆砚辞面无表情,他开口道:“周叔,我和周承烨不适合。今天他既然说出了取消婚约,那就取消算了。” 周父神色一愣:“这……” “这件事不急,以后再商量也可以。”一直未曾言语的陆父蓦地开口说道,“你先去找他谈谈吧,他年少不懂事,我们都知道。” 他面容与陆砚辞有五分相似,唇角总是挂着上扬的笑意,看起来平易近人。 周父顿时了然,他们两家的婚约不会轻易作废,陆起沅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儿。 他松了口气道:“多谢陆兄体谅。” 他说完转过身,面色难看地朝门外走了出去。 这出闹剧过后大厅内寂静无声。 陆饭饭像是被吓了一跳,他坐在轮椅上面色泛白,后背掌心不停地出冷汗。 时冕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低声朝陆砚辞开口道:“小孩犯病了,我带他去吃药,顺便换身衣服。” 陆砚辞微蹙眉梢,他将更衣室的地点告诉时冕,后来想了想也准备起身一起离开。 “站住。” 陆起沅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陆砚辞脚步停顿,转眸看向了后方。 陆起沅没怎么看他,他转身踩上楼梯,眉眼间闪过几分郁色:“上楼,去书房。” 他说完,便直接往楼上走去。 陆砚辞在原地停顿片刻,他喉结下的抑制环绷紧,呼吸沉闷。陆砚辞忍不住用手指勾了下抑制环的皮革表面,感到有几分烦躁。 时冕站在门口,他黑圆的眼睛看着陆砚辞,不一会儿就凑过来问道:“你要不要也吃点药?” 陆砚辞默了默,推开他的脑袋:“不用。” 语罢,他也朝楼上走去。 时冕见状也没再多说,陆饭饭情况不太好,时冕找了个人带路,进去后便将药粉混着温水喂给了陆饭饭。 陆饭饭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潮湿,全是被汗水浸透的。时冕便干脆把它们全脱了,给他换了新的衣服上去穿。 陆饭饭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在穿衣服的时候要自己动手。 时冕也没坚持,他把衣服给了陆饭饭,看着他缓慢又艰难地穿衣。 “你现在年纪小,让我帮忙穿衣服其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你愿意自己学,就比其余的小朋友要厉害很多了,加油!” 陆饭饭花了近二十分钟才自己穿上上衣,只是他下半身瘫痪没有知觉,裤子还是只能时冕给他穿。 最后的运动鞋依旧是陆饭饭自己动手穿上。 时冕蹲坐在旁边,他见状本想上前帮他把球鞋上的鞋带系上,没想到陆饭饭动作熟练,竟然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自己将鞋带系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时冕视线在那对鞋带蝴蝶结上停了停,站起身道:“我带你出去转一圈儿,这个地方大着呢,我们找找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时冕说着,打开了更衣室的门。 靠在门外的人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他见时冕从里面出来,声音顿时扬了起来:“石脸——去哪儿啊?” 时冕脚步一顿,他看向斜靠在墙边的周承烨,更加无语。 周承烨这二逼竟然跟着他来这儿了。 他转身就要走。 “怎么,想装不认识我?”周承烨在时冕身后冷笑出声,“宝贝,最近这几周怎么没给我送礼物?我最近还有点想你呢。” 时冕脚步停住。 不行,还是想打他。 时冕重新将饭饭推进了更衣室,他蹲下身,朝他叮嘱了两句。 “我出去和这个叔叔说两句话,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面等我一会儿,有什么事就按铃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陆饭饭眼睛朝四周转了转,握住衣袖点了点头。 第40章 陆家老宅 时冕立刻转身走了出去,他将更衣室的门关上,远远地看了周承烨一眼。 “你有什么事?”时冕找了个空旷的地下停车库走过去,他视线在周承烨身上转了一圈,笑道,“宝贝喊的这么亲,知道还钱吗?” 周承烨一顿,他没想到时冕第一句话会这么和他说。 石脸一直以来就是他的舔狗。 疯狂的舔狗。 他每周都雷打不动地给周承烨送各种礼物,钱不够就卖血换钱,有了钱之后,他就将自己卖血的图片和礼物一起送给周承烨。 周承烨对此嗤之以鼻。 石脸以为他这种做法能感动得了他?周氏财富能供他几辈子吃喝不愁,周承烨一晚上的消费,是石脸打工赚钱到死也付不起的账单。 石脸越舔他,周承烨便越觉得他廉价。除了偶尔与朋友吃饭周承烨会想起石脸,把他当饭后谈资说两句,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可就在几周前,石脸突然停止了对他的追求。 周承烨起初没当回事,以为石脸这个舔狗终于觉醒了,知道他们地位悬殊,学会了自己放弃。 可没想到……周承烨面上浮现出几分阴沉,没想到石脸是换了个人继续舔,而那个人……偏偏是陆砚辞,他的订婚对象,未婚夫。 要说石脸不是抱着报复他的想法故意为之,周承烨死也不信。 周承烨掐掉手里的烟头,他看着时冕,开口道:“还什么钱?你自己自愿买给我的东西,现在让我还钱?” 时冕笑:“你不要可以还给我,快递上有个按键叫拒收。你看不见?” “哈,你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它们,那是我的自由。”周承烨开口道,“谁让你犯贱,非要给我买呢?” 时冕额角青筋一跳,他拍了拍手,边鼓掌边赞叹道:“哇,你这么不要脸?我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时冕虽然是个beta,但个子长得高,身高接近一米九。以前周承烨没怎么注意过他,就知道这个b天天做美容搞护肤,把自己养得比o还要o。 但现在看他朝自己走过来,周承烨才发觉他紧身衣下的手臂线条明显,竟然也像是精心锻炼过的样子。 omega的天性便是对有威胁的事物极为敏感,周承烨虽然性格上放荡不羁,但如今面对明显要比他强势的beta,他心理上还是有些畏怯。 “石脸,你没必要给我搞这些小花招。我知道你为什么找陆砚辞,不就是为了让我生气?”周承烨按住身后的墙壁,撑直了身体,“你离开他,我和你还有可能。” “……”周承烨真是在不停地刷新时冕的下限,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两声,开口道,“我如果说不呢?” “你!”周承烨忍住心中的郁气,开口道,“行,我不和你扯那么多。那你就直接说,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陆砚辞?” 时冕眉头微挑。 周承烨之前还怒气冲冲不愿意和陆砚辞订婚,现在竟然又转变了想法。 看来周陆两家的利益连结深厚,已经到了逼迫周承烨不得不低头的地步。 时冕没有回答,周承烨便一直往上抬价。 “一百万?” “两百万?” …… “五百万?” …… “一千万?” 时冕笑了声:“你把整个周氏给我,我就答应退出。” 周承烨脸色瞬间黑得堪比锅底:“你说什么?” “我这个人比较贪,你给我的总不能比陆先生给我的少吧?”时冕开口道,“你把周氏所有资产给我,我明天就离开。” 周承烨冷笑不止:“你休想。” 他一副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样子,仿佛时冕十恶不赦。 时冕却还在感慨自己心善,周承烨坑了原主那么多钱,时冕还在好心地阻止他和陆砚辞订婚,还在保护他娇俏的鼻子。 不然他们刚订婚,周承烨的鼻子就要被陆砚辞割了。 “我告诉你……” 周承烨还想再说话,突然从背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戚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了过来,他面色焦急,朝时冕开口道:“石先生,饭饭呢?哥那边出了点事,司机正要带饭饭离开,现在还找不到人!” 时冕闻言神经一紧,他没再管周承烨,走过去带着陆戚然去了更衣室那边。 陆饭饭还留在更衣室里面,他有些疲倦,已经睡着了。 时冕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路上顺便问了陆砚辞的情况。 陆戚然面色紧绷,他也不知道具体的内容,只知道陆砚辞和陆父在书房内似乎大吵了一架,两人争执间摔碎了百年玉器,陆砚辞更是当场愤然离去。 等时冕来到大厅时,里面混乱一片。 书房的房门紧闭,不时有人上楼下楼,询问里面的情况。陆母依旧站在大厅的石柱旁,她被众人围着,掩着面无声落泪。 陆戚然见到这一幕也是脸色骤变,他快步走到前面,护着陆母帮她隔绝了四周窃窃私语的人群。 “滚!让他滚!以后都别回来!” 陆父的暴怒声充斥在大厅里面,楼顶的吊灯晃动,被回音震得发颤。 时冕推着陆饭饭去了轿车旁,由保镖送他上车。陆砚辞还在车上等着他们,见到时冕和陆饭饭出来,他才升起车窗,径直开车离去。 时冕都没来得及看清陆砚辞的面容,只隐约见到他侧颜冷峻,眉眼间尽是戾气,周身气场甚至比时冕第一次见到他时还要阴森可怖。 “先回去吧。”时冕和陆饭饭上了车,他关上车门,朝司机开口道。 司机点头,轿车快速驶离了陆家老宅。 时冕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座老宅连着里面的所有人影,都快速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第41章 蠢货 陆砚辞回别墅后就径直去了二楼的房间,他房门关得死死的,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别墅内的其余人不敢上楼,管家也只能在楼下等着。他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时冕回来才焦急地走上前。 “石医生,先生他怎么了?” 时冕先将陆饭饭交给了专门负责照顾他的人员,他看了眼二楼,开口道:“没事,他身体有点不舒服,先上楼休息了。” 管家猜想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们与陆家老宅那边的关系一向淡漠,他也自知不该插手陆家内部争斗。 他犹豫再三,开口道:“石医生,先生他幼年丧母,和老宅那边的关系一直不好,今天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您不要介意。” 好不容易来了个不怎么害怕陆砚辞的医生,管家害怕他受到惊吓,像之前那些医生一样被吓跑了。 “我介意什么?”时冕有些莫名其妙,他今天去那就是充当背景板,和陆父陆母一句话没说上。 他宽慰管家道:“今天真没发生什么事,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呢,别担心。” “不过饭饭今天状态不太好,可能没见过那么多人吧,衣服都汗湿了。”时冕开口道,“你帮忙看一下他现在睡了没有,让他把药先喝了,我先上楼。” 管家见状收回思绪,他点头道:“行,饭饭那边的情况我会一直盯着,辛苦您了。” “没事,都是小事。” 时冕看着楼下的下人散开,这才踩上楼梯往二楼走。 陆砚辞这会儿估计还在火头上,时冕在楼上等了几十分钟,他估摸着陆砚辞应该冷静下来了,收起手机上去敲了敲房门。 “陆先生?” 房间内毫无声音。 最底下的门缝也是暗的,里面没有开灯。 时冕隔了几秒又叩了两下房门:“先生?” “……” “陆砚……” 房门被蓦地打开,如时冕所料,二楼房间内窗帘紧拉,没有开灯,里面死气沉沉乌黑的一片。 陆砚辞就站在房门边,他脸色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眼眸中多了几分抑郁神色。 房门的间隙打开了一点,时冕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见屋内的阴影浓黑笼罩了陆砚辞的大半个身形,他仅仅露出了自己的半边脸庞。 “什么事?” 见到时冕后陆砚辞掀了掀眼皮,他薄唇合着,仿佛被青苔覆盖的雕塑那般站在空隙中一动不动,只是金瞳微凉,不明意味地盯着时冕。 时冕脚踩进了房门的空隙里面,他笑了笑:“下楼吃饭?” 陆砚辞眉头一拧,要关门:“不吃。” 房门受阻力抵住,房间内的人身形一顿,往下看才见到了时冕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左脚。 时冕:“药也不换?” “不换。”陆砚辞呼出一口气,“我自己会。” “是吗?”时冕倒是有些意外,他目光从陆砚辞晦暗不定的眉眼上看过,问道,“那照你的意思,今晚也不去我那儿睡?” 陆砚辞:“……” 他默了默,在看到时冕含笑的眼眸后心脏骤紧,顿时忍不住冷声嗤道:“我自己没房间?不去。” “好吧,那我今晚就把门反锁了。”时冕收回脚,他把之前准备好的饭菜放门口,开口道,“晚饭就这些了,刚热的,记得吃。” 他说完,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将房门关上。 “咔嚓”一声,是房门反锁的声音。 陆砚辞僵站在门口,他握紧门把手,眼眸低了低看到了摆在自己门口的餐盘。 餐盘上的食物都是特意留下的,那上面几乎全是肉类,边角放了两个水煮蛋。因其在不久前才被热过,上面的饭菜还在往上飘着热气。 陆砚辞看了眼隔壁,他脸上阴沉更甚。 几秒后,他甩手关门,将餐盘中的食物连着外面的冷空气一起关在了门外。 房间里面阴暗又沉闷,这个四周屋顶乃至边角都是空白颜色的房间内没有任何活力。 陆砚辞习惯性走到床边,那个足有他腿长的黑兔子玩偶倒在他床头,陆砚辞伸手就朝它脑袋打了两下。 用的力道不大,那兔子却是受力从床上跌了下来,压在了他脚上。 “蠢货。”毛绒的触感让陆砚辞感到不适,他拎着兔子的耳朵把它重新扔回床上。 空气里面一片寂静,以前总是有些异常声响的隔壁也莫名安静。陆砚辞在房间内不明目的地站着,他身形颀长,孤零零的一个,仿佛也是屋内的一个摆设。 沉默片刻后,陆砚辞缓步找了个靠窗的拐角坐下。 屋外的冷风倔强,顺着窗户的边缘吹入,带着冷意。 陆砚辞抱膝坐在房间拐角,他脸庞依旧紧绷着,薄唇抿住,不一会儿就感到手脚冰凉。 他将鼻尖埋进手臂当中,阖眸拧起眉梢。 ……他也是个蠢货。 “……你带来的那个保姆,他和你的匹配度有多少?周承烨那小子虽然混账,但他与你的契合度足足有90%!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的腺体,你的后代,陆家的未来,以后都还要靠他帮助你脱困!” “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要养那个小孩,行,没问题,我一直都在支持你。现在呢?那是你领养的孩子,不是你自己的孩子!你应该清楚你的情况,除了周承烨,谁都不适合你。” “陆砚辞,别和你妈一样,把路走死了。人活着,要学会变通。” 陆砚辞拉开易拉罐的拉环,里面的酒水味道浓烈,入口便是火辣辣疼痛。他回想起之前的谈话,眼底的红血丝蔓延,讽意再也压制不住。 前面的话他都能听,也都能忍。 但涉及到他母亲,便是无论如何也退不了分毫。 “学会变通?呵……父亲,事到如今,您还记得我母亲吗?您还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吗?到底是她把路走死了,还是您把她能走的路都堵死了,逼她去死?!” 陆起沅刹那间脸上阴霾笼罩,他们父子之间从未触及也自觉避开的肿瘤,今日就这么赤裸裸地被撕开,鲜血淋漓。 第42章 又发疯 宁澜的面容其实陆砚辞也记不清了。 陆家人将她视为精神病,疯子,在陆砚辞进入陆家后就烧毁了有关宁澜的一切,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 此后不久,陆砚辞也被直接记在了白薇名下,他有了一个新的“母亲”。 这个慈爱的母亲,每一次靠近他都会不经意地捂住鼻尖,然后开玩笑般地问他是不是又忘了今天要洗澡,身上又有味道了。 陆砚辞感到无措。 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冬,陆砚辞被冻得嘴唇发紫也会每天坚持洗六七次澡。但新妈妈总说他有味道,说他不干净。 ……他真的很脏吗? 以前母亲在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他身上有味道,从来没有任何人说过他身上有异味。 她总会亲昵地抱着他,夸赞陆砚辞是一个俊俏的Alpha,以后不知道谁会这么有福气,能和他在一起。 可等他长大之后,一切都和之前背道而驰。 谁会这么倒霉,会和他陆砚辞在一起? 他满身怪味,令人闻之作呕。 陆砚辞从小到大无数次地做梦,梦到自己还在当初的高楼上,母亲牵着他的手,温暖,舒适,像飞一样地带着他从高楼顶端一跃而下。 那时候,风刮过他的脸颊都是轻柔的。 他笑着和母亲一起摔死在了水泥地上。 可太阳穿过窗帘投射而入,陆砚辞睁开眼眸,可笑地发现他竟然还活着。 顽强地活着。 他一步一步走得更远,爬得更高,将曾经那些嘲讽和污秽都甩得极远,洪水猛兽追也难追得上。 他为什么要帮沈望?他为什么要帮那些没用的老同学?他为什么要帮陆戚然成为新指挥? 别想,都别想。 陆砚辞冷眼看着他们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就如同他们曾经对他那样——冷血、无情。 老宅的院子里种满了冬蔷薇,是他母亲生前最爱之物。这件事情,只有他和父亲知道。 陆起沅在宁澜死后种了满园的冬蔷薇来怀念她,多么深情啊…… 可这也不影响他曾经软禁他们母子,逼迫宁澜为他的情妇。更不影响他和白薇结婚生子,有了一个接一个的孩子。 陆砚辞是个意外。 beta不易生育,陆起沅本想和宁澜保持一辈子的地下关系,可偏偏宁澜怀孕了,还生下了陆砚辞这么一个特殊的Alpha。 从那以后,一切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而直到如今,陆砚辞才明白那满园的冬蔷薇的含义——那是他尊敬的父亲,用来伪装深情的遮羞布。 “哈哈……”陆砚辞不受控制地低笑出声,烈酒烧得他头晕脑胀,他眼眶发红,莫名地有些恼怒和心酸。 beta……beta……他如今遇到的这个,也是个没心没肺的beta。 他拿起旁边的易拉罐,突然毫无预兆地朝白墙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惊得墙壁后的时冕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还在网上搜索抗抑郁的一百种疗法,正看得入迷,旁边的墙壁便猛地震颤了一下。 时冕连忙把手机收起来:“地震了?是不是地震了?” 【……】 他话刚刚说完,墙壁外侧又是一声响声。 这次的声音相较于之前的那次要小了很多,时冕站原地屏住呼吸仔细听,听到了那边有东西掉下来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像是塑料瓶,或者易拉罐。 时冕皱了下眉,他走到墙壁边,不到两三秒又听到了隔壁拿东西砸墙的声音。 “……”时冕默了默,“他在干什么?” 【发疯。】 000很淡定。 时冕:“这么疯吗?” 他记得今天最后一次见到陆砚辞时他的精神状态还算良好,没想到他看个书的工夫陆砚辞就悄悄疯了。 【你可以不用管他,正常情况下他发完疯就会自愈。】 【禁书的主角都这样。】 时冕在墙壁边停了一会儿,对面似乎换了一种作案工具,只是依旧在不停的“砰砰砰”地往墙壁上凿。 “我去看看。”时冕穿上衣服,他担心陆砚辞在用脑袋撞墙,拿了钥匙就往门外走。 【我提醒你,你现在去会比较危险。主角发疯时会无差别攻击周围所有人,详情可以参考上一次他锁你喉。】 时冕:“……那这次呢?” 【据我推测,他大概率会把你当墙打。】 时冕:“……” “上次他就没能耐把我掐死,这次就更好分析了,他铁定也弄不死我。”时冕走到门前,他换了鞋拧开门把手,直接去了隔壁。 陆砚辞房门紧闭,门口还放着时冕之前送来的餐盘。 那上面的食物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失去温度,一副僵硬冰冷的死样。 时冕目光在那餐盘上停了几秒,跨过它们拧开了陆砚辞房门的门把手。 “陆砚辞。” 陆砚辞屋内黑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时冕刚进去便被里面充斥的酒味扑了满脸,他皱起眉头,伸手打开了门口的灯。 整个房间霎时间亮了起来,白光占据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将里面的景象全都暴露无遗。 依旧是之前那个四面惨白的房间。可白砖上都是污点,装酒的易拉罐被扔的到处都是,书籍、桌椅、台灯……像是被强盗乱翻过,被打得七仰八叉。 整个房间内没有东西幸存,床铺上都是打开的酒瓶。唯有那只黑兔子玩偶缩在床头,倒是幸运地没有受到波及。 时冕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他跨过那些酒瓶和易拉罐,视线直截了当地定格在了墙壁旁的那人身上。 陆砚辞盘膝坐在墙壁旁边,他脸颊通红,白发末梢湿漉漉地垂着,分不清上面的水珠是汗水还是酒水。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一只手拿着啤酒瓶,一只手拿着铁锤,背对着时冕对墙上又是一阵狂敲乱砸。 看得出来他还残留着几分意识,铁锤砸下去的都是一个地方,几次敲砸下来,他已经成功在墙上凿出了一个小洞。 时冕扯了下嘴角,妈的这个酒鬼,饭也不吃还敢喝酒发酒疯。 “陆砚辞。”时冕大步走上前,他没顾陆砚辞的脸色,拽住他的手腕就将他手上的铁锤抢了过来。 陆砚辞登时变了脸色,他防备似地拽住铁锤的一端,直到看到时冕的面容才指尖一颤,松了力气。 第43章 “妈妈” 时冕将铁锤扔到后面的桌上,他把陆砚辞另一只手上的酒瓶也拿过来,低头闻了闻里面的味道:“挺高级,喝度数这么高的,我都没尝试过呢。” 陆砚辞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他以往总是苍白的脸颊被酒气熏得通红,连眼睫也是湿的,纠缠着黏在一起。 时冕敛眸看向他,陆砚辞表情越来越难看,眼白里面充斥着红血丝。 “瞪着我干什么?墙都给你凿穿了,你今晚要爬过去暗杀我是吧?” 时冕没好气地说了两句,他弯腰伸出手,要将地上的酒鬼拉起来:“起来,去我那边。” 陆砚辞掌心温热,里面覆盖着一层薄汗。时冕刚刚握住他的手掌,就感知到了那层黏腻。 时冕皱了下眉头,他转眸看向陆砚辞,却见陆砚辞咬肌鼓动两下,突然加大力道把时冕拉了过去。 时冕早防着他有这招,他倒下去的时候直接摆烂,干脆将整个人都往陆砚辞身上压,连带着他一起摔倒在了白瓷砖上。 墙壁边缘还有不少砸下来的灰尘和碎石,时冕倒在陆砚辞身上,听到了对方不知道硌到哪里的闷哼声。 他一把推开陆砚辞,翻身从地上爬起来。 陆砚辞反应更是迅速,他攥住时冕的脚踝,用熟悉套路再次把人拖了过来。时冕受力跌坐在地上,他暗骂了声,见陆砚辞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时冕被他撞了个满怀,他本以为陆砚辞要发疯发癫咬他脖子,结果陆砚辞只是面对面抱着他。 死死地抱着他。 手臂用力,像是要将他揉碎,再生吞入腹。 时冕忍不住皱眉哼了一声,陆砚辞身形僵住,放松了手臂的力气。 他背弓着,将额头抵在时冕颈窝处,那些喘出的热气尽数铺洒在时冕的锁骨表面。 “……妈。”他突然开口喊了一声。 时冕:“……” “喝假酒了?谁是你妈。”时冕被陆砚辞刚刚这波操作也搞得也有热燥,他偏过头,拽住陆砚辞的后颈的衣衫就把他往后拉,“起开。” 陆砚辞抱着他不松手,他声音低下去,咽喉哽了哽,突然发出类似野兽的呜咽声。 时冕动作一僵,他手掌下移,摸到了陆砚辞细微震颤的后背。 ……这么脆弱? “喂,陆砚辞,你今天在那边是不是被欺负了?”时冕收回手,他摆烂般地将双手的手臂撑在身后,由着陆砚辞坐在他大腿上。 陆砚辞没有出声,他鼻尖抵在时冕肩胛处,眼睫掀了掀,露出底下明亮清醒的金瞳。 他一言不发,只是呼吸逐渐沉重。 时冕见他毫无反应,侧过脸颊碰了碰他的耳廓:“妈妈和你说话呢,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陆砚辞指尖一颤,顿时有些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 “所以回来偷偷哭?”时冕感到有些好笑,表面上那么冷酷不可侵犯的人,私底下竟然也会难过到回来偷偷抹眼泪。 陆砚辞没再出声,他脸颊滚烫,热得眼眶都开始泛红。 “陆砚辞,被欺负了就要说出来,感到不舒服也要说出来。你一直自己憋着,谁知道你受了委屈呢?别人只会觉得你是软柿子,更好欺负。” 时冕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他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陆砚辞无声听着,他眼睫敛了敛,哑声道:“……没人会听。” “谁说的?”时冕抬起下颌,道,“我不是人?” 陆砚辞瞳仁微颤,他抓紧时冕后背处的睡衣,信息素控制不住地往外溢出。 的确……时冕的确会听。 只有他会听。 身后骤增的却又刻意克制下去的力道还是让时冕有所感知,他看向旁边,陆砚辞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出声。 他的心思总是飘忽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时冕今天没有去到书房,却也能大概猜到陆砚辞和陆父起争执的原因,有一部分必然还是因为周陆两家的联姻,所谓的订婚与信息素匹配。 在Abo的世界,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占据着绝对性的领导地位。 没有适宜的信息素作为安抚,Alpha无法得到满足,也无法顺利地度过易感期。至于他们结婚后所拥有的孩子特性,也要以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作为参考。 周承烨是与陆砚辞匹配度最高的omega。在这个世界,就信息素而言,没有人比他更适合陆砚辞。 这或许也是陆砚辞在书中最终决定妥协,选择和周承烨结婚的原因。 因信息素自卑,被信息素掌控,向信息素低头。 “陆砚辞,你老实和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和周承烨订婚?”时冕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陆砚辞听到周承烨的名字就烦躁,他偏过头,嗤了声:“没有。” “一点儿都没有?” “没有。” “易感期的时候也没有?” “没有。” 陆砚辞手掌用力按住时冕的后背,他自上而下抚摸着时冕的骨骼和柔软血肉,在脑海中细致描绘着他身体的流畅线条。 “我易感期的时候……有很想得到的人。”陆砚辞喉结滚了滚,轻声道,“但不是他。” 时冕刚刚放下去的心没几秒又提了上来,他不知为何喉间也略显干涩,有些迟疑道:“……是谁?” 陆砚辞没有回答,他眼眸微阖,将浓而密的眼睫敛下。 时冕白皙的脸庞就在他眸下,距离他不过一二毫米。而那些湿热的温度,似乎都顺着他灼热的呼吸慢慢隔空传递了过去。 陆砚辞眸中的色彩暗沉堆积,他掐住时冕的腰身,状似不经意地凑过去,吻了吻时冕的脸颊。 时冕指尖一颤。 那个凉薄的吻在他脸颊停了两三秒就快速离开,留下一点黏腻——陆砚辞故意用舌尖舔了舔他的皮肤。 时冕眨了下眼眶,他双手按在地面上,指尖用力泛白。 陆砚辞他……竟然喜欢他? 时冕转过头,陆砚辞依旧坐在他腿上面对面抱着他。他将头埋进时冕颈窝里面,脸颊贴着锁骨,只留给了时冕一头纯白的微卷短发。 第44章 假醉真醉 时冕莫名笑了下,他收回已经有些泛酸的手臂,扣住了陆砚辞的后颈。 “陆砚辞,你其实根本没醉,是不是?” 陆砚辞没吭声,他的确喝了酒,脸颊和头脑都烧得滚烫,连理智也是——否则他刚刚不会做出那种事。 ……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陆砚辞用舌尖舔了下上颚,觉得那上面还残留着某种柔软的触感。 奇怪,但舒适。 时冕却没打算再让他蒙混过去,他捏了捏陆砚辞后颈皮肉,开口道:“陆先生,你这么大个人了,敢做不敢当?我就是个beta,你竟然还坐我腿上,装哭博同情是吧?” 陆砚辞没反应。 时冕本想将他从自己身上拉下来,没想到陆砚辞抓住他的睡衣,突然开口又说了一声。 “妈妈。” 他想证明他还醉着。 时冕:“…………” “陆砚辞,你就是个胆小鬼。”时冕侧首在他耳边低哼了一声,他没再想把陆砚辞从他身上扯下来,干脆就着现在这样的姿势,面对面将他抱了起来。 陆砚辞搂住时冕的脖颈,他脸颊耳垂通红,在这片刻间感觉被岩浆灌顶,烧得他头脑混沌一片,真的有些醉得睁不开眼了。 时冕将他从房间内抱了出去,他这个空白的房间内都是被他乱扔的酒瓶和垃圾,空气也不干净,灰尘伴着石粉,刺激人的鼻腔。 让陆砚辞晚上在他房间睡是不可能了。 时冕将他的房门关上,拿上钥匙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好在他这边没有受到什么损害,陆砚辞虽然在墙上凿了个洞出来,但洞的面积较小,还没有他一个拳头大,时冕干脆拿一本书把那块儿挡住了。 “现在别睡,换身衣服再睡。” 陆砚辞进入房间没多久就开始昏昏欲睡,他或许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清醒了那么一会儿,现在酒劲上来,他整个身体都被灼烧得滚烫发热。 时冕让陆砚辞先坐在椅子上,他去衣柜拿出睡衣,随后进里间打了盆温水出来。 陆砚辞眼眸半阖着,他坐在椅子上,任由时冕脱掉他的上衣给他擦拭身体。 他上半身皮肤颜色惨白,胸膛薄肌上都覆盖着一层汗水,倒是和时冕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状态有些相像。 时冕用毛巾给他擦拭掉那些汗水,让他自己把新的睡衣穿上。 那套新睡衣是时冕的,他和陆砚辞身高体重差不多,陆砚辞穿他的衣服也没有什么不适。 陆砚辞全程都很配合,他头昏脑涨地给自己穿上上衣,腿抬起,又被时冕脱掉了长裤。 “不……” 时冕掀起眼皮看向他,他将毛巾递到陆砚辞眼前,开口道:“你不愿意,那你自己擦?” 陆砚辞薄唇紧抿,他坐在软椅上,眼皮抬了下就赤脚踩住时冕的大腿,随后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时冕:“……” 时冕没再管他,他之前就看过陆砚辞的裸体,这时候拿毛巾把他下半身都擦拭了一遍,又快速将裤子给他套上。 陆砚辞上床后就习惯性地挑了里面靠墙的位置去睡,他空出一大部分地方给时冕,将下半张脸庞都埋进了被褥里面。 时冕处理完一切之后在浴室重新洗了个澡,陆砚辞房间里面乌烟瘴气全是灰,他去一趟也是沾了一身的粉屑灰尘回来。 时冕擦拭干头发,他走到床边,只看到陆砚辞露在外面的半边白发。 他已经睡着了。 时冕无声看了他几秒,将毛巾放到旁边,掀开被子躺进了里面。 屋内漆黑一片,只能隐约听到他们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陆砚辞发完疯后精力耗尽,很安静地睡了。而时冕躺在他身边,却是有些难以入眠。 他瞳仁转动,看向了旁边。陆砚辞头顶上挂着的对他的厌恶值一直都在,那上面的危险程度由红变绿,现在已经快变成透明的白了。 “000,陆砚辞对我的厌恶度到0了。”时冕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卷起几根陆砚辞头顶的白发,隔空碰了碰那串数值。 【我看到了,你做的非常好。这样的极低数值,能保证我们直到大结局都很安全。】 时冕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单调的数值,有些心神不宁。 【你在想什么?】 “大结局之后,我会去哪?”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大结局之后书籍重新上架,只要读者评分合格,我会送你回到原来的世界。】 “那他呢?”时冕松开手指,放开了被他卷起的白发,他低眸道,“他会怎么样?” 【他会成为一个积极向上的阳光青年。】 时冕:“……” “还有呢?”时冕继续问道,“成为阳光青年后,他以后的生活大概是什么样的?” 【这我无法回答你。】 000机械音平静。 【但书的结局就是他的结局。正常的大团圆结局,就是他会再次遇到一个与他信息素匹配的omega,他们结婚生子,共度余生。】 时冕嗯了一声:“那我呢?” 【什么?】 “他不会再记得我吗?” 【他会记得你。】 【你是石脸。】 时冕:“……” 竟然连一个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时冕翻过身,他背对着陆砚辞,有些心烦地闭上眼睛。 【等你重生回去之后,你会有你的生活,他也会有他自己的生活。你们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你就当做一场梦好了。】 000像是看出来了时冕的心绪,它出声开解道。 【还是说,你愿意放弃之前世界的所有,永远留在这里?这也是一种选择。】 时冕眼眸闭着,没有做出回应。 ……永远留在这里? 那他岂不是再也见不到那群神经病了? 有点不错。 但也有点可惜。 时冕叹了口气,他把被子拉过来,阖眸闭上了眼睛。 他还需要再想想。 * 陆砚辞第二日苏醒时,头痛欲裂。他全身都有些酸痛,眼眸也是如此,里面的红血丝残留,还没有完全散去。 眼前的景象由模糊变得清晰,他逐渐看清了躺在他旁边人的面孔。 第45章 你可以的 时冕还睡着。 他睡觉的姿势也没比陆砚辞好哪里去,身体侧躺,手臂就那么随意地搭在陆砚辞的腰上,连膝盖都要往他腿间挤。 时冕嘴上说得好听,说自己睡觉从来不动很安静,实际上明明比陆砚辞还会抢被子。 陆砚辞侧首看着他,时冕脸庞白皙,黑发有几分凌乱,松散地垂在额前。那双总是喜欢时不时弯一下的眼眸阖起,浓睫垂下,在他眸下留下两行浅浅的墨痕。 陆砚辞手指不自觉地向上伸出,他指腹碰了碰时冕的嘴唇,有些凉。 时冕毫无反应。 陆砚辞见状眸色微变,他收回手,手指在被子里暖了不到两三秒就又从时冕上衣衣摆处探了进去。 时冕身上皮肤光滑细腻,摸上去温热,竟然还有点小肌肉。 以往他总是穿着宽松的卫衣裤子,遮住了自己的身形,陆砚辞也没有看出来。 现在陆砚辞顺着他的腰腹往上细细摸索,竟然发现时冕骨架大,肩厚有力,手臂亦线条流畅,完全不像是个细狗。 ……难道他偷偷锻炼过? 陆砚辞暗自思索着,他捏了捏时冕腰间的软肉,又想往下拉开他的裤腰。 时冕像是有所感知,陆砚辞刚刚勾起他腹部的睡裤松紧带,他就蹙了蹙眉头,裹着被子翻过身,只留下了后脑勺对着陆砚辞。 看来腰腹往下是敏感地带,刚要碰就有反应。 陆砚辞了然收手。 外面的冷空气不一会儿就驱散了他身上的温热,他这边的被子被时冕裹走大半,身体几乎都露在了外面。 陆砚辞也不在意,他捏了捏指腹,干脆从背后搂住时冕,将鼻尖抵在了他后颈处。 那里怪异的触感让他蓦地一顿。 时冕脖颈以前都是光滑的一片,这次陆砚辞再碰,却是有了异常。他抬起眼眸去看,见时冕脖后的那层皮肤上有一小块软肉微微凸起,泛着微红,像是刚刚长出来不久。 ……这是什么? ……腺体? 时冕是beta,怎么会有腺体? 陆砚辞没来由的心里一沉,他的本能比理智更快一步,在想出这个可能的第一时间就张口咬住了那块软肉。 不能有腺体……时冕不能有腺体…… 有腺体就会闻到味道…… 他身上有味道…… 要把他的腺体撕下来,不让它长出来! ……这样时冕就不会闻到。 他就不会闻到! 陆砚辞牙尖锐化,他下意识就要刺进那块软肉里面,却又在要咬下去的那一刻被迟来的理智生生拉住。 ……他在做什么? 咬下腺体,他会很疼的。 那是时冕身上的一块肉,不是某个无用的废弃物。 他竟然想直接把它咬下来。 陆砚辞眼眸颤动,他舌尖抵住那块软肉,往前推了推,收回了牙尖。 时冕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背对着陆砚辞躺在床上,全程睡得沉,甚至没有动弹一下。 陆砚辞敛下眼睫,他低头,无声抱紧了时冕的腰身。 原来他和他的父亲一样卑劣。 喜欢一个人,想要把他留在身边,却只会用这种龌龊的方法。 害人,害己。 “……陆砚辞,你就是个胆小鬼。” 昨夜时冕说的话突兀地出现在陆砚辞耳边,他咬住口腔内的软肉,不一会儿就感知到了嘴里腥甜的味道。 不……他不是。 他不是胆小鬼。 * 时冕睡到了七点多才堪堪睁开眼睛。昨天晚上窗帘没有拉紧,阳光乘着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和着微风,晃得他眼睛疼。 “醒了?” 从旁发出的声音平静显冷,时冕从床上坐起,见到了站在书桌旁的陆砚辞。 陆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的,他早已换了睡衣穿上军装,甚至连发型都梳理整齐,半靠在书桌旁静静看着时冕。 “你要去上班了?”时冕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竟然起得还挺早。 陆砚辞嗯了声:“过一会儿走。” 他说完沉默片刻,开口道:“墙被砸坏了,你今天如果有时间,就把东西都搬到旁边去,那间房间还是好的。” “那这两间房间怎么办?”时冕有些莫名其妙,“不要了?” 陆砚辞神情寡淡,像是在说一件不甚重要的事:“不要了。” 两个房间罢了,别墅里这种房间多的是,他完全不在意损坏了几个。 “你这样多麻烦啊,东西搬来搬去的,是个大工程。墙坏了你修一下不就行了?” 陆砚辞脸色不明:“谁来修?” 他房间内充斥着他信息素的味道,即使打开门窗,也会有信息素残留。在这个别墅里面,他甚至不允许其余人上二楼活动。 而进他的房间修墙……更不可能。 “我啊,我会修啊。”时冕张口道,“这个墙我昨天就看过了,砸的洞不大,用点水泥填充就差不多了,费不了多少事。” 陆砚辞不经意蹙了下眉:“……你还会修墙?” 他一直以为时冕只会美容养颜,另加整天无所事事享受生活。 “我不仅会修墙,我还会造房。下次你发酒疯把这个别墅炸了,我说不定也能重新给你造出来。”时冕走到陆砚辞身边,他故意提起昨晚的事,问道,“你说是不是?” 陆砚辞:“……” “昨晚的确是我偏激。”陆砚辞低眸道,“但我对你做的事……我会负责。” “负责?”时冕闻言笑了声,他凑近陆砚辞,挑眉问道,“你要怎么对我负责?” 陆砚辞嘴唇微张,他僵硬道:“昨晚我怎么对你,你现在也能怎么对我,我不反抗。” 时冕一愣。 陆砚辞昨晚做的神经事太多,锤子凿墙,酒精灌脑,现在竟然还想要时冕也学他那样亲一亲他的脸蛋。 这不是让他爽吗? 时冕笑了笑,他眼眸上挑,开口道:“我刚起床没刷牙,不想亲你。” 陆砚辞:“……” “记着下次吧,以后时间还长。”时冕打开房门,目光从陆砚辞脖颈上扣着的纯黑抑制环上一闪而过。 之前陆砚辞用的似乎不是这个抑制环,一夜过去他竟然又用回原版了。 第46章 大变化 陆砚辞没做解释,管家在楼下已经准备好早餐,他大步走出时冕的房间,和他错开时间下了楼。 时冕也没想让其余人发现端倪,他在楼梯上慢慢的走,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下后颈。 摸到了丁点黏糊糊的液体。 时冕手臂一顿,他收回手,的确在自己掌心内看到了一些水渍。 ……什么东西? 时冕不确定地又用指尖摸了摸后颈处的皮肤,这次很明显地摸到了那里凸出来的软肉。 “000,我后面是不是长瘤了?”时冕越摸他后颈越感觉有些疼痛,他心惊道,“我现在这身体是不是快不行了?刚刚都流水了。” 【……】 【不用担心,你只是要二次分化了。】 “啊?”时冕脚步停滞,他震惊道,“石脸之前还没有二次分化吗?” 【没有。】 【在书里面,他在二次分化前就被主角弄死了。你活的比他久,现在身体与Abo世界融合,即将按照正常发展进行二次分化。】 时冕没想到这种倒霉事都能给自己碰上,他犹豫道:“那我会分化成什么?” 【据检测,你有33%的概率会分化成Alpha,33%的概率会分化成beta,还有33%的概率会分化成omega。】 【最后1%的概率,是你会出现意外,死于二次分化。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你做好心理准备。】 时冕:“……” “你放心,我还有一颗小药丸,死不了。”时冕有些无语,他捂住自己的后颈,大概猜到了那是自己即将长成的腺体。 他有些嫌弃:“这玩意儿每天都会流水吗?” 【……】 000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那是主角的口水。】 时冕脚步顿住,他扶住了旁边的楼梯栏杆,脸色微变:“……口水?” 【你睡着的时候,我有给你计时。他总共舔了三分四十秒。】 时冕:“………………” 陆砚辞今天推迟了去军部的时间,他提前吩咐了管家,罕见地留下来要在别墅内用早餐。 时冕洗漱完去到餐桌旁,陆砚辞和陆饭饭都在。 早餐和外面集市上的没有什么不同,但考虑到陆饭饭的肠胃不好,管家依旧是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碗白粥。至于其余的食物都放在瓷碟内,随便他们挑选。 时冕坐在陆砚辞旁边,有些心不在焉。 他拨弄着碗里的白粥米粒,眼眸不时往四周看。 陆饭饭显然也是第一次和陆砚辞坐在一起吃饭,他握住手里的陶瓷筷,动作明显也有几分局促。 陆砚辞倒是毫无所感,他拿了两个水煮蛋过来,剥开蛋壳后一个给了时冕,另一个给了陆饭饭。 时冕见状动作顿了顿,连带着正对面的陆饭饭也是眼色变化,目光犹疑地定格在了时冕身上。 时冕片刻后动作恢复如初,他嚼着嘴里的肉饼,看向陆砚辞只装着白粥的小碗,问道:“你怎么不吃?” “之前吃过了,还不饿。”陆砚辞回答得简略,他说完看向时冕,声音缓下来,“好吃吗?” 时冕:“……” 陆砚辞看他的眼神莫名地直白和露骨,时冕不自在地摸了下自己的后颈,开口道:“挺好吃的,味道不错。” 陆砚辞唇角细微扬了扬,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时冕十几秒。 这种晦涩不清的目光莫名让时冕后颈的皮肤发痒,时冕移开视线,战略性拿起玻璃杯遮挡面容。 玻璃杯里面的牛奶味道醇厚,和以前喝的似乎味道不一样。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陆砚辞吃的少,他看了眼时间,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管家一直在旁边等候,他见陆砚辞站起身,跟在他身后送他到了门口。 “东西记得给他。”陆砚辞抬眸,视线从大厅内快速划过。 管家连连点头:“我知道先生,已经准备好了。” “行。”陆砚辞没再多说,他走进轿车内,直接关上了车门。 和以往一样,司机发动轿车引擎,不一会儿就从别墅驶离,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当中。 时冕听着外面的声音,他将牛奶喝完,也结束了早餐。陆饭饭吃的比较慢,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碧色的瞳孔盯着粥碗,许久没有动一下筷子。 “饭饭?”时冕喊了他两声,陆饭饭才有所觉察那般抬头看向了前方。 时冕朝他笑道:“在想什么呢?你爹刚走就想他了?” 陆饭饭看着时冕,他面容上依旧病气堆积,眼眶下全是青紫。他蓦地咬了咬唇,将筷子放到了桌上。 他没再看时冕,吃完饭后就被负责照顾他的Alpha推着进了一楼的卧室休息。 时冕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目光转了转落在了挂在窗边的风铃上。 这个面对着二楼陆砚辞房间的风铃,在风中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时冕站起身,他没再管其余的事情,准备去楼上睡个回笼觉,再想想怎么修墙。 “时医生,先生有东西送给你。”见时冕准备往二楼走,管家适时地走上前拦住了他。 “送我?”时冕面上有几分诧异,陆砚辞刚刚才走不过两三分钟,就有东西要送给他? “是的,先生特意叮嘱了要送给你。”管家说着,命人将身后的东西拿了过来。 那是一束刚盛开的玫瑰花。 这个季节玫瑰盛开不易,陆砚辞或许是托人从花园一路密封运过来的,上面还留着少许晶莹的露珠。 “这是庄园里先生自己种的玫瑰花,采了九十九朵,说是要送给医生你。”管家面上笑容明显,他看着时冕,将一张加密的贺卡也放到了时冕手上。 “这也是先生要送给你的。” 时冕抱着那一束的玫瑰,被上面的清香扑了满脸。他指尖夹起那个加密的贺卡,眼眸微微上挑。 他扫了眼周围,去二楼将贺卡打开。 “今天天气很好,和你一样好。祝开心。” 纸张上的钢笔字字迹龙飞凤舞,落笔处留着生硬的符号笑脸,尽显劲道。 时冕能想象出陆砚辞写这番话时是怎样一副严肃又别扭的表情,估计僵硬极了。 时冕合上贺卡,他将玫瑰花束放到书桌上,无声勾起唇角。 第47章 感到奇怪 陆砚辞正常白天都不会回来。他工作时间长强度大,经常性早出晚归才是常态。 今天是个例外。 他相较以往迟了十几分钟才离开,本以为是有其他任务,没想到他是在为时冕准备玫瑰和礼物。 时冕将贺卡收起来放到了抽屉里面,他看着玫瑰花上的露珠,朝000开口问道:“你说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些?” 000还未回答,就又听时冕故作疑惑道:“难道是想要追我?” 【……】 【我劝你适可而止。既然你以后不会留在这里,就不要给他不该有的幻想,小心他割你鼻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还没确定吗?”时冕敷衍着开口,他想起以前世界的某些事情,低眸道,“我会认真想的。” 毕竟他的朋友,他的那十一个便宜兄弟,以及他还在吃牢饭的父亲……都在另一个世界。 不见他们最后一面,时冕总感觉过意不去。 “我还是想想怎么修墙算了。”时冕想起以前那些事就不太舒服,他站起身,拿手机拍了几张墙上破洞的照片。 管家尚且在楼下计算开支,时冕见状问了他楼上房间的构造以及材质,想让他帮忙买些修墙的东西过来。 陆砚辞昨天晚上弄出的动静不小,管家自然知晓,他只是识相地没有多问。 时冕把需要的材料拿给他看后,管家便找到之前合作的商家,按照需求将所要的东西都汇成清单发了过去。 时冕向他道了谢,他临走时看见厨房里的瓷碗,突然停住脚步问道:“今天早上的牛奶换了吗?感觉和以前味道不太一样。” 管家微顿,似乎是没想到时冕如此敏锐:“是的,今天的早餐是先生做的,牛奶也是他自己调制出的。他和我们的习惯不同,调制出的牛奶味道的确也会有所差异。” “他自己做的?”时冕眼中露出几分诧异,“他还会自己做饭?” “当然,先生会的东西很多。”管家开口道,“宁夫人在世的时候教了他很多东西,先生都学会了。” 不然陆砚辞也不会活到现在。 周围人都嫌恶他身有异味,不愿靠近他,甚至不愿意与他在一个餐桌上吃饭。 这种明里暗里的排挤甚至带动了家里的仆人,他们沆瀣一气,将年幼的陆砚辞视若无物。 陆砚辞倘若再不会自力更生,估计天天只能眼泪拌饭,喝西北风去了。 “他聪明着呢,干什么都有两把刷子。”时冕朝管家笑道,“以后他去学医,说不定能把我饭碗抢了。” 管家闻言也笑起来:“医生你说笑了,先生他现在在军部,过段时间退下来也是去后备队,学不了医,更别提抢你饭碗了。” “退下来?”时冕倒水的动作停顿,他看向管家,问道,“他不当指挥官了吗?” “指挥官已经有新的人选了,之前新闻都报道了。”管家有意压低声音,“下一任指挥官是先生的弟弟,军部已经确定了。” ……陆戚然? 时冕想到之前在陆家老宅的事,大概能猜到这不是陆砚辞的本意。 他如此厌恶陆家人,又怎么会让陆戚然替代他的位置? “他为什么要退位?”时冕开口问道,“上一任指挥官可是到三百多岁才离开,他今年才二十多。” 登上这个位置有多不容易时冕并不清楚,但000给他做了同类转换,陆砚辞当指挥官的难度是时冕考上清华难度的一千倍,时冕顿时就明白了陆砚辞有多不容易。 给他换个脑子他也考不上清华,陆砚辞竟然还要比他难一千倍。 “还是老原因,腺体……信息素……”管家目光悄然看向一楼的隔间,叹气道,“还有已故的副官。” 在两年前的那场星际战争中,陆砚辞毫无预兆地再次信息素失控。这场变故导致后来所有的战略都发生错误,更使与其同队的副官命丧悬崖,至今未寻得尸骨。 虽然这场战争的结果陆砚辞还是大获全胜,但战争中的变故还是引得外界对他口诛笔伐。陆砚辞难辞其咎,退去了指挥官的职位。 只要他的腺体没有根治,只要他的信息素还有失控的风险,他就没有资格再留在指挥官的位置上。 时冕心想陆砚辞就是对自己太苛刻,他是整个Abo世界里唯一的双S级Alpha,如果他都没有资格担任指挥使,那剩下所有人都没有资格。 更况且这个副官连尸体找不到,谁知道他真死假死。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管家开口道,“现在饭饭情况也好了很多,已经勉强能走几步路了,还是多亏了医生你。” 时冕嗯了两声:“我也不能保证能让他完全站起来,后面的治疗还是要看他自己。不过我看他挺努力的,以后总会成功的。” “好,谢谢医生。” 时冕没再和管家多说,他整理好材料后去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下午才起身准备去研究研究这堵墙上的破洞。 他这边受损还不算太严重,主要是陆砚辞那边。 他那面的墙都快给他砸烂了。 陆砚辞把他房间的钥匙给了时冕,时冕想了想干脆走到隔壁,拿钥匙开了门。 他走进去,发觉陆砚辞已经将自己的房间大致收拾了一遍,至少没让那些酒瓶和易拉罐乱扔堆积。 正对面的窗户半开着,风从外吹入,带走了屋内堆积的酒气和浑浊空气。 时冕闻不到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的味道,他扫了那个破洞一眼,片刻后关上门去了陆砚辞的衣柜旁。 陆砚辞衣柜里面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黑白西装,军装也有好几套,但只有上班的时候穿,放在最外层。 时冕拿了套西装出来,他把西装领口放自己鼻子下闻了闻,闻出了一股洗衣液的熏草味。 他皱了下眉,将西装放回去,又拿了套军装出来。 同样的操作时冕又做了一遍,他将军装的袖口和衣领都仔细闻了闻,依旧是和之前一样的味道。 时冕:“……” 第48章 继续出击 陆砚辞爱干净。所有他穿过的衣服他都会当天洗,当天晒,并且全套消毒杀菌。 这样不仅将外面的小细菌杀光了,也将他衣服上仅存的一点可能沾上的信息素也消灭干净。 时冕啧了一声。 以前他闻不到味道就算了,现在长出个还没成形的小腺体,竟然也闻不到味道。 那要这个腺体有什么用? 时冕放下军装,他把衣柜里面的衣服全都整理整齐,伪装成从来没有被人翻动过的迹象。 他关上衣柜,目光游离片刻转到了白床上的黑兔子上。那只黑兔子在床上坐的端正,红玻璃眼睛不时在光线的作用下散发柔光。 时冕走上前,他本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闻闻这兔子身上有没有味道,没想到他把兔子拎起来,竟然发现它下面压着一套睡衣。 时冕低眸看了看,他拿起那套丝绒睡衣,确定那是自己昨天晚上借给陆砚辞的。 陆砚辞喝酒喝得自己全身是汗,衣服上还沾了酒水,时冕给他擦干净身体后就给他换了套自己的睡衣。 今天早上酒醒,陆砚辞就理所当然地穿着睡衣走了。 时冕原以为他会把衣服打包好拿去洗衣机洗,没想到陆砚辞是脱了塞自己房间了。 时冕把这套睡衣拿起来,他指尖捏了捏睡衣的边角,有些粗糙。 他像之前那样低头去闻睡衣上的味道,奇怪地,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像是刚咬下的苹果,有些微甜,又有些类似月季,细闻下略微发酸。 时冕不知道这是什么香味,但进入他鼻腔的香气浓郁,大概率是某种花香。 时冕皱了下眉头,他离开信息素最聚集的衣领处,往下继续去轻嗅睡衣的下方。 他顺着睡衣面料上的线条下移,想象这是陆砚辞的后背,脊梁。而前方是他的胸膛,再往下是小腹。 衣领处正遮着他的腺体,是他信息素堆积最密集的地方,信息素味道也最浓。但过于浓郁,时冕反而闻不出这是什么味道。 时冕只能换个思路,他去闻那些较浅的香味,看看能不能找出相匹配的东西。 睡衣上的味道几乎被他闻了遍,时冕嗅不出来什么东西,又把他睡裤上的味道闻了一遍。 睡裤上的信息素香味很浅,而且莫名其妙地有着时冕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你闻出来了没有?】 000在上方看着,觉得时冕如今的这种行为非常不雅观。 时冕放下睡衣,无奈道:“闻是闻出来了,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花的味道。要不……你帮我检测一下?” 【别想,我只能给你提供一项帮助。】 “……”时冕把睡衣放到一旁,摊手道,“好吧,那我再找找别的。” 他说着,目光转移看向了床上的被褥。 时冕指尖在床面上点了点,屈膝上床把被褥拉了过来。他掀开被子里面的那层,仔细闻了闻被套上的味道。 和之前的香气不同,被褥里面的味道有些刺鼻,像是油漆味。时冕再往里面闻,感觉空气湿漉漉的,里面似乎有某些东西在发霉,散发出难闻的异味…… “石脸。” 门口清淡的嗓音突然响起,时冕一惊,立刻把头从被子里面伸出来。他头上黑发因为动作而变得凌乱,黑圆的眼睛快速转向门口。 “……你怎么回来了?” 陆砚辞站在门口,他面容无表情时总显得冷漠,如今金瞳看向时冕,微微抿唇道:“你在干什么?” 拿着他睡过的睡衣,爬到他的床上。甚至连窗帘都不拉,就这么急得钻进他的被褥里面,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陆砚辞手指抑制不住地蜷曲稍许,心想时冕真是……饥渴且变态。 “……你被子里面进虫了,我刚刚在找它。”时冕处变不惊地笑了两声,他站起身,把睡衣重新放回了兔子旁边。 “是吗?”陆砚辞微微扬起唇角,“那你把那只该死的虫子捏死了吗?” 时冕:“……” “……我没找到,它可能爬去别的地方了。” 时冕说话时语调无辜,陆砚辞盯着他看了几秒,缓声道:“没关系,不用找了,我房间里面有杀虫剂。” 时冕:“……” 陆砚辞没再抓着这件事不放,他知道时冕在某方面有着特殊的癖好,这一点从时冕总喜欢玩情趣玩具陆砚辞就看出来了。 陆砚辞缓下心绪,他走去隔壁房间,在看到时冕书桌上的那束玫瑰时眸光停滞了一瞬。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所以送了你玫瑰。”陆砚辞看向玫瑰花束,嗓音忍不住紧了紧,“……你喜欢吗?” 总是沉闷的人表白起来倒是很大胆,不像之前喝醉酒那样畏畏缩缩。 像是突然之间变了性情。 “喜欢是喜欢,不过你为什么送给我这些?”时冕故意装不懂,“今天是什么节日?” 陆砚辞没有说话,他喉结滚了滚,意识到时冕是在逼迫他继续向前走。 直至他无路可退,把堵在喉咙里的话说出口。 空气中隐约有别样的气味飘出,时冕觉得脖子后面有点痒,他刚伸手抓了抓,手腕便被陆砚辞握住。 “别抓,再抓破了。”陆砚辞看向时冕脖颈后那碍眼的腺体,时冕抓它的力道不小,已经让那里的皮肤有些发红变肿。 陆砚辞默了默,他身上常备着治疗腺体的药膏,这时指腹沾了点,便贴上去轻轻按揉着时冕脖颈后微红的皮肤。 时冕低着头,药膏冰凉,触肤即化,可他却感觉本来疼痛的后颈在按揉下越来越滚烫,甚至有些发麻。 “今天的确是个重要的日子。”陆砚辞眼眸低下,他指尖按了按时冕的腺体,贴近时冕开口道,“今天是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的第一天。” 时冕忍不住笑了声,心想陆砚辞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情话,这么露骨。 “所以现在……你是想追我?”时冕微微侧首,他拖长语调道,“我提前告诉你,我很难追的,你这送送花写写贺卡……还不够。” 陆砚辞像是早有预料,时冕话音刚刚落下,他就将两张电影票放到了他眼前。 “明天想和你约会,可以吗?” 第49章 摔一跤 捏住电影票的指尖有力,盖上都修剪整齐,颜色偏粉,直到最底下才露出白月牙状。 时冕掀起眼皮,直直地对上了陆砚辞掩藏微芒的金色瞳仁。对方像窥伺未知猎物那般小心又谨慎地盯着他,有些焦躁,又有些不安。 “我……” 时冕正要开口,就突然听到000不明意味地在上方敲了两下警示音。 时冕:“……” 他默了默,再度看向陆砚辞。 陆砚辞拿着电影票在时冕面前站了近一分钟,他在这慢慢度过的一秒一秒里身体逐渐僵硬,连血液都冷了下来。 ……果然不愿意。 陆砚辞指尖蜷曲了一下,立刻就要把电影票收起来。 “可以啊。”时冕蓦地开口道。 陆砚辞眼睫颤抖,他闻声抬起眼眸,见时冕瘦削的手腕从他眼前划过。时冕指尖长又白净,夹起电影票的一角就将东西拿到了自己手上。 “几点的?”他问。 陆砚辞快速收回思绪,他面不改色道:“上午九点。” 看完差不多十一点半,正好能去吃午餐。 而下午的活动,陆砚辞也做了具体安排。从电影院出来三公里处就有海洋馆和游乐场,时冕喜欢情趣玩具,小巷最里面还有隐藏的内衣以及各类玩具出售厂——够他玩了。 时冕还不知道陆砚辞弯弯绕绕想了那么多,他把电影票塞自己兜里,开口道:“行,那明天我早点起来。你吃过晚饭了吗?” 陆砚辞自然没有。军部的事务他推去了大半,就是为了回来和时冕一起。 时冕和他一起往楼下走,他目光从陆砚辞脖颈间扫过,开口问道:“这个抑制环你不是不用了吗?怎么突然又用了?” “之前的抑制环出了点问题,还在修。”陆砚辞声音平淡,“我找不到别的,暂时先用这个替了。” 时冕隐约察觉出几分怪异,他正想再问几句,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好在陆砚辞在他身边,他见时冕仰头要往下面栽倒,立刻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没事吧?” 底下还有十几级台阶,时冕站在上面从下看,能看到层层台阶铺盖下的阴影。 “……没事。”时冕抓紧陆砚辞的手臂,他另一只手握住旁边的栏杆,皱眉站起了身体,“脚崴了。” 楼梯上撒着几片未干的油渍。时冕盯着那滩油看了一会儿,见底下的那几级台阶边角也有星点油渍堆积。 “怎么回事?”陆砚辞声音骤冷,他蹲下身,让时冕将拖鞋脱下,自己干脆背着他往下走。 时冕也没推辞,他脚踝隐隐作痛,在陆砚辞背上低声道:“你小心点,底下也有。” 陆砚辞视力不弱,自然能看到那些油渍。他没说一言,只是不声不响地皱紧了眉头。 管家听到动静立刻赶到了这里,他知道时冕一直都是陆砚辞养在楼上的小宝贝,这时候听到时冕出事,吓得脸色发白。 “抱歉,先生,是我的疏忽。今天打扫的beta是新来的,他可能没有注意,下楼的时候将餐盘上的油脂撒了,这才让医生他差点摔下来,我……” 时冕见管家越说脸色越发白,开口道:“没事,餐盘昨天晚上是我拿上去的,油可能也是我撒的,和你没关系,你没必要太自责。” 毕竟这些油他今天上楼的时候还没有,只是这次下楼的时候突然出现的。 管家就算是再精心检查,也挡不住有人故意往楼梯上滴。 时冕暗暗捏住指腹。 只是倒油的人,想让从上面摔下来的人是他,还是陆砚辞呢? 管家神色依旧惊疑不定,他悄然看向旁边,陆砚辞从下楼后就没有出声,他表情冷淡显阴沉,看不出来具体的情绪。 时冕朝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在原地僵站了几分钟,他见陆砚辞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这才快速离开,命人将楼梯上下全都拖一遍,务必再三检查。 时冕还在揉捏自己的脚踝,陆砚辞不知道去拿了什么东西,过来后蹲在时冕身前,将他右脚捧过来放在了自己大腿处。 “欸,不用,我自己也能……”时冕说着说着喉中一哽。 陆砚辞已经把他的袜子脱下,他掌心滴了几滴药油,双手搓揉发烫,片刻后就覆盖在了时冕脚踝处,有模有样地做着按揉和轻捏。 时冕右脚常年不见光,皮肤比手臂还要苍白,上面清晰可见交错的青筋脉络。 陆砚辞眼眸低着,视线一动不动地聚集在那里。 陆砚辞军装皮革的冷硬,可偏偏时冕脚心对着他的腹部,随着陆砚辞的动作,军装边角时不时碰到时冕脚底的脆弱处,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脚尖。 以前……陆砚辞可是个整天要戴着白橡胶手套的人。 现在已经能如此自然地用手握住他了。 【哟,你还会感到羞耻呢?】 000无机质地声音突兀地在时冕耳边响起,时冕顶了顶上颚,在心里骂道:“我这是生理反应。你脚都没有,你懂个屁。” 【我的脑容量是你的千万倍,知识就是我的双脚。】 时冕只觉得000神经,他脚踝处的皮肤火辣辣地疼痛,这时看着陆砚辞开口道:“你要不把我脚上的惩戒环解开?” “可以。”陆砚辞看了眼时冕,意外地好说话,“擦完药后,我给你解开戴左脚上。” 时冕:“……” “约会也要戴它?”时冕扬眸道,“这不太好吧?” 陆砚辞:“你觉得不好?” 时冕心想这不是废话,他开口道:“正常人都不戴,我戴上就和囚犯一样。” 但这个惩戒环是唯一能掌控时冕行踪的东西。 陆砚辞按揉的动作停下来,他掌心回握,将时冕的脚踝放入手中。 “既然你觉得不好,那我明天也戴上惩戒环。”陆砚辞深思熟虑后开口道,“我会把控制器给你。” 时冕:“……” “随便你。”时冕没想到陆砚辞脑回路还能这样转,他把头偏过去,没再抓着这个话题不放。 这个惩戒环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戴着除了冬天有时候有点凉之外,毫无存在感。 不过陆砚辞如果能把遥控器给他,那他就心理平衡多了。 第50章 做一个“绅士” 时冕脚崴得不是很严重,他本来就只是侧歪了一下,被陆砚辞涂了药按摩吸收后,他已经能正常行走了。 晚饭时冕吃得心不在焉,他想着楼梯上的事儿,余光瞥向旁边的空座位:“饭饭不过来一起吃吗?” “他还在睡觉。”陆砚辞开口道,“他最近很嗜睡。” 陆饭饭身体很是羸弱,在书里面他还没到十岁就因病去世,现在时冕就算是给他喂了小药丸粉,他身体恢复的速度依旧很慢。 “饭饭这个情况,以前副官在的时候肯定更忧心。”时冕看了眼一楼的房间,小声道。 “我觉得吧……既然饭饭是先天性疾病,那副官肯定从他出生就给他找了专门的医生医治,他们可比我了解情况。” 时冕说话时有意观察着陆砚辞的表情,他见陆砚辞面上并未露出烦躁和抗拒,这才把自己的建议说了出来。 “我知道。他去世后,我的确找过那些医生。”陆砚辞吃完饭后用纸巾擦拭指尖,他皱眉道,“只是没找到。” 时冕一顿:“没找到是什么意思?死了?” 陆砚辞:“……” 时冕说话总是这么不着调。 “不是。”陆砚辞开口解释道,“副官给饭饭找的医生都是高等级的私人医生,他们的信息都做了加密,且每次治疗后他们都会更改身份信息,正常手段很难找到他们。” 陆砚辞擦拭指尖的动作逐渐缓慢,他金瞳微敛,像是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些东西。 “而且他以前在我身边工作的时候,也没有说过他儿子。” 副官的年纪和陆砚辞差不多大,从陆砚辞担任指挥官开始,他便一直在陆砚辞身边工作。 算算时间……应该也有四五年了。 下属家庭上的事情陆砚辞毫不关心,在工作时间内,副官也从未向他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先天疾病严重到如此的儿子。 陆砚辞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结婚,妻子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 直到副官也葬身战场后,陆砚辞去他家里探望,才得知了他还有一个重病的小孩。 已故战友之子当如他之子。陆砚辞想着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和人结婚,干脆收养了饭饭当自己的孩子。 等到他以后离世,陆氏全部资产他都会交到饭饭手上,就当是……对副官的愧怍。 时冕黑瞳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吃完饭站起身,准备往楼上走。 楼梯都已经打扫干净,陆砚辞依旧要背时冕上去。 时冕在占便宜和偷懒这两件事上从来都不会马虎,他心安理得地趴在陆砚辞背上,低头时有意闻了闻陆砚辞军服衣领处的味道。 一股消毒水味儿。 “晚上睡觉把抑制环摘了吧,我又闻不到味道。”时冕睁着眼说瞎话,他说完打开房门,见陆砚辞依旧站在门口没有动弹。 在这片刻的沉寂里时冕挑了下眉,他按住房门边缘,开口道:“你今晚还不和我睡?” 陆砚辞如刀削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异样,他薄唇泛红,微微颔首道:“我去隔壁。” “你那房间都破洞了,里面全是灰,你也要去睡?” “无事,打扫干净就行了。”陆砚辞说的简单轻松,仿佛之前进行的种种消毒杀菌都成烟云。 他站在时冕门口,隔了片刻才往后退了一步,规矩道:“晚安。” 这声晚安说的比军部报告还标准。 时冕朝他笑了笑:“陆先生,晚安。” 本来只是略带揶揄的一句,没想到陆砚辞听到后转身就走,竟然真的头也不回地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时冕啧了一声,他见陆砚辞进房间后把门关上,自己干脆也关了房门躺到了床上。 隔壁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时冕躺在床上,他听着旁边的动静,估摸着陆砚辞应该还在整理他房间里的东西。 时冕没在意,继续躺床上打游戏。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之后,陆砚辞收拾东西的声音终于小了下来,大概是感到疲倦,准备洗澡睡觉了。 几声脚步声响后,陆砚辞走到里面的隔间。时冕听不到后面的声音,但根据陆砚辞走路的路线,时冕也能猜出来他是去里间洗澡,一会儿准备睡了。 【你要干什么?】 000飘在空中,他见时冕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就顿感不妙。 时冕最近的骚操作有点多,它不得不加强警戒。 “我不干什么啊,我玩游戏累了,想读会儿书。”时冕说着,把挡在墙上的厚字典拿下来,露出了墙壁上那个昨夜被陆砚辞砸出来的破洞。 【……】 时冕凑上前,他透过洞口看了眼陆砚辞房间的情况。 里面的东西全都收拾整齐,桌上的书籍、瓷杯、纸张、工具……都被陆砚辞有规律地放在一起,地面瓷砖更是干净不染灰尘。 时冕瞳仁转动,他视线在陆砚辞房间里面转了几圈,看到了他摆在床头的抑制环。 果然……陆砚辞只有在洗澡的时候才会把它摘下来。 时冕暗自琢磨着,往前再看又见到了前方的窗帘。陆砚辞或许想将房间里的气味散去,窗户大开着,窗帘也拉向两侧,任由外面的冷风呼呼往屋内吹。 时冕皱眉盯着窗户看了几秒,他听到对面房间的响声,又快速拿字典把洞挡上,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去玩手机。 【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你装给谁看?】 时冕滑着手机上的新闻:“装给你看。” 【?】 时冕放下手机,他琢磨着明天的事情,拿着睡衣往浴室走:“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我洗澡去了。” 陆砚辞过了十几分钟才从浴室里面出来,他头发刚刚吹干,白发蓬松,垂在额头耳侧。 外面的冷风刮得他脸庞发凉,陆砚辞走到窗前,将窗户和窗帘一并拉上。他转身,见到了墙壁洞口那边的情况——时冕依旧用字典将那处挡得严严实实。 陆砚辞收回目光,他站在桌前,盯着那个被挡住的小洞口慢慢点了点指尖。 太轻浮不懂边界感的人不会被追求者接受和喜爱,他要吸取教训,做一个懂礼的绅士。 陆砚辞指尖停顿,他关灯上床,把黑兔子扔到床脚,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眸。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后,他依旧没有听到隔壁的动静。 陆砚辞无声皱起眉头,他摸出旁边的手机,在屏幕装置上快速操作点击,进入了控制中心。 不一会儿,他黑屏的手机上颜色变白,视频中有慢慢升腾的雾气缭绕。 他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第51章 不确定,再看看 时冕这是在……洗澡? 浴室里的湿气和暖热混杂,屏幕上爬满了水珠。偶尔几滴滑落,将瓷砖上模糊的裸色倒影擦拭清晰。 陆砚辞躺床上裹紧被褥,他金瞳一动不动地看着监视视频里的情景,无端从屏幕里面感觉到了渗透而出的热气。 时冕的脚踝和他之前在楼下握住时看到的一样,白皙又偏瘦,只是在骨头外裹了层薄薄的皮肉。 而往上的小腿却没有陆砚辞想象中的柔软,它看着不显劲道,但里面蕴含力量,捏着偏硬又不好掌控。 再往上的膝盖大腿却是没有机会仔细揉摸。 陆砚辞慢慢调整着监视器的角度,他将视频里的景象从时冕的脚,转移到小腿,再到膝盖,他顺着水流下的线条逆行,持续往上窥探。 在阵阵升起的白雾中,水流顺着时冕的皮肤不停滑落。 陆砚辞突然有些懊恼,他不应该将惩戒环戴到时冕脚踝上。 现在这样调试角度,除了腿还是腿,重要的东西完全看不到。 陆砚辞把角度拉到最大,想透过朦胧的雾气去看旁边的镜子,这样起码能看到时冕的上半身和脸庞。 某个异样的东西从监视屏幕上快速闪过。 陆砚辞指尖停顿,他像是没看清楚,倒回去又重新看了一遍。 “……” 像是被溢出的电流顺着手机刺了一下,陆砚辞瞳仁颤了颤,立刻将手机关机扔到了旁边。 他翻过身,僵硬地将后背对着那个被他砸破了的墙壁。 隔壁的声音他听的并不真切,陆砚辞咬住舌尖,只感觉无形的水珠砸下,砸得他大半个身体发麻,连带着被子里的温度不断上升,热燥刺激得他的耳朵都在发烫。 ……时冕怎么会长成那样? 陆砚辞对某方面的认知还停留在Abo的基因和体型上。 Alpha身材高大,精神力和身体素质都处在世界顶端。除非有基因缺陷或后天那里遭受重创,否则Alpha的性功能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beta和omega相对而言会显得弱势,这些特征从他们出生就决定了。 但时冕他…… 陆砚辞下意识将手往下探去,他隔着睡裤捂住了自己的地方。 相较之下显得一般。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隔壁房间偶尔传来走动的声响。 陆砚辞皱眉闭上眼眸,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度回忆起之前看到的画面。 时冕他真的……真的很会发育。 * 时冕洗完澡出来时,陆砚辞那边的灯已经关了。 考虑到陆砚辞身为双S级Alpha的感知力非同常人,时冕最终还是放弃了把字典拿开再去偷看一会儿的念头。 他擦干头发,不一会儿也掀开被褥躺到了床上。 闹钟他定了早上七点多的。 陆砚辞和陆饭饭的生活都很有规律,在固定的时间节点干固定的事情,每日坚持,雷打不动。 时冕住在陆砚辞隔壁,倒是受他也养成了晚睡早起的坏习惯。 时冕脖颈后的腺体在夜间一直在隐隐发痒。 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时冕第二天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过来,他用冷水擦了擦后颈,换了常服就往楼下走。 陆砚辞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了大厅的沙发处。 时冕从楼梯上缓步往下,他看向陆砚辞今天的装扮,不由得眯了眯眼眸。 万年不变的西装总算被陆砚辞舍弃,他穿着的还是之前去同学会时,时冕给他买的那套卫衣。上面的英文字符浮夸爆炸,全是混乱色彩。 裤子却是和之前不同,陆砚辞改了样式,选择了更有范儿的黑色工装裤。 他白发梳理整齐,些许碎发垂在额角,刚好与底下的金瞳相互映衬。 见到时冕,陆砚辞站起身,将沙发旁早已准备好的花束礼盒送给了他。与之一同给出去的,还是一张附加的加密贺卡。 之前托管家把东西送给时冕时陆砚辞还能自控,现在当着时冕的面再把花和贺卡送给他,陆砚辞罕见地脸上有些无措和不自然。 毕竟这些追人的花样都很老套,比石脸追周承烨的手段还要老套,且没有新意。 “……送给你。”陆砚辞默了默,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时冕接过花束,他低头闻了闻花束的味道,清香中带着不易察觉地酸:“换了花?” “嗯,玫瑰有刺,今天送你冬蔷薇。”陆砚辞说着,轻声补充道,“是我喜欢的花。” ……冬蔷薇? 花香味萦绕在时冕鼻尖,他隐约将这股味道和之前闻到的某些气味结合了起来。 原来是蔷薇花香。 时冕捧着花束,周围有其余人在,他干脆将加密贺卡塞进了自己上衣口袋里面。 “你写了什么,能不能悄悄告诉我?我就不打开看了。”时冕压低声音朝陆砚辞开口道,他说话时眼眸弯起,里面有几分调笑的意味。 陆砚辞在时冕刚刚凑过来时就往后退了一步,他目光在时冕下半身快速划过,面不改色道:“你自己看。” 他说完就径直去了餐桌旁,拉开椅子坐到了旁边。 时冕有些莫名其妙,他洗漱完后将蔷薇花也放到自己房间,这才下楼和他们一起吃饭。 陆饭饭今天状态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往,他低头舀着碗里的饭菜,目光暗含探究地在时冕身上游荡。 “饭饭,我今天和你爸爸出去玩,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玩具让我带?”时冕说着,给陆饭饭举例道。 “或者我给你做也可以,之前我给你做的那个小汽车你不是挺喜欢吗?正好我今天去的那条街上有个情……” 他话还没说完,陆砚辞就无声地将一个肉包放到了他碗里。 时冕见状语句立刻刹住,他转变话风道:“正好那条街上有个玩具店,我能买些原材料。” 陆砚辞这才将筷子收了回去,继续低头喝水。 陆饭饭闻言倒是有了兴趣,他在纸上写了很久,勉强拼出来几个拼音。 内容很简单,是想要一个飞机模型。 时冕没什么问题,朝他开口道:“行,回来我给你做。” 第52章 假的电影 陆饭饭咧嘴笑起来。 他吃完饭后又给时冕写了几个拼音字符表达感谢,时冕全都看过之后,陆饭饭才在管家的陪同下去了庄园。 陆砚辞已经戴上口罩,他靠在门边看着陆饭饭离开,突然朝时冕开口道:“饭饭很喜欢你。” “是吗?我倒是觉得他更喜欢你。”时冕往外面走,他说着,随手指了下窗户边的风铃,“饭饭最喜欢那个风铃,之前丢了又捡回来,现在一直挂在那里。” 陆砚辞尚且没明白时冕的意思,时冕看了他一眼,开口道:“那扇窗户正对着你的房间,风铃也是。你每一次开窗,不都会看到它?” 陆砚辞脚步一顿,他转眸看向在风中飘扬的小风铃,金瞳中情绪微滞。 他每一次开窗……都会看到它? “饭饭走不了路不能上二楼,风铃这东西就是代表着他对你的思念。”时冕闭着眼睛胡说八道,“小学阅读理解我就做过这道题了,聪明吧?” 陆砚辞:“……” 他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很聪明。” 出发的轿车已经准备好,陆砚辞踏出大门,他不知为何在原地停了几秒,只是将视线定格在窗户边,眉头逐渐拧紧。 “先生,不走吗?” “嗯,现在走。”陆砚辞收回目光,他打开车门,坐上了驾驶的位置。 时冕正准备往后座那边去,他见陆砚辞坐在驾驶位上,脚步一转也打开了前面的车门,轻车熟路地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陆砚辞开车,以往都是司机全程接送。毕竟就陆砚辞这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谁都不敢让他单独出去。 如今坐到副驾上,时冕第一时间看了陆砚辞那边的情况。 安全带系着,刹车踩着,方向盘握着,转向灯也开着。 没有违反交通法规。 时冕满意地收回目光,他也拉上安全带,准备在副驾上再观察一会儿,再继续睡觉。 陆砚辞开车技术有些出乎时冕的意料,他毕竟是上过战场开过战舰的人,如今这辆轿车在他手里,仿佛就是个小模型,任他随意摆弄。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们两人到了电影院门口。 陆砚辞将车停好,出来时又重新换了副隔绝度强的纯黑口罩。 他对这种人多的地方一向体验感不好。 人多意味着信息素多,气味多,不经意的陌生人之间的接触多。 也意味着他绝不能泄露一丝一毫有关他自己的信息素,这无疑是对他腺体的双重挑战和折磨。 可时冕毕竟和他不一样,他是正常的。 他能去人多的地方,也没必要去和陆砚辞一样去过不正常的生活。 “我刚刚去那边改了位置,把位置移到了最后一排。”时冕取完票回来,把其中的一张塞到了陆砚辞手里,“你看看怎么样?” 陆砚辞指尖苍白,捏着电影票的微微用力:“为什么?” 最佳观影地点绝对不是在最后两排,他特意选了中间的地方,时冕为什么又要换? 是因为他的腺体,还是因为他的信息素…… “前面都是小孩,我们俩儿挤那边去干什么?” 时冕都有些无语了。昨天陆砚辞说要看电影,结果他也没问是什么电影,只知道是一部爱情片。 今天来取票才发现这不仅是个爱情片,这他妈还是个动画恐怖片。 片名为《爱你永生永世》。 主要内容概括为两只螳螂的绝望爱情:我爱你,所以我要吃了你,把你消化在我的胃里,这样我们依旧永远在一起。 小孩子都把这个当童年阴影看,只有陆砚辞真的把它当爱情片来看。 他甚至觉得这个电影的立意没什么问题。 时冕看完后只感觉嘴里的爆米花都不香了,他走到陆砚辞身边,问道:“你说如果你是电影里的那个母螳螂,必须吃了我才能有下一代,你吃不吃?” 陆砚辞觉得时冕说的都是无稽之谈,他淡声道:“下一代可有可无,他们可以不用存在。” 时冕挑眉:“那不考虑下一代,只有我和你呢?你为了活下去,会不会吃了我?” 这种问题其实很简单,正常人稍微转一下脑子就知道怎样说出一个容易讨人欢心的答案。 偏偏陆砚辞蹙起眉头,思索片刻开口道:“我不会吃你。” 时冕刚想笑一声,没想到陆砚辞神情平常,又继续道:“食物有很多,我先吃我自己。” 时冕:“……” 陆砚辞在某方面真的无药可救。 简单吃完午饭后,两人去了海洋馆。海洋馆内的灯影交错重叠,散发出斑斓色彩。成群成群的大鱼从上空的玻璃道内旋转游过,在地面上洒下斑驳倒影。 陆砚辞身形高挑且白发出众,在路上走着,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期间有好几个omega主动上前要联系方式,时冕站在旁边,见陆砚辞金瞳敛了敛,一一拒绝了他们。 时冕没说什么,只是后半段路程的话明显少了下来。陆砚辞走在他身侧,指尖动了动勾住了他的拇指。 时冕身形微顿,他转眸往旁边看去,见陆砚辞下半张脸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轻轻朝他弯了弯。 周围人的目光都似有似无地往他们身上看,时冕知道他们的最终停止处,无非还是在他身旁的大指挥官身上。 他手指用力,插入进了陆砚辞指尖的缝隙当中:“去看玩具,这边不好玩。” 陆砚辞感知到了时冕温热的掌心,他忍不住用指腹摸了摸对方手背上的皮肉。 “好。” 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在顷刻间就变了味道,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还不确定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一眼就看明白了。 “原来他们真的是情侣啊,那个omega怎么这么高……” “说不定他不是omega,只是脸长得嫩了些。不过的确有点太高了,哪个Alpha能驾驭得了他这样的……” “反正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他们都在一起了,自然也习惯了。不过那个Alpha,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啊。” “我也觉得!他的眼睛好漂亮,是金色的,和指挥官一样!我就希望我的眼睛也和他差不多……” 周围满是细微的讨论声,时冕听他们越讨论越偏,有意带着陆砚辞往外走。 人群聚集中,他隐约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一闪而过。 第53章 奇怪的礼物 时冕脚步停顿。 混在人群中的那人做了充分的伪装做遮掩,帽子、口罩、普通的大衣外套……只是他那头浓密的金发过于亮眼,即使露出了一点出来,也在阳光下明亮刺眼。 ……周承烨? 时冕暗暗估量着那人的身形,他还在心里做着比较,却见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时冕见到对方标志性的眼眸,下意识握紧了陆砚辞的手掌。 周承烨打扮得像个偷窥的狗仔,他站在干枯没有落叶的大树旁,瞳仁直直地盯着时冕。 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阴暗、探究、狐疑、厌恶……全都混在一起,像是要把时冕看出一个洞出来。 时冕刚刚准备戴上口罩的动作停住,他隔着无数人和周承烨无声对视。 几秒后,时冕突然朝周承烨挑了下眉梢,他唇角扬起,脸颊有意无意地从陆砚辞的白发旁蹭过。 周承烨几乎立刻就要按耐不住,他刚刚上前一步,就见时冕眼眸盯着他,随后变戏法似地给自己安上了一副无辜表情。 “怎么了?”手上的力道蓦地增大,陆砚辞顺着时冕的视线看过去,侧身挡住了时冕了半边身形。 察觉到陆砚辞的动作,周承烨顿时有所反应。他快速压下帽檐,推开旁边的人就钻入人群里面,走得步伐快又急促,他在短短一两秒就消失在了时冕视野当中。 “没什么,刚刚以为看到了熟人,结果看错了。”时冕收回目光。 他察觉到掌心的黏腻,有意无意地用从陆砚辞手背凸起的青筋上看过。 陆砚辞露在外的眼眸总是平静未显波澜,他闻言眼睫垂下,金瞳里沉着细碎白光,似有几分阴沉,却依旧没说一言。 “走吧,去买小玩具。我最近还从网上学了雕刻技艺,一会儿给你露两手。”时冕说着,目的明确地往街道旁的玩具城走去。 陆砚辞跟在他身后,他临离开时目光从那棵无叶的梧桐树上掠过,眼底慢慢溢出了几分难藏的阴鹜与森寒。 普通的玩具店时冕自然没有什么兴趣,那里面摆着的都是小孩子喜欢的玩具车、摇摇乐、小模型、乐高拼图等。 时冕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些东西还没自己做出来的好玩。 他做出来的玩具车,能跑能跳有背景音,甚至还能震动,不知道比这些小玩具高级了多少。 陆砚辞早看出来了时冕的歪心思,他带着时冕在玩具城里面绕了几个弯,最后坐电梯走进了顶楼一个装修华丽的大型商店里面。 “把口罩戴上。”陆砚辞在进商店前突然开口道。 时冕:“戴口罩干什么?里面有脏东西?” “……”陆砚辞开口道,“里面人多,你被看到了不好。” 时冕心想买个玩具有什么不能被看的,他又没干违法犯罪的事情。 但转念一想陆砚辞身份特殊,又爱面子,自己站在他旁边的确有被拍到的风险,干脆也将口罩戴上,和他一起进了玩具商店。 商店里面的人不少,时冕刚刚走进里面,就闻到了一股难言的香水气味。 和其余的玩具商店不同,这个商店里面虽然摆放着各类大型玩具模型,但都在隔离窗内,明确标明着非卖品。 这更像是一个商品展示厅。 时冕沿着过道一行一行看过去,慢慢走到了商品店的尽头。陆砚辞跟在后面缓步走着,直到到了最里面的拐角,他才将一张黑卡拿出来,给了收银员。 收银员动作利落的拿过黑卡,他刷了下里面的金额,转过身为他们开了另一扇门。 这扇门的颜色纯白,边角不突出,几乎整个和墙壁融为一体。旁人从这边儿走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它的存在。 “这是什么?”时冕低下声音,明显也察觉出了这个玩具店的不一般。 “你喜欢的玩具。”陆砚辞言简意赅。 门开之后他带着时冕走了进去。连接的通道不长,只有将近十米,边角处安装微型探灯,散发暖光。 时冕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尽头,他打开大门,眼眸刚刚抬起,就被另一个房间的灯光照射而入。 他看到塞了满满一柜子的各式各样的……按摩棒。 粉的、黑的、带震动的、基础的、摇铃的、有电流的……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时冕:“……” 他默了默,转眸看向身侧。 陆砚辞指尖勾起口罩的边缘,又将那副纯黑的口罩往上拉了点,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容颜。 “喜欢什么,你自己挑。” 他说话时语调平静,瞳仁内淬着金,露出难得的几分纵容神色。 时冕表情微妙:“我自己挑?” “嗯。”陆砚辞喉结攒动,他走上前几步,目光审视般地缓缓从旁边墙壁上的透明睡衣上看过,“有几套我觉得很适合你,你可以都试试。” 时冕眼睫颤动,他满腹的话堵在咽喉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墙上的那些小衣服,暗暗用舌尖顶了下上颚。 “哪几套适合我,你拿下来给我看看。”时冕扯起嘴角笑了一声,他目光从陆砚辞修长有力的双腿上看过,眼尾上挑,“我也挺好奇它们穿身上是什么样。” 陆砚辞对时冕的怪异癖好一直秉持着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 时冕既然喜欢这些东西,那他自然也要多学习和了解——这样他们才会更容易找到共同语言。 他认真看了墙上的那些衣服,挑了两件下来。 “就这些。” 一套是真丝的蕾丝睡裙。颜色纯白,底下呈海浪的波纹状,两侧腰线处虽然镂空,但整个裙摆都覆盖金龙鳞,稍微一动便有铃铛轻响。 另一套则是常规的透明睡衣,薄如蝉翼,放在手中更是轻若无物。 本来这玩意儿穿上就和没穿一样,但这套睡衣做得更绝,直接将后背处整个挖空,成了裸背的样式。 陆砚辞私下认为那套蕾丝睡裙更适合时冕一点,只是时冕腰细腿长长得高,这件睡裙穿上去恐怕只到他的大腿根,没有理想中的效果。 但如果真的穿上…… 陆砚辞设想了一番其中景象,觉得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第54章 不情之请 “就这两件?”时冕靠在大门旁,他目光似有似无地看向陆砚辞手上的那两套衣服,眯起眼眸。 陆砚辞略微蹙眉,他再度看向墙上的衣物,挑选一番后又加了两套橙和蓝的保暖睡衣。 冬季严寒,正常的睡衣也要备着。 “就这些吧,玩具你自己挑。” 陆砚辞不习惯这些买东西的活动,他不常与人接触,更看不出某样东西样式的好坏,都是捡最贵的买。 如今的这几件睡衣倒是花了点心思,是陆砚辞跟着网上攻略来挑选的,但他也不知道这些是否符合时冕的要求。 时冕走上前将那些睡衣拿起来一一看过,他指尖在布料上揉了揉,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都让商家将这几件衣服都包起来。 陆砚辞见状眉头微拧:“你都不试一下?” “我刚刚看过尺码了,能穿,放心。”时冕说着,把自己刚刚挑选的“小玩具”也放到了桌上。 以前他在网上一买都是一大堆,现在来了这个店里,他似乎是知道了收敛,只买了四五个被包装严实的小盒装玩具。 注意到陆砚辞在旁边,他特意背过身挡住了他的视线,只让老板快点刷卡结算。 陆砚辞:“……” 时冕买的东西都让老板做了加密包装,毕竟这些东西拎着出去太显眼,容易引人注目。老板对此表示理解,给每一样东西都做了加密,并且附赠了不透明商品袋。 “欸,老板,你这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就那种让人一吃就晕的?”时冕留意着陆砚辞,他见陆砚辞站在门口等待,刻意小声问道。 老板闻言有几分诧异,他还没来得及张口,时冕便适时地给他使了个眼色。 老板顿时了然,这对小情侣买了这么多东西,一看就是喜欢玩花样儿的。 “有是有,但我只能给你安全范围内的,倒多了容易出事。”老板也低声道,他说着,从抽屉里面拿了一小袋透明包装的白粉出来。 时冕快速接过,将东西塞进了兜里:“放心放心,我知道,我不会乱用的。” 老板点头,他说完看了门口的人一眼。Alpha身形高挑,眉眼冷峻,一看就不是容易上钩的类型。 “催情粉要吗?我这也有,你要我给你打八折。”老板又低头推销道。 时冕:“……” 他无语道:“不用了,这东西我有,就不买了。” “好吧。”老板有些遗憾。 催情粉可比迷药有用多了,毕竟把人迷晕了扔床上就是死鱼一个,毫无体验感。哪像催情的,各方面都是极端的体验。 时冕哪管这些,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临到门口时才发觉陆砚辞眼眸敛着,不声不响地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察觉到时冕靠近,陆砚辞瞳仁微动,拿起他手上的东西准备离开。 晚饭陆砚辞选在了某个知名的饭馆里面。 期间时冕总时不时闻到空气中飘着某些怪异味道,像是多种信息素混杂,混合成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气体味道。 他脖颈后的腺体似乎有所感应,也随着气味的聚集而发红微痛。 时冕去了四五趟卫生间,尝试用冷水清洗腺体。 高温灼热下的腺体被冷水浇灌后痛感才减轻了一点,时冕脸色不太好,回来后躺椅子上恹恹的,全身都没了力气。 “先把抑制贴贴上,这里有人信息素溢出了。”陆砚辞很是厌恶其余人的信息素,他撕开抑制贴,指尖按了按,遮住了时冕发红微肿的腺体。 时冕额头半搭在陆砚辞肩上,他眸内微湿,眼皮抬了抬看向了陆砚辞紧紧勒在脖颈位置的抑制环。 ……原来真的很痛。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痛。 后面的时间时冕都没了胃口,他的腺体刚刚长出一点,就受了外界信息素的刺激,莫名地让他全身都不舒服,头晕难受。 贴了抑制贴后时冕没有继续昏沉,他上了车,坐在副驾上没一会儿就开始闭目养神。 车窗半开着,从外刮入的凉风冷得刺骨,却意外地刺激着他的神经,让时冕能够保持清醒。 不过过了两三分钟,刚刚止下去不久的腺体又开始肿胀沸腾,升起一阵一阵仿若针扎的疼痛。 时冕捏紧指尖,他实在有些受不了,直接问了000怎么回事。 【你可能要发情了。】 000也不清楚情况,只是给了最大概率的原因。 “我腺体都还没发育完成,怎么就要发情了?”时冕疼得皱起眉头,“算了算了……你先告诉我怎么办,我快不行了。” 【正常情况下omega发情,需要Alpha做个临时标记即可。】 时冕:“……我就不可能是Alpha吗?” 【正常情况下Alpha发情,需要和omega滚几天床单即可。】 时冕:“……” 时冕:“……怎么做临时标记?” 【很简单,你让主角咬一下你的腺体就差不多了。他是主角,给你的临时标记肯定效果更好。】 时冕:“……” 操了。 时冕捂着脖颈坐直身体。外面夜色浓黑,路灯的白光混着逐渐冷下的空气从时冕面庞上快速闪过,偶尔照映出他明暗不定的眼眸。 “……陆砚辞。” 从旁边发出的声音干涩,含着些僵硬。 陆砚辞放缓开车的速度,转眸看向身侧:“怎么了?” 车内也是不明亮的黑,时冕的身影半藏在里面。陆砚辞侧眸去看,只能看到灯光划过时,时冕高挺的鼻梁。 时冕眨了下眼眸,他喉结滚动,沉默片刻低声道:“你能不能……咬一下我。” “……什么?” 时冕闭上眼,那些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夹杂着腺体上的钝痛感,一步一步锤凿着他的神经。 他撕开脖颈后的抑制贴,又重复道:“给我个临时标记。” 黑暗中的面孔不甚清晰,只是音色相较以往不同,留着颤栗的尾音。 听得陆砚辞心脏一阵酥麻。 轿车蓦地停在了回去的路口旁,将车窗升起。偶有其余车辆从旁经过,片刻寂静后,轿车突然调转方向,驶去了旁边偏僻的小道。 第55章 咬一口 时冕不知道陆砚辞将车开到了什么地方,四周夜色浓黑,空气都是潮湿的。成群成群的长青树相拥而立,挡住了远处的灯光和人群,也将嘈杂隔绝在外。 轿车停在了丛林的最深处,往前便是一处被遗弃的冰冻湖泊。 时冕把头低下来,他脖颈后的腺体暴露在空气中,细微发烫。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到陆砚辞微凉的手指按住了他颈侧的皮肤。 “你有经验吗?”在沉寂的空气中,时冕突然开口问道。 陆砚辞轻浅的呼吸铺洒在时冕耳侧,他金瞳似野兽,在灰暗中微动两下,露出了底下压抑已久的欲望。 “嗯。” 简单的一声过后,时冕感觉到脖颈后微凉的触感。 陆砚辞咬进了他的皮肉里面。 微麻的酸痛感顺着时冕的后颈快速蔓延,几乎在一瞬间,时冕就闻到了空气中骤然爆开的奶糖香。 糖果? 不……不,那是信息素的味道。 时冕呼吸渐重,他半阖着眼眸,仔细嗅闻着这股味道。 谁的? ……他的?还是陆砚辞的? 陆砚辞咬的力道并不大,甚至有意收敛,克制着没有真正咬痛时冕。 时冕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 陆砚辞似乎不会做临时标记,只是简单的舔咬,却没有更多的行为。 同样的,时冕也并没有体会到000所说的那种舒适感。 相反,他在不断扩散的酸麻感中逐渐放松。慢慢的,竟然虎牙作痒,也有了想咬一口的念头。 难道这玩意儿还能传染? 时冕眼眸微转,他单手扣住陆砚辞的后颈,对方喉结下扣着的抑制环坚硬,时冕舔了舔开关处,突然张口咬住了抑制环的表面。 陆砚辞身体一怔。 “……石脸,你想咬我?” 时冕鼻尖抵在他喉结旁,他牙有些酸,掀了掀眼皮道:“不可以?” 一咬还一咬,公平又正义。 “……可以,当然可以。”陆砚辞收回尖牙,他搂住时冕的腰身,唇瓣轻碰着对方还未长成的腺体,“你想咬哪里都可以。” 时冕闻言眼尾上挑,他白净的指节勾住陆砚辞脖颈处的抑制环,暗示性地点了点他后面的皮肤。 陆砚辞身体一僵,蓦地笑了笑:“我那里……可不好闻。” “好不好闻,我要闻了才知道。而且我现在也闻不出什么味道。”时冕作势要咬他的喉结,“难道你刚刚说的话都是在骗我?” 车内有片刻的沉默。 时冕能听见陆砚辞的呼吸声,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之后,车内传来“咔嚓”一声声响,陆砚辞将那个纯黑的抑制环取了下来。 “给你咬。”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时冕坐在他身前,见陆砚辞在黑暗摸索一会儿,随后自己拨开后颈的纯白碎发,露出了时冕许久未见的部位。 时冕也没犹豫,他学着陆砚辞刚刚的动作,嘴唇在他皮肤上停留片刻,便张开了口。 陆砚辞还是第一次被其余人接触这个地方,他闷哼一声,手掌死死掐住了座椅上的软垫。 “石脸,你今天和我约会……开心吗?” 奶香味中混上了酸涩的味道,像是刚刚切开的橙子水果。 时冕不像陆砚辞那么懂得约束和克制,他咬住那块皮肉,循着本能继续。 信息素慢慢从上空下降聚集,时冕眯了下眼眸:“开心啊,很开心。” 陆砚辞侧过脸庞,他浓而密的眼睫垂下,悄然藏下了眼底的微澜:“比你和周承烨在一起还要开心吗?” 时冕:“……” 他没事提周承烨那个晦气玩意儿干什么? 时冕放松力气,没再去咬陆砚辞脖颈后那块脆弱的皮肤:“你想说什么?” “今天我看到他了。”陆砚辞也没再遮掩,他语调迅速淡了下来,“隔了很远,他一直在看你。” 时冕:“所以?” 陆砚辞没再说话。 他遇到不好的事情总是会下意识地抗拒和逃避,而无言就是他的伪装色。 石脸曾经那么疯狂地追求周承烨,不可能对周承烨没有一丝感情。如今周承烨一反常态开始注意石脸,甚至连他们约会都悄悄跟来…… 陆砚辞心中郁气堆积,他莫名地感到棘手,甚至起了要把周承烨铲除的念头。 他太碍眼了。 太讨人厌了。 要想办法把他除掉。 这样周承烨就不会再出现在他眼前,不会再出现在时冕眼前。 时间久了,时冕自然而然就会忘了他,就会将目光看向他了…… 空气中的酸橙味快速变化,在短短十几秒之内,就转变成为了某样东西放久之后的腐烂之气。 它们混着不知名的雨水,进入时冕鼻腔时竟然还有些潮湿。 时冕微蹙眉头,他手掌沿着陆砚辞的后颈往下抚摸,竟然察觉到他胸腔震颤,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陆砚辞,你该不会以为我答应和你出来约会,是因为周承烨吧?” 时冕单手搂住他的腰身,他像安抚小孩般地按住他的后脑,让他靠在自己颈间。 “为了气他,所以故意答应你的邀请,和你出来约会?”时冕越说越感觉这情节套路老掉牙,他叹气道,“我也没那么渣吧?” 陆砚辞呼吸沉重,他不知为何手脚冰凉,紧紧攥住了时冕身上的衣衫。 “我承认,我以前脑子不好的时候或许真的很喜欢他,但那也是以前了,我现在一点儿都不喜欢他。” 时冕的嗓音落在陆砚辞耳侧,以前他说话时总是或真或假不着调,现在放慢了语速,竟然难得地流露出了一点温柔的味道。 陆砚辞眼眶干涩,他的腺体就在时冕脸庞边,车内充斥着难闻的异味。 “……那我呢?” 陆砚辞声音微哑,他本想伸手捂住自己的脆弱处,但指节僵硬难动,最终还是没有动弹。 时冕笑了一声:“我都那么主动了,都让你给我临时标记了,你觉得呢?” 陆砚辞眸间有少许怔愣,空气中的奶糖味越来越浓,他感觉到某只温热的手捏住了他的下颌。 “你是我的Alpha。” 第56章 被雷劈了 时冕说着,贴近陆砚辞的唇瓣吻了吻。 那一瞬间的酸涩混着不知名的甜和苦,几乎要整个在陆砚辞心中膨胀炸开。 他莫名地眼眶湿润,张开唇缝,任由时冕的舌尖探入他的口腔。 他已经有近二十年没有和人有过正常的接触,连简单地交谈都会戴着口罩和手套,更别提接吻这种亲密的事情。 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似乎总在变化,进入陆砚辞的鼻腔,却总是难闻的。 而时冕却恍若未觉。 他几乎要将陆砚辞抵到车窗的最拐角处,舌尖勾着对方的湿润,有意无意地舔过他微凉的唇瓣。 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滚烫,连车内的空气都在他们不断地交换中变得越来越稀薄,只留下了不断往上攀爬的高温。 “石脸……”陆砚辞单手撑住底下的座椅,他仰头回应着时冕的亲吻,在喘息地间隙细细亲吻着他的脸颊,“你喜欢我吗?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时冕哼了一声,他眼尾上挑,舔了下自己被咬破的唇角。 “你说呢?” 他在某方面也很难有所坦诚,这时候贴近陆砚辞,只是在他耳边小声道:“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比你更好。” 说的声音低微,像是担心其余人听到。 陆砚辞闻言身体僵了僵,他眼眶慢慢湿润,连带着脸上冰霜消融,极为不易地露出了些许愉悦神情。 他在沉重难忍的这么多年里都在怨恨这个世界,怨恨周围的所有人,怨恨他们对自己的不公,而现在…… 陆砚辞紧紧抱着时冕,他鼻尖泛酸,竟然难得有了几分释怀。 至少……至少老天是可怜他的。 它可怜他一生悲哀,这才让石脸出现在了他身边。 “石脸……” 时冕抬起头,他已经听这个名字听了很多次,每一次听到都感到不适。 虽然音调差不多,但陆砚辞每一次这么叫他,时冕还是会觉得陌生和恍惚。 “陆砚辞,别这么叫我,我其实不叫这个名字。”时冕蓦地开口道。 陆砚辞一愣,他抬眸看向上方,车内光线昏暗,周围都是乌黑。 他只感觉到时冕的气息活动在内,萦绕着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陆砚辞其实也有所察觉。 石脸这段时间的表现和以前完全不同,说是判若两人也不为过。 他的行事作风,说话方式,甚至日常的爱好活动……都不同往日。 一个人怎么会前后差别如此之大? “我其实叫时……” 时冕刚刚张口,便蓦地听到耳边一声炸雷声响。他耳膜差点被刺激得裂开,只感觉几道电流从他身上窜过,电得他外焦里嫩。 “石脸?” “石脸?” “……石脸!” 陆砚辞惊慌又不同往日的声音传入时冕的耳中,里面夹杂着显而易见的颤音。 时冕身体酥麻,他咽下已经升上他咽喉的浊气,强忍着拍了拍陆砚辞的后背:“……我没事,我没事,我就是晕车。” 他说完,身体一瘫晕了过去。 * 时冕第二日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房间的墙壁惨白,里面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时冕眼皮疲倦抬起,他转眸看向四周,见桌上依旧摆放着两捧花束。大红的玫瑰艳丽,半开的冬蔷薇依旧生机勃勃。 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时冕半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房间窗户只打开了一条缝,打开的人似乎是想通一通风,却又不想让外面的冷空气趁机钻入。 “医生,您醒了?”看守的beta惊讶出声,他连忙走上前,询问了时冕的情况。 时冕都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回来的,他原本只是和陆砚辞正常说话,没想到突然被天雷劈顶,直接晕过去了。 “昨晚先生抱您回来的。他请了专门的医生来给你检查,说是医生你二次分化快要来了。”守卫面容严肃道。 “正常人在二十岁之前就会二次分化结束,医生你的情况不太好,年龄往后拖了很久,最近不易劳累。” “……我知道了。”时冕大概了解了情况,他开口问道,“陆先生呢?” “先生昨晚陪了您一宿,早上去军部了。”守卫开口道,“最近军部在组织职位换任,先生必须出席。” “好,我知道了。” 守卫记录了时冕现在的状况,他见一切并无异常,这才退出去去了一楼。 时冕在守卫走后关上了房门,他脸色难看,躺床上语气不善道:“000,你没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000适时地从旁边出现,它将身上的亮光调亮,一本正经地和时冕打招呼。 【早安,昨夜你睡得很好。我作为你的系统,及时地为你弥补了错误,你不用感谢我。】 时冕:“……” “我还要感谢你?”时冕难以置信,“你昨天为什么要劈我?那种情况下你劈我你觉得你礼貌吗?” 【……】 【谁让你乱说话。】 时冕:“我乱说什么了?” 【我和你说过了,你是石脸,是书中本来就存在的人物。】 【昨晚你突然告诉主角你叫时冕,这样会暴露你的身份,也会让读者知道你是个bug,导致最终的书籍评分降低。】 时冕冷笑一声:“我人设都崩成这样了,读者只要不傻都知道我是个bug。” 【……】 000沉默片刻,冷静道。 【不会的。他们智商低,只要你不自爆,他们是不会看出来的。】 时冕翻了个白眼,心想000还挺会自欺欺人。 “那我怎么办?我难道就要顶着这个名字在这里过一辈子?”时冕拉上被子,有些头痛地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我不能改个名吗?” 【改名可以。】 【你只要给出正当理由,且不被读者怀疑,这些行为都可以。】 时冕:“……” 000这个马后炮,时冕迟早被它坑死。 摆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两声。时冕伸手将东西拿过来,屏幕亮起,他看着上面的信息不由得眉头微蹙。 那里只有一条匿名信息,附赠一张聊天截图。 [***:你要干什么? 石脸:陆砚辞的裸照我已经拿到了,都在相机里。一会儿回去我把照片发给你,你直接传网上就行。 ***:行,你要多少钱? 石脸:我不要钱。他这种贱人,就该下地狱。] 第57章 找个冤大头 聊天截图上的字句一行一行映入时冕眼帘,他放大了照片去看,把上面的细节都研究了一遍。 “你说他用的是不是苹果手机?”时冕琢磨道,“我看这电量显示的标志有点像。” 【……】 000觉得时冕脑子不好。 【这里是Abo世界,没有人会用苹果手机。】 “好吧。”时冕把手机扔旁边,屏幕上的亮光在白日里显得不甚明显,他躺床上默了一会儿,又伸手将手机拿了过来。 发信息给他的人显然警惕性极高,时冕顺着号码打过去,发现这个号码在几分钟前就已经被注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裸照…… 时冕瞳仁里墨黑浓郁,他的相机早在之前就被陆砚辞抢走了。 陆砚辞做事雷厉风行,估计早就将那些裸照销毁删除,没让它们有任何机会流出。 ……那现在这个人发消息给他是什么意思? 是想要照片, 还是在变相地恐吓他? 时冕指尖在被褥上点了点。 石脸以前所有朋友的联系方式都存在手机里面,时冕找到最近聊天的那一个,私聊他发了消息。 [石脸:哥,你有周承烨的联系方式吗?能不能给我一个,最近有点想他。] 对面很快就有了回复。 [赵哥:?] [赵哥:你脑子坏了?我看你这几天没追着去给周承烨送礼,还以为你转性了。现在你是要闹哪样?] 时冕面不改色地继续敲字。 [石脸:哥,这是最后一次了。我马上就要二次分化了,医生说我会分化成omega,我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 [石脸:哥,你就让我最后和他说两句话吧,他把我所有的社交账号都拉黑了,我就想最后和他说两句话。] 对面的人隔了四五分钟没有回应,时冕又发了几条信息过去,赵哥才勉强给了他一串数字。 [赵哥:这个号码是我花钱找别人买的,周承烨隔段时间就会换手机号,你和他说完之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赵哥:不是我说你,你真的要脑子清醒点!分化后回来后找个班上,别再在外面鬼混了,像什么样!] 时冕见状指尖停顿,他眼皮敛了敛,向对面道了谢。 [石脸:我知道了,谢谢哥。] 时冕说完之后就把那串号码保存了下来。 他从昨天的上衣口袋里掏出来电影票,指尖微转,把它们和书桌上的两捧花束一起拍了照。 拍完之后他就匿名发给了周承烨,附赠一句留言: “陆先生说今天也很喜欢我 (-^〇^-) ” 发完之后时冕就将这串号码拉黑删除。 他继续躺到床上,被褥里面温暖,时冕已经做好姿势准备再睡一觉。 书里石脸冒着风险去拍裸照可都是为了周承烨。虽然周承烨这个omega不认账,但时冕心里可是对整件事情一清二楚。 现在有人不想让他好过,那他就去气死周承烨。 周家依附陆家而存在,现在这种局势下……周承烨才是最输不起的那一个。 时冕静等他破防。 * 陆砚辞夜间回来时,一楼的灯都已经关了。 陆饭饭身体不好,加之最近总是嗜睡,一般在他休息之后管家就会将一楼的人清空,保持室内安静。 整个别墅里面只有二楼偏角的某个小房间亮着,陆砚辞在路上微抬眼眸,见到了二楼窗户处溢出的橙黄暖光。 他脚踏上楼梯时,脸上犹带着不悦的阴沉色。 军部二次选举备选人员中依旧有陆戚然,陆砚辞曾经一再否决的事情,随着他退位日期的临近,已经成了强弩之末。 陆戚然心思不正,伪善至极。 年幼时陆砚辞就领教过他和白薇的厉害。他们母子二人,皆爱戴笑脸面具,人前显贵,人后丑恶,一度把他逼得无路可退。 陆砚辞这么多年都忍着没和陆家撕开那层遮羞布,没想到如今他主动退位,下一任指挥官竟然落到了陆戚然头上。 陆砚辞冷笑不止。 想让他给陆戚然做垫脚石,他们想都别想。 只要他在军部一天,只要军权还在他手上,陆戚然就休想出现在高层会议里面——他没那个资格。 或许是压抑的心绪过于烦闷,陆砚辞解开军装的上衣纽扣,却依旧紧扣着脖颈处的抑制环。 时冕白天就已经苏醒。 陆砚辞进房门前收敛郁色,他缓又慢地将袖口处的红宝石折起,露出自己劲瘦的手腕。 屋内充斥的暖气几乎要从门缝里面逃跑,陆砚辞刚刚打开房门,就闻到了里面隐隐约约的沐浴露香。 不明显的水声从里间的浴室里面传出,陆砚辞脚步停顿,他像是回忆起了某些不太正常的东西,自觉离开磨砂的玻璃门,找了个位置坐下。 书桌上的花束时冕都拿到了另一个房间,用了专门的花瓶换水养着。 陆砚辞没看到它们,他随手拿了个桌上的跳跳球放手里把玩,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水声流出的方向看。 时冕洗澡正常都不会花费多少时间,他吹完头发出来,刚打开门就见到了坐在书桌旁的陆砚辞。 陆砚辞像是刚回来不久,身上军装未换。军部的腰带总是勒得紧,将衣服磨出褶皱,也勾勒出他腰身处的曲折线条。 “你今晚回来的好迟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时冕估摸着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十一二点,他走过去,单手按在了书桌上。 撑在他身旁的手臂潮湿还留着水珠,陆砚辞转眸看过去,顿时面色微变。 时冕从浴室出来时只在下半身裹了层浴巾,他腿长腰细,浴巾也只是松松垮垮地裹到了他大腿处。 时冕毫无自觉,上半身整个赤裸,白皙脆弱的皮肤被浴室的热气熏得泛红。他胸口腹部更是一丝不挂,线条明显,上面挂着没被擦拭干净的细小水珠。 见到陆砚辞手里捏着的跳跳球,时冕也来了兴致:“这小球是我刚研究出来的,放水里更好玩,还有声音呢。” 陆砚辞:“……” “你要不要试试玩?” 陆砚辞:“……” 第58章 下一次再约 “不用了。” 陆砚辞对时冕的变态爱好已经近乎麻木。 他曾经一度不能接受的事情,现在已经为时冕将下限降低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程度。 ——时冕爱玩就玩吧,他只要不把自己玩死就行。 “过来,你身上水都没擦干。”陆砚辞站起身,他从衣柜里随意抽出一条毛巾,将时冕拉到了自己身前。 时冕洗澡都不走心,后背腹部堆着颗颗水珠。陆砚辞用毛巾擦拭干净大半,抬眸就见时冕脖颈下颌处也有几滴。 陆砚辞本想也将那里的水珠擦去,但他掌心下的皮肤细腻温热,萦绕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奶糖香气。 或轻或重,像是勾引。 陆砚辞金瞳微动,他半搂住时冕的腰身,手上擦拭的动作逐渐停滞。 时冕还在问白天的事情,他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自己脖颈后传来一点黏腻的湿感。 “陆砚辞,你干什么?” 时冕拉住陆砚辞的后颈衣衫,他稍微用了点力,陆砚辞便顺势后仰,被时冕掐着下颚抬起了头。 他表情一如既往,只是嘴唇薄红,也有了湿意。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给你补标记。” 时冕:“?” “我还没分化完成呢,你给我补哪门子的标记?”时冕手指往上偏移,他掐住陆砚辞的下唇唇角,往内探入便按到了他的牙尖。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是个omega?” 陆砚辞眼眸狭长,他瞳孔不似常人的圆润,发怒时瞳仁竖起,显示出慑人的威压。如今他定定地盯着时冕,眼底不知名的笑意升腾而上。 “我不确定。” Alpha,omega。 时冕都有可能是。 但就时冕如今的身体素质,陆砚辞还是认为他成为omega。 连信息素都是奶糖味的,时冕天生就不是一个有攻击性的人。 “你不确定,你给我标记什么?”时冕没松手,他略微低头,额前碎发顺势而落,碰到了陆砚辞的苍白皮肤。 “还是说……你就是想咬我?”时冕说着,威胁般地咬了咬陆砚辞的唇瓣。 陆砚辞身形一颤,某股凝聚而成的暖流顺着他的四肢蔓延发散,他扣紧时冕的腰身,低声问道:“给咬吗?” 时冕的呼吸与他交融在一起,他笑了笑,从他唇上离开。 “不给。” 他可是要进行二次分化的人,现在腺体还没长好就天天被陆砚辞咬,给他咬没了怎么办? 被拒绝后陆砚辞脸色有几分僵硬,他手指蜷曲起来,偏过头就要往旁边走,不和时冕再深入接触。 时冕长腿横在旁边,他像是早就有所预料,勾住陆砚辞的衣领把他又重新带了过来。 “干什么?”陆砚辞面色不善。 他总是很难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笑起来很难,冷着脸讥讽却是熟悉异常。而如今这种情况,却让他冷漠中有了几分难堪,混杂其中,更是难看。 “以后长好了再给你咬,现在不能咬。”时冕松开手,他半靠在书桌旁,视线沿着陆砚辞的身体线条慢慢下移。 “你很难受?” 陆砚辞身体整个僵住,他无声捏紧指腹,金瞳颤了颤,对上了时冕的目光。 “这件事不行,但可以给你做另一件事。” 时冕从抽屉里拿出一副全新的橡胶手套出来。这副手套相较于平常的更薄,戴上去紧贴着他手上的皮肤,恍若无物。 时冕走上前,解开了陆砚辞军裤上的金属皮带。 “要不要?”被白橡胶手套包裹着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落在陆砚辞眼中,仿佛是为时冕的双手裹上了一层瓷白的釉。 他抿了下唇角,把视线移到了房间里侧。 “……去浴室。” * 一切结束后时冕的手腕都有些泛酸。 陆砚辞表面上看着一本正经,禁欲冷漠,实际上身体和心理上都压抑了不少。 时冕将混着不明液体的手套脱下,全都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腥瑟的味道,陆砚辞身体乏力,额角脖颈处都有了细微的小汗珠。 时冕顺便让他在里面洗了澡,拿了套自己的睡衣给他换上。 陆砚辞发泄过后有些昏昏欲睡,他出去后便脱衣上床,找了靠墙的角落位置去睡。 “不用摘。” 抑制环一直扣在陆砚辞喉结下方。 时冕本想在睡前将它摘下,没想到他手指刚刚碰到抑制环的开关处,陆砚辞便皱着眉头翻过身。 “不用摘。” 他低着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前一段时间陆砚辞还会摘下它睡觉,现在临近时冕二次分化,他精神警惕,更加不愿意解开它。 毕竟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而且味道……难闻至极。 “好吧,你不想摘就不摘。”时冕表面附和着。 反正等陆砚辞睡着了,时冕把抑制环摘下来他也不知道。 时冕关掉旁边的台灯,他翻身抱住陆砚辞的腰身,将头埋进了他颈窝里面。 “……石脸,下一次,我帮你。” 黑暗沉寂中,陆砚辞微凉的声音蓦地响了起来。 他是Alpha,这种事本就应该他来。 时冕笑了起来,他沉默片刻,故意开口道:“我有玩具,不用你。” 陆砚辞:“……” 陆砚辞手指微动,他在被褥里握住时冕的右手,将他的手掌慢慢按在了自己薄肌明显的小腹上。 “我比玩具要好。” 时冕没想到陆砚辞还能拿自己和玩具比,他攥住他的手指,半阖起眼眸:“那下次让你试试。” 陆砚辞没再说话。他感受着落在他后背的温度和呼吸,紧紧握住了时冕的手掌。 * 时冕在家里休息了将近两周。 医生给他预测的二次分化的时间就在两周之后,时冕等了又等,等了个寂寞。 这个医生可能和他一样是个庸医。 时冕唉声叹气。 原本要来的二次分化没有来,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只能继续躺在别墅里打游戏,等着自己的腺体继续发育生长。 [***:石脸,出来。] 时冕看了眼游戏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切小屏简单回复:“你谁?” [***:你周爹。] 时冕嗤笑一声,他把游戏关掉,扭了下自己躺太久以至于有些酸痛的脖子。 “刘叔,我下午出门一趟,去商城买玩具。”时冕嘴角笑意逐渐浅淡,他说着,将目光移向了一楼拐角。 “对……带饭饭一起去。” 第59章 暴躁 周承烨并没有给时冕发来见面的地址。 时冕也不在意,凭周家的手段,相信时冕出去后不久周承烨就能自己找到他。 “先生那边我已经发过消息了,你们不用派保镖跟着。”时冕朝管家开口道,“玩具店离这儿很近,不到一千米,我和饭饭走着去,顺便带他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管家闻言点头道:“好的,医生。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四点前吧,买完东西就回来。饭饭呢?” 陆饭饭还在房间里面看视频画画。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外出,最近的几次游乐都只是在庄园里面喂羊钓鱼,作息异常规律。 外面的那些游乐场玩具店,陆饭饭在去了几次之后就失去了兴趣,它们已经很难再吸引到他。 如今听到时冕要带他外出,陆饭饭也没有表现出愿意去的态度。 时冕看出来了他的心思。 他走进房间悄悄告诉陆饭饭,只要他听话,时冕就带他去军部外围转一圈,让他见见陆砚辞上班的地方。 陆饭饭拿着画笔慢慢涂鸦的手逐渐停了下来,他眼中浮现出细碎的亮光,直到得到时冕的保证后才点了点头。 “行,那换上外套我们走吧。” 时冕把陆饭饭的衣服拿过来,他特意选了件加厚的灰色羊羔绒外套,以免陆饭饭身体病弱,在外面吹几口风被吹倒了。 陆饭饭穿衣缓慢,时冕用了四五分钟才帮他把衣服穿好。 临到门口,时冕又进房去拿了帽子围巾口罩。他给陆饭饭裹得密不透风,这才去自己房间拿了出门要用的背包。 卫衣外套搭在他房间的椅背处,时冕上前摸了摸口袋,把里面的小袋白粉拿出来快速塞进了兜里。 “石医生,还有什么需要的吗?”管家等候在原地,见时冕背着斜挎包从二楼走下,他快步上前问道。 时冕脚腕处的惩戒环平静如常,他换上短靴,摇头道:“没了,都带了。” 他要带的东西不多,简单套了件棕色大衣便带着陆饭饭从别墅离开。 别墅外围环绕着一圈密林,小道并不好走,最开始的几百米还是有保镖跟着。 时冕带着陆饭饭走在前面,出了密林后外面的道路才逐渐宽敞,连接到了外面的交通道,偶尔有汽车的鸣笛声响起。 黑衣保镖继续跟随难免显得突兀,容易引人注目。 时冕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保镖收到信号,自觉往后退去,按照原路返回。 “饭饭,冷不冷?”时冕推着轮椅走在路上,他慢慢转变行走路线,带着饭饭走向了旁边一条不被监控拍摄到的小道上。 饭饭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面,外面不比别墅里面温暖,气温骤降,外面的河流都已经凝结成冰。 他碧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摇了下头。 时冕开口道:“玩具商城就在前面,我们到了那里,我再找人打车带我们去军……” “嘀——” 时冕话还没说完,身后便猛地响起一阵刺耳的车辆鸣笛声。 他转过头,见一辆灰色的小汽车朝他驶过来。 开车的人显然没有车品,喇叭隔着几十米就开始按,越靠近,声音就越刺激着时冕的耳膜。 更别提那辆小汽车还在持续不断地加速,车辆颠簸,它开在小道的泥土路上,溅飞了水坑里的烂泥。 时冕站在原地微微蹙眉,他捂住自己一侧的左耳,往后退一步站到了陆饭饭的身后,让他挡在前面。 那辆汽车直直地朝时冕冲了过来,时冕站着没动。车辆在靠近他时突然急刹车,刺耳的一声汽车哀鸣后,它将轮胎上的乱泥和水渍全都溅到了陆饭饭坐着的轮椅上。 陆饭饭:“……” 时冕在陆饭饭身后啧了一声,他连忙拿出口袋里的纸巾给陆饭饭擦拭,皱眉看向了车里的人。 “你怎么这么没素质?小孩你也想撞?” 汽车的车窗往下降,周承烨手搭在方向盘上,半讽半冷地朝时冕开口道:“少废话,上车。” 陆饭饭脸上戴着小口罩,他认出周承烨,眼中顿时闪过几丝惊慌和疑惑。 时冕安抚他道:“没事饭饭,这个哥哥也是去找你爸爸的,我们坐他的车去,他正好顺路。” 陆饭饭半信半疑。他抓住时冕的衣袖,见周承烨虽然面色不善,但还没有和时冕起冲突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跟着时冕上了车。 时冕上车后将车门关上。 周承烨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时冕一眼,他嗤了一声,重新启动发动机,加速从小道上离开。 “来见我还带着个小孩,陆砚辞知道你把他儿子拐走了吗?” “我不带着他,怎么有理由出来?”时冕让陆饭饭靠着车上的软垫,调整姿势坐好。 他说完看向前方,似笑非笑道:“况且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对我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呢?” “我对你?”周承烨讥讽出声,“你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石脸,陆砚辞眼瞎我可不瞎,老子看不上你。” 时冕嗯了两声:“巧了,我也看不上你。长得还没我种的小树苗高吧?我从来不和矮子谈。” 周承烨:“……你说什么?” 他脸色骤然阴沉,声音里饱含愠怒之意:“石脸!你他妈是不是找死?” 汽车猛地朝旁边斜歪了一下,时冕身体侧仰,单手抓住了旁边差点跌下去的陆饭饭。 “你是要怎样?”时冕另一只手按住门把手,他看向前方,开口道,“开个车把我们都撞死?” 周承烨的确有起过把石脸弄死的念头。 这个二货最近像是脑子坏了,不但一反常态处处和他作对,甚至暗地里撬墙角把他的订婚对象给勾引走了。 周承烨原以为这是石脸用来吸引他注意的新型手段,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石脸这个b是真的要和他抢。 周承烨几乎要把方向盘捏碎,他虽然心里对陆砚辞也是抗拒,厌恶,但如今周氏前途堪忧,与陆砚辞联姻是当下最快解决周氏危机的救命稻草。 第60章 怎么会这样? 他和陆砚辞的信息素匹配度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加之陆砚辞身体特殊,信息素气味异臭,几乎没有omega能够忍受他的缺陷。 周承烨一直以来都是陆砚辞不得不接受的唯一选择。 而现在……现在石脸突然横插一脚搅了进来。 他是beta,闻不到气味,的确能不受影响的和陆砚辞在一起。 可如果这样,周承烨就会完全失去陆氏的帮助。家族那边还在不断向周承烨施压,他已经被逼得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暗地里除掉石脸的确不错,但这次出来时冕还带了个小孩。 这个小孩陆砚辞有多重视周承烨还是知道的,如果陆饭饭出了什么意外,陆砚辞断然不会让他好过…… “石脸,我这次找你出来,不是和你吵架干架的。” 周承烨忍着压下了心里的怒火,他开口道:“你以前喜欢过我,我知道。现在你就算不喜欢我了,也请你不要让我们太难看。” 这话听得时冕都忍不住笑了:“所以呢?你想要怎样?” 周承烨沉默良久,僵着脸庞开口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只有一个条件,离开陆砚辞。” 时冕靠在后座的座椅上没有出声,他眼眸微转,见陆饭饭坐在车窗旁,一双碧绿的眼睛正颤颤地看着他。 “小孩也在车上,我就不要你做什么蠢事了。”时冕开口道,“你既然都说了,不要让我们太难看。那你就请我吃顿散伙饭吧,就当以前的事过去了。” 周承烨:“你愿意离开陆砚辞?” “那是不愿意的。” 周承烨面色一变:“那你……” “但如果你愿意给我一笔钱。”时冕语调一转,“那我就考虑考虑。” 周承烨就知道石脸死性不改,就想贪财。他冷声道:“你想要多少?” “那就要看你的诚意有多少了。”时冕表情随意,“你自己看着办。”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大事。时冕既然松口愿意离开,那就还有余地。 周承烨按下心绪,他定位了市中心的顶级饭店,直接将车开了过去。 时冕在车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周承烨车开得几乎要飞起,不过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他们就过了高速到达了目的地。 饭店的外表仿若是一个纯金城堡,顶上明珠璀璨,巨石上遍布着用金丝雕饰的异兽图腾。 时冕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你家开的?” “不然呢?”周承烨毫不谦虚,“我这里饭店里的保洁,一个月工资五万八,知道什么意思?” 时冕只觉得他二逼,他没理睬周承烨的话,带着饭饭就去了楼上。 周承烨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吩咐好人准备好了饭菜,时冕坐在位置上没多久,就有服务员上来为他们倒酒。 时冕朝他开口道:“我喝不了酒,给我换成牛奶就行。” 服务员闻言退下去重新换了两杯牛奶端上来。 时冕掌心内藏着白粉,他拿过其中一个较小的玻璃杯,借着旁人的视觉盲区将药粉洒了下去。 “饭饭,牛奶是刚热好的,还有点烫,你等它温了再喝。”时冕把搅拌的玻璃筷也一并放在饭饭面前,自己则伸手又拿了杯牛奶过来放自己面前。 周承烨坐在他们对面,他看着时冕的这一番精细操作,发觉时冕的确有几分当保姆的样子。 把饭饭当自己亲儿子养,难怪陆砚辞这么看重他。 “行了,你直说吧,你要多少?”周承烨不像时冕那么讲究,他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抿一口后直接放在了旁边。 时冕捏着手里的陶瓷筷,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我倒是想听听,你想给我多少?” 上一次在陆家老宅时周承烨就给时冕开了价,那时候时冕狮子大开口,上来就要整个周氏。 周承烨当时怒不可遏,现在形势不同,他斟酌着开口道:“整个周氏给你不切实际,但我可以给你一半。地皮、商场、田亩、股份……都包含在内。” “就一半?”时冕看着杯中牛奶的热气逐渐消散在空气中,他朝周承烨笑道,“太少了吧?” 周承烨眯起眼眸:“一半已经不少了,你想要多少?” “起码百分之八十吧。我为你放弃了陆砚辞那么大一棵摇钱树,你连百分之八十都不给?” “呵……百分之八十不可能。”周承烨扯起唇角,“封顶就是七十,其余的再多也没有。” 时冕摊手道:“那我们没得谈。” “……你!”周承烨语气中的怒意又升了上去,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忍气道,“我可以让步到百分之七十五,这是最后的底线,你如果坚持,那你就一分钱都别想得到。” 时冕笑:“这就是底线了?我还没要的更……”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陆饭饭的身形便突然晃了两下。时冕看向他,见他整个人毫无预兆地猛地头朝下往餐桌边缘砸了过去。 “饭饭?!”时冕连忙伸手把他拉住,他半抱住饭饭,发觉饭饭眼眸紧闭,已经晕死了过去。 “周承烨,你给我们下药?”时冕转眸看向周承烨,皱眉冷声道。 周承烨也从餐桌旁站了起来,他神情怔愣,立刻开口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给他下药?!这些东西都检测过,全都没有问题……” 时冕完全不听周承烨解释,他见饭饭呼吸逐渐衰弱,抱着他起身,要送他去医院。 周承烨愣在原地,几秒后他思绪收拢,大步上前拦住了时冕:“这里是周氏掌管的商业区,附近就有医院!你把他送去我那边的医院检查医治!” 这个饭店里的每样饭菜在端上来前都会经过专人检测,绝对不会出现问题。 而且石脸和他都没事,为什么就陆饭饭晕了? 周承烨来不及思考那么多,陆饭饭如果出事,陆砚辞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要把人留在他这边检查,不能让时冕带走! 时冕冷笑一声,他开口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不相信你。进了医院之后,我要看到医生检测治疗的全过程。” 第61章 细胞 周承烨脸色阴晴不定,他让人叫好救护车,直接带着陆饭饭去了旁边的中心医院检查。 医院中的主任医生全国知名,也是治疗先天性儿童畸形病症的一把手。 当初周承烨因为要与陆砚辞联姻的事,特意提前做准备把主任医生挖了过来,防的就是陆饭饭这小孩会出意外。 时冕跟着进了医院里面。 血液、细胞等的检测程序耗时且复杂,因有的仪器放射性较强,时冕即使穿上防护服也只能在里面待十几秒。 周承烨正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待,他见时冕靠着墙壁玩手机,立刻站起身大步朝他走了过来:“你给谁发消息?是不是给陆砚辞?!” 时冕手机息屏,他朝周承烨笑道:“这么害怕?那你刚刚就别做下药的事。” “老子再说一遍,我没有做!”周承烨脸色难看至极,他烦躁道,“你别给我乱扣帽子,等检测结果出来,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冕没理睬他:“我盯着你,你别想偷改检测数据。” “我偷改?”周承烨嗤了一声,“一会儿报告出来,我直接给你!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谁都会说,但你会干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时冕靠着墙壁双手插兜,他朝周承烨扬了下下颌,开口道,“之前我和陆砚辞出去玩,偷偷跟踪不是你?” 周承烨神情一僵,他还未张口,就听时冕继续道:“我倒是挺佩服你的,陆砚辞去哪儿你都能找到,去同学会你跟着,和我约会你跟着,你在他身上安监控了?” “我那是……”周承烨正想继续开口,他说着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句蓦地止住。 他目光转向时冕,意味不明道:“你怎么知道我跟踪陆砚辞去同学会了?” 时冕:“……” 坏了,说漏嘴了。 他默默伸手摸了下鼻尖。 “——石脸!”周承烨盯着时冕看了几分钟,从他浓密的黑发,到底下修长的双腿。 他总算从中琢磨出来了某些熟悉的地方。 “妈的,是不是你?上次拿棍子敲我脑袋的,是不是你?” 周承烨越看时冕的身形越觉相似,他当时被压制着难以看到打他的人的面容,但无疑,那人身高不矮,手臂有力,就连嗓音……都和时冕有七八分相近。 “你可不要冤枉我。”时冕咳了一声,他眼尾微挑,云淡风轻道,“你有证据吗?没证据你就别乱说话。” 周承烨一哽,他手里的确拿不出证据,但时冕这副模样和态度,还是让他觉得有猫腻。 “你……” 周承烨还欲开口。 只是他声音刚刚发出,不远处的大门便从内打开,负责治疗的医生拿着检测单走了出来。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周承烨顿时转移目光,他快步走到医生面前询问,没闲心再管时冕。 “初步鉴定,患者是服用了某种迷药才导致的昏迷。至于迷药的具体成分,我们还在分析当中。” 医生说着,将手上的检测单给了周承烨。 “除此之外,我们也对患者的各项身体素质进行了检测。这是检测结果。” 检测报告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专业术语,周承烨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转手就把它塞到了时冕手上。 “你自己看看,有问题没有?他身上一大半病症都是他自己天生的,和我可没有关系!” 时冕把手上的报告单打开,他一行一行看过上面的数据,转而问医生道:“这个报告单我其实不太能看懂,你就告诉我,饭饭他现在身上有哪些病症就行。” 医生在出来之前就已经对这些数据进行了分析总结,如今听到时冕的话,拿着几张身体构造图朝时冕开口道: “患者因为先天性发育畸形且长期瘫痪,身上有多处骨骼错位,肌肉萎缩严重,随着贫血、低压等症状的持续,他……” “你确定他是先天性发育畸形?”时冕在一旁听着,蓦地出声打断了医生,“怎么判断出来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后医生顿了顿,周承烨也觉奇怪,目光狐疑地看向时冕。 “先天性畸形儿体内的细胞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它们的活性低,且体内信息素含量远低于正常人,只有百分之十左右。” 医生开口道:“几百年前老医师们就总结过有关先天性畸形儿的所有病症,患者的情况与之相吻合。” 时冕闻言慢慢蹙起眉头,他继续看着手上的报告单,目光从上面的灰色影像上一点一点划过。 这片刻的沉默表明了时冕不甚清晰的态度。 医生随着时冕的动作也重新看了一遍检测单,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 “如果说患者有什么和先天性畸形儿不太一样的地方,大概是他的腺体。” 时冕抬起眼眸:“什么意思?” 国家当前的法律里面有明确表示:不允许医院对十岁以下的儿童进行腺体上的激光检测。 一是年幼的儿童腺体还未发育完成,激光检测容易对其造成伤害。 二是曾有儿童因激光检测而导致腺体细胞恶化,最终坏死。 这一事故当时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为避免这一现象的再次发生,国家出台了法律,严令禁止医院再用激光手段对儿童进行腺体检测。 只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医院分属周氏,里面患者几乎没有,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周承烨的私人医院。 这个小周总上来就要求他们对陆饭饭进行全面检测,任何地方都不能放过,他们这才冒着风险给饭饭做了腺体检测。 “检测结果是什么?”时冕捏住了报告单。 “因为这一点比较奇怪,所以我们检测了两次。还请你不要怪罪。”医生说着,将最底下的腺体检测单拿到了上方。 他指着上面的浓黑阴影,朝时冕开口道:“患者体内的细胞很年幼,的确是一个孩童所应该具有的。但他的腺体细胞却非常成熟,据我们研究分析,觉得……” 第62章 骨龄 “觉得什么?” 周承烨总算后知后觉,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觉得这个医生话说一半留一半真是喜欢吊人胃口。 医生目光闪烁,他压低声音,开口道:“患者腺体处堆积的细胞是正常人的两倍不止,且极度活跃。我们推断他应该经历了多次的发情期,而且已经完成了二次分化。” “什么?!”周承烨听到后眼睛都瞪直了,“你开玩笑吧?那小孩今年才六岁!” 医生面露难色,他们也没有真正有效的检测证据,刚刚说的这些,大部分也是他们根据成熟细胞所进行的推测。 “……骨龄。”时冕感受到了脚踝处的冷意,他早在心里怀疑的事情,现在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挂在窗户边的风铃,撒在楼梯上的黄油,随手系起的蝴蝶结鞋带…… 一个不像小孩的小孩。 时冕眸光微凛,他开口道:“先去检测他的骨龄。” 有的人外表可以变,但从他出生起就一直伴随他的骨骼不会说谎。 他要检测陆饭饭的骨龄。 医生闻言身形顿住,他看向旁边,见周承烨脸色微妙,几秒后也朝他点头应允。 陆饭饭是陆砚辞的养子,陆砚辞在他身上耗费了多少心血他一清二楚。以前周承烨还觉得这小孩碍眼,就是个赔钱货,现在医生的这种推断出来…… 他莫名地汗毛直立。 如果这个小孩不是小孩……那他是谁? 周承烨心底升上一股恶寒。 以前总有人说陆家是个宝库,是万人争着抢着想要爬上的玉顶雪山。而如今……周承烨扶住旁边的铁椅扶手,觉得陆氏也是个能将活人吞噬的深渊泥潭。 时冕没再说话,他找了个空旷的位置坐下,听到了旁边周承烨生涩的声音:“……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想多了,我可没那么心机。”时冕仰起头,他闭眼摊手道,“我也很惊讶啊。” 周承烨嗤了一声:“你惊讶个屁你惊讶,装货。” 时冕懒得和他废话,他双腿交叠,感受到了脚踝处细小电流流动的轨迹。时冕略微睁开眼眸,他瞳仁中闪过些许异色,无声捂住了惩戒环所在的位置。 * 医院的检测结果在三个小时后才出来。陆饭饭昏迷后各项身体数值都在下降,医生将重心先移去了如何医治他如今的病症上。 时冕在医院等了一个下午,临近傍晚,医生才绷着脸快步朝他们走过来。 周承烨也在等结果,见医生过来,他站起身问道:“结果怎么样?” 医生面色凝重,他把检测结果给了时冕,皱眉道:“这是患者的骨龄检测。他的骨骼与成人无异,我们预估他今年接近三十岁。” 时冕低眸看着纸上的检测结果,拍照做了备份。 陆砚辞今年二十七,副官的年龄与他相仿。 倘若副官还活着,年纪应该与陆砚辞差不多。二十七八……的确接近三十。 “行,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时冕将这张结果单和之前的检测报告一起折起来放进了上衣口袋里面,他做完这些之后没打算离开,而是准备等陆饭饭醒了之后带他一起走。 “你还带他走?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死里面算了。”周承烨说起话来一向随性。 他开口道:“我告诉你,你今天把他带回去,明天陆砚辞就要把他弄死。没想到啊,陆砚辞也能被坑,真是大快人……什么东西?” 时冕还在给陆砚辞发消息,他和周承烨离开的事情没有和陆砚辞说,现在结果确定了,时冕才将检测结果的照片发给他。 陆砚辞这么久以来都把陆饭饭视如己出,如今发现一切不过是阴谋一场,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时冕有些无奈。 他或许又要偷偷哭了。 “……什么东西?”时冕眼中有红光闪过,他听到周承烨的话抬起头,瞳仁微动间再度对上了从窗外穿透而入的红光。 这是…… 时冕瞳孔紧缩,他一把推开周承烨,翻身滚到了地上。 几乎在一瞬间,枪响的声音炸破在空气当中。边缘的玻璃震颤,它们在受到冲击的片刻就裂成碎片。 “砰!” “砰!” “砰!” 枪响声持续响起,时冕从地上爬起来,听到了周围爆发的尖叫声。 “……是星盗!星盗来了!快跑啊!”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这是市中心啊!快报警,快报警!” “他们从监狱逃出来了……他们逃出来了!快从逃生通道跑,他们过来了!快跑啊!” 医院中的人成群地拥挤在一起,惊叫声此起彼伏,疯狂地往楼下逃窜。时冕看到了无数脚踩踏的重影,他站起身,想要跟着人群一起逃走。 “轰——” 耳畔响起震耳欲聋的冲击声,时冕耳膜刺痛,他转头,见窗外的几艘大型飞行器直直地朝他撞了过来。 医院走廊的墙壁整个被撞破裂,玻璃窗粉碎成尸。飞行器在撞上大楼后便引起大爆炸,热气流滚烫,直接将时冕整个掀翻。 时冕趴在地上,他大半个身体受到冲击,几乎失去知觉。漫天飞扬的灰尘粉屑飞舞,他底下的地面也在极速崩塌。 时冕脸色苍白,他踉跄着爬起身,在又一辆飞行器撞过来的时间里,猛地从高楼上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整栋大楼轰然倒塌。 * “正常人只有十根手指,但你有十一根。所以你比他们多一次机会。” 大片的空白堆积,周围全然死寂。 时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看向四周,见那些空白的景象慢慢褪去,浮现出了他记忆中许久未见的景象。 铁质的墙壁,四处阴暗不见光。小房间里只有最上端开了个方形小孔,上面竖着密密麻麻的铁栏杆,像是监狱。 时冕脸色发白。 周围都是裸体,男的,女的,纠缠在一起,像时冕小时候在画本里看到的蟒蛇。 “正常人只有十根手指,但你有十一根。所以你比他们多一次机会。” 时冕面前扔下几个已经损坏的跳跳玩具。 “做出让客人满意的物品,你就可以去吃饭。” “如果不能……剪去一根手指。” 第63章 玩具 如果不能……剪去一根手指。 时冕有些怔愣,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双手的皮肤稚嫩,手腕细小,上面还戴着不知谁为他求来的十八籽佛珠链。 他年幼之时,左手有六指。 与旁人不同,也算特殊。 时冕小的时候总喜欢玩弄自己多出来的这一根小拇指,它特殊又奇怪,是他无聊生活中为数不多的用来解闷的小东西。 时冕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左手,他抬头去看周围,发觉那些赤身裸体的人都转头看向了他。 “……客人对你很不满意。” 时冕在听到声音后神经霎时紧绷,前方落下双剪的阴影,时冕没等说话的人语音落下,就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重重黑影从后呼啸着倾轧而上,时冕疯了一般地推开身后挡着的人群,想也不想就一头撞到了旁边的铁壁上。 ……是梦。 是梦! 一定是梦! 那些阴影消散,白幕重新占据了他的视野。时冕踉跄着走在这个空白的世界中,四处都是空的,像极了他记忆中的某个房间。 “陆砚辞……” 时冕低声呢喃了一声,他手指突然开始滴滴往下流血,时冕踩着猩红往前走,又喊了一声。 “……陆砚辞?” 这个空白的房间里没有黑兔子。 什么也没有。 时冕走了不知道多久,才隐约看到了前方的人形轮廓。 四周的薄雾重新聚集,混着湿气,不停地推着他往前面走。 时冕脚步顿了顿,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是跟着身后的力道,慢慢朝前方走了过去。 “……我知道是你干的。时冕,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出现在时冕眼前的还是监狱的铁栏杆。只是这次场景不同,他坐在外面,身穿囚服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 时冕掀起眼皮看向前方,被单向透视玻璃隔开的那个男人与他眉眼间有七八分相像,他两侧鬓角长满了白发,脸上褶皱堆积,像是忽然之间老了不下二十岁。 ……他想干什么? 时冕十指灵活,他转着手上的魔方,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他就将它们打乱又复原。 “父亲贪污受贿,害得别人家破人亡,我不过是配合警方调查。”时冕旋转魔方的动作慢慢缓了下来,他眸光看向男人,不明意味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被判死刑呢。” 男人脸色阴沉,他盯着时冕,像是在看什么陌生的怪胎。 “哥哥们还在争家产,大妈留下的,小妈留下的,祖父祖母的……还有父亲你死后的遗产。”时冕开口道,“他们争得不可开交。” 无人在意这个被关进监狱的父亲,甚至连表面工作都不愿意做一做。 时冕感到好笑,这个人一共有十二个儿子,现在锒铛入狱,愿意来见他的竟然只有时冕一个人。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拿你的钱的。”时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嫌脏。” 狭小的囚房,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 空气中让人作呕的腥臭气,缠绕着日日夜夜钻入他耳中的污言秽语——扰得他不得安宁。 玩具玩具玩具……到底什么是玩具? 时冕揉捏自己的指节,他从那间囚房里拿到的第一个玩具是跳跳球,此后,他还拿到了无数更多更奇怪的“玩具”。 玩具是脏的,钱是脏的,人也是脏的。 而为了讨好某些所谓的上流人士,把自己的儿子扔去供人虐待折磨的父亲……更是烂得彻底。 玩具……人也可以是玩具。 只要操纵器在他手上,周围的一切都可以是玩具。 比如还在争家产的哥哥,又比如警方在保险箱里找到的大额钞票——它们都是他父亲贪污受贿的证据。 “时冕!”在玻璃后的男人见时冕要走,突然情绪激动地站起身,他弓腰塌背,不住地用手拍打着隔离窗。 “你以为你现在就安全了?我告诉你!你认识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和他们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以后也是进监狱的命!” 时冕毫不在意,看守的警卫已经强制性地拖着男人往监狱里走,那些咒骂声无力,逐渐在他耳中远去。 时冕看向外面,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轻轻落下,勾勒出树叶摇晃间的斑驳倒影。 他戴上鸭舌帽,朝外面的空白世界走了过去。 这个世界……一点儿都不好玩。 * 病床上的人突然咳了一声。 陆砚辞顿时有所感知,他抬起头,凑近了去看时冕的面容。 “……石脸?”他低声喊了一句。 然而时冕只是在最初的时候有点动静,现在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铺上,没有再继续动弹。 陆砚辞眼睫颤动,时冕直到现在还在发低烧,他脸庞被烧得红又滚烫,嘴唇承受不住高温,已经裂开细小创口。 陆砚辞给他喂了一点水,把玻璃杯重新放到旁边。 楼房倒塌后,时冕被压进了里面。搜救队找了八天才把他从废墟里面找出来,他那时已经昏死了过去。 好在除了一点皮外伤,时冕致命部位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他在昏迷的时间段里刚好遇上了二次分化,现在持续高烧,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 难以掌控的危机感席卷而上,陆砚辞莫名地对某种东西感到憎恨,像是又回到了曾经的高楼上,他怎么也抓不住的身影,这一次又当着他的面跳下,摔成了烂泥。 “石脸……”陆砚辞手掌半握住时冕滚烫的脸颊,他指腹轻抚着底下的皮肤,眼底森寒攀爬而上。 病房外响起了两道敲门声。 陆砚辞阖眸沉默半晌,起身从病床前离开。 门口站着几个负责守卫的士兵,陆砚辞简单交代了他们注意事项,抬眸看向了旁边的传送员。 “那两个人都按照您的要求带走了,他们现在都已经苏醒。” 陆砚辞微微颔首,他离开时看了眼身后的病房,开口道:“你也留在这里,看着他。” 传送员得令点头。 陆砚辞没再多说,他戴上口罩,大步朝医院外走了出去。 第64章 长官 昏暗的地下室破旧,时间已久,只有破旧的老灯泡挂在屋顶。这个地方不知道多久没人来过,里面堆积着灰尘,废弃品,还有各种各样难闻的霉臭味。 沉重的脚步声蓦地在上方响了起来,有人走下木梯,踩进了这个隐秘的地方。 陆砚辞进入这里时特意换上了不用的长靴,他不想要脏了手,连手套都经历了不下六七次的消毒。 “先生,他不肯说。”里面的人听到声音快步走了出来,他朝陆砚辞开口道,“刚刚我们特意给他留了空隙,他的确想要逃走,也会走路。” 这番话里的内容在陆砚辞意料之中。 本就是他猜想过的事情,但真正发生之时,还是让他感到难言和恶心。 “知道了,你退下吧。”陆砚辞朝侍卫做了手势,前方的人听令,自觉带着剩下的人站到了地下室的门口。 里面的隔绝门一开一合,陆砚辞将门锁上,随手拿了根旁边的铁鞭走了过去。 这个狭小的地下室里面能放的东西不多,两个椅子却是足够。 陆砚辞走进里面,转眸看向了被绑在木椅上的两个人。 正中央的小孩还在不停地咳嗽,他眼眸碧色中夹杂着大片血丝,咳出的鲜血从他的下巴处落下,染红了大片上衣。 而另一边被绑着的周承烨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头上草草绑着绷带,身上的骨头有一半都被巨石砸得断裂。 他本就奄奄一息,在医院躺了两天不到,就又被人堵住嘴硬绑在了这个木椅上。 见到陆砚辞,周承烨瞳孔颤抖,总算在这种阴沉氛围里感觉到了威胁和恐怖。 陆砚辞径直从周承烨身旁走了过去,他的目标如今还没有定在周承烨身上,只是慢慢走到陆饭饭身前,抓住他头顶的头发便往上拽起。 陆饭饭头皮几乎要被撕裂,他被迫仰起头,一边呼吸困难,一边却又控制不住地生理性咳嗽,血沫都溅到了陆砚辞的隔离手套上。 “……基因检测的时候,我验过你的dNA,和副官的相似度高达99%。” 陆砚辞像是自言自语,他看着陆饭饭的面容,手指按在了他碧色的眼眶处,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骨头直接捏碎。 “谁给你伪造的?啊?谁让你来这儿的!” 他一把将陆饭饭扔到旁边,陆饭饭身体病弱至极,他受力直接撞到身后的墙壁,骨头咔嚓咔嚓竟然断了好几根。 他半跪在地上,不知为何笑了起来,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渍一起流下。 他抬头看向陆砚辞,张了张口:“……没有人让我来,是我自己想来。” 他声音尖细,沾着颗粒感,难听至极。 “……长官。” 陆饭饭表情紧皱起来,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想要伸手去抓陆砚辞的裤腿,艰难地一点一点朝陆砚辞所在的方向爬。 “长官……我、我不想离开你,我想留在你身边……” 99%的基因检测相似度,也是99%的相貌相似度。 陆砚辞看着陆饭饭的脸庞,莫名感到讽刺。 他其实早该想到的。 陆饭饭和副官长得何其相像,同样的碧色瞳孔,小巧五官,虽然因病痛的折磨而改变了许多,皮肤惨白,眼底青紫堆积,但骨骼还是一样的。 “留在我身边?”陆砚辞眼中的讥讽几乎要溢出眼眶,他缓声道,“林溯,你一个死人,有什么资格说留在我身边?” 陆饭饭神情怔愣,他眨了下眼眸,轻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当年的那场战役,他掉下了山崖。山崖底下全是寒冰毒植,他的身体受到病毒侵害,细菌感染,日渐萎缩成了一副小孩模样。 他现在这样……再也回不了军部了。 他更无法再留在陆砚辞身边继续任职,当一个合格的副官。 他该怎么办? 他的身体还在萎缩,他身上全是病毒。无数难忍的病痛每天都攀附在他身上,不停折磨着他的身躯。 他到底该怎么办? 林溯感到迷茫,又异常恐惧。 长官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他的主心骨,只要长官在,一切都会好起来。 长官会救他的!长官会救他的! 他要换一种方法留在陆砚辞身边——永远留在他身边。 “……长官,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我陪着你,是想要你好好生活。”林溯瘫倒在地,他身上的骨头几乎全碎,仍旧在费力地想往陆砚辞身上抓。 “长官,我知道你过得很不好,周承烨配不上你,石脸更是如此,我只想要……我只想要……” 他只想要陪着他。 被捆在一旁的周承烨闻言几乎面色扭曲,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烂人,嘴被烂布塞着还在不停唔唔出声。 “不想伤害我?”陆砚辞倒是没想到林溯能说出这种话,他眼底讽意更浓,将旁边的桌椅踹开,也踹走了林溯能够站直身体的唯一支撑。 他开口道:“林溯,风铃里面的微型摄像头,我拆开来看了。这一年,你拍了不少东西。” 林溯爬动的身形一僵,他愣愣地抬起头,嘴唇细微颤抖。 “我想别墅那些人里,也有你的帮手。”陆砚辞蹲下身,他掐住林溯的脖颈,力道骤然收紧,“你和他们……都别想逃。” 林溯被掐得脸庞肿胀青紫,他仰面看着陆砚辞,双手无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军长……” 身后的铁门蓦地传来了两声敲门声,随后便有守卫的声音传入。 “先生,石医生醒了。” 陆砚辞手背上青筋凸起,他手上力道不减,闻言身形顿了一顿。几秒之后,他一把将林溯甩到一边,起身站了起来。 这两个人他一个都没打算放过,陆砚辞脱掉手上的隔离手套,将血渍和垃圾一起扔进了垃圾桶中。 “继续。”陆砚辞走到门口,侧首朝身边的人开口,“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他把指使他的人说出来。” 守卫点头:“好的先生。那周少爷……” 周承烨毕竟是周家的小公子,如今突然人间蒸发没了人影,周家那边已经开始四处上网发消息寻找。 “继续关着。”陆砚辞眉眼冷厉,他半句废话不多说,转身离去。 第65章 Alpha 从隐蔽小道离开的黑色小轿车快速压断了地上还未真正探头的野草。 外界的阳光刺眼,车窗升起,隔绝噪音和光线。 陆砚辞皱眉坐在车内,他眼眸低着,瞳仁一动不动地看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消息。 “石医生苏醒了,他的二次分化也已经完成……这是医院给出的最终信息汇总表。” “结果显示,他是Alpha。” 陆砚辞指尖不知为何感到寒凉入骨,他浓而卷的眼睫如蝴蝶翅翼那般上下颤动了两下,视线有片刻的模糊和不清晰。 Alpha…… 怎么会是Alpha? 陆砚辞眨了两下眼眸,他眼前模糊的场景消散,金瞳明暗不定,又看向了屏幕上那张字迹分明的汇总表。 [经检测,石脸为特殊性质Alpha。其精力水平无法探测,初步确定为S,有上升趋势,保守估计为S+,有冲击双S的可能性。] 那一行行生硬的字符映入陆砚辞眼中,他捏住手机边角,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笑得毫无真心,甚至有些颤抖和颤栗。 ……有冲击双S的可能性。 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双S级Alpha便是陆砚辞。 这样绝对性的精神力压制一度让他处于世界顶端,也让他能够完全掌控某些人的生死去留。 而如今,石脸竟然分化成了一个精神力极高的Alpha? 陆砚辞牙尖无声咬住自己唇内的软肉。 他其实在深夜里想过自己和时冕的以后。 时冕长着一副漂亮的小脸蛋,如果分化成omega,他们以后很大可能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他会继承时冕所有的优点,也会拥有庞大的资源学习锻炼。 他会正常又茁壮的成长。 就算分化失败也没有关系,陆砚辞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时冕如果是beta,他们也可以在一起。陆砚辞会解下抑制环,带着时冕去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 没有人再会提那些臭味,没有人会再来招惹他们。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 但石脸偏偏是个Alpha。 陆砚辞佝偻起身体,他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又心生憎恨。他抓紧自己头上的白发,无端地又想将自己和地下室里那些人一起撕成碎片。 这个世界对他何其冷酷。 Alpha的信息素相互排斥,等级越高,越是如此。 时冕会闻到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除此之外,Alpha的本能会让他对同类产生敌视和厌恶。与之相反,他也会因为某个omega的信息素而变得疯狂,会不受控制地寻求omega的安抚。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基因。 陆砚辞口腔内充斥着血腥味。他手上的手机震动两下,几秒后,陆砚辞才动作迟缓地将屏幕打开。 [你去哪儿了?] [医院怎么只有我一个人???] [瑟瑟发抖.jpg] 陆砚辞眼眶微红,他盯着上面的兔子表情包看了一会儿,僵硬地打了几个字出来。 [我还在回去的……] 他指节僵了僵,全部删去。 [不要害怕,医院有……] 打到一半还是觉得语句生硬,陆砚辞快速将这一行字删除。 算了,不说了。 陆砚辞盯着他们的聊天页面看了半晌。 他和时冕的日常交流实在是太少太少,以至于现在他往上翻,四五行就已经到了顶。 陆砚辞抿紧唇角,他苍白的指尖微动,点了两下时冕的头像框。 [陆先生“拍了拍”你的脑袋。] 时冕:“……” 时冕彼时正躺在病床上吃苹果。 陆砚辞留下的几个守卫尽职职责,从时冕苏醒后,他们就开始端水倒茶各种服务,连端上来的水果都精细地削了皮切成块,上面插上了便于拿起的牙签。 时冕还在计较陆砚辞已读不回的事儿,他正想打个电话过去,没想到手机震动几下,陆砚辞又拍了拍他的脑袋。 ……老拍他是什么意思? 时冕暗自琢磨着,还以为这是陆砚辞给出的什么求救信号。 “医生,外面有军部的长官等候,他们说想要见你。”守卫打开房门,他走近了时冕,朝他开口道。 时冕打字的手指停了下来:“见我?” “是的,前任老军长也来了,说是想要询问你有关星盗的事情。”守卫神色平静,“他也是陆先生在军部的老师。” “老师?”时冕有几分诧异,这个人他倒是没有在小说中看到过,但他既然是陆砚辞的老师,便必然身份不一般。 “是的,只不过他今年就要退休了。”守卫开口道,“如果你不想见他们,我就让他们自行离开。” “都是老师了,把人赶走不太好吧?”时冕从床上坐起来,他把吃的苹果藏进床底,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儿精神气,“让他们进来吧。” “是。” 守卫闻言打开病房房门。 陆砚辞离开之前叮嘱了他相关事情,如今打开房门守卫也只是放了一个人进来,其余的人依旧被拦在外面。 时冕听到房门再度关上的声响。 他看向门口处,见那身穿军装的军长满脸皱纹,他皮肤黝黑干褶,从眼角到下颌处有一道狭长又狰狞的伤疤,仿若蜈蚣攀爬,看起来尤为渗人。 “你就是石脸?”老军长眼眸泛灰,瞳仁上像是裹上了一层白茧。 他走近病床边,上下打量了时冕一番:“陆砚辞那小子养的小情儿?” 时冕:“……” 军长就算年迈,如今身体依旧硬朗。他军靴踩在瓷砖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响声。 时冕默了默:“我不是他的情人。” “哦?不是?”军长像是来了几分兴趣,他拉开椅子坐到时冕床边,在想到时冕远超其余人的精神力之后微眯起眼眸,“那你是他的什么?” 时冕原以为军长是来问他有关的星盗的事情的,没想到这人一反常态,来这里纯粹是来八卦的。 “军长,你就不问问我星盗的事儿?”时冕转移话题道,“这个比较重要吧?” 第66章 他睡了 “这个的确比较重要。”军长哈哈大笑了两声,他靠在椅背旁,张口道,“但我知道,你和那些星盗没关系,问你也问不出来什么东西。” 时冕挑眉:“为什么?” “那些星盗都被关在军部的内部监狱里,你这瘦不拉几的小身板,都没参过军吧?”军长开口道。 “我估计你连军部都没去过,至于靠近监狱和那些死刑犯有接触,更是不可能。” 军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他拿出来后也不点,只是把细烟叼在嘴上,过过瘾。 “这些都是军部的弯弯绕绕了,最近这些人职位换任大洗牌,乱得很。你这个炮灰,我问你能有什么用?你还没陆砚辞一半消息灵通呢。” 时冕没想到军长看得这么通透,他问道:“既然如此,军长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陆砚辞的小情儿啊。”军长嘴角扯起,看向时冕的目光有几分狐疑和好奇。 “我在进来前看了你的精神力检测报告。不得了,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你还是个S呢?” 时冕:“……” “老师,人不可貌相。”时冕开口道,“我刚刚二次分化完,以后还能长。” 军长挑了下眉,把细烟从自己嘴上拿了下来。 军部十个军长,他是里面长相最为凶悍的一个。早年出征星际,他因异兽毒液侵蚀而毁了大半个脸颊,之后容貌更是丑陋不堪。 无人敢进入他的军队。 不仅是因为他这个军长恶名远扬,也是因为他的军队又为敢死队。他们总是冲锋在战争的最前线,受害死伤者无数。 陆砚辞是百年来唯一一个自愿加入他军队的孩子。 老军长还记得那时候的陆砚辞,瘦骨嶙峋,军装穿在他身上就像是挂在骨头上,走路都贴着墙低头走,活脱脱就是个受气包兼阴暗鬼。 他最见不得陆砚辞那副窝囊样。 所以那段时间他天天拿着皮鞭抽这小子,总算把他抽直了腰板,成了如今赫赫有名的指挥官。 老军长扬起唇角,他这一辈子没有孩子,一队又一队的士兵就是他的孩子。 而陆砚辞……是其中最突出和显眼的一个。 也是最不稳定的一个。 “陆家的情况你应该知道。我问你,你和他在一起,陆起沅会同意?”军长低眸看向时冕,“在一百年前,同性恋在这里还是违法的,更别说你还是个S级的Alpha。” 等级越高,同类Alpha的排斥性越强。 他可不认为时冕在二次分化后还会留在陆砚辞身边。 这个世界上花心又有野心的人太多太多,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以前不合法,现在合法了。”时冕开口道,“这并不影响什么。” “不影响?”军长嗤笑出声,“陆家最重后代子嗣,你告诉我,你和陆砚辞两个,谁生啊?啊?你们谁能生啊?” 时冕没想到到这个世界来还能赶上被催生,他手指扣弄着病床上的白被褥,压低了声调。 “Alpha也有生殖腔。” 只不过体积太小,受孕几率小。但这种事情,多试试总会有机会。 就像被陆砚辞砸穿的墙壁,铁锤一下一下,总会砸破墙壁,让裂痕越来越大,直至露出另一个房间的相貌。 “你说什么?”老军长像是没听清,他身形一顿,看向时冕的眼神更显微妙。 不要脸的小白脸,这种话也敢说给他老人家听。 时冕感受到了旁边人的威压,他识相地闭上嘴,拿起旁边的水杯战略性喝水解渴。 病房外又响起了两道敲门声,不过两三秒的时间,陆砚辞就推开房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外面的阳光明亮,他却是满身阴寒。时冕眼眸看向他,见他走进病房内时便掀起一股不易察觉的冷气和微凉。 见到老军长,陆砚辞脚步一滞。他目光从时冕身上快速掠过,随后便规矩地停在病床一米处,朝军长行了军礼。 “你的守卫站在门前,连我都不让进。”老军长看向陆砚辞,他声音陡然变了味道,里面威慑明显,冷漠又生硬,“你就是这么管教下属的?” 病房内片刻沉寂,陆砚辞神色平静,他淡声道:“病人情况特殊,外界须严加防范。” “你倒是会说。”老军长站起身,他无意与陆砚辞多加交谈,拿了桌上的记录册就往外走,“和我出来。” 陆砚辞侧过身体,老军长从他面前走过时暗示性地停了停,随后缓步离开。 屋内只剩下了陆砚辞和时冕两人。 时冕黑圆的眼睛看向他,他刚刚弯起眼眸,陆砚辞便蓦地移开目光,开门离去。 时冕:“……” 时冕重新躺回床上,病房的房门被守卫从外关上,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打开手机,见聊天框亮着,陆砚辞在这十分钟内拍了四百四十七次他的脑袋。 * 时冕出院之后再次回到了别墅里面。 这栋别墅里的人少了很多,时冕再次走进里面,只有管家依旧等候在门口。 “他今晚还不回来?”时冕问道。 “是的,最近军部事务繁多,先生依旧要留在军部休息,晚上不回来了。” 时冕咬肌动了两下,没说话。 二楼的房间空旷,时冕推门进了自己房间。他屋内的东西还是按照以前的样子堆着,杂乱,无章。 放在中央房间的玫瑰和蔷薇都还开着,时冕进去给它们换了水,这才慢吞吞地走进了自己房间里面。 房门都上了锁,时冕躺床上打了几把游戏,到十二点时才切屏去看了自己的聊天框。 他和陆砚辞的对话还停在他从医院苏醒的那一天。 自此之后,再无交流。 时冕盯着屏幕看了半晌,他手指敲击键盘,随便打了几个字上去。 [今晚回来吗?] 发完之后他就将陆砚辞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删除,把手机设置静音扔到了旁边。 他该睡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凌晨两三点时,时冕还有些半梦半醒。楼下似乎有汽车发动的声音,只是离得太远,时冕听得并不真切。 管家还在楼下等候,他确定了时冕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上了近两三个小时,这才发消息告诉陆砚辞。 “先生,他睡了。” 收到消息后陆砚辞才将车门打开。 他手机屏幕上仍旧显示着刚刚发出去的消息,上面的红感叹号刺眼,暗示着某些已经发生的事实。 竟然把他删了。 陆砚辞关掉手机,他将车门上锁,孤身一人站在一望无际的黑色大幕中。 凌晨两三点的寒风刺骨,冷空气逼人之至。他掀起眼皮往上看,二楼拐角的小房间黑暗,里面灯关着,人想必已经睡熟了。 不知名的阴冷穿透大衣渗透进了他的身躯。 几分钟后,陆砚辞眉眼沉下,大步走向别墅里面。 二楼的房门上了锁。 陆砚辞用钥匙拧了几下没拧开,脸色更是难看。房门受力不停震颤,他手掌攥住门把手,尝试几下无果后,直接踹开了房门。 “砰砰”的两声撞门声响后,房门大开,露出里面的一片漆黑。 陆砚辞径直走向床铺位置,床铺前面的枕头旁边有细微的光亮,时冕的手机还亮着。 陆砚辞朝那里走了过去,他身上戾气不轻,裹着外面的森寒,走到床铺边就想要把人拉起来。 然而被褥掀开,里面什么人也没有。 陆砚辞身形一顿,他听到身后又是一声极小的关门声响,随后“咔嚓”声响起,房门重新被上了锁。 “石脸……” 陆砚辞眼眸微滞,他刚刚张口,屋内的人便突然攥住他后颈处的衣领,拖着他就将他朝前抵在了墙壁上。 “动静这么大,你要干什么?”时冕的嗓音在他耳侧落下,陆砚辞半边身体被压在墙上,他背阔肌鼓起,下意识就要把身后的人掀开。 “……松开!”陆砚辞虽然看着清瘦,但双S级的精神力不俗,力气更是不小。 他呼吸沉了沉,直接想用蛮力把时冕从他背后甩开。 时冕分化后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但想要真正压制住陆砚辞还是有些困难。毕竟陆砚辞是这个世界的实力天花板,要想压过他还是困难。 “你跑到我的房间发疯,现在还让我松开你?你开玩笑呢。” 时冕一只手扣住陆砚辞的后颈,另一只手往下,他指尖挑了几下,轻车熟路地解开了他皮带上的金属扣。 “为什么不回来?”他说着,轻轻舔舐了两下陆砚辞被寒夜冻得冰凉的耳垂。 陆砚辞牙尖咬了咬:“你敢设计我……唔!” 房间内响起窸窣声响。 陆砚辞眼角泛红,他修长的双腿绷直,肌肉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不过几分钟,他就开始腿软了。 屋内沉重的呼吸交缠,不时有衣服互相摩擦的声响。 时冕压着陆砚辞,在他逐渐酝起湿意的眼中握紧了手掌:“为什么不回来?” “……最近有会议,回不来。” 陆砚辞眼睫被汗水打湿,他喘息着,底下的军裤半退到他大腿边,露出他纯黑内裤包裹住的半圆。 “什么事情……比我重要?”时冕继续向前,奶糖味的信息素弥漫聚集,占据了他们之间逐渐变得稀薄的空气。 第67章 修改修改 陆砚辞双腿颤抖,他半仰起头,喉结滚了滚忍不住闷哼出声。 四周漆黑看不见光亮,时冕微微眯起眼眸。 “闻到了吗?”时冕在陆砚辞耳边笑了一声,“你的味道。” 陆砚辞身体发软,他整个脸颊连带着身体都滚烫灼热,像是要将他焚烧殆尽。 “……闭嘴。”他薄唇微张,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我不像你那么没有良心,回来后看都不看我。医院那么多天,我可是每天都有想你,你呢?” 半撑在陆砚辞腿间的长裤终于承受不住落下,金属扣砸地,沉重的一声声响后,它们全都堆积在了陆砚辞苍白的脚踝处。 时冕拉住他的内裤往下:“你可是完全没有想我。” 他声音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怒气,陆砚辞闻言身形微顿,他瞳仁涣散,脑神经一顿一顿的疼痛不止。 “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那句话低微,却直接进入了陆砚辞耳中。 ……分手? 陆砚辞头脑混沌,他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用手臂抵着墙壁。片刻后,他突然发狠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对自己一向狠毒,一口下去,皮开肉绽。 血腥味爆炸在空气当中,时冕一顿,立刻掐住他的下颚逼他松口。 陆砚辞齿间都是泛红的血液,时冕用纸巾擦拭干净了他的嘴角,叹息一声:“又发什么疯?” 陆砚辞没吭声,他金瞳不明意味地盯着时冕,仿若一个不知所措的稻草人。 “我只是在问你,没说要和你分手。”时冕抱着他去了床铺上,他扯过被褥,用它们裹住了陆砚辞赤裸的下半身,“而且我们两个,现在明显是你在冷落我吧?” 陆砚辞眼睫颤了颤,他伸手抓住时冕的手掌,开口道:“……每天晚上,我都有回来。” 在时冕睡着后。 Alpha的信息素相互抗拒,陆砚辞不想惹时冕不快。因而他每天都在时冕入睡后进入房间,又在他醒来前从他床上离开。 动作细致,小心翼翼,成功没有让时冕发现一点。 时冕:“……” 陆砚辞的这波操作简直让他难以形容,他捏住他的下颚,唇瓣与他相碰:“陆砚辞,我喜不喜欢你,信息素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 陆砚辞眼眶干涩,他怔愣片刻,哑声道:“……那你说。” 他要听到时冕亲口对他说。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他是他最喜欢的人,他是他永远不会离开的人…… 陆砚辞如此执拗,疯狂追求下来,也只是一句虚无缥缈的甜言蜜语。 时冕笑了一声,他凑近陆砚辞,在他耳侧低声道:“我喜欢你。” 两个世界,那么多的人和事。而时光流转下来,也只剩下陆砚辞能让时冕驻足。 这么疯狂的人,在这么疯狂地爱着他。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珍重再珍重。 明明和时冕一样的出身,明明自己也一身疮疤。却依旧要将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掩去所有脏污,仿若无事发生,自己本就是天之骄子。 如此勇敢,如此顽强。 如此……让时冕心动。 第68章 嫁给我 那一声低语进入陆砚辞耳中,隔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散开。 他唇角扬起,只感觉自己空荡干涸许久的心脏重新开始灌入血液,长出新肉,砰通砰通砰通,跳动不止。 “再说一遍……”陆砚辞解开上衣的纽扣,他胸口露出大半,有意无意地将时冕的手掌按在上面,慢慢下移,“再说一遍。” 手掌底下的皮肤不似曾经那么冰凉冷硬,时冕毫不收敛,他大肆揉捏那里,只想要这个人变得柔软一点。 无论是身躯还是灵魂,都在他面前,变得再柔软一点。 他又说了一遍。 陆砚辞呼吸骤然变了一息,他手臂环住时冕的脖颈,有些粗暴地咬住了时冕的唇瓣。 他没有与人接触过,动作不得要领。连亲吻都像是在打架,牙齿撞着牙齿,舌尖探进去,总是迷茫。 时冕相较之下总是柔和一些,他微眯起眼眸…… 空气中的温度不断上升,他们吻得激烈,到最后像是一场战役,谁都不肯先退出来。 陆砚辞上衣半开,时冕的手掌沿着他的脊背摸索出轮廓,肋骨,脊椎,尾椎骨……一直往下。 “石脸……”陆砚辞从时冕越来越明显的动作里明白了什么,他脖颈下的抑制环扣得极紧,已经在这种碰撞中溢出了微弱的信息素。 “之前我让你做了临时标记,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时冕从陆砚辞胸口处抬起眼眸,那里被他糟蹋的一塌糊涂,到处都是牙印和红痕。 他暗示性地咬了咬。 “你……不会要占我便宜吧?” 陆砚辞难耐地仰起头,Alpha黏腻的信息素紧紧环绕在他身旁,甜味从他皮肤渗透,仿佛将他泡进了糖水做的蜜罐里面,腻得他睁不开眼。 临时标记…… 陆砚辞眼中涣散,心想上次他们做的叫什么临时标记? 没成功也就算了,临时标记的结果还不是他做做样子,反而让时冕把他折腾得够呛。 这一次……时冕还想要故技重施。 真是个坏家伙。 “标记……可以,可以给你标记。”陆砚辞按住摸向他身后的手掌,他低声道,“但上了我,你就要对我负责。” 就像他之前一样。 时冕动作一滞,来了几分兴趣:“你想要我怎么对你负责?” 他一穷二白,没钱没势。 最多给陆砚辞做几个小玩具。 陆砚辞喉结滚动,他嘴唇红又湿润,狭长的眼眸在黑暗中死死盯住了时冕。 “嫁给我。”他直截了当道。 时冕身形一顿。 让他负责的代价……竟然是让他嫁给他? 陆家、指挥官、军队、大别墅……这些都是身外之物,陆砚辞从不在意这些早已被他握在手里的东西。 时冕是一个Alpha。 在他接触到真正有威胁的omega之前,陆砚辞要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时冕还不知道陆砚辞心里弯弯绕绕想了那么多,他只知道陆砚辞傻得可以,一句话就把自己卖了出去。 嫁给他…… 底下的喘息声渐重,时冕思绪回笼,慢慢将手指收了回来。 陆砚辞克制着没有出声,他身形掩藏在黑暗中,一双纯金的眼眸犹疑不定地看着时冕。 时冕似乎隔着这浑浊的空气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他低下头,掐住了他的腰身。 “好啊,嫁给你。”时冕弯起眼眸,拖长语调小声喊他道,“老公。” 。 不一会儿就刺激得他头脑发麻。 时冕这个……不要脸的。 陆砚辞环住时冕的脖颈,有些恼怒地咬住了时冕的腺体。时冕仿佛完全没有感知,直到陆砚辞承受不住,自己主动松了口。 屋内全是奶糖味,里面只充斥着一种信息素的气息。 陆砚辞额角堆积起细小的汗珠,他抱紧时冕的身躯,突然听到空气中一声嘀嘀声响。 随后他脖颈处紧绷的皮肤一松,那个抑制环被时冕单手取了下来。 “……不行!”陆砚辞猛地清醒过来,他伸手要去抢,时冕却手腕一转,当着陆砚辞的面把抑制环扔到了门口。 沉重的一声砸地声响,陆砚辞血液冷下,立刻捂住了自己脖颈后的腺体。 “拿回来……我戴着。”陆砚辞还未说完,便难以发声。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味道吗?”时冕顺着陆砚辞的动作将掌心盖在了他的手背上,他没有拿开,而是让陆砚辞仰头,自己去嗅空气中的气味。 还能是什么味道……一股臭味。 陆砚辞心里酸涩胀开,他下意识就要抗拒逃走。时冕掐紧他的腰身,扣着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压在了床铺上。 “我闻到了。”时冕亲吻他的耳垂,他感受到陆砚辞逐渐紧张的身躯,开口道,“是橙子味。” 陆砚辞一愣。 ……橙子味? “你高兴的时候,满屋都是蔷薇花香。那是你最喜欢的花。” 陆砚辞眼眶睁着,有些干涩。 “你生气的时候,像是火药,有硝烟味。” “你平常没什么起伏,心情还算不错,那就是浴室沐浴露的味道。我看了沐浴露的配料和香气,那是积雪草香。” 时冕手指慢慢抚上他的腺体,低下声音:“你伤心的时候,有玫瑰混醋味。你心情烂的时候,草木腐朽。再烂一点,那就是活人腐烂……” 陆砚辞或许从来没有仔细闻过自己腺体的味道。 或者说,他没有机会。 周围的人都在说他身上有尸臭味,对他有意疏远,故意打压。 恶劣的环境催生出他恶劣的心情,恶劣的心情发酵,发出报复性的气味,有意赶走旁人保护自身。 如此反复,恶性循环。 而知道真相的人,或许就是最初散发谣言的人。 当陆砚辞的确从腺体中发散出腐尸味,这个谣言将不再是谣言,它就是众人口中的真相。 天才死于流言…… 时冕暗暗叹息,这句话的含义竟是如此。 第69章 爱欲 陆砚辞无声听着时冕的话语,他从未注意过的事情,他从小到大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从时冕口中说了出来。 他身上有异味,他是一个信息素很臭的人。 他是踩着母亲尸骨活下来的人,尸臭味是他的报应。 这么多年来,无数这样的话语充斥在陆砚辞耳中,他已经近乎麻木地接受了这样的自己——他就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 而现在……而现在时冕告诉他,这一切都并非如此? 他竟然也是个会散发出甜腻信息素的Alpha。 “闻到了吗?周围的味道。”捂住腺体的手终于被拿开,时冕鼻尖抵在陆砚辞后颈处,说话时热气全都喷洒而上,“现在又变了,好腥……” 陆砚辞终于也尝试着抬起头去嗅闻空气中自己的味道,混在醇厚的奶糖香气中,那是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瑟气。 陆砚辞咽喉哽住,有些僵硬:“这也不好闻。” “那是因为你在想不正经的东西。”时冕眼角挑起,他放缓速度,问道,“你在想什么?味道这么浓……” 陆砚辞被时冕问得又是一哽,他有些忍无可忍,仰头威胁般地咬了咬他的喉结。 浓郁的信息素缠绕而上,与房间内本就存在的奶糖味信息素碰撞在一起,互相争斗,不肯罢休。 Alpha的信息素互相排斥,强制性的标记只会让双方感到痛苦。 时冕却怪异地在这种痛苦中品尝出了一些满足的意味,他隔着层看不清的黑暗,将陆砚辞压得更深,也握得更紧。 他曾经不喜欢Abo的世界,持续的时间很长,从他穿进这本书里就开始如此。 这个被信息素支配的世界,所有人都是傀儡。他们交配结合,脱衣热吻,仿若野兽活动,完全没有理智——一切一切,都和他小时看到的那些男女一样,让他感到恶心。 而现在…… 那些假装温柔的信息素蛮横又霸道地缠绕在他身边,疯狂侵占着他周围的空气,将味道深刻在他皮肤的表面。 灼热在时冕身上蔓延,他掐紧掌心下的软肉,微眯起眼眸。 Alpha信息素碰撞的痛苦在减弱,逐渐适应后,它们交织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不是被欲望操纵的野兽,也不是信息素控制下的傀儡。 时冕低下头,他薄唇微张,指尖按了按陆砚辞脖颈后的皮肤便张口咬了下去。 一声闷哼过后,细微的蔷薇花香发散开来。 * 结束后时冕后背覆盖上了一层薄汗,黏又湿,感觉有些不舒服。 陆砚辞情况更糟,他身体上红痕遍布,有些地方更是肿胀,碰一下都感觉不妙。 时冕给他用温水擦拭干净了身体,这才自己拿着睡衣去浴室里面重新洗了把澡。 出来后陆砚辞已经裹着被褥睡着了。和之前一样,他睡觉总喜欢贴着墙边,将大半张脸藏进被褥里面,只露出寡淡的眉眼和一头白发。 时冕走到床边,他揉了揉陆砚辞的头发,状似不经意地拨开他后颈的白发看向了他的腺体。 这个地方之前就被陆砚辞具有高强度电流的抑制环折磨得不轻,如今又被时冕糟蹋了一顿,又红又肿看着颇为可怜。 时冕拿出药膏给他那里抹了一些,又把之前仅剩的小药丸拿出来,切了一半放水里,搅开了喂给陆砚辞喝。 陆砚辞半梦半醒,温热的水入喉,带着些不易察觉地苦药味。 “这是什么?”陆砚辞眉头皱了皱。 “给你补身体的,吃了壮阳。”时冕没多解释,他看着陆砚辞将温水喝完,这才将水杯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好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他说完转头,见陆砚辞依旧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他金瞳一动不动地看着时冕,即使眼皮沉重,目光也时刻停在他身上。 时冕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把灯关上,掀开被子和陆砚辞面对面相拥。 “放心,我不走。” 有时候拥抱比亲吻还要让陆砚辞感到舒适,他将头埋进时冕胸口,不一会儿,就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眸。 明天军部的确还有要事要办。 星盗毫无缘由地被人从监狱放走,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军部高层商量许久,将这件事情交给了陆砚辞去追查。 陆砚辞本该在这一周退位,将指挥官的职位让给陆戚然。 然而老军长一再坚持让陆砚辞结束所有军务后方可离开,这使得他不得不按照以往指挥官的作息,在七点之前就要到达军部指挥事宜。 第二日陆砚辞苏醒时,全身都有些酸痛。 时冕昨晚给他处理得很干净,但毕竟不熟练,陆砚辞早起穿上军装时明显感觉到了后面的丝丝疼痛。 不过痛感不强,尚且能忍。 陆砚辞扣上军装的纽扣,他双腿修长有力,套上军裤后站起,依旧眉眼冷冽,丝毫没有让旁人觉察出他与平常的区别。 时冕跟在他身后,他陆砚辞离开时给了他几个抑制贴。 “之前的抑制环我给你收起来了,你又没问题,没事戴那玩意儿干什么?”时冕撕开一个抑制贴,“贴这个就行了,别人闻不到。” 陆砚辞低下头,他脖颈后红肿的腺体在一夜之间恢复如初,丝毫不见任何伤口,甚至比他之前没戴抑制环时还要生长得良好。 他有些怀疑时冕昨晚给他吃的药丸,但时冕偷偷摸摸没让他发现任何可疑处,最终也只能作罢。 Alpha之间很难完成永久性标记。 几乎所有的Alpha都会对彼此的信息素排斥,甚至厌恶至极,而陆砚辞的身体竟然接受了。 陆砚辞看向时冕,只感觉这个人……似乎和这个世界里其余的人都要不同。 时冕倒是想的简单,每次注入一点,正所谓积少成多,滴水穿石,终身标记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比其余的A和o费时一点罢了。 见到陆砚辞要走,时冕上前吻了吻他的唇瓣。本来只想浅尝辄止,没想到陆砚辞探出舌尖,竟然与他交换了一个深吻。 离开时时冕舌尖有些微痛,他舔了下后牙,朝陆砚辞开口道:“今晚没会议?” 陆砚辞:“……” “没有,今晚回来。” 时冕挑眉,他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饭饭了,让我见见他?” 第70章 饭饭的房间 陆砚辞微顿,那不易察觉的冷寒从他眼中一闪而过,低眸道:“见他干什么?” 陆饭饭的数据检测时冕也看了,他必然也知道陆饭饭不是什么正常人。 “前一段时候都是我在照顾他,说实在的,我也是真的把他当亲儿子养。” 时冕睁眼说瞎话:“现在就算知道他不是那样的,我也想和他说句话,就当道别了。” 陆砚辞狐疑地看向他:“你把他当亲儿子?” “是啊。”时冕开口道,“我都给他做那么多玩具了,我还不够爱他?” 陆砚辞:“……” 时冕在陆饭饭身上可是花了不少心血。 做玩具讨他开心是一回事儿,每天坚持早起为他熬粥煮营养汤又是另一回事儿。 更别说他那珍贵的三颗小药丸,其中有一颗就完完整整贡献给了陆饭饭。 时冕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心痛。 但陆饭饭早期帮他从陆砚辞身上降了不少厌恶值,这样抵下来……时冕至少不亏。 陆砚辞脸色阴晴不定不算好看,时冕凑近过来,咳了一声道:“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送给你。” 陆砚辞尚未反应过来:“送给我什么?” “玩具啊。”时冕理所当然道,“我前几天在网上看了好几款新样式,猫耳朵、狐狸尾巴、兔子耳坠……我都会做,效果肯定比网上的好。” 陆砚辞:“……” 他睨了时冕一眼:“你戴?” “我戴就我戴。”时冕毫无羞耻心,他背对着站在一旁的管家,开口道,“到时候你随便挑。” 陆砚辞闻言眼角向上挑起,他捏住时冕的下巴,指尖若有若无地碰了碰他的唇角:“我之前送你的睡衣,你也要穿。” 时冕:“……” 他笑了声:“行。” 陆砚辞这才满意,他将一串钥匙给了时冕,开口道:“晚上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时冕将钥匙收起来,“你晚上回来得太迟了,我就去那儿十几分钟,和饭饭说几句话就回来了。” “不行。”陆砚辞拒绝的果断。 上一次时冕也是这么说,结果他偷偷和周承烨出去一趟,差点葬身在废墟当中。 他又重复了一遍:“晚上我提前回来,陪你一起去。” 陆砚辞在某方面脾气犟得很,时冕见状没太坚持,只是开口问道:“晚上几点?我直接去军部那儿等你。” “五点。” “行,那到时候再见。”时冕简单和陆砚辞说了几句,他将钥匙收好,看着陆砚辞上车,不一会儿就离开了别墅。 别墅里面的人少了将近一半,清理掉一些可疑人之后,陆砚辞也没有再雇佣新的佣人的意思。 时冕白天闲着没事,有意去陆饭饭房间转了一圈儿。 陆饭饭在一楼的房间已经被锁上了,管家见时冕想进去,拿了钥匙给他开门。 “医生,饭饭是出了什么事吗?”管家一连十几天没有见到陆饭饭,已经从周围的动荡中隐隐生疑。 陆砚辞没有将陆饭饭的事情和其余人说,时冕自然也不会轻易暴露。 他开口道:“我之前带饭饭出去玩,遇到了星盗摧毁大楼,饭饭被埋在了下面。现在……他还在医院治疗。” 管家惊愕道:“这些星盗真是疯了!饭饭那么小的小孩,他们竟然也敢下手!” 时冕没再出声。 其实远不止于此。 那场爆炸发生后,被埋进大楼废墟下的人不计其数。能活下来的已经算是奇迹,而大多数人还是当场死亡。 即使有幸存者被救出来,他们也是半身残疾,难以再恢复正常生活。 为了除掉一两个人而摧毁整栋大楼,将数千人的生命视为草芥……这就是军部的权利角逐。 时冕皱起眉头。 管家离开后,时冕走进陆饭饭的房间,将房门反锁。 他直觉那些星盗的最终目标不是他。 时冕在外人眼里只是陆砚辞养的一个小情儿,即使真的碍了谁的眼,想要除掉他,也不至于用整栋大楼来给他陪葬。 他们真正想要除掉的是当时在时冕身边的人。 ……周承烨,还是陆饭饭? 时冕还不能确定,他上前几步,仔细环视着这个小房间。 陆饭饭在房间里面摆满了时冕送给他的小玩具。 小汽车、飞机模型、洋娃娃、跳跳兔……各式各样,只要是时冕送给他的,陆饭饭都将它们收在房间里面。 因为数量过多,这些玩偶玩具占据了房间的大半空间,使得整个房间都显得狭小,难以活动。 时冕看过陆饭饭的身体报告,陆饭饭既然是个成年人,就必然知道时冕做这些玩具是用的什么原材料。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将这些玩具精心收藏起来,还收藏了这么多? 维持小孩人设是一个原因,营造出喜欢时冕的假象是一个原因,除此之外……必然还有别的原因。 时冕走在房间里面,他掀开床上的被褥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床铺底下倒是堆积着不少拼图和A4纸,时冕抽了几样出来看,依旧没看出什么异样。 时冕啧了一声。 难道是他想多了? 几个小玩偶放在陆饭饭床头,时冕找了半小时没找出什么结果,随手拿了一个放手里揉捏。 有点硬。 时冕手腕停住,所有小玩偶的里面他都是塞了棉花填充,只有眼睛部位是用的红玛瑙做装饰。 它们不应该捏起来这么硬,像是隔着层布在捏塑料和玻璃。 时冕蹙眉,他低眸仔细去查看手上的小玩偶,在玩偶的脖颈线条处找到了一条不易被发现的小缝隙。 它应该是被陆饭饭用锐器割开的。 时冕眯起眼眸,他将手指探进玩偶里面,从层层包裹的棉花絮中一路找到最深处,摸到了一个外面坚硬的物品。 时冕将东西从玩偶里面掏出来,发觉那是一个细小的针管。 针管里面残留着一层黄褐色的液体,时间过久它们也已经干涸,只留下了一层薄膜。 时冕凑近闻了闻,只觉味道刺鼻,混着点消毒水味儿。 第71章 好冷啊 时冕暂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将针管放在旁边,目光移到了房间内其余玩偶的身上。 他走过去,又仔细检查了剩下的所有小玩偶。 陆饭饭并非每一个玩偶都做了手脚,他在军部学习过知道伪装,只挑了四五个玩偶藏东西。 时冕一个一个翻开看,发觉陆饭饭在那些玩偶中都藏了针管。 里面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时冕将这几个针管都用隔离袋装上,准备之后一起交给陆砚辞检测。 陆饭饭也算是个脑袋灵光的,时冕送给他的玩具,竟然最后都成了帮助他伪装的工具。 时冕有些无语。 他坐椅子上看了满地的玩偶一眼,目光转移,缓缓移到了周围的玩具车以及玩具模型上。 陆饭饭既然能在玩偶里面藏东西,那这些模型,包括刚刚被他检查过的拼图纸张,也都有可能被他用来当作储存东西的容器。 时冕站起身,他拿起地上的汽车模型,撕开外面的塑料外壳,将里面的情趣玩具全都倒了出来…… 一百多个各式各样的玩具,拆开里面还有多个情趣玩具,总共加起来差不多近三百个小玩具。 时冕坐地上检查又复查了差不多九个小时,结束时头晕眼花,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但总归有所收获。 那是一个用隔离薄膜裹着的微型芯片,以及某个装着十分之一红粉的小玻璃瓶。 陆饭饭将它们分开来,微型芯片藏进了跳跳球的外壳里面,而小玻璃瓶在按摩棒里。 陆饭饭拆掉了这些情趣玩具的控制装置,在空出来的地方塞进去了这两样东西。 不同于之前的针管,陆饭饭将这两样东西都做了精细的保护和隔离措施,似乎是想要将芯片还有小玻璃瓶上的所有痕迹都留下来。 时冕搞不清楚他想要干什么,但他藏的这么彻底,估计是个宝贝。 也有很大可能……它们都与陆砚辞有关。 时冕将这些东西都收拾好放进自己上衣口袋里面。他看了眼时间,距离陆砚辞下班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 时冕套上大衣,直接去了军部。 * 有关星盗的调查还在有序进行。 因其犯罪性质恶劣,相关人等全都被关进了刑讯室。 陆砚辞从里面出来时面容冷峻,他手上的脏血已经被清洗干净,但依旧有味道残留,让他闻之厌恶。 “指挥官,当天看守的侍卫畏罪自杀了。”附在陆砚辞手上的细小泡沫一层堆着一层,清水缓慢将它们从掌心手背处冲下,陆砚辞面上并无触动。 旁边来汇报的侍卫低着头,开口道:“我们在他家找到了医院的就诊证明,上面显示他患有精神类疾病,一直有自残倾向。” 陆砚辞勾起唇角,露出几分讽意。 精神类疾病,有自残倾向……刚好自杀在了审讯前。 真是好手段。 “那边的线索断了,就先不用跟进了。”水流声停止,陆砚辞抽出几张纸巾,细细擦拭干净手上的水珠,“里面的那几个,继续审。” 他看着守卫,金瞳微微抬起:“别让我看到他们的尸体。” 前面的自杀死了,这些星盗可没有这个机会。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四周威压明显,守卫连忙低头道:“是。” 陆砚辞没再多说,他今日提前请了假,如今到了时间,他也没有必要再在这里停留。 掌心的血迹都已经清洗干净,异味全然不在。 陆砚辞将剩下的事情安排好,戴上军帽压低帽檐,走去了军部的东部大门。 时冕定位在了那一边。他没来过军部也不敢轻易靠近,就将车停在了东门不远处。 陆砚辞大步走向那边,道路两侧的常青树挺立,挡住了少许吹向大道的阴湿冷风。 [喜欢猫还是狗?] 弹出在页面置顶上的消息和周围死板的语言格格不入,陆砚辞走在路上,他低眸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思考几秒打字回应。 “喜欢猫。” 下一秒,时冕发了张照片过来。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一对黑色毛绒猫耳,他脸庞白皙,一张脸半遮不遮,挡在窗帘后面。 墨发长又微卷,底下那双同样浓黑的眼睛湿漉漉地看向屏幕。他红唇微阖着,露出几分拘谨又无措的模样。 而往下,便是他的脖颈、锁骨、胸口…… 照片只到时冕胸膛的三分之二处结束,陆砚辞放大了照片去看,也知道他拍照时必然是光着上半身。 光天化日,不知羞耻。 陆砚辞指尖微动,他将照片保存下来,继续打字回应。 “陆砚辞。” 旁边响起的嗓音醇厚,陆砚辞右手一颤,立刻将手机息屏,状似平常地将手放到了身后。 “军长。”见到来人,陆砚辞俯身行了军礼。 老军长最近出入军部频繁,星盗一事影响颇大,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移到了这上面。 而陆砚辞是此事的主要执行官,老军长见到他,直接开口问了情况。 陆砚辞没有遮掩,老军长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军长对他的教诲,远比他的亲生父亲陆起沅还要多的多。 “如今的情况便是这样。已经有一个星盗松了口,指出了给他传消息的狱警,但这个狱警昨夜已经畏罪自杀了。” “哼……愚蠢!”老军长没好气地出声斥责道,“你既然知道事情不简单,就应该对他们严加防范,尤其是那些狱警,你怎么能让他自杀死了?!” 陆砚辞低头听着,老军长对他一向严苛,种种训斥已如家常便饭。 “我看你最近就是昏了头!这个案子陆戚然也在,人家可比你能说会道,忙着结交权贵往上爬,你……” “陆指挥官——” 老军长还未说完,前方便突兀地响起了某道嗓音。熟悉又刺耳,让他立刻忍不住皱起眉头。 陆砚辞闻声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他眼见着前面的那道身影朝他跑过来,直接和他撞了满怀。 “门口的侍卫不让我进,我从后门溜进来的。” 时冕朝陆砚辞弯起眼眸,他说着,将双手熟稔地插进了陆砚辞的上衣口袋里面。 他抱怨道:“好冷啊,风刮得我脸疼。你冷不冷?” 第72章 罚款三百 陆砚辞感觉到了上衣口袋中的异样,他眸光敛下,伸手揉了揉时冕的耳垂。 今年的冬天尤其漫长,虽未下雪,却依旧凛冽,冻得时冕耳垂冰凉。 “我不冷。”陆砚辞没有过多停留,老军长还在旁边,他指腹捏了捏底下寒凉的皮肤,便适时收手,“不是说了等我回去?” 时冕倒是不在意:“我还没来过这边呢,来这见见世面。” 旁边传来一声似真似假的讽笑声,时冕顺着声音看过去,见老军长戴上军帽,又像之前在医院那般习惯性的拿了根烟出来。 依旧是没有点燃烟头,他只是用手指按压几秒,便将细烟夹在了右耳处。 “陆砚辞,私闯军部可是罪状不轻。”老军长视线从时冕身上转移,他对这个小白脸一向观感不好,这时下颚朝时冕抬了抬,直接问陆砚辞道,“怎么罚?” 时冕站在原地,他见老军长裹着白茧的灰色瞳仁紧紧盯着他,默默将手从陆砚辞上衣口袋里面抽了出来。 他黑瞳圆润,也将目光投向了陆砚辞。 陆砚辞:“……” “他的确有错。”陆砚辞知道老军长一向古板不讲道理,他说着,看向时冕道,“罚款三百。” 老军长:“?” 时冕眼中笑意一闪而过,他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顺着台阶下,顺便领了罚。 三百也不少了。 “好一个罚款三百。”老军长心中怒火升腾,他强压下火气,开口问道,“你这么护着他,怎么,现在这么早就要走了?你心里还有没有军部的事……” “军长,我只是来给陆先生送药的。”时冕见状开口道,“他最近晚上天天加班,身体不舒服,我给他送完药就走。” 时冕说着,将一瓶贴有精神类抗抑郁标签的小白瓶拿了出来,里面的东西他都已经换好了,正好让陆砚辞带去军部检查。 老军长眼光犀利,他见到小药瓶上的标签,皱眉看向陆砚辞:“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陆砚辞默了默,还是配合时冕出声嗯了一声。 老军长没再说话。 陆砚辞周围是什么状况他一清二楚,这小子容易多想,越多想越容易自闭。加之周围人一直对他颇有微词,这么多年积压下来,他的确会憋出病来。 老军长想着,目光再度投向了时冕。 这个Alpha他查过,整天无所事事,曾经还疯狂追求过陆砚辞的订婚对象。 陆砚辞一度对他厌恶之至,现在竟然心无旁骛地和他在一起了。 这种转变出现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陆砚辞脑子有病,要么石脸回炉重造,重新做人。 老军长私下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毕竟一个人二十多年养起的劣根性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更别说石脸要改的地方实在太多,世界观、处事方式、人生态度……他改不了,也不会改。 因而老军长对时冕的初始印象便差到极致。 但两次接触下来,他也能看出来时冕和调查报告里分析的情况不太符合。 这小子看着一副娃娃脸怕事的很,实际上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最主要的,是他的确对陆砚辞产生了影响。 老军长犹记得陆砚辞脖颈后贴着的抑制贴,能让陆砚辞这个犟种把抑制环摘下,时冕的确有两把刷子。 S级的Alpha……石脸…… 老军长眯起眼眸,他的确该重视一下他了。 时冕把东西都偷摸着塞给陆砚辞后,便准备从军部离开。 陆砚辞见他鼻尖冻得泛红,忍不住微微蹙眉:“晚上不去了吗?” 他在问饭饭的事。 “不去了,你工作重要。”时冕有意提醒陆砚辞将那些东西尽快检测出来,军部的仪器要比外界发达很多,而且陆砚辞掌管大半区域,无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放到外面可就不一定了。 “什么时候去看都一样,他又不会逃走。”身边还有其余人在,时冕没有说的太具体。 关于陆饭饭的事情,等所有结果检测出来,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陆砚辞低下眼眸,时冕今天也不知道在家里干了什么,眼底挂着两团青紫,远比他早上离开时看到的要疲倦。 他暗暗握紧手掌,无端从周围冷寂的空气中感受到了些许厌烦。 这些杂事太多了……太多了…… 多得他都没有时间好好陪一陪他的Alpha。 “行了,我走了。”时冕本想直接离开,他转身间见陆砚辞面部线条冷硬,脚步顿了顿又折了回去。 “晚上早点回来,我一个人睡不着。”时冕低声说着,轻轻吻了吻陆砚辞微凉的唇瓣,“记得给我发消息。” 陆砚辞眼睫微颤,时冕离开时他唇上的温度还没有散去,留着温热和他身上独特的黏人气息。 他看向时冕明亮的黑瞳,舔了下下唇:“好。” 时冕这才放心。站在旁边的老军长脸色微妙难以形容,时冕眼睛转了转,特意走过去也朝他道了别。 老军长冷哼一声,没做回应。 时冕也不在意,他东西都已经交给了陆砚辞,现在大功告成,的确没什么留在军部的必要。 他转身就往外走。 老军长看着时冕逐渐远去的背影,侧眸看了陆砚辞一眼:“那小孩比你懂礼貌。” 陆砚辞:“……” 他压下军帽帽檐,嘴角露出丝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嗯,他的确很好。” 老军长拿烟的动作一抖,他拧眉看向陆砚辞,嘴唇张了张,硬憋了几分钟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 他猛地将细烟扔向旁边的垃圾桶,丢下陆砚辞就大步朝军部大门走了过去。 气温还在持续下降,陆砚辞站在这条通往外面的大道上,已经慢慢看不到其余人的身影。 他眸中冷下,用力握紧了上衣口袋里的药瓶和针管。 * 时冕出东门的时候才想起了自己还要交罚款。 军长那老头死板得很,还喜欢搞针对,说不定哪天又将这件事翻出来找他麻烦。 手机上没有快捷支付的方式,时冕在路上看到了专门设置的罚款智能箱,走上前扫了码。 “石脸。” 时冕刚刚支付成功,便听到了身后一声细微声响。 他转头,见老军长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站在四五米处等着他。 第73章 开一枪 “老师?”时冕动作一顿,他收起手机,朝老军长问道,“有什么事吗?” 老军长嗤了一声:“谁是你老师?我教过你?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您是陆砚辞的老师,自然也就是我的老师。”时冕这话张口就来,他说着,往老军长身上扫视了一圈,“老师,我们应该不同路吧?你这是……?” “的确不同路,但我有事找你。”老军长转过身,道,“有关陆砚辞的,和我走。” 时冕皱了下眉,他对这种不正常的邀请向来都是乐于接受,但考虑到安全性,他还是拍了张照发给了陆砚辞。 老军长将时冕的种种举动尽收眼底,他冷哼一声,步伐不变。 时冕至少不是个没脑子的。 老军长最终将时冕带进了一个射击训练室内。时冕刚刚走进去,便被旁边突然传来的密集枪声吓了一跳。 “你和陆砚辞在一起,我没什么意见。但你要知道他身份特殊,不是你轻易能招惹的。”老军长说着,拿起了射击台上的一把手枪。 前方的靶子快速移动,随着机械运行的加快,已经在时冕眼中出现残影。 时冕微眯起眼眸,他看向前方,视线从地上散落的子弹头上慢慢划过:“所以?” “所以你要学会自保,不要拖他的后腿。”老军长语音刚落,便一连扣动了三下扳机,几声枪响后,高速运行的射击靶停下,上面显示出了他的最终得分。 100,99,100。 老军长边和时冕说话边进行射击,整个过程中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前方。 大屏上显示的深红数字刺眼,时冕仰头看了一会儿,问道:“不拖他后腿……什么意思?” “这个房间设置了权限,只有满足一次射击满分,你才被允许出去。”军长将手枪扔给时冕,开口道。 时冕接过手枪,他闻言挑了下眉:“老师,你这是给我考试呢?” 老军长没理睬时冕,他只是继续道:“每隔三分钟,会有十组瞄准物在场上出现。而每一组里面有十个红心靶,你击中其中一个红心,就可以离开。” “如果击不中呢?”时冕指了指旁边高速运行的物体,“这都重影了,看不清。” “击不中你就饿死在里面。”老军长毫无怜悯之心。 一个S级Alpha,手不残腿不残的,却连一个小靶子都射不中,他还玩什么? 陆砚辞当初闭着眼都能得满分。 时冕还欲再说话,可老军长早没了还和他掰扯的意思,他打开那扇单独为他设置的隐藏门,径直从房间里面离开。 “四个小时后,我来验收成果。” 语毕,隐藏门全然关上。 时冕:“……” 射击室内满是机械运行的嘈杂声,混着不知道从哪里偶尔爆炸的一两声枪响,刺激着时冕的耳膜。 时冕摆弄着手上的小手枪,他对这个手枪的构造挺感兴趣,准备一会儿拆开来看看里面是由什么组成的。 约研究了大约三四分钟,时冕听到了几声预备声响。倒计时响起,十组红心靶快速从机械轨道上出现,和之前一样的速度,一两秒不到就在时冕眼中转出残影。 时冕握住手枪。 自从他选择当个宅男安心写小黄文赚钱后,这东西就被他扔在了家里的角落。许久没碰,估计早就生了灰。 现在再次握在手里,时冕第一时间就感觉出了它和之前用的手枪的差别。 重了很多,也高端了很多。 打起来应该更爽。 时冕握住手枪,他将枪口对向前方,瞳仁微动。 “砰!” “砰!” “砰!” * 陆砚辞在一个小时后收到了时冕的消息。 他原以为老军长会带时冕去什么不好的地方,没想到时冕说军长只是吓唬他带他看了会儿别人打枪,过后就把他放走了。 陆砚辞感到有些奇怪,但时冕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儿,他又不得不怀疑军长的确做了威胁恐吓他的事情。 [我以后要学枪,你要教我。] 陆砚辞看着不断从手机上弹出的消息,低眸打字回应:“行。” 时冕的确该学些正经的东西,学习射击总比他天天研究小玩具要好。 陆砚辞讲这件事记下来,起身去看了检测数据。 时冕塞进他上衣口袋里的东西共三样。 针管、红粉、芯片。 针管又有好几个,里面的成分检测员进行了深度研究和分析。 最终确定针管里的液体是混合型抑制剂,即在普通抑制剂的基础上,又添加进了某种新型病毒。 这种病毒在进入人体后会疯狂吞噬体内的成熟细胞,造成病人死亡。 但倘若该病毒与另一类寒毒相接触,二者融合后会重新产生新细胞——即陆饭饭身体里的幼儿细胞。 这些药剂,恐怕就是陆饭饭用来伪装的手段。 抑制剂用来掩藏他的腺体,以保证他能够安全度过发情期。而里面混着的病毒,则能保证他处于幼儿状态,不会再持续萎缩变小。 至于红粉和芯片…… 陆砚辞戴上消毒后的隔离手套,他将芯片装入解析仪器中,破译后看向了大屏。 那上面的屏幕暗了几秒,随后有战场的轰鸣声传来。黄沙飞扬,飞行器从远处的高空快速划过,不一会儿就有导弹降落,将底下的山川炸成坑洼和粉屑。 这是陆砚辞参与的最后一场战役。 也是他信息素失控,导致副官林溯重伤掉入悬崖的那一场战役。 林溯一直以来都有着摄像的爱好,他喜欢将自己参与的每一场战役记录下来,说是以后留作纪念。 可镜头一转,这个监控调转方向,从外面转向里面,最后不知道被谁偷偷安装在了书桌底下。 而正对面坐着的,是陆砚辞。 屏幕上出现自己脸庞的那一刻,陆砚辞身上附上一层寒意。 林溯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偷偷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长官受伤了……伤得很重……快去找医生……” “这时候主治医生跑哪去了?!指挥官骨头断了,在大出血!快去找!” “找不到他人……这是替补的医生,他也精通医术……” “快点快点……他昏过去了……” 镜头里的景象混乱异常,陆砚辞看着,隐约记起了那时的场景。 因遭受异兽袭击,他在撤退途中被咬碎了右侧肋骨。极度的疼痛让他几近昏迷,最后被人抬进了急救室。 当时给他治疗的似乎是一个不到四十的中年医生,陆砚辞一直在用的那个主治医生在那一天无故失踪,至今都找不到尸首,最终他们只能换了新的医生给他治疗。 当时治疗的效果很理想,陆砚辞伤口恢复迅速,甚至没有留下伤疤。 因而陆砚辞也没有怀疑过这个医生。 但如今…… 陆砚辞金瞳紧盯着屏幕,见那个医生在治疗途中悄然将手伸到手术桌下。 那装着红粉的小袋被他从手术手套中抽出,他动作迅速,倒了一半之后就快速将剩下的红粉扔进垃圾桶,恍若无事发生,继续手术。 手术刀割开陆砚辞的溃烂的伤口,那些细小的红粉,也全都倒进了他被剥开的血肉当中。 第74章 兄弟 陆砚辞只感到头脑发麻,连带着视线都有一瞬间的不清晰。 当年的那场手术,他因重伤昏迷了过去。 那些红粉……是什么? 藏在桌下的摄像头还在持续录像,直至手术结束,陆砚辞苏醒离开,都没人将它拿走。 林溯在一周后重新潜入了这个房间。 镜头晃动,视频里的景象旋转变化,只堪堪录进去了林溯的半个军装衣角。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异样,动作停滞几秒,随后快速关了仪器。 至此,整个录像结束。 陆砚辞尚且有些不能回神,他手指僵了僵,生硬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右侧肋骨处。 那一年的伤口早已痊愈,就像那些混入他身体里的红粉,早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吞噬掉了许多未知的秘密。 “指挥官,检测结果出来了。” 实验员从最内侧的检测室里走出,他手里的报告单只有简单的几页,出来后就将纸张全都交给了陆砚辞。 “塑料薄膜里装着的是西汀粹然粉末,有微弱毒性,通常是在会所里面使用。” 陆砚辞抬眸:“会所?” “是的。”实验员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他解释道,“这类药是情药,因其有独特香味,通常用来诱导Alpha发情。在会所当中……这些通常都是男模用来取悦老板的手段。” 陆砚辞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上的报告单:“那如果直接将粉末塞进人体呢?” 催情的有毒药粉,直接进入人体……会有什么样的作用? “这类药正常都是依靠香味发挥作用,如果要进入人体,则需混水饮用。只不过这样药效会大大减半。”实验员说着,仔细考虑了陆砚辞说的情况。 “但相反,如果将粉末直接涂抹于伤口处,催情作用会翻倍。” 陆砚辞:“比如?” 实验员开口道:“轻则当众发情,重则精神失控,陷入癫狂。” 几句话,刺得陆砚辞耳膜钝痛。 当年的那场战役,他信息素失控,导致局势一度逆转,险些害部队内所有将士命丧当场。 陆砚辞一直都认为是自己的错。 可他戴着抑制环,他一直都戴着抑制环。环身扣得那么紧,他连睡觉都没有摘下来过,为什么还会失控误伤他人? 为什么……为什么…… 陆砚辞面色僵硬,总算知道了为什么。 “指挥官,还有一件事情,也是我们从中检测出来的。”实验员有几分犹豫,但沉默片刻后,他还是将情况如实告诉了陆砚辞。 “装着红粉的塑料薄膜上有好几个人的指纹。我们刚刚经过系统比对,确定了指纹上的三个人。” “已故副官林溯,前主任医师安德里,以及……” 他顿了顿,将指纹比对数据展示出来。 “以及您的弟弟,陆戚然陆少将。” 陆砚辞眉眼冷冽,他听到这个结果不知为何毫无感触,像是早就在心里怀疑过,只不过现在得到印证,却依旧没有惊讶之感。 陆戚然…… 陆砚辞阖上眼眸,他在这短暂的空寂和阴冷中感受到了在他胸口澎湃将发的情绪——厌恨、憎恶、痛苦、迷茫……种种种种,混在一起,成了一滩浑浊不堪的污水。 西汀粹然粉末里有毒,但微弱。 陆戚然这般打算,只是想让他当众发情精神崩溃,却不想直接置他于死地。 毕竟大战失败后,陆砚辞自然而然会成为众矢之的。那时候不仅是陆家,连军部,乃至这个国家都不会再容得下他。 一个控制不住自己信息素,像畜生野兽一样在战场上乱发情的Alpha……他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他连猛兽都不如。 陆砚辞心中冷笑不止,他将东西全都收起来,面上却依旧恍若死水,平静无澜:“将所有的东西都做好保密,数据备份。” 实验员低头听令:“是。” 几样东西的检测都已经有了结果。 陆砚辞不关心林溯是如何得到的这些东西,但指纹上既然有他和陆戚然的痕迹,林溯便必然与陆戚然有过接触。 为了除掉他而做了这么一场大局……他们倒是有心了。 “去联系军长。”陆砚辞重新将橡胶手套戴上,他语调平缓,狭长的眼眸在暗中慢慢敛起,“就说……那些星盗招了。” * 时冕在回去的路上顺便购买了一些机械硬件回去。 他对军部的那些手枪挺感兴趣,可惜他们设置了权限,只允许内部军官使用,时冕便也只是大致研究了一番。 【你别告诉我你要自己造个手枪出来。】 000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出声。 准确来说,在时冕和陆砚辞发生不正当关系后,000便自动进入了休眠模式。 现在情节发展稀烂,固有人物形象全面崩塌,主角还和石脸这个恶毒男滚了床单。 整体发展简直一言难尽。 000对这本书重新上架持有着非常悲观的态度。 它已经在给时冕的生命倒计时了。 时冕哪管000怎么想的,他为他那二逼朋友填了那么多的坑,劳苦功高,是个脑子正常的读者都会给他打高分。 “你怎么知道我会造手枪?”时冕回别墅后便一直在房屋里面倒腾,他下载了网上的电子图纸,一点一点按照上面的提示进行手枪组装。 Abo世界的手枪要比人类世界灵活很多,灵敏度和精确度也是如此。 时冕从射击室离开时特意顺走了里面的几颗子弹,为的就是回来自己玩。 【……】 000沉默。 它一开始以为时冕就是个破写黄文的,没想到他不仅会做玩具,会自己修墙,现在还能看图纸自制手枪了? 【你是不是还会造大炮?】 “那怎么可能。大炮那玩意儿那么大,我怎么造?”时冕设想了其中的可能性,摇头道,“而且我也没有原材料。” 【……】 时冕真的像个bug。 别墅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时冕立刻有所感知,他将东西全都收起来塞进抽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出去玩玩。” 第75章 抢过来 陆砚辞回来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说是要提前回来,但因为检测的事情,最终还是拖了很长一段时间。 时冕早就洗漱好换上了睡衣,他趴在二楼的栏杆处,等着陆砚辞在楼下安排好事情上来。 陆砚辞有几分疲倦,他本不是面相凶恶的人,只是常常眼尾低着,薄唇紧绷,恍若阴云笼罩,露出生人勿近的冷冽气。 见到时冕,陆砚辞这副紧绷的面容才有稍稍缓下来的趋势。 时冕以为他会向自己说些检测的事情,没想到陆砚辞进屋后关上房门,只是单手解开了自己衣领处的纽扣。 “猫耳朵呢?”他问。 时冕:“……” “指挥官,你刚回来,就问我这个?”时冕眉头蹙起,他半靠在书桌旁,勾了勾他的喉结,“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淫荡了?” 陆砚辞:“……” 大白天拍猫耳朵给他看的人不淫荡,现在反而一本正经地说他淫荡。 “我只是来拿你送给我的礼物。”陆砚辞语调平缓,“难道这不是我应得的?” 时冕挑眉,他点了下头,伸手指向了自己的衣柜:“都在最底下,你自己挑。” 陆砚辞闻言也没有犹豫,他大步走向旁边的衣柜,拉开移门便蹲下了身。 时冕放在里面的东西很多。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各种各样毛绒的耳朵,无论是如猫的三角,还是似豹的圆弧,他都做得有模有样,逼真至极。 “挑好了没?”时冕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随手从箱子里勾出一个狐狸长尾,开口道,“你要不也给自己选一个?” 那狐尾上的珍珠颗颗圆润,在灯光下饱满丰盈,且闪烁细微白光。 陆砚辞视线在那上面停了几秒,转而看向时冕。 “你戴,我就戴。” 他说着,将手上缝有蕾丝金边的猫耳放到了时冕手上。 时冕在某方面从来都没有羞耻心,陆砚辞刚刚将东西放在他手上,他便当着他的面将蕾丝猫耳戴到了头上。 “指挥官?”时冕凑近了过去,他一双黑葡萄似的瞳仁湿润,往上看了几秒,随后眼眸便轻轻弯起,“喵?” 陆砚辞呼吸一滞。 时冕清秀却又明显居心不良的面孔就在他眼前,不过是极轻的一声,陆砚辞却恍若真的被小猫挠了心脏,难受又瘙痒。 “你真是……” 那些没下限的形容词陆砚辞还是说不出口,他见时冕得逞般地笑起来,手背上青筋凸起,顿时扣过他的后脑与他接吻。 时冕的吻技也没有多熟练,但总是比陆砚辞温柔一些,也知道进退。 不一会儿,陆砚辞便顺着他的力道半坐在了书桌上。他上衣规矩地扣着,双腿却忍不住踩上旁边的木椅,仰头滚了滚喉结。 “检测的结果出来了吗?”时冕顺着他脖颈的流畅线条往下亲吻,他眼皮往上掀起,说话时湿气全都铺洒在底下苍白的皮肤上。 陆砚辞没想要遮掩,他嗯了一声,将大致的情况全都和时冕说了。 陆戚然这场局做的阴又险,每一步都在把陆砚辞往绝路上逼。 他不想要陆砚辞的命,只想要他名声扫地,荣誉尽毁。直到陆砚辞最终被众人厌恶,被世界抛弃,只能如困兽般苟且偷生。 何其残忍。 何其狠毒。 “你打算怎么办?” 陆砚辞背上浮现出细小的汗珠,他脊背绷紧,喘息道:“以前我不想和他争,现在……” 他微眯起眼眸,眼中的晦暗一闪而过:“陆家、指挥官、军部……所有所有,我都要。” 他要断了陆戚然的所有后路。 时冕闻言扣紧了他的腰身,屋内的铃铛声响偶尔响起,他面庞在猫耳的映衬下多了几分狡黠与生动。 “抢来之后分我一半?” 陆砚辞勾起唇角,他贴近时冕的耳侧,依旧大方:“全都给你。” 时冕哈了一声,他指尖缠绕的毛绒柔软,早在白光为他们勾勒出的暖意里逐渐升温。 他低眸看了一眼。 觉得这个狐狸尾巴……当真是美极了。 * 时冕是在三天后去见的陆饭饭。 他被陆砚辞关在某个废弃屋的地下室里面。因为长时间的饥饿和审讯刑罚,他身体暴瘦仿若骷髅,已经看不到一块好肉。 同样被关在地下室的还有失踪已久的周承烨。 除了被抽了几鞭子,周承烨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 他的情况相较陆饭饭要好得多的多,虽然也是被绑着不能活动,但他好歹还有几个馒头能充饥,不至于被活活饿死。 见到时冕,周承烨一直死气沉沉的眼中终于迸发出了几点光亮,他下意识要开口说话,但嘴被脏布堵着,只能唔唔两声。 唔完之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灰败至极,只敢畏缩在椅子上,不再言语。 时冕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他走上前,把他嘴上的布扯了下来:“放心,只有我在,陆先生没来。” 周承烨嘴唇颤抖,他在这长时间的关押时光里几乎精神崩溃,时冕语音刚落,他便不自觉地痛哭流涕。 “石、石脸……你个小贱人……你把我……把我害惨了……啊……” 时冕:“……” 周承烨这波的确是受了无妄之灾。 他帮时冕检测出了陆饭饭的细胞异常,半点好处没捞到就算了,还被陆砚辞关地下室里折磨。 他做错什么了? 周承烨不停擦鼻子,他最大的错或许就是和石脸这个贱人扯上了关系。 害得他被砸脑袋,被枪射击,被大楼压,现在还被陆砚辞虐。 “放心,我已经和陆先生说了,过一段时间就放了你。”时冕先给了周承烨一点甜头尝尝,他说完,又补充道,“但你要先让我们看到你的价值。” ……价值? 周承烨已经生锈的脑袋转动缓慢,他好一会儿才明白时冕的意思,连忙开口道:“我招,我都招。之前我偷窥跟踪的事儿是有人给我发了消息,聊天记录我都留着,我都给你们。” 时冕没想到周承烨这么上道,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朝更里面走了过去。 陆饭饭……才是重心。 第76章 虚情假意 坐在最里面铁凳上的人形容枯槁。 本就是病弱交织的儿童身,如今被打断双腿,真的瘫痪在了刑具上。 时冕对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感到不适,他蹙了下眉梢,脚步平稳地走了过去。 那些看守的人早在他进来前就收到了长官的消息,如今见到时冕,他们都自觉地往外退去,将空间留给了时冕和陆饭饭。 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响后,屋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饭饭?”地上被擦拭得干净,没有见到多余的血污。时冕走上前,他随意扫视了一圈儿,就毫不在意地当着陆饭饭的面坐在了地上。 陆饭饭现在的身体还是过于矮小,即使现在坐在铁凳上,也难以让时冕看到他的面容。 时冕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这样也好与陆饭饭平视。 果然,在时冕坐下后不久,一直垂着脑袋做将死状的陆饭饭碧瞳动了动,隔着层阴暗,他将目光停在了时冕身上。 时冕见他看向自己,干脆也支起下巴,抬眸看向了他:“饭饭?还是你想我叫你,林副官?” 林溯蓦地扯开嘴角,他嗓音仿若已经被砸烂的破锣,偶尔两声拌着沙烟和尘土,像是时冕小时在动画片里听到的格格巫声。 “……你是怎么发现的?”他丝毫情绪起伏也没有,如今见到时冕,也只是哑声询问。 他做的那么隐蔽……藏的那么深…… 时冕是怎么发现的? “我?”时冕瞳仁转了下,摊手道,“我没有发现,我只是怀疑。” “不过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你下手的太早了。” 陆饭饭身体僵住,他抬头艰难地看向时冕。 时冕神色如故,举例道:“比如你对陆砚辞、对我、对……沈望。” 沈望对柑橘类水果重度过敏。 与他不熟悉的人必然不知道他的过敏源,但沈望在军校时是风云人物。 他整个大学期间都和陆砚辞的名字纠缠在一起,只要是对陆砚辞感兴趣的人,都会顺带着去了解沈望。 这样一来,知道沈望对什么东西过敏也就轻而易举。 而林溯……也是这个军校毕业的。 现今军部里百分之九十五的军人都是来源于五大军校,军校之间消息互通,林溯甚至称得上是陆砚辞的学长。 恰巧时冕当时在车上给了陆饭饭一个小橘子,无论让沈望过敏的柑橘类水果是不是陆饭饭手上的那一个,时冕都开始觉得他不对劲。 往后,挂起的风铃、系起的漂亮蝴蝶结、撒在楼梯上的黄油……都只是让时冕怀疑得更深。 既然怀疑了,那下一步就要检验。 机械程序死板冷漠,除非病毒入侵设备老化,否则它们从不骗人。毕竟无生命的数据永远诚实,它们要比人类简单很多。 “不过我想你也不是对陆戚然死心塌地吧。”时冕思索着,继续道,“不然那个小风铃也不会挂在一楼窗口了,虽说是对着陆砚辞的窗户,但能拍到啥啊?啥有用的也拍不到。” 林溯静默。 时冕说的话一句一句传入他的耳中,如此不着调,却又偏偏每一个都歪打正着。 ……他对陆戚然死心塌地? 他怎么会对陆戚然死心塌地?! 他这么多年忠心的都只有一个人…… 只是陆砚辞生性凉薄,无论是对林溯还是对周围人,都冷酷之至。 纵使林溯在他身边工作五年之久,却依旧不敢与陆砚辞深入接触。他只能像个在阴暗中偷窥的老鼠,用摄像头小心翼翼地记录着有关陆砚辞的一切。 林溯不知为何笑了起来,他状似平静,话说出口时还是留有颤音。 “他让你来见我,是放弃我了吗?” 时冕:“……” “不然呢?”时冕感觉这个世界的人脑子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 他开口道:“哥们,偷窥这事儿你就做的挺膈应人的,更别提你后面还给他下药,你这是有多恨他?” 林溯怔愣:“……下药?” “你藏在玩具里的红粉,催情药。”时冕缓缓道,“那上面可是有你和陆戚然的指纹。” “那是陆戚然的!药是他派人下的!和我没有关系!我……我……”林溯嘴唇颤抖,“……我是在帮长官。” 时冕眉梢挑起:“帮?” 林溯蓦地哽住了。 那些久远的事情,如今让他回想起来还是心悸。 他用来偷拍陆砚辞的仪器,拍下了安德里给陆砚辞下药的全过程。 安德里做事留有遗漏,剩下的那半袋红粉被他扔在垃圾桶里。 原以为东西会随着垃圾一起倒掉,最终烧毁。但林溯看到录像后特意去翻了垃圾桶,将红粉收了起来。 他本该将此事如实告诉陆砚辞,但陆戚然何其敏锐,没多久就发现了他。后来战争爆发,他更是受人暗算坠落到了悬崖底下。 此后,便是无止境的萎缩与剧痛。 林溯恨不得将陆戚然剥皮抽筋,生吃血肉。他凭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执念和意志,从几千米的山崖下爬了上来。 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暗杀陆戚然。 但他早已不复当年。他的身躯矮小,如同孩童。肌肉更是全都蒸发,只留下了一层老皮和松弛的血肉,连拿枪都显得困难。 那场刺杀毫无意外的失败了。 失败之后,陆戚然想杀了他。但林溯手上有当时的录像和红粉,他们的指纹都在上面。林溯以此为威胁,使自己在陆戚然手下活了下来。 本来都是正常的……事情发展到这里都是正常的…… 直到陆戚然放出诱饵。 他说,他可以帮林溯和陆砚辞在一起——让他以这个特殊的身份,永远和陆砚辞在一起。 他们再不是曾经的上下级关系,林溯作为陆砚辞的儿子,能获得许多他曾经耗尽心血也得不到的温暖和优待。 而作为交换,林溯要自愿成为陆戚然安插在陆砚辞身边的暗子,他要将拍到的有关陆砚辞的一切……全都交给陆戚然。 这算是他们之间的公平交易。 林溯何尝不知道这是陆戚然对他赤裸裸的利用,但陆戚然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 他这副身躯怎么能够再留在陆砚辞身边,怎么能够和他近距离接触? 林溯不可以,但陆饭饭可以。 只要陆戚然帮他,他就永远不会被发现。 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秘密,他能够永远留在陆砚辞身边……永远永远…… 直到他死。 时冕只觉得林溯脑子不太好,他敲了敲旁边的铁凳,声音清脆,带着层层冷意进入了林溯的耳中。 “星盗撞击大楼引起的大规模爆炸,你应该知道吧?” 林溯眼眸眨了眨,有些回神。 “楼塌了,死了很多人。但你、我还有那边那个。”时冕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旁边鼻青脸肿的周承烨,“都还活着。” “那可是监狱里的重刑犯,是花了不知道多少警力,牺牲了不知道多少军人才抓住的危险分子。现在就这么被放出来了。” 时冕声音放低,他难得认真地看向林溯,道:“林副官,你觉得他们是想要撞死我和周承烨,还是想……杀了你呢?” 林溯碧色的眼眸底下埋着两团浓重的青紫,他面色阴晴不定,用力攥紧了底下的铁凳。 铁凳的表面冷硬至极,硌得他手掌钝痛难忍。 “……你和我说这些也没用。”许久,林溯脸上露出几分嘲讽与辛酸混杂的艰涩,他咳了两声,喉间满是腥甜,“他已经拉拢了军部近七成的人,你做这些不过无用之功。” “兄弟,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还是别说的好,怪晦气的。”时冕从来不在意这些,他语调上扬,定定地看着林溯。 “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弄死他?” 第77章 玩什么 林溯指尖一颤:“你想干什么?” 时冕却是没有直接回答,铁凳冷得人手心生寒,他慢慢搓揉着自己的手指,开口道。 “陆戚然已经将你当作弃子,你现在留在这个地下室里,有陆砚辞盯着,他暂时还找不到。一旦你离开这里,你觉得你会怎么死?” 林溯脸色难看,他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早就无路可退。 无论是陆砚辞还是陆戚然……他们都不会放过他。 “两害取其轻。” 时冕淡声道:“林副官,你是上过学经过理论学习的,知识道理想必懂得比我要多。或许你还听过一句话,叫先下手为强?” 时冕无聊地用手指敲击着铁凳的表面,用的力气极小,却还是被上面的粗糙硌到了皮肤表面。 他目光转向林溯:“还是说,你就想一辈子当陆饭饭?” 抛弃自己曾经的所有,军功、荣耀、勋章……最后埋进土里,坟前也只是立着一个不是他名字的石碑? 时冕感到好笑:“就算你想吃软饭,恐怕陆砚辞也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了。” 林溯粗糙的手掌缓缓握紧,他眉头拧起,许久后才开口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不会要你的命的。”时冕见林溯态度转变,语调平缓道,“星盗已经指认了陆戚然,一周后的军事裁决会上,我要你出庭作证。” “当年的那场战役到底发生了什么,录像、红粉、安德里……从头到尾,我要你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林溯干瘦的脸庞低着,他沉默许久,没有给出答复。 时冕也不指望他会立刻答应,林溯这个人复杂得很,不是那么容易会被说服的类型。 “该怎么办,你自己决定。”时冕说完之后就站起了身,他给林溯一周的时间思考。 那之后……就要看陆砚辞的了。 地下室的铁门打开,外面的微光窜入,照亮了一小块昏暗的地砖。 “你给我喂的药效果很好。夜里睡觉,我身体没有再痛过。” 林溯的声音蓦地在时冕身后响了起来。 “……谢谢。” 时冕:“……” 他那药是给陆饭饭的,不是给林溯的。如果知道陆砚辞的儿子是这玩意儿,时冕才舍不得给他吃小药丸。 时冕脚步恢复,他打开铁门继续往外走,将地下室里的所有景象隔绝。 陆砚辞正站在外面,他见到时冕,将手上拿着的大衣给他披上。 “回去吧。” 他面上表情无甚波澜,平静非常。 时冕搂住他:“你怎么不问问我结果怎么样?” 陆砚辞早在外面偷听了个大概,他闻言笑了笑,顺着时冕的话问道:“他答应了?” “没有。”时冕唉声叹气,“不过我觉得……他会答应的。” “不答应也没关系,我用不着他。”陆砚辞一路走来从来都不需要外人助力,他握住时冕的手掌,和他一起走进了外面的凛凛寒风中。 “你也不要和他过度接触。” 他口吻颇有点教训小孩的意味,时冕转眸问道:“为什么?” “他人坏。”陆砚辞一本正经道,“容易把你带歪。” 时冕:“……” 时冕:“我那么容易歪吗?” 在陆砚辞看来的确会。 时冕涉世未深,没接触过军部的内部斗争,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人动起真格来会有多么疯狂。 陆砚辞语调平稳,道:“我是说以防万一。” 时冕哼了声,外面的冷风刺骨,他握紧了陆砚辞的手掌:“那我也不是好人,容易把你带歪。” 陆砚辞:“……” 他叹气,以为时冕在闹脾气:“你不是。” “真的?”时冕捏了捏他掌心的软肉,他立刻转变语调道,“那今晚玩玩具?” 陆砚辞:“……” 他默了默,开口道:“不玩尾巴。” 他有些承受不住。 “你想到哪儿去了?”时冕眼尾挑起,“我是真的想和你玩玩具,我最近做了个手枪模型,你一会儿看看用起来怎么样。” 他说完看了陆砚辞一眼:“这么不喜欢那个尾巴?” 陆砚辞顿时有几分尴尬,他嘴唇抿起,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时冕挑眉,他拉近陆砚辞,开口道:“玩具总归是玩具,你有不喜欢的正常。下一次你不想玩,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们就不玩玩具了。” 冬日里的空气总是寒冷,唯有血肉接触时才难得有温度。 陆砚辞掀了掀眼皮,问道:“不玩它们,我玩什么?” 他总不可能真的和时冕一起玩小推车,那都是小孩玩的。 “玩什么?”时冕低笑了声,“玩我啊。” 他学着陆砚辞以前的腔调,缓缓道:“我比玩具要好。” 陆砚辞:“……” 这是他曾经说过的话,时冕竟然照搬过来了。 看来时冕真的很容易被带歪。 只不过带歪他的对象……是陆砚辞自己。 陆砚辞走在路上,他默默反省自身,觉得自己最近还是太轻浮了。 以至于带坏了时冕。 第78章 卖惨 时冕回去后给陆砚辞看了他的手枪模型,是用塑料做成的。 虽然外表坑坑洼洼的不太雅观,但陆砚辞放了几个小铁球进去射击,竟然发现这个手枪轻巧灵活,意外地好用。 “这是我仿照从老军长那里看到的手枪做的,和原版比起来差远了。”时冕还是有些不太满意,他抛了下手里的手枪模型,继续和陆砚辞商量。 “你要不再借我个枪玩玩?” 陆砚辞:“……” “这东西不是你想玩就能玩的,平民不被允许私用枪械。”陆砚辞开口道,“而且容易误伤。”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就是看看,我又不干什么。”时冕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怎么样?” 陆砚辞闻言微微眯眸,他看着时冕的脸庞,莫名想到了老军长之前发给他的图片。 射击场上的红心靶,需要满分才能出来的房间。 时冕仅在一个小时内射穿了里面的一百个靶子,且全程保持着最低八十分,最高满分的水平。 这对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枪械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天赋异禀。 陆砚辞指尖微动,勾住了时冕的右手。他眼眸垂下,视线一点一点从对方光滑的手背上划过。 时冕手指修长白皙,皮肤保养得很好,握在陆砚辞手里细腻软嫩,仿若无骨,一看就知道他的以前没有受过太大的苦,也没干过太重的活。 更别说他手指上面未有一点薄茧,倘若他之前进行过系统训练,绝无可能是这样的景象。 “你想要看什么枪?”陆砚辞揉捏着时冕的手掌,他没看出什么东西,只是用指腹慢慢摩挲着他的皮肤。 时冕视线从陆砚辞的手上一闪而过,他弯起眼眸,站着任由他打量:“你给我看?” “几把枪而已,看看无妨。”陆砚辞说完又看向了时冕,“你想要看什么枪?” “那可太多了,军部的枪我都感兴趣。”时冕开口道,“机关枪、狙击枪、冲锋枪……” 陆砚辞哼笑了声,似是没想到时冕知道这么多:“可以,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射击场,我都给你看。” 时冕挑眉,他指尖在陆砚辞手中动了动,随意道:“行。” 接下来的一周都异常忙碌。 星网上已经有了星盗事件的相关报道。网民对于陆戚然是背后指使一事持怀疑态度,这些星盗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且数次更改口供,已经有不少网民怀疑他们是在乱泼脏水。 陆砚辞却是没有给陆戚然过多解释的机会,在星盗指认出陆戚然后,他便按照固有程序将他暂时关入了审讯厅。 陆戚然也没有反抗,他对外总是落落大方处事淡然自若,如今面对指控,也只是表示自己会配合调查。 时冕在网上看到了有关陆戚然的采访,短短半分钟不到的视频,却见陆戚然直视镜头,毫无畏怯之感。 时冕暗暗感慨。 陆戚然不愧是能和主角硬刚的人,这副稳如老狗的气质一出来,便让很多人受到感染,自动相信他就是正道的光。 时冕就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装,他关掉视频,继续低头去造自己的小模型。 之后的军事裁决会会进行直播,整个过程公开透明,所有人都能够看到事情的发展。 陆戚然无不无辜,也会有所定论。 只是陆戚然身为预备的下一任指挥官,被捕一事太过突然,在短时间内尚未得到最终判决官的指令。 军部高层一时之间乱了阵脚,他们互相忌惮,立场不明,都有蠢蠢欲动的趋势。 时冕见外面形势不好,也自觉地留在别墅中不再外出。 陆砚辞还要日复一日的早起工作,时冕只在最初的一两天跟着他去军部转悠,后面星盗一事在社会上发酵,愈演愈烈,他便干脆留在家里做模型打游戏,只偶尔看一下新闻了解情况。 在军事裁决会开始的前一天,时冕蓦地从别墅外面听到了嘈杂声。 别墅建在密林里面,远离市中心,甚至远离郊区,平常无事更是鲜少有人来访。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时冕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见到了外面的情景。 无数记者围绕在别墅周围,正用摄像机不停拍摄着四周的情景。闪光灯持续闪烁,时冕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瞳仁中不时有白光划过。 保镖不允许外人靠近别墅,眼见着记者越来越多,他们直接动用武力将他们驱赶了出去。 这样一来,嘈杂声更加猛烈。 时冕站楼上看着,见记者环绕下某个穿白裙的女人突然摔了一跤,她跌在泥泞路上,一身衣裙脏乱,显得狼狈不堪。 时冕站的太高看不清女人的面容,但见她身形消瘦,即使跌落在地依旧能抓着旁边人的臂膀缓慢站起,便大概认出了她的身份。 他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在陆家老宅,时冕见过这个贵妇人——陆砚辞的养母,白薇。 如今陆戚然出事被捕,她或许是想帮他求情。 或者是…… 时冕看向她身后围着的大量记者,伸手将窗帘拉上。 或者她是在逼陆砚辞退让。 管家费了将近三四个小时的时间才将外面围着的那些人赶走,晚上时冕从楼上下来,他面露愧色,向时冕说了这件事。 “没事,他们想闹就闹,这点舆论掀不起什么浪花。”时冕给自己倒了杯牛奶,“陆先生那边知道了吗?” 管家点头:“知道了。” “好。”时冕将手上的牛奶喝完,开口道,“桌上我放了菊花茶,晚上先生回来热一下,让他在楼下喝完再上楼。” 管家嗯了一声,随后有些不明所以。 “医生,喝这个干什么?” 时冕眼眸扬起,拖长语调道:“给他去去火。” 白薇下午带了那么一群记者过来,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不出时冕所料,晚上星网上就有了有关陆砚辞的新闻头条。 视频里的白薇被推倒在泥地里,她强撑着站起来,嘴里还在不停地求陆砚辞放过陆戚然。 “他们是兄弟……是亲兄弟……” 白薇掩面落泪。 “我知道阿辞一直不喜欢阿然。但我扪心自问,我从未苛待过他,我待他甚至比我亲儿子还要好……这些年,我一直告诉阿然,要向他哥学习,阿辞是他的榜样……” 第79章 是一件好事 白薇呜咽的声音从视频里面传出,时冕只看了一半,就将视频关掉。 半个小时的时间,有关“陆砚辞”、“兄弟”、“公报私仇”等字眼快速出现在新闻头条上。 就连时冕也跟着“沾了光” ,以陆砚辞小情儿的身份在星网上稳居前三的宝座。 时冕感到好笑,评论区网民的人肉搜索能力一流,不一会儿就将石脸的私人信息挂在了网上。 本以为骂声一片,但这些人在看到时冕S+的精神力后画风骤变。 “我说怎么没有好的A了,原来他们自己内部消化了(?_? )” “指挥官有点过分了吧?他精神力都双S了,要什么omega没有?他竟然包养一个Alpha……” “石脸不嫌陆砚辞臭吗?他信息素很难闻的。尤其他们还都是Alpha,这对石脸来说简直就是折磨吧?求陆大指挥官行行好,高抬贵手放过人家吧。” “我靠,这是石脸吗?我见过他!在影城电影院附近,他和别人手牵手在逛海洋馆……我当时还给他们拍照了!所以旁边的是陆指挥官吗?” “他们竟然这么早就在一起了?看样子石脸不是被迫的啊。” “楼上的是哪家的电影院!我也要去看!说不定下次也有机会碰到他们呢。” “那天我和陆指挥官说过话,他本人一点不像网上说的那样冷酷好吧?虽然拒绝了我,但声音可温柔了……他那时候是不想让石脸生气吧?嘻嘻。” 这些搞怪的评论看得时冕既无语又好笑,他给几个看得顺眼的评论点了赞,不由得也回想起了和陆砚辞之前约会的那一次。 那时候的陆砚辞拘谨、小心,像个没经验的菜鸟。 现在倒是也会玩小玩具了。 不正经。 时冕想着,将手机扔到一边,突然也有了再和陆砚辞约会一次的念头。 从开始到现在只有过一次,真的是太少了。 这种事情多多益善。 时冕将这件事记在了备忘录上。 陆砚辞夜间回来时在楼下待了有一段时间,那杯菊花茶他喝了至少一个小时,上楼后推开房门,表情管理失败,脸色依旧难看的很。 白薇将他扔舆论漩涡里也就算了,陆砚辞早已习以为常。但他们之间的争斗,不应该将时冕牵扯进来。 他从来没做过错事,只是选择了和他在一起。 这些该死的东西…… 陆砚辞压下心中的郁气,他解开胸口的两颗纽扣,走了两步来到了时冕身边。 时冕正趴在床上刷视频,陆砚辞半跪在床边,突然从后死死抱住了他的后背,时冕身上温暖,他将脑袋埋进了他颈间。 “我喝了茶。”他声音在时冕耳侧低低响起,“现在不臭了。” 时冕转过头,鼻尖碰了碰他头上的纯白卷发:“抑制贴撕了。” 陆砚辞脊背一僵,没反应。 时冕翻过身,他拉过陆砚辞,与他面对面一起倒在了床上:“看到星网上的新闻了吗?我和你的。” 陆砚辞金瞳内微光闪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那些评论对他饱含恶意,他不知道要如何和时冕开口。 “他们好会说啊,说我是你养的小情儿。”时冕手指穿梭过陆砚辞头上浓密的白发,让他能够安心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口。 陆砚辞浓而密的眼睫垂着,无声听着时冕的心跳声。 时冕说话时胸腔震颤,声音相较平常要磁性很多,也深沉很多,所有话语全都顺着皮肤进入了陆砚辞耳中。 “我是吗?” 陆砚辞低眸:“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名分?” 陆砚辞眼中的怔愣一闪而过,随后便是喷涌而出的怪异情绪。喜悦与难以置信混杂,里面全是不可说的细腻温柔。 时冕想嫁给他? 陆砚辞金瞳颤了颤:“……太快了。” 他戒指都还没来得及准备。 婚房也没有,他要挑一个清净又漂亮的地方。 “什么太快了?”时冕一听就知道陆砚辞在想什么,他故意蹙起眉头,开口道,“我只是想要你说我是你男朋友,你想哪儿去了?” 陆砚辞:“……” 时冕笑了一声,他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那些星网评论:“白阿姨今天帮了我们很多,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是不是挺好的?” 陆砚辞心不在焉,他重新把头低下去,想了想的确如此。 这些舆论不能改变什么,军事裁决会两天后便会正式开始,再多的口水……也淹不了法官的判决桌。 白薇这番操作下来,除了把时冕拉下水让他们的关系暴露,其实对陆砚辞并无影响。 相反,让时冕暴露在镜头下,反而能够打压周氏那边的气焰,使他们看清陆砚辞,也看清陆周两家的关系。 这样看来的确不错。 陆砚辞沉默片刻,开口道:“这个地方知道的人太多了,我已经找好了地方,明天让管家带你过去。” 时冕没有意见,他问道:“那你呢?” “我这段时间不回来了,等裁决会过了,我去接你。”时冕跟在他身边还是太过危险,陆家、周家、军部……都是豺狼虎豹,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行。”时冕一向摆烂,他揉了揉陆砚辞扥脑袋,阖眸道,“男朋友,小心点。” 陆砚辞心中暖意滋生,他吻了吻时冕的喉结,无声点头。 军事裁决会开庭的那一天,全网直播。 彼时时冕已经搬到了另一栋大别墅里面,四周环海,他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000对他这种闲散的生活感到焦心。 【你快看直播,我给你连上网了,现在已经快到高潮了。】 时冕很是无语:“你这么急干什么?” 【这种大场面你不在现场简直是一大败笔,读者爽点全没了。】 时冕:“……” “这是你的爽点,还是读者的爽点?” 【当然是读者的。】 000很焦急。 【我是机械,怎么会有爽点这种东西呢?】 它说着,强制性地放大屏幕,把军事裁决会的现场直播在时冕面前大声播放。 “现在请证人上场……” 严肃的男音从视频里面传出,时冕闻声抬起眼眸,也将视线定格在了000的显示屏上。 林溯去现场了。 与之一同出席的,还有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周承烨。 周承烨也不知道去干什么的,他就坐在林溯旁边,垮着脸一言不发。 现场的重心在林溯出现的那一刻便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脸色苍白至极,只盯着陆戚然,一字一句地将当年的事情全盘托出。 陆戚然起先还能保持镇定,但当视频和红粉上交的那一刻,他的表情也不可控制地有了一瞬的崩裂。 000看得津津有味,适时地打开了弹幕。 “天啊,事情怎么会是这样?林溯副官还活着?陆戚然太狠了……” “指挥官当年信息素根本没有失控!是他们在陷害他!我还是那句话,这个位子非陆砚辞莫属,谁来抢都不好使!” “这也太鬼扯了吧?那小孩真的是林溯?不会是伪造的数据吧?” “大哥,人家是现场验的dNA和骨髓,专门请的国家首席御医,齐医生之前可都是给皇族看病的……你敢质疑他?” 密密麻麻的弹幕在时冕眼前飘过,挡住了屏幕上的人脸。 时冕啧了一声:“把弹幕关了,脸都看不见了。” 000关掉程序,心想时冕真是没品。 弹幕关掉的那一刻,视频上出现了陆戚然放大的面孔。 他脸部线条没有陆砚辞那么冷硬,像他的母亲白薇,总是柔和的。如今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依旧神色平静,仿若一潭死水,不惹丁点波澜。 军事法庭的程序还在稳步进行。 人证、物证俱在,加上之前的星盗事件,一审宣布陆戚然有罪,判死刑。 底下旁听的陆家人听到后脸色顿时煞白,白薇更是承受不住,险些晕倒在了座椅上。 陆戚然却是无甚感触,他视线从周围的人群上慢慢划过,最终停在了陆砚辞身上。 “哥。”他的笑容依旧温和且得体,“你赢了。” “但我也没有输。” 下一秒,守卫在裁决会周围的军人便全都持枪上膛,将枪口对准了前方。 时冕嚼糖果的动作逐渐缓了下来,直播没能将镜头转向陆砚辞,几声枪响后,尖叫声四起,整个直播被暴力切断。 屏幕黑了。 第80章 战与退 四周一片沉寂。 正午的阳光温暖,照在时冕脸上,慢慢变得灼热。那些从远方传来的复杂的气息混着凉风,从海洋上漂泊,最终从时冕发梢间窜过。 时冕拿出手机,他尝试了几次登入,发现星网系统也崩溃了。 【你干什么去?】 000也将屏幕关上。 “不干什么啊。”时冕从躺椅上爬了起来,他走进房间换了身新衣服,将口罩和帽子全都戴上。 最里面的房间内堆着的都是时冕造出来的枪械模型,密密麻麻,堆在一起,挡住了从外射入的阳光,投下大片阴影。 时冕径直踩过地上的碎片,他打开最旁边的柜子,将密封的枪箱拿了出来。 这个枪箱沉重,挂在时冕肩上,带着他的外套往下褶皱,显得松垮。 时冕握住了口袋里的子弹,他指尖颤动起伏,不一会儿就确定了子弹的数量。 “出去玩玩。” * 陆戚然在裁决会上发起的军变轰动全国。军部大部分的高层都受到策反,参与了当前的战役。 他的野心太大,已经不单单是将目光定在帝星,而是向上到了整个王族。 被关进监狱判刑是死,战死在沙场也是死。 那为什么他不能搏一搏? 反动军爆发在裁决会所在的大厦里面。不久之后,帝国军也加入战场。 几乎和上一次一样的手法,反动军操纵飞行器撞击大厦,整栋大楼被拦腰打断,爆炸、浓烟、大火……全都聚集在一起,将未来得及逃跑的人全都活埋进废墟。 陆砚辞并未受伤,他自身能力不俗,仅仅是几个虾兵蟹将还奈何不了他。 只是现场的人太多,爆炸发生后无数人受到波及,他只能放弃追击先去抢救伤员。 “妈的,老子就知道,跟着你就没好事!” 周承烨脸色惨白到几乎透明,他在不断坠落的巨石中抱头跑到陆砚辞身边,手里还不忘死死攥着林溯的衣领,没让他趁乱逃跑。 “看好他。” 陆砚辞无暇和他废话,陆戚然已经趁乱逃走,他当即就要启动探索队去搜寻。 听到周承烨的声音,陆砚辞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离开的脚步蓦地一顿。 他阴鹜的眼眸盯了周承烨一会儿,突然开口威胁道:“如果他跑了,你也别想活。石脸不在这里,没人会替你求情。到时候……你自己去死。” 周承烨身形僵住,他嘴唇干裂,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陆砚辞,被不断落下的小碎石砸得手脚冰凉。 陆砚辞说完便不再看他们俩,他大步跨出,带着等候在外的军队快速离开。 周承烨直到陆砚辞离开才僵硬地眨了两下眼眸,他身体颤抖,憋了许久才爆粗口。 “操你妈的陆砚辞!老子才不怕你!他妈的神经病!石脸跟你就是倒了八辈子霉……” 又一块巨石砸落在他不远处,惊起大片恐怖的尘埃。 周承烨哽住,立刻把没说完的话全部咽了下去。他一边在心里暗骂着,一边拎着林溯的脖颈,抱着他就逃到了另一个隐蔽处躲着。 陆砚辞早已听不到周承烨的声音。 周围都是混乱交织的嘈杂声,陆砚辞心绪烦乱,在路上抽空给时冕发了消息。 时冕回的很快,直接给他发了个在海边晒太阳的视频。 陆砚辞直到看到时冕的脸庞才松了口气,他关上手机,继续命令下属进行搜索和追击。 帝国军的实力不俗,他们有极大一部分都是从军部选拔出的佼佼者。如今双方交战,一时之间还分不出高低。 陆砚辞早有预料,他对军部的各个战队实力了如指掌,如今双方僵持不下,他干脆将先前培养的囚犯全都放了出来。 这些囚犯都是被判了近百年的重刑犯,陆砚辞从三年前便开始秘密训练他们,以减刑为诱饵,将他们重组改造,合成了军部的又一大特殊军团。 “各位,你们报仇的机会到了。”陆砚辞将钥匙扔到他们脚下,“所有戴银辉军徽的军人,都是曾经抓捕你们的仇人。现在……该轮到你们审判他们了。” 为首的囚犯一身黑纹,他手臂穿过监狱栏杆,抓住了钥匙。 “用什么方法都可以?”他露出一口锐利的森森白牙。 “当然。”陆砚辞金瞳中泛上冷意,“用什么方法都可以。” 监狱中爆发出阵阵诡笑声。 这个特殊军团在两天后加入战场。军部经过层层筛查,最终在他们身上都安装了高强度惩戒环,以此来掌控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些囚犯毫不在意,他们被放出后便目的明确地投奔战场,撕咬兽化,极度疯狂,甚至一度抛却生死,直接拉着敌人当场自爆。 这股不要命的恶风吹的反动军胆寒,他们在其余星球上还有父母子女,做不到像这些重刑犯一样毫无顾忌,想死就死。 战争持续一个月后,反动军开始向外退缩。他们在数量上便难以压下帝国军,再加上特殊军团的疯狂进攻,已经有日落西山之势。 陆砚辞不久之后就锁定了陆戚然的位置。随着大量反动军的败北投降,陆戚然也不得不一路后退,最终逃到了一处荒星。 陆砚辞将他逼进了一所老宅里面,作战的军人守在门口和四周,堵住了他能逃走的所有通道。 “哥啊……你真是让我意外。”陆戚然直到陷入绝境依旧神情自若。 他在爆炸发生时趁乱带走了陆起沅和白薇。如今被堵在这个老宅院里,他单手攥住陆起沅的头发,把他顺着地面拖过来,将枪口抵在了他太阳穴上。 陆起沅额角处大片血迹,脸色灰败。陆戚然攥着他的头发往上拽,撕得他头皮剧痛,表情也扭曲了起来。 “阿然!”白薇在旁边凄厉地叫了一声,她衣衫褶皱,遍布泥泞,抓着陆戚然的裤腿不停流泪。 “你要干什么啊……他是你父亲,你要干什么啊……快、快松手……快松手啊……” 陆戚然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薇,他在节节败退的战役中依旧能情绪稳定,如今看着他的父母,却蓦然表情崩裂,露出冷笑。 第81章 枪口之下 “父亲……父亲……”陆戚然喃喃自语,他手掌突然用力,冷声道,“他这样的,也能被称为父亲吗?!妈,以前他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他声音尖利,字字刺耳。 白薇捂住自己的半边脸庞,呜咽着没有出声。 “他为了那个贱人冷落你,不要你,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他是父亲吗?!他是吗?!” 陆戚然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他一个人的父亲。 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他和另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儿子。 每一个晚上,每一个陆起沅不归家的晚上,白薇都在抱着他暗自落泪。 他们明明住着那么大的房子,有那么多的仆人,但房间里还是阴森笼罩,冷冷清清的,仿若被恶鬼缠绕,已经成了死宅。 为什么父亲经常不回来? 为什么父亲总是对母亲冷言冷语? 为什么母亲要收养陆砚辞? 他才是陆家的孩子,陆砚辞不过是个私生子! 双S又怎么样?顶级Alpha又怎么样? 陆戚然自认为自己从来不比陆砚辞要差,他的出生就比陆砚辞高贵,以后所有的事情更是如此。 先天性的等级劣势没关系,陆戚然可以学习。身体素质差也没关系,他可以锻炼……一切一切,他都在改变。 可就算这样,陆老爷子也要将继承权给陆砚辞。 指挥官、继承人、周氏助力…… 真好啊,陆砚辞什么都有了。 “哥,听到了吗?哥——”陆戚然朝陆砚辞弯起唇角,他缓声说着,脸上逐渐露出讽意,“知道吗?每一次我喊你哥的时候,我都要恶心吐了。” 这些年的伪装让陆戚然感到厌倦,他如今看着陆砚辞,总算能将心里的恶气全都倾吐而出。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果然啊……还是你赢了。陆砚辞,你干得漂亮。” 陆戚然说着,手部用力,将枪口死死抵在了陆起沅的太阳穴上。 “那现在,你是不是该放我走了?”陆戚然笑道,“爸还在看着你呢。” 他的意思如此直白和明显,是想要用陆起沅的命换他的命。 陆砚辞站在他们的正前方,军帽的帽檐压得低,遮住了他头上浓密的纯白头发。他眼皮抬了抬,见陆起沅抬起头,难得惊慌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皮肤都在颤抖,嘴唇青紫,呜呜咽咽似乎是想要和陆砚辞说些什么。 “我想你想多了。”陆砚辞移开目光,他声音平淡,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就让陆起沅脸色煞白。 “父亲为国牺牲,我也很悲痛。”陆砚辞手枪对准前方,“明年的二月十八,父亲,我会去给您上坟。” “安息吧。” 陆起沅瞳仁紧缩,他突然发疯般地朝后撞,想从陆戚然手上挣脱。 “混账!混账!你们两个都是混账东西!啊——!!!” 陆戚然眼中阴霾骤起,他掐住陆起沅的后颈,直接几下肘击将他打晕了过去。 “陆砚辞,你真是狠啊,爸都不要了。”陆戚然脸上露出几分狰狞之色,他掐着已经晕死过去的陆起沅,厉声开口道。 “周围都是人,他们都看着呢……我告诉你!你今天就算抓了我,陆起沅也是你杀的!你弑母杀父,满身尸臭,以后谁能容得下你?!” “大指挥官——陆砚辞,你自己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砰!” 突兀地一声枪响在空中炸开,陆戚然右手中枪,子弹穿透了他的掌心,他剧痛下面部死死皱起,脱力扔下了手枪。 “陆砚辞……”他恶狠狠地瞪向陆砚辞,伸手就要掐断陆起沅的脖颈。 “砰!” “砰!” “砰!” 陆砚辞这次可没有再给陆戚然机会,他开枪时快准狠,几枪下来直接射穿了陆戚然的手臂和胸口。 陆戚然猛地咳出一口血,栽倒在了地上。 “阿然!” 白薇见状连忙跑到了他的身边,她搂住陆戚然,不停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阿然、阿然……” “把他们都抓起来,带回去。”陆砚辞无意看他们母子情深,他冷声下令。 随行的军人听令便快步上前,将老宅内的人全都抓获。 陆砚辞站在空地前方,地面上还残留着深红的血迹,陆砚辞敛眸看了一会儿,蓦地将视线投向远方的大楼。 大楼和他这里的距离太远,清晨时薄雾笼罩,遮掩了大半身形。 刚刚开的那一枪…… 陆砚辞眉眼冷下,做了手势让身后的军人去查。 空气沉寂异常。 时冕隔着重重白雾往前方看了一会儿。 狙击枪的瞄准镜内暴露出陆砚辞微微蹙眉的面孔,他注意到对方将金瞳转向他所在的方向,立刻起身将枪支收好,重新塞进了枪箱内。 “宝贝,好想你啊,你在干什么?” 时冕背着枪箱从楼道快速离开,他拿出手机,直接给陆砚辞发了一段语音过去。 “理一理我啊。” 约隔了四五分钟,陆砚辞那边才显示正在输入中。 时冕见状将手机关机,他翻过一道矮墙,径直从小道离开。 * 事情至此已经到了尾声。 陆戚然被捕入狱,所有的反动军一时之间群龙无首,最终全部缴械投降。 林溯因之前的战役一事也被军方带走调查,他临离开前要求再见陆砚辞一面,却是没有得到回应。 陆起沅后脑受到重击,在医院躺了近半个月才苏醒。 这次事件给他带来的冲击不小,即使苏醒,陆起沅却患上了较严重的癫痫,瘫痪在床。 在此期间,陆氏家族已经将所有的企业和资产都转交给了陆砚辞,让他提前上任,取代了陆起沅的位置。 陆起沅未说一语,分家之后便和白薇一起搬去了老宅去住,从此再不外出。 他的病状尤其严重,衣食住行都难以自己动手,全靠白薇帮助才得以进行。 时冕没想到白薇直到最后还愿意和陆起沅在一起,她忍受了陆起沅大半辈子的冷待和折磨,如今陆起沅瘫痪,她却依旧选择陪伴在侧。 “父亲最近可是怕她得很。”陆砚辞听闻后莫名笑了笑,他搂住时冕,在他唇上咬了咬,“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俩,就这样一辈子也挺好。” 时冕挑眉,他舌尖与陆砚辞的纠缠在一起,几分钟后分开,已经有了酥麻之感。 “最近不做。”时冕按住陆砚辞抚在他腰侧的手掌。 陆砚辞眼眸眯了眯:“玩具?” “也不玩。”时冕站起身,他将自己身上松开的纽扣一颗一颗扣整齐,俨然一副正经老实人的做派。 陆砚辞:“?” 他语气不明:“为什么?” 时冕最近突然清心寡欲,什么事也不干了,甚至连玩具都懒得碰一下。 除了每天早睡早起外,时冕还坚持跑步锻炼,甚至自己报名了成人高考,说要准备以后考大学。 陆砚辞有意给他开外挂:“你不用太努力,我有钱。” 时冕:“……” “你这是什么意思?当我是软饭男?我告诉你我是正经人,你别打我的主意。” 时冕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跑过去继续叮嘱陆砚辞。 “你最近注意点,这种话千万别说,别人听到会以为你三观不正,不是好人。” 陆砚辞:“……” “我只和你说了,别人听不到。” “那可不一定。”时冕余光瞥向旁边,000正在敲击键盘,一字一字记录着先前发生的一切。 这本书已经重新上架。 很快……书籍评分就要出了。 第82章 问个问题 时冕莫名有些紧张。 他自己写的那本《小皇叔》评分就不高,总共三万人点评,最后评分稳稳地停在了2.8,又给平台创下了最低分记录。 时冕当时只觉得读者没品。 他就是一写黄文的,有肉不就行了?什么剧情,什么逻辑,什么道德……那都是浮云。 他私下认为他那二逼朋友写的这本烂书比他的《小皇叔》还要烂,如果让他打分,他最多打3分。 其中陆砚辞9.8分,剩下的人0分,平均下来书籍总分3分。 不过现在的内容都已经改写,时冕也将读者看不懂的坑都填了,评分要上60应该没什么问题。 除非有黑子找事,故意打低分。 时冕想着,又去问了000:“出分了没?” 【还没有。】 【你不用着急。现在已经到人物评分了,下一阶段就是汇总,形成最终得分。】 时冕诧异:“还有人物评分?” 【对啊,书中出现的每一个人物都会有自己的人物评分。毕竟书籍是靠所有人物撑起来的,太多垃圾配角也会影响整体。】 时冕哦了一声,他去自己书房里面翻箱倒柜,从最拐角把石脸的身份证找了出来。 现在评分还没出,他和陆砚辞的所有活动依旧会被记录下来,呈现在读者眼前。 他要抓住最后的机会。 【不过有件事我正好想要求助你。】 000还在研究数据,时冕趁他没注意,将身份证塞进了口袋里面。 “什么事?” 【是这样的。】 【因为最开始的绑定错误,所以这本书的作者并未进入到书籍当中。】 【虽然我已经给了你5积分作为补偿,但按照程序,我还是要确定该书作者的真实身份,以便我下次看书的时候避雷他。】 时冕:“……” 时冕:“你还看书?” 【是的。】 【我的数据库内有成千上万本书籍。每天,我都会阅读一本禁书,以此来激励我认真学习,天天向上。】 000只有鸡蛋大小的系统身体上下漂浮,它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砸碎了自己的一块蛋壳,将它们凝结成一个小册子扔了下来。 【这是我翻译的最新版阳光图书指南,请你转交给主角,并督促他认真背诵,好好学习。】 “什么东西?”时冕接过这本全新的小册子,他打开第一页,被里面的金字闪了一脸。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时冕:“……” “你抄袭啊?”时冕无语地往后翻,“这不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吗?” 【这你都知道?】 000有些诧异。 “我是没上过学,不是没做过人。你当我傻?” 时冕一连往后翻了十几页。后面的内容000全都复制粘贴的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看得时冕眼花缭乱,一愣一愣的。 可不得不说,小册子里面的内容虽然抽象了一点,但让陆砚辞一天背个一两句……的确有利于他的身心健康。 时冕没和000多计较,看一会儿后就将东西收了起来。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我也是为你们好。】 000一本正经。 【所以这本书的作者信息你能告诉我了吗?】 “我就知道他的名字,身份证号我不知道。”时冕开口道,“不过如果你想知道其余具体的内容,我也可以都告诉你。” 【好的。】 【我会根据你给我的信息进行智能绘图,确定他的真实身份。你现在只需要给我简单描述就行。】 时冕眼眸转了一圈。 “嗯……他叫池臻,池塘的池,至秦臻。身高和我差不多吧,体重也和我差不多,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 【他没有什么突出特征吗?】 “突出特征?”时冕支起下巴,“他是白毛控,喜欢给自己染白毛,他写的主角也都是白毛。陆砚辞不就是?” 不过他没多爱自己笔下的角色就是了。 所有他写的白毛主角都下场凄惨,be得很突然。 为此网上有不少读者骂他。 000把这些都记了下来,决定去检索一下自己数据库里的电子书。 【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如果留在这里,你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体就会真正死亡。】 【你再也回不去了。】 时冕看着窗外的海景,不像之前那么阴冷,如今他生活的地方阳光遍地,照在身上总是暖的。 美好……总是比仇恨更让人珍惜。 也让人难以摒弃。 “不回去了。”时冕微微扬起唇角。 外面朝他走过来的人身形高挑,一双金瞳璀璨异常。亮着,闪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还没走到时冕面前,风便像是知晓,提前替陆砚辞拥抱了他。 时冕站起身,他朝外走去,没再回头看。 他断掉的那根手指长在这里。 剥离不开,舍弃不了,让他犹豫不定,难受又欣喜。 倘若他再回去,陆砚辞该怎么办?这个不稳定的疯子,一身疯劲全用在折磨自己身上了。 时冕毫不怀疑,他前脚刚走,陆砚辞后脚就能一枪把自己送西天去。 摘下的抑制环不要再戴了。 他们又不是困兽,何必作茧自缚。 以后……他们还要结婚呢。 陆砚辞没一会儿就到了时冕面前,时冕正在等他,见他过来,不由得挑眉道:“今天身上怎么这么香?” 陆砚辞最近已经开始尝试摘下抑制贴,特别是在时冕面前时,他会故意撕下,暴露出自己红肿的腺体,也让时冕闻闻他信息素的香味。 至于面对其余的人……陆砚辞绝无可能撕下抑制贴。 但依旧有军部的士兵开始慢慢发觉不同。 陆砚辞脖颈后贴着的抑制贴已经完全取代了抑制环,偶尔从陆砚辞身上闻到轻浅的积雪草香,他们都会停下来偷偷记录。 后来皇族派了专门的医生给陆砚辞检测,这才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陆砚辞的信息素气味具有变化性。 这是千百年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一个Alpha只会拥有一种信息素气味,而双S级的陆砚辞竟然拥有数不清的信息素味道。 这让他无论是在日常生活,还是在军队作战中,都能凭借自己善于变化的信息素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他简直是个天才。 而这么多年,他们竟然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反而让陆砚辞受辱至此…… 皇族当即召开发布会宣布了这件事情,并明确表明,以后任何有关陆砚辞信息素是臭味的言论都被归为诽谤,必须严加处罚。 至此,贴在陆砚辞身上这么多年的恶臭标签才被狠狠撕下。 第83章 书籍评分 辱骂和质疑声褪去,掀起的是一层又一层惊羡的狂潮。 无数omega想要和陆砚辞深入接触,但陆砚辞早在几周前就在自己左手中指上戴上了纯白钻戒,无声暗示了他已经订婚的事实。 这种好事竟然全让石脸占了! 陆砚辞身上有那么多的信息素味道,即使Alpha与Alpha之间信息素相互冲突,但多重信息素结合下伪装过渡,也会让时冕体会到和别样的甘甜。 这样下去,他得有多爽…… 他只是个S级的Alpha,配陆砚辞还是勉强。 最适合陆砚辞的……还是omega。 偏偏时冕喜欢网上冲浪,网速发达非同常人。 看到这些评论后他非但不屏蔽,反而还一个一个实名点赞,并单独留言。 [谢谢,真的很爽,好幸福( ﹡?o?﹡ )] 网民:“?” 石脸这个贱人。 一夜之间,时冕多了近五万粉丝。其中一半是他的迷妹,一半是他的黑粉。 两边撕得昏天黑地,不可开交。 其场面惨烈,吓得cp粉连夜给时冕建了新群,并号召陆砚辞的粉丝去给时冕撑腰,可不能让别人欺负了现在还不懂事的未婚妻。 时冕哪知道这些事情,他只是偶尔上网消遣,发生这种事情纯属意外。 陆砚辞却是毫不作为,他明白情况后依旧平静,选择视而不见。 时冕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只是网民玻璃心罢了。 时冕如今已经老实了下来,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房间内认真读书备考。 和陆砚辞减少亲密接触的同时,他也断绝了和网上人的联系。 而前者尤为让陆砚辞感到不适。 以前他们都是一天一次,多的时候能一天三四次,现在连一周一次都没有,连亲吻都少得可怜。 这样一点都不好。 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变了一瞬,又快速恢复如初。 时冕察觉到了里面的一丝不同,他鼻尖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依旧是浓郁的蔷薇花香。 “今天心情很好?”时冕半靠在书桌前,将视线定格在了陆砚辞凸起的喉结上,“好香啊。” “当然,见到你就心情愉悦。”陆砚辞从网上学来的情话张口就来,他想着,又另外加了一句,“……亲爱的小宝贝。” 时冕:“……” 他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见到你我也心情愉悦,亲爱的大宝贝。” 陆砚辞:“……” 网上的视频果然都是骗人的。 他学了这些东西,忍着不适说了一堆情话出来,一点没有激起时冕对他的爱欲就算了,反而显得他像个油腻男。 真是让人烦躁。 “大宝贝,正好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你下午有时间吗?”时冕有意调侃陆砚辞,他凑近过去,将口袋里的身份证塞到了他手里。 陆砚辞低眸看了一眼:“有时间,怎么了?” “我想改个名字。”时冕朝陆砚辞开口道,“我这个名字不好听,想改。” 还在搜索信息的000闻言身上亮光一闪,它连忙飘到时冕头顶上方,围绕着他们俩犹疑不定地转了两圈。 它只不过有一两分钟没看着时冕,时冕就又要作妖了! “行不行?”时冕全当没看见000。 他这次给出了合理理由,000可没权利电他。 陆砚辞对时冕一向纵容,但听到时冕突然要改名,还是觉得有几分奇怪:“你想改成什么?” “时冕。” 时冕握住陆砚辞的手掌,陆砚辞掌心苍白,上面留着多年作战留下的伤疤和裂痕。 时冕指尖在他掌心的皮肤上慢慢划动,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了出来。 “时间的时,王冕的冕。”画在他手上的痕迹清又浅,移动间激起些微痒意。 陆砚辞金瞳微颤,他感受着手上的痕迹,片刻后将目光移到了时冕脸上。 时冕的面容和陆砚辞记忆中的石脸一样。 皮肤白皙,眼眸湿润,一双瞳孔黑圆漂亮,但又时不时会露出些不合常理的微笑,胆量、语调、处事……都与“石脸”大不相同。 “陆砚辞,我叫时冕。”时冕自我介绍道。 “时冕……” 这仿佛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暗语,那些时冕不能说出口的事情,那些陆砚辞隐隐怀疑的事情,全都顺着他们纠缠不清的目光传递了出来。 “时冕……”这个名字在陆砚辞口中嚼了两遍,他重复着,莫名心中泛起酸涩,眼角变红,“很好听。” “是吧?我也觉得挺好听,以后我就要改名叫这个。”时冕说着,伸手揉了揉陆砚辞的眼角,“你叫叫我。” 陆砚辞浓密的眼睫微黏在一起,他抬眸看着时冕,难得好说话:“时冕。” “时冕……” 初见。 “时冕……” 亲吻。 “时冕……” 标记。 “时冕……” 结合。 “时冕。” 爱欲。 所有所有……全都指向时冕。 陆砚辞一声一声逐渐沉重,仿若要顺着声音加重力道,将时冕的灵魂钉在面前的这副躯壳了,永远也难以逃脱。 时冕却是觉得悦耳,他指腹缓慢摩挲着陆砚辞的脸侧皮肤,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唇瓣湿润,当着000的面和陆砚辞吻了又吻。 * 000在半个月后给出了最后的书籍评分,附赠给时冕一张截图当做纪念。 [书名《信息素自卑》] [主角:陆砚辞] [主要配角:石脸(时冕)、陆戚然、周承烨、陆饭饭(林溯)、沈望。] [书籍最终评分:82。] [符合标准,允许上架。] 时冕难以置信:“这么高?!” 竟然上八十了! 可喜可贺,真是可喜可贺! 【……】 【你就多余说那一嘴,不然书的评分会更高。】 000说着,将另一份主要人物评分也展示在了时冕眼前。 【本次参与人物评分的共七万三千人,排除无效数据,有效评分共六万八千一十二个。】 【以下是各个人物的人物评分。】 第84章 不见 展现在时冕眼前的屏幕上记录着每一个人的名字,下方留言密密麻麻,都是精选出来的读者评论。 时冕最先看了主角栏。 [主角:陆砚辞。] [评分:97。] [精选评论:明珠蒙尘,尘尽光生。 宝宝,你是最棒的宝宝!以后要好好生活呀!呜呜呜呜……作者为什么不写婚礼?期待婚礼ing] 时冕见状笑了起来,陆砚辞的评分和他预料中的差不多,他这个人没什么大毛病,光凭自己的相貌风度就能斩获一堆好评。 他也值得这些好评。 剩下扣的3分000也给出了解释。 即部分读者认为陆砚辞身上依旧存在暴力因子,情绪十分不稳定,有再犯罪的可能性,所以综合下来扣了三分。 时冕对此不置可否,他继续往后翻,想看看自己得几分。 他的名字在最底下,一路上也顺带着看了其余人的评分。 [配角:陆戚然] [评分:62] [精选评论:淡定哥。 你淡定的我无话可说。大战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究极大招呢?就这?] 时冕:“……” [配角:陆饭饭(林溯)] [评分:47] [精选评论:陆饭饭适合去孤儿怨,小老登吓我一跳。] 时冕:“……” [配角:周承烨] [评分:70] [精选评论:“老子才不怕你!”哈哈哈哈。] 时冕:“……” 周承烨如今已经回到了周氏。他把自己被陆砚辞囚禁的事添油加醋和他爹妈说了,死活不愿意再和陆砚辞联姻。 周氏眼见大势已去,便也没有再去见陆砚辞。 周承烨毕竟是他们家族里最顶尖的omega,倘若有一天真的死在陆砚辞手里,受重创的还是他们。 几番思虑下来,周陆两家解除了婚约。 至于周氏的资产亏空问题,他们全都扔在了周承烨身上。 时冕听说周承烨最近变了不少,四处出差应酬,以前当阔少时的悠哉生活一去不复返,他每天都忙的焦头烂额。 时冕收回思绪,他沿着周承烨的名字往下看,只觉这些读者的评价抽象,越来越难评。 沈望的评分也不高,只有58。时冕翻过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物,锁定了自己的名字。 [配角:石脸(时冕)] [评分:88] [精选评论:石脸绝壁被穿了。] 时冕:“……” 000在上空哼了一声。 【你不听我的话,非要在结尾的时候去改名,这下被发现了吧?这些读者精着呢。你要是不说,说不定你的评分还能再高点,能上90呢!】 时冕瞥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说读者智商低?” 【……】 000给自己找补。 【人类总是会进化的。】 “我看你也需要进化进化。”时冕懒得和000废话,他将这些评分内容都储存下来,准备以后留作纪念。 他的最终目标就是60,现在到了八九十,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你的任务完成了?”时冕看向000散发柔光的鸡蛋壳,开口问道。 【是的,书籍评分到60以上,就算改造完成。】 【我该离开了。】 “这么快?好舍不得啊,我会一直想你的。”时冕说完,继续躺床上打游戏,“不见。” 【……】 第85章 番外·十一指(上) 000在离开的前一天准备和时冕再道一个别。时冕是他的第一任宿主,也是唯一一个改造成功的宿主。 要知道,第一次总是非同一般。 更何况离开这个世界后000就不会再回来,与时冕几乎是诀别。 【时冕……时冕……】 000细小的声音传入时冕耳中,他拉过旁边的被褥,将身下眼角湿润的人轻轻挡住。 他余光瞥向旁边。 【时冕,我刚刚在数据库里找到了一本很奇怪的书,里面有你的名……】 它话还未说完,时冕便被身下的人翻身压上,被褥裹着他们两人的身躯,气氛旖旎,灼热滚烫。 “在想什么?”陆砚辞舌尖与他的红唇相碰,他金瞳中溢出不悦,“和我在一起,还不专心?” 时冕眼眸挑起,他手掌沿着陆砚辞的人鱼线条慢慢往下,凑近了在他耳边道:“在想怎么……” 后面的话太过直白,听得陆砚辞耳垂微红。他搂紧时冕的脖颈,腿也压了上去。 屋内满是醇厚的奶糖蔷薇气,腻得人头脑发晕。 000默了片刻,撤掉马赛克立刻从窗户飞了出去。 【我走了!】 那句机械音传入时冕脑海当中,时冕无声笑了笑,勾住了陆砚辞的舌尖。 000,再见。 * 结束后陆砚辞有些疲倦,他额上覆着一层细细的薄汗,喝了两口水便习惯性地裹上被子去了靠墙的那一侧睡眠。 时冕的身影在他眼前晃动,模模糊糊地,形成一道虚幻的灰黑色剪影,让人难以看得清晰。 “……时冕。” 陆砚辞低声喊了一句,那道身影闻声顿了顿,随即走到了他身边。 “怎么了?” 有温热的毛巾在擦拭他的身体,陆砚辞双腿分开,微微眯起眼眸:“抱着我。” 眼前像是蒙着一层白雾,明明人就在陆砚辞眼前,他却是有点看不清楚。 时冕没一会儿就将陆砚辞身上的汗水擦干,他搂过对方赤裸的脊背,一边抚摸着,一边语调漫不经心:“抱着你抱着你,黏人精。” 陆砚辞脸庞滚烫,他下巴轻轻搭在时冕锁骨上,在时冕逐渐缓下的动作中慢慢闭上眼眸。 他真的有些困了。 “嗡——” “嗡——” “嗡——” 像是玩具震动的声音。 陆砚辞微微蹙起眉头,和时冕在一起久了,他也逐渐开始对声音敏感。如今这类嗡嗡声响起,陆砚辞便立刻有所感知,掀开了眼眸。 ……时冕还想玩玩具? 眼前的视线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陆砚辞本想开口去叫时冕,却在看到面前的景象时身形愣住。 这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不是他们住在一起的别墅房间,这个房间尤其空旷,正中央摆着一张大床。 白纱床帘垂着,模糊了里面裸色的身影,只是不时有男女交合的声响从里面断断续续地传出。 似是痛苦,似是欢愉。 陆砚辞闻到了空气中的腥味,他皱起眉头,以为自己走进了某个淫窝。 再往前走,陆砚辞脚步顿住。 隔着一层单向透视玻璃,十几个年龄不大的小孩围在大床旁边。玻璃和大床不过一米的距离,这些小孩手上拿着白纸和笔,不时低头记录着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 陆砚辞皱起眉头,他视线从这些孩童身上扫视而过,在见到拐角处的某个身影后霎时凝滞。 那是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穿着单衣,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和周围的小孩一样,他脸色苍白,眼睛一动不动地往床上看。 那双大又圆润的眼睛里面没有陆砚辞熟悉的光亮,他像个自己造出的木偶,一边盯着前面看,一边在白纸上勾勾画画。 “时冕……”陆砚辞愣了一瞬,随后大步走上前,径直朝他走了过去,“时冕!” 他的掌心径直穿透了时冕的身形,虚幻的人物场景微动,陆砚辞才恍然发觉这是梦境。 ……这是什么地方?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陆砚辞感到压抑,他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抓住时冕,只能看着时冕在白纸上画出一个玩具的模型图,随后跟着其余的孩子一起排队去了前面。 陆砚辞见状也跟了上去。 时冕看起来不过十岁,但长得还没有陆砚辞腿高。这身宽松的单衣挂在他身上,像是沾了水的厚重囚服,压得他都站不直身体。 他们一起排队去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相较之前的要明亮很多,分为了许多个书桌,却没有座椅。桌面上零零散散地堆着四五个模型,清一色全是情趣玩具。 讲台上的老师用棍子敲了几下桌面。 三声过后,所有的孩子都开始拆开并重组自己手上的模型。 时冕组装的速度远超同龄的儿童,他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几乎不用看图纸,他就能够将这些情趣玩具拆开,并找到里面的小零件,重组成一个新的游戏模型。 三分钟后,他就走上去将自己的模型交给了老师。 他的模型和图纸上画出来的几乎没有区别。 “A。” 语音落下,旁边的看守员便走上前,给了时冕一个肉包。 时冕将肉包塞进单衣口袋里,他看也没看周围的人,快速从这个房间走了出去。 他离开后没多久,五分钟闹铃响起。剩下还没做完的小孩闻声皆面色惨白,他们一个一个将自己的玩具模型交上去,有的已经开始小声抽泣。 摆在讲台上的剪刀已经生锈,看守员单手将它拿了起来。 “你们失去了一次机会。” 惨叫声在屋内爆发。 陆砚辞眉头越拧越紧,他莫名地脊背生寒,快速离开房间去寻找时冕的身影。 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时冕走路的速度不快,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走廊的阴暗处,时不时往楼下看一看别人的训练。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冕身形微顿,用余光瞥了眼身后。 是一个染着白毛的男人。 眉眼冷厉,一双金瞳犹如猎豹,在黑暗中无声窥伺着他。本该是盛气凌人的眼,但看向时冕的眼神却甚是繁杂,像是愤怒,又像是害怕,还有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时冕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 以前没见过,这人估计是第一次来这里消遣。 时冕继续低着头在路上走,他走一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响起,不一会儿,那人就走到了距离时冕一二米处。 时冕感知到身后的动静,立刻将手伸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面。 那个肉包还热着,没凉。 时冕低头咬了一口,他慢慢嚼着,在陆砚辞走近的一瞬间掉头就跑。 他跑的速度快又不看路,见到楼梯就撑着楼梯把手往下跳,看得身后的陆砚辞心惊胆战。 “时冕!” 陆砚辞伸手拽住时冕的衣领,没想到时冕面色微沉,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美工刀,径直朝陆砚辞手背狠狠划过。 疼痛顺着陆砚辞的右手蔓延,他诧异地发现时冕竟然能够看见自己。 时冕已经割断了自己的衣袖一角,从楼上跳了下去。两层近六米高的楼,他摔下去后忍痛爬起来,又跑没了身影。 陆砚辞眼中升起冷意,他看也不看自己的手背,大步朝时冕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 时冕七绕八绕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房间里面堆着的都是些他做出的小玩具,时冕将它们推到一边,将门关上。 这个房间从里面是锁不上的,时冕刚刚脱鞋坐到椅子上,就听到门外两声声响,随后大门被人踹开。 时冕一僵,立刻贴着墙壁站了起来。 陆砚辞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就又找到了他,他盯着时冕,将房门死死关上。 “过来。” 时冕站着没动:“客人,我不提供特殊服务,你该去楼上。” ……特殊服务? 陆砚辞没想到这些话能从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口中说出来,而这个小孩还是时冕。 “我不需要你提供特殊服务。”陆砚辞缓下语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一些,也平易近人一些,“我只是想和你玩。” 时冕眼神犹疑不定:“玩?” “你做的这些玩具,我也会做。”陆砚辞随意环视了一圈时冕的房间,“想不想看看我做的?” 时冕没说话。 陆砚辞见状也不在意,他拿起旁边的几个玩具模型,当着时冕的面拼了一个小汽车出来。 “怎么样?”陆砚辞按下按钮,玩具汽车车灯红黄交替闪烁。 他做出来的汽车模型,比时冕的要更精致,功能也更全面。 时冕抿了抿唇:“你只想和我玩玩具吗?” “不然呢?”陆砚辞走近过来,时冕下意识想往后退,但他身形瘦小,脊背已经贴着墙壁,退无可退。 陆砚辞蹲下身,用干净的那只手掌捂住了时冕的右脸。气温不高,时冕的脸颊被冻得冰凉,握在陆砚辞掌心中,也是寒冷的一片。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陆砚辞金瞳看着时冕,慢慢将他的身躯搂进自己怀中,“冷不冷?” 时冕眼眸微颤,他僵硬着身体站在陆砚辞面前,由着这个人将自己身上的温度逐渐传递给他。 “……你是谁?” 第86章 番外·十一指(中) 他声音细小,落入陆砚辞耳中,带着陌生又稚嫩的音腔。 “我姓陆,陆砚辞。”隔着层薄薄的衣衫,陆砚辞不轻不重地按住了时冕的后颈,他那里的皮肤光滑,还没有像之后那样长出腺体,却明显干瘦。 “你如果愿意,喊我哥哥也可以。” 时冕有些抗拒,他侧过脸庞,拘谨道:“……陆先生。” 这一声喊出来陆砚辞都有几分惊讶,他看向时冕,时冕脸庞白皙,上面青涩味明显,连瞳仁都是颤着的,不是长大后的漫不经心。 陆砚辞揉了揉他的脑袋:“先生也可以,我的确是你的先生。” 时冕似乎没听懂陆砚辞话里的意思,他黑曜石般的瞳仁转向旁边,只看到了陆砚辞凸起的喉结。 “你这里有很多玩具,玩哪一个?”陆砚辞站起身,“挑一个你最喜欢的。” 时冕这里的玩具都是情趣玩具做出来的,它们有什么作用,时冕一清二楚。 这个白毛……果然对他不怀好意。 “我不喜欢玩这些玩具,你如果想玩,自己去楼上。”时冕背靠着墙壁,小脸又紧绷了起来。 陆砚辞再迟钝也发觉了时冕对玩具的抗拒。 真奇怪,曾经在他面前没脸没皮要玩玩具的人,现在看到这些东西却是厌恶恐惧大于乐趣。 “那不玩这些了,你不喜欢就不玩。”陆砚辞开口道,“换一个吧,你画我猜怎么样?” 时冕低眸:“没有笔。” “你可以写我手上。”陆砚辞伸出手掌。 他之前的手背被时冕用美工刀划出了一道长达五六厘米的伤口,如今还在滴血。陆砚辞知道这些让时冕看到不太好,特意拿手帕擦干净了绑起来,恍若无事发生。 “我用这只手。”陆砚辞伸出自己干净的左手手掌,他将受伤的右手插进口袋里面,朝时冕开口道,“不脏。” 时冕目光从陆砚辞腰上移过,他指节僵硬地动了动:“只玩一次,你猜错了我就不陪你玩了。” “猜对了呢?” “那也不玩了。”时冕警惕心高的异于常人。 陆砚辞挑了下眉,道可以。 时冕的手指也只是在骨头外包了层瘦瘦的皮,他小手上留着薄茧,在陆砚辞掌心移动时带起一阵又一阵特殊的瘙痒。 陆砚辞眼眸低下,不多时就在时冕虎口处看到了一层苍白的茧。 除此之外,他掌中别的地方也留有小茧……这已经不单单是经常干活的手了,除了组装玩具,时冕应该还碰过真正的机械,否则他手上不会出现如此多的薄茧。 “是什么?”时冕已经写完了自己的字,他看向陆砚辞,视线不时从对方特殊的白发上掠过。 “风。”陆砚辞吐出的字简单,笃定到甚至没有问时冕对不对。 时冕手指蜷曲了下,又继续在陆砚辞掌心写了个字。 他写完又看向陆砚辞。 “太阳。” 连着写竟然也能猜对。 时冕有些不死心,他正要继续写,却见陆砚辞掌心合上,抽回手随意折了折自己的衣袖:“不是说只猜一次?” 时冕沉默片刻,转身要离开。 陆砚辞伸手勾住了他后颈的衣衫,把他重新拉了回来:“陪你玩。” 他说着,将手摊开在桌面上:“这次写什么?” 时冕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他重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在陆砚辞掌心又写了几个字出来。 “大海。” “娃娃。” “小船。” …… 过了将近半小时,时冕才对这个游戏感到厌倦,回到了旁边的座椅上翻看图纸。 陆砚辞竟然能如此准确地说出他写的东西。 时冕用报纸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他不吭声,像野兽偷窥般只露出一双眼睛,时不时狐疑地往陆砚辞身上看。 陆砚辞这项技能还是和之后的时冕培养出来的。 他喜欢时冕触碰他时激起的颤栗和酥麻感,重了难受,轻了无感,这样时不时若即若离的触碰反而让陆砚辞感到满足。 陆砚辞想着,再度看向旁边。 空气中飘散出逐渐浓重的肉香,时冕已经借着报纸遮挡,把那个凉掉的大肉包全吃了。 “今晚能让我睡你这里吗?”陆砚辞开口问道,“我用食物和你换。” 时冕咀嚼的动作一顿:“比如?”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陆砚辞对这栋大楼已经有所了解,他开口道,“我今晚就能给你把食物带来。” 时冕低下头,他抱膝缩在拐角,沉默片刻才说话:“我要两个鸡腿。” “行。” 陆砚辞做事一向利落果断,时冕刚刚说完,他便走出门,朝楼下走了过去。 这个大楼里面有无数个这样的小房间,里面都居住着某个孩子。陆砚辞从路上走过时,能看见好几个小孩打开房门,从门缝里面偷偷地往外看。 他们探究的眼神阴沉又谨慎,陆砚辞转过头,他们便又快速将房门关上。 “他是客人吗?” “好漂亮的客人。”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四周传出,重合散开。 陆砚辞更觉这个地方诡异,他不放心时冕一个人待着,去厨房拿了东西就往楼上走。 时冕依旧坐在椅子上看图纸,陆砚辞打开房门,见他将纸张放下看向了他:“这么快?” 才过去不到两分钟。 陆砚辞低声嗯了一声,他说完便将房门关上,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九、十个鸡腿。 “给你。” 时冕:“……” 陆砚辞恐怕是把碗里的所有鸡腿都揣兜里带走了。 时冕有些犹豫,他走近陆砚辞,见陆砚辞正在仔细地拿纸巾擦拭自己指尖的油渍。 “你是客人吗?”时冕突然开口问道,他眼中的情绪逐渐变化,“你不是客人。” 陆砚辞从他经常重复的词语中听出了端倪,他皱了皱眉:“什么是客人?” 时冕一顿:“你不知道就算了。” 原以为是个坏人,结果只是个掉进坑的羊羔。 时冕看了眼陆砚辞的相貌,已经知道了他的结局。他这样极品的脸,是用来取乐的最佳人选。 又因他不是小孩而是男人,就更加容易被人玩弄。 “你也吃。”时冕将食物分给陆砚辞。 就当最后的晚餐了。 第87章 番外·十一指(下) 陆砚辞却是有些不明所以。 他做的这个梦尤其特殊且怪异。周围的所有都与他原来的世界完全不同,连时冕……也是这样的不同寻常。 陆砚辞不喜欢吃这些油腻的东西,但见时冕一直看着他,便也随意地咬了两口。 这些鸡腿都炸焦了,上面脆皮全是黑的,嚼在嘴里仿佛嚼着一口碳,难吃得很——而这已经是这里最好的食物。 “我能睡这边?”陆砚辞问道。 时冕原先还有些抗拒。 但见陆砚辞一无所知,且五官精致并未受到损伤,便妥协道:“你留下吧,但只能留一晚。明天如果有人找你,你自己回去,不要拖累我。” 陆砚辞点头。 夜间时冕从旁边的玩具里面抽了几块厚布出来,折叠起来盖在床上,也能抵御严寒。 陆砚辞无声看着时冕的举动,等时冕将东西都弄好了躺床上,他才也脱下衣服钻进被褥里面。 时冕谨慎得很,枕头底下还放把刀,陆砚辞怀疑他是故意让自己看见的 “你身上好香。”时冕缩进被褥里面,他在嗅到蔷薇花香时眯了眯眼眸,心里转瞬间便升起一股怪异的情绪,“香水吗?” 这一时期的时冕没有腺体,照理来说不会闻到香气。 陆砚辞不知如何解释,最后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 时冕便没有再问,他翻过身,朝里面睡了过去。 许久之后,屋内才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时冕这小孩警惕性不似常人,一直都在暗暗地注意着陆砚辞,陆砚辞耐心地等了一两个小时,才终于把时冕熬睡着了。 “……时冕?” 陆砚辞小心的喊了一声,见时冕没有反应,他才翻过身体,搂住了时冕的身躯。 时冕身体干瘦,仔细一摸全是骨头,身上都没什么肉。 他以前……就过这样的生活吗? 陆砚辞心中泛起酸涩,只感觉滴在他心尖的味道比他以前尝过的还要苦,还要难过。 他一点一点抚摸着时冕的身躯,感受着他的心跳脉搏,也感受着他的新轮廓。 摸到那块凹陷明显的伤口时,怀中的小孩突然闷哼了一声,他眉头拧起,泄愤般地张口咬住了陆砚辞胸口的衣衫。 陆砚辞以为他醒了,等到低下头去触碰,才发觉时冕依旧睡着。 他只是在做梦。 陆砚辞指尖从那块凹陷处移开,他思绪混乱,联想到之前看到的场景顿时如坠冰窖。 失去一次机会。 失去一根手指。 时冕那里……原本是什么? 咬住他衣衫的小孩还在用力,他做噩梦也知道分寸,只是咬住陆砚辞的衣服,却没有碰到皮肤血肉,咽喉间不时发出类似野兽的嗡嗡声。 “没事没事……阿冕,我在呢……我在呢……”陆砚辞学着母亲在世时哄他的模样,放松力道一点一点顺着时冕的脊背往下抚摸,也安抚着他的神经。 “不要怕阿冕,没坏人,我在呢……” 时冕牙尖咬得泛酸,他听着耳边的温柔细语,眼眶不自觉地湿润,溢出了一点泪水。 “阿冕……” “我在呢……” 在做梦吧? 应该是在做梦。 时冕松开牙齿,他眼眸紧闭着,将脑袋深埋进了陆砚辞的胸口。 这个人身上都是香气,温暖舒适,像是在海边晒了一下午的太阳,将那些扫兴的不干净的阴霾全都驱逐开来,只留下了暖意。 陆先生…… 他的先生。 时冕第二天起床时陆砚辞已经从楼下端上来了早餐,时冕瘦得都快脱相了,陆砚辞特意自己下厨,给他做了营养粥,并专门配了热牛奶。 “你先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时冕有些诧异,且不说陆砚辞是如何离开的,半点声音没有也就罢了,现在他竟然淡定自若地从楼下把早餐端上来了。 ……看守的人不管他? “那些人呢?”时冕犹豫地拿起勺子,他不放心道,“你这样,不会被惩罚吗?” 陆砚辞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他看着时冕将粥喝完,才开口道:“我把大门打开了。楼上的,楼下的,那些铁门我也打开了,现在小孩都跑了。” “……什么?” 时冕面上有几分怔愣,他丢下碗勺,被陆砚辞握住了左手:“不疼吗?疼不疼?” 时冕左手处缺失的地方在明亮处更为显眼,肉色的深红一片,难看又刺眼。 他哽住,下意识要将手抽回来。 “我觉得疼。”陆砚辞蹲下身,他将时冕瘦小的手掌握入手中,缓声道,“这个地方不是没有出口,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走。” 时冕下意识想说出不去,但外面声响嘈杂,他黑瞳震了两下,没有从陆砚辞掌中挣脱。 “走。” 陆砚辞单手抱起时冕,他手掌锐化,在出门的一瞬间便将精神力释放而出,不过几秒的时间,周围的看守人便全都被拦腰切成两半。 “眼睛闭上。” 话还是说晚了一点,那些看守人的尸体当着时冕的面倒下,落入了底下的深渊当中。 陆砚辞似有所感,他微微侧首。 那双凌厉的金瞳漂亮,威慑渗人。时冕神经一紧,他立刻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只借着余光偷偷去看陆砚辞的脖颈。 依旧是凸起的喉结,往下,藏着着仿若大山脉络那般青紫色的筋脉。 带他走…… 带他走…… 带他走! 天空在旋转,无数声响在时冕耳边炸裂破开。他们穿过阴森晦暗的道路口,径直跑向了外面的大门。 海水澎湃,拍打着山崖峭壁。传来了远处风的声音。 “陆砚辞,我以后会再见到你吗?” 抱在他怀中的小孩体重在减轻,陆砚辞心绪停滞,他眼睫敛了敛,低眸看向时冕。 “当然。”他哑声道。 “那就好……”时冕蓦地笑了起来,他曾经断指也未曾落泪,现在却莫名伤感,控制不住地流下了两行眼泪。 他原来能活到那个时候。 能遇到好人。 也能有他的先生。 还是个大漂亮。 “抱一下。”时冕搂了搂陆砚辞,他笑着,身形逐渐变化,在陆砚辞眼中化为一张张破碎的纸片,最后飞向空白的远方。 世界在不知不觉间又变成了之前的空白模样。 陆砚辞尚未反应过来,他走在里面,见世界正中央漂浮着一本刻有监狱图样的图书。 书上有划痕,甚至有被烧毁过的痕迹。整个书籍破烂不堪,上面全是裂痕。 陆砚辞指尖苍白,他抚上图书的表面,看清了底下的字迹。 【失落岛】 那张由小时冕破碎又融合的纸张飘到书籍的上方,向陆砚辞展示了上方的字迹。 【失落岛第七章——十一指】 【万物于他手中诞生,机械枪造之王。】 那几行小字快速在陆砚辞眼中消失,纸张飞入书籍当中,全然失去踪迹。 “时冕……” 陆砚辞愣了一下,空白的世界裂开,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时冕!” 时冕被他吓了一跳,他打开房门走进来,连忙走到了陆砚辞的身边。 “怎么了?”时冕见陆砚辞脸色发白,伸手揉了揉他的面颊,“做噩梦了?” 陆砚辞金瞳紧紧盯着时冕,他尚且有几分恍惚,几分钟后,他握住了时冕的左手。 “……什么时候结婚?” 时冕一顿,他眼眸弯了起来:“这么突然?” “不突然。”陆砚辞细细揉捏着时冕的指节,“我早就在想了。” “那……下个月?”时冕准备要在那天多发几条朋友圈。 陆砚辞抬眸看向他:“下个月?” “下个月蔷薇花开,我们去那边。” 那时候,五月也要来了。 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他们正好去度蜜月。 陆砚辞嘴角晕出笑意,他将脸颊贴入时冕掌心之中,总是顺从:“好,那就五月。” 第88章 死了,但没死透 池臻听见了外面下雨的声音。 不熟悉的味道,混着细雨尘埃的呻吟,古寺钟声环绕。 好饿…… 池臻勉强睁开眼睛,视野所见处朦朦胧胧,白又透明的光圈一层叠着一层,模糊了他所想要努力看清的世界。 雨滴打在他的脸上,冷风呼啸而入,将冰冷的雨水灌入他的身躯,冻得他颤栗,不停颤抖。 好饿…… 真的好饿…… 整个肚子似乎被掏空,池臻的胃在求救,在紧缩,连带着他的全部身体都开始痉挛。 池臻皱紧眉头,强烈的饥饿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伸出手,想要从床上爬起来。 然而他手臂朝前方抓了抓,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哇啊啊啊——” 池臻实在受不了,他眼睛被雨水砸得难以睁开,眼皮肿胀,面上全是水渍,还在不停地被大风大雨折磨。 “哇啊啊啊啊——” 池臻张开嘴,他刚开始听到声音时愣了一下,默了默继续张嘴,没想到又是发出一长串婴儿啼哭声。 池臻:“?” 抱着他的人总算找了个躲雨的地方,眼前的白又模糊的景象褪去,被另一片灰暗的场景替代。 有人用破布擦干净了池臻的小脸,池臻睁开眼睛,看到了上方男人凸起的喉结。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被大雨淋透。 池臻转动眼珠,见男人瓷白如玉的脖颈平滑,泛着冷调,不时有堆积的水珠从他下巴处滑落,砸到了池臻的眉心中央。 “他饿了吧?我瞧他的样子,还没满月呢。” “嗯。” “小东西还在哭……你喂他点奶,再不吃东西,他一会儿就要死了。” “……我没有奶水。” 简短的对话结束。 池臻眯起眼眸,视野中的喉结滚了滚,男人像是感到尴尬和羞耻。 饥饿还在持续,池臻突然伸腿蹬了男人几下,刚刚闭上的嘴巴再度张开,他又开始哇哇大叫。 “没有奶水你就随便找点羊奶喂他,反正他什么都能吃……瞧瞧,又哭了,不一会儿就要死了。” “你说你救他干什么?这种垃圾,你随便找个十字架把他刺死不就行了?神会原谅他的。” 池臻:“……” 男人没再说话,他不知在想什么,不一会儿手臂收紧,抱着池臻去了楼上。 脚踩在木梯上的声音刺耳,吱呀吱呀,仿佛某个亡灵的忏悔语录。 池臻已经饿得神志不清了,他湿漉漉的小手拽住男人胸口的衣服,只感到视野又有几瞬的不清晰。 “……病人有意识了!继续抢救!当前心率过低……” 奇怪的仪器嘀嘀声在他耳边响起,池臻摇了摇头,把这些杂音全都甩了出去。 世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了关门的轻微声响。 男人瘫坐在墙壁旁,他一身雨水脏污,沾了泥泞,不好再弄脏床铺。 池臻在上楼时就已经没了声音,男人把他放在大腿上,他掀开包裹婴儿的黑布,低眸看向了他。 池臻眼睛睁着,他也好奇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睛都没眨一下。 男人半张脸遮着,一双翡翠似的碧色眼眸内明光坠落。他盯着池臻,眼神柔和,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厌恨。 下一秒,他突然伸手掐住了池臻的脖颈。 池臻:“……” 好家伙,不让他饿死的最佳途径是先送他上路。 这样他就不会饿死了。 池臻一整个凌乱。 “啊、啊。” 池臻伸出短又小的手臂,抱住了男人的手腕。窒息感逐渐沉重,他使劲挤了挤眼眶,终于憋出了两滴眼泪。 男人冷眼看着他,几秒之后,他放松力道,猛地收回手。 他不知在想什么,眼中的晦暗阴沉起起伏伏,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久后,男人发出了一声类似妥协和无奈的叹息。 他只是个孩子。 下一秒,男人伸手解开自己的上衣。他纽扣只解了几颗,到了腹上。片刻后解扣的动作停住,他拉下自己的右半边衬衫,将自己的半边胸口暴露而出。 池臻眼睛看着他。 ……? 刚刚还想掐死他,现在就真的要喂他? 他不会在那上面擦毒了吧? 池臻视线在他仅仅露出的那一点红色上看了一会儿,蓦地偏过头去。 不吃。 男人看到他的动作身形一顿,他咬肌动了动,蓦地伸手将半开的衣衫全都合上。 “啊、啊。” 小婴儿还在微弱地出声,这个身体池臻难以全部掌控,饥饿感席卷他的脑海,他不受控制地又张开了嘴。 他要吃。 男人不明意味地看着他,过了许久,直到池臻饿得几乎叫不出声音,他才重新将池臻抱进了怀中。 纯金的长发丝缕落下,点在池臻鼻尖处,有点痒。 池臻闻到了空气中细微的血腥味,他沉重的眼皮艰难掀开,见男人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将流出鲜血的指尖放在了他唇角。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的本能迫使池臻张开嘴,将他葱白滴血的指尖含进了口中。 鲜血顺着他的舌尖流入咽喉,温热,且没有腥味,竟然异常香甜。 男人不知为何身体紧绷,他闪烁冷白光芒的碧色瞳孔沉沉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有害物种。 池臻睁开眼睛,他慢慢吮吸着男人的指尖。血液持续不断地被他卷入舌中,他的饥饿感平息,终于感受到了满足。 真是个美梦。 “……病人心率已经恢复正常,停止加入药剂……” 池臻视线又有几瞬的模糊。 “通知院长,病人抢救过来了……现在还在昏迷,但各项生命体征均显示正常……手术很顺利。” 随着陌生语言地强制传入,池臻眼前的景象像是块被砸中的镜面,突然裂开分成了四五块。 【绑定失败。】 一道陌生的机械音在池臻耳中突兀响起,不过两三秒,男人碧色柔和的瞳孔便在池臻眼前消散。 他像是也有所感,突然变了脸色,露出阴鹜混杂的狠厉。 “嘀——三号床的病人醒了。” 雨声远去,世界重新归于黑暗。 池臻搭在病床边缘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他头脑疼痛,在消毒水充斥的空间内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89章 我又死了 病房里面的墙壁纯白,窗户开着,外面有暖风徐徐吹入。现在是晚春时节,温度逐渐上涨,早已覆盖了以往的寒潮,只剩下惬意与舒适。 池臻扶住病床旁的座椅,他皱眉坐起身,看了眼窗外的景色。 阳光铺洒在窗户边上,落下植物的阴影。天空澄澈蓝白,晴朗明亮,并无任何阴云将来的痕迹。 池臻舔了下嘴角,心想自己刚刚做的那是个什么鬼梦。 “池臻。” 病房的门打开,池臻转移视线,见身着白大褂的主任医生朝他走了过来。 “你是想自杀?” 主任医生一看到池臻就头疼。 这个人在一个月内进了七八次医院。不是蘑菇中毒就是煤气爆炸。 前几天更是莫名其妙把某实验室的高腐蚀性化学物质当雪碧喝了,好不容易抢救过来,这一次又吞了十几片安眠药,又差点死在路上。 “医生,我不是想自杀,我是在做实验。”池臻靠着身后的墙壁,他嘴唇惨白,透着虚气,“这是我的研究课题。” “研究课题?”医生只知道池臻是个实验员,“你研究什么?” 池臻:“人服用多少粒安眠药会死。” 医生:“……” 医生:“你现在有结果了?” “还没有。”池臻若有所思道,“但我确定了范围,就我个人而言,在十五到二十粒,具体数值不确定。” 医生:“……” 他不想听池臻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警告道,“你现在身体很不好,如果再吞那么多安眠药,神仙也救不了你!别整天搞这些实验,什么东西都没你自己的命重要!” 池臻躺在病床上,他脸颊瘦削,眼睛底下聚着青紫,看起来憔悴不堪。 他听着医生的话,一声不吭。 “能给我个镜子吗?”池臻脊背微垂,突然开口道。 “在你旁边柜子的抽屉里。”医生说完,走上前拉开抽屉,将里面的方形大镜拿出来递给了池臻。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我要是不认识你,就你现在这个干瘪样,说你七八十岁我也信。” 池臻一动不动地看着镜面中的自己,照映在镜子中的脸庞惨白,几乎透明,整张脸上颜色稀缺,连唇瓣都是白的,只有一双阴郁的琥珀瞳仁还算正常。 医生站在旁边,见池臻神情落寞,安慰道:“好好休息,别太累。” “嗯。”池臻总算听进去了人话,他揪起自己头上的几根白发,一边看一边哀叹道,“是该休息了,累得我白毛都掉色了。” 刚染不久,现在竟然从象牙白掉成石灰白了。 池臻暗暗计划着,准备过几天再去理发店染一次。 医生:“……” 这人简直无药可救。 池臻当天夜里就出了院,因他刚苏醒不久,医生还是建议他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没想到池臻听也没听,一意孤行提前离开了医院。 去他小区的车开得极快,司机像是有急事要做,一路上都在抄小道绕近路,车轮轧过十字路,颠得池臻头晕脑胀。 他拿出手机,给置顶群里的人发了消息。 [我出院了。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发完之后他将手机息屏放到旁边。 他等了七八分钟,不久后又伸手再次打开手机。这个好友群里的人就像死了一样,安静如鸡,无人睬他。 “操。” 池臻不爽地骂了一声。他退出聊天群,眼睛一转看到了下方的联系人。 时冕也已经很久没联系他了,池臻点进去和他的聊天框,发现他们最近的一次聊天是在一个月前。 这一个月他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不是昏迷就是在昏迷的路上,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其余的事情。 池臻靠窗支起下巴,他看向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指尖在西装裤上点了点。 [池臻:自拍照.jpg.] [池臻:我这发型怎么样?啊……真是,每天都觉得自己又帅了一点点。] [日寸日免:?] [日寸日免:已截图发朋友圈辱骂。] [日寸日免:去点赞。] [池臻:?] [池臻:已拉黑。] 池臻现在再看这些聊天记录,有些恍惚和不真实感。 他原来已经在医院躺那么多天了。 “到了。” 池臻听到司机的声音回神,他嗯了一声,付款后拉开车门下了车。 他现在住的这个小区是个老小区,房租便宜,环境尚可。而且居住在内的都是老年人,和池臻没什么联系。 池臻回去后躺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些饿,随便煮了碗面条吃。 上一次他吃了十五粒安眠药,虽然昏迷了一段时间,但还是苏醒了,且身体没有受到重创。 那就说明这些还没有到达他身体的极限水平,人体的承受能力何其强大,他的上限远不止于此。 池臻将筷子放到旁边。 安眠药的数量……还能往上加。 池臻站起身,他从旁边的小抽屉里面翻出四五瓶安眠药,这次数了十八粒,全都倒进了面里面。 如果成功,那他的极限就是在十八到二十。 池臻将这些安眠药混着汤面一起吃了,他吃完后洗完碗,有些疲倦地躺到了床上。 这一次的药效发挥得很快,不一会儿,池臻就感到困意上涌,他的眼皮恍若千斤重,连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旁边的手机震动两下。 好像是有人回他消息了。 池臻皱眉,他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在阵阵袭上的沉重困倦中闭上了眼眸。 等他睡醒了再看。 【现在开始倒计时。】 池臻呼吸逐渐变得轻微。 【三。】 【二。】 【一。】 “啪!” 池臻掌心钝痛,火辣辣的一片。痛感不一会儿就顺着表皮钻入血肉,深入骨髓。几秒的时间,又是一棍子打下来,皮开肉绽,对方仿佛是想将他的手骨整个打断。 池臻控制不住地弯下腰,用力捂住了自己钝痛的掌心,将手缩到了小腹底下。 “伸出来。” 那道声音冷冽,毫无温度,也没有人所应该具有的情绪感情。 “你知错了没有?” 第90章 我错了 池臻疼得眉头都紧拧在了一起。 ……哪个死东西在打他? 他手缩着,没有听话将手掌伸出去。眼前的黑暗在不断变化,池臻掀开眼皮,见到了浓雾散去后地上铺着的黑毛毯。 上面淡金色的条纹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展现出一副张开的蝙蝠图样。池臻身体弓着,他膝盖酸涩肿疼,下意识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跪着。】 平静地机械音响起,池臻身形一顿,以为出现了幻觉。 视野中央的皮鞋被擦得锃亮,灯光惨白,在皮革上染上一段冷光。 池臻抬起头,他视线顺着皮鞋往上看,从对方笔直的黑裤筒到白上衣,红领结,最后停在了男人脸上。 那双翡翠玉般的瞳孔出现时,池臻一声我草差点直接蹦出口。 他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 清心寡欲到没有和任何女性谈过恋爱,也没有做过任何类似于自慰的泄欲事——因为他没有欲望。 长大后池臻开始挖掘自己的各方面才能。从写小说到做实验,他没日没夜地工作,更是把某些不干净的情情爱爱全都扔出了自己的脑子。 高岭之花——这四个字就是池臻用来标榜自己的座右铭。 他清心寡欲,超脱世俗。 他无欲无求,少年白头,一张脸更是帅得惨绝人寰。 他就是吾辈楷模。 而现在…… 池臻脸色微妙。 他竟然两次做梦梦到了这个外国男。 第一次他要给自己喂奶。 第二次他这是要……给自己立规矩? 正所谓梦由心生。 池臻看着男人冷硬的面部线条,隐隐怀疑自己有潜藏的Sm方面的癖好。 不然他怎么会梦到这种事情? 【……】 【这不是梦,请你不要乱想。】 池臻听到声音又是一顿,他手上的疼痛还没有散去,筋脉一阵一阵地抽痛,竟然给了池臻几分真实的感觉。 ……不是梦? 站在池臻面前的男人手持长板,他碧瞳中淬出丝丝不易察的阴寒,仿若忍耐已久的毒蛇,因长久地面对某些肮脏犯臭的垃圾,终于忍受不住吐出了信子。 池臻就是那个垃圾。 男人冷眼看着他。 池臻依旧跪趴在地上,他刚刚还在痛哭流涕,现在却没有了声音。 状似屈服,实则死性不改。 男人眼中厌色一闪而过,他见池臻依旧将双手死死捂着,右手握紧了长板。 池臻面上吹过一阵冷风,阴影从上方落下,他立刻就要站起来往旁边跑。 【跪着。】 那道机械音又响了起来。 【你如果敢爬起来,他会变本加厉。】 池臻在心里暗骂道:“你没搞错吧?他要打我,我还不能跑?我手都要裂了。” 【这是最好的情况。】 【你如果敢跑,他今天不仅会打断你的手,还会把你的膝盖骨敲碎。】 池臻:“……” 好好好,这么搞是吧? “我错了。”池臻蓦地开口道。 他跪在地上,头抬起。泛痛的手掌被池臻背在了身后,他一动不动地仰面看着上方,眼角还留着水汽。 不同于池臻之前的人类模样,他如今的这副身体眼眸殷红,里面塞满了不正常的血色,只有眼珠一如既往,仍旧是琥珀。 “我错了。” 这一声状似毫无作用,冷风扑面,阴影还在下落。 池臻说完后就闭上了嘴,他直视着朝他打过来的长板,在它将要打下来的片刻眼睛一闭,两行眼泪顺势落下。 空气静默了一息。 “……你错哪儿了?” 那块缠绕着不知名金气的长板正落在池臻额头一至两厘米处,将打未打,表面融着和男人音色一样的森寒。 池臻半睁开眼眸,他吸了下鼻子,哽咽道:“我、我不该惹你生气,对不起。” 紧握住长板的右手指腹逐渐用力,男人眼眸眯起:“还有。” 池臻:“……” 完了。 他只copy了这一套哄人话术,看来得现编。 “我……我……”池臻说着,慢慢蜷缩起身体。他额角青筋暴起,眼泪还在流,不一会儿,他脸上就露出几分痛苦的神情,“我肚子疼。” 【……】 好拙劣的演技。 男人无动于衷。 池臻在他面前不一会儿就缩成了一团,他脸色苍白,指节颤抖,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抽搐。仿若真的突然之间陷入大病,被死神扼住了咽喉。 长板被男人抽了回来,他盯着池臻,面上冰霜覆盖,更是暴雪过境。 以往这个垃圾再怎么样都是死性不改,好色又蠢笨,无知又贪婪,现在竟然还学会了用这些小伎俩来糊弄他。 “我给你十分钟,解决好了出来。” 男人半蹲在池臻面前,他扣住池臻的脖颈,一双碧瞳阴沉。几秒后,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池臻的左脸,“还是在这里,跪着,等我过来。” 池臻:“……” “听到了没有?”见池臻没有反应,男人声音沉下。 池臻:“……” 他硬是挤出一个微笑:“……听到了。” 妈的,他以后再也不吃安眠药了。 容易见鬼。 男人闻言起身背对池臻,像是多看他一眼都觉厌烦。 “去。” 池臻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个烂地方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房门一开一合,池臻躲进卫生间把门锁上,他半秒都没犹豫,一进去就开始顺着洗手台往墙上爬。 【……】 【你在干什么?】 “墙上有个窗户,我跳下去逃生。”池臻脚踩在洗手台的边缘处,他尝试了几次去够顶端的透气窗,发觉他自己的身高不够,还是难以碰到顶端的窗户。 【你还知道求生呢?我还以为你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池臻:“?” 有序的机械音一格一格响起,池臻转过头,见卫生间里的空气极速流动,不一会儿,一个发光的鸡蛋就凝结成形,出现在了他眼前。 【已确定绑定对象。】 【再次核实。】 【网站,正确。】 【书籍编号,正确。】 【作者,正确。】 【内容危险词:血腥暴力,1VN多爱色情,淫秽,三观泯灭等。正确。】 池臻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大串信息,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你就是池臻?】 池臻目光转移,见那个缺了一小块蛋壳的破鸡蛋长嘴说话了。 第91章 这是个正常名??? 这个世界很玄幻。 岁数大了真是什么都能看见。 “啊……” 池臻洗手台上跳了下来,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这个破鸡蛋一会儿,问:“你就是刚刚一直和我说话的那个?” 【是的。我是000,也是崩坏角色改造系统。】 池臻:“什么东西?” 【这些我稍后会和你解释。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请你认真地如实地回答我。】 000提及此事甚至有几分紧张,他整理好了所有的文件,状似平稳。 【《信息素自卑》这本书,是不是你写的?】 “是啊。”池臻承认得倒是干脆,他说完盯着000看了一会儿,问道,“你难道……是我的书粉?” 【……】 【……你为什么要用别人的身份证。】 【这件事很不道德,你知道吗?】 池臻从000的一两句话中就发现了端倪,他挑起眉梢,忽然就知道了某些事情。 这个蛋不是他的书粉,它是时冕的书粉——毕竟那本禁书是他绑定时冕的身份证写的。 “我也不想啊。”池臻唉声叹气道,“但我的身份证被人偷了,我只能用他的。” 【你可以补办。】 “补办也要时间,我当时急着注册账号,就用了他的。”池臻开口道。 他说着,语调蓦地一转:“而且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干,那还有人偷拿我身份证乱写东西呢,我就很大方,从来不和他们一般计较。” 【还有人拿你的身份证写东西?!】 000听到这话吓得蛋壳差点裂开。 果然……果然…… 它不想面对的最差结果还是出现了! 它如今所获得所有内容都是根据网上的信息搜集整理而成,对于现实生活当中的事情,000能够干预和渗透的权限极小。 这就意味着,一旦有很多像时冕和池臻那样乱换身份证的人出现,它就无法确定书籍的真正作者,也无法绑定正确的宿主。 【……那这本书是你写的吗?这本书绑定的身份证信息是你。】 000说着,将自己搜集到的有关池臻的信息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池臻,男,22岁,汉族人。现工作于某非正规实验所,职位为主实验员……】 “哥们,我工作的实验所不是什么非正规实验所,去年我们就转正规了,还有营业执照呢。”池臻开口道,“你这消息滞后了,不行啊。” 【但你没有正规工作证。】 池臻:“……” 池臻:“我在那儿只是兼职,不需要这些。” 【那你的正规工作是?】 “写小说啊。”池臻理所当然,“我现在天天都在找灵感,不然我干嘛闲的没事吃安眠药?我告诉你,我就是想要给读者写出最真实的感受。” 【……】 “为艺术献身。” 【……】 这家伙绝对在胡说八道。 000看过池臻在网上的各种词条,他骂读者的评论堆起来有几千几万条,可点赞夸人的……零零散散加起来不过三四条。 那还都是某些脑残粉读者送给他的彩虹屁。 “不瞒你说,我副业很多。”池臻也不遮掩,他犹豫片刻,压低声音悄悄告诉000道。 “之前我还给死人化过妆,那焚尸炉效果不行,落下的骨灰都掉地上了,全是我用手捡起来塞骨灰盒里的。” 池臻想起那些有些感慨:“可惜了,那边工资太低了,不然我还能多干几天。” 【……】 000被池臻抽象到了。 【你没有必要和我说这些,我也没有问你。】 “好吧。”池臻走到卫生间的门旁边,他一边偷听外面的动静,一边心想000真是个人机。 “你把我带这儿来的?”池臻看向000。 他原以为是做梦,没想到几波操作下来,现在的这个世界已经成了现实。 【是的。】 【书籍编号,这本书的作者显示是你。】 池臻一听这编号就不对劲,他有些迟疑:“……这本书叫什么名?” 【《败类家族》。】 池臻顿时哽住。 ……《败类家族》? 不得了。 “这不是我写的,这是梁湘橙拿我身份证写的,你去找他。”池臻说完报了一长串身份证号码出来,已经准备好离开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池臻曾经不幸读过这本脑残书,现在回忆起来……还是觉得这是本脑残书。 【我可以去找他。】 000对池臻这波操作见怪不怪,毕竟时冕曾经也挣扎过。 【但我要提醒你,你在你自己世界的身体已经死亡,也已经被送进焚尸炉,被烧成灰了。】 池臻:“……” 他默了默:“……因为吃安眠药?” 【不仅如此。】 【你之前的各种操作,已经让身体不堪重负。安眠药只是你死亡的直接原因。】 而根本原因……或许只有池臻自己清楚。 “那我回不去了?”池臻背靠着卫生间的长门,殷红的眼眸向上抬了抬。 【改造主角成功,我会送给你一万积分。这一万积分可以兑换一次重生机会,并让你回到当初出院的时间点。】 池臻无声听着,有些泄气:“主角是谁?” 【门外那个。】 【大天使赛斯蒂尔。】 卫生间里只有一面椭圆形的铜镜,装饰华丽,铜镜周围的花样褶皱里镶嵌着几百只类似眼珠的五彩钻,顶端挂着不时渗血黑色犀牛角,尖锐,又诡异横生。 池臻看向镜面当中的自己。 他如今的这张脸和他在地球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要更年轻,大约是他十七八岁时的状态。 虽然脸颊瘦削,但皮肤白净透亮,唯一的缺陷大概在他的嘴唇,薄又泛着青紫,仿佛中毒。 眼睛更不用说,狭长阴郁,内里像是灌满了血水,里面根根血丝分明,艰难地托着琥珀色的瞳仁。 池臻皱起眉头,他抓了把自己头上那浓密的灰白短发,问道:“那我是谁?” 【吃吃·李·摩戈里】 池臻:“……” “……这是正常人的名字?” 【你不是人。】 【你是小恶魔。】 池臻:“……” 【本世界涉及到西方文化。】 000耐心解释道。 【摩戈里是你的姓,李是你的中间名,而吃吃是名。为了便于理解,你可以叫自己李吃吃。】 池臻:“……我他妈谢谢你。” 第92章 天使恶魔 【不用客气。】 积极帮助宿主解决问题,一直都是000的优良品格。 【我已经将书里的重点内容都做了荧光标记,以便你快速浏览阅读。】 【请注意,你能掌控的时间不多。主角只给了你十分钟,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池臻有些头疼,这本书他以前看过,但时间过去太久,部分内容他也记不清了。 “先看看吧。”池臻指尖捏了捏眼角。 至少他要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在阅读之前我要给你提个醒。】 【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是天堂新世界,和传统的西方设定不一样,所以存在很多bug,请你适当辨别。】 池臻抬眼:“什么是天堂新世界?” 【就是作者自己乱编出来的世界。】 【它并不符合传统的西方世界的要求。】 池臻沉吟了一声:“你了解的这么清楚?” 【这些内容全都选自读者评论区。】 【很多人都认为这本书实际上就是个披着西方天使恶魔设定的诈骗文,作者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报复读者和报复社会 】 池臻:“……” “报复社会倒不至于。” 不过是一本书罢了,还到达不了这种程度。 池臻说完回忆了一番梁湘橙的烂作,继续道:“但报复读者可能是真的。” 【……】 【以下是本书重点剧情,请你认真阅读,做好标记。】 【友情提醒,你还剩下五分钟。】 池臻无语片刻,抬眸看向了浮在空中的半边透明大屏。 这是一个天使与恶魔共存的世界。 九百年前,深居在地狱十八层的撒旦发起了讨伐天堂的首次战役。这场战争持续了将近七百年,其时间之长,涉及范围之广,都是千万年来之最。 到处都是死尸血水,天使的尸体坠落在峭壁、沙滩、岩浆……最终被恶魔撕成无数碎肉,吞入口腹。 赛斯蒂尔出生在讨伐战役将要结束的最后一百年。 当时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撒旦不敌,带着仅剩的恶魔撤回,重新逃往地狱。天使乘胜追击,所有来不及撤退,或被遗弃在天堂的恶魔,都被处以极刑。 赛斯蒂尔出生在光明天使一族。 他从小被保护得极好,即使外界战斗喧嚣,血流成河,主神也从未让他受到影响,只是偶尔让他为战死的天使祈福。 赛斯蒂尔并未见过真正的恶魔。 他虽然天资聪颖神力高强,但长久地生活在天堂保护罩内,就像温室里精心培养长出的荆棘丛,没有受过风雨摧残,只是怀着暖阳,连长出的刺都是软的。 神力测试合格后,赛斯蒂尔成为了新一任大天使,并首次前往一线指挥作战。 那时他刚满一百岁,相当于人类刚刚成年。 在此之前,赛斯蒂尔从未真正接触过战争,也没有与恶魔交战过。他唯一的训练,就是在天堂的保护罩内与其余小天使对打,不断学习。 就是在这样经验空白的情况下,赛斯蒂尔首次出战就割下了地狱十魔王之首阿贺米斯的头颅。 尖锐的十字架捅穿了阿贺米斯的胸膛,他血液飞溅,黑血顺着神圣的十字架边缘不断下流。 赛斯蒂尔将他的头颅扔到地上,指尖火种遗落,烧尽了地面上的残尸。 “愿他们在主的怀抱中赎罪。” 这是赛斯蒂尔为他们的祷告。 “忠厚仁慈的地母,愿这些迷途的魂灵受你指引,永世沉睡,百代安息。” 几乎每一个被他杀死的恶魔,赛斯蒂尔都会在处理尸体时为他们停留片刻,随后张翼离开。 光明天使的本性使他怜悯众生。 不仅是战死的天使,还有无数被遗弃的恶魔。 通往地狱之门已经关上,这些被撒旦丢弃的无处可归的恶魔四处躲藏,最终还是逃无可逃,全都被抓起来,被神链锁着勒在了科莫里德孤山山崖上。 泄愤的大天使斩断了他们的翅翼,并活活剥了这些末路之徒的皮,将他们一个一个排成排,绑在了烈日直射的科莫里德山崖顶端。 这座山崖里三眼的秃鹫成群聚集,它们嗅到血气,争前恐后朝这些血淋淋的恶魔飞了过去。 赛斯蒂尔站在天堂边缘。 底下恶魔的哀嚎声凄厉,刺痛了他脆弱的耳膜。 那些被剥了皮绑在山崖处的还有不足十岁的小恶魔,他们是在战场中出生的流民,是这场战役中无知又无辜的受难者。 他们还没学会怎么煽动恶魔的翅膀,就被斩断翅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被三眼秃鹫一点一点啄食干净,直至死亡。 ……不应该这样。 赛斯蒂尔心中有了抵触。 他们不应该这样。 处置这些恶魔的方法有很多,但不应该这样极端。 赛斯蒂尔向主神说了自己的请求,希望他能放了那些尚且年幼的小恶魔,并重新处置他们。 主神圣洁的眼眸中怜悯滋生,不知是在怜悯死去的天使,还是在怜悯赛斯蒂尔。 “赛斯蒂尔,你太天真了。” 主神拒绝了赛斯蒂尔的请求,并责令他反省思过。 赛斯蒂尔只能回到自己的领地。 但他没有完全断绝与外界的联系。 因而在听到新抓捕的那群恶魔里有一只刚出生的小恶魔时,赛斯蒂尔摔碎瓷杯,彻底按耐不住。 那个小恶魔只有一个多月,瘦骨嶙峋,皮肤褶皱着,像是个丑陋的胖头鱼。 赛斯蒂尔曾去看过他,这个小恶魔整个身体还没有他的两个手掌大,他的母亲在生下他不久就被钉死在了十字架上,只留下了他一个丑胎。 其余的恶魔也嫌恶他,他被扔在铁笼的拐角,已经好几次苏醒又哭晕,变得奄奄一息。 赛斯蒂尔为他感到难过。 他回去后寝食难安。在行刑的前一天,赛斯蒂尔冒险偷偷跑去了关押地,他将那个婴儿偷抱出来,逃离了天堂。 把他送去荒林,让他自生自灭也是好的。 赛斯蒂尔不相信恶魔本性就是恶的,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教导好他,让他成为一个好孩子。 池臻看到这里一顿,这情节越读越熟悉,他不确定地指了指这行字,问000道:“这个婴儿是……?” 第93章 败类家族 【第一次的你。】 000回答得精简。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一开始想让你去的时间点就是李吃吃还是婴儿的时间点。】 【那时候赛斯蒂尔还具有爱与神性,也是你改造他难度最低的时间点。】 掌心的疼痛还没有散下去,池臻用指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发觉那里已经肿起来,碰一下就疼得不行。 “那你怎么现在让我到这个时间点来了?”池臻甩手,“看见没?他现在上来就抽我。” 【谁让你没死透。】 000毫无愧疚之意。 它只有在宿主死亡后才能实现绑定。 本来000已经确定好了时间点,也将池臻成功传送了过去。没想到池臻死到临头求生意志突然变得强烈,配合着医生的高超技术,又把他从鬼门关拉回去了。 池臻苏醒后,000的绑定自动被判定为失败。 失去了改造赛斯蒂尔的最佳时机不说,这波操作还让000损耗了不少能量。 它只能重新选择一个较近的时间点把池臻送过去。 第二次它可是留了心眼子。000特意等池臻被火化了,连骨头都烧成灰了,它才确定绑定。 池臻:“……” 池臻大无语。 000这个蛋也太不靠谱了。 池臻对自己被赛斯蒂尔抱着逃跑的场景记忆犹新。 赛斯蒂尔神性和母性一起泛滥,虽然犹豫纠结过,但最终还是妥协,那时候宁愿咬破手指喂他鲜血,也不愿意将他交出去。 不相信恶魔性本恶,一度想让他向善…… 池臻阴郁的眼眸勾起寡淡笑意,只觉赛斯蒂尔的确如主神所评价的那样——太过天真。 用鲜血滋养恶魔,只会让恶魔变本加厉。 池臻回味着之前品尝到的血液味道。 香甜,可口,甚至想再来一口。 “后来呢?”池臻来了几分兴趣,“我离开后,他怎么样了?” 【你第一次的出现只占用了剧情短暂的几分钟时间,并没有产生任何有用的影响。】 000话说的毫无情绪起伏。 【你离开后,原主会重新接管身体,并按照书中原定的剧情发展。】 池臻眉头微蹙。 【李吃吃咬碎了赛斯蒂尔的手指。】 赛斯蒂尔或许也没有想到,这个乖乖巧巧在他怀中安静吮吸鲜血的小恶魔,会突然变了一副面孔,死死咬住他的指节,将他的骨头嚼碎。 被咬下的血肉被婴儿吞进了口中,赛斯蒂尔把他扔在地上,只感觉指尖钝痛到几乎失去知觉。 婴儿一双红眼睛死死盯着他,他牙齿锯齿一般,嘴角都是血。 他的血。 赛斯蒂尔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不过片刻,负责抓捕赛斯蒂尔的天使就来到他躲藏的地方。 他和这个小恶魔一起被带了回去。 赛斯蒂尔的这种行为无异于叛族,主神剥夺了他的大天使身份,将他囚禁在雪山反省。 雪山寒风凛冽,有冰冻三尺之寒。因路途遥远,只有两个曾经的天使同伴押送他去往。 赛斯蒂尔受罚不允许做防护,他赤脚走在冰川、碎石、长刺之上,一路上拖着血迹,三步一跪,意在为向在战场上死去的天使忏悔。 这一路走了将近七百千米,在即将抵达雪山的最后一段路程中,他们突然遭遇了埋伏的恶魔袭击。 这些恶魔早有准备,他们不管不顾地朝赛斯蒂尔飞扑过来,嘴中不断念叨着报仇报仇。 赛斯蒂尔能力受限,长时间的押送让他精力锐减,只勉强能保证自己不受到伤害。 但押送他的两个天使实力不及恶魔,一队又一队的恶魔狂涌而来,仿若千万蚂蚁大军,将他们的身影淹没其中。 他们当着赛斯蒂尔的面将那两个天使生吞活剥,撕裂吞入腹中。 赛斯蒂尔如坠冰窖,他挣脱束缚,疯狂地将那些恶魔斩碎,掀开,徒手去抓被压在最底下的天使残骸。 残留的几根天使白羽从天空缓缓飘落,染着红血,最终随风消散。 赛斯蒂尔跪坐在冰地上,周围都是恶魔的尸体,他低下头,突然一下又一下发狠地用脑门砸着地面,直至伤口溃烂,鲜血流满了他的眼睛。 他的错。 赛斯蒂尔哽咽出声。 都是他的错。 赛斯蒂尔被判关在雪山三千九百年。 战争结束之后,赛斯蒂尔因在战场上的表现卓越,被减了刑罚,但这距离他出去,依旧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或许是受到了赛斯蒂尔以前某些言论的影响,在赛斯蒂尔被关押三百七十八年之后,主神推出了一项新的制度。 那些被抓捕的恶魔,无论长幼,主神都留了下来,没有将他们全部杀死。 他们被安排在了某一个固定区域生活,三百多年的时光过去,恶魔迅速繁衍生长,已经成了一个不小的国度。 “赛斯蒂尔,你曾经说过,这些恶魔本性非恶。那你就去试试。” “看看你能不能引导他们……回归神的怀抱。” 百年的风雪已经磨灭了赛斯蒂尔曾经的善意。他如今听到主神的这番言论,只感到好笑。 恶魔就是恶魔,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该死。 安排去引导恶魔的都是些戴罪的大天使,只有让恶魔考核过关,褪去恶性,他们才能减刑,离开受戒之地。 而赛斯蒂尔负责监管的家族便是摩戈里。 摩戈里分属地狱七层,暴食贪婪。赛斯蒂尔在踩进摩戈里家族大门的那一刻,就认出了躲在阴暗处的李吃吃。 这个还是婴儿时就咬碎了他手指的小恶魔还活着…… 不仅如此,赛斯蒂尔发现李吃吃的父母依旧健在。他不是孤儿,上头有一个亲生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 那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恶魔不是李吃吃的母亲。 李吃吃也并非无依无靠,那些恶魔骗了他。赛斯蒂尔眼中血丝爬上,他们是在故意误导他,引诱他犯罪…… 那一刻的憎恨几乎要将他淹没。 赛斯蒂尔忍下郁气,走进了这个恶魔家族当中。 而他的悲剧,才刚刚拉开帷幕。 这个恶魔家族里的每一个恶魔都不是好东西。 赛斯蒂尔早已失去了曾经的温柔和良善,没有什么比皮鞭棍棒等高强度的惩罚更能够让这些恶魔臣服,赛斯蒂尔每日监督他们,希望他们能有所长进。 然而事实还是一再让他失望。 李吃吃已经长成了一个色魔。 他偷窥赛斯蒂尔的浴室,卫生间,对着他发情,严重时甚至裸体去敲他的房门,完全没有道德下限。 即使赛斯蒂尔一再惩罚,他依旧死性不改,且越来越极端。 他的哥哥阿瑟也是阴暗鬼,有关赛斯蒂尔的东西,比如衣裤、洗澡用的浴巾、牙膏牙刷……他都会偷来卖给其余的恶魔,以此获得金币赌博。 消魂的咒语阿瑟也在偷偷念,他不停画咒,每天都在诅咒赛斯蒂尔坠入地狱,万劫不复。 姐姐夏爱更是放纵,她对赛斯蒂尔的严格掌控厌恶透顶,在他的水杯当中放眼珠,塞长钉,倒有毒物质……等等等等都是家常便饭。 就连最小的恶魔波波尔也受到了他们的影响,他还没有成年,便已经开始对着赛斯蒂尔流口水。 他们都想要吃了他。 第94章 他将终生与恶魔为伍 赛斯蒂尔对这些恶魔厌恶透顶。 可尽管如此,他也不得不忍下心里的所有不适,按照主神的要求对他们进行引导——这是他曾经最希望做到的事情,如今真正实施起来,却只有痛苦与折磨。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 摩戈里家族中的恶魔已经是一滩烂泥。 赛斯蒂尔早已不对他们抱有期望,甚至说……他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恶魔都不抱有任何的期望。 直到他遇到了另一个小恶魔安格里。 这个小恶魔身上没有半点恶魔的坏习性。 他虽然一开始还存在懒惰,但只去了学校学习一个月,便彻底抛弃了以往的恶劣情况,成为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见到赛斯蒂尔,这个小恶魔每次都会停下来向他行礼问好。时间不长,但谦恭有礼。 这种举动在一众垃圾的衬托下显得特殊又显眼,赛斯蒂尔见状也会微微颔首。他们见面的次数逐渐增多,慢慢的,赛斯蒂尔也记住了这个小恶魔。 安格里属于另一个家族,被同样戴罪的大天使掌管教育。 但不同于赛斯蒂尔掌管的那群败类,安格里天分高觉悟也高,他善良乖巧,知礼懂事,身上罕见地具有赛斯蒂尔早已不再相信的纯粹和美好。 赛斯蒂尔看着他,有时也会有几分恍惚和悸动。 意外的,安格里也愿意和赛斯蒂尔亲近。 赛斯蒂尔对外总是冷酷,教训恶魔毫不留情,甚至曾经徒手捏碎了一个冲撞他的恶魔的头盖骨。 尽管如此,安格里还是会在各种重要的节日为赛斯蒂尔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那上面的留言一张堆着一张,隐晦地表达着他对赛斯蒂尔的特殊感情。 赛斯蒂尔并非没有察觉,但以前的阴影笼罩着他,长时间都没有褪去。 他还是对恶魔存有抵触心理。 最后赛斯蒂尔拒绝了安格里。 这本是他们两个之间的隐晦情感,赛斯蒂尔小心掩藏着,也从未向别人提及。 天使和恶魔之间横着一条翻涌的长河,一旦踏入,万劫不复。因而赛斯蒂尔拒绝得干脆,也没有再回头。 但不知为何,摩戈里家族里的那几个败类还是找上了安格里。 他们将安格里打晕带走,不久之后,那张安格里被砍下的血淋淋的翅翼照片,就到了赛斯蒂尔的手上。 赛斯蒂尔目眦欲裂,他心中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决定要彻底解决那几只恶魔。 他们不需要被引导向善,他们只需要去地狱忏悔。 然而赛斯蒂尔到达事故的发生地点,却发现安格里惨白着脸庞站在那里。他身后的骨翼仍在,纯黑坚硬,并未受到损伤。 他一身狼狈,见到赛斯蒂尔,安格里就踉跄着跑过来,在赛斯蒂尔怀里不停哭泣。 “赛斯蒂尔……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 这只是这个小恶魔自己设的局。 目的……是为了让赛斯蒂尔看清自己的心。 他是爱他的。 赛斯蒂尔有些僵硬地抱住了安格里,他在这个恶魔的低语里,慢慢放柔了神情。 ……他是爱他的。 下一秒,剧痛顺着他的后颈炸开。赛斯蒂尔眼眶睁大,安格里将足有十五厘米的针管从他脖颈处拔出,血液喷溅,他瞬间脱力跪倒在了地面上。 一直躲在巨石后的那几个摩戈里也走了出来,他们看着赛斯蒂尔,隔空和安格里交换了眼神。 “叔叔真是偏心。我们陪了你这么久,你竟然只喜欢安格里。” “也看一看我们啊。” “我们也爱你。” 他们扑上来,疯狂地撕扯赛斯蒂尔的衣服和翅翼。殴打,辱骂,诅咒……密密麻麻,他们掐着他的脖颈,像当初吃掉其余的天使那样,将他的翅翼整个撕了下来。 赛斯蒂尔惨叫出声。 安格里站在旁边,他看着赛斯蒂尔,竟然走过来,安慰他不要在意。 以后,他就是他们共有的。 学会分享,是一种好的品格——这都是尊贵的大天使教他们的。 “你们这群败类……” “不得好死……” 赛斯蒂尔口鼻流血,他咬碎了前面恶魔的骨头,疯狂释放自己的神力。 这场混战的最终结果,是他以筋脉俱断的代价,打晕了这群恶魔。 赛斯蒂尔身上的大天使印记快速消散,他从地上爬起来,将这些恶魔全都拖去了旁边的高山。 他的翅翼没有了,身上全是脏污和抓痕。 恶魔苏醒之时,赛斯蒂尔也找好了生锈的铁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始一点一点从他们的头上开始剥皮。 他的手上全是鲜血,周围哀嚎惨叫持续。 结束后,赛斯蒂尔将奄奄一息的恶魔全都钉在了高山上,太阳直射着他们,已经有三眼秃鹫闻味而来。 “叔叔、叔叔……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啊……” 赛斯蒂尔头上的天使项圈被他自己用手拧碎,他看着高山上的恶魔被啄食,慢慢只剩黑骨,嘴角久违地露出了浅笑。 自此之后,他开始沉迷于这种快感。 他要杀更多的恶魔。 光明散去,他最终沦为了堕天使。 天堂不再接受他,甚至将他列入了绞杀的行列。 赛斯蒂尔毫不在意。他赤着脚走在路上,脚掌踩过一个又一个干瘦的骷髅头。 地狱之门自动为他打开,他看见撒旦,低头叩首。 天堂的世界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将终生与恶魔为伍。 池臻:“……” “这……”池臻快速划动屏幕上的文字,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剧情。 不久后,池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客观评价道:“这真的挺报复读者的,刚刚把我报复到了。” 【……】 “不过这也没有1VN多爱吧?一点肉都没有。爱就更别说了,神经啊这是。”池臻吐槽起来毫不嘴软,“说是1VN多恨倒是差不多。” 整个过程描述的就是一个有圣母心的天使,是怎么被现实一步一步击垮,最后圣母心碎一地,沦为了行尸走肉的故事。 池臻一句话概括赛斯蒂尔。 那就是一个刚进社会,就被又蠢又坏的垃圾学生们逼疯的小白老师。 池臻感慨。 当前的教育果然任重道远啊。 【……】 ……池臻是怎么想到这儿的? 000差点被他带偏。 【这不是重点。】 第95章 给我三个手榴弹 池臻掀了掀眼皮。 000将展示小说的屏幕收起来,它机械语音平缓,依旧苍白,没有波澜。 【重点是现在的剧情还没有发展到那里,赛斯蒂尔也没有沦为堕天使。你还有机会改造他。】 “他要是已经成了堕天使,麻烦你送我回焚尸炉。”池臻没好气道。 他可不想被剥皮挂山上被秃鹫啄。 相较之下,还是把他烧了比较痛快。 【你要乐观,事情还没有那么糟。】 【而且我会给你提供援助。】 池臻背靠着卫生间的移门,他手掌抓了抓自己灰白色的小卷毛,不太相信000。 “你给我什么援助?” 【赛斯蒂尔头顶的厌恶值是我给你的提示性保命符。】 【厌恶值的数值现在已经到了93,并升级转换为了杀意值。他现在的状态,正处于想要把你弄死但还没有真正动手的范畴。】 池臻:“……所以?” 【所以你要学会装乖。】 【我已经检测过了。赛斯蒂尔是所有禁书主角里面心地最善良的,这一定程度上和他光明天使的本性有关。】 【只要你不作死,你就不会死。】 “啊……”池臻摊手,“如果我有时候就想作一作呢?” 【那你去死。】 池臻:“……” 000之前认为时冕就已经够不稳定了,没想到池臻更让人不省心。 【厌恶值是我给你的提示。除此之外,我还有5积分给你当作补偿。】 【这5积分你可以用来商城空间购物,但你只有一次机会。所以里面的东西你要慎重挑选。】 池臻听到这儿才来了兴趣:“给我看看。” 000空间商城里的东西又进行了刷新,或许是受了上一个世界的影响,它这次在里面又增加许多人参、枸杞、壮阳丹等大补药。 【你想要什么?】 池臻看着上面的东西,表情微妙:“这些机关枪、冲天炮、巨型坦克……你认真的?” 【我从来不开玩笑。】 “但这些没用啊。”池臻设想了一番,他摇头叹气道,“这个世界都是天使恶魔了,我用机关枪打烂了也打不掉他们的一根毛吧?” 000哼了一声。 【这你不用担心。我商店里的东西在任何世界都适用。】 【就算是面对撒旦和主神,你用机关枪也能射穿他们的脑门。】 池臻:“!” 这金手指这么大? 池臻叹气:“可惜了,我不会用枪,这玩意儿对我没用。” 他说完便重新在商店挑选。 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池臻一行一行看过来,最终确定了要的东西。 “给我三个手榴弹。”他朝000伸出手。 这玩意儿有安全感。 【没问题。】 000说完又按照程序砸碎了自己的一块蛋壳。那块破碎的蛋壳从上空坠下,不一会儿就凝结成形,变成了几个沉重的棕色手榴弹。 池臻差点没接住它们。他低头去看自己刚刚兑换的手榴弹,发觉它们的体积不大,每一个都只有冬枣大小。 池臻捏了一个在指尖,他把手榴弹放眼前观察,差点没找到它的小拉环:“……这是手榴弹?” 【是的,这是miniplus版升级手榴弹。】 池臻:“……” 他沉默许久,向000再次确认道:“你确定这东西什么都能炸?你可别骗我。” 【当然。】 000机械音依旧稳定。 【它虽然体积小,但威力和巨型的没有任何区别。】 “……好吧。”池臻半信半疑,他掂量一番手里的三个迷你版手榴弹,发觉它们虽然体积小,但重量却是不轻,握在手里仿若千斤重,的确有巨型手榴弹的重量。 池臻将这些手榴弹全都塞进自己上衣口袋里,他看了眼倒计时,十分钟已经到了最后十五秒。 池臻暗骂一声,他趁着最后的一点时间,连忙用旁边的冷水浇了浇脸,做出泪痕未干的样子。 【当前时间点在赛斯蒂尔来摩戈里的第一个月。你偷窥他换衣服,并意淫他的样子,最后将纸张塞到了他的枕头底下。】 【很不幸,你现在被他发现了。】 【他在惩罚你。】 池臻把自己眼睛捏红:“我原来这么贱吗?” 【是的。】 池臻无语。 他将自己额前的灰白短发拨开,时间到了最后两三秒,他离开时随手抽了一张卫生间的厕纸,他将纸张揉成球,又快速展开。 “……叔叔。” 外面走廊的灯不像卫生间里那么明亮,时明时暗,像是裹上了一层被重度污染的灰雾,薄却碍眼,池臻刚走出去就闻到了尘埃堆积的老旧味道。 赛斯蒂尔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他面容冷峻,如池臻之前见到的那般绷着,仿若一尊已经被风沙磋磨了的大理石雕塑,没有柔和流畅的线条,只剩下碎石掉下后的崎岖和冷硬。 那块长板被他扔在前方的鬼面玻璃桌上。 “……叔叔。”池臻走过去,又小声叫了一句。 半埋进灰暗里的碧色瞳孔转动,带着阴湿的冷然。 池臻的那一声在赛斯蒂尔听来不过敷衍,他双腿交叠着,一双眸子阴恻恻地盯住池臻。 目光从他红肿的眼角,到他极度害怕以至于要背在身后躲藏的双手。 “叔叔,我知道错了。”池臻低下头,他不敢直视赛斯蒂尔,只是将他刚刚扯平的厕纸递了出去,“这是我的检讨书。我刚刚趴在卫生间墙上写的,请你原谅我。” 那张纸伸出去时空气都静默了几秒。 000更是大惊。 池臻刚刚在卫生间就顾着聊八卦说废话了,什么时候写了检讨? 被池臻捏在指尖的白纸单薄又脆弱,上面全是他揉出的破烂褶皱,因为沾了点水,白纸的边角还是灰暗潮湿的。 赛斯蒂尔眼眸冷下,他只需稍用神力,就知道那张纸上一片空白,池臻什么也没写上面。 这张烂纸难看,被揉得不成样子。更何况上面还有着不知道是被水还是被其余液体浇湿的痕迹,刺眼至极。 有前车之鉴,赛斯蒂尔更不会伸手去接这东西。 他嫌脏。 “你说这是你写的检讨?”赛斯蒂尔收回目光,他看也未看池臻,只是单手握住桌上的长板,不明意味地一下又一下慢慢敲击着桌面。 “读给我听。” 第96章 我的检讨书 池臻就知道赛斯蒂尔没有那么好糊弄,他将纸张拿回来,装模作样地低头去看上面的空白。 “……尊敬的赛斯蒂尔叔叔。” 池臻眼睫微敛,他停顿片刻,继续小声开口。 “尊敬的赛斯蒂尔叔叔,对不起。” “今天我做了非常不好的事情,以至于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我知道,您做的这些都是为我好。每一个打在我身上的伤口,其实痛的都是你的心。” 赛斯蒂尔:“……” 他用木板敲击桌面的声音缓了下来。 池臻还在继续往下读,赛斯蒂尔眸光落在他身上,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眸。 “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对您的崇拜之情就油然而生。您是天使,是阳光,是雨露,是千千万万条迷路上的孤灯高塔,无私又伟大,指引着我找到家的方向。” “我为我的无耻感到痛苦,我为我的所作所为暗自懊悔和流泪。请您惩罚我吧,如果这样能让您重新对我燃起希望,那么请您继续惩罚我。” …… “……我会永远为我的罪过忏悔,希望您原谅我。” 最后几个字说完时,池臻也放下了手中的厕纸。 他一双殷红的眼睛中水光堆积,有些局促地看向赛斯蒂尔。 “叔叔,我读完了。” 赛斯蒂尔没有出声。 池臻这个检讨书念了有一分多钟,写的内容很多,竟然真的有几分向他承认错误的意思。 以前这个恶魔可是装都不装,只会在挨打时抱紧头,阴狠狠地瞪着他。 “把纸给我。”赛斯蒂尔放下手中的长板,他眼眸低着,蓦地开口道。 池臻一愣,他将白纸递出去,随后识相地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赛斯蒂尔并没有直接用手去触碰这张厕纸,他用了点神力,只是让白纸漂浮在他眼前,完完整整地将它的内里展现了出来。 这张纸还是和之前一样,上面坑坑洼洼且折痕遍布,像个皱起来的鬼脸,难看又丑陋。 赛斯蒂尔视线从上面一点一点划过,除了千千万万的折痕,他依旧没有在上面看到丁点字迹。 他把纸重新扔给了池臻。 “再复述一遍。”他语调泛冷。 池臻:“……” “为什么?”池臻将纸张卷起的边缘处按平,他依旧没有和赛斯蒂尔对视,只是低眸道,“我刚刚的检讨书写的不好吗?” 赛斯蒂尔阖眸:“嗯。” 池臻:“……” 真是操了。 他没说什么,又继续去看手上的纸张。 几秒后,池臻吸了下鼻子,眼眶泛红:“尊敬的赛斯蒂尔叔叔,对不起。” “今天我做了非常不好的事情,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我知道,您做的这些都是为我好……” “……您是天使,是阳光,是雨露,是千千万万条迷路上的孤灯高塔……” …… “我会永远为我的罪过忏悔,希望您原谅我。” 和上次一样的语速,池臻用了一分多钟。 赛斯蒂尔眉头稍稍蹙起,他仔细听着池臻说出的忏悔语句,指尖在沙发坐垫上无声点了点。 池臻这次念出的检讨……竟然和之前分毫不差。 怎么会这样? 赛斯蒂尔转眸看向池臻,池臻念完后就抓着手上的厕纸站到了旁边。 他脸上泪痕未干,抿了抿唇开口道:“叔叔,可以了吗?” 赛斯蒂尔目光沉沉,他看了眼池臻已经肿起的右手,道:“检讨书留下,你先下去。” “好。” 池臻将这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纸张放到桌面上。 他走近时掀起眼皮看向赛斯蒂尔的面孔,赛斯蒂尔碧色的瞳仁仿若久浸在水中保养的绿宝石,湿润,偏又故作高冷,不似他还是婴儿时看到的那般柔和明亮。 赛斯蒂尔似乎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他正要沉下脸庞,池臻便先一步快速移开目光,转身从楼梯上快步走了下去。 又在看他…… 赛斯蒂尔眉头越拧越紧,只觉刚刚散去一点的阴郁恶气又重新聚积,压迫着他脆弱的神经。 池臻真是死性不改。 进入摩戈里家族后,赛斯蒂尔尤其厌恶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 那里面的恶意太过明显,像阴沟里的毒蛇,每时每刻都在偷窥着他,监视着他,意图将毒液刺入他的脖颈,将他分食殆尽。 池臻更是极端。 不仅是偷窥,他曾无数次拿着赛斯蒂尔的衣服做淫秽事,诸般种种,已经让他厌恶至极。 如今虽然有了转变,但依旧是装模作样…… 赛斯蒂尔瞥向桌上的白纸,他皱眉思索片刻,用水杯将它压在了底下。 池臻顺着楼梯往下走,他的房间就在楼上,现在下去不过是要按照每日的规定,进行一家人的晚餐。 池臻对书中其余的几个小恶魔也是印象深刻,正好现在有时间,他也想见见这几个奇葩。 000跟在池臻身后,它显然有不能理解的事情,一路上都欲言又止。 【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池臻抬眼:“什么?” 【检讨书。】 池臻顿时明白了000的意思,他语调拖长,混了几分懒意:“《中考语文满分作文》,这本书你值得拥有。” 他以前为了考试,可是把这些作文背了不下百遍,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现在不过是换个标签改成检讨书,容易得很。 别说是重复两遍了,就算赛斯蒂尔让他倒着读,他也能扯两句出来。 000闻言深有感触,它将这本书记了下来,准备之后再仔细研读。 池臻已经走到了一楼,提到书籍,他也想到了之前忘说的事:“000,你一会儿把这本禁书的电子版下载下来给我,我再看一遍。” 这本书里涉及到的天使恶魔人物太多了,而且全是用的外人名,又长又难记,池臻准备再多看看。 【好的。】 000没想到池臻这么上道,不用他提醒就知道要自己主动学习看书。 【书籍我早就已经下载好了,有时间你可以自行阅读。】 “行。” 池臻脚步踏上一楼,他闻到了空气中的怪异味道,再抬眸,便见三个模样各异的恶魔站在拐角,他们都是灰发红眸,皆伏在旁边的支撑架上探究般地看着他。 池臻脚步缓了下来。 第97章 恶魔兄弟 文中李吃吃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弟弟波波尔。 上面两个恶魔的名字池臻没怎么记,但波波尔和他这个李吃吃的名字有几分相像,池臻便只记了他的。 现在看到一楼的这三个恶魔,池臻揉捏指节,朝他们走了过去。 “吃吃,被尊贵的大天使单独惩罚的感觉怎么样?我们都听到你哭了哈哈哈哈……” 站在中央的男性恶魔头上顶着两个弧形长角,颜色纯黑,边缘处有几根纯银暗线。他面庞瘦削,几乎看不到下巴的形状,像是个锥子脸。 池臻看了他一眼,猜测他就是哥哥阿瑟。 和李吃吃差不多,阿瑟的嘴唇也是紫色,只不过颜色要比李吃吃浓重很多。让池臻形容,李吃吃的唇色就是吃了桑葚果后的效果,而这个阿瑟,那就是纯粹中了剧毒,命不久矣。 池臻听出了阿瑟话里的幸灾乐祸,他捏住自己的手掌,开口道:“大天使对我很仁慈,只是小小惩罚了我一下,现在我已经能下来吃饭了。” 阿瑟嗤了一声,他伸长脖子凑近池臻,压低声音道:“那是因为我没有把你写的更露骨的东西交给他,不然你以为他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别太天真啊弟弟。” 池臻一顿,他看向阿瑟,突然捏了捏自己肿起发烫的掌心:“你敢卖我?” 他就说李吃吃怎么会这么胆大。 这些他意淫出来的东西本就隐晦,他非但不藏起来,反而正大光明地塞赛斯蒂尔枕头底下,这不是自己找抽吗? 原来是他哥在背后给他使阴招。 “那又怎么样?”阿瑟声音尖细,他瞳仁转向池臻,像是威胁,“我警告过你,别觊觎我的东西,你既然不听话……那就别怪我替父亲教训你。” 他说的没头没尾,池臻也不明白他说的具体是什么意思。 但这并不重要。 池臻也并不关心。 “你几个爹这么嚣张?”池臻骂人的话张嘴就来,他直视着阿瑟的眼睛,同样猩红的眼眸也微微张开,“还替父亲教训我,我父亲还没死呢,轮得到你管我?” 李吃吃以前总是阴暗少语,突然之间说了这么一长串话出来,阿瑟都没反应过来。 “……你在说什么?”阿瑟脸色逐渐阴沉,他一把攥住池臻的衣领,冷声道,“你别忘了你是几阶的恶魔!就凭你也敢……”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了从楼上踩出的脚步声。阿瑟面色一僵,低声道:“你今晚别想好过,等着。” 他说完,一把推开池臻,快速收回了手。 池臻受力往后退了两步,他本来想表演个平地摔,但注意到这里是二楼的视觉盲区,他摔了赛斯蒂尔也看不见,干脆也冷下脸没说话。 【恶魔家族不仅存在着对外攻击,而且同类之间也会互相坑害,这是很平常的现象。】 “我知道。”池臻不动声色地扯开自己的衣领,他解下最上面的纽扣,目光从旁边一闪而过。 刚刚他和阿瑟起冲突时,在一旁观看的女恶魔全然无动于衷。她似乎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趁着这段时间,她甚至照着小镜子给自己抹好了口红。 至于最小的恶魔波波尔更是不用说,他的年纪不大,相当于人类的七八岁,这时候抱着旁边的柱子看向餐桌,眼睛已经有意识地往楼上看了过去。 赛斯蒂尔处理好事情便从楼上走了下来。他下半身穿着拖地长裤,上半身只套了件白衬衫,两边袖口被他折了起来,露出两截白皙有劲的手腕。 楼下不似楼上那么昏暗,灯全开着,明亮刺眼。赛斯蒂尔从楼梯上缓步走下,他听力比这些还未真正长成的恶魔要发达很多,还在楼上的时候就听到了底下的动静。 虽然不清楚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赛斯蒂尔从楼梯走下时顺带着往下看,便见到了被排挤到角落里站着的池臻。 这几个恶魔里面李吃吃的等级是最低的,却也是最特殊的。 他是一只畸形恶魔。 他天生没有黑骨骨翼,额前也没有长出恶魔小角。至于像其余恶魔那样的极强魔力,李吃吃更是不沾边。 除了各种变态癖好与恶魔相关,他的身体更像是个一无所有的人类。 在恶魔世界里,李吃吃就是处于社会最底层的那一类。 摩戈里家族并不会花费心力去培养一个从出生就注定不会有用的小恶魔,李吃吃注定以后要被其余的恶魔淘汰。 而他的哥哥姐姐却都是正常恶魔。 阿瑟等级虽然没有太高,却也是中规中矩,到了c级。夏爱就要出色很多,从小到大无论是成绩还是自身等级,都维持在A和S之间。 而最小的波波尔更是难得一见的恶魔天才,他出生魔力就已经到了S,如今不过才过去几十年,他就已经到了双S,不出意外,等他成年之后,波波尔会突破极限,到达三S。 这是能与地狱魔王相抗衡的等级。 恶魔崇尚等级制度,这种上位者的思想灌输进了每一个恶魔的脑海,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家中,这些恶魔都会追随强者,却又会对羸弱的同类重拳出击。 李吃吃在家中就是被排挤的主要对象。 赛斯蒂尔在的时候阿瑟和夏爱还不敢太放肆,但他们私底下会做些什么事情……赛斯蒂尔也无法掌控。 他一步一步走到底下,视线从一楼墙角的阴暗处快速闪过。 “叔叔,我们都在等候您一起用餐。今天的晚餐很丰盛,这都是神的馈赠。请您先坐。” 夏爱很会说话,她穿着小短裙,见到赛斯蒂尔就快步走上前,为他拉开了座椅。 赛斯蒂尔对此毫无感触,和这群恶魔吃饭只会让他感到不适。除此之外,没有丝毫好处。 “坐。” 他语音落下,剩下的恶魔才敢去座位上坐着。 李吃吃的座椅在圆桌的最后面,也是离食物最远的地方。大多数的肉食都堆在中央偏前位置,供前方的恶魔挑选。 或许也是考虑到了里面的公平性,赛斯蒂尔在圆桌上搭上了可转动的玻璃面,可供恶魔根据自己的需要转动取食。 这就也让坐在最后的李吃吃也有了吃肉的机会。 池臻坐下后还在看桌上有什么食物,他原先还没发现,但圆桌转了几轮,他面前都稳稳地停着一盘烂白菜。 他顿时就知道自己被霸凌了。 池臻:“……” 第98章 要忍耐 池臻捏着刀叉,他见状余光瞥向旁边,果然见阿瑟用手按住了桌面,自顾自地将前方的食物拿到自己碗里。 他拿的动作缓又慢,故意拖延着时间,让那盘烂白菜在池臻面前放得更久,也更冰凉。 池臻咬了咬自己的牙尖,他问000道:“我能抽他吗?” 【你抽他,主角会抽你。】 池臻嗤了一声,他收回目光,转眸往正前方看去。 赛斯蒂尔坐在餐桌的最前方,他是这个家族里的监管者和引导者,一直以来都是居于上位,盯着底下恶魔的所有活动。 池臻如今的这番遭遇自然被他收入眼中。 赛斯蒂尔并未拿起刀叉,甚至碗里都是空的,他背靠着后面的黑骨椅背,翠色莹润的眼眸半隐半现地看向池臻。 那双碧瞳里的情绪恍若约旦裂谷里的死水,深沉,窥不见底,就这么赤裸裸地与池臻的视线相接触。 他看见了这个餐桌上的丑陋。 但他毫不作为。 池臻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手里的纯银餐刀,知道赛斯蒂尔是在等他的反应。 “他为什么对我的厌恶度上升了一点?”池臻低下头问000,有些搞不明白。 赛斯蒂尔最初对池臻的厌恶值是93,现在池臻再看他头顶,发觉厌恶值的数据条变得深红,又上升一点到了94。 难道是他的检讨书写得很烂? 【我觉得你写的很好,我很喜欢你的检讨。】 000很诚实。 池臻:“……” 你喜欢有屁用,你又不是主角。 池臻用刀叉捣着自己的瓷盘盘底,赛斯蒂尔的这副姿态让池臻有些摸不清楚他的心思。 “叔叔。”池臻蓦地开口说话,他在椅子上坐的端正,正对着赛斯蒂尔。 桌上吃饭的其余恶魔听到声音都是一顿,他们脸色微变,暗中将目光投向了前方。 赛斯蒂尔单薄的眼皮抬了抬,瞳孔中印出池臻的面孔。 果然忍不住了。 李吃吃这个恶魔虽然弱小,却也从来不是好欺负的。以前发生类似的事情,他都是直接掀饭桌和阿瑟扭打在一起。 他没有骨翼没有恶魔角,甚至等级都比阿瑟低了好几个层次,在厮打中完全被阿瑟碾压。 而这一次……他似乎格外地能憋得住气。 赛斯蒂尔眸中白光掠过,他看着池臻,拿起了刀叉:“你有事?” “没什么大事。”池臻眼睫抬起,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某个汤碗,“我看叔叔你都没怎么吃,是不是胃口不好?那碗汤是调理肠胃的,很好喝,你要不要……尝尝?” 夹杂在他话语里的目的性实在明显,几乎在他说完的片刻,桌上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池臻是什么意思。 阿瑟讽笑一声。 向大天使求助,池臻真是蠢得可以。 赛斯蒂尔可没那么好心。 果然,池臻说完后,赛斯蒂尔毫无反应。 他半个眼神都没给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浓汤,只是眼睛盯着池臻,里面暗潮滚动。 池臻这次倒是没有避开赛斯蒂尔的目光,他直视着对方,又喊了一声:“叔叔?” 他本就赤红的眼睛里面水汽氤氲,眼眶也跟着逐渐红了起来。 赛斯蒂尔微眯起眼眸,他还未张口,便见池臻脸色逐渐苍白,突然认命般地要伸手去拿那盘烂白菜。 他准备要吃了。 赛斯蒂尔眉头不自觉地微蹙起来,他指尖按住玻璃面,用了点力。 圆桌上的食物再次转动,池臻刀叉还没有接触到餐盘,便见那盘烂白菜随着玻璃面转动,离开了他的视线。 池臻看向赛斯蒂尔,赛斯蒂尔不一会儿就将盛着骨头的白瓷汤碗转到了自己面前。 这类恶魔吃的东西他一向不喜爱,这时只是象征性地舀了一碗汤,便放在自己面前慢慢用汤勺搅动。 “你有心了。”赛斯蒂尔抬起眼皮,随意夸奖了池臻一句。 这简单的一句话无疑表明了他对池臻的态度。 坐在两侧的恶魔见状暗暗交换眼神。 真是见鬼,赛斯蒂尔竟然给了池臻好脸色。 这可是从来没发生过的稀奇事。 阿瑟更是脸色阴晴不定,他视线从赛斯蒂尔身上转移,张口用力咀嚼着自己口中的脆骨。 池臻却是知道赛斯蒂尔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正常,那数据条上的数字停在94,他完全没有因为池臻刚刚的话有什么较大的感触。 池臻也不在意,餐桌转动后他面前的食物由烂白菜变成了半只烤鸡。 或许是考虑到了大天使的存在,桌上恶魔的食物都进行了加热,避免了生食和鲜血对人的视觉冲击。 他们也在学习中逐渐学会了餐桌礼仪,会在用餐时保持微笑,一口一口慢又少的进食。 池臻却是毫不收敛,他达到目的后就快速伸出手,将烤鸡整个拿起来放到了自己碗里,完全不遮掩自己的独吞行为。 “叔叔,汤好喝吗?”池臻吃完鸡腿后有些口渴,他目光从赛斯蒂尔面前的大汤碗上掠过,又伸手指了下旁边碗里的某个无人问津的蔬菜。 “红萝卜驱寒,也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赛斯蒂尔靠着椅背,他闻言下颌微微抬起,眉眼间有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怪异。 得寸进尺。 贪得无厌。 蹬鼻子上脸。 赛斯蒂尔指尖停在玻璃面上,没有动。 池臻以为他不愿意,他正想换个方法,没想到几秒后他面前的玻璃面又开始缓慢转动。 那碗红萝卜到达赛斯蒂尔面前时,池臻面前也停下了之前的骨头浓汤。 ……这么好说话? 池臻暗暗感慨赛斯蒂尔果然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大天使,这主角他不当谁当? 谁都没资格当好吧。 池臻伸出手,他握住汤勺,给自己舀了碗解渴的骨头汤。 白汤汁倒入池臻碗中,他正要拿起来去喝,没想到不过几秒,一个带血丝的黑眼珠就从碗里漂了出来。 池臻:“……” “吃吃,你怎么不吃了?”赛斯蒂尔声音在前方缓缓响起,他盯着池臻,也向他之前那般似笑非笑地问他,“不好喝?” 池臻有些迟缓地抬起头,他还没说话,余光便瞥见夏爱侧过脸,小心翼翼地朝他挤了两下眼睛。 “这是我和你一起倒进去的。” 她唯恐池臻把她卖了,直接做口势威胁道:“剩下的眼珠都在你房间。” 池臻默了两秒,用汤勺把这个眼珠重新压进白汤里面。 他看着赛斯蒂尔,干笑道:“吃饱了。” 第99章 奇葩家族 赛斯蒂尔冷眼看着他,他对池臻的厌恶值早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间里又上升了一点,突破到了96。 池臻原本是想让自己吃肉的同时也能让赛斯蒂尔喝到汤,给自己刷刷好感度。没想到骨头汤里放着长钉和眼珠,这波操作直接给他又加了一点厌恶值。 按照赛斯蒂尔的个性,他绝对会认为这是池臻故意为之。 池臻总算是知道自己的破绽在哪儿了。 他放下汤勺,目光转向旁边。 他这三个恶魔兄弟就是他成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赛斯蒂尔面上溢出冷意,他扔下刀叉,蓦地转身上楼。 正前方瓷碗里的白汤彻底凉了下去,池臻抬眸看了一眼,发觉赛斯蒂尔早已发觉,遂而一口没喝。 “呼——吓死我了,天神保佑,他可终于走了。”夏爱说完伸了个懒腰,她看也未看桌上的食物,快步跑过来想要揉一揉池臻的脸蛋。 “亲爱的,你这次总算长脑子了!瞧瞧大天使那张臭脸,他伪善的面具终于快戴不住了!” 池臻见她跑过来,直接起身避开了她:“你把眼珠放我房间的?” 夏爱:“什么?” 池臻掀了掀眼皮:“你买的东西,塞我房间。” 池臻在卫生间读书的时候可没读到李吃吃有买眼珠的癖好。 他的人设就是贪婪好色,里面没有这一点。但夏爱却异常喜欢收集这些魔兽的内脏,眼珠舌头,乃至于被剥的兽皮。 除了自己动手,她更多时候都会选择更简便的方式,从别人手里购买新鲜的。 “姐姐的房间太小了,放一些在你那里怎么了?”夏爱很无感,她长甲尖锐,上面精细地涂满了红指甲油。 她拖长语调道:“阿瑟就不会嫌弃我,我的皮草在他那边都堆了四五十件了,他就没像你这样说话。” 那是因为阿瑟打不过你。 池臻扯了下嘴角。 恶魔的房间改造过之后都不会太大,阿瑟本来就只有一个小衣柜,里面还全放着不是自己的皮草大衣。 他估计只能在抽屉里放自己的内衣内裤。 池臻站起身,抽了张纸擦拭自己指尖的油污:“你确定他是自愿的?” “你怎么会这样说?他当然是自愿的。”夏爱说完拖过长椅,她踩着高跟,随意坐了下来,“阿瑟,你过来。” 阿瑟本来靠桌站着,他听到夏爱的话在心里暗骂一声,还是收敛神色走了过来:“姐姐。” “你听到吃吃的话了?”夏爱卷起自己的半灰长发,她瞥向阿瑟,“你怎么说?” 阿瑟面色有几分僵硬,他眼神依旧阴郁,却又硬生生被他克制了下去:“我的东西就是姐姐的,你随便用。” “听到了?”夏爱朝阿瑟挥了下手,让他离开了,“他对我没有任何不满。” 池臻:“……” “同样的,你也是我弟弟,你的东西也是我的。”夏爱这套话说出来毫无任何不适。 她红色堆积,色彩更为浓重的眼珠转向池臻,露出几分威胁恐吓的意味:“那么,我的东西放你那里,你有什么意见?” 池臻:“……” 好家伙,这奇葩演都不演了。 “我当然有意见,你那堆眼珠烂了怎么办?臭了怎么办?生虫了怎么办?你给我清理?你就算给我清理我也嫌不干净。” 池臻说完,直截了当道:“你把东西拿走。” 夏爱眨了下眼眸,似乎没想到池臻会有这种反应。走到旁边的阿瑟闻声也是暗暗将目光投递过来,眉头拧得更紧。 “我就不搬。”夏爱站起身,她冷笑道,“你能拿我怎么样?” 池臻点头:“行。” 他说完,突然转头朝楼上喊道:“叔叔——好可怕,我刚刚在碗里吃到了眼——” 夏爱眼睛一颤,连忙上前拦住了池臻:“闭嘴!你告诉他,你脑子坏了?!他会把我们头骨打碎的!” 池臻灰发凌乱,他开口道:“你搬不搬?” “你!”夏爱憋了两口气,压低声音恼怒道,“搬搬搬!我搬我房间里面去!你可真讨厌!” 池臻理了下自己的衣领:“今晚就搬走,别让我看到血。” 夏爱没睬他。 “不然我告诉赛斯蒂尔。你那些眼珠、兽皮、动物肝脏……都别想留下。” “……”夏爱瞪了他一眼,“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搬!你真是一点都不关心姐姐。” 池臻嗯了声:“你知道就好。” 夏爱:“……?” 波波尔还在餐桌上撕肉吃,他的年纪最小,偏偏食量最大,这时候听到他们的争吵,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拽着牛角走过去,边舔边看向池臻和夏爱。 夏爱见到他面色一冷,朝他屁股踢了一脚:“还吃!你肚子都成球了,去洗碗!” 波波尔嘴角瘪下来,他牛骨摔地上,忍不住擦了擦眼角,声音里顿时有了哭腔:“大天使说我年纪小,可以不用洗碗。” “他是在蛊惑你,让你变得懒惰。这些天使就是这么奸诈无耻。”夏爱开口道,“而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是在培养你良好的品德,让你学会勤奋。” 波波尔只能重新将牛角捡起来,他穿着背带裤,重新回到餐桌那边收拾餐盘。 池臻看着波波尔踉踉跄跄的背影,莫名地想到了某小说设定。 强势的姐,阴暗的哥,冷漠不作为的父亲……还有被蛊惑的他? “给我吧,我洗。”池臻见不得小孩被欺负,波波尔的年纪换算成人类不过才五六岁,让他一次性洗那么多碗,估计能把自己淹了。 波波尔脚步一顿,他有些木楞地跟在池臻身后,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池臻会帮他。 “我是你哥,这点小事帮帮你没什么。”池臻抱着餐盘往厨房走,“你也就这时候能偷点小懒了。” 毕竟几个月之后你就要被剥皮挂山头被鸟啄了。 波波尔拽住池臻的裤腿,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开口道:“谢谢哥哥。” 池臻一顿,他低眸看了眼波波尔,觉得这个小恶魔……至少在他现在看来,还不算太坏。 “那你要怎么谢我?”池臻随口问了一句。 波波尔抿住嘴角,他有些害怕,但还是坚定道:“我去把大天使的内衣偷来给你。” 池臻:“……” 这小孩可以扔了。 第100章 换个鸡腿 “我不需要大天使的内衣。”池臻戴上与水隔离的皮手套,他一边洗碗一边懒声道,“我自己就有的衣服,你偷他的干什么?我把你内衣偷了你开心吗?” 波波尔攥紧池臻的黑色长裤,他沉默片刻,小声道:“……不开心。” “大天使也会不开心吗?”他抬头问。 “当然了,大天使又不是木头,他有血有肉的,自然会和你一样不开心。” 池臻尝试给波波尔洗脑。 “波波尔,我们现在都是被大天使管着的。他不开心就会不管我们,他不管我们我们就只能留宿街头,留宿街头我们就会被欺负。那时候这些鸡腿、牛骨、大排汤……可都没了。” 波波尔脸色越听越白:“就因为我偷了他的衣服?” “是啊,就因为你偷了他的衣服。”池臻压重语调。 一个小的举动,带起的蝴蝶效应可掀狂澜。波波尔或许也不会知道,他仅仅一个看似微小的违规举动,会让他在赛斯蒂尔那里被判处死刑。 “但你之前就经常偷大天使的衣服。”波波尔拉了下池臻的裤腿,他开口道,“你除了挨顿打,就什么事没有。” 在恶魔的思维里,能挨顿小打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 “哥哥和你还是有区别的,哥哥不要脸啊。” 池臻说着,把碗里的泡沫全都用水冲洗干净,他朝波波尔叹气道:“所以我现在每天都在忏悔,每天都在乞求大天使的原谅……你想和我一样?” 波波尔脸上表情更加木楞,他在楼下就曾听到大天使长板拍桌的训诫声,混着恶魔的哭泣,让他胆战心惊。 “那我该怎么谢谢你?”波波尔望向上方的水槽,他不知道池臻还喜欢什么东西。 “你每天分个鸡腿给我吃就行了。”池臻开口道,“我也不要你每一餐都给我,就晚餐的时候你给我就行了。怎么样?” 波波尔:“……就一个吗?” 池臻嗯了声:“就一个。” “好。”波波尔对这个要求还能接受,他是暴食族,对食物的需求极大,整个餐桌上的食物,有百分之六十都是被他一个人吃了。 其余哥哥姐姐似乎都对食物没有太大的渴求,波波尔知道池臻相较他而言食量小的可怜,也愿意分一个鸡腿给他补补身体。 “行,那就这样说好了,明晚看你表现。”池臻将瓷碗里的水擦干净,全都放进了之前的碗柜里面。 夜间九点之后禁止出现任何声音。 池臻在楼下转悠了几圈,他观察了一番楼下房间的配置,大概明白了这栋房子的整体布局。 波波尔因为年纪小,和大天使两个都住在一楼。赛斯蒂尔的房间则要更靠近里面一些,镶嵌在角落的阴影里,或许是不想和其余的恶魔过多接触。 而李吃吃、夏爱和阿瑟的房间都在楼上,房间的大小完全按照实力分配,夏爱霸占着主卧,阿瑟睡次卧,李吃吃则在更上面的阁楼。 池臻进自己的房间还要再爬个小木梯,阁楼相当于这个房间的顶楼,他进去之后扫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发觉地面的瓷砖上留着未干的水渍,应该是夏爱拿走眼珠后用拖把拖的。 池臻打开窗户,他往下看过去,只感觉外面浓黑的空气潮湿,混着不知名的尘埃颗粒味道。 应该要下雨了。 “书里有写李吃吃他们的父母吗?”池臻转过头,继续观察自己的小房间。 主卧一开始应该是这个家族的掌控者居住的。其余的小恶魔都是孩子,在赛斯蒂尔没来之前,他们按理都是住在一楼的空房间里面。 【他们是作为背景出现的。】 000出声解释。 【在书中,夏爱恶作剧般地把她的父亲捆绑后从顶楼扔下,导致这个年迈的恶魔四肢断裂,昏迷在了医院。】 【而李吃吃和阿瑟则因嫌弃母亲做饭难吃,用热锅狂击她的后脑。她现在虽然苏醒,但心理受创,不愿回来,只是留在医院照顾已经瘫痪在床的丈夫。】 【这也是主神派遣赛斯蒂尔来此的原因。这几个恶魔的犯罪性质恶劣,需要赛斯蒂尔对他们进行引导。】 池臻闻言已经无话可说,这的确是这几个变态能干出来的事。 父母离开后,楼上的主次卧就空了出来。夏爱搬进主卧,而次卧则归了阿瑟。 最倒霉的就是李吃吃,一波操作下来,成功让自己从一楼的豪华房间升级到了阁楼老破小。 这个阁楼不朝阳,阴暗背光。即使开了灯,里面也未太过明亮,白光点点,像是白蛾单薄翅翼上落下的细碎粉尘,混乱,又蒙着扰人眼球的轻膜。 整个房间里的东西很少,除了一些日常的必需品,便只有几本已经破烂的书扔在桌上。 池臻伸手翻了翻书里的内容,恶魔语密集,上记着某些数字和指导性学习图案,像是以前他上学时用的课本。 “一股怪味。”池臻将窗户拉得更开,他刚刚进来时便闻到了房间里的酸腐味,像是某些东西放的时间过长所致——估计是夏爱之前扔在他房间的眼珠烂了。 池臻抽了几张纸捂住口鼻,他拉开旁边的衣柜,想要再看看里面有没有遗留的脏东西。 李吃吃衣柜里面的东西倒是出乎意料地工整。或许是因为本就狭小的空间被夏爱占了一半,李吃吃将自己的衣裤都叠得整整齐齐,以此来减少它们在衣柜内占用的空间。 里面的衣服倒是正常,没有特殊之处。池臻随手捏起几件衣服在指尖揉了揉,棉柔,舒适,是不错的料子。 “这是什么?” 池臻蹲下身,衣柜最底下藏着某个隐蔽的小抽屉,上挂着纯银拉环。池臻将抽屉拉开,见到了里面的东西。 好像也是衣服。 池臻拿了一件出来。这件衣服上还残留着不清楚的淡香,有些湿,上面的毛绒黏在一起,摸在池臻手心都是软绵的触感。 这长度……池臻手掌顺着衣服的线条的往下摸,感觉有些像是浴袍。 池臻蹙了下眉梢,他继续往抽屉里面翻弄,果不其然从里面又抽出了一条浴袍的腰带。 而里面,还有更多更多……潮湿的毛巾。 第101章 收起你的歪心思 池臻表情微妙,他从这接二连三翻出的怪异物品中隐约琢磨出了某些不寻常的东西。 藏在衣柜抽屉里的上衣皆肩宽留香,池臻拿了一件和自己的身体对比,明显能感觉出他手上的衣服胸膛宽厚,比他这副身躯要强壮很多。 这是赛斯蒂尔的衣服。 “叩叩。” 池臻还在测量里面长裤的腰线,骤然听到身后的声音,他连忙把手上的湿毛巾全都一股脑塞进了抽屉里面。 “……叔叔。” 池臻将抽屉用力关上,他站起来,侧身半挡住了衣柜。 “叔叔,你怎么来了?”他说着,手指往后按住衣柜移门,将它一点一点关了起来。 赛斯蒂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阁楼,他半靠在房门边,纯金的长发倾泻,攀爬过胸口,落在了腰侧。 敲门的手指缓收,他盯着池臻:“你在干什么?” 池臻挡在衣柜前没动:“我在找衣服,一会儿要去洗澡。” “是吗?”赛斯蒂尔眸色暗了暗,突然大步踩了进来。 他身形高大,长裤裹着的大腿有力,已经在他行走间勾勒出了些微肌肉线条。 这个狭小的房间容不得太多的人进入,赛斯蒂尔几乎刚进里面,顶上的光线就被遮住大半,他昏沉浓重的阴影投映在瓷砖上,占据了大半个灰暗逼仄的小房间。 “拉开。” 池臻半步也没有后退,他按住衣柜的移门,直视着赛斯蒂尔:“叔叔,这里面都是我的衣服,你这样侵犯我隐私了吧?” 赛斯蒂尔冷笑出声。 没有道德没有三观的无耻恶魔,竟然还会维护自己的隐私。 这么在意这些…… 赛斯蒂尔眼中寒意堆积。 既然这么在意这些,那他怎么不知道尊重别人的隐私? “拉开。”赛斯蒂尔声音渐沉,“别让我动手。” 池臻单薄脆弱的眼皮半掀,他拽住衣柜的移门,眼眸微眯:“不拉怎么样?你还要打我吗?” “那是你的罪,你应该受到惩罚。”赛斯蒂尔眉眼间的戾气已经难以克制。 他早已在池臻这阻挡的行为中明白了他意图掩埋的事实,赛斯蒂尔顿时眉头拧紧,厌恶值上跳,到了97。 这些该死的恶魔……这些肮脏的东西…… 下作,无耻,令人作呕。 威压在片刻之间就充斥进了整个小阁楼,窗外的冷风窜入,混着这个房间里面陌生又难闻的异味,搅弄撕扯着赛斯蒂尔的神经。 恶魔、臭味、眼珠、丢失的衣服、塞进他枕头下的纸条……诸般种种,将他一直以来刻意保持的理智蚕食,终于撕裂出缺口。 池臻瞳仁颤动,他在赛斯蒂尔走过来的时候面庞冷下,依旧没有动弹。 赛斯蒂尔感到烦躁,他手掌刚刚伸向前方,池臻就身形一顿,像是被他掀翻那般整个人猛地摔倒在了床铺上。 赛斯蒂尔脚步停滞。 他听到床上的闷哼声,眼眸眨了下立刻看向旁边。 池臻半个身体都埋进了被褥里面,他踉跄着爬起来,头上灰白发丝纠缠在一起,凌乱,难看,连带着本就深沉暗红的眼睛都变得颜色更加浓郁。 “……你趁我爸妈不在,欺负我。”池臻用手背擦了下眼角,他额前碎发垂下,半遮住了底下晦暗不定的眉眼。 池臻掀起眼皮,那些积聚的眼泪冲破堤坝,刚刚落下就被他用手狠狠擦去。 赛斯蒂尔站在屋内,在这沉闷的氛围里,他指节僵了僵。 池臻从床上爬起来,他一把推开赛斯蒂尔,擦着眼泪就要往门外走:“让开。” 赛斯蒂尔动也未动,池臻的这点力气完全影响不到他。他立在原地,在池臻走过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去哪儿?”抓住池臻手臂的大掌有力,赛斯蒂尔逐渐蹙起眉梢。 “你看我不爽,针对我,我也不碍你的眼。”池臻扯了两下自己的手臂,没扯出来,他强硬道,“我去外面住。” “去外面……”赛斯蒂尔声音渐冷,“你有钱去外面?” 池臻抬眼:“我睡大街我也不和你住。” “呵……”赛斯蒂尔面上露出几分讽意,“行啊,你去,你想去就去。” “但我告诉你,你身上这些东西,吃的,穿的,都是我给你买的,你既然要和我划清界限,就把东西都还给我。” 赛斯蒂尔语气平缓,他说着,凑近池臻。 “还有,这栋房子现在也在我的名下,阁楼也不是你的。”他一句一句说得平静,“你是要先还我钱,还是先还我衣服?” 池臻嗤了一声:“你以为我还不起?搞笑。” 他用力抽回手臂,一边冷笑着说了两句,一边自顾自地掉头走回床边,坐上面不动了。 【……】 有的人的嘴比不锈钢还硬。 赛斯蒂尔在一旁看着他,池臻老老实实坐回去没再找事后,他才伸手将房门关上。 本就不亮的阁楼在房门关上后变得更加阴暗,池臻坐在床头的阴影里,赛斯蒂尔走过去,抽了两张纸递给他。 “把眼泪擦了。” 池臻早就没了装哭的心思,赛斯蒂尔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他心不在焉地从他手上把纸拿了过来。 赛斯蒂尔拉过书桌旁的座椅,他盯着池臻,片刻后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半强迫性地把他的右手扯了过来。 “干什么?”池臻面色微变,他扫了眼赛斯蒂尔头顶的厌恶值,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然而赛斯蒂尔纹丝不动,他手指按住池臻的掌心,在不清楚的视线中,赛斯蒂尔明显感觉到池臻那里的皮肤要比其余的地方凸起一些。 “肿了。”赛斯蒂尔语调平缓,他往下按压了两下池臻滚烫肿起的掌心,眼皮往上掀了掀,“知道它为什么会肿?” 还他妈不是你打的。 池臻感觉到了掌心密密麻麻的痛感,他心里骂了一句,没吭声。 “把你衣柜里那些烂东西扔了。”赛斯蒂尔也不在意池臻的态度,他嗓音愈沉而下,里面的警告意味甚浓。 “还有,收起你对我的歪心思。” 第102章 试卷 收起对他的歪心思…… 池臻蓦地笑了一声,他指尖动了动,就着自己发痛微肿的掌心握住了赛斯蒂尔的手指:“歪心思……叔叔,你在说什么?” 他偏过头,红又剔透的眼眸看向了赛斯蒂尔:“我对你能有什么歪心思?” 赛斯蒂尔苍白的手指凉意渗透,几乎在池臻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他立刻就排斥升起。 “你自己心里清楚。”赛斯蒂尔面色冷硬,他看向池臻,眼神逐渐阴鹜,“以后,如果我再发现我有衣服不见了,你自己过来。” 池臻指尖一颤:“你什么意思?” “我丢了什么,你就把你的给我。” 赛斯蒂尔按压在池臻软肉处的指腹越来越用力,他面上表情一贯较少,连带着说出的所有话也是冷的。 “衬衫、外套、长裤……还有贴身的各种内衣内裤。”赛斯蒂尔碧瞳中寒光微暗,“你如果喜欢光屁股上学,那你就继续。” 池臻:“……” “你衣服没了,第一个惩罚的就是我?”池臻扯起嘴角,“叔叔,偏心也没你这么偏的吧?” 赛斯蒂尔眯眸:“你觉得我不公正。” “难道不是?”池臻眼看着赛斯蒂尔脸色越来越差,声音小了点,“那阿瑟也偷你衣服,你怎么不怀疑他?” 书里面阿瑟也喜欢偷赛斯蒂尔的衣服,他可没比李吃吃好到哪里去。 这一点池臻早就注意到了。 他们二者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在于阿瑟是利用赛斯蒂尔的衣服卖钱,而李吃吃纯粹是为了意淫和发泄欲望。 “看来你也知道他干的这些事。”赛斯蒂尔语气平淡,他眼皮掀起看向池臻,里面的讽意丝毫不掩,“你们两个好得很。” 池臻:“……” 又是一点好感度没加,反而推动厌恶值的一波操作。 000在上方看的焦心,恨不得把池臻的嘴堵上。 “把你房间收拾干净,我说的东西,今晚就全扔出去。”赛斯蒂尔压下心里的郁气,他脸色在短时间内又恢复平静,松开池臻的手掌站起身。 “听到了没有?”他瞥向池臻。 池臻以为他要走了,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敛眸:“……知道了,叔叔。” 快滚。 赛斯蒂尔脚踩在瓷砖上时偶尔会有黏腻的潮湿感,他蹙眉看了眼池臻房间里还没干的水渍,朝池臻伸出手。 “把成绩单给我。” 池臻正准备关门,他闻言一愣:“什么成绩单?” “上周考的。”赛斯蒂尔语气中混上了几分不耐,“测试卷。” ……还有测试卷? 池臻毕业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这时候听到测试卷还有几分莫名其妙。 但李吃吃的年纪换算成人类的确没有多大,他们兄弟几个都在如今创设的恶魔学校里接受戴罪大天使的教导,每一周的测试必不可少。 而这些测试成绩,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赛斯蒂尔。 赛斯蒂尔作为他们的监管者和主要负责者,这几个恶魔的成绩反映着他们的学习状态,也是赛斯蒂尔要着重关注和记录的一项内容。 否则他也不会进入到这个阁楼当中。 池臻不用想就知道李吃吃会考成什么死样,他见赛斯蒂尔站门口盯着自己,犹豫片刻转过了身。 “我去找一下,可能在我书包里面。” 他说着,去地上把背包拿了起来。 李吃吃塞进书包里的东西五花八门,吃的小零食、喝剩半瓶的水、奇怪的蜘蛛黏球玩具……池臻往里面翻,在最里面的夹层找到了一张揉皱的试卷。 池臻看到试卷后身形微顿,他背过身,挡住了赛斯蒂尔的视线。 试卷的边角已经发皱卷起,池臻捏住那一块儿掀开,低眸往底下看。 分数:6.5 评级:A 池臻松了口气。 满分10分,6.5至少及格了。 不能对自己要求太高。 池臻把试卷抽出来,他一本正经地将试卷上的褶皱抹平,将它递给了赛斯蒂尔:“没太考好。” 但考的也不差。 “我其实已经考得……” 【我提醒你不要乱说话,这张试卷满分100。】 池臻顿时噎住。 “……满分不是10吗?”池臻在心里问000,“这都得A了,还是100呢?” 【这个世界的成绩评级是倒着来的。A是最差,F是最好,你没听说过F4吗?】 池臻:“……” F4和这儿有关系? 池臻凌乱几秒,默了默抬眸继续看向赛斯蒂尔。 赛斯蒂尔已经把这张几乎要被蹂躏成烂纸的试卷拿在手中,他看了眼上面的分数,面颊微动:“的确没考好。” 池臻:“……” 赛斯蒂尔冷眼看了他几秒。 相较于之前的遮遮掩掩,池臻这次至少还算坦诚,愿意把考低的试卷交出来给他。 至于成绩……这分数在赛斯蒂尔意料之中。 他没再说话,拿着试卷转身离开。 池臻在他走后才关上房门,空气中的异味早随着外面的微风散去,他上前两步走到窗户边,把已经泛凉的空气阻隔在外。 “我就是个差生啊。”池臻瘫倒在床上,他说着,随手把扔在旁边的书本拿起来翻了两页。 书里面的恶魔语虽然写的乱七八糟,但字迹轮廓勉强能看,池臻顺着这些往下读,发觉李吃吃写在书上的都是些说了一半的知识点。 估计是他上课打瞌睡乱记的。 【你可以从今天开始逆袭。】 【赛斯蒂尔对李吃吃的要求很低,你只要努努力考到60分,他估计就会对你刮目相看。】 “这还叫要求低?我现在只能考到6.5分。”池臻翻到书籍的后面,这副身体能让他看懂恶魔语,但是对里面的标准化用语他还是不太了解。 他皱眉翻了一页又一页。 【所以你要努力学习。】 池臻冷笑:“照你的说法,我是不是还要早读,还要上什么烂晚自习?” 【的确如此。】 池臻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有这回事。他看向000,语气渐变:“真的假的?” 【李吃吃在恶魔里的年纪还算小,需要上学学习,接受考核。他每一周在学校的时间都是早七晚五。】 池臻:“……这要持续多久?” 【三百年。】 【三百年之后,你就能从这个学校毕业了。】 池臻:“……” 寒窗苦读十年,死了之后换来了寒窗几百年。 【但如果你成绩优异,能顺利通过考核,那么你也可以提前从这个学校毕业。】 000补充举例。 【比如书中的小恶魔安格里,他只用了一年不到,便通过了考核,并成功接近了赛斯蒂尔。】 安格里…… 池臻对这个小恶魔的名字印象深刻,推动赛斯蒂尔堕落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安格里。 “他也在那个学校?”池臻翻动着书籍的纸张,“和我关系怎么样?” 【不知道。】 【这些不重要的人物关系作者在书里并未提及,需要你自己开发。】 “行吧。”池臻也不指望梁湘橙能写出什么好细节出来,他都能把A和F写反,其余的细节只会越写越糟。 池臻继续躺床上翻书本。 “这里面的是咒语?”池臻看向书本上的符号,“有用吗?” 【光读当然没用,要配合着相关的手势和魔力运转。】 “好吧。”池臻继续躺床上,他眼睛看着书上咒语和相关动图,指尖也稍稍动了动。 过了大约一两个小时,整个房子都安静了下来。 夜间气温逐渐下降,池臻看了一会儿书便感到寒冷。他干脆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随后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在干什么?】 池臻朝000做了个噤声手势,“我在学习。” 【学什么?】 “学怎么让一个聒噪的机械闭嘴。” 【……】 房间里面的细小声音在过了夜晚十一点都全部消失,楼上的几个恶魔都在规定的时间点关灯静默,波波尔也已经进入了睡眠。 只有阁楼里的灯还亮着。 赛斯蒂尔站在一楼的拐角处,他能听到楼上的走动声。 池臻不知道在搬弄什么东西,不断地开门又关门,踩踏间将地面上的浮尘踢落。 赛斯蒂尔没出声,他半个身体掩藏在黑暗当中,一双狭又长的碧色眼眸往上抬起。 那几张测试卷都在他的手中。 波波尔刚好及格,夏爱11,吃吃6.5,阿瑟2.4……和以往一样,这三个恶魔故意在试卷上留了大片空白,只做了几个选择和填空。 他们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得分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赛斯蒂尔的去留,因而他们故意出错,完全不给赛斯蒂尔离开这里的机会。 他们想抓着他,淹没他。 让他和他们一起烂在这里。 赛斯蒂尔右手食指有些微作痛,他在这笼罩着的黑暗中感受到了无边际的阴寒和彻骨冷……尽管四周墙壁直立,窗户隔绝了从外撞击的冷风。 楼上的脚步声还在他耳膜上踩,赛斯蒂尔蹙起眉头,阴郁又悄然滋生。 “你趁我爸妈不在,欺负我……” “你看我不爽……” “你故意针对我……” 右手的疼痛慢慢发散到麻木,赛斯蒂尔指节僵硬地动了动,随后用力攥紧了手掌。 ……他针对他? 他针对一个小恶魔? 可笑。 赛斯蒂尔一边暗自嘲讽,手中却忍不住将那些试卷用力抓紧,折磨得它们褶皱横生。 ……但他的确,对李吃吃更加厌恶。 这个婴儿时期就咬碎了他一根手指的恶魔,这个他需要走过千万里冰川雪地去赎罪的恶魔,这个他怎么也甩不掉,疯狂拽着他往烂泥里按的恶魔…… 每看到他一次,赛斯蒂尔就按耐不住心里的憎恨,想要将他从眼前抹除。 “你觉得我不公正。” 赛斯蒂尔呼吸渐重,早些年的风霜曲折已经将他折磨得神经脆弱,不过是多想了一些,他便感到头脑钝痛。 ……针对一个小他百岁不止的恶魔,未免太过卑劣。 赛斯蒂尔按住旁边的墙壁,他低下眼眸,狠狠拧起了眉梢。 楼上的脚步声还在持续,赛斯蒂尔沉默着,他狠又果断地压下心底的阴暗与叫嚣,没有上楼。 吃吃·李·摩戈里这个恶魔现在已经换了策略。 从前他面对赛斯蒂尔释放恶意毫不遮掩,但现在他一说就哭,一哭就倒,赛斯蒂尔不用想就知道上楼会看到什么场景。 无非还是那张故作委屈的脸,泪蒙蒙地看着他,让他厌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赛斯蒂尔在这拌着杂音的空寂中,慢慢收敛了心底的不愉快。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楼上的恶魔才停止制造噪音。阁楼一声轻响,房门打开,橙黄的灯光顺势从夹缝中落地。 赛斯蒂尔眼帘掀开,见池臻抱着两盒纸箱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纸箱里的东西沉重,堆积在一起,压得池臻的脚步都比以往重了几分。他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走过楼梯,到了一楼。 赛斯蒂尔没有动弹,一楼的灯光全灭,他仿佛刚刚修好的雕塑,在阴暗中漠视着底下的场景。 池臻走到楼下后也没有开灯,他穿过走廊,径直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门口处不远处摆放着一个垃圾箱,池臻将手上抱着的两个大纸盒扔了进去,随后拍了拍手。 “阿莫斯箬格里……” 他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赛斯蒂尔在远处站着,见池臻说完在垃圾桶前做了几个怪异的姿势,随后手指往垃圾桶里一指。 无事发生。 赛斯蒂尔:“……” 池臻身形一顿,他默了默又重新念了一遍咒语,再次往垃圾桶里指了指。 依旧无事发生。 这样的事情重复了大概七八遍。 赛斯蒂尔冷眼看着他,他在逐渐冰凉的空气中听清了池臻嘴里的一两句咒语,类似于是某种引火咒。 失败了近二十次之后,池臻选择放弃。 他把旁边落下的树枝捡过来,摆在垃圾桶上做遮掩,也挡住了底下的两个纸箱。 他没再停留,转身回了房屋,把门关了。 赛斯蒂尔直到他彻底离开后才走出来。 他来到垃圾桶的旁边,拿掉树枝掀开了纸箱的边缘——那里面装着潮湿的毛巾和浴袍,时间放得很久,有的衣服边角出现霉斑。 赛斯蒂尔眼眸微敛,他指尖动了动,熊熊烈火便从垃圾桶内狂涌而上,不过两三秒,便将垃圾桶内的两袋衣物焚烧为灰烬。 第102章 冲突 池臻回房后重新把课本拿了出来。 他对着书上的语言一字一句的念,连姿势都练习了不下百遍:“奇了怪了,我怎么就是用不出来魔力呢?” 【李吃吃的身体素质是家族里面最弱的,你用不了魔力很正常。】 “我没翅膀也没角,现在连魔力都用不了,我还是恶魔吗?”池臻觉得自己就是个顶着恶魔皮囊的炮灰。 好处一点没占到,坏处全给他扣头上。 【你还是有魔力的,只是很微弱。】 【至于为什么你的能力会和你的兄弟们差那么多……我也不知道。】 【书里没有写。】 池臻满头黑线。 梁湘橙写的东西一向天马行空,没有逻辑,更别提里面所谓的思想内涵——因为它根本没有内涵。 阁楼里的灯已经关上,里面浓墨似的,被黑暗笼罩侵占。 池臻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睁眼看着上方的浓黑,突然翻身朝000开口道:“把你之前下载的小说电子版发给我,我从头完整看一遍。” 【你不睡觉吗?你明天要早起。】 “我都这样了,我睡得着?”池臻扯唇说了一句,突然又想磕安眠药了。 可惜这里没有药瓶,他也没办法让自己强制性关机。 【好的,那你慢慢看。】 000说着,将这篇长达一百万字的小说电子版全都发送给了池臻。 池臻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毫无疑问,他要比时冕有上进心。 不说别的,光知道主动向000询问书籍,主动读书这一点,池臻就不知道要比时冕高出多少倍。 池臻没再多废话,电子版发过来之后,他就着旁边小台灯的灯光,一行一行扫视而过上面的文字。 【赛斯蒂尔出生于光明天使一族。】 【他第一次睁开双目,看到的便是天堂顶端那尊主神雕像。淡色的光芒,柔和温暖,像母亲的手那般亲昵地抚摸着他的脸庞……】 * 池臻大约花了六个小时把整本小说看了一遍,已经听000说过的情节,他再次看过之后还是觉得……很难以形容。 天边已经出现鱼肚白,有细微的亮光透过窗帘缝隙钻入房中。外面的世界早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间里黑白交替,进入了新的一天。 池臻揉了揉眼睛,他躺床上没动。直到听到楼底下有走动的声响,他才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书包被扔在桌角,里面的东西池臻昨晚就清理了一遍,只留下了零食和课本。 一夜未眠对池臻的这副身体几乎没有影响。以往他熬个通宵必然头晕眼花,然而现在作用在这副身体里,却是毫无异样。 恶魔果然还是和人类有壁。 池臻总算满意了一点,他单手把书包拎起来背肩上,打开房门走了下去。 楼下的几个恶魔都已经苏醒。 池臻走到二楼时,看到了已经换好校服的夏爱。她身上香水味浓重,不仅化了全妆,甚至还给自己精致地编好了小辫子。 听到阁楼的声响,夏爱猩红的眼睛往上看了一眼。 池臻早起时表情还没管理住,脸色沉着又臭又差。 夏爱见状倒是心情愉悦,她转过头去,仿佛没有看见池臻那般脚步轻快地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池臻不用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恶魔以别人的痛苦为养料,将快乐凌驾于他人的悲惨之上。 昨天赛斯蒂尔对李吃吃的惩戒,在一定程度上极大地满足了夏爱的恶趣味。 她对弟弟的苦难感到愉悦。 池臻收回目光,他没理睬夏爱,到了二楼就想继续往下走。 旁边的某道身影趁他没注意挤了过来,池臻顿时有所察觉,他转头间忘了收脚,那双灰白的运动鞋竟然直接踩到了他的拖鞋上。 池臻:“……” 池臻脚步停住,他眼皮微抬,见到了同样早起的阿瑟。 阿瑟已然穿戴整齐,他灰白的短发皆用发胶固定好,周身亦是缠绕着一股异味。 他盯着池臻,几秒后突然扯唇笑了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昨晚你躲着没出来,以为今天能逃得掉?你这个烂地里的臭蛤蟆,想好怎么向我赎罪了吗?” “……”阿瑟对李吃吃的敌意太过明显,池臻咬肌鼓动两下,道,“你说,我向你赎什么罪?” 阿瑟哈了一声,似乎是没想到池臻还敢反问他。 “他是我对象,你知不知道?啊?”阿瑟脚尖用力,他声音渐低,脸上的威胁和狰狞逐渐显露,“我再和你说最后一遍,别去骚扰他……他一点都不喜欢你,知不知道?!” 池臻眼角微挑,他突然来了几分兴致,甚至都没问阿瑟口中的“他”是谁。 “你说他是你对象?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池臻打量着阿瑟,他语调中夹杂着几分嘲弄,“该不会是你单方面死缠烂打,纠缠他吧。” 阿瑟闻言面色骤沉:“你别想狡辩,分明是你在死缠烂打安格里!” ……安格里? 这玩意儿不是赛斯蒂尔未来的对象吗? 池臻眼中的微妙情绪悄然闪过,他凑近阿瑟,皱眉道:“哥,你放心,我不仅对安格里有兴趣,我对你也有兴趣。” 阿瑟整个身体一僵。 ……池臻在说什么东西? 他思索间额前冷风窜过,阿瑟立刻后退一步,轻易避开了池臻的拳头。 “知道你和我差几级?”阿瑟语调中冷意升上,“和我打,你还不够格。” “够不够格,也要试了才知道。”池臻脚步一滑,身体后仰着就要往楼梯下倒,“叔叔——” 阿瑟顿时就知道了池臻的险恶用心,他一把拽住池臻的手腕,把他从楼梯边缘处拖了回来:“你这个混蛋!你现在是要背叛我们是吗……” 他还没说完,脚下就是一阵剧痛。阿瑟睁大眼眶,见池臻用了巧劲,突然背身将他甩了出去。 池臻特意挑了他脚踝的脆弱处去踢,阿瑟身体不轻,池臻干脆单手拽住栏杆,将他整个往一楼扔了下去。 阿瑟在身体下坠的空隙本能地张开骨翼,他面色阴霾笼罩,立刻就要朝楼上飞过去。 大股浓厚的魔力涌上,撞得池臻脆弱的皮肤隐隐作痛。 池臻毫无感触,他当着阿瑟的面揉乱自己的灰发,随后脱鞋,脚踩栏杆,想也不想就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阿瑟见状瞳仁一颤,他立刻就要去接池臻。 然而空气的波动转瞬即变,他尚未接近池臻,另一股强悍的力量便猛然袭来,撞开他将那不断下坠的恶魔包裹其中。 池臻只看到面前的景象被纯白占据一秒,再睁眼,他便被那股力道甩了出去,踉跄几步抓住了旁边的栏杆。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那道声音响起时,池臻眉眼间闪烁过些许明暗不一的光亮。 他悄无声息地抬眸看向前方,果见赛斯蒂尔直立在房间门口。 他面部的轮廓即使被灯光描绘依旧生硬冷漠。 池臻看着他,见赛斯蒂尔今日换了出门要穿的大衣。黑裤略紧包裹肌肉,他长腿有力,一双翡翠玉般的瞳仁沉了沉便转向他所在的方向,溢出寒凉。 “叔叔,吃吃他对我动手。”阿瑟见状一咬牙,他连忙收回骨翼从上空落下,被拘束般地在赛斯蒂尔面前小心开口道。 池臻没说话,他迎着赛斯蒂尔的目光,面庞肉眼可见的血色褪去,变得越来越惨白。 赛斯蒂尔视线转移,看向阿瑟。 “说具体。” 阿瑟闻言身形一滞,他立刻开口道:“吃吃早上起来脸色很不好,好像有起床气。我没有注意到这些,走路时不小心踩到了他,他就突然变脸,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赛斯蒂尔并未表明态度,他靠着背后的墙壁,在阿瑟说完后转眸看向池臻:“你怎么说?” “我……”池臻眼眸下堆积着一层青紫,他眼神闪烁,怯怯地看了阿瑟一眼,“就是哥哥说的那样。” 阿瑟:“……” “本来就是我说的那样!”阿瑟厉声道,“叔叔,吃吃他就是故意的,刚刚也是他自己跳下来的!他在利用你,利用你对他的同情!他根本没表面看起来那样……” “行了,我知道了。” 这种恶魔兄弟之间互相坑害的事情他们两个干的不少,只不过以往都是阿瑟占据主位,而这一次……却是调换了位置。 赛斯蒂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那股与周围相违和的异样感在他心中隐秘升起。 他看向旁边,池臻也正在暗中观察着他。见赛斯蒂尔目光投递过来,池臻低下头,仍旧畏缩。 赛斯蒂尔盯着他,慢慢眯起眼眸。 池臻如今的状态……让他感到些许不可控的矛盾和危机感——或许因为这个小恶魔收起獠牙,不再龇牙咧嘴,而是换了伪装,让他更加难以掌控。 “和以前一样,反思和检讨,晚上给我。”赛斯蒂尔语调平缓,他没什么好和这两个恶魔多说的,只是简单下达指令,“一个一个来。” 阿瑟脸色阴晴不定,他闻言咽喉哽了哽,道:“……是。” “叔叔,我手肿了,写不了。”池臻懒得写那些东西,来来回回就那些套路,有这时间他都能睡个回笼觉了。 他说着,右手掌心向外侧张开,将那些青紫肿胀全都暴露在赛斯蒂尔的眼下。 按照恶魔的体质,那些简单的创伤能被轻易修复,然而李吃吃比普通的恶魔要孱弱不少,因而他的手掌直到现在都没能消肿。 赛斯蒂尔意味不明地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我也不是想偷懒,我也知道错了。”池臻开口道,“我能直接说给你听吗?” 这种事他已经干了一次,并且从中尝到了一点甜头。 所以他还想要来第二次。 那张空白却又褶皱遍布的厕纸还在楼上的长桌上压着,赛斯蒂尔莫名想起池臻那时的话语,眸间的凉寒积聚,又稍缓。 “可以。”他碧瞳看了池臻一会儿,声音响起,也难得好说话。 池臻眼眸弯了弯,道:“谢谢叔叔。” 他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阿瑟,双手插兜,就这么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力量从来不是他的必需品。 脑子才是。 阿瑟很明显缺乏这个身体部位。 池臻拉开旁边的座椅,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他看了一会儿,随后挑了个自己喜欢的饭盒颜色,直接拿过来塞进了自己书包里面。 坐在他对面的夏爱见状眼皮抬起,她眼中的兴味一闪而过,久违地仔细打量了一番她这个最没用的弟弟。 真是奇怪。 昨天大天使只是打了他的手心,没想到池臻连脑子都被打开窍了。 只可惜开错了方向,手段全用在没用的地方了。 夏爱鞋尖在地面上踩了踩,转眸看向旁边还在喝牛奶的波波尔。 波波尔对阿瑟和吃吃之间的冲突已经习以为常,他这次听到动静依旧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即继续低头吃东西。 没有什么比吃的更重要。 夏爱收回目光,她隔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将视线定格在赛斯蒂尔身上。 这位圣洁的天使依旧神情冷漠,从来的第一天便是如此脸色,不曾对他们露出过微笑和善意。 他甚至不像是天使,身形高大,却笼罩阴霾,眸间弥漫着不属于神的戾气和森然。 可尽管如此,吃吃和波波尔……现在都有了向他靠近的趋势。 夏爱不自觉地拧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看到了吗?赛斯蒂尔头上对我的厌恶值下降了。” 池臻出门换鞋的时候才注意到赛斯蒂尔头顶的那串数值,昨夜还是97,他睡一觉起来,那串数值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下降了7点,直接到了90。 【看到了。】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池臻也不清楚,但他早上只干了一件事:“我知道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现在不和阿瑟在一起鬼混,他肯定就觉得我有救了,是一个好孩子。” 【……】 000觉得有点偏,但又不知道哪里偏。 【所以你准备如何?】 “这么喜欢好孩子……”池臻戴好校徽,他唇角露出一点浅笑,“我当然要让他有点当爹的成就感了。” 第1章 他要发疯了 【现在开始倒计时。】 那道无机质的声音响起时,时冕正伏在书桌前看文章。 房间里的高精密窗帘紧紧拉着,台灯全关,只有电脑屏幕散发幽蓝明光——那上面正展示着某个被打回来的电子稿废稿。 “……他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眼眶微红,泛着水汽,正颤巍巍地咬着自己的衣角……” 时冕面无表情地看着电子稿上几乎被全部标红的字体,他指尖动了动,将这几行被标为色情低俗的文字删除,然后重新改了话术。 “……他养了只大白兔,现在他要哭不哭的样子,就像那只大白兔。” 点击提交。 几分钟后,审核通过。 时冕扯了下嘴角,暗骂审核脑子有病。 这本书是时冕所创作的一篇短篇小说,名为《小皇叔》。因为里面的内容有很多都涉及到十八禁,所以他偷偷摸摸找了个马甲多的小网站去写。 花费的时间很长,时冕也辛辛苦苦写了有三十二万字。没想到刚完结不久,这本书就因读者投诉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荼毒青少年思想,毁三观等等被下架了。 这还是最轻的。 下架之后时冕改了几版里面的内容,费尽波折,才勉强重新上架。结果《小皇叔》刚刚上架不久,又因内容过黄被全面封禁。 时冕:?我请问呢? 你猜我这本书为什么叫小皇叔? 时冕无语透顶,他拿着被打回来的旧稿,只能大半夜坐在桌前一行一行的比对修改。 这无疑是个大工程,毕竟这本书全文三十二万字,其中有三十万字都在“研究造人”,而只有两万字在走所谓的并不存在的剧情。 “改来改去还不如不改。”时冕拿起旁边的玻璃杯喝了口水,他看着屏幕上缓慢滑动的字体,一边点击一边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写的是怎么养兔子呢。” 电脑屏幕上的蓝光渐暗,字节跳动,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些许细小的电流声响。 【已确定绑定对象。】 时冕视线模糊了一瞬,他苍白的指节停在键盘上方,感到有些头昏脑涨。 【网站,正确。】 【书籍编号,正确。】 【作者,正确。】 【内容危险词:黄暴,正确。】 【倒计时开始。】 突如其来的刺痛搅弄着时冕的脑神经,他单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右臂因为发麻而失去力气。 握在手里的玻璃杯失去支撑,猛地砸到地上。“嘭”的一声重响之后,时冕全身仿佛被电流钻过。 所有的血脉都在某一瞬间爆裂,时冕只看到眼前骤然暗下去的浓黑。 【三。】 【二。】 【一。】 世界空寂了下来。 * 【嘀——】 【……书籍内容正在传递。人物确定,信息导入中,约耗时三分钟……已完成,传递成功。】 失重感逐渐消失后,时冕还有几分恍惚。 眼前浓稠如墨的黑慢慢散开,时冕皱眉揉了下眼眶,黑暗褪去,他慢慢看清了逐渐占据他视野全部的空白。 这里像是个酒店套间。 标准的床单被褥枕头白色三件套,时冕视线从空荡荡的墙壁上转移,见那些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全都被胡乱扔在木地板上。 地面原本应该是干净的,毕竟它边角不染丝毫灰尘,而扔在上面的衣裤和不明液体却为它增添了凌乱和不堪。 时冕捏了下鼻尖,温热的白雾从更里面的浴室漂浮而出,他隐约闻出了这是某款知名沐浴露的味道。 这是在……做梦? 时冕有些发懵,他记得自己刚刚是在自己的书房里面修文,房间里面阴暗,灯都没开,怎么转眼的功夫他到这里来了? “咔嚓——咔嚓——” 寂静的空气中突兀地响起几道拍照声响,时冕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他拿起挂在自己胸前的单反相机,朝正前方一连拍了十几张相片。 时冕:“……?” 什么情况? 拍完照后时冕的手还没有放下,他意识回笼,在看到前方的情况时身体一僵。 “……你在干什么?” “时——冕——” “你在干什么?!” 压抑着的低沉男声在前方响起,时冕眨了下眼眸,只感觉萦绕在时冕眼前的黑气全部散去,露出了床上的真实景象。 那是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男的。 他留着一头纯银的短发,末梢微卷,像缎子似地垂在颈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全身赤裸,脊背小腹都覆盖着一层薄汗,正睁着金瞳死死盯向时冕。 “时、时冕……删了……删了……” 他声音颤抖,弓着身体蜷缩在床上,像呼吸困难那般大口喘气。 时冕吓了一跳,他以前写黄文的时候的确幻想过这类场面,但真让他亲临现场,他立刻就要打110报警。 “你先冷静你先冷静,我刚刚拿相机玩呢,什么也没拍,你放轻松……” 男人全身湿透,嘴唇惨白毫无血色。 看他精神病一样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喘息,时冕放轻语调,更害怕他当着自己的面寄了。 他妈的这都什么情况啊?! 时冕手中还紧握着那个单反相机,他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感觉之前失去的身体控制权在短时间内又重新回到了他手上。 【你拍了。】 那道空洞的机械音再度在时冕耳旁响起。 时冕一顿,他低眸,眼神快速从挂在自己胸前的相机上一闪而过。 【拍了五十七张,其中四十张是他的裸照。】 时冕:“……” “……真的吗?”床上的男人克制着喘气,他头低着,手臂却朝时冕所在的方向伸出,“你给我看。” 时冕站在原地没动,他默了几秒,转移话题道:“呃,我看你情况不好,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院?” 男人手臂并不瘦弱,皮肤白皙,在灯光下勾勒出明显的流畅线条。 他抬眸,泛着冷光的金瞳不轻不重地从时冕身上划过。 “……好。” 他声音刚落下,时冕眼皮就猛地一跳。 一行大红色的数据条突兀地浮现在男人头顶上方,那上面的数值快速上升,已经到了加粗的90。 男人依旧头低着,声音泛哑:“你过来。” 说话间,他头顶的数据条又增长了一点,到了95。 【快跑。】 无机质的系统音再度响起,时冕后退一步,依旧没有在房间内看到其余东西。 【他要发疯了。】 第2章 他好不正常 系统音刚刚落下,时冕便见前面的男人半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咬肌动了动,突然朝时冕所在的方向挥了下手臂。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时冕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捆住,继而整个人都被攥住身体往前拖去。 “你干什么?!” 被摔到床上时时冕后脑撞到了床角,力道不轻,又是沉重的一声,撞得他眼冒金星。 男人一言不发,他动作凌厉且迅速,拿过床边的水果刀就要往时冕胸口捅。 “!!!” 时冕立刻侧身滚到旁边,那把水果刀的刀面紧贴着他手臂的皮肤刺入床铺,割裂了脆弱的床单。 【门已经被反锁了,建议你跳窗跑。】 【友情提醒,这里是二楼。】 时冕暗骂了两声,他手臂火辣辣的疼痛,总算明白了这不是在做梦。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时冕低声朝那道飘浮不定的系统音问道。 然而却没有任何回答。 男人也没给时冕再思考的机会,拔出水果刀又朝时冕刺去。 时冕连忙翻身下床,他犹豫了不到两秒,立刻调转方向朝窗户所在的方向跑去。 二楼的高度还在他接受范围之内,至少他摔下去不会直接升天,最多残废。 但这也比被后面那个疯子白毛男捅死强。 “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我们有事好商量啊。”时冕已经退到了窗户边,他手指紧紧抓住窗帘的边缘,强装冷静道。 “你要相机,我给你,里面的东西我全给你行了吧?” 男人头顶的红色数值依旧维持在95,他单手攥着水果刀,听到时冕的回答后身形微顿。 “……你给我?” 竟然没有拿照片威胁他。 男人指节用力,他金瞳看向时冕,时冕面容依旧和之前一样,白白净净的,嘴唇抿起的样子像个未经世事的公子哥,看着清纯又无害。 但内里…… 其实就是个烂货。 “你把刀放下,我就把相机给你。咱们俩儿公平交易,行不行?” 时冕已经退无可退,他借着空隙看了眼身后,酒店的窗户底下是一条小巷,时值深夜,小巷最外侧的只有一个路灯亮着,其余地方鲜少有人经过。 男人眯起眼眸,过了几秒,他将手上的水果刀随意扔到了床上。 “给我。” 他把刀扔得较远,不是弯腰或者走几步就能再次拿到的距离。 时冕看了眼,也将挂在自己胸口前的相机取了下来:“所有东西都在里面了。” 男人单手拿过相机,他低眸一张一张看着里面的内容,余光不着痕迹地从时冕脸上一闪而过。 时冕慢慢往旁边挪:“我能走了?” 男人没有回答,他站在时冕面前,等时冕靠近时突然伸手攥住了他的领口。 时冕早防着这家伙会使阴招,他刚刚交出相机时留了心眼,趁男人不注意,他扯住相机上面的背带又用力把东西抢了回来。 “不讲信用是吧?你……嘶!” 在时冕抢回相机的片刻,白毛面色骤然阴沉。 他转移目标,锐化牙齿后直直咬向时冕的咽喉。时冕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牙齿的形状,但他牙尖露出的一角尖利的不像人,时冕立刻弯腰往旁边跑。 短短十几秒,时冕已经推开了窗户。 他这会儿也不管二楼高不高了,推开窗户就把身体探了出去。 男人见时冕打开窗户想往下跳,一把扑上去抓住了他的脚腕。 “把相机给我——” 时冕扒着窗户边缘不松手,窗外的冷风灌入,他当着男人的面把相机的背带在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这时候又想要了?不给!” 他话刚说完,裤子就被男人往下扯断了一截。 “……我操?” 时冕感觉到了皮肤上的冷意,他转头,竟然见这个白毛怪发疯般地朝他腿上咬了下去。 那锯齿似的牙齿差点要把他骨头咬断。 时冕额角青筋一跳,他抬起右腿,照着男人的肩胛就狠踹了一脚。 白毛吃痛闷哼出声,他全身赤裸本就虚弱,时冕这一脚踹得他身体斜歪,终于松了口。 时冕立刻收回左腿,他顾不得查看自己腿上的伤势,只是皱紧眉头,抱着相机就从二楼跳了下去。 冷风刮得他脸颊刺痛,时冕跳下去后撞到了底下的垃圾桶。他全身的骨头都摔得像是要裂开,时冕踉踉跄跄爬起来,听到耳边又是一阵嘀嘀的提示音。 【往东跑,那里有废弃屋。】 时冕痛苦面具:“哪边儿是东啊?” 【……】 【你的左手边。】 时冕闻言立刻拖着刺痛不止的左腿往那边走,他走不快,在路口处看到了几个同样染着显眼发色的男女从街道边走过。 “不行,我要去报警。”时冕走着走着停了下来,他扶住旁边的墙壁,想起刚刚那白毛疯子又是一阵恶寒,“他想弄死我。” 只有警察叔叔能保护他。 【哦。】 机械音很是平静。 【报警抓你自己?】 时冕:“……” “你什么意思?” 【你在十分钟前给他下了迷药,脱光了他的衣服,并拍了他的裸照,威胁恐吓他要将照片发到网上,让他名誉尽毁。】 【你也很刑。】 “……”时冕风中凌乱,“可那都不是我做的啊!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这地方是哪儿,我告诉你这破事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他是你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也是你创造出来的。】 【如今他所经历的这些事情,都是源自于你的笔下。】 时冕:“啊?” 它在说什么东西? 系统音见时冕一脸懵,只能提示道。 【陆砚辞,你小说的男主。想起来了?】 时冕皱起眉头,他一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一边在脑中不停回想着自己以前写的小说内容。 “陆砚辞……”时冕呢喃两声,表情慢慢变得有几分怪异。 陆砚辞……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 “我想你搞错了,我写的小说里面没有男主叫陆砚辞的。”时冕电光火石间想起了某些东西,他顿时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他给小说人物取名奉承的准则都是简单简单再简单,随意随意再随意,比如白花花、方美美、黄霸霸…… 这些名字在他小说里面都是见怪不怪。 像陆砚辞这么正常的名字……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他小说当中。 时冕如鲠在喉。 “但我有个二逼朋友,他是白毛控。” 第3章 不是我的书 【什么?】 那道系统音也愣了一下。 【书籍编号0,作者名称‘我有十八条触手’,难道不是你?】 时冕心想这是什么鬼名字:“不是。” 【不可能。】 系统音慌乱了一瞬又立刻恢复正常。 【我在绑定你之前已经检查了数据库。编号0的书籍绑定的作者就是你,信息没有错误。】 【时冕,男,21岁,汉族人。最高学历为小学三年级,没有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这里科普一下,你这类人俗称为“九漏鱼”……】 时冕:“?” “行了行了行了……你礼貌吗?”时冕张口打断了它,“这是我的隐私,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大声?” 【哦,抱歉。】 系统音默了两秒。 【但我还是要纠正一下,我说的这些都是公开信息,你上网搜一下就能找到全部内容。】 时冕:“……你真的很聒噪。”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小学没有毕业?】 系统音罕见的有几分好奇。 【根据信息显示,你是某省官员的亲儿子,小学三年级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你还考了年级第一。】 【你是飘了,还是现在的有钱人都不用读书呢?】 时冕:“……” “你哪只眼看出来我有钱了?”时冕有些无语,他如果真是富二代,哪里还会沦落到需要在小出租屋里写文赚钱。 “我妈是谁我不知道,但我老爹有十一个儿子。你懂吧?十一个,再生一个我们都能组成篮球队了。这么多人,他哪有闲心管我。” 【嗯。人类的生育能力的确很强大。】 时冕:“……” 这系统好像脑子不太好。 “我说的重点不在这。”时冕想起那些糟心事就闷得慌,“主要是他后来贪污被抓了,被判了无期。” 【……】 时冕摊上这么个老爹,半点好处没享受到,反而被连累得不轻。 他老爹进监狱后,公司随之破产。正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他那十个兄弟要么为所剩无几的家产争得头破血流,要么逃到国外杳无音讯。 只有时冕,在当时那么混乱的情况下,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家出走。 他才不会和那些蠢兄弟争来争去,这群白眼狼肚子里全是坏水,时冕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 但没想到他现在交的朋友也没几个好人,写个不知道什么烂小说,开局就给他一记暴击。 【可我刚刚去检查了系统数据,那上面显示的作者信息依旧是你。】 “当然是我的了,他是用的我的身份证去注册的账号。”时冕开口道。 【什么?!】 时冕倒是没太大的反应,这年头写小说披马甲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因为各个网站的要求不同,用家人或好友身份证注册登录的作者数量占了绝大部分。 就连他那本《小皇叔》,时冕也是用的另一个人的身份证。 另一个人的身份证…… “……” 时冕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心虚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尖。 【他怎么能这样?这简直乱了套了!】 系统音瞬间高了好几个分贝,时冕眼前亮光一闪,见前方灰暗的空气中亮光凝聚,慢慢融合成了一个……发光的鸡蛋。 时冕:“……” “您是?” 【你好,我是崩坏角色改造系统,代号000,你也可以称呼我为三零。由于信息发生错误,我想我有必要向你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那层轻柔的白光裹在小圆球身上,时明时暗,像是为它蒙上了一层薄雾,让在外的人看不清它里面的具体构造。 时冕抬眸看了它一眼,心想这系统还真是蛋如其名。 【所谓角色崩坏,是指书中的主角三观扭曲,心理阴暗,并经常性地做出与血腥、暴力、色情等有关的事情,对读者产生了极坏的影响。】 【而我们的任务,是对这些毫无三观和人性的主角进行改造,让他们重拾良知,成为符合社会道德规范的阳光青年。】 000清了清嗓子。 【这项任务原本应该由该书的作者来完成,毕竟谁造的孽就该谁来还,但是现在出现了错误。】 时冕拖着自己受伤的腿走在暗巷里面,外面的冷空气聚集,让他原本刺痛不止的部位慢慢变得麻木。 他闻言抬头道:“这有什么错不错的,你把我送回去不就行了?” 【按理来说的确应该这样,但你在之前的世界已经身体死亡,我就算送你回去,你也是在去太平间的路上。】 “……死了?”时冕愣住,“我是怎么死的?” 000从空中扯出了一块白板。 【请看VcR。】 【当时你坐在电脑桌前,你的桌下摆放着大功率电器,老旧的电线脱皮,线路一直在漏电。很不幸,你玻璃杯里的水洒了……】 时冕扯唇:“你想说,我是被电死的?” 【是的。】 “这么随意?” 【是的。】 时冕:“……” “那现在怎么办?”时冕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才找到了000所说的某个破败的废弃屋。 他推开门,屋内堆着的都是些没用的废品。因为时间过久,里面灰尘堆积,桌角边缘处都已经腐烂,弥漫着细微的霉味。 时冕没管那么多,他进去后将铁门从里面死死关上,这才浑身脱力坐在了地上。 他又看向了000。 【完成任务后书籍的内容会被再次改写,书籍也会重新上架。上架书在经过读者阅读评分后,会出现最终得分。】 【只要上架书籍的最终得分在60以上,你就可以获得超过一万的积分。】 【而一万积分,刚好能够兑换一次重生机会。】 时冕挑眉:“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改造那个白毛?”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000叹气。 【因为之前的信息错误,我会给你补偿5积分。这5积分你可以用来商城空间购物。】 时冕心不在焉:“你商城里面有什么?” 【嗯……机关枪、冲天炮、定时炸弹、无害催情剂、镶金小皮鞭、带刺银胸甲、麻药十斤、三粒一吃就好小药丸……】 时冕:“这些都只要5积分?” 【是的,这里是5积分平价商城。】 时冕挑眉,这些东西区别可不小,没想到售价竟然都是一样的。 可惜现在只能兑换一件东西。 时冕背靠墙壁掀起裤腿,他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口,那里的鲜血已经凝固,但能看到两个明显的血洞。 真是个疯狗。 时冕捏了捏指腹,思索着眯起眼眸。 机关枪…… 冲天炮…… 镶金皮鞭…… 时冕朝000伸出手:“换三个小药丸。” 第4章 吃颗小药丸 000也很大方,时冕说完后,它就敲开自己的蛋壳,从里面掏了一个小瓷瓶扔下来。 【再次提醒,这里面只有三粒小药丸,你要珍惜。】 “知道了知道了,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用。”时冕单手接过,他打开白瓷瓶盖,从里面倒了一颗黑灰相间的小药丸出来。 体积不大,和巧克力豆差不多,也没有什么异味。 时冕直接扔了一颗进嘴里。 【……】 随着药丸融化在他口中,一股清凉之意也快速发散。淡淡的暖流滋生,它们传递进四肢五骸,最后覆盖在了他早已被冻得麻木失去知觉的小腿上。 那里翻开的皮肉慢慢痊愈,血洞里重新生出鲜血和新肉,最后只留下了一条淡红的伤疤。 时冕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小腿处的伤口,发觉那里已经有了知觉,一切恢复如初。 “效果不错,这玩意儿吃了能延年益寿吗?” 【不能。】 “好吧。”时冕有些可惜,“那不能多给我几颗吗?” 【不能。】 时冕摊手:“好吧。” 000很无奈,它这个宿主到现在都没做出一件靠谱的事情。 这么珍贵的小药丸,他竟然为了治这么一个小伤口就直接吞了。 没有远见,没有前途,没有智商! 是个笨蛋,一点都不聪明! 000暗自担忧,它重新拉开白板,将书籍信息全都复制粘贴到了上面。 【根据系统推算,主角今晚发疯,明天早上就能找到这里,请你做好准备。】 时冕还在观察伤口:“做好什么准备?” 【被抽的准备。】 时冕:“……” 挂在他胸口处的相机纯黑,表壳像是受到了外界低温的侵袭,冰冷,僵硬,沉甸甸地像是镶上了一层无形的冰霜。 时冕摆弄了两下相机,他一张一张看过里面的照片,发现相机里面除了四十张有关陆砚辞的裸照,剩下十七张都是另一个男人的侧面照。 拍摄的角度很刁钻,距离也隔得较远,像是偷拍出来的照片。 时冕放大了照片里面另一个男人的面容,那人梳着大背头,金发刺眼。他双耳处的纯银耳钉镶了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因为是侧面照居多,时冕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每张照片里这个金发男身边都环绕着各种莺莺燕燕,一看就身份不低。 “他是谁啊?”时冕边看照片边问000。 【周承烨,你的暗恋对象。】 时冕:“6。” 这里是星际世界。再具体一点进行分类,便是信息素统治下,野性凌驾于理性之上的Abo世界。 Alpha,beta,omega。 生活在这个世界当中的三类人。 Alpha天生强壮,身体素质远高于常人。在数据检测中,商、政、军三界里面,Alpha的人数占比高达95.89%。 他们凌驾于其余两个物种之上,居于世界金字塔的顶端。 而omega身体娇弱,难以参军。他们最为弱小,也最为稀少。在大多数情况下,omega只负责生育,或被当成陷入狂躁的Alpha的安抚剂。 当然也不乏等级高的omega。他们的信息素能够诱导Alpha发情,也具有高效的安抚效果。 因其数量稀少,omega在当前的世界当中也被视为珍宝。 高等级的omega更是能让无数Alpha为之陷入疯狂,甚至为得到他的一点信息素而争得头破血流。 最为普通的就是beta。他们没有腺体,也没有信息素,且生殖腔较小,生育能力极弱。 好处是他们不会受到任何信息素的影响,坏处是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Npc。 没有任何能力,他们就像是正常社会当中的普通人,往往会受到A和o的轻视和鄙夷。 时冕就是个b。 时冕对自己的身份还算满意,他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如果突然让他长出腺体成了A或者o,他只会感到拘束。 而这本书的男主陆砚辞,是个Alpha。 特殊之处在于,他是一个劣质Alpha。 和其余的小说主角不同,陆砚辞没有背景,没有金手指,他只是某个世家家族里的私生子。 从出生起,陆砚辞就备受家族冷落。他的父亲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而母亲只是个beta,但她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和高级Alpha结合后生下了陆砚辞。 陆砚辞是一个劣质Alpha。 他的等级不高,腺体更像是个被堵死的洞口,完全感知不到其余Alpha或omega的信息素。 在某种程度上,他更像是个普通的beta。 不能感知和接受信息素的Alpha,其实和beta没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幼时陆砚辞身材瘦弱,身上完全没有类似Alpha的因素。 族人怀疑陆砚辞的母亲伪造了他的性别,想要以此嫁入豪门,进入陆家当富太太。 几次检查无果后,他们将陆砚辞赶出陆家,并断绝了与陆砚辞的所有关系。 陆砚辞无家可归,只能再次回到自己母亲宁澜的住处。 但谁也没想到,宁澜第二天便拿着医院的基因检测报告,带着陆砚辞从陆家大楼上一跃而下。 几百米的高楼,宁澜整个人都摔成肉泥,当场死亡。而年幼的陆砚辞压在宁澜的尸体上,即使摔碎了身体百分之七十的骨头,但也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这件事情在社会上迅速发酵,陆家迫于外界压力,不得不将陆砚辞认了回去。 陆砚辞也成为了陆家唯一一个公开承认的私生子。 不久之后,陆砚辞进行了二次分化。二次分化的结果显示他的性别依旧是Alpha,且是极高等级的劣质Alpha。 极高等级,劣质。 这两个相矛盾的词语竟然都出现在了陆砚辞身上。 陆砚辞是罕见的双S级Alpha,这意味着他无论是在身体素质还是在精神力水平上,都处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但他却有一个致命缺陷。 他虽然在二次分化后能够感知到其余人的信息素,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且极其容易受到其余Alpha和omega信息素的影响。 任何一个omega的信息素,都能够诱导他发情。 第5章 信息素自卑 同样,任何一个Alpha的信息素,都能够让他发狂。 这样的缺陷,逼迫陆砚辞不得不戴上抑制环生活。每天一次的抑制剂是常态,不间断的药物治疗更是如家常便饭。 尽管如此,陆砚辞还是遭受了无数人的冷嘲热讽。 因为他自身的信息素。 他信息素的味道……很臭。 所有的Alpha闻到他的信息素都会避开走,omega更是极端,他们会直接承受不住当着陆砚辞的面不停作呕。 陆砚辞在上学时期换了无数个同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外溢,总会让班里的学生闻到异味。 最后老师把他调到了最后一排去坐。那一排只有陆砚辞一个人,且靠着窗边。 那扇窗户一年四季都开着。无论刮风下雨,雷电冷风,陆砚辞都把那扇窗大开。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了陆砚辞考上军校。 他在军校遇到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受他信息素影响的omega——沈望。 沈望完全不嫌弃陆砚辞信息素的味道。他会大方地邀请陆砚辞组队参加军队训练,也会像兄弟一样带着陆砚辞去外面交朋友。 这种种举动无疑在陆砚辞心中种下了爱与希望的种子,而沈望也早已在无形之中成为了陆砚辞的白月光。 追求沈望的Alpha很多,陆砚辞却总是远远看着,从来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 毕业之后,陆砚辞进入了军部当职。他自身能力突出,作战天赋卓越,不过短短两年,就成为了当前最年轻的指挥官。 可好景不长。 在一次作战当中,陆砚辞再度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而发狂失控。虽然这场战役最终还是大获全胜,但他的副官却因此受到波及,葬身异兽之口。 陆砚辞难辞其咎,他回军队后不久就辞去了自己指挥官的职位,退居后位,专注于军队训练。 或许是为了赎罪,陆砚辞收养了副官唯一的儿子。 因为这个孩子身体病弱无人看管,陆砚辞便对外宣称他是自己的孩子,并亲自抚养。 陆家人知道这件事后大发雷霆,但碍于陆砚辞的身份,他们也只是委婉地规劝他要为自己考虑,不能因为一个孩子毁了自己的全部。 陆砚辞表面答应,实际上依旧是我行我素。面对陆家给他安排的联姻对象,陆砚辞都是冷处理,从来不和对方有过多的瓜葛。 而他的联姻对象,就是周承烨。 周承烨是极其稀有的A级omega,他的身份地位在某种程度上不比陆砚辞差。 加上周承烨一向心高气傲,被陆砚辞冷落了几次后,他直接在星网上发长文回应。 文中言辞锐利,内涵陆砚辞体味重,信息素奇臭无比…… 这篇长文在星网上快速传播,热度居高不下。有关“陆砚辞”、“信息素”、“臭味”等的字词不断出现,甚至挂了三四天的热搜头条。 陆砚辞对此毫无回应。 他在不在意这件事情无人知晓,但石脸在看到热搜后却是差点咬碎一口白牙。 “谁?” 时冕读到这里一愣,他再看了一遍文档,表情怪异道:“这石脸是谁?” 000很淡定。 【你。】 时冕眼眶微微睁大,简直难以置信:“我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吗?” 【你有名字。】 【你叫石脸。】 时冕:“……” 这炮灰名字有还不如没有。 石脸,周承烨的万千追求者之一。 他对周承烨的迷恋程度已经到了几乎疯狂的地步。当得知陆砚辞要与周承烨联姻,他更是嫉妒得整夜整夜睡不好觉。 周承烨是他的梦中情o,是他的生命,是他的全部……而陆砚辞这个臭A竟然敢冷落他,竟然敢这么对待他。 石脸为了报复陆砚辞,在蹲守了他将近三个月后,终于找到机会给陆砚辞下了迷药。 他脱光陆砚辞的衣服,并拍了几十张裸照上传到网上。 一夜之间,陆砚辞名誉尽毁。 虽然事后军方做了紧急公关,但照片的流通速度过快,还是让不少人看到了全部。 第二天,陆砚辞就找到了石脸。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让人一层一层割下石脸的脸皮,从表皮到血肉,从筋脉到骨头,一点一点,慢慢削成片切下来。 他让陆砚辞颜面尽失,那石脸这张脸也可以不用要了。 割下的脸皮,姑且当作是弥补他陆砚辞的脸面。 时冕读到这里一阵恶寒,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周围温度较低,冻得他脸颊冰凉。 这件事发生之后,陆砚辞彻底离开了军部。外界的舆论如洪水猛兽,他没有过多解释,收拾好东西就从军部辞职离开。 可这不是结束。 陆砚辞收养的孩子身体情况实在太差,他在之后虽然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救他,但那个孩子最终还是死在了陆砚辞怀里。 至此,陆砚辞的心理开始全面崩塌。 将副官的孩子埋葬之后,陆砚辞回到家中闭门不出。陆家和周家的联姻还没有结束,陆砚辞沉默许久,最终答应了迎娶周承烨。 婚礼刚开始时一切都很正常。 陆砚辞拿着酒杯给周围的人敬酒,转了一圈儿回来,他见到周承烨的身体往旁边倾斜了稍许。 极其微小的一个动作,却让陆砚辞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为什么要捂鼻子。”陆砚辞盯着周承烨,眸光平静,眼中的血丝却一点一点发散,“你为什么要捂鼻子?!” 周承烨还没回答,陆砚辞便突然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抵在了墙上。 “很臭是吧?哈哈……很臭是吧?啊?是不是!” 周围尖叫声四起,陆砚辞低笑着,突然伸手拿过了桌上的刀叉。 他将周承烨的鼻子割了下来。 时冕:“……” 有的书被封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时冕严重怀疑他那朋友脑子被驴踢了,不然他写不出来这么神经的剧情。 至于这本书的结局就更难评了,陆砚辞恶意伤人,精神混乱,最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由专门的医生看管。 他的一生,就此收场。 第6章 好恶毒一男的 时冕看完书后沉默几秒,他往前滑动文档移到开头,见到了这本书的书名——《信息素自卑》。 不能感知信息素的Alpha为自己的出生感到自卑。 二次分化后好不容易有了信息素,却又因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而加倍自卑。 自卑催生痛苦,痛苦发酵扭曲。 天才死于流言。 “什么废柴逆袭史啊,重生打脸爽文啊,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意思。” “让本来一身清白的人堕入污泥,写那些歪瓜裂枣是怎么一步一步把他们唯一的希望逼入死局,最后悔不当初,那才有意思呢。” 时冕尚且记得他那二逼朋友是怎么边刷剧边发表的自己的观点。 时冕当时便觉得不对劲,但鉴于他朋友一直神神叨叨脑子不好,时冕也没有过多在意。 没想到……没想到这脑子缺根筋的真的以这个基础上写了本烂小说出来! 还是绑的他的身份证! “他这样我怎么改造他?”时冕深吸一口气,感觉有些头疼,“把他头顶那一串数值降下来?” 时冕记得陆砚辞头上飘着的那一串数值,到90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便开始不正常,到了95更是直接在发疯捅人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不是。】 000回答得很快。 【宿主在改造主角的过程中只允许提供一项援助。我们也没有具体的标准来判定他是否已经成为积极向上的正常人。】 【所有改造是否成功的判定,都将交给读者。】 读者对上架书最后的书籍打分,决定着主角改造的成功与否,而评分高于60便是改造完成。 这也是时冕重生回到原来世界的关键。 “只允许提供一项援助……”时冕微微蹙眉,“你援助我什么了?” 【5积分。】 “开玩笑吧?”时冕完全不接受,“那不是我应得的吗?” 【……】 【还有数据条。】 “……数据条?”时冕一页一页滑着文档,“所以,它到底是什么?” 【主角对你的厌恶值。】 时冕闻言一顿,他抬起眼眸,见000清空了白板上的内容,重新画图讲解。 【厌恶值到达90之后,所有厌恶值会升级转变为杀意值。】 时冕:“那如果到100呢?” 【我会替你收尸。】 “……我知道了。”时冕叹气道,“所以这串数值只是针对我的,和其余人没有任何关系是吧?” 【是的,这串数值存在的主要作用就是给你保命。一旦数值升上90,我们就可以战略性跑路……不,是撤退。】 时冕无语,难怪陆砚辞头顶的数值升上90之后,000一个劲儿地让他逃跑,原来里面还藏着这层意思。 只是他现在的身份实在是太差了。 一个舔狗兼偷窥狂,半点好事没做,上去就给陆砚辞下药拍裸照一条龙服务,陆砚辞能对他有好感才真是见了鬼了。 最主要的是照片。 时冕摆弄着自己手中的相机,照片上男人湿润泛红的眉眼从他眼中一点一点划过,裸露的胸膛,腰身劲瘦,下半部分半遮不遮,露出底下的挺翘…… “嘭!” 巨大的踹门声响让时冕一惊,他转头,见废弃屋的铁门颤抖了两下,不住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哀嚎声。 【来了。】 时冕连忙把手中的相机收起来,他环顾四周,废弃屋内竖着四面水泥墙,没有窗户,里面全是堆积的垃圾和无用废品。 “不是吧?”时冕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他明天早上才会来吗?” 【嗯,数据检测是这样。】 时冕:“那现在是?” 【现在是凌晨一点十五分。】 “你要不要这么不靠……”时冕还没说完,距离他不远处的那扇铁门便被大力猛地踹开。 年久生锈的铁门,负隅顽抗了不到五秒就被暴力打开。整扇门连着旁边固定的螺丝一起被扯了下来,大门倒地,惊起大片大片飞扬的尘埃。 时冕被屋内弥漫的灰尘颗粒刺激得眯起眼睛,他握紧手中的相机往后退,见那双黑皮鞋踩着铁门的后背走了进来。 “陆砚辞……” 时冕刚刚张口,便见眼前几道黑影一闪而过。他肩胛刺痛,抓住他的人却动作利落干脆,半句话不多说,从背后踢了下他的膝盖,时冕便顿时受力跪到了地上。 灰尘弥漫下的欣长身影逐渐清晰,皮鞋不紧不慢地踩在发霉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声响。 时冕头低着,见一只戴着白胶手套的手从他面前伸出,继而拽住他脖颈间的相机背带,使劲将东西扯了出来。 背带的表面粗糙,刮得时冕脖颈后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他被压着跪在地上,仰头看向了前方。 陆砚辞白发透着冷意,不知道因为汗还是冷空气,它们末端稍卷,像油画那般紧贴在苍白皮肤上方。 他金瞳微敛,戴着白胶手套的手指修长,正慢慢转着相机的回放按钮。 “看得出来你挺惦记我。”陆砚辞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他半蹲在时冕面前,似笑非笑道,“好看吗?” 时冕望着陆砚辞头顶的那串数值,不过是一两个小时没见,95已经上涨到了97。 他干巴巴道:“不好看。” 陆砚辞冷笑出声,他一把拽着时冕的衣领把他拖了过来,随后将相机的镜头翻转,聚焦到了时冕脸上。 “自然是没有你好看。”陆砚辞说着,拉开了时冕外套的拉链。 刺啦一声清晰的声响,听得时冕头皮发麻。 “你干什么?!”时冕立刻掐住了陆砚辞的手腕,橡胶手套的表面冰凉,冻得时冕掌心泛寒。 陆砚辞眼皮微抬:“你说呢?” 语罢,他无视时冕的力道继续强硬地往下拉扯,衣衫撕裂,露出了时冕的半个肩头。 “你他妈……”时冕被身后两个人压着动弹不得,他使劲攥着陆砚辞的手腕,开口道。 “你以为拍了我的照片能有什么效果?我告诉你,照片流出后警方会追究来源,你也逃不掉……” “警方?”陆砚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他继续勾着时冕的衣衫往下拉,露出底下不断起伏的胸膛。 他缓声道:“我就是警方。” 第7章 考虑考虑 时冕简直想骂娘。 陆砚辞在这个世界中是顶尖的双S级Alpha,他虽然有信息素上的缺陷与弊端,但男主的光环依旧不容小觑。 军部的前指挥官、陆氏庞大商业帝国的继承者、远超普通Alpha的精神力…… 作者几乎把所有能加的buff都给他叠上了。 想要弄死时冕这个毫无背景的小beta,陆砚辞和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哈……陆军官看起来势在必得啊。”时冕依旧攥着陆砚辞的手腕不松手,他上半身的衣服早已被撕裂,裸露的脊背在冷风中慢慢绷紧。 “相机你是拿到了,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备份?” 陆砚辞已经扯开了时冕的裤腰带,他指尖停在时冕小腹前,闻言微微眯起眼眸。 时冕墨瞳圆润,露出的表情依旧像之前那般无害,却又莫名地多了几分硬气。 “你拍,你今天尽管拍,拍完之后我们俩一起上头条。” 他语音刚落,陆砚辞头顶的数据条就上升了一点,到了98。 000屏住呼吸,它在上空默默看着,心想时冕还真是不怕死。 “和我一起上头条……你也配?”陆砚辞眸色渐沉,他单手扣住时冕的脖颈,轻声道,“就算有备份,你也要有机会发出去。” 时冕眼神一颤,他被迫仰起头,直直对上陆砚辞愈发凛冽的金瞳。 “我会拔了你的舌头,再打断你的手脚,最后把你送去精神病院治疗。你这一辈子,就在那里生活到老。” 陆砚辞面上浮现出几分阴鹜之色:“当然,我也会让那里的人‘好好照顾’你,直到你死。” 时冕被他掐得呼吸困难,他眉头蹙起,开口道:“你如果把我送去精神病院……那你儿子也完了……” 此话一出,扣在他脖颈动脉上的力道便猛地停滞。 陆砚辞脸色阴晴不定,他手背上青筋凸起,杀意值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跳到了99。 “你儿子有心脏病是吧?听说现在六岁了,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时冕看着陆砚辞,艰难道,“我有办法救他。” 陆砚辞嘴角露出讽意:“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一个医学院都没上过的人,你能有什么方法?” “我没上过医学院,但我有偏方。”时冕开口道,“你要是不信,就往下、往下看……” 陆砚辞在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听出了点不寻常的东西出来,他目光下移,视线慢慢停在了时冕之前那条被他咬伤的腿上。 他犹疑了几秒,指尖捏住时冕的裤腿往上掀开,见到了他腿上那道颜色深红的小伤疤。 陆砚辞锐化牙齿后在时冕身上咬出的血洞,他竟然在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内将伤口修复了。 这是特级医生都做不到的程度。 陆砚辞盯着那道伤疤看了几秒,蓦地收回了手:“你做了什么?” 力道全部消失后时冕才终于能够自由呼吸,他咳了两声,低头道:“我说了,我有办法救你儿子,但前提是你要保证我活着。” 000和他说的剧情时冕可不是没带脑子听的,副官留下的唯一的儿子,是陆砚辞最后的精神支撑。 这个孩子死之后,陆砚辞才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 由此可见这个孩子的重要性。 要矫正陆砚辞这种不正常的非人心理,最好的切入点就是副官的小孩。 果然,陆砚辞阴恻恻地盯着时冕看了一会儿后,起身站了起来:“我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跟我走。” 他转身离开时头顶的杀意值依旧维持在99,时冕往上瞄了一眼,顿时就知道陆砚辞还没有打算放过他。 时冕沉下心绪,他拾起被扔到地上的牛仔外套,直接套上去拉上了拉链。 外套的两侧线条崩开,有些漏风,但勉强还能穿。他那件里面的衬衫显然没有那么幸运,被碎尸成几条,扔在地上成了破布。 “快点,走。” 保镖跟在时冕身后,他们紧盯着时冕的一举一动,随后快速撤离了废弃屋。 几辆黑轿车停在距离废弃屋不远的小道上,车身简朴低调,没有一辆车的车灯打开,它们静默得仿佛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 凌晨的风深寒阴冷,冻得时冕鼻尖几乎麻木。他低头将下半张脸埋进外套的领口里面,只露出了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他根据指示走到了中间的那辆小轿车旁。 车后窗缓缓下降,陆砚辞在里面屈指敲了下车窗边缘,面容冷峻:“坐后面。” 时冕也没什么犹豫的,他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轿车内要比外面暖和一点——如果陆砚辞不开窗。 这么冷的天,他就这么半开着窗户,任由急速行驶的轿车带着外面的冷风呼呼往脸上吹。 也往时冕脸上吹。 “……能关窗吗?”时冕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陆砚辞坐在时冕旁边,他双腿交叠揉捏指节,闻言偏眸睨了时冕一眼。 时冕:“……” 几秒后,轿车的车窗升了上去。 外面的冷空气被彻底隔绝,时冕也松了口气。他双手插进外套兜里,刚刚坐正身体腿上就扔了个东西过来。 “戴上。” 扔到他腿上的东西呈圆圈状,皮革质地,重量很轻。它的整个表面都没有缺口,光滑平整。或许是受到了外界低温的影响,东西表面也是冰凉的一片。 “什么东西?”时冕注意到圆圈内侧的小铁链,顿时变了脸色,“狗链?” 陆砚辞:“……”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前面的司机也没想到时冕会这么回答,只能咳嗽几声掩饰尴尬。 “呃,不好意思,认错了,你们别在意。”时冕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纯粹是出于职业病。情趣玩具千千万,铁链项圈占一半,果然黄文写多了看什么都不正常。 陆砚辞薄唇阖着,他没理睬时冕,眼神逐渐阴冷:“抑制环。” 时冕一愣:“我是beta。” 他是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也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戴什么抑制环? 第8章 人道主义关怀 陆砚辞没有回答,他折起衣袖,露出了里面那一小截苍白的手腕。 “戴上。”他又重复了一遍。 时冕没吭声,他将这个纯黑的抑制环放手上摆弄研究了一会儿,随口问道:“戴哪儿?” 他说着,扫了一眼陆砚辞的脖颈。 因为腺体的缺陷,陆砚辞自二次分化后也不得不每天佩戴抑制环生活。 时冕从刚刚进车就注意到了陆砚辞戴在脖颈位置的抑制环。 也是纯黑的颜色,抑制环的整个形状像是一个条形的绷带,紧紧环绕在他喉结下方,只有脖颈正后面位置有一个不显眼的小红点闪烁。 时冕看完他的抑制环又看自己手上的,他手上的这个小圆圈直径还不到五厘米,明显套不进他脖子。 陆砚辞声音平静:“戴你脚上。” 他说完捏了捏指腹,继续道:“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介意拿大一号的给你绑脖子上。” “别。你别给我戴那边,我喘不了气。”时冕弯下腰,手中的抑制环在感应到他脚踝的位置后自动打开,边缘处也出现了一个不断闪烁的红点提示。 时冕犹豫了几秒,将它戴到了自己右脚脚踝上方。 “戴好了。” 陆砚辞金瞳转向他,时冕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颇为无奈地将自己裤腿拉上去:“你自己看,戴上去了没?” 陆砚辞低眸看了眼时冕的右腿,他右腿养得白净,皮肤甚至比许多的omega都要细腻有光泽。 或许是因为之前从二楼跳下来的缘故,他小腿处还残留着摔倒和刮蹭出来的青乌,像是空白画纸上的几点污渍,难看又突兀。 陆砚辞无声看了几秒,敛眸藏起了眼底的讽意。 周承烨喜欢长相白净的Alpha,石脸这个beta为了投其所好,不知道往自己身上砸了多少护肤品。 只可惜,这么精细的保养和美容并不能让他成为周承烨口中“干净”的Alpha。相反,他过于白嫩的脸和身体,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没有发育完全的omega。 让人讨厌。 “靠窗坐,别离我那么近。”陆砚辞捏了下鼻尖。 那个小型的抑制环紧紧扣在时冕脚踝处,猩红的小光点暗下去,显示佩戴完成。 陆砚辞移开目光,没再和时冕说话。 时冕本来就没打算和陆砚辞多接触,他闻言收回腿,自觉挪到了车窗旁边。 时值凌晨,温度骤降。 轿车开过泥泞小道后便进入了宽敞的马路,高速上路灯亮着,时冕只看到外面的明亮与黑影从他眼前飞速划过。 “他刚刚给我戴的不是抑制环吧?”时冕靠窗支着下巴,他眼睛看向窗外,心里却悄悄和000搭上了话。 【不是。】 000依旧秒回。 时冕就知道会这样,扣在他右脚脚踝处的东西柔软,和他的皮肤紧密贴合着,时冕甚至感觉到了里面流动着的细微小电流。 【这是在当前世界中,军方改装抑制环而创造出的新型刑讯工具——惩戒脚环。它们通常用来控制和监视犯人的一举一动。】 时冕:“怎么控制?” 【电击。】 【程度分为十级。一级蚊子咬,十级火葬场。】 时冕:“……” 【不过你不用担心,如果他用这个惩戒环无理由地折磨你,我会帮你屏蔽掉身上所有的痛觉,你就做样子简单叫叫就行了。】 时冕没想到还能这样,他顿时对000另眼相看:“你不是说只能给我提供一项援助吗?这样不算违规?” 【的确只能提供一项援助。但帮你屏蔽痛觉,是出于我对你的人道主义关怀。】 “哦……”时冕点头,“那我刚刚在废弃屋要被他掐死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出来关怀关怀我呢?” 【我以为那是你的战略。】 时冕:“……” 【难道不是吗?】 时冕薄唇微张,他隔了半晌,不要脸道:“嗯,那的确是我的战略,聪明吧?” 【很聪明。】 “谢谢夸奖。” 【不客气。】 “……” 和一个头脑简单的生物频繁对话只会拉低自己的智商。时冕和000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轿车在行驶了半个小时后才到达目的地。 时冕有些昏昏欲睡,他听到车门打开的声响,才睁开眼跟着陆砚辞一起下了车。 陆砚辞不是一个张扬的人,即使陆氏资产过亿,他也未曾在大众面前显露出半分富家子弟的姿态。 就连他如今所住的别墅,也是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区。这片区域还没有被完全开发,别墅周围环绕着密林山峦,十几千米内都没有其余的人家居住。 时冕走在通往别墅的石子路上,陆砚辞的这栋别墅占地面积不大,里面浓黑一片,仿佛无人居住。 直到走近了,时冕才看到别墅最底下那一层的暖光。 “先生,小少爷又发病了。”站在门口的管家已经等候多时,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小西装,见到陆砚辞便俯身行礼。 陆砚辞闻言单手戴上口罩,他脸色不太好,只淡声道:“情况怎么样?” “医生两个小时前刚走,但是他不愿意睡觉,坚持在楼下等你回来。”管家叹气道,“我们都劝不了他。” 陆砚辞没再说话,他快步走上前,到门口将要推开门时脚步又是一滞。 “石脸。” 时冕在后面慢吞吞地走,他还在琢磨着之后的事情,听到陆砚辞的声音才掀起眼皮看向他。 陆砚辞金瞳总是明亮,他瞳仁中倒映出时冕的身影,不由得微微蹙眉:“把衣服穿好。” 时冕有些无语,他仅剩的这件牛仔外套被陆砚辞撕得破烂又漏风,更别提抬手就露腰,再怎么穿都是一副痞子样。 陆砚辞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他,似乎是注意到了时冕的情况,他面色沉了沉又大步走了下来。 “穿着。”陆砚辞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伸手递了过来。 时冕挑眉,陆砚辞拿着外套的右手依旧戴着白橡胶手套,他尤其厌恶与其余生物直接接触,让时冕穿他的衣服估计能让他不舒服好几天。 他不舒服时冕就舒服了。 “谢了。” 时冕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外套接过来,他看也没看,直接套到了自己身上。 他这副身体瘦削,牛仔外套又是紧身的款式,如今再在外面套上个西装外套也勉勉强强。 陆砚辞在一旁无声地看着他,时冕穿他衣服时的动作平常毫无异样,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第9章 好奇怪一小孩 “怎么了?” 时冕穿好衣服后两三步就走上了台阶,陆砚辞站在门前,他面上戴着黑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狭长的眼眸。 那双金瞳看他的眼神诡异,阴沉中似乎又夹杂着点探究,明明暗暗,不清不楚。 “进去后不要乱说话,知道?”陆砚辞收回目光,他推开别墅的大门,进去前又警告似地看了时冕一眼。 时冕给他做了个手势:“你放心,我稿子都准备好了。现在我就是你请来的私人医生,专业又靠谱,绝不会让你儿子发现的。” 陆砚辞冷哼一声,这才转身走进了别墅里面。 时冕依旧跟在陆砚辞身后,这身西装穿在他身上还是有些紧绷,他进门时解开了上面的几颗纽扣,让自己有机会喘口气。 门口的管家一直规矩地站在旁边,他已经有些年纪了,两侧的鬓发灰白,面上都是凛冽岁月里留下的皱纹。 他浅灰色的瞳仁停在时冕身上,直到时冕要进去才适时地走上前。 “医生,小少爷不喜欢别人碰他。”管家说着,命身后的侍从将消毒后的橡胶手套拿过来,“请您见谅。” 或许是受到了陆砚辞的影响,他的养子陆饭饭也是一身臭毛病。 所有接触他们的人,都要消毒消毒再消毒,检查检查再检查。而不熟悉的人来访,一律按隔离处置。 时冕第一次到别墅便能够直接进去,已经算是特殊了。 时冕余光扫了眼周围,无论是管家还是侍从,他们无一例外都戴着隔离手套。 “行吧。”时冕没多计较,他手上全是灰,一会儿直接碰小朋友的确不太好。 管家面上浮现出几分笑意,他看着时冕将手套戴上,目光再度从他身上套着的西装外套上一闪而过。 “医生,您很漂亮。”管家突然开口道,“也很有气质。” 时冕差点从台阶上滑下去,他表情微妙地看向管家,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人夸漂亮。 以往看见他的人都是夸他大帅逼。 “当然,您是先生带回来的第一个omega。”管家依旧面带笑意。 时冕唇红齿白,眼睛不像陆砚辞那般狭长阴郁。相反,他瞳孔圆润,眼睛底下像是裹着一层水汽,湿漉漉的,一看就是个未经世事的omega。 时冕有些怀疑,之前000和他说过,“石脸”的相貌和身体都是按照地球上时冕的身体一比一复制还原的。 他那么正气的脸,在这儿竟然被当成o。 “你搞错了,我是beta。”时冕开口道。 管家闻言一愣,他连忙道歉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没事,不用在意。”时冕朝管家摆了下手,随后顺着台阶走进了别墅。 陆砚辞早就到了大厅,时冕进去时里面的照明灯全亮着,大厅空旷,没有一个侍从留在里面。 他往前看去,见陆砚辞半蹲在某个坐轮椅的小孩身前。 外套给了时冕,陆砚辞上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衫。戴在他脖颈间的抑制环勒得极紧,时冕从后面慢慢走近,见陆砚辞腺体周围的皮肤都被刺激得泛红。 他不知道在和那个小孩在说些什么,时冕刚刚走到陆砚辞身后,便见那小孩突然伸出手朝陆砚辞脸庞抓了过去。 陆砚辞显然早有预料,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差点撞到时冕。 时冕按住他的后背,把陆砚辞往旁边带了带:“你干什么呢?” 陆砚辞脸上戴着黑口罩,他额前碎发散乱,半遮住了底下阴晴不定的眉眼。 “他今天咳血了,你给他看看。”陆砚辞声音低下,他说完就转过身,再也不看面前的小孩,直接大步朝二楼走了过去。 “???” 时冕完全没料到陆砚辞的这波操作,按照陆砚辞的尿性,他绝对不会放心把陆饭饭单独交给时冕,一定要片刻不离地盯着时冕他才安心。 难道是在试探他? 陆砚辞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二楼,房门一开一合,屋内彻底陷入沉寂。 时冕皱了皱眉,他将目光移向旁边,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小孩。 陆饭饭长相完全不像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孩。他眼窝凹陷,面色蜡黄,整个人仿佛一个被皮包裹着的骨头,死气沉沉的毫无活力。 时冕看了他一会儿,也学着陆砚辞的样子半蹲在了他面前:“饭饭,我是你爸爸给你找的新医生,你有什么不舒服的都可以来找我,我是专业的……” 陆饭饭一动不动地看着时冕,他眼睛底下一团青紫,只紧紧握着手里的保温杯。 “你介不介意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时冕开口道,“检查完成我就请你吃颗糖,大白兔奶糖,要不要?” 陆饭饭没有反应。 时冕这一身打扮看着就不是个正常人,西装外套搭配紧身裤运动鞋,没有哪个医生会装扮成这样。 他犹豫了一会儿,放下保温杯朝时冕用手指做了几个手势出来。 他不会说话,和别人交流都是用手语。 “医生,小少爷在问你,需不需要用仪器。”管家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见状适时做了翻译。 时冕瞳仁转了转,陆饭饭手臂上满是治疗后留下的针孔,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 “不用。”时冕朝陆饭饭弯眸笑了笑,“我只想简单了解一下你的情况,用手摸摸就大致可以了。” 陆饭饭没再多问,他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二楼的房门紧闭,他又将目光移向了时冕。 十几秒后,他点了下头。 “好,饭饭真乖。”时冕见状掀开小孩的裤腿,他掌心握住饭饭的小腿部位,那上面肌肉萎缩明显,暗示着他已经瘫痪了很长一段时间。 000给时冕的小药丸主要是用来修复重伤,像饭饭这种程度的身体瘫痪,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时冕手掌往上,他触碰到饭饭的大腿,感觉小孩的神经立刻紧张了起来。 “好了,就到这里吧,我检查完成了。”时冕适时地收回手,从兜里掏出来几颗大白兔奶糖给了陆饭饭。 本来就是做做样子,他又不是医生,再怎么摸也摸不出什么东西出来。 他主要是做给陆砚辞看。 时冕不轻不重地踩着地面的瓷砖,脚环扣在他右脚脚踝处,存在感强烈。 楼上那位,估计已经偷看他们很长时间了。 第10章 我有偏方 果然,时冕给陆饭饭检查完没多久,一直等候在旁的管家便收到消息,让时冕上二楼谈话。 时冕没有立刻上去。 他看向旁边,见陆饭饭捧着保温杯,碧色的瞳孔时不时往楼上转动。 时冕开口道:“饭饭,你是不是也想去见爸爸?” 陆饭饭脊背弯着,他瘫在轮椅上,手指没有动弹,也没有做出回应。 “医生,小少爷腿脚不便,不好上二楼。”管家走上前两步,让侍从带陆饭饭去一楼里面的房间休息,“您先上去吧,先生只让你一个人上去。” 时冕哦了一声:“你也不和我一起?” 管家两侧的灰白发丝梳得一丝不苟,他闻言笑了笑,开口道:“医生,我是omega。” 二楼是陆砚辞的私人领地,也是他信息素溢出最为浓郁的地方。为了减少其余Alpha或omega对他腺体的影响,家里的侍从已经撤了百分之九十,补上来的全都是beta。 管家能留下来,全是靠着以往他和陆砚辞母亲的交情。 至于其余留下的百分之十的Alpha和omega,是因为陆饭饭。 陆饭饭是一个Alpha。 他年龄还小,但因为经常性受到病痛的折磨,导致他的腺体没能正常发育,形成畸形,所以他会时常不受控制地将自己的信息素流出。 这就需要能够感知信息素的Alpha或omega来照顾他。 留下来的这百分之十的A和o,是陆砚辞精心筛查后选择的。 他们日常只在一楼活动,不被允许进入二楼,连管家也不例外。 时冕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发觉自己是个beta这事真不错。 给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行,我知道了,我先上去。”时冕点头,他看着陆饭饭的身影消失在一楼的走廊拐角,转身踏上了楼梯。 二楼和一楼完全不像是一个世界。 一楼底下好歹还有桌椅板凳放着,虽然简朴,但桌上琉璃杯中养着凤仙花,暖灯明亮,至少还有些人气。 二楼却只是黑沉沉的一片。 楼道里面什么也没有,连灯都不允许亮一下,全靠时冕用手摸索着行走。 陆砚辞的房间在二楼过道的最左边。 时冕走过去,发现这一层的房间挺多,少说也有十五六个。但每一个房间的门都是一模一样的空白样式,完全没有区别。 时冕暗自留意了一番,走到了陆砚辞的房间前。 似乎是感应到了时冕的到来,房门的门锁咔嚓响了一声,随后自动向后打开。 时冕:“……” 牛逼,Abo的高科技就是不一样,房门都有感应器。 时冕见状随意敲了两下房门,他就是做做样子,不等里面的人回应就自己走了进去。 “陆先生,你找我?”他说着,不动声色地往房间内看了一圈。 陆砚辞的房间毫无亮点。白墙,白桌,白床,白灯,白被套,和时冕刚开始睁眼看到的酒店几乎没什么两样。 不,酒店都要比他的房间有颜色,人家至少还知道铺个木地板,勉强凑出黑白色。 陆砚辞坐在房间内,他身上的衣服没换,依旧是之前那套。白衬衫衣领处的几颗纽扣打开,露出底下的锁骨,他皮鞋都没脱,西装裤微垂,遮住了底下的双腿。 那个单反相机被他放在手里玩弄,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不知道将里面的照片看了多少次。 “你检查出什么了?”陆砚辞转动着相机的对焦环,眼眸微微抬起。 时冕看向陆砚辞的头顶,陆砚辞头顶加粗标红的杀意值有所下降,已经从99下降到了98。 拉拢陆饭饭果然有用。 时冕开口道:“饭饭的骨骼还在发育,即使瘫痪了,但依旧有站起来的可能性。只是他现在腿部的肌肉萎缩严重,需要有人给他每天按摩,疏通血肉和神经。” 陆砚辞没太大的反应:“咳血呢?” “咳血是因为肺部真菌感染,加上他心情不好,郁气堆积,所以才越来越严重。”时冕一本正经道。 陆砚辞摆弄相机的动作停顿,他打量了时冕一番,开口道:“这都是你摸出来的?” 摸一下,摸出来了肺部真菌感染? “当然。”时冕面不改色,他开口道,“我用的是偏法子,正常人都不知道。” “是吗?”陆砚辞嘴角露出冷笑,“那你准备怎么医治?” “我说了,我有偏方。药物都是我自己研制的,十天为一个疗程,十个疗程后,我会让他重新站起来。” 时冕开口道:“至于他咳血的问题,我给他配几副药,一周就能好。” 他说话时表情如常,语气平静又莫名自信。 陆砚辞金瞳眯起,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时冕,指尖在相机的镜头卡口上点了点。 “如果不能呢?” “不能我脱光了给你拍。”时冕朝他扬了下下巴,“反正相机在你手上。” 石脸这人最是阴险胆小,他从不敢和陆砚辞正面对视,像只阴沟里老鼠,只会在暗地里给他使绊子,恶心透顶。 现在竟然有点小勇气了。 “可以。”陆砚辞淡声道,“但别怪我没提醒你,拍的照片归我所有,你无权干涉。” 就算陆砚辞要将照片发到网上,或者传给时冕的朋友亲戚,甚至是周承烨,时冕都没有后悔的余地。 时冕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抿了抿唇,脸色有些难看:“我知道。” 反正他有小药丸。 “既然如此,那你这几天就在这里住下。”陆砚辞把相机放到桌上,他背靠座椅,继续道,“一周后,我要看到成果。” 时冕点头,他临走前往陆砚辞头顶看了一眼,见那串数值停在98处动也不动。 “我住哪里?”时冕打开房门,“一楼?” “二楼。” 他们俩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时冕听到陆砚辞的回答后愣了下,他开口道:“我住一楼,离饭饭近,比较好近距离观察他的情况。” “你住二楼,离我也近。”陆砚辞恍若未闻,他纯白的眼睫掀起,直勾勾地看向时冕,“也可以顺便为我治疗。” 时冕:“……” “用你的偏方。” 时冕:“……” 【让你装逼。】 000的机械音在时冕耳中响起,里面夹杂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真该把你之前吃的那颗小药丸吐出来。】 第11章 你们礼貌吗? 时冕尬笑两声,他直接无视了000,开口道:“如果你愿意配合我,我会尽力的。” “配合,当然配合。”陆砚辞淡声道,“你想怎么检查?看我的腺体?” 他头顶的98颜色深红,像是将要喷发出来的岩浆。 时冕默默看了一眼,开口道:“这事不急,等饭饭的情况好转了,我再研制能够治疗腺体的药物。” 扣在陆砚辞喉结下方的抑制环紧绷着,带着窒息感,让他张口说话都有了困难。 陆砚辞微微蹙了下眉头,之前打的抑制剂效用消失,失去安抚,他脖颈后又开始升起刺痛感。 “让管家把你的东西搬上来,就放在我隔壁的房间里。”陆砚辞指尖触碰自己脖颈间的抑制环表面,声音略哑,“结束了把钥匙交给我。” 时冕没有选择权,他开口道:“哦。” 他说完就没了下文。 陆砚辞眼眸转向前方,站在不远处的身影拽着门把手,运动鞋底下都是脏泥,踩得门口的白瓷砖上全是脏污。 陆砚辞指尖用力,时冕站在门旁边一动不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时不时往他脖颈间看,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你还不滚?”陆砚辞嗓音沉了下去。 时冕收回目光:“马上。” 他说完就转过身,单手将房门带上。 【我再次提醒你,你只有两个小药丸。】 时冕踩着楼梯往下走,他鞋底脏,在楼梯上踩出了一排泥脚印。好在这里面漆黑一片,也没人发现。 “我知道,所以我准备先把一颗小药丸先磨成粉试试。” 药丸无论是整个吞还是磨成粉喝下去,效用都是一样的。他每天给陆饭饭灌一点,总会让他的身体慢慢好转。 不说别的,这小孩至少不会死得那么快。 至于陆砚辞…… 先不给他。 【……】 【我怀疑你公报私仇。】 “哥们,你信不信我今天把药丸给他,他明天就能把我掐死扔河里?”时冕开口道,“看到他头顶那串数值了没?98,他记仇呢。” 包括让时冕住到二楼,什么近距离给陆砚辞他自己治疗,那都是幌子。 他只是还在防备时冕,不放心让时冕和陆饭饭多接触罢了。 “等他数值降到90以下再说。”时冕开口道。 楼底下的侍从都已经离开,他们大部分都是负责照顾陆饭饭的仆人,早就跟着陆饭饭一起去了一楼的里间。 凌晨的空气中都是冰凉的味道,时冕到了下面,只见到了还在等候的管家。 “医生,你的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已经送到了你的房间里面。”管家开口道,“我不能上二楼,如果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去问陆先生。” 时冕心想他凌晨去吵陆砚辞睡觉,那不是纯纯找死。 “他精神不好,我就不打扰他了。”时冕掏出手机,给了管家,“你把你号码给我,我有什么问题线上问你,也省得你来回跑了。” 管家脚步顿住,他思索片刻,点头答应道:“好的,医生。” 事情到了凌晨两点半才勉强解决。 时冕的房间被安排在了陆砚辞的隔壁,和对方只隔了一堵墙。 他进去后大致打量了一番里面的布置。他的房间还算正常,桌椅床都有,窗帘是浅灰色的,挂着流苏,整体色调偏暗。 时冕在屋内转了一圈,浴室在房间最里面,不必他出去,而其他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已经规矩地摆放在了固定的位置上。 “总算能休息了。”时冕洗完澡,他用毛巾擦干净头发,立刻瘫倒在了床上。 床上的被褥柔软,带着阳光照射过的气味。时冕鼻尖在上面蹭了蹭,满意地将被子拉上去。 闹钟定在了明天早上六点半,比陆饭饭起床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时冕要提前起来磨药粉,顺便准备好汤药。 “嗡——嗡——” 过了将近半小时,时冕已经进入浅眠。他听到旁边手机的震动声,皱了皱眉翻过身,没管它。 “嗡——嗡——” “嗡——嗡——” “嗡——嗡——” 时冕:“……” “靠。”时冕睁开眼,他伸手把旁边的手机拿过来,皱眉翻到聊天屏。 现在凌晨三点零一分,哪个脑子有病的一直给他发消息? “石脸,快过来快过来!你猜我在酒吧遇到谁了?你绝对想不到!” “[helens 酒吧]地图定位” “[照片]” “[照片]” “[照片]” “早就让你和我们一起来,你偏不来,这下肠子悔青了吧?是周承烨,周承烨他来helens了!” 时冕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聊天记录,发来的几张图上霓虹灯乱闪,只隐约勾勒出一个人的面部轮廓。 “石脸,快来快来,错过这次机会你就没下次了!周承烨他以前都是去的皇庭那边的酒吧,我们都没资格进去!快点过来!” 屏幕上蹦出的语音一串接一串,配上酒吧聒噪的背景音,吵得时冕脑神经作痛。 照片还在张张往上发,酒吧里面的气氛不一会儿就到达了高潮,有人脱掉上衣,不由分说就搂着身旁的人激情热吻。 动图实在细节,连这些人的唇舌分离时的银丝都拍了出来。 “去你妈,不去。”时冕闭眼给对面甩了串语音过去,“别烦我,我睡觉了。” 他说完就屏蔽了对面的所有消息,给手机开了勿扰模式。 什么周承烨李承烨,不打扰他睡觉的就是好承烨。 时冕裹紧被子,他将下半张脸埋进被褥里面,继续闭上眼浅眠。 “呲呲——呲呲——砰——呲呲——” 时冕在黑暗中无声睁开眼:“……” 他从床上坐起来,无声看向自己的房门口。二楼楼道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透过门缝,时冕能看到外面有人在过道走动。 “呲呲——呲呲——” 不,是在他门前走动。 时冕穿衣下床,他打开屋内的白灯,三两步就走上前把门打开。 “干什么?” 蹲在时冕门旁的人没有料到房门会忽然打开,他捂着自己的嘴,受惊吓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不停作呕。 时冕看向过道不远处的那一滩黄水,顿时忍不住扯了下嘴角:“我说,你礼貌吗?” 第12章 庸医也是医 站在走廊过道内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看着只有十八九岁,听到时冕的话,他顿时脸色惨白。 “对不起医生,我不知道你住在这边,我马上把地拖干净……”他说话时声音刻意压低,显然是怕隔壁的陆砚辞听到。 时冕拦住了他:“你来这边儿干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二楼是禁地,所有仆人都不能轻易上来。 “先生让我上来送抑制剂。”他开口道,说完他像是担心时冕不相信,又补充道,“这件事之前一直都是我负责的,我是beta。” 时冕靠在房门前,他扫了眼门前的呕吐物,不置可否:“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侍从神情僵了僵,他嘴唇颤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确是beta。因为长相清秀,又做事麻利,所以被管家安排了这个任务。 陆砚辞平常也不需要他上来送什么东西,只是这次事发突然,他才在凌晨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之前他也上过二楼,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可这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刚刚走进过道,就闻到了大股大股飘散在空气中的异味。 那股味道刺激着他的鼻腔,难闻又具有压迫性,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就吐到了时冕房门口。 “异味?”时冕闻言皱起眉头,他仰头往空气中嗅了嗅,单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我只闻到你吐的东西的味道。” 侍从脸色更加惨白,他不知道怎么解释,眼睛都急得通红:“我完了我完了……我要被开了……” 时冕见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把他拉过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急什么?楼梯口有拖把,你偷偷拖干净了把窗户打开,味儿一会儿就散了。” “那抑制剂怎么办?”侍从捂着嘴不敢正常说话,“我都快超时了。” 时冕啧了一声:“我替你去送,我也是beta,你送我送都一样。你就趁我进去的那段时间把地拖了,拖完直接走就行。” 侍从眼神闪烁不定,他看向前方,时冕只是简单穿着棉拖鞋和睡衣站在门口。 他身上穿着的这些东西都是全新的款式,倘若不是身份贵重的人,陆砚辞不会让他住到这里。 侍卫抿了抿唇,他将口袋里的抑制剂拿出来递给时冕,小声道:“……麻烦你了。” “没事,都是小事。”时冕接过抑制剂,他把房门关上,递给了侍从一副口罩,“你先去楼下躲着,我进去了你再出来。” 侍从无声点头。 时冕看着他走下楼,捏了捏手里的抑制剂就走向了隔壁。 不同于上一次的房门自动感应打开,时冕这次刚走到门口,那扇房门便被人从内直接拉开,留出了一大片空间。 “……进来。”陆砚辞站在门后,他白发像是刚刚洗过吹干,散乱地落在耳侧。 见到时冕,他面上表情没太大变化,眼皮掀了掀就转身回到了房间里面。 时冕走进去,他单手关上门,挑眉道:“你都听见了吧?” 陆砚辞没说话。 脱去那套西装仿佛也脱去了他周身的凛冽,他身形高挑,却不健壮,淡蓝的睡衣套在他身上只嫌松垮。 他走两步坐到桌前的座椅上,唇角一如既往地露出些许讽意:“你们当我聋?” 他从那个小侍卫呕吐时就听到声音了。 他只是没有出去。 用来克制他腺体中信息素溢出的抑制环在睡前本来已经摘了,现在却又被陆砚辞死死绑在脖颈上。 陆砚辞像是自虐,他将抑制环的模式设置得严苛,总是用电流刺激表皮神经,以此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应该是要二次分化了,身体不舒服,呕吐很正常。”时冕走上前两步,将抑制剂放到了他桌上,“就是我比较惨,全吐我房门口了。” 陆砚辞眼睫颤了颤,他握紧桌上的药瓶,指尖用力得发白。 “……东西放下,你出去。” 时冕站在房内没动,刚进来就出去,门外那侍从估计连拖把都没来得及拿。 他有意无意地往房间四周看了一圈儿。 桌上装药的瓶瓶罐罐堆了几十个,全都放在一起,显得本来宽敞的桌面都变得拥挤。 “你吃这么多药?”时冕突然看到这么多的药物堆成山,顿时有些诧异,“这得有二十瓶了吧?” 陆砚辞蹙起眉梢:“和你没关系,出去。” “你打完抑制剂我就出去。”时冕朝他笑了笑,“你不是让我观察你的情况?” 陆砚辞面色紧绷,抑制环长时间的佩戴已经让他的腺体不堪重负,信息素还在往外溢出,他鼻尖也萦绕着那股难闻的异味。 让他烦躁。 “你真把自己当个医生了?”陆砚辞眼中的阴沉逐渐堆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个半吊子。” 时冕不为所动,他厚脸皮道:“就算是半吊子你也把我留下了。正所谓庸医也是医,我总比你懂得多一些。” “哈……”陆砚辞还是首次听到这种说辞,他都被气笑了一声,“那你就让我看看,你懂多少。” 他说完便松开手,指尖摸向了自己脖颈后面。 抑制环的控制开关设置得较为隐蔽,且有陆砚辞的白发遮掩,不易让人发觉。 时冕站得远,他只见到环身上的红点闪烁,几秒之后,整个抑制环便向外松开,被陆砚辞伸手取了下来。 “拿抑制剂,过来。”陆砚辞嗓子有点哑,他将头低下来,随后略显不适地将自己后颈处的白发拨开,露出底下被折磨已久的腺体。 时冕闻言走上前,拿起抑制剂就走了过去。 抑制环取下后陆砚辞的信息素迅速占据了整个房间。 Alpha浓郁且具有侵略性的信息素刻意环绕在房间内唯一的异类身上,想要侵入,渗透,亦或者是威胁,恐吓。 然而时冕毫无反应。 陆砚辞头低着,那双毛绒的拖鞋从他眼前一闪而过。随后,他便感觉到时冕微凉的指尖按上了他的腺体。 第13章 闻一下味道 陆砚辞的腺体甚至不能够称之为腺体。 他脖颈后凸起的那一小块皮肉颜色深红,周围却是乌青,腺体边缘处都是裂开的细小创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却是结痂后又再度裂开,反反复复,看着都有些渗人。 这都是佩戴抑制环,腺体长期遭受电击折磨的成果。 时冕敛下眼睫。 啧,对自己可真狠。 他指尖不轻不重地在陆砚辞红肿的部位按了一下,陆砚辞呼吸骤然沉重,他紧紧抓住自己睡衣的衣角,指甲都用力到陷入进了掌心的软肉当中。 腺体无异于他的隐私部位,陆砚辞的腺体更是特殊。 时冕竟然直接伸手碰。 “你戴手套了没有?”陆砚辞喉结滚了滚,他拧紧眉头,开口道,“戴手套。” 时冕哪里会随身带着这玩意儿,他开口道:“你放心,我手没碰什么脏东西,干净着呢,放轻松。” 陆砚辞喉结滚了滚,他眼中森寒一闪而过,抿紧唇角没有出声。 今晚他信息素的失控,不说百分百,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和石脸有关系。 他给他下的烈性药,即使用了解药,也还是在不停地刺激着他的腺体。 害得他又对自己的信息素失控,那股味道又流了出来…… 时冕正在调试针管,横在他眼前的红色数据条突然颤抖,不到两秒,98跳到了99。 时冕:“……” 他扣住陆砚辞的后颈,没再废话,直接将针头刺进了他的腺体里面。 骤然刺进的疼痛让陆砚辞猝不及防,他闷哼了一声,眼角顿时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红。 “好了,结束了。” 陆砚辞还在忍痛,他指甲嵌入皮肉里面,在听到时冕的声音后才轻眨了下眼眶。 ……这么快? 以往他自己给自己注射抑制剂,都要十几二十分钟才能搞定。 时冕竟然用了一分钟不到。 时冕将已经空了的针管放到桌上,他抽了几张抽纸出来,随意在陆砚辞后颈擦了擦。 抑制剂注入的很顺利,只是陆砚辞腺体受损严重,针刺进去再抽出来,有些轻微流血。 时冕瞥了陆砚辞一眼,见他垂着头还没反应过来,时冕快速用纸把那些血渍擦干净。 “抑制环你晚上就没必要戴着了,给你脖子都戴分层了。” 不断喷涌,又聚积在空气中的信息素终于停止,腺体的疼痛也慢慢缓了下来。 陆砚辞声音沙哑:“……分层?” “是啊,都分层了。”时冕暗示性地点了点他腺体周围的皮肤,从上往下,“白,红,白。” 抑制环内高强度的压迫电击,损伤了陆砚辞喉结底下那一圈的皮肤。不同于正常皮肤的瓷白,那一圈皮肤的颜色深红,衬得他像个吊死鬼。 陆砚辞冷笑:“你还嫌他们吐的不够脏?” 不过是从从房门底下溢出的一点信息素,就能够让上二楼的小侍卫吐的昏天黑地。 他如果再不克制,恐怕在一楼的所有omega都会受到波及。 甚至包括饭饭。 “打完抑制剂后你已经没有信息素溢出了。”时冕开口道,“再说了,他们又不傻,闻到味自己会找地方呼吸新鲜空气,谁会闲的没事一直闻。” “不过我真挺好奇的,你这儿……”时冕压低声音,“到底什么味道?” 他语音刚落,空气便骤然凝滞。 000浮在上空,它蛋壳上的颜色忽明忽暗,在短短几秒内就再次确认了时冕是个不怕死的傻蛋。 书中陆砚辞最为自卑的就是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同样,他最厌恨,最想摆脱的,也是这股味道。 外界对他的讥讽来源于此,他受到的重创来源于此,他被一再羞辱以致于最终被彻底碾碎的自尊也来源于此。 时冕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当着陆砚辞的面揭他的伤疤。 陆砚辞脸庞紧绷,他面色从来算不上和善,眼眸狭长,浓眉阴郁,不说话时仿佛阴森恶鬼,盘算着不知名的算计。 ……什么味道? 时冕竟然问他是什么味道? 他金瞳中的暗芒敛下,刚刚平静不久的情绪又开始再度升腾。 忽然,他感到脖颈后一凉。 那细微的呼吸洒在他腺体处,像故意挑衅,鼻尖轻轻闻了闻。 “石——脸——” 酥麻感顺着后颈蔓延至全身,陆砚辞顿时站起身,他想也不想就抓起旁边的书朝身后砸了过去。 时冕反应迅速,他往后退两步按住身后的桌子,躲过了从前面扔过来的厚字典。 “闻一下也不行?”时冕摸了摸鼻尖。 他依旧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出来。 无论是书中提到的臭味,还是侍从说的异味,他都没有闻出来。 倒是闻出了陆砚辞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时冕暗暗点头,看来他b得很彻底。 “这么喜欢闻,你信不信我把你鼻子割了?!”陆砚辞耳侧泛红,他捂住自己的后颈,像匹恶狼似地阴森森地盯着时冕。 时冕当然信。 毕竟在书中他就干了这档子事。 “闻一闻怎么了?我又没闻出来什么。”时冕往后退到墙角,他瞥了眼陆砚辞头顶的数值,开口道,“我给你闻回来?” 陆砚辞唇角露出冷笑,他抓起桌上用来打抑制剂的针管,径直朝时冕走了过去。 【他要来扎你了。】 000自觉和时冕隔开距离,它目测了一番针管上银针针头的长度,继续说话。 【好长一根针,比容嬷嬷扎紫薇的还要长。】 时冕:“……” 【我不敢看,屏蔽你了。】 说完,000给时冕和陆砚辞的脸都打上了马赛克。 时冕简直无语。 他眼看陆砚辞走近,突然捡起扔在地上的字典狠狠砸向了房门。 用的力道极大,房门“嘭”的一声巨响,颤抖了两下。 “陆先生,不要——好疼——” 时冕靠着墙站立,他眼睛看着陆砚辞,面上表情不变,声音却是越叫越大。 陆砚辞狠狠拧了下眉头。 门外还有那个小侍从在,这么短的时间,他就算拖完了地也来不及走。 他必然能听到这里面的动静。 就算他离开了,或者装聋作哑袖手旁观,时冕也能闹出动静让一楼的人听到。 第14章 过劳 房间里面全是信息素,时冕赌陆砚辞不会出这扇门。 而一楼睡着的陆饭饭,就是逼他冷静下来的牵引绳。 “……陆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不过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先前那个小侍从的声音。他听到二楼的动静后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折了回来。 时冕是替他送的抑制剂,如果他因此受到了责罚,他也难辞其咎。 时冕没想到那小侍从还挺讲义气,他抓住窗户的边缘,朝陆砚辞笑了笑:“陆先生,出什么事了?” 陆砚辞几乎要将手上的抑制剂捏碎,他知道时冕打得什么算盘,用楼下的人来要挟他……时冕真是好本事。 “你别以为你逃得了,给我等着。”陆砚辞压低声音,他将抑制剂拍到桌面,转身怒道,“滚出去!” 时冕自动屏蔽了这些威胁,比起卡他脖子拍他裸照,陆砚辞放这些不痛不痒的狠话已经算是低端了。 “好的先生,我马上走。”时冕快速移到房门口,他拧开门把手,侧身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时的声音倒是轻微,没有之前的动静那么大。 陆砚辞双手撑在书桌前,他脸上的愠色还没有退下去,薄唇紧抿着,金瞳中盛满了怒气。 “石脸……” 突兀地,他的杀意值降了一点。 * 时冕打开房门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小侍从,他显然有些害怕,隔着安全距离规规矩矩地站着。 见到时冕从房间出来,他才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医生,发生什么事了?”侍从快步走上来,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眼睛从陆砚辞房门口快速闪过。 “没事,先生房里的热水倒了,烫到了我。”时冕开口道,“一楼有人醒了吗?” 侍从点了下头:“管家的房间靠近这边,他刚刚还问了我原因。陆小少爷还睡着,倒是没有受到惊吓。” “那就好。”时冕眼睛转了转,他开口道,“管家那边你替我回了就行,没什么大事,我自己能处理。” 侍从隐约从其中琢磨出了一点不寻常的味道,他视线从时冕身上转移,猜测他和陆砚辞有某种地下关系。 “行,我知道。”侍从很懂地开口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时冕:“……?” 他不清楚这小侍从怎么突然这么回答,但他也没多在意,叮嘱了他几句就让他离开了。 “还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时冕手刚刚摸上门把手,便恍然想起了之前的某件事,他又喊住了那个小侍从。 “我不清楚你身体的状况,但我建议你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你的二次分化可能要到了。” 侍从闻言一愣,他联想到自己这次不停作呕的情况,顿时了然:“我知道了医生,谢谢你。” “没事,你走吧。” 时冕说完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将房门关上,走几步就又重新瘫倒在了床上。 他看了眼手机。 凌晨四点零二分,他出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你是真不怕死。】 000撤去马赛克。 【下次他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时冕趴在床上,他闻言眼皮掀了掀,开口道:“只要我不把他裸照发出去,他不会弄死我的。” 他刚刚已经实验过了。 99的数值逼近100,却又迟迟不到100。陆砚辞刚刚气得半死,也只是想用针头扎他,而不是直接掐死他。 看来时冕只要不触动原剧情的作死按钮,即把陆砚辞的裸照发到网上,陆砚辞就不会真正想要弄死他。 “倒是你。”时冕没好气地抬眸看向000,“你对我的人道主义关怀呢?在哪儿呢?哪儿呢?” 000默了默。 【呃,我以为刚刚那是你的战略。】 它系统音飘出来的时候依旧一本正经。 时冕:“……你给我滚。” 现在的时间距离他起床已经不足三个小时,时冕脱了睡裤上床,他没再管之前的那些烂事,蒙上被子闭眼就睡。 房间内的灯开到了天亮。 闹铃刚刚响起,时冕便伸出手按了停止。 几秒后,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被子里面爬了起来。 【早安。】 000向他问好。 时冕眼底的青紫浓重,他呼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用冷水洗了脸:“我迟早会猝死。” 【所以你要早睡早起。】 时冕:“……闭嘴。” 000的智商或许在线,但他的情商为0。时冕完全失去了和它对话的欲望。 先前装小药丸的瓷瓶还在他牛仔上衣的口袋里面,时冕从瓷瓶里面倒了颗小药丸出来,他早有准备,用磨具将它研磨成了粉末状。 只有一颗小药丸,磨得时间也不长。 等时冕将磨好的药粉倒进准备好的封盒里面,时间也已经到了六点五十。 时冕简单进卫生间洗漱了一番,拿着药粉就走了下去。 陆饭饭已经推着轮椅来到了餐桌前,桌上的饮食较为清淡,考虑到陆饭饭的身体,他的早餐都是以粥为主。 时冕将一部分药粉混在了糖水里面。 陆饭饭喝之前习惯性地往二楼看了一眼,见二楼的房门依旧紧闭,他瞳仁黯淡稍许,随后低头将糖水都喝了下去。 陆饭饭吃完饭后没多久,陆砚辞就打开房门,从楼上走了下来。 时冕站在楼下,他听到声音抬头往上看,见陆砚辞穿着一身纯黑的军装缓步而下。 不同于昨夜的凌乱和落魄,他白发精心梳理过,虽有卷曲,但都老实本分地垂在脖颈位置。包括他额前过长的碎发,陆砚辞都精细地将它们别到了耳后。 或许是阳光作用,他皮肤瓷白,金瞳璀璨,无形间将他身上本来萦绕的阴霾驱散开来。 时冕看了一会儿,心想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一身军装套上,白毛疯子爆改爱国青年。 陆砚辞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楼下,他见到时冕,明亮的金瞳微暗,眉头也下意识地拧了起来。 “先生,我已经给饭饭配了第一副药,还给他买了一些小玩具,强身健体用的。” 第15章 小孩也有烦恼 时冕说着,将手上的购物截图给了陆砚辞看。 他买的东西七七八八,加起来有十几样,都是些小孩爱玩的乐高、拼图、橡皮泥等。 饭饭下半身瘫痪情况特殊,时冕买这些东西主要是为了活跃他的思维,以免他整天抑郁,成为陆砚辞2号。 陆砚辞简单看了购物截图,将手机扔还给了时冕:“你根据情况买就行。” “行,那我下单了啊。”时冕拿过手机,他继续跟在陆砚辞身后,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快递到付。” 陆砚辞脚步一顿,他斜睨向时冕:“你这么穷?” 这些东西全都加起来不到五百,时冕竟然连这么点钱都掏不出来。 “我的钱都用来买相机了,现在没钱。”时冕支支吾吾道。 实际上是石脸没有钱。 时冕早上把石脸名下所有的银行卡都查了一遍,加起来的钱一共只有三十五块八毛六。 作为这本书里面的恶毒炮灰,石脸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甚至没爹没妈。初中毕业后他就进入社会打工,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成为了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小混混。 后来好不容易打工攒了点小钱,又碰到了周承烨。 为了讨周承烨欢心,石脸每周都给他送各种价格不菲的手表项链。 又因为周承烨喜欢白净的Alpha,石脸狠下心花大手笔给自己买了一堆保养的护肤品。 几番操作下来,周承烨那边毫无进展,石脸倒是成功地把自己养得白白嫩嫩。 可等时冕穿过来,一看余额直接傻眼。 “给饭饭买的,不用你出钱。”陆砚辞听到相机脸色就不好看,他抽出一张卡,直接按到了桌上,“以后你就用这张卡。” 时冕没想到陆砚辞这么大方,他拿过桌上那张镶金的黑卡,眼眸弯了弯:“谢谢先生。” 虽然不知道卡里面的钱有多少,但陆砚辞资产过亿,给他的这张卡里的钱想必也不会少。 时冕暗暗想,陆砚辞如果不是军官,当个霸总也不错。 最好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喜欢拿钱堵人嘴的霸道总裁。 时冕将黑卡揣进兜里,他抬眸间看向陆砚辞的头顶,不由得动作一顿。 那上面数值停在95。 ……降了? 什么时候降的? 时冕记得陆砚辞昨晚暴怒时,数值还停在99上不动弹。没想到几个小时过去,竟然降了这么多。 时冕若有所思,他抬眸,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陆砚辞的脖颈。 到了白天,那副纯黑的抑制环又重新扣到了陆砚辞脖颈上,表面冷硬,泛着寒光。 “先生,您不在家用早餐吗?”管家见陆砚辞拿了外套要走,适时地走上前问道。 一直在拐角没动作的陆饭饭听到声音也看了过来。 他身形瘦削,一个人弓着背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看似毫不关心,碧瞳却有意无意地往陆砚辞所在的方向看。 作为刚上任的医生,时冕在陆饭饭刚刚有反应时就注意到了他。 这小孩……似乎格外地在意陆砚辞。 “不了。”陆砚辞按照老规矩戴上白橡胶手套,他目光从墙角的阴暗处一闪而过,开口道,“晚上回来。” 语罢,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时冕,随后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时冕脚踝处的惩戒环也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两下,时间极短,在一两秒后就又恢复如初。 像是警告。 时冕微微眯起眼眸。 门外汽车引擎发动,随行的保镖跟着上了后排车。时冕靠窗站着,那几辆纯黑的汽车不一会儿驶离别墅,消失在了外围环绕的丛林当中。 时冕收回目光,他转头,见陆饭饭在他们离开后脸色肉眼可见地暗下去。他碧瞳无神,头慢慢低着,不一会儿就自己推着轮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咔嚓”一声声响。 他将房门反锁了。 时冕目光在一楼二楼间转了转,他感到有些奇怪:“齐叔,先生和饭饭……看起来关系不太好?” 管家听到时冕的话脸色蓦地一变,他笑道:“胡说什么呢,他们是亲父子,关系一直很好。” 时冕可是对剧情了如指掌,陆砚辞对外宣称陆饭饭是他的儿子,但实际上饭饭是已故的副官家的小孩。 知道实情的人少之又少,但也并非没有。 “亲父子也有矛盾呢。我现在在给饭饭做心理治疗,想了解下实际情况。”时冕没抓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放,他朝管家笑道,“但如果涉及隐私,我就不问了。” 管家闻言有些犹豫,但见时冕说话分寸又能住二楼,他默了默还是开口道。 “也不是什么隐私,这些事情别墅中的仆从都知道。”管家叹气道,“饭饭这孩子不是和先生不亲,而是太亲了。” 时冕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饭饭的母亲不知道是谁,他直到六岁才被先生带回来,一直很黏着先生。”管家压低声音道,“先生也很宠他,不然也不会花费那么多心力为他治疗。” 就连取名饭饭,也是陆砚辞有意为之。 希望他多吃饭,吃好饭,把身体养好起来。 “可医生你是知道的,先生的腺体有些问题,他不能接触到任何Alpha的信息素。但饭饭年纪小,他控制不住自己信息素的发散,频繁和先生接触只会让情况更糟。” 时冕转了下眼眸:“他都戴了抑制环了,正常接触应该没问题吧?” “正常接触的确没问题,但饭饭不愿意。”管家说到这里也是愁容满面,“小孩子嘛,都想要爸爸亲亲抱抱,可先生每次都戴着手套口罩和他说话,饭饭这孩子心里不舒服。” “哦……这样啊。”时冕想到第一次见到饭饭时的场景,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陆饭饭那时候伸手,估计是想要把陆砚辞的口罩扯下来。 但陆饭饭想要陆砚辞亲亲抱抱他……时冕设想了一番那副场景,觉得实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医生,你说该怎么办?”管家皱起眉头,“需不需要给饭饭做更进一步的心理治疗?” “他不需要做更进一步的心理治疗。”时冕笑了笑,“毕竟有问题的是他爹。” 管家一愣:“这……” “没事了,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等晚些我会和先生反映。”时冕伸了个懒腰,准备等事情解决了回去睡个回笼觉。 “我先去和饭饭玩一会儿,先生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正常都是晚上六点。” “行。”时冕没再多问,走去了陆饭饭的房间。 第16章 买了点小东西 从别墅驶出的黑轿车不一会儿就进入了城市大道,最近气温骤降,各个地区都已经开始慢慢步入凛冬。 外面的梧桐树树叶颜色枯黄,纷纷扬扬地从树枝上落下,铺满大道,只留下了光秃的树干和枝桠。 陆砚辞升上车窗,他昨夜睡得也不安稳。 时冕这个小人一大早在房间“砰砰砰砰”不知道在敲些什么,吵得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今早起来,他眼底也吊着两团青紫,只能趁去军部的路上闭目养神。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五秒之后又自动息屏。 陆砚辞掀开眼皮看了眼内容,继续阖眸。 最近军部在重新投票选举对外作战的新任指挥官。因陆砚辞战功显赫,且是前任指挥使,上级将最终的决策权给了他。 这无疑是极高的权利。 最终决策权的提出,意味着投票选举选出来的人无论是谁,只要陆砚辞否决,他都没有资格上位任职。 整个军部将重新选举,再次评比候选人。 陆砚辞在此之前已经否决了军部选出的第一个候选人,没想到第二次选举,他们呈上来给陆砚辞的名单上依旧是这个人。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陆砚辞睁开眼眸,见信息框中的文字冰冷。 “陆前指挥使,请你不要被私事干扰,以致于判断失误,请实事求是……陆戚然他确有能力,且各项评级皆为S……” 陆砚辞冷眼看了两秒,他指尖微动,做了回应——他不合格。 陆戚然或许在能力上勉强达标。但作为一个指挥官,他的综合素质,他的品性,他的为人……都不合格。 陆砚辞否定他,从来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弟弟——尽管他们之间水火不容。 “阿辞,爸爸爱妈妈,所以才有了你。” “……你骗了我。你骗我给你生了孩子,结果连你也看不起他……” “……今天你夫人又来找我了,让我把孩子给她,她替我养。哈……我的儿子,她要替我养,真是大度。” “你把我骗得好惨……”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结婚了?你们都已经有孩子了!那阿辞算什么?我们算什么?!” “……你想我一辈子做你的情人,你想让他一辈子做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是吗?你想让他永远都抬不起头,被所有人嘲笑……是不是?!”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不如死了算了。” “你已经疯了。” 那些久远的咒骂声充斥在陆砚辞脑海当中。 陆戚然,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每次出现都会引起他的不快。 也让他感到身体不适。 陆砚辞喉结下的抑制环有意识地释放出电流,疼痛刺激神经,陆砚辞皱紧眉头,脖颈处都忍不住爆起青筋。 他怎么能被他们压下去。 他怎么甘心居于人下。 都看不起他……都嫌弃他…… “嗡嗡。” 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陆砚辞疼得指尖泛白,他拧眉拿起手机,在看到卡上一连串的消费记录后微愣在原地。 [7:46分,您向爱购物商城**商家支付14.86元。] [7:47分,您向爱购物商城***商家支付52.89元。] [7:48分,您向爱购物商城**商家支付198.02元。] …… [7:56分,您向爱购物商城***商家支付.88元] 陆砚辞:“……” 陆砚辞看向现在的时间,刚好七点五十六分。 从他离开到现在还不到十五分钟,时冕就已经在某购物软件上下了二十单,平均每分钟消费一到两单。 陆砚辞见手机的消费短信还在不断弹出,他默了默,还是没打电话回去。 时冕虽然消费的数量多,但大多数都没有过百。 况且那张卡里有七百万,这些小钱不用在意。 陆砚辞指尖在纯黑军裤上点了点,他关上手机没几秒,又重新打开屏幕搜索了卡里的消费记录。 这张卡在他的名下。时冕买的所有东西,包括数量和商家,只要他想查就都能查到。 手机页面加载了几秒钟,不一会儿,一张完整的消费截图就呈现在了陆砚辞眼前。 7:46分,购入A4纸1000张,红包抵扣0.3元。 7:47分,购入马卡龙画笔十支,钢笔两只。 7:48分,购入儿童益智拼图三个,红包抵扣3.24元。 …… 直到这里都比较正常。 陆砚辞敛眸继续往下,直到7:55分,时冕买的所有的东西都画风骤变。 7:55分,购入一件w486系列全息游戏机。 7:56分,购入某成人用品三套,包含不同规格按摩棒。 7:57分,购入一套冰丝睡衣(有乳贴,无内裤)。 7:58分,购入某高档酒店按摩床一个,附赠10种不同口味的安全套(大小可自主选择)勾选xxL 陆砚辞:“……” 他滑出手机界面,直截了当地给管家打了电话。 不到两秒,管家那边便快速接通。 “先生,您好。请问您有什么……” “石脸在哪?”陆砚辞打断了他。 “石医生刚刚上楼休息去了。” “让他接电话。”陆砚辞语气不善,“快点。” “好的先生,我立刻去。”管家听到命令立刻派人去二楼找时冕。 几声敲门声响后,陆砚辞听到了那边慢悠悠的下楼梯声。 “什么事啊?”时冕的声音拖着困意,陆砚辞指尖停顿,只感觉从手机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懒散,又带着几分男性特有的磁性。 “喂?先生?” 陆砚辞眼睫垂下:“……你刚刚在干什么?” “买东西啊。”时冕的声音很理所当然,他疑惑道,“我买完准备睡了,你有什么要我帮忙买的吗?” 陆砚辞:“……” “你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陆砚辞不好暴露自己有购物信息的事实,不然时冕下次做好隐蔽,反而不好掌控。 他只能压下心绪,装作还不知道。 “啊?”时冕在那边停了两秒,“就买了些小玩具啊,给饭饭玩的。” 是给你自己玩的还差不多。 陆砚辞脸色僵硬,他抿下嘴角,冷声道:“卡里没钱了,不许再买。” 第17章 我一点儿都不贪 “……哦。”时冕听到对方的话顿了顿,他没再问什么,识相地点头道,“好吧,不买了。” 陆砚辞在那边默了几秒,时冕以为他还要再说什么,可空了片刻后,他只是嗯了一声,随即快速挂断电话。 时冕拿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竟然没有余额了,我还有条蕾丝内裤没买呢。” 【……】 【请你注意言辞。你现在说的话可是要被记录下来,最后呈现给读者看的。】 “那怎么了?”时冕抬眸,000飘在他眼前,只有鸡蛋大小的系统身体上暖光萦绕。 时冕很无所谓:“怎么,读者不穿内裤?读者不上网购物?我就买条内裤而已,我又没干什么。” 【你买了那么多[哔—哔—]的东西,很容易踩到搞黄的红线,让书籍再次下架。】 “我说了,那些东西我买回来是给饭饭玩的。”时冕很无奈。 “市面上的那些玩具都老掉牙了,饭饭没兴趣。而且我之前去他屋里看了,陆砚辞给他买的玩具都已经堆满一整个房间了,他更不可能喜欢那些款式差不多的玩具。” 【所以?】 “所以我就要搞点不一样的出来。”时冕躺床上开口道,“这些情趣玩具好玩着呢,改装改装,我能让他自己做个能蹦能跳的洋娃娃出来。” 【……】 000沉默。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直接上网买,也能买个能蹦能跳的洋娃娃出来。】 “那不一样。”时冕摆了下手,“买回来的和他自己做出来的,成就感都不一样。就算不行,也能用来打发打发时间。” “不过陆砚辞消息可真灵通。”时冕从枕头底下把那张黑卡翻出来,他开口道,“我还没买什么呢,他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 还没买什么,二十分钟花了人家三四万。 时冕毫不在意,他指尖细细摩挲着黑卡上的金色纹路,慢慢皱眉道:“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用的他的卡,你说呢?】 000语气平静。 【你都被看光了。】 时冕:“……” “我买的都是正常东西,我又没违法,他想看就看。”时冕将黑卡重新塞进自己床头,他缓声道,“反正我明天再买。” 【……】 正如管家所说的那样,陆砚辞整个白天都不在家。他在军部的事务繁忙,根本无暇再处理别墅里的琐事。 时冕白天带饭饭出去转了一圈儿。这小孩本来就不能说话,一路上时冕和他说了点笑话,他才勉强扬唇笑了笑。 陆砚辞直到晚上八九点才回来。 那时时冕正趴在床上打游戏,听到外面的轿车声响,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掀起一角。 陆砚辞仍旧穿着早上离开时的那一身军装,军靴外表冷硬,在周围的黑夜遮掩下泛出寒光。 时冕看了眼,收起手机打开了房门。 陆饭饭仍旧按照习惯在一楼的拐角处等待,陆砚辞进门后先和饭饭说了两句话,陆饭饭坐在轮椅上,表情没有变化。 少见的,陆砚辞和他说完后,伸手揉了揉陆饭饭的脑袋。 陆饭饭一愣,碧瞳忍不住眨动了两下。 时冕半趴在二楼的栏杆上,他低头看着楼下的情景,目光在陆饭饭在陆砚辞身上转了两圈。 陆砚辞似有所感,他微仰起头,金瞳没费多少力气就明确地锁定了时冕所在的方向。 时冕被发现也没什么好装的,他走下楼,和陆砚辞报告了饭饭今天的情况。 “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吐血水,但那些药还要坚持吃。”时冕开口道,“三天吧,三天之后停用,看看情况如何 。” 陆砚辞手上手套未摘,他坐到座椅上,闻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对于时冕,陆砚辞从来都没有轻信。 早在时冕给陆饭饭准备糖水时,他就派人偷偷拿了一点混在里面的药粉过来。 因为不放心里面的成分,陆砚辞特意将这些东西送去了军区医院检测。 没想到军区医院那边给出的结果也是模棱两可。药粉里面夹杂着大量他们现阶段还没有研究出的化学物质,不能确定这些物质的好坏与否。 但陆饭饭的身体……能搏一搏,就尽量搏一搏。 只是,时冕是怎么获得的这些药粉? 陆砚辞掀起眼眸,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身形相貌,瞳孔圆又黑,说话时的音色和表情都和之前相差无异。 但……也有着微小的区别。 比如以前的石脸从来不会盯着的陆砚辞的面容看,但现在的石脸,他总喜欢这样有意无意地看着陆砚辞说几句话。 像是完全不怕死。 “昨天夜里的小侍从住院了。”陆砚辞不喜欢和时冕对视,他移开目光,开口道,“和你说的差不多,他的二次分化要来了。经医生检测,他会分化成omega,现在还在住院检查。” 时冕一愣:“那……” “二次分化完成后他就去饭饭那里工作,不必再来二楼。”白橡胶的质地黏腻又紧绷,勾勒出他修长的指节也带有湿意。 陆砚辞状似无意地捏了捏指腹,将那些不舒适的潮湿感捻去:“以后你来代替他。” 时冕又是一顿:“我?” “你有问题?”陆砚辞金瞳转向时冕,“还是说,你也没有二次分化?” 时冕哪知道自己有没有二次分化,但他现在已经21岁,早就过了会二次分化的时间段。 毕竟在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物种都会在20岁之前确定最终性别。 石脸只是这本书里一个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炮灰,他都没有活过21岁,后续再进行分化根本不可能。 时冕坚信自己是个纯正的b。 “没,我没问题。”时冕心想这也是个接触陆砚辞,改造他不良思想的好机会,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我什么时候上任?” “今晚。” 时冕点头:“那工资呢?我要有辛苦费。” 陆砚辞看向他,眼底莫名有了些不知名的情绪:“你想要多少?” “你之前给那个小侍从多少,就给我多少。”时冕眼睛弯了弯,他给自己洗白道,“我一点儿都不贪。” 第18章 的确不贪,只是好色。 也很会玩,买了一堆色情玩具。 陆砚辞想起早上的那些事便沉下了脸色,他没有刻意去提,只是语调平常道:“可以,那你就按照正常的工资来。” 时冕正要道谢,转头间又听见陆砚辞开口道:“我给你的黑卡里每天只会存入三万元,有上限,你不要乱买。” 他特意强调了后面四个字。 时冕闻言顿了顿。 三万…… 已经足够了。 时冕完全没听出来陆砚辞重音下的隐藏含义,他甚至没有听出来他的重音:“我知道先生,我只买些小玩具。” 明天他就去下单。 【……】 000在上空无语看着,它将这些对话全都记录下来,更改了书籍内容。 接下来的几天时冕有了新职。 他原以为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需要半夜守着隔壁,等陆砚辞突然病发再去给他送去抑制剂。 可陆砚辞自上次意外之后便在自己房间提前备好了抑制剂,完全不需要时冕再去奔波劳累。 这简直就是变相地给时冕送钱。 时冕将自己每天的工资存起来,他以后不可能一直留在这栋别墅里面,为了防止陆砚辞再发疯,他要提前做好准备。 陆饭饭的情况也在肉眼可见地好转,初次见面时他面容蜡黄,整个人骨瘦如柴。 时冕给他喂了一周的药粉,他身上的病气退了大半,脸上总算露了一点儿童的稚气出来。 时冕用情趣玩具改装而成的新型游戏模型陆饭饭也都愿意去玩。 这小孩在某些方面天分极高,几乎不需要时冕怎么教,他就会自己处理原材料,最后将一个完整的玩具模型拼出来。 如果他在原书里面没有早夭,以后或许也会大有成就。 一周后的某一天,陆饭饭在时冕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他双腿肌肉萎缩变形,站起来有钻心剧痛。陆饭饭忍了不到两秒,就又重新跌回了轮椅上。 “没事饭饭,这事儿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呢。”时冕安慰他道,“我们每天进步一点点,最后总会站起来的。” 陆饭饭握紧时冕的左手,他以往看时冕的眼神总是防备忌惮居多,那一天却总算流露出了欢喜的味道。 不得不承认时冕哄小孩很有一手,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陆饭饭对他的喜爱度就直线上升。 同样有所变化的还有陆砚辞对他的厌恶值。 以往居高不下的厌恶值,在那天晚上突然跌破了90,到达了85。 时冕简直受宠若惊,他不过是让陆饭饭站起来了两秒不到,陆砚辞对他的厌恶度竟然就减少了这么多。 那他如果真将陆饭饭治愈,陆砚辞还不得将他供起来养? 【我劝你别想太多。你那两颗小药丸,救你自己都够呛。】 000机械音平静,直接打破了时冕的幻想。 “唉,我知道我知道,我会想别的办法。”时冕夜间趴在床上玩手机。 他的狐朋狗友又给他发来了周承烨的最新动态,时冕大致看了一眼,选择性屏蔽。 他直到今晚才知道石脸给自己的手机开了每周固定的自动订单和付款。 即每一周的周一他都会给周承烨所在的公司送上匿名的高档礼盒作为礼物,这里面藏着的或是名贵手表,或是最新款的跑鞋,反正价格不菲。 时冕辛辛苦苦攒了一周的工资,在周一的凌晨全都化为泡影,只给他留下了一张简略的消费记录单。 上面显示他给周承烨自动付款了一款市面上最新研制出的名牌香水,共,全额付款。 时冕气得两三天没闭眼,他在网上不停找商家理论,要求退款。 可商品已经签收,时冕手上没有香水退还,商家完全不理会他的诉求。 偏偏周承烨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设置了隐私,时冕无法联络他,最后只能问了他那些四处闲荡的朋友。 他那些朋友还算消息灵通,不出半天,他们就将扔在垃圾桶里的香水照片发给了时冕。 “石脸,不是哥说你,你别太舔了。周承烨他根本不缺钱!你给他送的这些东西,瞧着挺贵吧,可他大少爷根本看不上!” 时冕只感到一阵心痛,被气得。 “你帮我看看,香水拆封了没有,还能不能用。” 朋友以为时冕还在执迷不悟,他开了视频,给时冕看了他买的那个香水的惨状。礼盒被拆了,里面的香水也打开了,甚至用了大半。 因为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香水瓶身上都是泔水和黑污。 “……我知道了,谢谢哥。”视频中时冕的脸色苍白,他怔愣道,“香水……你替我扔了吧。” 语罢,他伸手挂断了视频。 他的!!! 时冕掀开被褥,猛地捶了两下床板。砰砰几声声响,捶得他手掌隐隐作痛。 他的!!! 【放宽心,钱没了还能再赚,少年当自强。】 “我自己都没给自己买过那么贵的香水!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赚了这么些钱吗?!”时冕气得眼睛发红。 周承烨这个omega的确有两把刷子。 他成功让时冕还没见到他的人,就也想把他弄死。 “这些钱是我以防……”时冕压着声音,他还没说完,门口便突然响起了两道敲门声。 时冕身形一顿,立刻止住了话语。 “石脸。” 穿过房门传入的声音微冷,像如今的冬夜的气温一样,刺激着时冕的脑神经。 “开门。” 时冕房间的灯还开着,他装不了死,只能穿上睡裤从床上爬了起来。 临到门前时他特意整理了一番自己的睡衣睡裤,以免露出什么异样出来。 时冕打开了房门:“怎么了?” 陆砚辞身上穿着的是一件不常见的纯白睡衣,他踩着软拖,脸色说不上是阴还是晴。 “现在几点?”他声音冷得淬冰。 时冕:“……十二点四十。” “这么晚了,你……”时冕房门打开,他没有半点遮掩,桌上堆着的情趣玩具以及那半块被剪开的蕾丝内裤,都在陆砚辞眼中展露无遗。 陆砚辞一哽:“……你这么饥渴?” 第19章 同学会? 时冕:“……” 他顺着陆砚辞的目光看过去,桌上那些小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呈现在了陆砚辞眼前。 “呃,我在做小玩具呢。”时冕将房门往回拉,他快速遮住房间内的景象,处变不惊道,“给饭饭玩的,哈哈。” 陆砚辞眉眼间的情绪不甚清晰,他瞳孔定定地看向时冕的面容,后者眼角泛红,黑瞳圆润裹着潮湿,说不清刚刚经历了什么。 “做玩具?”陆砚辞语气意味不明,“玩你自己?” 时冕:“……” “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好,你叫大点声我都能听见。”陆砚辞薄唇轻启,他压下声音,缓缓道。 “你要么,不要出声让我听见。要么,把你那些破玩具搬我房里。”他眼眸渐冷,“我陪你玩。” “你选哪个?” “……”时冕默了默,“……我不出声。” 他还是没开口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时冕暂时不和陆砚辞计较。等明天他把玩具做好,陆砚辞自然就知道他用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 陆砚辞说了两句话后便隐约感到了不适,出门时戴上的抑制环松紧度还未调节好,让他咽喉暗暗生痛。 他抬眸看了时冕一眼。 时冕很会看眼色,他见状开口道:“我一会儿就去睡觉。” 陆砚辞没再多说,他转身回屋,给自己的房门上了锁。 时冕在他离开后也将房门合上,他关灯上床,面对墙壁拿出了手机。 周承烨真是个晦气玩意儿,他得赶紧把手机里的所有支付软件都检查一遍,关闭隐藏的自动支付设置。 特别关注里面蹦出来了几条新的讯息。 【喜讯!我校第27届毕业生回母校探望,朱校长有意组织新一届同学会!】 【滴……你的回校邀请正在发送中……】 这两条信息在一众新闻里面显得尤为突出,时冕翻到消息弹出的那一页,见石脸给某个军校的官方公众号点了特别关注。 克林希尔拉军校。 时冕微微蹙眉,石脸是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小混混,他没有上过高中,更别提军校。 那他关注这个军校的原因是…… 时冕脑海中灵光一闪,他退出当前界面,去搜索软件上搜了陆砚辞的名字。 “陆砚辞,双S级Alpha,现军部控制指导官,于星历3492年毕业于克林希尔拉军校,该军校亦被誉为当前五大军校之首……” 果然,陆砚辞毕业于这所军校。 石脸不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关注一所和他毫不相关的军校,除非他有所图谋。 比如,替周承烨出气,报复陆砚辞。 而关注陆砚辞的母校,或许也是石脸在暗中收集信息,准备伺机动手。 时冕啧了一声。 可惜了,石脸这些谋划和牺牲,在周承烨眼中一文不值。反而让他自己惹了不该惹的官司,最后被刮脸削骨,埋尸水泥。 时冕暗暗叹气,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公众号里的信息,评论区的留言不少,他随意看了几行,指尖慢慢停顿了下来。 “祝贺母校大庆!也欢迎毕业的学子重新回校探望![烟花][烟花]” “我是上一届毕业的,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好怀念在军校的时光!祝克林希尔拉越办越好!” “这种同学会每一届都会有,但有多少人会来参加就不知道了……” “陆指挥长也是克林希尔拉毕业的!第27届毕业生发挥失常,只有陆军长稳居全国第一,狠狠挫了其他四所军校的锐气!” “可惜了,自那之后,克林希尔拉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双S级Alpha了。” “楼上的你别说克林希尔拉了,其余四所军校也没有!你扩展到全国,更是找不出第二个。” “……可陆指挥长控制不了自己的信息素,他不适合在前线。之前亡故的林副官就是前车之鉴……” “可别了吧,他不适合还有谁更适合?他那弟弟?不是我说,陆戚然等级还没陆指挥长一半高吧?” “指挥官从来不是以等级定优劣。” “那也不能是个只有A级的普通Alpha。我就问你,这样选出来,谁会服?” “楼上的两个别吵了,这是军校公众号,不能妄议政治!管理员快删评!” “不过你们说,陆指挥长会不会来参加这个同学会?我感觉以他如今的身份,根本不会来吧。” “那可不一定,毕竟一起同过窗,指挥长说不定也很怀念曾经的同学呢……” 时冕一行一行看下来,觉得挺有意思。 军校的同学会通常都是由那一届的总班长负责组织,大多都是走个形式发条短信,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来的直接无视就行。 时冕翻了公众号以前的同学会记录相册,只是简单拍了横幅和班长样貌,其余人连脸都没有,全是充当模糊不清的背景板。 第27届毕业生…… 时冕在星网上查了相关信息,他目光缓缓下滑,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当中一一看过。 本届优秀毕业生:陆砚辞、林宇杰、褚梁、沈望…… 沈望! 时冕顿时有了精神,他坐起身,朝000开口道:“这个沈望,是不是书里面的那个……那个白月光?” 【你可以这么理解。】 陆砚辞的一生都布满阴霾,他阴狠,抑郁,唯有在军校的三年看到了点爱和希望。 谁给他带来的爱和希望? 沈望! 沈望不嫌弃陆砚辞身上的味道,和陆砚辞正常相处温和相待,在陆砚辞心里种下了仁爱的种子。 虽然这粒种子还没发芽就被陆砚辞无情闷死了,但它也依旧留在了陆砚辞心中。 时冕截图保存了军校上的消息,他微微眯眸,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得想办法让这粒种子重新生长。 * 军校同学会的日期定在了这个月的月末,班长想必都已经给班内的同学都发了消息。 时冕特意观察了陆砚辞好几天,发觉他生活如常,依旧是早出晚归,完全没有任何异常出现。 第20章 去同学会! 距离同学会还有两天不到的时间。 时冕在网上扒信息扒了一个通宵,把同学会将要举办的时间、地点,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现在只缺人了。 时冕趁着陆砚辞放假的空隙,状似无意地向他提起了这件事:“听说你们学校要办同学会,已经邀请你了。你准备怎么去?” 陆砚辞闲来无事总喜欢摆弄他的袖扣,他白衬衫上的袖扣已经换了三四个,这次取下鸽子血红宝石,又换上了颜色不明显的黑曜石。 “不去。”他简短道。 “你怎么能不去呢?”时冕就知道陆砚辞不会抓住机会,他开口道,“老同学见面,多的是人脉和资源,我想去还去不了呢。” 陆砚辞闻言掀起眼皮看向时冕,他唇角又习惯性地露出讽笑,只淡淡道:“我就是他们最大的人脉和资源。” 时冕:“……” 滚蛋。 又被他装到了。 “你不要这么世俗。同学会同学会,你见见老同学也不错啊。”时冕有意指引他往沈望身上想。 “你上军校的时候,就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这么多年没见,他也应该挺想你的。” 陆砚辞神色寡淡:“没有。” 时冕:“……” 他是真的不开窍。 “你问这些干什么?”陆砚辞皱起眉头,“和你有关系?” 时冕:“啊……我有一个朋友也是你那一届的,很久没见了。我想着你要是去,也能把我捎上。” “是吗?”陆砚辞有些狐疑,“他叫什么名字?” “褚梁。”时冕随便扔了个优秀毕业生的名字出来。 陆砚辞听后身形微顿,他记忆一贯较好,也记得褚梁这个人。 的确是他那一届的同学。 但是他和石脸认识……这事他还真不清楚。 陆砚辞开口道:“你想去就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又不是你们那一届的毕业生,去了也进不了酒店大门。”时冕开口道,“除非有人带我混进去。” 他暗示得明显,陆砚辞再装听不懂也不能够。 陆砚辞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如果想去,和我一起去也可以。” 时冕一顿:“你愿意去?” “老同学,见见也是好的。”陆砚辞神色平静,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眸,“况且我和他们……的确很久没见了。”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去这种活动就是浪费时间。 陆砚辞眼睫微抬,看向了身旁的时冕。 但他有必要去见见褚梁。 倘若他真的与时冕是好友,那时冕如今手上所有的这些药物,他或许也能略知一二。 这是个好机会。 时冕没想到陆砚辞的思想这么容易转变。 看来他的提示还是有效果的,时冕暗暗想,陆砚辞估计就是想起了沈望,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转话风。 “行,那我去准备准备。” 去同学会见白月光可不得换一身不一样的战袍。 时冕大致估算了陆砚辞的身高体重,陆砚辞和他差不多高,虽然是Alpha,骨架却不大,略显清瘦,估计穿不了太大码的衣服。 时冕在线上商城逛了一圈儿,下单了一套黑色小西装和一套卫衣牛仔裤。 快递第二天中午就送上了门,时冕签收之后,把其中一套给了陆砚辞。 “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时冕说着,拿着自己的那一套往自己房间走。 陆砚辞捻起快递包装的一角,纯白的套头卫衣露在外面,本来还算谦逊不显眼,但卫衣中间夸张又突兀地印了一串飞红的英文爆炸字母,看起来幼稚又非主流。 底下的那双牛仔裤倒是显得日常一点,规格正常,只是在腰间点缀了一排细钻,不特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怎么还没有去换衣服?”时冕已经换上小西装走了出来,他趴在二楼的栏杆处,朝楼下说话,“看看我这一身,怎么样?” 时冕之前穿的都是些牛仔外套阔腿裤,进了别墅后更是直接摆烂,几套睡衣轮着穿,完全不注重穿衣风格。 如今这身小西装穿在他身上,裹着他修长的双腿,腰线细长,倒是有了几分特殊的味道。 陆砚辞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我不穿这些衣服。” 时冕毫不意外,他往楼下走,问道:“那你穿什么去?” “西装。” 时冕早就料到陆砚辞会这么回答,他的衣品也没好到哪里去,衣柜里来来回回只有两类衣服。 军装,还有不同款式的黑白西装。 毫无特色。 这样怎么吸引白月光? “好啊,我正好也穿西装去,我俩凑一对。”时冕朝陆砚辞笑道,“这样也不错。” 陆砚辞准备要将卫衣扔下的动作一滞,他抬眸看向时冕,语气不善道:“谁要和你凑一对?” 时冕摸了下鼻尖:“你不愿意?” “不愿意。”陆砚辞指尖微转,他将卫衣拿起来,直接朝楼上走了过去。 路过时冕时他周身掀起一股冷风,时冕侧眸看了一眼,继续顺着楼梯往下走。 现在冷脸,等见到沈望你就知道感激二字怎么写了。 时冕走着,慢慢整理了一番自己西装领口的领带。 同学会的时间定在了31号晚上八点整,地点在瀚莫斯温泉大酒店。 时冕最近睡眠不好,一路上都在昏昏欲睡。 陆砚辞尚且还需要处理军部的某些琐碎事务,只随意看了身侧一眼,便不再关注。 大约二十分钟后,轿车停在了瀚莫斯大酒店前。 时冕和陆砚辞下了车。 站在酒店门口的两个员工见到他们进来,立刻带着他们去了顶楼的包厢。 包厢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还没进去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 “沈班长!我们好久没见了吧?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辛苦你联络了……你别谦虚,哈哈哈,你真的和以前一样,都没怎么变!” “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俩关系最好,后来陆砚辞来了,你立刻就丢下我和他玩去了,唉——” “哈哈哈,没有的事儿,别取笑班长了……” 侍从为他们推开门,里面的暖气和酒水味全都扑面而来。 时冕跟在陆砚辞身后,见包厢里面的人三三两两地互相交谈,气氛热烈。 第21章 你小学同学 陆砚辞进去后直接找了最里面不显眼的位置去坐。 他穿着一身卫衣牛仔裤,身形高挑,皮肤白皙,倘若将脸上的冷冽收去,就更像是个刚刚毕业的男大学生。 这身打扮过于低调,以至于他进去后里面的人都没怎么注意到他。 只有靠近里侧的几个人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但他们还没仔细看清,陆砚辞就在挑好位置后戴上口罩鸭舌帽,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时冕坐在他身边,他顺着人声多的地方看过去,只见好几个长相帅气的Alpha正围着某个清秀的omega说话。 最初时冕还分不太出这个世界的Alpha和omega,但A和o的体型差距较大,正常通过身高就能有将近99%的概率确定他们性别。 剩下1%都是基因变异。 而如今被围在中间的男人长相白净,身形瘦削,光身高就比旁边的人矮了半个头不止。 大概率是个omega。 “沈望,你现在在哪里上班?我当初还以为你会进军部呢,没想到你家里不让,让我白期待了。” 沈望穿着一身白西装,领口的红蝴蝶结佩戴工整,小巧却又不过分明亮,为他徒添了几分内敛。 他无奈笑了笑,开口道:“是我自己的原因,和我家里没关系。” “怎么了?”和他搭话的男人语句一顿,“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生了场小病。”沈望开口道,“后来体质检测不过关,军部就把我刷下来了。” “那真是可惜了,不然以你的成绩,说不定呢能和陆砚辞分到一个部队呢。”男人说着,放低声音小声道。 “他啊,现在可不一样了,军部的一把手,总司都要让他三分。不过我听说上学那时候他追过你,真的假的……” 沈望低下头,他不置可否,只是用力捏紧了手里的高脚杯。 “……我们现在只是同学关系。” 他面上那几分快速闪过的异样神情全都落入了时冕眼中,可惜他距离中间那一桌的人较远,只能坐在酒店包厢的最拐角,完全听不到那边的谈话内容。 真不知道陆砚辞来这儿干什么的,沈望就在那边,他不上去说两句话,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坐在阴暗处种蘑菇。 有什么用? 时冕转眸看了一眼陆砚辞。 陆砚辞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配上那副包裹严实的黑口罩,他整张脸都被遮掩,只有从偏僻且刁钻的角度刻意去看,才会在黑暗中看到他那双泛着金光的瞳孔。 他视线同样聚集在前方——那是沈望所在的地方。 时冕指尖点了点,转头朝旁边道:“我去上个厕所。” 他说完,径直朝大门走了过去。 陆砚辞看着他走远,无声收回目光。他眸光在白又净的餐布上停了不过两三秒,便又游离到了沈望的身上。 时冕从进来开始,就尤为的不安分。 以及……蠢蠢欲动。 陆砚辞眼眸微微眯起,他金瞳中映出沈望的身影,眼底莫名升上几分讥讽之意。 ……看上了他? 过了晚上八点整,前来参加同学会的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酒店包厢里面排了二十几桌,不多时,久不见的同学就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陆砚辞独自一人坐在拐角,他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目光转了转,最终锁定在了某个穿棕褐色大衣的高壮男人身上。 陆砚辞站起身,他避开前方拥挤的人群,朝那人走了过去。 “褚梁。” 男人听到声音回头,他前段时间因为腿伤退出部队,直到最近才恢复正常,勉强能下地走路。 因为同在军部,他曾经听从过陆砚辞的指挥。只是他们二者身份悬殊过大,褚梁一直以来都是远程接受指令。 如今听到熟悉的声音,他下意识绷直身体,朝身后看了过去。 陆砚辞标志性的金瞳显露在外,褚梁几乎在他们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就认出了他:“陆指挥?” 他说完又意识到不妥,连忙放低了声音。 陆砚辞戴口罩帽子,明显是不想让其余人认出他,褚梁多年在军队生活,这点端倪自然能够自己分辨出来。 陆砚辞简单嗯了一声,他和褚梁走去拐角,开口问道:“伤怎么样了?” 褚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是没想到陆砚辞还会记得他。 毕竟他们虽然曾经是同学,但读书时他们就没有多少交集,毕业后更是分属不同部队,身份早已有了天壤之别。 陆砚辞竟然还会知道他受伤的事情。 “指挥官,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问题。”褚梁开口道,“多谢指挥官关心。” “无事。”陆砚辞随口说了两句客套话。 他对这些老同学无感,但倘若是他的部下,陆砚辞倒是会罕见地关注一二——也是因为,这是他作为上级的职责。 “我今日找你,是想带你去见一见石脸。”陆砚辞开口道,“他说他与你是小学同学,隔了十几年没有见面,对你甚是思念。” 陆砚辞说话的语速不快,但褚梁听了之后还是有些发懵:“……谁?” “石脸。”陆砚辞重复了一遍,“石头的石,打脸的脸。” “……石脸?”褚梁皱起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的小学同学。 陆砚辞见他神情困惑,伸手朝前方指去:“就是他。” 前不久借口去上厕所的时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进了包厢,他西装笔挺,端着红酒杯,正边笑边和沈望说话。 陆砚辞盯着他们俩看了几秒,问道:“你记不记得他?” 小学的记忆距离现在已经太过遥远,褚梁也拿不准自己究竟有没有这么个小学同学。 他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他是omega?” “不是。”陆砚辞道,“他是beta。” “那我没有他这个小学同学。”褚梁这次回答得很快,他严肃道。 “我小学读的是分层学校,这所学校只招收Alpha和omega。但如果他二次分化之前是omega,倒是有可能在那所学校,但我看他……年纪不大?” 陆砚辞没再说话。 他调查过时冕,他身体相较于其余的beta发育较迟缓,到现在都没有二次分化。 他从出生到现在都维持着自己的第一性别。 他是beta。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陆砚辞眸光敛下,他隔着几十个人的距离远远地看了时冕一眼,转身离去。 第22章 瓷碗 时冕尚且还在沈望那边没有离开。 他废了一番口舌,才让沈望答应去他那一桌吃饭。 好在他这张脸长得人畜无害,沈望误以为他是个娇弱的omega,这才放下戒备和他一起去了里侧。 陆砚辞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纯黑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不知何时摘下了口罩,只露出了丁点瘦削的下巴轮廓。 那一桌的人坐的较少,但已经有好几个人认出了陆砚辞。他们窃窃私语了一会儿,慢慢有人拿着酒杯想要上前和他说两句话。 Alpha的酒杯停在半空之中,他向前伸出手,足足有三分钟,陆砚辞都没有抬头。鸭舌帽依旧低着,他单手滑动手机屏幕,连一个抬眸的动作都没有给向侧方。 四周的空气逐渐冷下凝固,连带着Alpha嘴角的笑意也是如此。 “走了走了……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别自讨没趣……”另一个Alpha见状连忙上前拉走了他的朋友,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颇有些忌惮的意味。 被拉走的Alpha一头淡蓝色的卷发,他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陆砚辞无视冷待,脸色早已僵硬异常,只能不自然地笑了笑。 “没关系没关系……” 包厢里的氛围慢慢变得诡异且难以形容,先前还在互相谈话嬉笑的人群都放低声音,都在暗中打量着陆砚辞的身影。 同学会的开场表演进行了将近四十分钟,歌舞结束后,时间都留给了他们。 时冕趁着上新菜的间隙重新走了回来,他将自己原来的位置让给沈望,自己很识趣地坐到了最旁边。 陆砚辞似有所感,转眸往旁边看了一眼。 时冕和他隔了个位置坐着,他手上拿着崭新的碗筷,已经准备吃饭了。 陆砚辞见状指尖用力,无声捏紧了自己手里的陶瓷筷。 沈望就在陆砚辞旁边,他没想到自己会和陆砚辞坐到一起,直到转头看到那双金瞳,他才有些欣喜道:“陆砚辞?你真的来了?!” 他发消息给陆砚辞,邀请他来参加同学会时,对方并没有给他答复。 沈望当时就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 陆砚辞在军校的那几年完全就是孤狼,又因为信息素的味道,和班里的同学隔阂渐深,他完全没有来参加这个同学会的必要。 没想到……没想到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来了。 时冕挨着沈望坐,他计划着悄悄偷听旁边两人的对话,再偶尔喝两口红酒做战略性遮掩。 “陆……” “你坐错位置了,这个位置有人了。”不等沈望张口,陆砚辞便淡声说道,“让他过来坐。” 时冕:“……”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有你这么对白月光的? 偏偏沈望也是个脸皮薄的,他闻言脸色僵了僵,起身朝时冕开口道:“你坐回去吧,我坐里面就行。” 时冕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陆砚辞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沈望是我新交的朋友,你们应该挺熟……” 时冕说着说着语句一顿。 他伸出去夹菜的筷子被旁边的挡了一下,那双陶瓷筷青碧的颜色,当着他的面将他本来要夹的酥肉缓缓夹走。 他手指僵住,转眸往身侧看去。 陆砚辞夹了酥肉也不吃,他就把肉扔在碗里,用筷子或轻或重的拨弄。 时冕:“……” 时冕收回目光,他指尖动了动,又将筷子伸了出去。 同样的事情再度上演,陆砚辞速度总比他要快上几分,他再次当着时冕的面将汤勺拨开,给自己倒了碗热汤。 倒完之后他也不喝,就放在旁边任由它在空气中慢慢失去温度。 时冕:“……” 妈的,他是故意的。 似乎是注意到时冕的目光,陆砚辞也掀起眼皮看向他,他金瞳中的情绪平静,竟然罕见地朝他弯了弯眼眸。 时冕对这种挑衅一向容忍度为零,他也朝陆砚辞笑了笑,伸手把他面前的汤碗拿到了自己面前。 动作熟练,毫不谦虚。 “辛苦你帮我夹菜又盛汤了,真挺好喝的。”时冕将汤碗中的汤汁饮尽,他开口道,“那块五花肉我也想吃,你夹给我?” 陆砚辞看着那已经空了的瓷碗,眼睫颤了颤。 ……竟然就这么毫无不适地喝了。 那可是他的碗。 陆砚辞还未张口,时冕便听到沈望从旁打圆场的声音。 “石脸,这道菜也挺好吃,你尝尝。” 夹到时冕碗里的是一道素菜,颜色翠绿,中间混杂着点红辣椒。 时冕拨弄了两下那些素菜,用余光看了旁边一眼。 陆砚辞果不其然正盯着他。 吃了沈望的菜陆砚辞大概率会嫉妒。 时冕放下筷子,他不吃。 沈望没有过多的关注时冕,他还是想和陆砚辞说话,沉默了不过几秒就又重新找了话题。 “陆砚辞,军部的生活怎么样?是不是挺辛苦的?之前我还和你说要一起去军部,可惜了……还是我的身体拖累了我。” 陆砚辞正在伸手剥虾,薄又粉的虾壳被他轻易褪去,他留下虾尾处嫩白的虾肉,都放进了碗里。 他嗯了一声。 沈望:“……” 时冕已经失去了从中调和他们的欲望。 陆砚辞史诗级菜鸟根本带不动,更别说他还喜欢乱啄人,时冕夹在他们中间半点好处得不到,反而容易被误伤。 沈望却是没有放弃,他继续开口道:“陆砚辞,我的家庭你是知道的,我父亲得了癌症,我妈也走了,这些年,他一直都是靠我赚钱给他续命……” 时冕在旁边默默听着,他越听越奇怪,不经意间将眉头皱了起来。 这情节发展……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所以?”陆砚辞已经剥了半碗虾肉,他指尖都是红油,正用抽纸细细擦拭着,“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望脸色一白。 “你如果想要专攻癌症的主任医生的号码,我可以给你。至于其余的,爱莫能助。” 他说着,把装着虾肉的瓷碗放在了时冕面前。 第23章 嫌弃 时冕一愣,那碗装着白嫩虾肉的瓷碗就在他手边,他狐疑地往旁边看了过去。 陆砚辞还在擦拭指尖,那红虾的油多又黏,他已经擦了三四张纸不止。 “太咸了,你吃。” 时冕:“……” 他看了眼陆砚辞桌上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的虾壳,开口道:“你刚刚一个都没吃,怎么就知道咸了?” 陆砚辞:“我吃了。” 时冕感到好笑:“你没有,我看着呢。” 时冕一直都在暗中盯着陆砚辞,陆砚辞精神状态不正常,时冕都在悄悄盯着,也自然知道他吃没吃。 陆砚辞面不改色:“我吃了。” 他死不承认。 时冕犹疑地打量了陆砚辞一番,目光最终落在了他沾着油污的指节上:“你手套呢?” 陆砚辞这人说他有深度洁癖时冕都相信。 当初掐着时冕的脖子想把他弄死的时候,陆砚辞都防备地戴着白橡胶手套。没想到剥虾倒是提前脱了下来,不知道戴着副塑料的隔离油脂。 陆砚辞闻声顿了顿,他语调一变,突然开口道:“你嫌我脏?” 他立刻把碗拿回来,重新放到了自己面前:“别吃。” 时冕:“?”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问个手套就是嫌你脏?不讲理。”时冕没想到陆砚辞还挺玻璃心,他什么也没说,陆砚辞就靠想象把自己整破防了。 时冕暗中用力扯了点桌布,把瓷碗又拿了过来,“你不吃拿过去干什么?给我。” 陆砚辞脸部线条紧绷,他面上像是覆上一层薄霜,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直到时冕咬了两口虾肉,他才咬肌微动,继续低头用纸巾擦拭指尖。 沈望离他们近,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他目光从那碗上闪过,心里翻腾的情绪一变再变。 “……陆砚辞,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望的声音有几分干涩,他笑了笑,敛眸道:“看来你已经找到真正喜欢的omega了。” 时冕正嚼着嘴里的虾肉,他闻言一顿,开口道:“我不是omega。” “什么?……真的?”沈望面色惊讶,他目光在时冕和陆砚辞身上转了转,疑惑道,“你是beta?” 时冕刚开始就是装o把沈望骗过来的,他这时候默了默,点头嗯了一声。 沈望顿时了然。 他就说怎么会有omega长得那么高,站起来身高直接逼近一米九,原来时冕是个beta。 也是……沈望看向旁边,陆砚辞已经戴上口罩,遮住了脸庞。 陆砚辞会留在身边的,只会是beta。 他的腺体和信息素,决定了任何Alpha和omega都靠近不了他,也无法永久地留在他的身边。 他最后……还是会找一个beta。 沈望摸向自己的后颈,他缓缓皱起眉头。 ……beta吗? 时冕在那之后都在安静吃饭。 陆砚辞和沈望的交流几乎为零,好感度上涨也为零。 时冕有时甚至觉得000给他的情报是假的。 这两人看起来不像是暗恋者和白月光的关系,陆砚辞态度冷淡到让人觉得沈望就是他的一个普通朋友,甚至还要差。 时冕有些失望。 但他抬头间看见了陆砚辞头顶的数据条,发现仅仅吃一顿饭的工夫陆砚辞对他的厌恶度又下降了五点,到了70。 这倒是个大喜事。 时冕心情不错地喝了杯饮料,他余光瞥见陆砚辞戴上口罩帽子站起身,开口问道:“你干什么去?” “洗手。”陆砚辞金瞳藏在黑暗里面,他捏了捏指尖,简单回应。 “哦。”时冕转过头,他继续喝饮料,“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不认识路。” 他看得出来陆砚辞对这个同学会兴致不高,甚至有些排斥。 时冕担心他直接找个由头丢下自己先走了。 陆砚辞没回答,他拉了拉卫衣衣领,遮住了自己脖颈中间佩戴的抑制环。 包厢里面的气氛在陆砚辞走后明显轻松了不少,之前一直悄悄往他们这边看,却又不敢上前的Alpha找准机会,上前和沈望说了话。 沈望是班长,包厢里面的大多数活动都需要他主持。 “石脸,我先去前面,过一会儿再回来。” 时冕没什么问题,他继续低头吃饭,目光偶尔从前方互相交谈的人群中快速闪过。 留在包厢里面的人大多都是在互相寒暄,也有少数积极的愿意上台表演。 时冕一个跟着混进来的人,没有人认识也没有人交流,就吃吃东西喝喝饮料,全当来玩的。 或许是因为陆砚辞的关系,时冕能注意到有几个人在暗中打量他。 时冕装作没有发觉,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陆砚辞还没回来。 时冕放下筷子,也朝门外走了过去。 * 陆砚辞将自己的双手洗了三四遍不止。 虾的红油黏在他手上,沾着腥味。陆砚辞一向不喜欢这种味道,他反反复复,用洗手液洗了三四次才勉强感到满意。 “……陆砚辞在装什么?给他敬酒是给他面子!别忘了,他以前上学的时候看见爹都害怕地绕路走!现在装什么?!” 充满怒气的声音从卫生间里面传出来,说话的人声音不加遮掩,音量高语速快,直接穿过隔间的门传入了陆砚辞耳中。 陆砚辞洗手的动作不停,他恍若没有听闻,任由自来水冲刷着他手背掌心的洗手液。 “嘘……小点声,当心别人听到……你还要不要命了?” 另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也从里面流出,只是音调过低,让外面的人听得模模糊糊,并不真切。 “我说了,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事他不计较还好,如果他要翻旧账,我们都得玩完!” “该死的,他怎么会来参加这个同学会?早知道他来,我就不来了……” “你那么怂干什么?那时候带头孤立他的又不是我们……沈望都受不了他,全班都受不了他!你自己说,他身上那味道,那是人能闻的?臭的要死,我都要吐了……” 第24章 角色崩坏 陆砚辞关掉水龙头,出水的杂音消失,四周寂静,衬托出里面几人说话的声音更加突兀,也更加明显。 洗手台前的镜子干净,镜面照映出陆砚辞的面容。 鸭舌帽不知何时被他摘下放在了旁边,他纯白的软发有些杂乱,正恹恹地垂在他两侧。 陆砚辞看向镜中,镜中的他戴着黑口罩,下半张脸没有显露,但金瞳藏在狭长的眼眸之间,瞳仁没有神采。 而再往口罩之下看,便是他佩戴在喉结之下的抑制环。也是纯黑的颜色,像麻绳一样,勒在他的致命处。 “……现在整个陆家也是他的,据说陆老爷子把继承权给了他。搞不搞笑?陆戚然还在呢,他竟然就有手段让陆老爷子把继承权给他,一个私生子!” “……和他妈一个德行,身体脏,手段也脏。”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们快出去……” “知道陆砚辞怎么出生的?他妈是beta,偷了Alpha的精子不停做试管,才把他生了下来。真是想进豪门想疯了。” “他妈就是个婊子。” 陆砚辞擦干净了掌心当中的水渍,他将脏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伸手将洗手台上的鸭舌帽重新戴到头上。 帽檐依旧压得低,挡住了他的全部面孔。 陆砚辞手掌插进卫衣口袋里,握住了里面的短刀。 他转身就要往卫生间里面走。 “厕所是在这边吗?我怎么找不到啊?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看到了,谢谢你啊,我先挂了。” 某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进来,陆砚辞准备进去的动作一顿,他眸上浮上层阴霾,骤然转身往外走。 时冕迎面朝他走了过来,他见到陆砚辞脚步不停,招手道:“我刚刚正找你呢,找了一圈儿没找到。你怎么洗个手洗这么久?”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要往卫生间里面走。 或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刚刚在里面恼怒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之后,三个打扮成熟的西装男从卫生间里面走了出来。为首的男人一头蓝色卷发,正是之前给陆砚辞敬酒遭拒的那个。 三人见到陆砚辞俱是面色微变,他们没说一言,快步从陆砚辞身侧走了过去。 时冕没太在意,继续要往卫生间里面走。 陆砚辞伸手拽住他的西装后领,把他硬生生拽停了下来:“干什么去?” 时冕一脸莫名其妙:“上厕所啊。” “这是男性Alpha的卫生间,你不看标记?”陆砚辞语气不善。 时冕心想什么男A男b男o,掏出来不都是一个把? 他靠近陆砚辞,开口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我长得和你又没什么不同,我把脖子遮住,你不说我不说的,谁知道我是beta?我很快就出来。” 他说完还想往卫生间里面走。 陆砚辞眉眼冷下,他攥紧时冕后颈处的西装领口,再度开口:“去你的卫生间。” 时冕:“……” “beta的卫生间在楼下,很远。” “几步路你走不了?”陆砚辞眉头蹙起,“去楼下。” 时冕有些无语,他转过身,摊手道:“行,我去楼下行了吧?” 他说完便往外面走,步伐不快也不慢,走路时还在若有若无地往四周看。 陆砚辞落后他几步走在后面,他看着时冕走路的背影,蹙了蹙眉头还是跟了上去。 时冕看了他一眼:“干什么?你不回去?” “我看着你进去。” 时冕震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砚辞双手插进卫衣兜里,他面上戴着口罩,说出的话都相较平常有了几分沉闷,“你没有道德。” 时冕:“……” 他默了默一句话没说,到了电梯口就进去按了下降键。 电梯门缓缓闭上,时冕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里面。 陆砚辞站在顶楼的栏杆处,他选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下一层楼的电梯开关处。大概四五秒后,电梯门打开,时冕从里面走了出来。 像是有所察觉,时冕出来后往楼上看了一眼。 陆砚辞毫不遮掩,就靠着墙壁敛眸往下看。目光穿透玻璃隔墙,落在了底下的那人身上。 时冕脚步顿了顿,他低头,老老实实走去了楼下beta的卫生间。 陆砚辞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里面,转身离开当前所站立的位置。 电梯还在运行。陆砚辞走进里面,他按下一楼的按键,闭眸舒缓着自己钝痛不止的脑神经。 “……他妈也不是什么好人,生下了他这个怪胎……” “他那身臭味就是报应,踩着母亲的尸骨活下来的畸形……” “别和他玩!别和他玩!他有味道……好难闻……”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陆砚辞从电梯里面走了出来,还在酒店门前站守的人员见到他便向他低头行礼。 “先生,顶楼的同学会结束了吗?时间过得真快,祝您生活愉快。” 陆砚辞没有回答,他走出酒店,走进了外面浓黑的夜色当中。 隔了两三分钟不到,又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人从电梯里面走了出来。 他步伐急促,在走近酒店大门时却奇怪地停了停,直到隔了一分钟才再度恢复正常。 工作人员见状上来问道:“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时冕担心跟得太紧陆砚辞会发现他,他弯下腰,小声问道:“刚刚那个男人,他往哪边儿走了?” 工作人员给他指了方向,陆砚辞出去后就走进了不远处的商业街,没有通知司机,更没有坐车。 “谢了。”时冕道了谢,快步走了出去。 同学会一直到了晚上十点才正式结束。里面的人拍了大合照,拍摄结束后他们才陆陆续续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望家离得比较近,能徒步走回去。同行的男性Alpha却是不太放心他,说是开车送他回去。 考虑到夜已深,沈望推辞了两句,最终还是上了车。 “我要送他他不愿意,那姓金的说要送他,他立刻就上车了。”李想嗤笑两句,点了根烟夹在指缝间。 烟头猩红,在惨白的路灯灯光下升起丝缕白烟。 黄世源闻言也笑:“人家是用车送,你用嘴送,沈班长愿意和你一起走夜路?” “他就是瞧不起老子,老子知道他什么意思。今晚见到陆砚辞那狗东西,他估计魂又飞走了……” “别想太多了,他不是那种人。不过陆砚辞也是绝,什么也不说就提前走了,竟然连军校的面子都不给。” “哼,他算什么东西……” 走着的这条小巷路窄又不平,灯光稀碎,拖长了他们两人的身影。 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传来。 “谁啊?”李想转头,突如其来地强光刺激得他难以睁不开眼眸,他抬起手,不过一瞬间,他就被一根铁棍直接打断了手骨。 “咔嚓”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随之升起。 黄世源被吓得白了脸庞,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根铁棍便打向了他的头颅。 第25章 冤家路窄 那条小巷里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便像刚刚燃起的灯芯一样被人徒手掐断,只偶尔传出重物撞击的声响。 时冕蹲守在路边,猜测陆砚辞在里面打碎了他们的牙。 【你就这么放任他?】 时冕鼻尖被冷风刮得冰凉,他闭上眼,无辜道:“你在说什么?你也看到了,刚刚是他把我丢下自己走了,我一直在找他,一直找不到,只能蹲在路边等他回来找我……” 【……】 000知道时冕是什么意思,它见时冕毫无任务思维,只能自己给出提示。 【别怪我没提醒你,主角当前出现的暴力行为违法,会踩红线。】 “……”时冕睁开眼,他慢慢站起身,靠着旁边的电线杆缓声道,“那你知不知道,造谣也违法?” 【是的,造谣也违法。】 时冕没想到000还挺开窍,他一直以为000就是个榆木脑袋。 “所以……” 【所以你更应该用爱温暖他们,用爱改造他们,让他们成为新时代积极向上的阳光好青年。】 时冕:“……” 时冕:“你当我圣母?爱这个爱那个,温暖这个温暖那个的,我又不是中央空调。” 【你不爱他们书就会下架,你就得死。】 时冕:“……” 他啧了一声:“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再过两分钟我就进去,不会让他把他们打死的。” 不过按照陆砚辞的个性,应该也不会下死手。他身居高位,极其清楚其中的利弊关系,更不会牵扯出人命,而这次动手……或许只是泄愤。 时冕站在路口,这个地方偏僻,夜间的寒气更是不要命地往他身上刮。冷风呼啸,掩盖住了小巷里面的异常声音。 两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时冕穿过马路,在走近小巷时突然脚步一顿。 这条小巷破旧,大概两三百米才有一个路灯,且灯光颜色冷白,照不清底下具体的东西。 巷口边缘处更是野草丛生,长满了荆棘和爬墙虎。虽然它们全都受难于如今寒冷的低温,但留下的枯黄枝叶还是密密麻麻。 躲在巷口处偷拍的人便运用了这一细节特点,他穿着一身黑衣,用枯掉的野草遮掩身形,巧妙地将自己掩藏在黑暗当中。 虽然他已经调低了屏幕亮度,但他手机录屏的光亮在黑暗中还是太过明显。 时冕之前隔得远没有发现他,走近了轻而易举就看见了这号人。 他是……在偷拍陆砚辞? 时冕眯起眼眸,他慢慢放缓脚步,从西装口袋里面摸出口罩戴上。 也多亏了陆砚辞在别墅里的臭习惯,时冕还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橡胶手套。 时冕面不改色地将手套戴上,朝那人走了过去。 “兄弟,干什么呢?”正在录像的人蹲在巷口旁,他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就要转头逃跑。 时冕早有准备,他一脚踢乱了那人的脚步,扣着他的后颈就把他按在了墙上。 “偷偷摸摸的,偷拍什么呢?给我看看。”时冕一把将他的手机抢了过来,视频刚刚录了五分钟不到,却完整记录了巷子里的所有情景。 尤其是陆砚辞的背影。 “拍的不错,删了。”时冕当着他的面将视频做了永久性删除,男人脸贴着墙面,见状顿时恼怒出声。 “混账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么对我!把手机还我,听到没有?!” 时冕完全不理睬他,这人比他矮了两个头不止,身形更是菜鸡,时冕单手就能控住他。 “……你是陆砚辞的手下是吧?”那人挣扎半天见时冕纹丝不动,顿时喘着粗气开口道。 “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你把手机还我,我不找你麻烦,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整死你……” 时冕都听笑了:“陆先生给我一个月的工资可不低,你出双倍?你是什么富豪啊?” “我他妈比他有钱!”那人以为时冕不信,他咬牙道,“周氏西区的那片地,我从陆砚辞手里抢过来的,一天的利润上百万不止,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放了我,抽成我分你一半。” 时冕听了一大串,只听到了一个重点:“周氏?” “对,就是周氏,我……” 时冕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男人脸硌着粗糙的墙皮,顿时疼得嘶了一声。 时冕把他的帽子和口罩拿了下来,那头标志性的大背头金发出现时,时冕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周承烨?” 周承烨见时冕认出了他,气势立刻长了起来:“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知道我刚刚说的不是假话,你快放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时冕拿起旁边的木棍就将他一头敲晕了过去。 “砰”的一声,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 完事后时冕把他重新拖进野草里面藏起来,他拍了拍手,道:“爽了。” 【……】 【你真的很难评。】 “那你别评。”时冕不理睬000,他抬脚就往巷子里面走了过去。 陆砚辞显然也注意到了巷口的动静,他拿着的铁棍上红血遍布,血珠滴滴落下,已经在他脚旁聚成了一滩。 他目光闪烁不定,远远地看向巷口的身影。 地上倒着的两个人都已经昏死了过去,黑暗遮掩了他们血肉模糊的身体,越往里走,血腥味就更加浓重。 “你……” 突兀地警笛声在外面响起,很快,大量警车便从外驶向了这边。红紫交加的灯光闯进巷子里面,陆砚辞握紧手上的铁棍,他见状狠狠咬住了口腔内壁的血肉。 ……石脸竟然报警了,他竟然报警了! 巷口的身影闻声也是一顿,他快步朝陆砚辞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要往旁边的小道走。 拉了几下竟然没拉动。 陆砚辞下半张脸藏在口罩之下,他半阴半沉地看向时冕,语调讥讽:“怎么,要送我去警局?” 看到了他的暴行,录下了证据,送他去警局…… 可算是让他等到了机会。 “你脑子坏了?这时候还不跑,你真以为自己有背景能为所欲为?!快点走!” 时冕不惯着他,他用力把陆砚辞扯了过来,拽着他的手往小道跑。 第26章 悄然生长 陆砚辞闻言身形僵了僵,那些压在他心里的灰色情绪像是突然有了发泄口,顺着他膨胀疼痛的阴暗心脏里涌了出来。 他指节生涩的动了动,低头握住了时冕干净的手掌。 时冕在外面的那段时间就将四周的空间构造上网搜了一遍,陆砚辞行踪不定容易跟丢,他刚开始搜这些只是为了确定他的行踪。 没想到现在逃跑也派上了用场。 小巷后面是一个垃圾场,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是居民居住地。但在两年前,住在那边的人家就都已经拆迁搬家,只有零星一两个钉子户留在那里,周围没有摄像头,平常更没有人经过。 时冕提前联系了司机,他带着陆砚辞钻过几个树丛,避开了垃圾场附近的摄像头。 轿车停在荒废地旁边,时冕出来后就直接打开车门,把陆砚辞塞了进去。 “直接回去。”时冕开口道。 司机一向只听陆砚辞一个人的命令,或许是知道这次情况特殊,他没多问,直接启动发动机从荒废地驶离。 那些刺耳的鸣笛声快速被他们甩到身后,连带着那些吵闹的人和事也是如此。 陆砚辞上车后一言不发,他坐在轿车里侧,两侧的白发都被汗水浸湿。 血腥味不一会儿就充斥在了轿车里面,时冕闻到味道,皱眉看向了车座旁边的铁棍。 “你把这玩意儿带着干什么?”时冕刚想让他把铁棍扔了,没想到刚刚凑近就被陆砚辞腿上的场景吓了一跳。 这根铁棍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身上插着十几根有些生锈的钢钉。 陆砚辞像是没长眼,他紧握着铁棍的尖细处,任由那根长钉刺破他的掌心穿了出来。 听到时冕的话,陆砚辞松开手掌,直接将自己掌中的血肉从铁钉中拔了出来。 他把带血的铁棍扔到了后座的地上。 “不能扔,容易留证据。”陆砚辞开口道。 他戴着口罩,声音平静,稳如泰山。 时冕在旁边看着,却是自动带入看得面庞扭曲:“司机司机,不回去了!先去医院!” 他以为陆砚辞只是随便拿了个铁棍揍人,没想到他神经病,拿了个根狼牙棒。 这玩意儿打下去,不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把自己疼死。 “不去医院。”陆砚辞低眸,他朝司机开口道,“回别墅。” 时冕看向他:“你回别墅干什么?别墅有医生?” 陆砚辞嗯了声:“你。” “?”时冕还没张口,陆砚辞金瞳便对上他,他缓慢道:“庸医也是医。” 时冕:“……” 他是不是想骗他小药丸吃? 时冕把止血的纱布先给陆砚辞绑上,他开口道:“我可提前和你说好了,我不是专业的,你这手交给我可能就废了。” 陆砚辞没反应,他看着时冕将他手上的伤口绑好,拧眉闭紧了眼睛。 司机抄小道将他们送回了别墅。一路上冷风呼啸,撞击着车窗。 时冕回去后就先去找了医疗箱,考虑到铁棍上的铁锈,他还预备着给陆砚辞打针破伤风。 虽然不知道Abo世界有没有这东西,但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陆饭饭照例在楼下等他们回来。 陆砚辞回来后没在一楼停留,他用外套遮住了自己的手掌,直接上了楼。陆饭饭皱眉看向他们,不一会儿管家走过来,将他推回了房间。 时冕对自己的医疗技术非常不自信,因为他根本没有技术。 他拿着医疗箱往楼上走,准备把给饭饭的小药丸粉匀一点给陆砚辞。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医药箱,我只找到了这个。”时冕推开陆砚辞的房门,房间里面一片黑暗,他伸手开了灯。 纯白的房间映入眼帘,陆砚辞大床上的被褥工工整整地叠成豆腐状,屋内空旷,里面没有人存在。 “陆砚辞?” 时冕一顿,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去隔壁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果然,他屋内的灯开着,陆砚辞坐在他床上,正在有意无意地拨弄着他床头柜上的小玩具。 听到声音,陆砚辞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毫无不适地继续用那只完好的手揉捏跳跳球。 “……这是我的房间。”时冕默了默。 陆砚辞眼睫抬起:“这是我的房子。” 这栋别墅里所有的房间,衣物,装饰品,乃至于仆从,都是他的。 当然,时冕买的这些小玩具也是。 时冕把医药箱放到桌上,他见陆砚辞坐在他床上毫无反应,开口道:“你右手不要了?” 陆砚辞绑在右手伤口处的绷带都已经被鲜血浸透,变为深红的颜色。 钝痛感顺着手臂锤凿着他的神经,陆砚辞面上没有表情,扔下跳跳球从床上走了过来。 桌前的椅子空着,陆砚辞坐下,把手臂搭在了桌子上。 时冕在他手掌下垫了吸血布,才准备将之前为他裹上的纱布解开。 从小巷回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不止,Alpha的愈合能力较高,有些肉甚至混着血液黏在了纱布上。 时冕见状只能用剪刀将黏在肉上的纱布一点一点剪掉,这个过程无疑疼痛且难熬,他看了陆砚辞一眼,开口道:“你要是受不了就告诉我,没麻药。” 这些小疼痛对陆砚辞来说不过是如蚊虫叮咬,时冕没有参与过星际作战,自然也不知道那时候他受的伤,可远比这些要疼痛百倍。 他眼眸微阖,道:“不会。” 时冕见状没再管他,他拿起剪刀,将陆砚辞手掌中的纱布混着碎肉一点一点剪下来。 陆砚辞嘴唇发白,他无声看着时冕的动作,喉结动了动:“门关了吗?” 时冕:“进来就关了,怎么了?” 陆砚辞指尖蜷曲,他抿住唇角没说话。 时冕已经看出了他嘴唇的颤抖:“很疼?” 陆砚辞没回答,他只是低声道:“……把我抑制环解开。” 压制他信息素的抑制环也在压制他身体的各项能力,陆砚辞眼眸看向时冕,把头低下来露出后颈。 好在,时冕闻不到他信息素的味道。 第27章 你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时冕摘下消毒手套,那上面都沾了血污,时冕暂且先把它放到了隔离垫上。 陆砚辞脖颈上戴的抑制环依旧秉持着不把他自己勒死就一直缩紧的状态,时冕找到那里的开关,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被压制已久的信息素争前恐后地涌了出来。它们迅速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蔓延,不停占据着每一寸让它们感到冷漠和不安的地方。 时冕也在这个范围之内。 那些信息素从释放出来的那一刻就极富目的性地攀爬环绕到了时冕的四周,它们贴着时冕的脸颊,脖颈,手腕……贴着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 似乎是想要将他也染上同样的气味。 可惜时冕毫无反应,他感知不到这些东西,更不知道这些信息素对他单方面发起的入侵。 陆砚辞却是一清二楚,他呼吸放缓,暗暗观察着时冕的表情。 时冕和往常一样毫无所觉。 于是信息素更加肆无忌惮。 这种类似隐身偷窃的行为抚弄着陆砚辞的神经,他竟然怪异的,从中品尝出了一点愉悦与舒适的感情。 “这个抑制环你以后还是别戴了,你知不知道你脖子那一圈儿都快溃烂了?” 时冕拿在手里的抑制环内还有微小电流在流动,直到一两秒后才彻底关闭。 他见到陆砚辞的后颈,又是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之前他就见过一次陆砚辞腺体的情况,红肿,裂开,那一圈皮肉的颜色都与其他的分层。 这一次更明显。 抑制环的高强度电流无区别的惩罚底下的所有皮肉,陆砚辞长时间佩戴这个抑制环,早已让他喉结下的皮肉饱受摧残,惨不忍睹。 这个建议时冕之前就说了一次,陆砚辞起初没当回事,现在再听,沉默片刻还是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不行。” 时冕知道陆砚辞在介意什么。 说来说去还是那股他很好奇,但死活闻不出的味道。 “你控制不了自己的信息素,可以换个没有惩戒手段的抑制环,或者干脆贴抑制贴。” 时冕开口道:“反正你只要把信息素压制住就行了,没必要整个电击的设置安上面。” 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陆砚辞没说话。 时冕看不出他的态度,干脆拿棉签给他脖颈那圈伤口消了毒,随后简单涂了点消肿的药膏结束。 “不过晚上你就没必要戴了。你旁边就一个我,我又感知不到,你想怎么样都行。”时冕随意道。 这话说出来陆砚辞神经一紧,他差点以为时冕发现了什么,可时冕神情无异,显然还没有发觉。 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重新流动,它们紧贴着时冕,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片足够隐蔽和安全的地方。 时冕处理好了陆砚辞脖颈处的伤口才又继续去看他的手掌,刚刚纱布只剪了一半,后面还是个大工程。 陆砚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安静地坐在旁边,低眸看着时冕将他掌中发黑的碎肉混着纱布一起剪掉,扔下。 他目光悄无声息地转移,落在了时冕低垂的眉眼上。 以往这张脸总是让陆砚辞厌烦。圆眼睛,黑瞳孔,装得纯真无瑕,实际上眼底的算计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陆砚辞眼中。 石脸他太贪,太舔,也太蠢。 长着一副纯真无害的脸,引诱无知的人靠近沉沦。可真等别人满怀期待地靠近了他,扒开一看,竟然发现他内里全是烂泥。 陆砚辞从小到大最看不上石脸这种人。 但如今再看,这张脸上的神采似乎在无声无息间变了很多。 依旧是一样的面容,白皮肤,圆眼睛,黑瞳孔,笑起来露出两边的小虎牙,像个没什么心事的大小孩。 以前陆砚辞只觉得他是个装货,现在再看,倒是觉得……他是真的在笑。 在朝他笑。 不是讽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没有任何复杂阴暗的情绪混杂在内,那只是一个面向他的,简单愉悦的笑容。 面对他这种人……时冕竟然也能露出这种笑? 细微的疼痛从掌中传来,陆砚辞眨了下眼眸,才发觉刚刚自己有些走神了。 时冕依旧在为他处理伤口,陆砚辞移开目光,不过一两秒,他视线偏转,又转到了时冕微皱的眉头上。 这个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和以往大不相同? “今天晚上你其实可以不用这样。” 时冕费了大劲才把黏在一起的纱布剪下来,裸露在空气中的那一个被钢针刺破的红黑小洞清晰可见,时冕擦掉血迹,甚至看见了陆砚辞藏在血肉里的一点手骨。 陆砚辞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像是已经听了无数遍这种话,意味不明地扬起唇角:“你觉得我做错了?” “当然啊。”时冕把给陆饭饭的药粉撒了一大半在在陆砚辞掌心中,他一边肉疼一边开口道,“你都这样了,还觉得自己没错?” 陆砚辞抿起嘴角,他盯着时冕,开口道:“错了,所以呢?” 所以他应该大方一点,装作没有听到那些话,装作无事发生,一而再再而三的息事宁人,任由他们变本加厉的欺辱他……还有他早逝的母亲? 就为了维护他那所谓的体面? 这烂透的日子陆砚辞真是受够了。 “所以你不应该用狼牙棒打他们,应该用木棍,或者光滑的铁棍,再不济,你用扫帚也行啊。” 陆砚辞还在胡乱猜测的想法立刻止住。 他金瞳盯着时冕,有些怔愣:“……什么?” 时冕还在指点他,他无视了在他旁边不停发讨厌光的000,开口道:“其实最好的方法是先忍着,等回来了,你再随便派几个身手好的去把他们闷头打一顿,反正事完了他们也找不到证据。你说对不对?” 时冕这番话说出来000直接要气吐血,他让时冕去改造陆砚辞,这家伙越改造心肝越黑,直接帮陆砚辞在使阴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陆砚辞也没料到时冕会这样说。以往陆家人教育他,都是劝他向善,得饶人处且饶人,要有陆氏的胸襟和气度…… 时冕竟然让他做坏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砚辞眼眸微转,他盯着时冕的脸庞,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出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你别自虐。”时冕用棉签在他掌心的血洞上故意压了一下,疼痛突出,陆砚辞顿时忍不住微拧眉梢。 时冕见状放松力气,他轻轻擦拭着陆砚辞的伤口,开口道:“你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第28章 他好像变了 对自己好一点。 这几个字说出来,让陆砚辞有些震颤和恍惚。 用来佩戴的抑制环,隐藏在里面的电击装置。看似在保护他自己,实则每天都在惩罚着他的灵魂和身体。 捶向厌恶者的铁棍,砸得鲜血淋漓,上面沾的一大半却都是他自己的血。 陆砚辞哪里是在惩罚别人,他是在想方设法,用尽手段地……折磨他自己。 时冕暗暗叹气。 自卑者懦弱,可陆砚辞完全相反。他满身尖刺,一口獠牙,能咬别人,但更喜欢攻击他自己。 以致于最后精神崩溃,彻底沦为疯子。 陆砚辞指尖颤了颤,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东西。 他敛下眼睫,低声道:“你刚刚不是说,我错了吗?” “错的是你做事的手段,又不是事情本身。”时冕压低声音,他开口道,“以前别人在背后骂我,我还偷偷给他们下泻药呢。你是不知道,他们拉了三四天,最后还把厕所堵了,给我乐死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眸弯起,黑瞳里都是亮光。 陆砚辞坐在他面前,不知不觉也跟着扬起了一点嘴角。 很快,陆砚辞又自己发觉,那笑容僵了一两秒,便立刻被他自己恢复成原样。 “好了,差不多了。”时冕将医用绷带一层一层给陆砚辞受伤的手掌绑上,他站起身,想想还是有点不放心,“你睡前再喝碗药汤,活血化瘀的,有助于你入眠。” 他就勉强再分点药粉给陆砚辞。 以免他伤口好不了,心情抑郁又想找时冕麻烦。 陆砚辞没什么意见,他嗯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 时冕以为他要走,于是走到前面将房门打开。 可一转头的工夫,陆砚辞又转到了时冕床铺边,他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目光就在他床头的那些小玩具上慢慢转动。 时冕以为他想要:“你喜欢哪一个,我送你?” 这些都是失败的半成品。时冕之所以把它们留下来,是打算做个纪念。 现在给陆砚辞也不亏。 陆砚辞拿起一辆汽车模型。 时冕无疑有点东西在身上,几张剪纸贴在车面上,线条和颜色都做了精细加工,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车身是用什么做的?”陆砚辞手指在上面捏了捏,感觉塑料隔层里面的东西摸起来有点古怪。 时冕凑近看了一眼,开口道:“三根按摩棒。” 陆砚辞:“……” 他把东西放回原处,抽了旁边的几张湿纸捏进手里。 “你不要了?”时冕重新把汽车模型拿起来,虽然是个半成品,他自己倒是挺满意,“它就是缺个电动装置,不然它还能在地上跑呢。” 陆砚辞:“……” “不了。”陆砚辞开口道,“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就行,我不喜欢玩。” “好吧。”时冕把模型放回原地,感到有些可惜。 陆砚辞在一瞬间就对时冕屋里的这些小玩具失去了兴趣。 无论是装扮可爱的小兔子,还是看似正常的跳跳青蛙,它们身上穿着的都有可能是某个情趣玩具,或者……蕾丝内裤。 陆砚辞识相地没有再碰它们。 他只是依旧在缓慢地观察着时冕的房间。 时冕硬生生被他看出了领导视察的感觉,他见陆砚辞转了一圈儿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握住门把手的手掌松了下来。 “你今晚不会是想住我这儿吧?” 陆砚辞转眸看向他:“你想让我留下来?” 时冕:“……” “我可没这个意思。”时冕想了想委婉道,“我的床太小了,没有你房间的大和软,况且你手又受了伤……你还是回去睡比较好。” 陆砚辞走近门口,他听时冕说了一堆理由,淡声道:“知道你不想,我也没打算留下来。” 他说着,随手捏了捏时冕的下颌:“早点睡。” 他说完,快步走出去关上了房门。 站在原地的时冕:“……?” 他面对着已经关上的房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竟然一点也不疼。 “000,你有没有感觉到……他有点儿变了?” 【变怎么了?】 时冕想了一会儿:“变柔和了。” 之前弄他都是往死里掐,这次不爽竟然只是捏了捏他。 好趋势!有希望! 陆砚辞他现在终于开始往正常人发展了! 000无动于衷。 【你有没有发现你也变了?】 “我?”时冕一愣,“我变什么了?” 【变得更二逼了。】 时冕:“……滚。” 陆砚辞回去后简单冲了个澡。 只是受伤的右手完全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他曾经上过战场,比之更严重的伤他都受过。 现在这些疼痛,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换好衣服后陆砚辞关灯上床,他最初躺在床上时还有些不适,像是缺少了某些东西。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指尖触碰到的是他温热的皮肤,而非冰冷的抑制环表壳。 他已经将抑制环摘掉了。 陆砚辞指尖僵了僵,重新放回了被褥里面。 他侧过脸庞,眼眸一动不动地看向旁边的白色墙壁。 隔着一堵墙,时冕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倒腾。陆砚辞听不清他的说话内容,但几乎每一晚,时冕都要和某个人说几句话。 或是半夜,或是凌晨。 绑在他手上的绷带上还留着医药味,陆砚辞皱起眉头,把那些细微的声音排斥出自己脑海。 周承烨……是时候该收拾他了。 * 陆砚辞第二天一早就起床去了军部。 等时冕慢悠悠地从自己床上爬起来,连陆砚辞人影都瞧不见了。 “他都那样了还要去上班啊?”时冕没想到陆砚辞也是个社畜,他顿时有些无语,“早上的药他换了吗?” 管家闻言笑道:“医生,这对先生来说都是小伤,你无需担心。况且军部也有专门的医疗部门,他们会处理好的。” “好吧。”时冕闻言没再说什么,他洗漱完吃了早饭,没想到转头就发现陆饭饭一直在一楼等他。 时冕看出来他有话要说。 陆饭饭拿着笔在纸上画动,他用的力气极大,手背上青筋突出,握笔姿势也不标准,只别别扭扭写出了几个拼音符号,这还是时冕教他的。 时冕看着他写完,开口道:“你今天要出去?” 陆饭饭点了下头。 第29章 一棵大松树 他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出去玩了。 陆饭饭的身体不允许他长时间的外出。像正常儿童玩的那些游乐设施,无论是益智类的还是运动类的,陆饭饭瘫痪的身体都不能够承受。 时冕之前都是带他去别墅旁边的小庄园里面喂羊钓鱼,没想到这次陆饭饭不愿意,在纸上写了一堆字母要出去玩。 “你爹可是说了,所有的游乐场你都不许去。”时冕揉了下陆饭饭的脑袋,他见陆饭饭在纸上写个不停,慢慢开口道,“你想出去买东西?” 陆饭饭点头,他一向听话,拼音拼出来的字句也挺乖巧。 他想出去买个礼物,因为他爸爸的生日快到了。 时冕以为他说的是陆砚辞,但管家见状面色一变,立刻朝时冕低声解释。 陆饭饭纸上写的爸爸是他的亲生父亲,已故的副官,毕竟陆砚辞的生日还早,不在这周。 他们没有告诉陆饭饭他父亲的真正死因,只说是任务牺牲。 副官去世后陆饭饭沦为孤儿被送到了福利院,据说日子过得不好,他有残疾又全身是病,常被欺负。 直到陆砚辞将他从福利院带走,陆饭饭的生活才好了起来——这也是他格外依赖陆砚辞的原因。 时冕见状挑眉道:“行,既然日子特殊,那我就破例带你出去一次,等我换身衣服。” 管家跟在时冕身后,他问道:“需要派保镖跟着吗?” “当然要带了,这年头拐卖孩子的不少,保镖盯着保险。”时冕想着,回房之后也给陆砚辞打了个电话,简单和他说了事情原委。 陆砚辞那边死一样的沉寂,他像是在思索,片刻后才开口道:“下午四点前回来。” 他甚至没有问他们要去哪。 时冕回了声知道,随后挂了电话。他换上外出的运动裤,裤腿宽松落下,遮住了时冕脚踝处的惩戒环。 这玩意儿就相当于陆砚辞安在他身上的定位器和摄像头,可以随时随地掌握他们的行踪。 有了它,陆砚辞的确不用多费口舌来问多余的问题。 时冕换好衣服下楼,考虑到陆饭饭这小孩晕车,时冕顺手拿了几个小橘子还有冰糖带着。 司机已经在别墅外的空地上停好车,陆饭饭被保镖抱进车内,挑了最里面的位置坐。 时冕也坐在了后面。 陆饭饭见状把纸递给他,那上面写了他想去的商业街。 “襄平街……”时冕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下,随后把地理位置分享给了司机。 这个街道不靠近市中心,甚至有点偏。 时冕放大地图上的地点标识,发现陆饭饭要去的这个襄平街离昨天他们同学聚会的酒店不过三公里。 “饭饭,这个街道以前你爸爸经常带你去?”时冕开口问道。 陆饭饭点头。 他上车没一会儿就皱起眉头,抓紧了手上的塑料袋。 时冕就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他把准备好的晕车药还有小橘子给他,让他吃完之后靠着自己的胳膊睡一会儿。 陆饭饭倒是乖,他吃完后就不再写字,安安静静地睡过去了。 襄平街是一条商业街,但并不繁荣。因为地理位置偏僻,来这里消费的人不多,几乎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 时冕网上搜了具体的情况,发现襄平街上开着一家花店,评分很高,评论区清一色都是对这家花店的五星好评。 时冕滑动屏幕,他找了两三分钟都没有看到一个差评甚至四星,严重怀疑这家店买了水军。 但这是这条街上唯一的花店,陆饭饭想要买花带回去,就只有这一个选择。 时冕见状就没有计较太多,到了花店后他就让陆饭饭自己挑,自己则在旁边看着。 那花店老板一看时冕身上穿的都是名牌,顿时走上来,向陆饭饭精细介绍了店内的花类。 陆饭饭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他在花店里仰头挑选,最后选定了一棵长寿松。 时冕:“……” “你给你爸送这个?”时冕看了眼那棵大松树,“你确定?” 陆饭饭点头。 时冕有些无语,这种松树别墅后面的山头上到处都是,随便挖一棵过来都比这棵松树要长得高壮。 “小帅哥,这是黄金松,吉祥着呢。它和普通的松树可不一样!你把这棵松树送出去,那人家都要对你另眼相看……” 商家说着,陆饭饭也在旁边仰头看着他。 时冕有些无奈:“你真要买?” 陆饭饭点头。 “行吧。”时冕掏出黑卡。 反正陆砚辞有钱。 一棵松树二十万八,洒洒水的事儿。 付完款后商家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他将商品包装完整,交给了与时冕他们同行的保镖。 时冕见陆饭饭目光还在商业街上游离,蹲下身和他说了两句。 “买完这个别的玩具你就别想了,你爹赚钱养我们俩不容易,你看我平时是不是都是省着花?节俭是个好品德,回去好好谢谢你陆爹,知道吗?” 不然下次他就不往黑卡里打钱了。 陆饭饭绞着手指,艰难地从咽喉中嗯了一声。 “饭饭真乖,我们……” “石脸?”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时冕身形一顿,他转头,见到了站在花店不远处的沈望。 沈望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时冕,他快步走上前,朝时冕笑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他说着,看向了陆饭饭:“……他是?” 陆砚辞将陆饭饭保护得很好,从未让媒体有机可乘,暴露过陆饭饭的相貌特征。 看来沈望也不知道陆饭饭的模样。 时冕笑了声,他开口道:“我弟弟,出生时就有点小病,今天带他出来透透气。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家就在这附近。”沈望走近时冕,“之前同学会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我还等了你好久,想和你一起拍大合照呢,结果你和陆砚辞竟然都丢下我走了。” “……”时冕解释道,“我那天有急事,就先回去了。不过陆砚辞什么时候走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和他不顺路。” 第30章 白月光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的。”沈望弯唇笑了笑,“前面有一家咖啡厅,要不要去那儿坐一会儿?正好带你弟弟休息休息。” 陆饭饭低头坐在轮椅上,时冕蹲下身问他:“饭饭,他是我朋友,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去?还是你先回去?” 陆饭饭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他眼睛盯着沈望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后面。 那是保镖车停的地方。 时冕明白了他的意思:“行,那你先和叔叔们一起回去。” 语罢,他将陆饭饭送到了后车。保镖按照之前的程序将陆饭饭抱进车内,车窗升起,陆饭饭的身影被掩藏进了里面。 沈望在一旁等着,他目光在那两辆黑轿车上停了片刻,随后在时冕转身的瞬间快速移开视线。 时冕正好有一些事想问沈望,他和沈望一起进了咖啡厅,挑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只是咖啡有些单调,他们随后又点了两份焦糖布丁。时冕对这些甜点没兴趣,干脆都给了沈望。 “刚刚那两辆车是你的吗?竟然还有保镖。”沈望将刚送到的咖啡推到时冕面前,他笑道,“和陆砚辞的车挺像的,他也喜欢这么低调的颜色。” 时冕没想到沈望会这么问,他掩饰道:“贷款买的,我弟弟治病要用,不过陆总的确资助了我一点。” “是吗?那你和他关系挺好的。”沈望敛下眼睫,神情有些微变化,“以前我父亲重病住院,他也帮了我很多。只是后来他进了军部,就不常和我联系了。” 时冕不清楚沈望和陆砚辞之间的具体纠葛,书里面没有深入描写,他也没有看。 他默了几秒,开口道:“他不和你联系,你可以主动联系他啊,他联系方式又没变过。” “我不敢。”沈望低头道,“他现在变了很多,而且还有孩子了。” 沈望果然心里还是在意陆砚辞的。不敢和陆砚辞说话,在意他的小孩……但陆饭饭他又不是陆砚辞亲生的。 “看你这么想吧。”时冕开口道,“你要是想和他旧情复燃,就要接受他的现在,毕竟连你自己也说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望表情微愣,似乎是没想到时冕会说的这么直白。 “我和他在学院没谈过,就是同学关系……没什么旧情,你别乱说。”沈望捏紧咖啡杯的陶瓷杯柄,他看着时冕开口道,“而且陆砚辞他也不喜欢omega,他喜欢beta。” 时冕一顿:“谁说的?” “这还用谁说吗?我们都知道。”沈望也知道说的事情涉及敏感话题,他小声道,“因为味道。” 时冕:“……” 这个原因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了。 但沈望在书里的设定是陆砚辞的白月光,他也是唯一一个能忍受陆砚辞信息素味道的omega。正因如此,陆砚辞才将他视为心中的净土。 沈望竟然觉得陆砚辞只喜欢beta? “你难道也在他面前吐过?”时冕狐疑道。 沈望:“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时冕开口道,“b和o比起来,Alpha都是更倾向于后者。陆砚辞也是Alpha,他的优先选择也只会是omega。” 不然他怎么度过易感期? beta无法给他安抚,也无法给他渴求的信息素。 沈望闻言一顿:“……你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时冕摸了下自己的后颈,那里光滑的一片。 他凑近沈望,继续问道:“不过我真的挺好奇的,你能告诉我,陆砚辞身上的味道是什么味道吗?周围人都不敢说。” 沈望脸色微变,他犹豫了片刻,朝时冕开口道:“好像是尸臭味。” 时冕:“好像?”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闻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烂了的味道,反正挺难闻的。” 时冕闻言微微蹙眉。 ……尸臭? “之前在班里,挺多人就说过这件事。但这么多年过去,他身上的味道已经淡了很多了。”沈望开口道,“上一次同学会,我就没有从他身上闻到味道。” 时冕退回到原位,他拿起咖啡杯,思索道:“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了。” “这些你都不用在意,反正你也闻不到,装作不知道就行了。”沈望朝他笑道。 时冕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他还想再问问陆砚辞在军校的事情,没想到抬眸就见沈望脸颊通红,不一会儿两侧就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时冕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沈望也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他连忙拉开自己的衣袖,见自己手臂上也爬满了湿疹。 “……送我去医院,快,我……” 沈望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皱紧眉头,强撑着想要站起身。只是体力不支,没几秒他就摔了下去。 时冕单手扶住他,他动作利落地拨打了急救电话。 “喂,急救中心吗?这里有人呼吸困难,地址在……” 救护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咖啡厅的下面,那时候沈望已经昏了过去。他身上遍布红湿疹,嘴唇也臃肿异常,只留有着微弱的呼吸。 时冕把他送上救护车,自己也跟着去了医院。 他完全不知道沈望怎么回事,喝个咖啡喝着喝着他就突然发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时冕给他投了毒。 “医生,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啊?” 时冕等在走廊那边,直到医生从病房里面出来,他才快步上前询问。 “他是重度过敏,情况很严重,不过现在已经救过来了。”医生朝时冕严肃道,“你是他的朋友?我告诉你,他这种情况不能吃的东西绝对不能碰!会出人命的!” 时冕哪知道这些,沈望完全没有和他说过他对什么过敏。 “那我现在能去看他了吗?”时冕问道。 “他现在还没有苏醒,刚刚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A306。” 时冕听见病房号,皱眉道:“A306不是在beta区吗?他是omega。” “你连他是什么性别都不知道?”医生怀疑地看了时冕好几眼,“早在他刚刚送进医院时我们就已经检测过了,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beta。” 第31章 我的 ……沈望是beta? 时冕顿时有些懵逼。000给他的剧情里沈望就是个omega,什么时候变成beta了? “他连腺体都没有,怎么可能是omega?”医生开口道,“你这朋友当得也太不走心了,难怪连他对什么过敏都不知道,下次注意点!” 时冕摸了摸鼻子,他其实和沈望也就认识两天不到。 “那医生,他是对什么过敏?”时冕跟在医生身后,他回想了一遍自己下午和沈望吃的东西,开口道,“咖啡因?还是小蛋糕?” 医生将手里的检测数据给了时冕:“你自己看。”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专业术语,上配有系统的检测曲形图。时冕看不懂这些东西,直接跳到了最终检测结果那一块儿。 经检测总结,导致病人病发的过敏源是柑橘类水果。 ……柑橘类水果? 他下午只和沈望喝了咖啡,沈望喜好甜食,还吃了两块焦糖布丁。 这两样东西里面都不可能混入与他过敏源有关的东西。 可沈望重度过敏发病的速度极快,若非直接吞食了相关的水果,他不会这么快就昏厥过去。 柑橘类水果…… 时冕眨了下眼眶,他手伸进口袋,摸到了自己上衣口袋里面的橘子皮。 因为陆饭饭晕车,他特意拿了几个橘子带着。橘子皮的味道可以驱散车内怪味,保持神经畅通,时冕在车上就剥了两三个橘子给陆饭饭。 ……给了陆饭饭? 时冕想到这里又立刻觉得不可能,陆饭饭连路都走不了,他怎么可能会把橘子给第一次见面的沈望? 而且沈望又不傻,他自己对柑橘类水果重度过敏,更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吃橘子。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时冕搞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想起陆饭饭,打电话给管家问了他的情况。 管家回答得很快,他开口道:“时医生,饭饭在几分钟前刚到家,他还在看你给他买的松树呢。” “行,他安全到家了就行。”时冕嗯了声,准备挂断电话。 管家趁着空隙又问道:“医生,你下午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确定。刚刚出了点事情,有个朋友生病住院了,估计要耽搁一会儿。”时冕开口道,“晚饭后你给饭饭煮点调味粥就行,和之前一样。” “好的,医生。” 时冕挂断电话。 沈望还没有苏醒,时冕也不好离开。他找到A306病房,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边等边滑手机。 沈望昏迷了将近六个小时,等他苏醒,外面的天都黑了。 “……石脸?” 时冕已经无聊地打了一个下午的游戏,期间还不忘出去点了份外卖饱肚。如今听到沈望的声音,他总算抬起眼皮,把手机收了起来。 “醒了?”时冕将早就准备好的凉白开拿给沈望,他靠着身后的座椅椅背,开口道,“感觉怎么样?” 沈望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脸上的红疹还没有褪去,接过凉白开低声道:“……谢谢。” “不用谢。”时冕看着沈望将水杯里的水喝了一点,皮笑肉不笑道,“兄弟,你b装o啊?” 沈望差点被水噎到,他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解释道:“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beta?医院的检测报告都在我手上,你再给我装?” 时冕完全不给沈望狡辩的机会,他一想到自己今天下午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在沈望身上,就更觉得自己傻逼。 沈望自己就是个beta,他也闻不到陆砚辞身上的味道。可他竟然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在时冕面前编一大堆假话出来。 “……对,我是beta。”沈望握紧手上的玻璃杯,他眼眶有些发红,喉中生涩道,“但我之前和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时冕扯唇:“你都闻不到味道,还说自己没说假话?” “我闻不到,但我周围的人能闻到。”沈望认识的Alpha不少,他开口道,“他们都说陆砚辞身上有尸臭味。” “他们说是就是?那我还说你身上也有一股怪味呢,你信吗?”时冕有些无语。 陆砚辞以前的那些同学是什么德行时冕一清二楚,造谣的话张口就来,他们说出来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 沈望不过是在以讹传讹。 “我不和你说了,今天的医药费还是我给你垫付的,麻烦你之后还给我。” 时冕站起身,他今天耗费了不少时间在沈望身上,结果全是一场空。 他完全丧失了再和沈望交流的兴趣。 这完蛋玩意儿他以后还是不见比较好。 “……石脸!”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神经,沈望突然从床上爬起来,声音高了几个分贝不止,“站住!” 时冕手已经拧开了门把手,他转头,扫了一眼沈望绷直的身体:“干什么?要打我?” 他可能对付陆砚辞有点悬,但要是对手是沈望……不说百分百,时冕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能把沈望按地上。 沈望表情变了又变,他盯着时冕,蓦地嗤笑出声:“石脸,其实你和陆砚辞在一起了吧?你不用装,我从同学会那天就看出来了……他在包养你。” 时冕:“……” “那你可真牛逼。”时冕松开手,他把病房门重新关上,背靠墙朝沈望扬唇笑了笑,“是啊,他现在在包养我,我们在一起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其他人被说包养都是羞愧得无地自容,唯有时冕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完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沈望呼吸渐重,他紧紧攥住拳头,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难看。 时冕笑了一声。 别人不爽他就爽,别人吃瘪他更爽,时冕就喜欢看傻逼倒霉。 “我怎么听你的意思,还挺羡慕我呢?”时冕背靠墙壁,他一身运动装松垮,只暴露出他半截瓷白光滑的脖颈。 他朝沈望遗憾道:“可惜了,他现在口味重,不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花,就喜欢我这样的。你如果想傍金主,我劝你换一个,这个已经是我的了。” 第32章 你没看懂,你也没看懂 “你!” 沈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一直以来都是温和待人,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时冕这样没脸没皮的。 他冷笑道:“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把你当个玩物罢了!像你这种货色,会所里面多的是!” “那又怎么样?”时冕勾起唇角,“有的人想被玩还没机会呢。” 【……】 时冕不愧是写黄文的,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沈望被时冕两句话堵得几乎难以言语,他嘴唇发白,身体都在细微颤抖。 “……你现在尽管得意,被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有多惨了。”沈望眼中露出讽意,他按住旁边的桌台,强撑着站直身体。 “以前他对我也很好,知道吗?比你现在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但你看我现在……”沈望脸色苍白,他面容罕见的有了几分惨淡,“不也是一无所有。” “所以?”时冕毫无所感,他开口道,“你自己选的路,现在又怪路不平?” “是我自己选的吗?是他逼我选的。”沈望头低着,不明缘由地闷笑出声,“我在军部考核前生了病,那个时候明明是能治好的,只要有钱……” “三十万而已,陆氏资产过亿,陆砚辞也有钱,但他故意不借给我,他故意不让我进军部,逼我退出……”沈望说着,呜咽出声。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军校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排挤陆砚辞。 他们嫌弃他身上有味道,嫌弃他的出身,只有沈望,沈望顶着外界的压力和他做朋友,有什么好的东西都分享给他。 他只是没有告诉陆砚辞他是beta。 就因为这件事,陆砚辞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沈望至今为止都记得陆砚辞那时知道他是beta的表情,他像是突然发疯,额角青筋爆起,连带着整个面容都紧皱起来,像是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 “……你太恶心了。”他看着沈望,神情痛苦但是声音平静,“你简直比他们还要恶心!滚!” 自此之后,陆砚辞对沈望视若无物。他冷血至极,连沈望重病都没再去看他。 “……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喜欢omega,不喜欢beta,更不喜欢Alpha……他谁都不喜欢,他只喜欢他自己,也只关心他自己……” 沈望还在抽泣,他后颈的皮肤遮掩在碎发下,那里有奇怪的颜色图画,是他伪造的腺体。 “你说错了。Alpha,beta,omega,他都喜欢。”时冕转过眼眸,他没再看沈望,打开病房门就径直走了出去。 “他只是不喜欢你罢了。” 沈望一愣,病房门从外关上,他脸颊上还挂着那颗没有擦拭的泪珠。 沈望为什么要伪装成omega去接近陆砚辞?他为什么要故意强调自己不嫌弃陆砚辞身上的味道? 他……为什么要让陆砚辞对他产生好感,却又在学院不拒绝其他Alpha的追求? 其实一切都显而易见。 沈望想从陆砚辞身上谋利,却又不想和陆砚辞一样成为众矢之的。 既要又要的结果,可能就是什么都得不到。 不过区区三十万……时冕感到好笑,沈望打错了算盘,没进军部的陆砚辞那时候就是个万人嫌,他空有陆氏小公子的身份,实际上被打压得身上可能连三千都没有。 不过就算有,陆砚辞也绝无可能再去帮助沈望。 沈望做的事情,远比其余人的辱骂还要让陆砚辞感到耻辱和厌恨。 时冕叹气,他就说陆砚辞怎么对沈望的态度那么差,感情这个白月光是假的。 就沈望这波操作,这不纯纯黑月光吗? “000,为什么这部分内容你没和我说?”时冕自己打了辆车回去,他在车上不停问000,“你知道你让我多尴尬吗?” 他之前还在不停地尝试撮合陆砚辞和沈望,看来陆砚辞忍着没打他已经是对他法外开恩了。 【你不能怪我,书里内容就是我和你说的那样,深层原因作者没写。】 【不过我为你找到了有用信息,可作为参考。】 000说着,截了张图片发送给时冕。 [以下内容选自读者评论区: 读者A(四星):啊啊啊为什么陆砚辞要答应娶周承烨啊,沈望呢?他为什么不去找沈望啊?宝宝你就算再自卑也要学会勇敢啊!沈望可比周承烨好太多了!!! 我有十八条触手(作者)回复:你没看懂。 读者b(两星):作者好多坑都没有填,主角的感情也很突兀。我还以为陆砚辞和沈望的设定是兄弟感情变质共同成长,结果沈望这个人就前面提了一嘴,后面直接没他戏份了?我??? 还有这个陆饭饭,你告诉我他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有吗?!怎么,他一死陆砚辞就疯了?给他下蛊了? 我有十八条触手(作者)回复:头脑简单,你也没看懂。 读者c(一星):石脸太恶心了,和周承烨一样恶心,这两狗男男能不能锁死?恶心到我了,恶心恶心恶心!差评! 我有十八条触手(作者)回复:怀孕就别说话了,尤其你还是男的,对胎不好。 读者d(一星):作者装你妈? 我有十八条触手(作者)回复:呵呵,无知是种罪恶。] 时冕:“……” 【你看,我说了吧,不能怪我,你那朋友他没写啊!嗯……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你一看就没有看到本质。】 “透过现象看本质那也要有现象让我看好吧?我什么都看不到,我能找到鬼的本质?!”时冕无语透顶,他甩手道。 “行了行了,你别让我看了。他就是神经病,千万别让那些字影响到了我的智商。” 【好吧。】 000把截图收起来。 【不过这个作者写文很喜欢埋伏笔,惊喜都在细节处,我还是建议你仔细拜读一下他的禁书。友情提醒,电子版我已经给你下载好了。】 时冕:“……我谢谢你。” 【不用谢。】 时冕回到别墅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这个点正常陆饭饭已经睡觉了,一楼的灯全灭,只有走廊处留着两盏用以照明的小灯泡。 时冕放轻脚步,他换了鞋,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陆砚辞房间的灯开着,白光透过底下的门缝流出了稍许。 时冕见状淡定收回目光,他打开自己的房门,悄悄走进去将门关上。 黑暗中传来某样东西敲击桌面的声音。 时冕神经一紧。 “舍得回来了?” 第33章 送你了 房间内的灯被骤然打开,轻微的一声开关声响后,亮光刺入时冕眼中。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眸适应光亮。 “……你怎么在我房间?” 陆砚辞早已洗漱完成换上了睡衣,他白发微卷,末端像是还没有吹干,留着潮湿。 屋内的书桌座椅早已都成为了他的所有物,陆砚辞双腿交叠,他左手拿着桌上的小兔子玩具似有似无地揉捏,眼皮掀了掀看向时冕。 “给我换药。”他朝时冕伸出手。 那受伤的右手处还绑着医用绷带,时冕眼睛尖,一眼就看出那上面的小蝴蝶结还是他昨天晚上给陆砚辞打的。 “你今天去军部没换药?”时冕有些狐疑,他走过去,握住了陆砚辞的手腕,“我看你这手是真不想要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就这样绑着?” 时冕又不是专业的。 连绑绷带的蝴蝶结他都打得乱七八糟,陆砚辞竟然也敢信他。 陆砚辞没说话,他眼眸盯着时冕,那双状似明亮的金瞳里有或阴或沉的阴霾起伏,不一会儿他就敛下眼睫,将那些情绪都掩盖了下去。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去揉捏左手上的小白兔玩具。 玩偶是捏捏球做的,能够快速回弹恢复原样。陆砚辞像是知道这些,他越发发狠用力,把小兔子掐得头脑凹陷,眼睛都没了一只。 时冕:“……” “好了,别折磨它了,它都要被你捏成饼了。”时冕朝他开口道,“你放轻松点。” 陆砚辞闻声一顿,他咬肌鼓动,伸手把那白兔子放到了桌上。 捏捏球迅速回弹,那只白兔子很快就恢复成了原样。它靠着后面的书籍,身上甚至没怎么留下陆砚辞刚刚折磨它的痕迹。 时冕见陆砚辞没再找那只兔子玩偶的麻烦,这才握住他的右手手腕给他拆绷带换药。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给我换药。”陆砚辞眼眸低着,他看着时冕将他手上的绷带一层一层解开,嘴角露出讽意。 “结果有的庸医只顾自己爽,完全不管病患死活。” “……”时冕开口道,“你别给我乱扣帽子啊。我可是提前和管家说了,沈……我朋友生病住院了,我下午都在医院陪他,他重度过敏差点死了。” 时冕下意识要把沈望的名字说出来,后来一想不对劲,又立刻把话术转变。 陆砚辞还是不知道沈望比较好。 可没想到陆砚辞唇角扬了下,淡声道:“你和沈望也算朋友?” “你……”时冕微顿,他想到扣在自己脚踝处的惩戒环,立刻了然,“你都知道了?” 惩戒环是陆砚辞安在他身上的定位器,也是监视器,陆砚辞自然能通过它窃听到时冕和沈望的谈话。 这种偷听的事情陆砚辞做起来没有半点不适,他表情未变,淡声道:“听了个大概。” 沈望是什么样的人,陆砚辞早在自己十七八岁的年纪就已经一清二楚。 如今他私下和时冕聊天,说起他陆砚辞的曾经,依旧是自以为是,贪得无厌。 “陆砚辞身上的味道……好像是尸臭味……” “……陆砚辞谁也不爱……他冷血至极……” 陆砚辞在传声器中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没来由的手脚冰凉。 他从未向时冕说的事情,他一直小心翼翼遮掩的事情,沈望竟然就这么当着时冕的面说了出来。 仿佛是再度撕开他的伤疤,露出他底下狰狞流血的伤口,而沈望又往那上面撒了一把盐。 时冕会怎么想他? 他身上有尸臭味,他是踩着母亲尸骨活下来的畸形儿,他是私生子,谁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都会恶心想吐…… 尽管时冕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但听到沈望如此说,必然也会顺着他的思想往下走。 尸臭…… 谁愿意和一个身上都是尸臭味的人待在一起?这和与一具腐烂的尸体生活有什么区别? 时冕接下来也会作呕,继而远离他,这都是以往的常规操作。 那之后的沉默对陆砚辞来说仿佛是将他再次扔入冰窖。 他攥紧自己受伤的右手,感受到伤口裂开,血液迸溅。他那一刻甚至想将沈望掐死扔掉,让他永远闭嘴。 可时冕他……他似乎并没有像陆砚辞想象中那样发展。 陆砚辞苍白的指节动了动,触碰到了时冕温热的皮肤。 他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别动,流血了。你今天打拳击去了?” 时冕擦掉陆砚辞掌心中的黑血,他刚刚解开外层绷带的时候还没发现,直到里面鲜血渗透,他才知道陆砚辞右手的伤口全都崩裂。 涂了药粉伤口会修复得很快,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除非……陆砚辞又自己虐自己。 “那兔子玩具我送给你了,你下次生气捶它行吧?” 总比陆砚辞捶自己好。 陆砚辞抬眼:“我没有生气。” 他只是不爽。 在军部还能忍着,回来后陆砚辞看到时冕空荡的房屋,又想起沈望说的话。 那些之前被他压下去的阴暗和戾气又蓦地升起,陆砚辞冲了个冷水澡,出来后依旧抑郁不减。 所以他把时冕屋里的那只玩具兔子撕扯得几乎不成形状。 “你现在不生气没事,等你下次生气了再用它发泄。”时冕不和他掰扯,他开口道,“不过你平常就别打它了,这兔子还怪可爱的。” 陆砚辞没再说话。 他敛下眼睫,像之前那样看着时冕将他手上的脏血擦拭干净。薄薄的白药粉涂上他的血肉,凉意渗透,时冕最后一层一层慢慢地给他的右手裹上医用绷带。 “……嗯。” 陆砚辞头低着,白发随重力往下落,它们柔和地贴着他的脸颊,盖过额头,挡住了他大部分的面容。 时冕从上往下看,也只看到了陆砚辞藏在碎发下的那双眼眸。眼睫浓密,尾处缱绻地往上翘,露出难得温和的神色。 【当前角色厌恶值-5,总体厌恶值为52。】 时冕看了眼那行突兀的深红色厌恶值,收回目光。 他给陆砚辞的右手绷带重新系上蝴蝶结,随后重新从柜子里拿了个做好的兔子玩偶出来,放到了陆砚辞手上:“送你了。” 第34章 不要喜欢人渣 送给陆砚辞的兔子玩偶和之前的那一个大不相同。 弹弹球做出的小兔子再大也不会大到哪儿去,但这个黑兔子和抱枕差不多,站起来已经到了陆砚辞大腿。 时冕在里面塞满了棉花,显得这个兔子玩偶整个胖墩墩的,非常耐打。 时冕有些可惜,这个黑兔子原本他是打算给饭饭抱着睡觉的,现在竟然送给陆砚辞当沙包了。 “它我已经洗过了,你如果不放心,回去用消毒纸巾擦一擦就行。” 陆砚辞表情有些僵,他以前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抽象的礼物,闻言拿着兔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等一切结束差不多到了晚上十二点,时冕澡还没有洗漱。 他看向陆砚辞,陆砚辞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他像是知道时冕要说什么,开口道:“我一会儿走,门给你带上。” “好吧。”时冕见状没再停留,他从衣柜里拿出睡衣,走进了浴室里面。 陆砚辞别墅里面的每一个房间都设置得差不多,浴室隔门不透人影,甚至都不透光。 时冕走进去后特意往外看了过去,发现视线被阻绝,他什么也看不到。 “算了。” 时冕脱下衣裤。 陆砚辞在外面也干不了什么,小药丸时冕都背着他收起来了,陆砚辞最多只能找到一点情趣玩具。 时冕走进浴室里面,他打开水龙头。 热水从上方洒下,浴室里面不一会儿就雾气升腾。 水流冲刷着时冕的身体,浇湿黑发。它们顺着时冕的脸庞脖颈往下流动,穿过他的小腹双腿,最后全都流入地下。 “000,你说他那个惩戒环……不会还能视频监控吧?”时冕头上都是泡沫,他边冲洗身体,边在心里问000。 陆砚辞都能够远程窃听他和沈望的谈话,那他如果想要直接视频监视时冕的一举一动,说不定也有可能。 【的确有这个功能。但他能视频监控的范围有限,不能够掌控你周围的所有动态。】 时冕沉吟了一声:“比如呢?最多到哪里?” 【左右一百米,往上就到你的鸟。】 时冕:“……” 【不过根据我的检测,这个世界的主角好色程度非常低,他不会出现偷窥你洗澡的行为,你可以放心洗。】 “我知道他不会,我也没有怀疑他要偷看我洗澡。”时冕很无语,“我就是正经地问问你,你太龌蹉了。” 【……】 时冕冲干净头上的泡沫,他中途听到外面有开关门的声响,猜测是陆砚辞离开了。 大概洗了十几分钟,时冕关掉水龙头,拿起旁边的睡衣换上。 现在气温越来越低,已经逼近冬日,时冕出去没一会儿就感到寒冷。他拿起吹风机,直到在隔间把头发吹干,他才拉开移门走出去。 他床上蚕蛹似的,鼓起了一团。 时冕脚步顿住,他目光转向旁边,看到了放在他书桌上的纯银抑制环。 这个抑制环是陆砚辞换的新款,减少了电流的电击程度,现在已经完全替代了之前的抑制环,成为了陆砚辞日常工作的必需品。 但到晚上,为了缓解抑制环对他腺体的伤害,也是为了让他脖颈周围的皮肤能够修复和喘息,陆砚辞会将它取下来放到一旁。 但现在……放在了他桌上? 时冕黑发上还残留着吹风机吹过的余热,他放缓脚步,走进了他床上鼓起的那一团。 “陆砚辞?” 陆砚辞裹着被褥靠墙而睡,他后脑勺对着外面,时冕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能见到他暴露在空气中的柔软白发。 “陆砚辞?”时冕又喊了一声,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睡着了?” 时冕见状单膝压到了床铺上,他往前看了看靠墙那边的情况,见陆砚辞下半张脸埋在被褥里面,他眼眸阖着,额前散碎的白发半垂而下。 时冕定定地看了陆砚辞一会儿,转身下了床铺。 ……算了。 他都自己靠着墙睡里侧了,显然是不想走。 反正都是男的。 睡一晚也没什么。 时冕走到房门前,他把房门上了锁,这才关灯走向床边。 陆砚辞在被褥里躺了有一段时间,他那一边都是温热。时冕上床后钻进被褥里面,却被他那一侧的凉意冻得身体一僵。 他转头,有意朝里面靠,企图从陆砚辞身上蹭点热气过来。 陆砚辞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时冕猜测陆砚辞没睡着,他这种等级的Alpha,能在这种情况下睡得沉几乎不可能。 他只是在装。 时冕也没有出声,他拉上被褥,微阖着眼眸看向屋内的黑暗。他能听见陆砚辞的呼吸声,轻微的,但是不怎么稳定。 “石脸。” 陆砚辞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时总是显得冷然,似乎是因为周围的温度。 “周承烨投资的公司破产了,亏损了很多。”陆砚辞睁开眼眸,他身体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的白墙,“他老爹想要补他漏的空子,但涉及金额庞大,恐怕于事无补。” 时冕掀起眼睫,他不明白陆砚辞怎么突然把话题扯到周承烨身上了。 “知道他们的解决方案是什么吗?”陆砚辞声音寡淡,他眼底暗藏讽意,“是让我和他联姻。” 让陆氏给他们填补漏洞。 这种解决方法丝毫没有超出陆砚辞的意料范围之内,他翻过身,在黑暗中悄然看向时冕的面部轮廓。 他无声扬起唇角:“周承烨他答应了。” 时冕:“……” 他默了默:“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剧情发展这么快,陆砚辞和周承烨他们还没订婚,陆砚辞就想割周承烨鼻子了? 不应该啊。 “你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陆砚辞凑近时冕,他唇角留着笑意,脸色却逐渐冷了下来,他低声道,“石脸,周承烨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喜欢一个人渣。” 时冕微愣,他没想到陆砚辞会和他这么说。 ……不要喜欢一个人渣? 时冕蓦地笑了笑,他故意和陆砚辞唱反调:“我要是就喜欢怎么办?” 第35章 有味道! 陆砚辞没有出声。 他脸庞压着白发,鼻尖距离时冕颈侧的皮肤不过一两毫米。空气中的温度还在下降,连带着他喷洒出的细微呼吸也是冷的。 “你再说一遍?”陆砚辞声音沉了下去。 正所谓不作就不会死,但时冕时不时反骨上来,就喜欢作一作。 “喜欢这玩意儿又不是你能自己控制的,那感觉到了,就算知道他是个人渣,我可能也会喜……!!!” 时冕还没说完,身侧的阴影便毫无预兆地倾轧过来。陆砚辞脸色藏在黑暗中,他单手扣住时冕的肩胛,手掌往下,用力掐住他的腰身就继续往下摸索。 时冕嘶了一声:“……干什么?!” 他说着,手指穿梭过陆砚辞头顶的白发,拽着底下的头发逼他把头抬起来。 他朝陆砚辞低声道:“你要干什么?” 陆砚辞毫无所动,他受力微抬起下颌,金瞳在黑暗中不明所以地动了动。 下一秒,他突然拽起床上的被褥,压着时冕就把他们俩一起裹进了被褥里面。 时冕心里骂操,陆砚辞不知道想从他身上找什么东西,手掌从他腰窝往下,摸过大腿内侧,小腿肌肉,直至最后。 时冕感受到那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右脚脚踝——还有扣在他脚踝处的纯黑惩戒环。 似乎是感应到了创造者的气息,惩戒环里的小电流加速流动,刺激着时冕的皮肤。 时冕:“……” 时冕默默把踹到陆砚辞小腹的左脚收回来,他立刻老实了。 “怎么不踹了?”陆砚辞掌心裹住惩戒环,他冷笑两声,拽着时冕的脚踝把他从床头拖到了床中,“你刚刚不是挺有劲?” 时冕心想你使阴招谁能干得过你,他也装模作样笑了两声:“我和你闹着玩的,刚刚可没用劲。” “呵……”陆砚辞金瞳眯起。 盖在他们身上的被褥早在混乱中从床上掉落,冷空气瞬间占据原本的温热,可陆砚辞还是无端感觉到了几分燥热。 他扣紧时冕的脚踝,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时冕那处白净细腻的皮肤。 “石脸,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给你戴的是什么。”陆砚辞说着,手掌往前,他将时冕的睡裤推到膝头,掐住了他的髌骨。 时冕小腿半悬在空中,这种姿势他以前写黄文的时候经常用,现在突然应验到他身上,他表情一言难尽。 “知道是知道一点,具体也不清楚。”时冕抽了下腿,没抽出来,“你想电我?” 陆砚辞似乎很享受现在的状态,他攥紧时冕的小腿,开口道:“六级的电流,足以将你电晕过去。再往上,你会死。” 时冕语气意味不明:“就因为我喜欢周承烨?” 陆砚辞在黑暗中盯着时冕的身影,他指尖冰凉,吐出一个字:“对。” “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 “好吧。”时冕眼眸微转。 “那你就算把我电晕了也没用,我醒了,我还喜欢他。”时冕手臂撑在床上,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砚辞,“你越电我,我越爱他,我死都爱他。” 陆砚辞掌心的力道有片刻的加重,几秒后,他又放松力气,仿佛毫不在意。 “我知道你会这样。”陆砚辞声音淡淡的,“所以把你电晕后,我会给你做开颅手术。” 时冕:“………………?” “你脑子不好,换个脑子就好了。” 陆砚辞身体后倾,他微凉的脸颊贴住时冕的脚踝,似有似无地蹭了蹭,像是安慰。 “别担心,我会找最出色的医生给你做手术,你在整个过程中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 时冕:“………………” “额,我刚刚和你开玩笑的,我和周承烨不熟,我都没和他说过话。”时冕笑了笑,“你别想太多,浪费钱。” 陆砚辞没有出声,他眼睫垂下,呼吸都落在了时冕脚踝上方。 “别骗我。” 在这短短的几秒内,时冕似乎从空气中闻到了某种奇怪的味道。 像是白酒里掺了醋,醇厚,却又莫名的有些酸涩。 时冕捏了下鼻尖,他仰头再嗅,那股味道却已经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是幻觉,还是…… 时冕看向黑暗中垂首的那道身影,陆砚辞身形瘦削,长得高身上却没有多少肉,整个人都是清清冷冷的,像是已经被压倒一节的竹。 “我骗你干什么?我和周承烨真不熟,你看我这段时间有和他接触过吗?一点没有好吧。”时冕说完停了一会儿,“脚麻了。” 陆砚辞:“……” 他盯着时冕看了几秒,松开手从床上走了下去。 那床被子早就被扔在了地板上面,陆砚辞伸手把它重新拖上床铺,他折叠好被褥的边角,自己重新靠墙躺了下去睡眠。 时冕还在揉捏自己脚踝和小腿,他看向旁边,随口道:“你刚刚问了我那么多,那我问你,你就不会喜欢上人渣?” 陆砚辞眼眸阖着:“不会。” “不会娶他?” “不会。” “你这么笃定呢?”时冕问道,“你以后如果娶了人渣你说你怎么办?” 陆砚辞只觉得时冕说的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他缓声道:“我从来不会让渣子近我的身。” 时冕心想他这身份也是个渣子,不是也近了? “如果真有这种事情,是我识人不清。”陆砚辞掀开眼皮,他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我会把我自己的眼睛挖出来,送给你。” 时冕震惊:“你送给我干什么?” 陆砚辞没有回答,他翻过身拉上被褥,像之前那样把自己遮得只剩个脑门和白发在外面。 因为他的眼睛最漂亮。 陆砚辞不满意自己身上的很多地方,覆盖面甚至到了99%。 他不像其余的Alpha那么高壮,身上也没有多少肌肉,显得很没有力量。皮肤颜色更是惨白似鬼,面部线条僵硬,冷着脸总是显凶,还有信息素的味道,一点都不好闻…… 只有这双眼睛。 这双金瞳是他母亲赐予他的宝物,它拥有和他母亲一样的色泽,在阳光下总是熠熠生辉。 第36章 准备准备 透过这双眼睛,陆砚辞偶尔也能穿透阴霾,看到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正常点。 这是他唯一能够拿出来炫耀的一样东西。 尽管旁人毫不在意。 时冕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窸窸窣窣在旁边忙了一会儿,也重新钻进了被褥里面。 “我才不要你的眼。你眼睛亮晶晶的,那么漂亮你也舍得挖?”时冕侧身,手臂搭到陆砚辞腰上,“但你可以自己扇自己几耳光,毕竟识人不清。” 陆砚辞:“……” 空气再度沉寂下来后,时冕也有了几分困意。他看了眼时间,又是到了凌晨。 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似乎从来没有再到十二点之前睡过。 陆砚辞差不多也是如此。 只不过时冕每天都无所事事,还能睡回笼觉补补。而陆砚辞这个社畜则是完全没有时间,他不仅需要早起,还需要每天去军部加班指挥。 时冕听着身旁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猜测陆砚辞已经进入了浅眠。 他也感到困倦,两眼皮直打架。时冕还是忍着,继续撑了有十几分钟后,他才凑近陆砚辞,用指尖轻轻拨开了他脖颈后的纯白碎发。 之前时冕绝对从空气闻到了味道,那不是假象。 这个房间只有陆砚辞和他两个人,他是beta没有信息素,那味道必然是来自陆砚辞。 时冕注意着陆砚辞的动静,见陆砚辞熟睡着没有反应,他才低头用鼻尖嗅了嗅他腺体处的味道。 陆砚辞的腺体依旧有些红肿,毕竟抑制环只要戴着,就会对它造成创伤。可腺体周围的细小创口都已经结痂,没有再次裂开,出现旧伤加新伤的现象。 这相较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时冕第一次闻没闻出来什么味道。他皱了皱眉,过了十几分钟又不信邪地跑去闻了一会儿。 这次闻出来一股沐浴露香。 时冕闻完又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也是同样的沐浴露香气。 他们用的同款沐浴露? 时冕躺回自己的位置,他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十分钟后又悄悄凑了过去。 “石脸。” 时冕听到陆砚辞的声音一顿。 ……竟然还醒着? “躺回去。” 时冕:“……” “哦。”时冕识相地躺回自己的位置,他指尖互相按压,目光仍旧似有似无地斜向陆砚辞那边。 不久之后,时冕翻过身,他下半张脸埋进被褥里面,终于没再整什么幺蛾子,安安静静地闭眼准备睡了。 陆砚辞耳垂发烫,他眼眸阖着,只感觉自己脖颈后的腺体也是被灼烧得滚烫。颤栗感顺着神经发散,片刻就直达了他身体的每一处。 腺体是他的隐私部位,是标记的场所,是以后交配要涉及的地方。 时冕竟然在他那里闻了又闻。 陆砚辞将被褥拉高,遮住了自己的脸庞。他能听见时冕的呼吸声,离他很近,轻轻浅浅地,不仔细听都难以察觉,但陆砚辞知道时冕就靠在他背后。 他睡觉毫无防备意识,手脚乱搭,鼻尖就抵着陆砚辞的脊梁。 陆砚辞忍不住滚了滚喉结。 时冕真是…… 无知又变态。 * 第二天时冕很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陆砚辞每天早上都是固定地六点半醒。他醒了,时冕也不好再睡,跟着一起从床上爬了起来。 陆砚辞早起时耷拉着眼皮,脸色阴沉,时冕怀疑他有起床气。 但陆砚辞一切照旧。他规矩地穿好衣服,除了抑制环要时冕给他戴之外,没有再找时冕什么事。 管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陆砚辞没什么胃口,他简单吃了两口,便准备拿东西离开。 陆饭饭买的那棵松树就在门口,陆砚辞临离开时看了一眼,低声嘱咐了管家两句话。 管家听后点头道:“知道了先生,我会照例带饭饭去庄园,不会让其余人接触到他的。” 陆砚辞这才放心,他看向还在喝粥的时冕,眼眸里的情绪升腾落下。 “16号你带着饭饭,和我一起回陆宅一趟。” 16号正好是副官的生日,陆砚辞自然不可能让陆饭饭和副官这个已死之人见面,他要在那一天安排其余的事情转移陆饭饭的注意力。 时冕没什么问题,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外面玩一玩。 陆砚辞军装上的宝石刺眼,他站在门口不动,莫名看着时冕眯起眼眸:“本来只是一次家族聚会,不会有外人来,但我父亲邀请了周承烨。” 时冕面色一变:“周承烨?” “没错,他会来。”陆砚辞将时冕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他眸色暗了暗,上前几步贴近时冕耳侧,轻声威胁道:“你别忘了,昨天晚上你和我说了什么。” 时冕:“……” 他开口道:“你放心,我还没老年痴呆。” 陆砚辞挑了下眉梢,他不再废话,直接上车关门。 发动机引擎响起,轿车不一会儿就驶离了别墅。 时冕看着那几辆轿车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又重新回到座位上去喝粥。 他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说上次他打了周承烨一棍子,但时冕戴着帽子口罩,周承烨应该认不出来他。 但时冕还没穿过来之前,石脸可是个货真价实的舔狗。 他追着周承烨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加之石脸每周都雷打不动地送了周承烨那么多价值不菲的礼物,周承烨如果说对石脸毫无印象,也不尽然。 时冕感到有些麻烦。 【你放心。周承烨去陆家只会是商量与陆砚辞的订婚事宜,他不会盯上你的。】 “也对。”时冕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周承烨这段时间焦头烂额,就想着靠陆砚辞让自己东山再起。他们的订婚事宜非比寻常,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在这个节骨眼上,周承烨才是最不想见到石脸的人。 时冕放下勺子,他目光随意看向窗外,见到了挂在窗户边的风铃。 这也是时冕之前做给陆饭饭的玩具,前一段时间从被风吹落,掉进了池塘那边的淤泥坑里,没想到现在又被洗干净挂在了窗户边。 “齐叔,这个风铃有些旧了,要不要重新换一个?” 管家闻言笑道:“这个风铃小少爷挺喜欢的,不让换。这不,前几天刚洗干净他就把风铃挂到原处了。” “这样啊……那还是不换了。”时冕弯眸笑了笑,“他喜欢就不换了。” 管家也笑:“你做的东西小少爷都很喜欢,他也很喜欢你呢,以前从来没有哪个医生他这么喜欢……” “我也就会点小手艺,其实也没什么。”时冕谦虚了两句,他说着,视线再度从窗户上掠过。 那风铃挂在窗户边缘,从外吹入的冷风刮过时冕的脸庞,他唇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陆饭饭挂上去的? 第37章 我病了 那个小风铃随着风轻轻飘动,落下的阴影下移,正落在墙壁边缘。 这个距离……时冕目测了一番,知道这远不是陆饭饭坐在轮椅上能挂到的地方。 除非他能站起来。 可000之前就告诉过时冕,他给时冕的药丸还不能够让患有先天残疾的陆饭饭站起来。 那他能自己站起来挂风铃的可能性就几乎为零。 时冕走上前,他将风铃拿手里看了看,余光瞥向外围。 这个风铃上挂着三四个银色小铃铛,都是之前时冕加上去做装饰的。或许是因为清洗过的缘故,银铃的外表干净,但发出的声音却不像之前那么清脆悦耳。 时冕顺着风铃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了二楼陆砚辞的房间。 他房间的窗户开着,窗帘却是紧闭,被微风时不时吹起一角。 “时医生,饭饭醒了。” 时冕思绪被打断,他听到声音嗯了一声,朝管家开口道:“好,我马上过去。” 他松开手,临走时又转头看了那风铃一眼,随后缓缓收回目光。 * 距离去陆宅还有将近一周的时间。 时冕趁这段时间恶补了与Abo世界相关的各种知识,并对此啧啧称奇。 “Alpha竟然也有生殖腔,我还以为他们没有呢。”时冕躺床上,他边翻动人体解剖图,边把Alpha和omega的图片放在一起进行对比。 Alpha生殖腔的位置和omega相同,只不过体积极小,图上更是画得像小石子一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时冕跟着图片上的指示将手按到自己的小腹。 胯骨往上差不多十寸……时冕指尖停住,他往下看了眼,确定了陆砚辞生殖腔大概在的地方。 看起来挺近,他伸出中指就能碰到。 【Abo都有生殖腔,只不过Alpha的生殖腔退化严重,很难有机会受孕。】 000还在一本正经的进行解释。 【不过据我研究,Abo世界是黄文重灾区,你竟然不知道这些?】 时冕收回手,他开口道:“我写黄文也是有讲究的,Abo的设定我不喜欢,就没写过。” Alpha和omega都是容易被信息素支配和掌控的物种。 他们的性无关情爱,只要高浓度的信息素契合,欲望就会吞噬理智,让他们全部沦为傀儡,继而进行持续不断的疯狂又机械地交配。 这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时冕一向不喜欢这种设定。 【你写黄文还有讲究?】 000有些好奇。 【是什么?】 时冕头也没抬一下:“你还小,没必要知道。洗洗睡吧。” 【……】 时冕翻了几张Alpha的图片,他看到那上面介绍腺体的文字,没来由地又想到了那天晚上闻到的怪异味道。 肯定是陆砚辞身上的,但为什么后面又闻不到了? 时冕指尖在书上点了点,他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光滑细腻,依旧是正常的模样。 他是beta,闻不到气味,也不会突然长出腺体。 时冕收回手,希望是他想多了。 陆砚辞自从那一晚后便形成了晚上到时冕房间睡觉的习惯。 他一向作息规律。在自己的房间处理完公务后,陆砚辞便会准时到时冕房间脱衣上床,然后又会在早上七点之前离开房间。 时冕莫名其妙有了种被嫖的错觉。 “你晚上睡觉很不老实你知道吗?”时冕又抱了床被褥过来,“你听我声音,是不是有鼻音了?就是因为你晚上睡觉裹我被子,把我晾外面了。” 陆砚辞看见那床新的被褥拧了下眉梢:“拿走。” 时冕连人带被一起走:“那我去你房间睡。” “站住。”陆砚辞的声音立刻在背后响起,时冕停在门口,他侧身看向陆砚辞。 陆砚辞依旧在床上空了半边的位置的给时冕,他脸色有些阴晴不定,抿唇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你抱着我睡,我就不会再那样。” 时冕挑了下眉:“什么?” 陆砚辞指尖蜷曲几分,他声音冷下,加重语调道:“你过来,抱着我睡!” 时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把被褥重新塞回柜子里面,躺到了床上。 “睡吧。”时冕搂住他的腰身,眼睛闭上。 陆砚辞在床上僵坐了几秒,他金瞳里的情绪变了又变,低眸只见到时冕故作自然假装睡觉的面容。 他咬了下口腔内的软肉,也关灯拉上了被褥。 时冕又闻到了一股味道,和之前沐浴露的味道不一样,像是胡椒粉,有些刺鼻,片刻之后就又消散在他鼻尖处。 “你今天换沐浴露了?”时冕搂住陆砚辞的腰,鼻尖有意无意地抵住了他的后背,“和我的不一样。” “没有。” 陆砚辞皱了下眉头:“我从来不用沐浴露。” 任何与香味有关的东西他都不会用。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常有,但绝不会用这些外在的东西来遮掩。 这种故作遮掩的手段,显得他狼狈至极,也可笑之至。 时冕却是有些惊讶:“你从来不用沐浴露?” 陆砚辞嗯了声。 不久后他似乎注意到了不对劲,转身看向了黑暗中时冕的身影:“你为什么这么问?” 时冕面不改色道:“我最近重感冒,什么味儿也尝不出来,没想到现在鼻子也不好了。” 陆砚辞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捂住脖子开口道:“多吃药。” 时冕:“……” 陆砚辞真是连安慰别人的话都不会说,他闭上眼,嗯了两声:“我知道,已经吃了,过两天就能好。” 陆砚辞没再出声,他将被子分了点给时冕,这才闭上眼睛。 时冕这些小病吃点药粉就能好,他故意拖了两天,直到出发前一天才勉勉强强好了一点。 为了防止感染到其余人,时冕在去陆宅的路上特意戴上了口罩。 陆饭饭本来就身体病弱,时冕生病后他自觉隔离,这次坐车也是自己单独坐了一辆。 陆砚辞倒是无所谓,他坐在时冕身边,指尖不轻不重地点着自己的西装裤。 第38章 家庭矛盾 时冕这病生的蹊跷。 陆砚辞一开始还真以为是自己睡姿不好影响到了他,后来观察了一阵儿,才发现这分明是时冕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为了不和周承烨近距离接触,时冕也算是费心了。 陆砚辞浓密的眼睫垂下,他指尖不明意味地转动着袖口处的黑曜石,靠着车窗没有说话。 轿车在两个小时后到达了陆家老宅。时冕从车上下来,已经看到有好几辆车停在了庄园的门口。 想必是周承烨提前到了。 时冕想着,自觉走到后面接陆饭饭下车。 陆砚辞与陆家的关系微妙,他是曾经被陆家嫌恶,却又不得不公开承认的私生子,也是如今的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他们曾经最看陆砚辞不起,可偏偏如今陆砚辞位高权重,又让他们最高攀不起。 这个继承人的位置,到底是陆氏真心实意地想要交给陆砚辞,还是迫于形势下的讨好之举,时冕无从知晓。 毕竟他那二逼朋友什么也没写,剧情全靠猜。 庄园的空气都是冷的,四周种满了冬蔷薇。时冕推着轮椅往前走,感觉脚下的石子路尤其生硬硌脚。 他往前看,见门口的保镖已经打开门,恭敬地朝陆砚辞做俯身礼。 陆砚辞对外都是一张脸,他走进里面,感受到里面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不一会儿,里面的温度就将他在外冻得冰凉的脸颊温暖。 他微微抬了下眼皮。 大厅内坐着好几个白发Alpha。 陆父相貌和陆砚辞有七八分相似,他即使到了中年依旧风度不减,拿着酒杯和旁人相谈甚欢。 陆母则是身着一身翡翠长裙,她无疑保养地极好,脸庞白皙有光泽,看起来仿佛年龄还不到三十。 她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陆父身边,偶尔面上露出几分浅笑。 似乎是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陆母连忙站起身,朝陆砚辞走了过来:“阿辞,回来了?快到这边来坐,我们都在等你呢。” 说话间,刚刚谈话的几人都停住动作,转眸朝门口看了过来。 陆砚辞没有回答她,他金瞳盯着女人看了几秒,直接穿过陆母朝大厅中央走了过去。 陆母身形僵了僵,她笑容依旧得体,也转身朝内走去。 时冕跟在后面,这里面气氛凝重,周围的目光都在似有似无地往他和陆饭饭身上转。 时冕神色不变,他推着陆饭饭的轮椅把他带到了里面,发觉陆氏的人等他们走近后都只是瞥了他们一眼,随后便继续低头谈话。 陆饭饭只是陆砚辞领养的儿子,他是个残疾,又遭陆父陆母厌恶,在陆家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在这种情况下,无人敢上前和他们交谈。 只有站在拐角的一个白发Alpha注意到了他们,他从桌上拿了不少糖果,走上前蹲在陆饭饭面前,把东西都给了他。 “饭饭,最近过得怎么样?小叔叔感觉你气色好了很多,以后配合治疗,说不定还能站起来呢。”白发Alpha说着,伸手揉了下陆饭饭的头发。 罕见的,陆饭饭没有对男人感到抗拒,他低头望着自己手里的糖果,轻微点了点头。 小叔叔? 时冕打量着男人,那男人似有所感,起身朝时冕伸出手道:“你好,之前没有见过你,你是第一次来陆家?” 这彬彬有礼的话一说出来时冕就差不多确定了他的身份。 陆砚辞同父异母的弟弟陆戚然就是他的对比参照组,能说会道,待人温和,即使是面对下人也能谦逊有礼。 而陆砚辞正好相反,他对谁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小臭脸。 时冕简单和他握了下手:“我是饭饭的保姆。” 陆戚然一顿,他笑道:“男保姆?你看起来很年轻。” 时冕拉了下口罩:“谢谢,我今年已经四十了,有两个小孩,其中一个还没断奶。” “你真会开玩笑。”陆戚然笑了两声,他说话时语调温和,态度散漫间又带了几分认真。 “我知道你是哥带过来的,这种场合他愿意带你来,就说明你在他心里地位不一般。” 他说着,目光从时冕露出的眉眼上缓缓看过,“不要站旁边了,一起来这边吃饭吧,都是一家人。” 陆戚然领着他们俩走进了大厅中央。 隔了老远,时冕就看到了某个金色大背头。他正坐在陆砚辞对面,脊背绷得挺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之前网上的发言是我的错,我一时气昏了头,对陆哥其实并无恶意……” 时冕走到陆砚辞身后,他看向对面,见周承烨脑袋上也裹着一层医用绷带。 据说是他半夜睡不着出去乱晃,在路上不知道被谁打了一顿,直到现在还有轻微脑震荡。 周承烨满脸病气,嘴唇还有些青紫。他明显心不在焉,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歉,一边还在时不时捂鼻子挑衅。 陆砚辞没有回答,他静看着周承烨的面容,唇角莫名勾起嘲讽的弧度:“周承烨,你如果实在忍不住,可以直接吐出来,没必要一直捂鼻子。” 他说话时语调平静,但尾音发冷。 时冕一听就知道他在不爽。 夜间已经不再佩戴的抑制环又紧扣在了陆砚辞脖颈上,他说话时感到疼痛,却还要为这些人一再发言。 既浪费他的时间与精力,又让他厌烦至极。 坐在周承烨旁边的周父面色一变,他连忙开口道:“这混小子最近是鼻炎犯了,鼻子不舒服,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你说是不是?!”周父说着,厉声朝周承烨怒斥道。 周承烨脸色难看,他抬起头看向陆砚辞,用力攥紧了拳头。 说什么来商量订婚事宜,陆砚辞这混账东西根本就没有要和他结婚的意思。今天来这里,陆砚辞也不过是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低头,让他颜面尽失。 周承烨嘴唇颤了颤,猛地起身道:“老子不陪你们演了!” 他说完推开旁边的人就要往外走,时冕站在陆砚辞身后,适时后退。周承烨余光瞥了眼旁边,在见到时冕漆黑的瞳仁时脚步一顿。 第39章 反将一军 “你是谁?” 周承烨眼睛紧盯着时冕,时冕下半张脸被口罩遮着,头发乌黑,露出的杏仁眼也是同样墨黑的色彩。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仅仅暴露在外的一点眉眼,就让周承烨莫名觉得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时冕:“……” 周承烨一直是人群中的焦点,他突然调转矛头将这话说出来,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迅速集中到了时冕身上。 时冕瞥了眼周围,见周父周母也都看向了他。 “我是饭饭的保姆,负责照顾他的衣食起居。”时冕重感冒鼻音重,他故意哑着嗓子,将自己原本的声音遮掩。 “是吗?”周承烨视线依旧没有转移,他往时冕身边走近了几步,打量道,“我倒是看你有几分眼熟,像是以前见过。” 时冕:“……” 他看着周承烨开口道:“的确见过,在helens酒吧。当时周少爷你搂着……” “住嘴!你在胡说什么东西!” 时冕话还没说完,周承烨便猛地怒斥出声,他神色有几分怪异,朝四周快速看了一眼。 helens酒吧是这片区域最着名的情色酒吧,里面跳脱衣舞,进行裸体摇滚的人不计其数,听说在前不久还被扫黄大队扫过。 周承烨还去过这种地方? 在场的陆周两家人都面色微变,周父更是片刻间脸色惨白。 他看向前方,见陆家人皆笑容敛去,目光不时在周承烨和时冕身上来回旋转。 陆砚辞也转过头,他眉头蹙起,有几分狐疑地看了时冕一眼。 时冕还去过那种地方? 时冕全当没有看见他们的神色,他看着周承烨开口道:“周少爷没去过那里?我当时看见了一个人,长的很像你。” “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你别血口喷人!”周承烨冷笑道,“倒是你,你一个保姆,不在家带孩子跑去酒吧,你想去那里干什么?啊?” 时冕:“我去运动,不可以吗?” 周承烨都要被气笑了,他转头看向陆砚辞,冷声道:“这就是你找的保姆,就他这样的,能带好孩子?” 陆砚辞神色平静,他捏着手里的陶瓷杯盏,等上方的热气散去:“不关你的事。” 一句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周承烨脸上的讽刺之意更加明显,他看了眼时冕又看向四周,连说了好几声好。 “行,你既然这么说,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我周承烨又不是欠你的,这个婚我不订了!你他妈爱找谁找谁!” 他说完,扔下手里的礼花转身就走。 周父紧跟着连忙站起身:“各位各位,实在抱歉,我这儿子他脾气爆不懂事……婚事我们之前就说好了,不是他说了算,我让他回来给你们道个歉……” 他说完,立刻低声命令保镖去外面找人。 陆砚辞面无表情,他开口道:“周叔,我和周承烨不适合。今天他既然说出了取消婚约,那就取消算了。” 周父神色一愣:“这……” “这件事不急,以后再商量也可以。”一直未曾言语的陆父蓦地开口说道,“你先去找他谈谈吧,他年少不懂事,我们都知道。” 他面容与陆砚辞有五分相似,唇角总是挂着上扬的笑意,看起来平易近人。 周父顿时了然,他们两家的婚约不会轻易作废,陆起沅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儿。 他松了口气道:“多谢陆兄体谅。” 他说完转过身,面色难看地朝门外走了出去。 这出闹剧过后大厅内寂静无声。 陆饭饭像是被吓了一跳,他坐在轮椅上面色泛白,后背掌心不停地出冷汗。 时冕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低声朝陆砚辞开口道:“小孩犯病了,我带他去吃药,顺便换身衣服。” 陆砚辞微蹙眉梢,他将更衣室的地点告诉时冕,后来想了想也准备起身一起离开。 “站住。” 陆起沅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陆砚辞脚步停顿,转眸看向了后方。 陆起沅没怎么看他,他转身踩上楼梯,眉眼间闪过几分郁色:“上楼,去书房。” 他说完,便直接往楼上走去。 陆砚辞在原地停顿片刻,他喉结下的抑制环绷紧,呼吸沉闷。陆砚辞忍不住用手指勾了下抑制环的皮革表面,感到有几分烦躁。 时冕站在门口,他黑圆的眼睛看着陆砚辞,不一会儿就凑过来问道:“你要不要也吃点药?” 陆砚辞默了默,推开他的脑袋:“不用。” 语罢,他也朝楼上走去。 时冕见状也没再多说,陆饭饭情况不太好,时冕找了个人带路,进去后便将药粉混着温水喂给了陆饭饭。 陆饭饭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潮湿,全是被汗水浸透的。时冕便干脆把它们全脱了,给他换了新的衣服上去穿。 陆饭饭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在穿衣服的时候要自己动手。 时冕也没坚持,他把衣服给了陆饭饭,看着他缓慢又艰难地穿衣。 “你现在年纪小,让我帮忙穿衣服其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你愿意自己学,就比其余的小朋友要厉害很多了,加油!” 陆饭饭花了近二十分钟才自己穿上上衣,只是他下半身瘫痪没有知觉,裤子还是只能时冕给他穿。 最后的运动鞋依旧是陆饭饭自己动手穿上。 时冕蹲坐在旁边,他见状本想上前帮他把球鞋上的鞋带系上,没想到陆饭饭动作熟练,竟然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自己将鞋带系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时冕视线在那对鞋带蝴蝶结上停了停,站起身道:“我带你出去转一圈儿,这个地方大着呢,我们找找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时冕说着,打开了更衣室的门。 靠在门外的人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他见时冕从里面出来,声音顿时扬了起来:“石脸——去哪儿啊?” 时冕脚步一顿,他看向斜靠在墙边的周承烨,更加无语。 周承烨这二逼竟然跟着他来这儿了。 他转身就要走。 “怎么,想装不认识我?”周承烨在时冕身后冷笑出声,“宝贝,最近这几周怎么没给我送礼物?我最近还有点想你呢。” 时冕脚步停住。 不行,还是想打他。 时冕重新将饭饭推进了更衣室,他蹲下身,朝他叮嘱了两句。 “我出去和这个叔叔说两句话,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面等我一会儿,有什么事就按铃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陆饭饭眼睛朝四周转了转,握住衣袖点了点头。 第40章 陆家老宅 时冕立刻转身走了出去,他将更衣室的门关上,远远地看了周承烨一眼。 “你有什么事?”时冕找了个空旷的地下停车库走过去,他视线在周承烨身上转了一圈,笑道,“宝贝喊的这么亲,知道还钱吗?” 周承烨一顿,他没想到时冕第一句话会这么和他说。 石脸一直以来就是他的舔狗。 疯狂的舔狗。 他每周都雷打不动地给周承烨送各种礼物,钱不够就卖血换钱,有了钱之后,他就将自己卖血的图片和礼物一起送给周承烨。 周承烨对此嗤之以鼻。 石脸以为他这种做法能感动得了他?周氏财富能供他几辈子吃喝不愁,周承烨一晚上的消费,是石脸打工赚钱到死也付不起的账单。 石脸越舔他,周承烨便越觉得他廉价。除了偶尔与朋友吃饭周承烨会想起石脸,把他当饭后谈资说两句,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可就在几周前,石脸突然停止了对他的追求。 周承烨起初没当回事,以为石脸这个舔狗终于觉醒了,知道他们地位悬殊,学会了自己放弃。 可没想到……周承烨面上浮现出几分阴沉,没想到石脸是换了个人继续舔,而那个人……偏偏是陆砚辞,他的订婚对象,未婚夫。 要说石脸不是抱着报复他的想法故意为之,周承烨死也不信。 周承烨掐掉手里的烟头,他看着时冕,开口道:“还什么钱?你自己自愿买给我的东西,现在让我还钱?” 时冕笑:“你不要可以还给我,快递上有个按键叫拒收。你看不见?” “哈,你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它们,那是我的自由。”周承烨开口道,“谁让你犯贱,非要给我买呢?” 时冕额角青筋一跳,他拍了拍手,边鼓掌边赞叹道:“哇,你这么不要脸?我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时冕虽然是个beta,但个子长得高,身高接近一米九。以前周承烨没怎么注意过他,就知道这个b天天做美容搞护肤,把自己养得比o还要o。 但现在看他朝自己走过来,周承烨才发觉他紧身衣下的手臂线条明显,竟然也像是精心锻炼过的样子。 omega的天性便是对有威胁的事物极为敏感,周承烨虽然性格上放荡不羁,但如今面对明显要比他强势的beta,他心理上还是有些畏怯。 “石脸,你没必要给我搞这些小花招。我知道你为什么找陆砚辞,不就是为了让我生气?”周承烨按住身后的墙壁,撑直了身体,“你离开他,我和你还有可能。” “……”周承烨真是在不停地刷新时冕的下限,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两声,开口道,“我如果说不呢?” “你!”周承烨忍住心中的郁气,开口道,“行,我不和你扯那么多。那你就直接说,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陆砚辞?” 时冕眉头微挑。 周承烨之前还怒气冲冲不愿意和陆砚辞订婚,现在竟然又转变了想法。 看来周陆两家的利益连结深厚,已经到了逼迫周承烨不得不低头的地步。 时冕没有回答,周承烨便一直往上抬价。 “一百万?” “两百万?” …… “五百万?” …… “一千万?” 时冕笑了声:“你把整个周氏给我,我就答应退出。” 周承烨脸色瞬间黑得堪比锅底:“你说什么?” “我这个人比较贪,你给我的总不能比陆先生给我的少吧?”时冕开口道,“你把周氏所有资产给我,我明天就离开。” 周承烨冷笑不止:“你休想。” 他一副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样子,仿佛时冕十恶不赦。 时冕却还在感慨自己心善,周承烨坑了原主那么多钱,时冕还在好心地阻止他和陆砚辞订婚,还在保护他娇俏的鼻子。 不然他们刚订婚,周承烨的鼻子就要被陆砚辞割了。 “我告诉你……” 周承烨还想再说话,突然从背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戚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了过来,他面色焦急,朝时冕开口道:“石先生,饭饭呢?哥那边出了点事,司机正要带饭饭离开,现在还找不到人!” 时冕闻言神经一紧,他没再管周承烨,走过去带着陆戚然去了更衣室那边。 陆饭饭还留在更衣室里面,他有些疲倦,已经睡着了。 时冕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路上顺便问了陆砚辞的情况。 陆戚然面色紧绷,他也不知道具体的内容,只知道陆砚辞和陆父在书房内似乎大吵了一架,两人争执间摔碎了百年玉器,陆砚辞更是当场愤然离去。 等时冕来到大厅时,里面混乱一片。 书房的房门紧闭,不时有人上楼下楼,询问里面的情况。陆母依旧站在大厅的石柱旁,她被众人围着,掩着面无声落泪。 陆戚然见到这一幕也是脸色骤变,他快步走到前面,护着陆母帮她隔绝了四周窃窃私语的人群。 “滚!让他滚!以后都别回来!” 陆父的暴怒声充斥在大厅里面,楼顶的吊灯晃动,被回音震得发颤。 时冕推着陆饭饭去了轿车旁,由保镖送他上车。陆砚辞还在车上等着他们,见到时冕和陆饭饭出来,他才升起车窗,径直开车离去。 时冕都没来得及看清陆砚辞的面容,只隐约见到他侧颜冷峻,眉眼间尽是戾气,周身气场甚至比时冕第一次见到他时还要阴森可怖。 “先回去吧。”时冕和陆饭饭上了车,他关上车门,朝司机开口道。 司机点头,轿车快速驶离了陆家老宅。 时冕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座老宅连着里面的所有人影,都快速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第41章 蠢货 陆砚辞回别墅后就径直去了二楼的房间,他房门关得死死的,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别墅内的其余人不敢上楼,管家也只能在楼下等着。他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时冕回来才焦急地走上前。 “石医生,先生他怎么了?” 时冕先将陆饭饭交给了专门负责照顾他的人员,他看了眼二楼,开口道:“没事,他身体有点不舒服,先上楼休息了。” 管家猜想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们与陆家老宅那边的关系一向淡漠,他也自知不该插手陆家内部争斗。 他犹豫再三,开口道:“石医生,先生他幼年丧母,和老宅那边的关系一直不好,今天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您不要介意。” 好不容易来了个不怎么害怕陆砚辞的医生,管家害怕他受到惊吓,像之前那些医生一样被吓跑了。 “我介意什么?”时冕有些莫名其妙,他今天去那就是充当背景板,和陆父陆母一句话没说上。 他宽慰管家道:“今天真没发生什么事,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呢,别担心。” “不过饭饭今天状态不太好,可能没见过那么多人吧,衣服都汗湿了。”时冕开口道,“你帮忙看一下他现在睡了没有,让他把药先喝了,我先上楼。” 管家见状收回思绪,他点头道:“行,饭饭那边的情况我会一直盯着,辛苦您了。” “没事,都是小事。” 时冕看着楼下的下人散开,这才踩上楼梯往二楼走。 陆砚辞这会儿估计还在火头上,时冕在楼上等了几十分钟,他估摸着陆砚辞应该冷静下来了,收起手机上去敲了敲房门。 “陆先生?” 房间内毫无声音。 最底下的门缝也是暗的,里面没有开灯。 时冕隔了几秒又叩了两下房门:“先生?” “……” “陆砚……” 房门被蓦地打开,如时冕所料,二楼房间内窗帘紧拉,没有开灯,里面死气沉沉乌黑的一片。 陆砚辞就站在房门边,他脸色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眼眸中多了几分抑郁神色。 房门的间隙打开了一点,时冕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见屋内的阴影浓黑笼罩了陆砚辞的大半个身形,他仅仅露出了自己的半边脸庞。 “什么事?” 见到时冕后陆砚辞掀了掀眼皮,他薄唇合着,仿佛被青苔覆盖的雕塑那般站在空隙中一动不动,只是金瞳微凉,不明意味地盯着时冕。 时冕脚踩进了房门的空隙里面,他笑了笑:“下楼吃饭?” 陆砚辞眉头一拧,要关门:“不吃。” 房门受阻力抵住,房间内的人身形一顿,往下看才见到了时冕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左脚。 时冕:“药也不换?” “不换。”陆砚辞呼出一口气,“我自己会。” “是吗?”时冕倒是有些意外,他目光从陆砚辞晦暗不定的眉眼上看过,问道,“那照你的意思,今晚也不去我那儿睡?” 陆砚辞:“……” 他默了默,在看到时冕含笑的眼眸后心脏骤紧,顿时忍不住冷声嗤道:“我自己没房间?不去。” “好吧,那我今晚就把门反锁了。”时冕收回脚,他把之前准备好的饭菜放门口,开口道,“晚饭就这些了,刚热的,记得吃。” 他说完,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将房门关上。 “咔嚓”一声,是房门反锁的声音。 陆砚辞僵站在门口,他握紧门把手,眼眸低了低看到了摆在自己门口的餐盘。 餐盘上的食物都是特意留下的,那上面几乎全是肉类,边角放了两个水煮蛋。因其在不久前才被热过,上面的饭菜还在往上飘着热气。 陆砚辞看了眼隔壁,他脸上阴沉更甚。 几秒后,他甩手关门,将餐盘中的食物连着外面的冷空气一起关在了门外。 房间里面阴暗又沉闷,这个四周屋顶乃至边角都是空白颜色的房间内没有任何活力。 陆砚辞习惯性走到床边,那个足有他腿长的黑兔子玩偶倒在他床头,陆砚辞伸手就朝它脑袋打了两下。 用的力道不大,那兔子却是受力从床上跌了下来,压在了他脚上。 “蠢货。”毛绒的触感让陆砚辞感到不适,他拎着兔子的耳朵把它重新扔回床上。 空气里面一片寂静,以前总是有些异常声响的隔壁也莫名安静。陆砚辞在房间内不明目的地站着,他身形颀长,孤零零的一个,仿佛也是屋内的一个摆设。 沉默片刻后,陆砚辞缓步找了个靠窗的拐角坐下。 屋外的冷风倔强,顺着窗户的边缘吹入,带着冷意。 陆砚辞抱膝坐在房间拐角,他脸庞依旧紧绷着,薄唇抿住,不一会儿就感到手脚冰凉。 他将鼻尖埋进手臂当中,阖眸拧起眉梢。 ……他也是个蠢货。 “……你带来的那个保姆,他和你的匹配度有多少?周承烨那小子虽然混账,但他与你的契合度足足有90%!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的腺体,你的后代,陆家的未来,以后都还要靠他帮助你脱困!” “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要养那个小孩,行,没问题,我一直都在支持你。现在呢?那是你领养的孩子,不是你自己的孩子!你应该清楚你的情况,除了周承烨,谁都不适合你。” “陆砚辞,别和你妈一样,把路走死了。人活着,要学会变通。” 陆砚辞拉开易拉罐的拉环,里面的酒水味道浓烈,入口便是火辣辣疼痛。他回想起之前的谈话,眼底的红血丝蔓延,讽意再也压制不住。 前面的话他都能听,也都能忍。 但涉及到他母亲,便是无论如何也退不了分毫。 “学会变通?呵……父亲,事到如今,您还记得我母亲吗?您还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吗?到底是她把路走死了,还是您把她能走的路都堵死了,逼她去死?!” 陆起沅刹那间脸上阴霾笼罩,他们父子之间从未触及也自觉避开的肿瘤,今日就这么赤裸裸地被撕开,鲜血淋漓。 第42章 又发疯 宁澜的面容其实陆砚辞也记不清了。 陆家人将她视为精神病,疯子,在陆砚辞进入陆家后就烧毁了有关宁澜的一切,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 此后不久,陆砚辞也被直接记在了白薇名下,他有了一个新的“母亲”。 这个慈爱的母亲,每一次靠近他都会不经意地捂住鼻尖,然后开玩笑般地问他是不是又忘了今天要洗澡,身上又有味道了。 陆砚辞感到无措。 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冬,陆砚辞被冻得嘴唇发紫也会每天坚持洗六七次澡。但新妈妈总说他有味道,说他不干净。 ……他真的很脏吗? 以前母亲在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他身上有味道,从来没有任何人说过他身上有异味。 她总会亲昵地抱着他,夸赞陆砚辞是一个俊俏的Alpha,以后不知道谁会这么有福气,能和他在一起。 可等他长大之后,一切都和之前背道而驰。 谁会这么倒霉,会和他陆砚辞在一起? 他满身怪味,令人闻之作呕。 陆砚辞从小到大无数次地做梦,梦到自己还在当初的高楼上,母亲牵着他的手,温暖,舒适,像飞一样地带着他从高楼顶端一跃而下。 那时候,风刮过他的脸颊都是轻柔的。 他笑着和母亲一起摔死在了水泥地上。 可太阳穿过窗帘投射而入,陆砚辞睁开眼眸,可笑地发现他竟然还活着。 顽强地活着。 他一步一步走得更远,爬得更高,将曾经那些嘲讽和污秽都甩得极远,洪水猛兽追也难追得上。 他为什么要帮沈望?他为什么要帮那些没用的老同学?他为什么要帮陆戚然成为新指挥? 别想,都别想。 陆砚辞冷眼看着他们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就如同他们曾经对他那样——冷血、无情。 老宅的院子里种满了冬蔷薇,是他母亲生前最爱之物。这件事情,只有他和父亲知道。 陆起沅在宁澜死后种了满园的冬蔷薇来怀念她,多么深情啊…… 可这也不影响他曾经软禁他们母子,逼迫宁澜为他的情妇。更不影响他和白薇结婚生子,有了一个接一个的孩子。 陆砚辞是个意外。 beta不易生育,陆起沅本想和宁澜保持一辈子的地下关系,可偏偏宁澜怀孕了,还生下了陆砚辞这么一个特殊的Alpha。 从那以后,一切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而直到如今,陆砚辞才明白那满园的冬蔷薇的含义——那是他尊敬的父亲,用来伪装深情的遮羞布。 “哈哈……”陆砚辞不受控制地低笑出声,烈酒烧得他头晕脑胀,他眼眶发红,莫名地有些恼怒和心酸。 beta……beta……他如今遇到的这个,也是个没心没肺的beta。 他拿起旁边的易拉罐,突然毫无预兆地朝白墙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惊得墙壁后的时冕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还在网上搜索抗抑郁的一百种疗法,正看得入迷,旁边的墙壁便猛地震颤了一下。 时冕连忙把手机收起来:“地震了?是不是地震了?” 【……】 他话刚刚说完,墙壁外侧又是一声响声。 这次的声音相较于之前的那次要小了很多,时冕站原地屏住呼吸仔细听,听到了那边有东西掉下来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像是塑料瓶,或者易拉罐。 时冕皱了下眉,他走到墙壁边,不到两三秒又听到了隔壁拿东西砸墙的声音。 “……”时冕默了默,“他在干什么?” 【发疯。】 000很淡定。 时冕:“这么疯吗?” 他记得今天最后一次见到陆砚辞时他的精神状态还算良好,没想到他看个书的工夫陆砚辞就悄悄疯了。 【你可以不用管他,正常情况下他发完疯就会自愈。】 【禁书的主角都这样。】 时冕在墙壁边停了一会儿,对面似乎换了一种作案工具,只是依旧在不停的“砰砰砰”地往墙壁上凿。 “我去看看。”时冕穿上衣服,他担心陆砚辞在用脑袋撞墙,拿了钥匙就往门外走。 【我提醒你,你现在去会比较危险。主角发疯时会无差别攻击周围所有人,详情可以参考上一次他锁你喉。】 时冕:“……那这次呢?” 【据我推测,他大概率会把你当墙打。】 时冕:“……” “上次他就没能耐把我掐死,这次就更好分析了,他铁定也弄不死我。”时冕走到门前,他换了鞋拧开门把手,直接去了隔壁。 陆砚辞房门紧闭,门口还放着时冕之前送来的餐盘。 那上面的食物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失去温度,一副僵硬冰冷的死样。 时冕目光在那餐盘上停了几秒,跨过它们拧开了陆砚辞房门的门把手。 “陆砚辞。” 陆砚辞屋内黑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时冕刚进去便被里面充斥的酒味扑了满脸,他皱起眉头,伸手打开了门口的灯。 整个房间霎时间亮了起来,白光占据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将里面的景象全都暴露无遗。 依旧是之前那个四面惨白的房间。可白砖上都是污点,装酒的易拉罐被扔的到处都是,书籍、桌椅、台灯……像是被强盗乱翻过,被打得七仰八叉。 整个房间内没有东西幸存,床铺上都是打开的酒瓶。唯有那只黑兔子玩偶缩在床头,倒是幸运地没有受到波及。 时冕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他跨过那些酒瓶和易拉罐,视线直截了当地定格在了墙壁旁的那人身上。 陆砚辞盘膝坐在墙壁旁边,他脸颊通红,白发末梢湿漉漉地垂着,分不清上面的水珠是汗水还是酒水。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一只手拿着啤酒瓶,一只手拿着铁锤,背对着时冕对墙上又是一阵狂敲乱砸。 看得出来他还残留着几分意识,铁锤砸下去的都是一个地方,几次敲砸下来,他已经成功在墙上凿出了一个小洞。 时冕扯了下嘴角,妈的这个酒鬼,饭也不吃还敢喝酒发酒疯。 “陆砚辞。”时冕大步走上前,他没顾陆砚辞的脸色,拽住他的手腕就将他手上的铁锤抢了过来。 陆砚辞登时变了脸色,他防备似地拽住铁锤的一端,直到看到时冕的面容才指尖一颤,松了力气。 第43章 “妈妈” 时冕将铁锤扔到后面的桌上,他把陆砚辞另一只手上的酒瓶也拿过来,低头闻了闻里面的味道:“挺高级,喝度数这么高的,我都没尝试过呢。” 陆砚辞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他以往总是苍白的脸颊被酒气熏得通红,连眼睫也是湿的,纠缠着黏在一起。 时冕敛眸看向他,陆砚辞表情越来越难看,眼白里面充斥着红血丝。 “瞪着我干什么?墙都给你凿穿了,你今晚要爬过去暗杀我是吧?” 时冕没好气地说了两句,他弯腰伸出手,要将地上的酒鬼拉起来:“起来,去我那边。” 陆砚辞掌心温热,里面覆盖着一层薄汗。时冕刚刚握住他的手掌,就感知到了那层黏腻。 时冕皱了下眉头,他转眸看向陆砚辞,却见陆砚辞咬肌鼓动两下,突然加大力道把时冕拉了过去。 时冕早防着他有这招,他倒下去的时候直接摆烂,干脆将整个人都往陆砚辞身上压,连带着他一起摔倒在了白瓷砖上。 墙壁边缘还有不少砸下来的灰尘和碎石,时冕倒在陆砚辞身上,听到了对方不知道硌到哪里的闷哼声。 他一把推开陆砚辞,翻身从地上爬起来。 陆砚辞反应更是迅速,他攥住时冕的脚踝,用熟悉套路再次把人拖了过来。时冕受力跌坐在地上,他暗骂了声,见陆砚辞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时冕被他撞了个满怀,他本以为陆砚辞要发疯发癫咬他脖子,结果陆砚辞只是面对面抱着他。 死死地抱着他。 手臂用力,像是要将他揉碎,再生吞入腹。 时冕忍不住皱眉哼了一声,陆砚辞身形僵住,放松了手臂的力气。 他背弓着,将额头抵在时冕颈窝处,那些喘出的热气尽数铺洒在时冕的锁骨表面。 “……妈。”他突然开口喊了一声。 时冕:“……” “喝假酒了?谁是你妈。”时冕被陆砚辞刚刚这波操作也搞得也有热燥,他偏过头,拽住陆砚辞的后颈的衣衫就把他往后拉,“起开。” 陆砚辞抱着他不松手,他声音低下去,咽喉哽了哽,突然发出类似野兽的呜咽声。 时冕动作一僵,他手掌下移,摸到了陆砚辞细微震颤的后背。 ……这么脆弱? “喂,陆砚辞,你今天在那边是不是被欺负了?”时冕收回手,他摆烂般地将双手的手臂撑在身后,由着陆砚辞坐在他大腿上。 陆砚辞没有出声,他鼻尖抵在时冕肩胛处,眼睫掀了掀,露出底下明亮清醒的金瞳。 他一言不发,只是呼吸逐渐沉重。 时冕见他毫无反应,侧过脸颊碰了碰他的耳廓:“妈妈和你说话呢,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陆砚辞指尖一颤,顿时有些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 “所以回来偷偷哭?”时冕感到有些好笑,表面上那么冷酷不可侵犯的人,私底下竟然也会难过到回来偷偷抹眼泪。 陆砚辞没再出声,他脸颊滚烫,热得眼眶都开始泛红。 “陆砚辞,被欺负了就要说出来,感到不舒服也要说出来。你一直自己憋着,谁知道你受了委屈呢?别人只会觉得你是软柿子,更好欺负。” 时冕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他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陆砚辞无声听着,他眼睫敛了敛,哑声道:“……没人会听。” “谁说的?”时冕抬起下颌,道,“我不是人?” 陆砚辞瞳仁微颤,他抓紧时冕后背处的睡衣,信息素控制不住地往外溢出。 的确……时冕的确会听。 只有他会听。 身后骤增的却又刻意克制下去的力道还是让时冕有所感知,他看向旁边,陆砚辞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出声。 他的心思总是飘忽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时冕今天没有去到书房,却也能大概猜到陆砚辞和陆父起争执的原因,有一部分必然还是因为周陆两家的联姻,所谓的订婚与信息素匹配。 在Abo的世界,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占据着绝对性的领导地位。 没有适宜的信息素作为安抚,Alpha无法得到满足,也无法顺利地度过易感期。至于他们结婚后所拥有的孩子特性,也要以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作为参考。 周承烨是与陆砚辞匹配度最高的omega。在这个世界,就信息素而言,没有人比他更适合陆砚辞。 这或许也是陆砚辞在书中最终决定妥协,选择和周承烨结婚的原因。 因信息素自卑,被信息素掌控,向信息素低头。 “陆砚辞,你老实和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和周承烨订婚?”时冕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陆砚辞听到周承烨的名字就烦躁,他偏过头,嗤了声:“没有。” “一点儿都没有?” “没有。” “易感期的时候也没有?” “没有。” 陆砚辞手掌用力按住时冕的后背,他自上而下抚摸着时冕的骨骼和柔软血肉,在脑海中细致描绘着他身体的流畅线条。 “我易感期的时候……有很想得到的人。”陆砚辞喉结滚了滚,轻声道,“但不是他。” 时冕刚刚放下去的心没几秒又提了上来,他不知为何喉间也略显干涩,有些迟疑道:“……是谁?” 陆砚辞没有回答,他眼眸微阖,将浓而密的眼睫敛下。 时冕白皙的脸庞就在他眸下,距离他不过一二毫米。而那些湿热的温度,似乎都顺着他灼热的呼吸慢慢隔空传递了过去。 陆砚辞眸中的色彩暗沉堆积,他掐住时冕的腰身,状似不经意地凑过去,吻了吻时冕的脸颊。 时冕指尖一颤。 那个凉薄的吻在他脸颊停了两三秒就快速离开,留下一点黏腻——陆砚辞故意用舌尖舔了舔他的皮肤。 时冕眨了下眼眶,他双手按在地面上,指尖用力泛白。 陆砚辞他……竟然喜欢他? 时冕转过头,陆砚辞依旧坐在他腿上面对面抱着他。他将头埋进时冕颈窝里面,脸颊贴着锁骨,只留给了时冕一头纯白的微卷短发。 第44章 假醉真醉 时冕莫名笑了下,他收回已经有些泛酸的手臂,扣住了陆砚辞的后颈。 “陆砚辞,你其实根本没醉,是不是?” 陆砚辞没吭声,他的确喝了酒,脸颊和头脑都烧得滚烫,连理智也是——否则他刚刚不会做出那种事。 ……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陆砚辞用舌尖舔了下上颚,觉得那上面还残留着某种柔软的触感。 奇怪,但舒适。 时冕却没打算再让他蒙混过去,他捏了捏陆砚辞后颈皮肉,开口道:“陆先生,你这么大个人了,敢做不敢当?我就是个beta,你竟然还坐我腿上,装哭博同情是吧?” 陆砚辞没反应。 时冕本想将他从自己身上拉下来,没想到陆砚辞抓住他的睡衣,突然开口又说了一声。 “妈妈。” 他想证明他还醉着。 时冕:“…………” “陆砚辞,你就是个胆小鬼。”时冕侧首在他耳边低哼了一声,他没再想把陆砚辞从他身上扯下来,干脆就着现在这样的姿势,面对面将他抱了起来。 陆砚辞搂住时冕的脖颈,他脸颊耳垂通红,在这片刻间感觉被岩浆灌顶,烧得他头脑混沌一片,真的有些醉得睁不开眼了。 时冕将他从房间内抱了出去,他这个空白的房间内都是被他乱扔的酒瓶和垃圾,空气也不干净,灰尘伴着石粉,刺激人的鼻腔。 让陆砚辞晚上在他房间睡是不可能了。 时冕将他的房门关上,拿上钥匙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好在他这边没有受到什么损害,陆砚辞虽然在墙上凿了个洞出来,但洞的面积较小,还没有他一个拳头大,时冕干脆拿一本书把那块儿挡住了。 “现在别睡,换身衣服再睡。” 陆砚辞进入房间没多久就开始昏昏欲睡,他或许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清醒了那么一会儿,现在酒劲上来,他整个身体都被灼烧得滚烫发热。 时冕让陆砚辞先坐在椅子上,他去衣柜拿出睡衣,随后进里间打了盆温水出来。 陆砚辞眼眸半阖着,他坐在椅子上,任由时冕脱掉他的上衣给他擦拭身体。 他上半身皮肤颜色惨白,胸膛薄肌上都覆盖着一层汗水,倒是和时冕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状态有些相像。 时冕用毛巾给他擦拭掉那些汗水,让他自己把新的睡衣穿上。 那套新睡衣是时冕的,他和陆砚辞身高体重差不多,陆砚辞穿他的衣服也没有什么不适。 陆砚辞全程都很配合,他头昏脑涨地给自己穿上上衣,腿抬起,又被时冕脱掉了长裤。 “不……” 时冕掀起眼皮看向他,他将毛巾递到陆砚辞眼前,开口道:“你不愿意,那你自己擦?” 陆砚辞薄唇紧抿,他坐在软椅上,眼皮抬了下就赤脚踩住时冕的大腿,随后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时冕:“……” 时冕没再管他,他之前就看过陆砚辞的裸体,这时候拿毛巾把他下半身都擦拭了一遍,又快速将裤子给他套上。 陆砚辞上床后就习惯性地挑了里面靠墙的位置去睡,他空出一大部分地方给时冕,将下半张脸庞都埋进了被褥里面。 时冕处理完一切之后在浴室重新洗了个澡,陆砚辞房间里面乌烟瘴气全是灰,他去一趟也是沾了一身的粉屑灰尘回来。 时冕擦拭干头发,他走到床边,只看到陆砚辞露在外面的半边白发。 他已经睡着了。 时冕无声看了他几秒,将毛巾放到旁边,掀开被子躺进了里面。 屋内漆黑一片,只能隐约听到他们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陆砚辞发完疯后精力耗尽,很安静地睡了。而时冕躺在他身边,却是有些难以入眠。 他瞳仁转动,看向了旁边。陆砚辞头顶上挂着的对他的厌恶值一直都在,那上面的危险程度由红变绿,现在已经快变成透明的白了。 “000,陆砚辞对我的厌恶度到0了。”时冕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卷起几根陆砚辞头顶的白发,隔空碰了碰那串数值。 【我看到了,你做的非常好。这样的极低数值,能保证我们直到大结局都很安全。】 时冕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单调的数值,有些心神不宁。 【你在想什么?】 “大结局之后,我会去哪?”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大结局之后书籍重新上架,只要读者评分合格,我会送你回到原来的世界。】 “那他呢?”时冕松开手指,放开了被他卷起的白发,他低眸道,“他会怎么样?” 【他会成为一个积极向上的阳光青年。】 时冕:“……” “还有呢?”时冕继续问道,“成为阳光青年后,他以后的生活大概是什么样的?” 【这我无法回答你。】 000机械音平静。 【但书的结局就是他的结局。正常的大团圆结局,就是他会再次遇到一个与他信息素匹配的omega,他们结婚生子,共度余生。】 时冕嗯了一声:“那我呢?” 【什么?】 “他不会再记得我吗?” 【他会记得你。】 【你是石脸。】 时冕:“……” 竟然连一个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时冕翻过身,他背对着陆砚辞,有些心烦地闭上眼睛。 【等你重生回去之后,你会有你的生活,他也会有他自己的生活。你们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你就当做一场梦好了。】 000像是看出来了时冕的心绪,它出声开解道。 【还是说,你愿意放弃之前世界的所有,永远留在这里?这也是一种选择。】 时冕眼眸闭着,没有做出回应。 ……永远留在这里? 那他岂不是再也见不到那群神经病了? 有点不错。 但也有点可惜。 时冕叹了口气,他把被子拉过来,阖眸闭上了眼睛。 他还需要再想想。 * 陆砚辞第二日苏醒时,头痛欲裂。他全身都有些酸痛,眼眸也是如此,里面的红血丝残留,还没有完全散去。 眼前的景象由模糊变得清晰,他逐渐看清了躺在他旁边人的面孔。 第45章 你可以的 时冕还睡着。 他睡觉的姿势也没比陆砚辞好哪里去,身体侧躺,手臂就那么随意地搭在陆砚辞的腰上,连膝盖都要往他腿间挤。 时冕嘴上说得好听,说自己睡觉从来不动很安静,实际上明明比陆砚辞还会抢被子。 陆砚辞侧首看着他,时冕脸庞白皙,黑发有几分凌乱,松散地垂在额前。那双总是喜欢时不时弯一下的眼眸阖起,浓睫垂下,在他眸下留下两行浅浅的墨痕。 陆砚辞手指不自觉地向上伸出,他指腹碰了碰时冕的嘴唇,有些凉。 时冕毫无反应。 陆砚辞见状眸色微变,他收回手,手指在被子里暖了不到两三秒就又从时冕上衣衣摆处探了进去。 时冕身上皮肤光滑细腻,摸上去温热,竟然还有点小肌肉。 以往他总是穿着宽松的卫衣裤子,遮住了自己的身形,陆砚辞也没有看出来。 现在陆砚辞顺着他的腰腹往上细细摸索,竟然发现时冕骨架大,肩厚有力,手臂亦线条流畅,完全不像是个细狗。 ……难道他偷偷锻炼过? 陆砚辞暗自思索着,他捏了捏时冕腰间的软肉,又想往下拉开他的裤腰。 时冕像是有所感知,陆砚辞刚刚勾起他腹部的睡裤松紧带,他就蹙了蹙眉头,裹着被子翻过身,只留下了后脑勺对着陆砚辞。 看来腰腹往下是敏感地带,刚要碰就有反应。 陆砚辞了然收手。 外面的冷空气不一会儿就驱散了他身上的温热,他这边的被子被时冕裹走大半,身体几乎都露在了外面。 陆砚辞也不在意,他捏了捏指腹,干脆从背后搂住时冕,将鼻尖抵在了他后颈处。 那里怪异的触感让他蓦地一顿。 时冕脖颈以前都是光滑的一片,这次陆砚辞再碰,却是有了异常。他抬起眼眸去看,见时冕脖后的那层皮肤上有一小块软肉微微凸起,泛着微红,像是刚刚长出来不久。 ……这是什么? ……腺体? 时冕是beta,怎么会有腺体? 陆砚辞没来由的心里一沉,他的本能比理智更快一步,在想出这个可能的第一时间就张口咬住了那块软肉。 不能有腺体……时冕不能有腺体…… 有腺体就会闻到味道…… 他身上有味道…… 要把他的腺体撕下来,不让它长出来! ……这样时冕就不会闻到。 他就不会闻到! 陆砚辞牙尖锐化,他下意识就要刺进那块软肉里面,却又在要咬下去的那一刻被迟来的理智生生拉住。 ……他在做什么? 咬下腺体,他会很疼的。 那是时冕身上的一块肉,不是某个无用的废弃物。 他竟然想直接把它咬下来。 陆砚辞眼眸颤动,他舌尖抵住那块软肉,往前推了推,收回了牙尖。 时冕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背对着陆砚辞躺在床上,全程睡得沉,甚至没有动弹一下。 陆砚辞敛下眼睫,他低头,无声抱紧了时冕的腰身。 原来他和他的父亲一样卑劣。 喜欢一个人,想要把他留在身边,却只会用这种龌龊的方法。 害人,害己。 “……陆砚辞,你就是个胆小鬼。” 昨夜时冕说的话突兀地出现在陆砚辞耳边,他咬住口腔内的软肉,不一会儿就感知到了嘴里腥甜的味道。 不……他不是。 他不是胆小鬼。 * 时冕睡到了七点多才堪堪睁开眼睛。昨天晚上窗帘没有拉紧,阳光乘着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和着微风,晃得他眼睛疼。 “醒了?” 从旁发出的声音平静显冷,时冕从床上坐起,见到了站在书桌旁的陆砚辞。 陆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的,他早已换了睡衣穿上军装,甚至连发型都梳理整齐,半靠在书桌旁静静看着时冕。 “你要去上班了?”时冕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竟然起得还挺早。 陆砚辞嗯了声:“过一会儿走。” 他说完沉默片刻,开口道:“墙被砸坏了,你今天如果有时间,就把东西都搬到旁边去,那间房间还是好的。” “那这两间房间怎么办?”时冕有些莫名其妙,“不要了?” 陆砚辞神情寡淡,像是在说一件不甚重要的事:“不要了。” 两个房间罢了,别墅里这种房间多的是,他完全不在意损坏了几个。 “你这样多麻烦啊,东西搬来搬去的,是个大工程。墙坏了你修一下不就行了?” 陆砚辞脸色不明:“谁来修?” 他房间内充斥着他信息素的味道,即使打开门窗,也会有信息素残留。在这个别墅里面,他甚至不允许其余人上二楼活动。 而进他的房间修墙……更不可能。 “我啊,我会修啊。”时冕张口道,“这个墙我昨天就看过了,砸的洞不大,用点水泥填充就差不多了,费不了多少事。” 陆砚辞不经意蹙了下眉:“……你还会修墙?” 他一直以为时冕只会美容养颜,另加整天无所事事享受生活。 “我不仅会修墙,我还会造房。下次你发酒疯把这个别墅炸了,我说不定也能重新给你造出来。”时冕走到陆砚辞身边,他故意提起昨晚的事,问道,“你说是不是?” 陆砚辞:“……” “昨晚的确是我偏激。”陆砚辞低眸道,“但我对你做的事……我会负责。” “负责?”时冕闻言笑了声,他凑近陆砚辞,挑眉问道,“你要怎么对我负责?” 陆砚辞嘴唇微张,他僵硬道:“昨晚我怎么对你,你现在也能怎么对我,我不反抗。” 时冕一愣。 陆砚辞昨晚做的神经事太多,锤子凿墙,酒精灌脑,现在竟然还想要时冕也学他那样亲一亲他的脸蛋。 这不是让他爽吗? 时冕笑了笑,他眼眸上挑,开口道:“我刚起床没刷牙,不想亲你。” 陆砚辞:“……” “记着下次吧,以后时间还长。”时冕打开房门,目光从陆砚辞脖颈上扣着的纯黑抑制环上一闪而过。 之前陆砚辞用的似乎不是这个抑制环,一夜过去他竟然又用回原版了。 第46章 大变化 陆砚辞没做解释,管家在楼下已经准备好早餐,他大步走出时冕的房间,和他错开时间下了楼。 时冕也没想让其余人发现端倪,他在楼梯上慢慢的走,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下后颈。 摸到了丁点黏糊糊的液体。 时冕手臂一顿,他收回手,的确在自己掌心内看到了一些水渍。 ……什么东西? 时冕不确定地又用指尖摸了摸后颈处的皮肤,这次很明显地摸到了那里凸出来的软肉。 “000,我后面是不是长瘤了?”时冕越摸他后颈越感觉有些疼痛,他心惊道,“我现在这身体是不是快不行了?刚刚都流水了。” 【……】 【不用担心,你只是要二次分化了。】 “啊?”时冕脚步停滞,他震惊道,“石脸之前还没有二次分化吗?” 【没有。】 【在书里面,他在二次分化前就被主角弄死了。你活的比他久,现在身体与Abo世界融合,即将按照正常发展进行二次分化。】 时冕没想到这种倒霉事都能给自己碰上,他犹豫道:“那我会分化成什么?” 【据检测,你有33%的概率会分化成Alpha,33%的概率会分化成beta,还有33%的概率会分化成omega。】 【最后1%的概率,是你会出现意外,死于二次分化。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你做好心理准备。】 时冕:“……” “你放心,我还有一颗小药丸,死不了。”时冕有些无语,他捂住自己的后颈,大概猜到了那是自己即将长成的腺体。 他有些嫌弃:“这玩意儿每天都会流水吗?” 【……】 000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那是主角的口水。】 时冕脚步顿住,他扶住了旁边的楼梯栏杆,脸色微变:“……口水?” 【你睡着的时候,我有给你计时。他总共舔了三分四十秒。】 时冕:“………………” 陆砚辞今天推迟了去军部的时间,他提前吩咐了管家,罕见地留下来要在别墅内用早餐。 时冕洗漱完去到餐桌旁,陆砚辞和陆饭饭都在。 早餐和外面集市上的没有什么不同,但考虑到陆饭饭的肠胃不好,管家依旧是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碗白粥。至于其余的食物都放在瓷碟内,随便他们挑选。 时冕坐在陆砚辞旁边,有些心不在焉。 他拨弄着碗里的白粥米粒,眼眸不时往四周看。 陆饭饭显然也是第一次和陆砚辞坐在一起吃饭,他握住手里的陶瓷筷,动作明显也有几分局促。 陆砚辞倒是毫无所感,他拿了两个水煮蛋过来,剥开蛋壳后一个给了时冕,另一个给了陆饭饭。 时冕见状动作顿了顿,连带着正对面的陆饭饭也是眼色变化,目光犹疑地定格在了时冕身上。 时冕片刻后动作恢复如初,他嚼着嘴里的肉饼,看向陆砚辞只装着白粥的小碗,问道:“你怎么不吃?” “之前吃过了,还不饿。”陆砚辞回答得简略,他说完看向时冕,声音缓下来,“好吃吗?” 时冕:“……” 陆砚辞看他的眼神莫名地直白和露骨,时冕不自在地摸了下自己的后颈,开口道:“挺好吃的,味道不错。” 陆砚辞唇角细微扬了扬,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时冕十几秒。 这种晦涩不清的目光莫名让时冕后颈的皮肤发痒,时冕移开视线,战略性拿起玻璃杯遮挡面容。 玻璃杯里面的牛奶味道醇厚,和以前喝的似乎味道不一样。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陆砚辞吃的少,他看了眼时间,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管家一直在旁边等候,他见陆砚辞站起身,跟在他身后送他到了门口。 “东西记得给他。”陆砚辞抬眸,视线从大厅内快速划过。 管家连连点头:“我知道先生,已经准备好了。” “行。”陆砚辞没再多说,他走进轿车内,直接关上了车门。 和以往一样,司机发动轿车引擎,不一会儿就从别墅驶离,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当中。 时冕听着外面的声音,他将牛奶喝完,也结束了早餐。陆饭饭吃的比较慢,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碧色的瞳孔盯着粥碗,许久没有动一下筷子。 “饭饭?”时冕喊了他两声,陆饭饭才有所觉察那般抬头看向了前方。 时冕朝他笑道:“在想什么呢?你爹刚走就想他了?” 陆饭饭看着时冕,他面容上依旧病气堆积,眼眶下全是青紫。他蓦地咬了咬唇,将筷子放到了桌上。 他没再看时冕,吃完饭后就被负责照顾他的Alpha推着进了一楼的卧室休息。 时冕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目光转了转落在了挂在窗边的风铃上。 这个面对着二楼陆砚辞房间的风铃,在风中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时冕站起身,他没再管其余的事情,准备去楼上睡个回笼觉,再想想怎么修墙。 “时医生,先生有东西送给你。”见时冕准备往二楼走,管家适时地走上前拦住了他。 “送我?”时冕面上有几分诧异,陆砚辞刚刚才走不过两三分钟,就有东西要送给他? “是的,先生特意叮嘱了要送给你。”管家说着,命人将身后的东西拿了过来。 那是一束刚盛开的玫瑰花。 这个季节玫瑰盛开不易,陆砚辞或许是托人从花园一路密封运过来的,上面还留着少许晶莹的露珠。 “这是庄园里先生自己种的玫瑰花,采了九十九朵,说是要送给医生你。”管家面上笑容明显,他看着时冕,将一张加密的贺卡也放到了时冕手上。 “这也是先生要送给你的。” 时冕抱着那一束的玫瑰,被上面的清香扑了满脸。他指尖夹起那个加密的贺卡,眼眸微微上挑。 他扫了眼周围,去二楼将贺卡打开。 “今天天气很好,和你一样好。祝开心。” 纸张上的钢笔字字迹龙飞凤舞,落笔处留着生硬的符号笑脸,尽显劲道。 时冕能想象出陆砚辞写这番话时是怎样一副严肃又别扭的表情,估计僵硬极了。 时冕合上贺卡,他将玫瑰花束放到书桌上,无声勾起唇角。 第47章 感到奇怪 陆砚辞正常白天都不会回来。他工作时间长强度大,经常性早出晚归才是常态。 今天是个例外。 他相较以往迟了十几分钟才离开,本以为是有其他任务,没想到他是在为时冕准备玫瑰和礼物。 时冕将贺卡收起来放到了抽屉里面,他看着玫瑰花上的露珠,朝000开口问道:“你说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些?” 000还未回答,就又听时冕故作疑惑道:“难道是想要追我?” 【……】 【我劝你适可而止。既然你以后不会留在这里,就不要给他不该有的幻想,小心他割你鼻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还没确定吗?”时冕敷衍着开口,他想起以前世界的某些事情,低眸道,“我会认真想的。” 毕竟他的朋友,他的那十一个便宜兄弟,以及他还在吃牢饭的父亲……都在另一个世界。 不见他们最后一面,时冕总感觉过意不去。 “我还是想想怎么修墙算了。”时冕想起以前那些事就不太舒服,他站起身,拿手机拍了几张墙上破洞的照片。 管家尚且在楼下计算开支,时冕见状问了他楼上房间的构造以及材质,想让他帮忙买些修墙的东西过来。 陆砚辞昨天晚上弄出的动静不小,管家自然知晓,他只是识相地没有多问。 时冕把需要的材料拿给他看后,管家便找到之前合作的商家,按照需求将所要的东西都汇成清单发了过去。 时冕向他道了谢,他临走时看见厨房里的瓷碗,突然停住脚步问道:“今天早上的牛奶换了吗?感觉和以前味道不太一样。” 管家微顿,似乎是没想到时冕如此敏锐:“是的,今天的早餐是先生做的,牛奶也是他自己调制出的。他和我们的习惯不同,调制出的牛奶味道的确也会有所差异。” “他自己做的?”时冕眼中露出几分诧异,“他还会自己做饭?” “当然,先生会的东西很多。”管家开口道,“宁夫人在世的时候教了他很多东西,先生都学会了。” 不然陆砚辞也不会活到现在。 周围人都嫌恶他身有异味,不愿靠近他,甚至不愿意与他在一个餐桌上吃饭。 这种明里暗里的排挤甚至带动了家里的仆人,他们沆瀣一气,将年幼的陆砚辞视若无物。 陆砚辞倘若再不会自力更生,估计天天只能眼泪拌饭,喝西北风去了。 “他聪明着呢,干什么都有两把刷子。”时冕朝管家笑道,“以后他去学医,说不定能把我饭碗抢了。” 管家闻言也笑起来:“医生你说笑了,先生他现在在军部,过段时间退下来也是去后备队,学不了医,更别提抢你饭碗了。” “退下来?”时冕倒水的动作停顿,他看向管家,问道,“他不当指挥官了吗?” “指挥官已经有新的人选了,之前新闻都报道了。”管家有意压低声音,“下一任指挥官是先生的弟弟,军部已经确定了。” ……陆戚然? 时冕想到之前在陆家老宅的事,大概能猜到这不是陆砚辞的本意。 他如此厌恶陆家人,又怎么会让陆戚然替代他的位置? “他为什么要退位?”时冕开口问道,“上一任指挥官可是到三百多岁才离开,他今年才二十多。” 登上这个位置有多不容易时冕并不清楚,但000给他做了同类转换,陆砚辞当指挥官的难度是时冕考上清华难度的一千倍,时冕顿时就明白了陆砚辞有多不容易。 给他换个脑子他也考不上清华,陆砚辞竟然还要比他难一千倍。 “还是老原因,腺体……信息素……”管家目光悄然看向一楼的隔间,叹气道,“还有已故的副官。” 在两年前的那场星际战争中,陆砚辞毫无预兆地再次信息素失控。这场变故导致后来所有的战略都发生错误,更使与其同队的副官命丧悬崖,至今未寻得尸骨。 虽然这场战争的结果陆砚辞还是大获全胜,但战争中的变故还是引得外界对他口诛笔伐。陆砚辞难辞其咎,退去了指挥官的职位。 只要他的腺体没有根治,只要他的信息素还有失控的风险,他就没有资格再留在指挥官的位置上。 时冕心想陆砚辞就是对自己太苛刻,他是整个Abo世界里唯一的双S级Alpha,如果他都没有资格担任指挥使,那剩下所有人都没有资格。 更况且这个副官连尸体找不到,谁知道他真死假死。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管家开口道,“现在饭饭情况也好了很多,已经勉强能走几步路了,还是多亏了医生你。” 时冕嗯了两声:“我也不能保证能让他完全站起来,后面的治疗还是要看他自己。不过我看他挺努力的,以后总会成功的。” “好,谢谢医生。” 时冕没再和管家多说,他整理好材料后去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下午才起身准备去研究研究这堵墙上的破洞。 他这边受损还不算太严重,主要是陆砚辞那边。 他那面的墙都快给他砸烂了。 陆砚辞把他房间的钥匙给了时冕,时冕想了想干脆走到隔壁,拿钥匙开了门。 他走进去,发觉陆砚辞已经将自己的房间大致收拾了一遍,至少没让那些酒瓶和易拉罐乱扔堆积。 正对面的窗户半开着,风从外吹入,带走了屋内堆积的酒气和浑浊空气。 时冕闻不到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的味道,他扫了那个破洞一眼,片刻后关上门去了陆砚辞的衣柜旁。 陆砚辞衣柜里面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黑白西装,军装也有好几套,但只有上班的时候穿,放在最外层。 时冕拿了套西装出来,他把西装领口放自己鼻子下闻了闻,闻出了一股洗衣液的熏草味。 他皱了下眉,将西装放回去,又拿了套军装出来。 同样的操作时冕又做了一遍,他将军装的袖口和衣领都仔细闻了闻,依旧是和之前一样的味道。 时冕:“……” 第48章 继续出击 陆砚辞爱干净。所有他穿过的衣服他都会当天洗,当天晒,并且全套消毒杀菌。 这样不仅将外面的小细菌杀光了,也将他衣服上仅存的一点可能沾上的信息素也消灭干净。 时冕啧了一声。 以前他闻不到味道就算了,现在长出个还没成形的小腺体,竟然也闻不到味道。 那要这个腺体有什么用? 时冕放下军装,他把衣柜里面的衣服全都整理整齐,伪装成从来没有被人翻动过的迹象。 他关上衣柜,目光游离片刻转到了白床上的黑兔子上。那只黑兔子在床上坐的端正,红玻璃眼睛不时在光线的作用下散发柔光。 时冕走上前,他本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闻闻这兔子身上有没有味道,没想到他把兔子拎起来,竟然发现它下面压着一套睡衣。 时冕低眸看了看,他拿起那套丝绒睡衣,确定那是自己昨天晚上借给陆砚辞的。 陆砚辞喝酒喝得自己全身是汗,衣服上还沾了酒水,时冕给他擦干净身体后就给他换了套自己的睡衣。 今天早上酒醒,陆砚辞就理所当然地穿着睡衣走了。 时冕原以为他会把衣服打包好拿去洗衣机洗,没想到陆砚辞是脱了塞自己房间了。 时冕把这套睡衣拿起来,他指尖捏了捏睡衣的边角,有些粗糙。 他像之前那样低头去闻睡衣上的味道,奇怪地,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像是刚咬下的苹果,有些微甜,又有些类似月季,细闻下略微发酸。 时冕不知道这是什么香味,但进入他鼻腔的香气浓郁,大概率是某种花香。 时冕皱了下眉头,他离开信息素最聚集的衣领处,往下继续去轻嗅睡衣的下方。 他顺着睡衣面料上的线条下移,想象这是陆砚辞的后背,脊梁。而前方是他的胸膛,再往下是小腹。 衣领处正遮着他的腺体,是他信息素堆积最密集的地方,信息素味道也最浓。但过于浓郁,时冕反而闻不出这是什么味道。 时冕只能换个思路,他去闻那些较浅的香味,看看能不能找出相匹配的东西。 睡衣上的味道几乎被他闻了遍,时冕嗅不出来什么东西,又把他睡裤上的味道闻了一遍。 睡裤上的信息素香味很浅,而且莫名其妙地有着时冕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你闻出来了没有?】 000在上方看着,觉得时冕如今的这种行为非常不雅观。 时冕放下睡衣,无奈道:“闻是闻出来了,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花的味道。要不……你帮我检测一下?” 【别想,我只能给你提供一项帮助。】 “……”时冕把睡衣放到一旁,摊手道,“好吧,那我再找找别的。” 他说着,目光转移看向了床上的被褥。 时冕指尖在床面上点了点,屈膝上床把被褥拉了过来。他掀开被子里面的那层,仔细闻了闻被套上的味道。 和之前的香气不同,被褥里面的味道有些刺鼻,像是油漆味。时冕再往里面闻,感觉空气湿漉漉的,里面似乎有某些东西在发霉,散发出难闻的异味…… “石脸。” 门口清淡的嗓音突然响起,时冕一惊,立刻把头从被子里面伸出来。他头上黑发因为动作而变得凌乱,黑圆的眼睛快速转向门口。 “……你怎么回来了?” 陆砚辞站在门口,他面容无表情时总显得冷漠,如今金瞳看向时冕,微微抿唇道:“你在干什么?” 拿着他睡过的睡衣,爬到他的床上。甚至连窗帘都不拉,就这么急得钻进他的被褥里面,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陆砚辞手指抑制不住地蜷曲稍许,心想时冕真是……饥渴且变态。 “……你被子里面进虫了,我刚刚在找它。”时冕处变不惊地笑了两声,他站起身,把睡衣重新放回了兔子旁边。 “是吗?”陆砚辞微微扬起唇角,“那你把那只该死的虫子捏死了吗?” 时冕:“……” “……我没找到,它可能爬去别的地方了。” 时冕说话时语调无辜,陆砚辞盯着他看了几秒,缓声道:“没关系,不用找了,我房间里面有杀虫剂。” 时冕:“……” 陆砚辞没再抓着这件事不放,他知道时冕在某方面有着特殊的癖好,这一点从时冕总喜欢玩情趣玩具陆砚辞就看出来了。 陆砚辞缓下心绪,他走去隔壁房间,在看到时冕书桌上的那束玫瑰时眸光停滞了一瞬。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所以送了你玫瑰。”陆砚辞看向玫瑰花束,嗓音忍不住紧了紧,“……你喜欢吗?” 总是沉闷的人表白起来倒是很大胆,不像之前喝醉酒那样畏畏缩缩。 像是突然之间变了性情。 “喜欢是喜欢,不过你为什么送给我这些?”时冕故意装不懂,“今天是什么节日?” 陆砚辞没有说话,他喉结滚了滚,意识到时冕是在逼迫他继续向前走。 直至他无路可退,把堵在喉咙里的话说出口。 空气中隐约有别样的气味飘出,时冕觉得脖子后面有点痒,他刚伸手抓了抓,手腕便被陆砚辞握住。 “别抓,再抓破了。”陆砚辞看向时冕脖颈后那碍眼的腺体,时冕抓它的力道不小,已经让那里的皮肤有些发红变肿。 陆砚辞默了默,他身上常备着治疗腺体的药膏,这时指腹沾了点,便贴上去轻轻按揉着时冕脖颈后微红的皮肤。 时冕低着头,药膏冰凉,触肤即化,可他却感觉本来疼痛的后颈在按揉下越来越滚烫,甚至有些发麻。 “今天的确是个重要的日子。”陆砚辞眼眸低下,他指尖按了按时冕的腺体,贴近时冕开口道,“今天是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的第一天。” 时冕忍不住笑了声,心想陆砚辞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情话,这么露骨。 “所以现在……你是想追我?”时冕微微侧首,他拖长语调道,“我提前告诉你,我很难追的,你这送送花写写贺卡……还不够。” 陆砚辞像是早有预料,时冕话音刚刚落下,他就将两张电影票放到了他眼前。 “明天想和你约会,可以吗?” 第49章 摔一跤 捏住电影票的指尖有力,盖上都修剪整齐,颜色偏粉,直到最底下才露出白月牙状。 时冕掀起眼皮,直直地对上了陆砚辞掩藏微芒的金色瞳仁。对方像窥伺未知猎物那般小心又谨慎地盯着他,有些焦躁,又有些不安。 “我……” 时冕正要开口,就突然听到000不明意味地在上方敲了两下警示音。 时冕:“……” 他默了默,再度看向陆砚辞。 陆砚辞拿着电影票在时冕面前站了近一分钟,他在这慢慢度过的一秒一秒里身体逐渐僵硬,连血液都冷了下来。 ……果然不愿意。 陆砚辞指尖蜷曲了一下,立刻就要把电影票收起来。 “可以啊。”时冕蓦地开口道。 陆砚辞眼睫颤抖,他闻声抬起眼眸,见时冕瘦削的手腕从他眼前划过。时冕指尖长又白净,夹起电影票的一角就将东西拿到了自己手上。 “几点的?”他问。 陆砚辞快速收回思绪,他面不改色道:“上午九点。” 看完差不多十一点半,正好能去吃午餐。 而下午的活动,陆砚辞也做了具体安排。从电影院出来三公里处就有海洋馆和游乐场,时冕喜欢情趣玩具,小巷最里面还有隐藏的内衣以及各类玩具出售厂——够他玩了。 时冕还不知道陆砚辞弯弯绕绕想了那么多,他把电影票塞自己兜里,开口道:“行,那明天我早点起来。你吃过晚饭了吗?” 陆砚辞自然没有。军部的事务他推去了大半,就是为了回来和时冕一起。 时冕和他一起往楼下走,他目光从陆砚辞脖颈间扫过,开口问道:“这个抑制环你不是不用了吗?怎么突然又用了?” “之前的抑制环出了点问题,还在修。”陆砚辞声音平淡,“我找不到别的,暂时先用这个替了。” 时冕隐约察觉出几分怪异,他正想再问几句,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好在陆砚辞在他身边,他见时冕仰头要往下面栽倒,立刻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没事吧?” 底下还有十几级台阶,时冕站在上面从下看,能看到层层台阶铺盖下的阴影。 “……没事。”时冕抓紧陆砚辞的手臂,他另一只手握住旁边的栏杆,皱眉站起了身体,“脚崴了。” 楼梯上撒着几片未干的油渍。时冕盯着那滩油看了一会儿,见底下的那几级台阶边角也有星点油渍堆积。 “怎么回事?”陆砚辞声音骤冷,他蹲下身,让时冕将拖鞋脱下,自己干脆背着他往下走。 时冕也没推辞,他脚踝隐隐作痛,在陆砚辞背上低声道:“你小心点,底下也有。” 陆砚辞视力不弱,自然能看到那些油渍。他没说一言,只是不声不响地皱紧了眉头。 管家听到动静立刻赶到了这里,他知道时冕一直都是陆砚辞养在楼上的小宝贝,这时候听到时冕出事,吓得脸色发白。 “抱歉,先生,是我的疏忽。今天打扫的beta是新来的,他可能没有注意,下楼的时候将餐盘上的油脂撒了,这才让医生他差点摔下来,我……” 时冕见管家越说脸色越发白,开口道:“没事,餐盘昨天晚上是我拿上去的,油可能也是我撒的,和你没关系,你没必要太自责。” 毕竟这些油他今天上楼的时候还没有,只是这次下楼的时候突然出现的。 管家就算是再精心检查,也挡不住有人故意往楼梯上滴。 时冕暗暗捏住指腹。 只是倒油的人,想让从上面摔下来的人是他,还是陆砚辞呢? 管家神色依旧惊疑不定,他悄然看向旁边,陆砚辞从下楼后就没有出声,他表情冷淡显阴沉,看不出来具体的情绪。 时冕朝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在原地僵站了几分钟,他见陆砚辞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这才快速离开,命人将楼梯上下全都拖一遍,务必再三检查。 时冕还在揉捏自己的脚踝,陆砚辞不知道去拿了什么东西,过来后蹲在时冕身前,将他右脚捧过来放在了自己大腿处。 “欸,不用,我自己也能……”时冕说着说着喉中一哽。 陆砚辞已经把他的袜子脱下,他掌心滴了几滴药油,双手搓揉发烫,片刻后就覆盖在了时冕脚踝处,有模有样地做着按揉和轻捏。 时冕右脚常年不见光,皮肤比手臂还要苍白,上面清晰可见交错的青筋脉络。 陆砚辞眼眸低着,视线一动不动地聚集在那里。 陆砚辞军装皮革的冷硬,可偏偏时冕脚心对着他的腹部,随着陆砚辞的动作,军装边角时不时碰到时冕脚底的脆弱处,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脚尖。 以前……陆砚辞可是个整天要戴着白橡胶手套的人。 现在已经能如此自然地用手握住他了。 【哟,你还会感到羞耻呢?】 000无机质地声音突兀地在时冕耳边响起,时冕顶了顶上颚,在心里骂道:“我这是生理反应。你脚都没有,你懂个屁。” 【我的脑容量是你的千万倍,知识就是我的双脚。】 时冕只觉得000神经,他脚踝处的皮肤火辣辣地疼痛,这时看着陆砚辞开口道:“你要不把我脚上的惩戒环解开?” “可以。”陆砚辞看了眼时冕,意外地好说话,“擦完药后,我给你解开戴左脚上。” 时冕:“……” “约会也要戴它?”时冕扬眸道,“这不太好吧?” 陆砚辞:“你觉得不好?” 时冕心想这不是废话,他开口道:“正常人都不戴,我戴上就和囚犯一样。” 但这个惩戒环是唯一能掌控时冕行踪的东西。 陆砚辞按揉的动作停下来,他掌心回握,将时冕的脚踝放入手中。 “既然你觉得不好,那我明天也戴上惩戒环。”陆砚辞深思熟虑后开口道,“我会把控制器给你。” 时冕:“……” “随便你。”时冕没想到陆砚辞脑回路还能这样转,他把头偏过去,没再抓着这个话题不放。 这个惩戒环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戴着除了冬天有时候有点凉之外,毫无存在感。 不过陆砚辞如果能把遥控器给他,那他就心理平衡多了。 第50章 做一个“绅士” 时冕脚崴得不是很严重,他本来就只是侧歪了一下,被陆砚辞涂了药按摩吸收后,他已经能正常行走了。 晚饭时冕吃得心不在焉,他想着楼梯上的事儿,余光瞥向旁边的空座位:“饭饭不过来一起吃吗?” “他还在睡觉。”陆砚辞开口道,“他最近很嗜睡。” 陆饭饭身体很是羸弱,在书里面他还没到十岁就因病去世,现在时冕就算是给他喂了小药丸粉,他身体恢复的速度依旧很慢。 “饭饭这个情况,以前副官在的时候肯定更忧心。”时冕看了眼一楼的房间,小声道。 “我觉得吧……既然饭饭是先天性疾病,那副官肯定从他出生就给他找了专门的医生医治,他们可比我了解情况。” 时冕说话时有意观察着陆砚辞的表情,他见陆砚辞面上并未露出烦躁和抗拒,这才把自己的建议说了出来。 “我知道。他去世后,我的确找过那些医生。”陆砚辞吃完饭后用纸巾擦拭指尖,他皱眉道,“只是没找到。” 时冕一顿:“没找到是什么意思?死了?” 陆砚辞:“……” 时冕说话总是这么不着调。 “不是。”陆砚辞开口解释道,“副官给饭饭找的医生都是高等级的私人医生,他们的信息都做了加密,且每次治疗后他们都会更改身份信息,正常手段很难找到他们。” 陆砚辞擦拭指尖的动作逐渐缓慢,他金瞳微敛,像是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些东西。 “而且他以前在我身边工作的时候,也没有说过他儿子。” 副官的年纪和陆砚辞差不多大,从陆砚辞担任指挥官开始,他便一直在陆砚辞身边工作。 算算时间……应该也有四五年了。 下属家庭上的事情陆砚辞毫不关心,在工作时间内,副官也从未向他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先天疾病严重到如此的儿子。 陆砚辞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结婚,妻子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 直到副官也葬身战场后,陆砚辞去他家里探望,才得知了他还有一个重病的小孩。 已故战友之子当如他之子。陆砚辞想着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和人结婚,干脆收养了饭饭当自己的孩子。 等到他以后离世,陆氏全部资产他都会交到饭饭手上,就当是……对副官的愧怍。 时冕黑瞳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吃完饭站起身,准备往楼上走。 楼梯都已经打扫干净,陆砚辞依旧要背时冕上去。 时冕在占便宜和偷懒这两件事上从来都不会马虎,他心安理得地趴在陆砚辞背上,低头时有意闻了闻陆砚辞军服衣领处的味道。 一股消毒水味儿。 “晚上睡觉把抑制环摘了吧,我又闻不到味道。”时冕睁着眼说瞎话,他说完打开房门,见陆砚辞依旧站在门口没有动弹。 在这片刻的沉寂里时冕挑了下眉,他按住房门边缘,开口道:“你今晚还不和我睡?” 陆砚辞如刀削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异样,他薄唇泛红,微微颔首道:“我去隔壁。” “你那房间都破洞了,里面全是灰,你也要去睡?” “无事,打扫干净就行了。”陆砚辞说的简单轻松,仿佛之前进行的种种消毒杀菌都成烟云。 他站在时冕门口,隔了片刻才往后退了一步,规矩道:“晚安。” 这声晚安说的比军部报告还标准。 时冕朝他笑了笑:“陆先生,晚安。” 本来只是略带揶揄的一句,没想到陆砚辞听到后转身就走,竟然真的头也不回地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时冕啧了一声,他见陆砚辞进房间后把门关上,自己干脆也关了房门躺到了床上。 隔壁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时冕躺在床上,他听着旁边的动静,估摸着陆砚辞应该还在整理他房间里的东西。 时冕没在意,继续躺床上打游戏。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之后,陆砚辞收拾东西的声音终于小了下来,大概是感到疲倦,准备洗澡睡觉了。 几声脚步声响后,陆砚辞走到里面的隔间。时冕听不到后面的声音,但根据陆砚辞走路的路线,时冕也能猜出来他是去里间洗澡,一会儿准备睡了。 【你要干什么?】 000飘在空中,他见时冕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就顿感不妙。 时冕最近的骚操作有点多,它不得不加强警戒。 “我不干什么啊,我玩游戏累了,想读会儿书。”时冕说着,把挡在墙上的厚字典拿下来,露出了墙壁上那个昨夜被陆砚辞砸出来的破洞。 【……】 时冕凑上前,他透过洞口看了眼陆砚辞房间的情况。 里面的东西全都收拾整齐,桌上的书籍、瓷杯、纸张、工具……都被陆砚辞有规律地放在一起,地面瓷砖更是干净不染灰尘。 时冕瞳仁转动,他视线在陆砚辞房间里面转了几圈,看到了他摆在床头的抑制环。 果然……陆砚辞只有在洗澡的时候才会把它摘下来。 时冕暗自琢磨着,往前再看又见到了前方的窗帘。陆砚辞或许想将房间里的气味散去,窗户大开着,窗帘也拉向两侧,任由外面的冷风呼呼往屋内吹。 时冕皱眉盯着窗户看了几秒,他听到对面房间的响声,又快速拿字典把洞挡上,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去玩手机。 【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你装给谁看?】 时冕滑着手机上的新闻:“装给你看。” 【?】 时冕放下手机,他琢磨着明天的事情,拿着睡衣往浴室走:“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我洗澡去了。” 陆砚辞过了十几分钟才从浴室里面出来,他头发刚刚吹干,白发蓬松,垂在额头耳侧。 外面的冷风刮得他脸庞发凉,陆砚辞走到窗前,将窗户和窗帘一并拉上。他转身,见到了墙壁洞口那边的情况——时冕依旧用字典将那处挡得严严实实。 陆砚辞收回目光,他站在桌前,盯着那个被挡住的小洞口慢慢点了点指尖。 太轻浮不懂边界感的人不会被追求者接受和喜爱,他要吸取教训,做一个懂礼的绅士。 陆砚辞指尖停顿,他关灯上床,把黑兔子扔到床脚,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眸。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后,他依旧没有听到隔壁的动静。 陆砚辞无声皱起眉头,他摸出旁边的手机,在屏幕装置上快速操作点击,进入了控制中心。 不一会儿,他黑屏的手机上颜色变白,视频中有慢慢升腾的雾气缭绕。 他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第51章 不确定,再看看 时冕这是在……洗澡? 浴室里的湿气和暖热混杂,屏幕上爬满了水珠。偶尔几滴滑落,将瓷砖上模糊的裸色倒影擦拭清晰。 陆砚辞躺床上裹紧被褥,他金瞳一动不动地看着监视视频里的情景,无端从屏幕里面感觉到了渗透而出的热气。 时冕的脚踝和他之前在楼下握住时看到的一样,白皙又偏瘦,只是在骨头外裹了层薄薄的皮肉。 而往上的小腿却没有陆砚辞想象中的柔软,它看着不显劲道,但里面蕴含力量,捏着偏硬又不好掌控。 再往上的膝盖大腿却是没有机会仔细揉摸。 陆砚辞慢慢调整着监视器的角度,他将视频里的景象从时冕的脚,转移到小腿,再到膝盖,他顺着水流下的线条逆行,持续往上窥探。 在阵阵升起的白雾中,水流顺着时冕的皮肤不停滑落。 陆砚辞突然有些懊恼,他不应该将惩戒环戴到时冕脚踝上。 现在这样调试角度,除了腿还是腿,重要的东西完全看不到。 陆砚辞把角度拉到最大,想透过朦胧的雾气去看旁边的镜子,这样起码能看到时冕的上半身和脸庞。 某个异样的东西从监视屏幕上快速闪过。 陆砚辞指尖停顿,他像是没看清楚,倒回去又重新看了一遍。 “……” 像是被溢出的电流顺着手机刺了一下,陆砚辞瞳仁颤了颤,立刻将手机关机扔到了旁边。 他翻过身,僵硬地将后背对着那个被他砸破了的墙壁。 隔壁的声音他听的并不真切,陆砚辞咬住舌尖,只感觉无形的水珠砸下,砸得他大半个身体发麻,连带着被子里的温度不断上升,热燥刺激得他的耳朵都在发烫。 ……时冕怎么会长成那样? 陆砚辞对某方面的认知还停留在Abo的基因和体型上。 Alpha身材高大,精神力和身体素质都处在世界顶端。除非有基因缺陷或后天那里遭受重创,否则Alpha的性功能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beta和omega相对而言会显得弱势,这些特征从他们出生就决定了。 但时冕他…… 陆砚辞下意识将手往下探去,他隔着睡裤捂住了自己的地方。 相较之下显得一般。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隔壁房间偶尔传来走动的声响。 陆砚辞皱眉闭上眼眸,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度回忆起之前看到的画面。 时冕他真的……真的很会发育。 * 时冕洗完澡出来时,陆砚辞那边的灯已经关了。 考虑到陆砚辞身为双S级Alpha的感知力非同常人,时冕最终还是放弃了把字典拿开再去偷看一会儿的念头。 他擦干头发,不一会儿也掀开被褥躺到了床上。 闹钟他定了早上七点多的。 陆砚辞和陆饭饭的生活都很有规律,在固定的时间节点干固定的事情,每日坚持,雷打不动。 时冕住在陆砚辞隔壁,倒是受他也养成了晚睡早起的坏习惯。 时冕脖颈后的腺体在夜间一直在隐隐发痒。 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时冕第二天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过来,他用冷水擦了擦后颈,换了常服就往楼下走。 陆砚辞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了大厅的沙发处。 时冕从楼梯上缓步往下,他看向陆砚辞今天的装扮,不由得眯了眯眼眸。 万年不变的西装总算被陆砚辞舍弃,他穿着的还是之前去同学会时,时冕给他买的那套卫衣。上面的英文字符浮夸爆炸,全是混乱色彩。 裤子却是和之前不同,陆砚辞改了样式,选择了更有范儿的黑色工装裤。 他白发梳理整齐,些许碎发垂在额角,刚好与底下的金瞳相互映衬。 见到时冕,陆砚辞站起身,将沙发旁早已准备好的花束礼盒送给了他。与之一同给出去的,还是一张附加的加密贺卡。 之前托管家把东西送给时冕时陆砚辞还能自控,现在当着时冕的面再把花和贺卡送给他,陆砚辞罕见地脸上有些无措和不自然。 毕竟这些追人的花样都很老套,比石脸追周承烨的手段还要老套,且没有新意。 “……送给你。”陆砚辞默了默,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时冕接过花束,他低头闻了闻花束的味道,清香中带着不易察觉地酸:“换了花?” “嗯,玫瑰有刺,今天送你冬蔷薇。”陆砚辞说着,轻声补充道,“是我喜欢的花。” ……冬蔷薇? 花香味萦绕在时冕鼻尖,他隐约将这股味道和之前闻到的某些气味结合了起来。 原来是蔷薇花香。 时冕捧着花束,周围有其余人在,他干脆将加密贺卡塞进了自己上衣口袋里面。 “你写了什么,能不能悄悄告诉我?我就不打开看了。”时冕压低声音朝陆砚辞开口道,他说话时眼眸弯起,里面有几分调笑的意味。 陆砚辞在时冕刚刚凑过来时就往后退了一步,他目光在时冕下半身快速划过,面不改色道:“你自己看。” 他说完就径直去了餐桌旁,拉开椅子坐到了旁边。 时冕有些莫名其妙,他洗漱完后将蔷薇花也放到自己房间,这才下楼和他们一起吃饭。 陆饭饭今天状态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往,他低头舀着碗里的饭菜,目光暗含探究地在时冕身上游荡。 “饭饭,我今天和你爸爸出去玩,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玩具让我带?”时冕说着,给陆饭饭举例道。 “或者我给你做也可以,之前我给你做的那个小汽车你不是挺喜欢吗?正好我今天去的那条街上有个情……” 他话还没说完,陆砚辞就无声地将一个肉包放到了他碗里。 时冕见状语句立刻刹住,他转变话风道:“正好那条街上有个玩具店,我能买些原材料。” 陆砚辞这才将筷子收了回去,继续低头喝水。 陆饭饭闻言倒是有了兴趣,他在纸上写了很久,勉强拼出来几个拼音。 内容很简单,是想要一个飞机模型。 时冕没什么问题,朝他开口道:“行,回来我给你做。” 第52章 假的电影 陆饭饭咧嘴笑起来。 他吃完饭后又给时冕写了几个拼音字符表达感谢,时冕全都看过之后,陆饭饭才在管家的陪同下去了庄园。 陆砚辞已经戴上口罩,他靠在门边看着陆饭饭离开,突然朝时冕开口道:“饭饭很喜欢你。” “是吗?我倒是觉得他更喜欢你。”时冕往外面走,他说着,随手指了下窗户边的风铃,“饭饭最喜欢那个风铃,之前丢了又捡回来,现在一直挂在那里。” 陆砚辞尚且没明白时冕的意思,时冕看了他一眼,开口道:“那扇窗户正对着你的房间,风铃也是。你每一次开窗,不都会看到它?” 陆砚辞脚步一顿,他转眸看向在风中飘扬的小风铃,金瞳中情绪微滞。 他每一次开窗……都会看到它? “饭饭走不了路不能上二楼,风铃这东西就是代表着他对你的思念。”时冕闭着眼睛胡说八道,“小学阅读理解我就做过这道题了,聪明吧?” 陆砚辞:“……” 他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很聪明。” 出发的轿车已经准备好,陆砚辞踏出大门,他不知为何在原地停了几秒,只是将视线定格在窗户边,眉头逐渐拧紧。 “先生,不走吗?” “嗯,现在走。”陆砚辞收回目光,他打开车门,坐上了驾驶的位置。 时冕正准备往后座那边去,他见陆砚辞坐在驾驶位上,脚步一转也打开了前面的车门,轻车熟路地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陆砚辞开车,以往都是司机全程接送。毕竟就陆砚辞这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谁都不敢让他单独出去。 如今坐到副驾上,时冕第一时间看了陆砚辞那边的情况。 安全带系着,刹车踩着,方向盘握着,转向灯也开着。 没有违反交通法规。 时冕满意地收回目光,他也拉上安全带,准备在副驾上再观察一会儿,再继续睡觉。 陆砚辞开车技术有些出乎时冕的意料,他毕竟是上过战场开过战舰的人,如今这辆轿车在他手里,仿佛就是个小模型,任他随意摆弄。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们两人到了电影院门口。 陆砚辞将车停好,出来时又重新换了副隔绝度强的纯黑口罩。 他对这种人多的地方一向体验感不好。 人多意味着信息素多,气味多,不经意的陌生人之间的接触多。 也意味着他绝不能泄露一丝一毫有关他自己的信息素,这无疑是对他腺体的双重挑战和折磨。 可时冕毕竟和他不一样,他是正常的。 他能去人多的地方,也没必要去和陆砚辞一样去过不正常的生活。 “我刚刚去那边改了位置,把位置移到了最后一排。”时冕取完票回来,把其中的一张塞到了陆砚辞手里,“你看看怎么样?” 陆砚辞指尖苍白,捏着电影票的微微用力:“为什么?” 最佳观影地点绝对不是在最后两排,他特意选了中间的地方,时冕为什么又要换? 是因为他的腺体,还是因为他的信息素…… “前面都是小孩,我们俩儿挤那边去干什么?” 时冕都有些无语了。昨天陆砚辞说要看电影,结果他也没问是什么电影,只知道是一部爱情片。 今天来取票才发现这不仅是个爱情片,这他妈还是个动画恐怖片。 片名为《爱你永生永世》。 主要内容概括为两只螳螂的绝望爱情:我爱你,所以我要吃了你,把你消化在我的胃里,这样我们依旧永远在一起。 小孩子都把这个当童年阴影看,只有陆砚辞真的把它当爱情片来看。 他甚至觉得这个电影的立意没什么问题。 时冕看完后只感觉嘴里的爆米花都不香了,他走到陆砚辞身边,问道:“你说如果你是电影里的那个母螳螂,必须吃了我才能有下一代,你吃不吃?” 陆砚辞觉得时冕说的都是无稽之谈,他淡声道:“下一代可有可无,他们可以不用存在。” 时冕挑眉:“那不考虑下一代,只有我和你呢?你为了活下去,会不会吃了我?” 这种问题其实很简单,正常人稍微转一下脑子就知道怎样说出一个容易讨人欢心的答案。 偏偏陆砚辞蹙起眉头,思索片刻开口道:“我不会吃你。” 时冕刚想笑一声,没想到陆砚辞神情平常,又继续道:“食物有很多,我先吃我自己。” 时冕:“……” 陆砚辞在某方面真的无药可救。 简单吃完午饭后,两人去了海洋馆。海洋馆内的灯影交错重叠,散发出斑斓色彩。成群成群的大鱼从上空的玻璃道内旋转游过,在地面上洒下斑驳倒影。 陆砚辞身形高挑且白发出众,在路上走着,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期间有好几个omega主动上前要联系方式,时冕站在旁边,见陆砚辞金瞳敛了敛,一一拒绝了他们。 时冕没说什么,只是后半段路程的话明显少了下来。陆砚辞走在他身侧,指尖动了动勾住了他的拇指。 时冕身形微顿,他转眸往旁边看去,见陆砚辞下半张脸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轻轻朝他弯了弯。 周围人的目光都似有似无地往他们身上看,时冕知道他们的最终停止处,无非还是在他身旁的大指挥官身上。 他手指用力,插入进了陆砚辞指尖的缝隙当中:“去看玩具,这边不好玩。” 陆砚辞感知到了时冕温热的掌心,他忍不住用指腹摸了摸对方手背上的皮肉。 “好。” 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在顷刻间就变了味道,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还不确定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一眼就看明白了。 “原来他们真的是情侣啊,那个omega怎么这么高……” “说不定他不是omega,只是脸长得嫩了些。不过的确有点太高了,哪个Alpha能驾驭得了他这样的……” “反正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他们都在一起了,自然也习惯了。不过那个Alpha,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啊。” “我也觉得!他的眼睛好漂亮,是金色的,和指挥官一样!我就希望我的眼睛也和他差不多……” 周围满是细微的讨论声,时冕听他们越讨论越偏,有意带着陆砚辞往外走。 人群聚集中,他隐约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一闪而过。 第53章 奇怪的礼物 时冕脚步停顿。 混在人群中的那人做了充分的伪装做遮掩,帽子、口罩、普通的大衣外套……只是他那头浓密的金发过于亮眼,即使露出了一点出来,也在阳光下明亮刺眼。 ……周承烨? 时冕暗暗估量着那人的身形,他还在心里做着比较,却见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时冕见到对方标志性的眼眸,下意识握紧了陆砚辞的手掌。 周承烨打扮得像个偷窥的狗仔,他站在干枯没有落叶的大树旁,瞳仁直直地盯着时冕。 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阴暗、探究、狐疑、厌恶……全都混在一起,像是要把时冕看出一个洞出来。 时冕刚刚准备戴上口罩的动作停住,他隔着无数人和周承烨无声对视。 几秒后,时冕突然朝周承烨挑了下眉梢,他唇角扬起,脸颊有意无意地从陆砚辞的白发旁蹭过。 周承烨几乎立刻就要按耐不住,他刚刚上前一步,就见时冕眼眸盯着他,随后变戏法似地给自己安上了一副无辜表情。 “怎么了?”手上的力道蓦地增大,陆砚辞顺着时冕的视线看过去,侧身挡住了时冕了半边身形。 察觉到陆砚辞的动作,周承烨顿时有所反应。他快速压下帽檐,推开旁边的人就钻入人群里面,走得步伐快又急促,他在短短一两秒就消失在了时冕视野当中。 “没什么,刚刚以为看到了熟人,结果看错了。”时冕收回目光。 他察觉到掌心的黏腻,有意无意地用从陆砚辞手背凸起的青筋上看过。 陆砚辞露在外的眼眸总是平静未显波澜,他闻言眼睫垂下,金瞳里沉着细碎白光,似有几分阴沉,却依旧没说一言。 “走吧,去买小玩具。我最近还从网上学了雕刻技艺,一会儿给你露两手。”时冕说着,目的明确地往街道旁的玩具城走去。 陆砚辞跟在他身后,他临离开时目光从那棵无叶的梧桐树上掠过,眼底慢慢溢出了几分难藏的阴鹜与森寒。 普通的玩具店时冕自然没有什么兴趣,那里面摆着的都是小孩子喜欢的玩具车、摇摇乐、小模型、乐高拼图等。 时冕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些东西还没自己做出来的好玩。 他做出来的玩具车,能跑能跳有背景音,甚至还能震动,不知道比这些小玩具高级了多少。 陆砚辞早看出来了时冕的歪心思,他带着时冕在玩具城里面绕了几个弯,最后坐电梯走进了顶楼一个装修华丽的大型商店里面。 “把口罩戴上。”陆砚辞在进商店前突然开口道。 时冕:“戴口罩干什么?里面有脏东西?” “……”陆砚辞开口道,“里面人多,你被看到了不好。” 时冕心想买个玩具有什么不能被看的,他又没干违法犯罪的事情。 但转念一想陆砚辞身份特殊,又爱面子,自己站在他旁边的确有被拍到的风险,干脆也将口罩戴上,和他一起进了玩具商店。 商店里面的人不少,时冕刚刚走进里面,就闻到了一股难言的香水气味。 和其余的玩具商店不同,这个商店里面虽然摆放着各类大型玩具模型,但都在隔离窗内,明确标明着非卖品。 这更像是一个商品展示厅。 时冕沿着过道一行一行看过去,慢慢走到了商品店的尽头。陆砚辞跟在后面缓步走着,直到到了最里面的拐角,他才将一张黑卡拿出来,给了收银员。 收银员动作利落的拿过黑卡,他刷了下里面的金额,转过身为他们开了另一扇门。 这扇门的颜色纯白,边角不突出,几乎整个和墙壁融为一体。旁人从这边儿走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它的存在。 “这是什么?”时冕低下声音,明显也察觉出了这个玩具店的不一般。 “你喜欢的玩具。”陆砚辞言简意赅。 门开之后他带着时冕走了进去。连接的通道不长,只有将近十米,边角处安装微型探灯,散发暖光。 时冕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尽头,他打开大门,眼眸刚刚抬起,就被另一个房间的灯光照射而入。 他看到塞了满满一柜子的各式各样的……按摩棒。 粉的、黑的、带震动的、基础的、摇铃的、有电流的……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时冕:“……” 他默了默,转眸看向身侧。 陆砚辞指尖勾起口罩的边缘,又将那副纯黑的口罩往上拉了点,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容颜。 “喜欢什么,你自己挑。” 他说话时语调平静,瞳仁内淬着金,露出难得的几分纵容神色。 时冕表情微妙:“我自己挑?” “嗯。”陆砚辞喉结攒动,他走上前几步,目光审视般地缓缓从旁边墙壁上的透明睡衣上看过,“有几套我觉得很适合你,你可以都试试。” 时冕眼睫颤动,他满腹的话堵在咽喉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墙上的那些小衣服,暗暗用舌尖顶了下上颚。 “哪几套适合我,你拿下来给我看看。”时冕扯起嘴角笑了一声,他目光从陆砚辞修长有力的双腿上看过,眼尾上挑,“我也挺好奇它们穿身上是什么样。” 陆砚辞对时冕的怪异癖好一直秉持着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 时冕既然喜欢这些东西,那他自然也要多学习和了解——这样他们才会更容易找到共同语言。 他认真看了墙上的那些衣服,挑了两件下来。 “就这些。” 一套是真丝的蕾丝睡裙。颜色纯白,底下呈海浪的波纹状,两侧腰线处虽然镂空,但整个裙摆都覆盖金龙鳞,稍微一动便有铃铛轻响。 另一套则是常规的透明睡衣,薄如蝉翼,放在手中更是轻若无物。 本来这玩意儿穿上就和没穿一样,但这套睡衣做得更绝,直接将后背处整个挖空,成了裸背的样式。 陆砚辞私下认为那套蕾丝睡裙更适合时冕一点,只是时冕腰细腿长长得高,这件睡裙穿上去恐怕只到他的大腿根,没有理想中的效果。 但如果真的穿上…… 陆砚辞设想了一番其中景象,觉得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第54章 不情之请 “就这两件?”时冕靠在大门旁,他目光似有似无地看向陆砚辞手上的那两套衣服,眯起眼眸。 陆砚辞略微蹙眉,他再度看向墙上的衣物,挑选一番后又加了两套橙和蓝的保暖睡衣。 冬季严寒,正常的睡衣也要备着。 “就这些吧,玩具你自己挑。” 陆砚辞不习惯这些买东西的活动,他不常与人接触,更看不出某样东西样式的好坏,都是捡最贵的买。 如今的这几件睡衣倒是花了点心思,是陆砚辞跟着网上攻略来挑选的,但他也不知道这些是否符合时冕的要求。 时冕走上前将那些睡衣拿起来一一看过,他指尖在布料上揉了揉,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都让商家将这几件衣服都包起来。 陆砚辞见状眉头微拧:“你都不试一下?” “我刚刚看过尺码了,能穿,放心。”时冕说着,把自己刚刚挑选的“小玩具”也放到了桌上。 以前他在网上一买都是一大堆,现在来了这个店里,他似乎是知道了收敛,只买了四五个被包装严实的小盒装玩具。 注意到陆砚辞在旁边,他特意背过身挡住了他的视线,只让老板快点刷卡结算。 陆砚辞:“……” 时冕买的东西都让老板做了加密包装,毕竟这些东西拎着出去太显眼,容易引人注目。老板对此表示理解,给每一样东西都做了加密,并且附赠了不透明商品袋。 “欸,老板,你这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就那种让人一吃就晕的?”时冕留意着陆砚辞,他见陆砚辞站在门口等待,刻意小声问道。 老板闻言有几分诧异,他还没来得及张口,时冕便适时地给他使了个眼色。 老板顿时了然,这对小情侣买了这么多东西,一看就是喜欢玩花样儿的。 “有是有,但我只能给你安全范围内的,倒多了容易出事。”老板也低声道,他说着,从抽屉里面拿了一小袋透明包装的白粉出来。 时冕快速接过,将东西塞进了兜里:“放心放心,我知道,我不会乱用的。” 老板点头,他说完看了门口的人一眼。Alpha身形高挑,眉眼冷峻,一看就不是容易上钩的类型。 “催情粉要吗?我这也有,你要我给你打八折。”老板又低头推销道。 时冕:“……” 他无语道:“不用了,这东西我有,就不买了。” “好吧。”老板有些遗憾。 催情粉可比迷药有用多了,毕竟把人迷晕了扔床上就是死鱼一个,毫无体验感。哪像催情的,各方面都是极端的体验。 时冕哪管这些,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临到门口时才发觉陆砚辞眼眸敛着,不声不响地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察觉到时冕靠近,陆砚辞瞳仁微动,拿起他手上的东西准备离开。 晚饭陆砚辞选在了某个知名的饭馆里面。 期间时冕总时不时闻到空气中飘着某些怪异味道,像是多种信息素混杂,混合成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气体味道。 他脖颈后的腺体似乎有所感应,也随着气味的聚集而发红微痛。 时冕去了四五趟卫生间,尝试用冷水清洗腺体。 高温灼热下的腺体被冷水浇灌后痛感才减轻了一点,时冕脸色不太好,回来后躺椅子上恹恹的,全身都没了力气。 “先把抑制贴贴上,这里有人信息素溢出了。”陆砚辞很是厌恶其余人的信息素,他撕开抑制贴,指尖按了按,遮住了时冕发红微肿的腺体。 时冕额头半搭在陆砚辞肩上,他眸内微湿,眼皮抬了抬看向了陆砚辞紧紧勒在脖颈位置的抑制环。 ……原来真的很痛。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痛。 后面的时间时冕都没了胃口,他的腺体刚刚长出一点,就受了外界信息素的刺激,莫名地让他全身都不舒服,头晕难受。 贴了抑制贴后时冕没有继续昏沉,他上了车,坐在副驾上没一会儿就开始闭目养神。 车窗半开着,从外刮入的凉风冷得刺骨,却意外地刺激着他的神经,让时冕能够保持清醒。 不过过了两三分钟,刚刚止下去不久的腺体又开始肿胀沸腾,升起一阵一阵仿若针扎的疼痛。 时冕捏紧指尖,他实在有些受不了,直接问了000怎么回事。 【你可能要发情了。】 000也不清楚情况,只是给了最大概率的原因。 “我腺体都还没发育完成,怎么就要发情了?”时冕疼得皱起眉头,“算了算了……你先告诉我怎么办,我快不行了。” 【正常情况下omega发情,需要Alpha做个临时标记即可。】 时冕:“……我就不可能是Alpha吗?” 【正常情况下Alpha发情,需要和omega滚几天床单即可。】 时冕:“……” 时冕:“……怎么做临时标记?” 【很简单,你让主角咬一下你的腺体就差不多了。他是主角,给你的临时标记肯定效果更好。】 时冕:“……” 操了。 时冕捂着脖颈坐直身体。外面夜色浓黑,路灯的白光混着逐渐冷下的空气从时冕面庞上快速闪过,偶尔照映出他明暗不定的眼眸。 “……陆砚辞。” 从旁边发出的声音干涩,含着些僵硬。 陆砚辞放缓开车的速度,转眸看向身侧:“怎么了?” 车内也是不明亮的黑,时冕的身影半藏在里面。陆砚辞侧眸去看,只能看到灯光划过时,时冕高挺的鼻梁。 时冕眨了下眼眸,他喉结滚动,沉默片刻低声道:“你能不能……咬一下我。” “……什么?” 时冕闭上眼,那些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夹杂着腺体上的钝痛感,一步一步锤凿着他的神经。 他撕开脖颈后的抑制贴,又重复道:“给我个临时标记。” 黑暗中的面孔不甚清晰,只是音色相较以往不同,留着颤栗的尾音。 听得陆砚辞心脏一阵酥麻。 轿车蓦地停在了回去的路口旁,将车窗升起。偶有其余车辆从旁经过,片刻寂静后,轿车突然调转方向,驶去了旁边偏僻的小道。 第55章 咬一口 时冕不知道陆砚辞将车开到了什么地方,四周夜色浓黑,空气都是潮湿的。成群成群的长青树相拥而立,挡住了远处的灯光和人群,也将嘈杂隔绝在外。 轿车停在了丛林的最深处,往前便是一处被遗弃的冰冻湖泊。 时冕把头低下来,他脖颈后的腺体暴露在空气中,细微发烫。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到陆砚辞微凉的手指按住了他颈侧的皮肤。 “你有经验吗?”在沉寂的空气中,时冕突然开口问道。 陆砚辞轻浅的呼吸铺洒在时冕耳侧,他金瞳似野兽,在灰暗中微动两下,露出了底下压抑已久的欲望。 “嗯。” 简单的一声过后,时冕感觉到脖颈后微凉的触感。 陆砚辞咬进了他的皮肉里面。 微麻的酸痛感顺着时冕的后颈快速蔓延,几乎在一瞬间,时冕就闻到了空气中骤然爆开的奶糖香。 糖果? 不……不,那是信息素的味道。 时冕呼吸渐重,他半阖着眼眸,仔细嗅闻着这股味道。 谁的? ……他的?还是陆砚辞的? 陆砚辞咬的力道并不大,甚至有意收敛,克制着没有真正咬痛时冕。 时冕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 陆砚辞似乎不会做临时标记,只是简单的舔咬,却没有更多的行为。 同样的,时冕也并没有体会到000所说的那种舒适感。 相反,他在不断扩散的酸麻感中逐渐放松。慢慢的,竟然虎牙作痒,也有了想咬一口的念头。 难道这玩意儿还能传染? 时冕眼眸微转,他单手扣住陆砚辞的后颈,对方喉结下扣着的抑制环坚硬,时冕舔了舔开关处,突然张口咬住了抑制环的表面。 陆砚辞身体一怔。 “……石脸,你想咬我?” 时冕鼻尖抵在他喉结旁,他牙有些酸,掀了掀眼皮道:“不可以?” 一咬还一咬,公平又正义。 “……可以,当然可以。”陆砚辞收回尖牙,他搂住时冕的腰身,唇瓣轻碰着对方还未长成的腺体,“你想咬哪里都可以。” 时冕闻言眼尾上挑,他白净的指节勾住陆砚辞脖颈处的抑制环,暗示性地点了点他后面的皮肤。 陆砚辞身体一僵,蓦地笑了笑:“我那里……可不好闻。” “好不好闻,我要闻了才知道。而且我现在也闻不出什么味道。”时冕作势要咬他的喉结,“难道你刚刚说的话都是在骗我?” 车内有片刻的沉默。 时冕能听见陆砚辞的呼吸声,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之后,车内传来“咔嚓”一声声响,陆砚辞将那个纯黑的抑制环取了下来。 “给你咬。”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时冕坐在他身前,见陆砚辞在黑暗摸索一会儿,随后自己拨开后颈的纯白碎发,露出了时冕许久未见的部位。 时冕也没犹豫,他学着陆砚辞刚刚的动作,嘴唇在他皮肤上停留片刻,便张开了口。 陆砚辞还是第一次被其余人接触这个地方,他闷哼一声,手掌死死掐住了座椅上的软垫。 “石脸,你今天和我约会……开心吗?” 奶香味中混上了酸涩的味道,像是刚刚切开的橙子水果。 时冕不像陆砚辞那么懂得约束和克制,他咬住那块皮肉,循着本能继续。 信息素慢慢从上空下降聚集,时冕眯了下眼眸:“开心啊,很开心。” 陆砚辞侧过脸庞,他浓而密的眼睫垂下,悄然藏下了眼底的微澜:“比你和周承烨在一起还要开心吗?” 时冕:“……” 他没事提周承烨那个晦气玩意儿干什么? 时冕放松力气,没再去咬陆砚辞脖颈后那块脆弱的皮肤:“你想说什么?” “今天我看到他了。”陆砚辞也没再遮掩,他语调迅速淡了下来,“隔了很远,他一直在看你。” 时冕:“所以?” 陆砚辞没再说话。 他遇到不好的事情总是会下意识地抗拒和逃避,而无言就是他的伪装色。 石脸曾经那么疯狂地追求周承烨,不可能对周承烨没有一丝感情。如今周承烨一反常态开始注意石脸,甚至连他们约会都悄悄跟来…… 陆砚辞心中郁气堆积,他莫名地感到棘手,甚至起了要把周承烨铲除的念头。 他太碍眼了。 太讨人厌了。 要想办法把他除掉。 这样周承烨就不会再出现在他眼前,不会再出现在时冕眼前。 时间久了,时冕自然而然就会忘了他,就会将目光看向他了…… 空气中的酸橙味快速变化,在短短十几秒之内,就转变成为了某样东西放久之后的腐烂之气。 它们混着不知名的雨水,进入时冕鼻腔时竟然还有些潮湿。 时冕微蹙眉头,他手掌沿着陆砚辞的后颈往下抚摸,竟然察觉到他胸腔震颤,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陆砚辞,你该不会以为我答应和你出来约会,是因为周承烨吧?” 时冕单手搂住他的腰身,他像安抚小孩般地按住他的后脑,让他靠在自己颈间。 “为了气他,所以故意答应你的邀请,和你出来约会?”时冕越说越感觉这情节套路老掉牙,他叹气道,“我也没那么渣吧?” 陆砚辞呼吸沉重,他不知为何手脚冰凉,紧紧攥住了时冕身上的衣衫。 “我承认,我以前脑子不好的时候或许真的很喜欢他,但那也是以前了,我现在一点儿都不喜欢他。” 时冕的嗓音落在陆砚辞耳侧,以前他说话时总是或真或假不着调,现在放慢了语速,竟然难得地流露出了一点温柔的味道。 陆砚辞眼眶干涩,他的腺体就在时冕脸庞边,车内充斥着难闻的异味。 “……那我呢?” 陆砚辞声音微哑,他本想伸手捂住自己的脆弱处,但指节僵硬难动,最终还是没有动弹。 时冕笑了一声:“我都那么主动了,都让你给我临时标记了,你觉得呢?” 陆砚辞眸间有少许怔愣,空气中的奶糖味越来越浓,他感觉到某只温热的手捏住了他的下颌。 “你是我的Alpha。” 第56章 被雷劈了 时冕说着,贴近陆砚辞的唇瓣吻了吻。 那一瞬间的酸涩混着不知名的甜和苦,几乎要整个在陆砚辞心中膨胀炸开。 他莫名地眼眶湿润,张开唇缝,任由时冕的舌尖探入他的口腔。 他已经有近二十年没有和人有过正常的接触,连简单地交谈都会戴着口罩和手套,更别提接吻这种亲密的事情。 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似乎总在变化,进入陆砚辞的鼻腔,却总是难闻的。 而时冕却恍若未觉。 他几乎要将陆砚辞抵到车窗的最拐角处,舌尖勾着对方的湿润,有意无意地舔过他微凉的唇瓣。 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滚烫,连车内的空气都在他们不断地交换中变得越来越稀薄,只留下了不断往上攀爬的高温。 “石脸……”陆砚辞单手撑住底下的座椅,他仰头回应着时冕的亲吻,在喘息地间隙细细亲吻着他的脸颊,“你喜欢我吗?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时冕哼了一声,他眼尾上挑,舔了下自己被咬破的唇角。 “你说呢?” 他在某方面也很难有所坦诚,这时候贴近陆砚辞,只是在他耳边小声道:“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比你更好。” 说的声音低微,像是担心其余人听到。 陆砚辞闻言身体僵了僵,他眼眶慢慢湿润,连带着脸上冰霜消融,极为不易地露出了些许愉悦神情。 他在沉重难忍的这么多年里都在怨恨这个世界,怨恨周围的所有人,怨恨他们对自己的不公,而现在…… 陆砚辞紧紧抱着时冕,他鼻尖泛酸,竟然难得有了几分释怀。 至少……至少老天是可怜他的。 它可怜他一生悲哀,这才让石脸出现在了他身边。 “石脸……” 时冕抬起头,他已经听这个名字听了很多次,每一次听到都感到不适。 虽然音调差不多,但陆砚辞每一次这么叫他,时冕还是会觉得陌生和恍惚。 “陆砚辞,别这么叫我,我其实不叫这个名字。”时冕蓦地开口道。 陆砚辞一愣,他抬眸看向上方,车内光线昏暗,周围都是乌黑。 他只感觉到时冕的气息活动在内,萦绕着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陆砚辞其实也有所察觉。 石脸这段时间的表现和以前完全不同,说是判若两人也不为过。 他的行事作风,说话方式,甚至日常的爱好活动……都不同往日。 一个人怎么会前后差别如此之大? “我其实叫时……” 时冕刚刚张口,便蓦地听到耳边一声炸雷声响。他耳膜差点被刺激得裂开,只感觉几道电流从他身上窜过,电得他外焦里嫩。 “石脸?” “石脸?” “……石脸!” 陆砚辞惊慌又不同往日的声音传入时冕的耳中,里面夹杂着显而易见的颤音。 时冕身体酥麻,他咽下已经升上他咽喉的浊气,强忍着拍了拍陆砚辞的后背:“……我没事,我没事,我就是晕车。” 他说完,身体一瘫晕了过去。 * 时冕第二日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房间的墙壁惨白,里面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时冕眼皮疲倦抬起,他转眸看向四周,见桌上依旧摆放着两捧花束。大红的玫瑰艳丽,半开的冬蔷薇依旧生机勃勃。 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时冕半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房间窗户只打开了一条缝,打开的人似乎是想通一通风,却又不想让外面的冷空气趁机钻入。 “医生,您醒了?”看守的beta惊讶出声,他连忙走上前,询问了时冕的情况。 时冕都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回来的,他原本只是和陆砚辞正常说话,没想到突然被天雷劈顶,直接晕过去了。 “昨晚先生抱您回来的。他请了专门的医生来给你检查,说是医生你二次分化快要来了。”守卫面容严肃道。 “正常人在二十岁之前就会二次分化结束,医生你的情况不太好,年龄往后拖了很久,最近不易劳累。” “……我知道了。”时冕大概了解了情况,他开口问道,“陆先生呢?” “先生昨晚陪了您一宿,早上去军部了。”守卫开口道,“最近军部在组织职位换任,先生必须出席。” “好,我知道了。” 守卫记录了时冕现在的状况,他见一切并无异常,这才退出去去了一楼。 时冕在守卫走后关上了房门,他脸色难看,躺床上语气不善道:“000,你没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000适时地从旁边出现,它将身上的亮光调亮,一本正经地和时冕打招呼。 【早安,昨夜你睡得很好。我作为你的系统,及时地为你弥补了错误,你不用感谢我。】 时冕:“……” “我还要感谢你?”时冕难以置信,“你昨天为什么要劈我?那种情况下你劈我你觉得你礼貌吗?” 【……】 【谁让你乱说话。】 时冕:“我乱说什么了?” 【我和你说过了,你是石脸,是书中本来就存在的人物。】 【昨晚你突然告诉主角你叫时冕,这样会暴露你的身份,也会让读者知道你是个bug,导致最终的书籍评分降低。】 时冕冷笑一声:“我人设都崩成这样了,读者只要不傻都知道我是个bug。” 【……】 000沉默片刻,冷静道。 【不会的。他们智商低,只要你不自爆,他们是不会看出来的。】 时冕翻了个白眼,心想000还挺会自欺欺人。 “那我怎么办?我难道就要顶着这个名字在这里过一辈子?”时冕拉上被子,有些头痛地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我不能改个名吗?” 【改名可以。】 【你只要给出正当理由,且不被读者怀疑,这些行为都可以。】 时冕:“……” 000这个马后炮,时冕迟早被它坑死。 摆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两声。时冕伸手将东西拿过来,屏幕亮起,他看着上面的信息不由得眉头微蹙。 那里只有一条匿名信息,附赠一张聊天截图。 [***:你要干什么? 石脸:陆砚辞的裸照我已经拿到了,都在相机里。一会儿回去我把照片发给你,你直接传网上就行。 ***:行,你要多少钱? 石脸:我不要钱。他这种贱人,就该下地狱。] 第57章 找个冤大头 聊天截图上的字句一行一行映入时冕眼帘,他放大了照片去看,把上面的细节都研究了一遍。 “你说他用的是不是苹果手机?”时冕琢磨道,“我看这电量显示的标志有点像。” 【……】 000觉得时冕脑子不好。 【这里是Abo世界,没有人会用苹果手机。】 “好吧。”时冕把手机扔旁边,屏幕上的亮光在白日里显得不甚明显,他躺床上默了一会儿,又伸手将手机拿了过来。 发信息给他的人显然警惕性极高,时冕顺着号码打过去,发现这个号码在几分钟前就已经被注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裸照…… 时冕瞳仁里墨黑浓郁,他的相机早在之前就被陆砚辞抢走了。 陆砚辞做事雷厉风行,估计早就将那些裸照销毁删除,没让它们有任何机会流出。 ……那现在这个人发消息给他是什么意思? 是想要照片, 还是在变相地恐吓他? 时冕指尖在被褥上点了点。 石脸以前所有朋友的联系方式都存在手机里面,时冕找到最近聊天的那一个,私聊他发了消息。 [石脸:哥,你有周承烨的联系方式吗?能不能给我一个,最近有点想他。] 对面很快就有了回复。 [赵哥:?] [赵哥:你脑子坏了?我看你这几天没追着去给周承烨送礼,还以为你转性了。现在你是要闹哪样?] 时冕面不改色地继续敲字。 [石脸:哥,这是最后一次了。我马上就要二次分化了,医生说我会分化成omega,我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 [石脸:哥,你就让我最后和他说两句话吧,他把我所有的社交账号都拉黑了,我就想最后和他说两句话。] 对面的人隔了四五分钟没有回应,时冕又发了几条信息过去,赵哥才勉强给了他一串数字。 [赵哥:这个号码是我花钱找别人买的,周承烨隔段时间就会换手机号,你和他说完之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赵哥:不是我说你,你真的要脑子清醒点!分化后回来后找个班上,别再在外面鬼混了,像什么样!] 时冕见状指尖停顿,他眼皮敛了敛,向对面道了谢。 [石脸:我知道了,谢谢哥。] 时冕说完之后就把那串号码保存了下来。 他从昨天的上衣口袋里掏出来电影票,指尖微转,把它们和书桌上的两捧花束一起拍了照。 拍完之后他就匿名发给了周承烨,附赠一句留言: “陆先生说今天也很喜欢我 (-^〇^-) ” 发完之后时冕就将这串号码拉黑删除。 他继续躺到床上,被褥里面温暖,时冕已经做好姿势准备再睡一觉。 书里石脸冒着风险去拍裸照可都是为了周承烨。虽然周承烨这个omega不认账,但时冕心里可是对整件事情一清二楚。 现在有人不想让他好过,那他就去气死周承烨。 周家依附陆家而存在,现在这种局势下……周承烨才是最输不起的那一个。 时冕静等他破防。 * 陆砚辞夜间回来时,一楼的灯都已经关了。 陆饭饭身体不好,加之最近总是嗜睡,一般在他休息之后管家就会将一楼的人清空,保持室内安静。 整个别墅里面只有二楼偏角的某个小房间亮着,陆砚辞在路上微抬眼眸,见到了二楼窗户处溢出的橙黄暖光。 他脚踏上楼梯时,脸上犹带着不悦的阴沉色。 军部二次选举备选人员中依旧有陆戚然,陆砚辞曾经一再否决的事情,随着他退位日期的临近,已经成了强弩之末。 陆戚然心思不正,伪善至极。 年幼时陆砚辞就领教过他和白薇的厉害。他们母子二人,皆爱戴笑脸面具,人前显贵,人后丑恶,一度把他逼得无路可退。 陆砚辞这么多年都忍着没和陆家撕开那层遮羞布,没想到如今他主动退位,下一任指挥官竟然落到了陆戚然头上。 陆砚辞冷笑不止。 想让他给陆戚然做垫脚石,他们想都别想。 只要他在军部一天,只要军权还在他手上,陆戚然就休想出现在高层会议里面——他没那个资格。 或许是压抑的心绪过于烦闷,陆砚辞解开军装的上衣纽扣,却依旧紧扣着脖颈处的抑制环。 时冕白天就已经苏醒。 陆砚辞进房门前收敛郁色,他缓又慢地将袖口处的红宝石折起,露出自己劲瘦的手腕。 屋内充斥的暖气几乎要从门缝里面逃跑,陆砚辞刚刚打开房门,就闻到了里面隐隐约约的沐浴露香。 不明显的水声从里间的浴室里面传出,陆砚辞脚步停顿,他像是回忆起了某些不太正常的东西,自觉离开磨砂的玻璃门,找了个位置坐下。 书桌上的花束时冕都拿到了另一个房间,用了专门的花瓶换水养着。 陆砚辞没看到它们,他随手拿了个桌上的跳跳球放手里把玩,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水声流出的方向看。 时冕洗澡正常都不会花费多少时间,他吹完头发出来,刚打开门就见到了坐在书桌旁的陆砚辞。 陆砚辞像是刚回来不久,身上军装未换。军部的腰带总是勒得紧,将衣服磨出褶皱,也勾勒出他腰身处的曲折线条。 “你今晚回来的好迟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时冕估摸着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十一二点,他走过去,单手按在了书桌上。 撑在他身旁的手臂潮湿还留着水珠,陆砚辞转眸看过去,顿时面色微变。 时冕从浴室出来时只在下半身裹了层浴巾,他腿长腰细,浴巾也只是松松垮垮地裹到了他大腿处。 时冕毫无自觉,上半身整个赤裸,白皙脆弱的皮肤被浴室的热气熏得泛红。他胸口腹部更是一丝不挂,线条明显,上面挂着没被擦拭干净的细小水珠。 见到陆砚辞手里捏着的跳跳球,时冕也来了兴致:“这小球是我刚研究出来的,放水里更好玩,还有声音呢。” 陆砚辞:“……” “你要不要试试玩?” 陆砚辞:“……” 第58章 下一次再约 “不用了。” 陆砚辞对时冕的变态爱好已经近乎麻木。 他曾经一度不能接受的事情,现在已经为时冕将下限降低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程度。 ——时冕爱玩就玩吧,他只要不把自己玩死就行。 “过来,你身上水都没擦干。”陆砚辞站起身,他从衣柜里随意抽出一条毛巾,将时冕拉到了自己身前。 时冕洗澡都不走心,后背腹部堆着颗颗水珠。陆砚辞用毛巾擦拭干净大半,抬眸就见时冕脖颈下颌处也有几滴。 陆砚辞本想也将那里的水珠擦去,但他掌心下的皮肤细腻温热,萦绕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奶糖香气。 或轻或重,像是勾引。 陆砚辞金瞳微动,他半搂住时冕的腰身,手上擦拭的动作逐渐停滞。 时冕还在问白天的事情,他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自己脖颈后传来一点黏腻的湿感。 “陆砚辞,你干什么?” 时冕拉住陆砚辞的后颈衣衫,他稍微用了点力,陆砚辞便顺势后仰,被时冕掐着下颚抬起了头。 他表情一如既往,只是嘴唇薄红,也有了湿意。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给你补标记。” 时冕:“?” “我还没分化完成呢,你给我补哪门子的标记?”时冕手指往上偏移,他掐住陆砚辞的下唇唇角,往内探入便按到了他的牙尖。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是个omega?” 陆砚辞眼眸狭长,他瞳孔不似常人的圆润,发怒时瞳仁竖起,显示出慑人的威压。如今他定定地盯着时冕,眼底不知名的笑意升腾而上。 “我不确定。” Alpha,omega。 时冕都有可能是。 但就时冕如今的身体素质,陆砚辞还是认为他成为omega。 连信息素都是奶糖味的,时冕天生就不是一个有攻击性的人。 “你不确定,你给我标记什么?”时冕没松手,他略微低头,额前碎发顺势而落,碰到了陆砚辞的苍白皮肤。 “还是说……你就是想咬我?”时冕说着,威胁般地咬了咬陆砚辞的唇瓣。 陆砚辞身形一颤,某股凝聚而成的暖流顺着他的四肢蔓延发散,他扣紧时冕的腰身,低声问道:“给咬吗?” 时冕的呼吸与他交融在一起,他笑了笑,从他唇上离开。 “不给。” 他可是要进行二次分化的人,现在腺体还没长好就天天被陆砚辞咬,给他咬没了怎么办? 被拒绝后陆砚辞脸色有几分僵硬,他手指蜷曲起来,偏过头就要往旁边走,不和时冕再深入接触。 时冕长腿横在旁边,他像是早就有所预料,勾住陆砚辞的衣领把他又重新带了过来。 “干什么?”陆砚辞面色不善。 他总是很难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笑起来很难,冷着脸讥讽却是熟悉异常。而如今这种情况,却让他冷漠中有了几分难堪,混杂其中,更是难看。 “以后长好了再给你咬,现在不能咬。”时冕松开手,他半靠在书桌旁,视线沿着陆砚辞的身体线条慢慢下移。 “你很难受?” 陆砚辞身体整个僵住,他无声捏紧指腹,金瞳颤了颤,对上了时冕的目光。 “这件事不行,但可以给你做另一件事。” 时冕从抽屉里拿出一副全新的橡胶手套出来。这副手套相较于平常的更薄,戴上去紧贴着他手上的皮肤,恍若无物。 时冕走上前,解开了陆砚辞军裤上的金属皮带。 “要不要?”被白橡胶手套包裹着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落在陆砚辞眼中,仿佛是为时冕的双手裹上了一层瓷白的釉。 他抿了下唇角,把视线移到了房间里侧。 “……去浴室。” * 一切结束后时冕的手腕都有些泛酸。 陆砚辞表面上看着一本正经,禁欲冷漠,实际上身体和心理上都压抑了不少。 时冕将混着不明液体的手套脱下,全都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腥瑟的味道,陆砚辞身体乏力,额角脖颈处都有了细微的小汗珠。 时冕顺便让他在里面洗了澡,拿了套自己的睡衣给他换上。 陆砚辞发泄过后有些昏昏欲睡,他出去后便脱衣上床,找了靠墙的角落位置去睡。 “不用摘。” 抑制环一直扣在陆砚辞喉结下方。 时冕本想在睡前将它摘下,没想到他手指刚刚碰到抑制环的开关处,陆砚辞便皱着眉头翻过身。 “不用摘。” 他低着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前一段时间陆砚辞还会摘下它睡觉,现在临近时冕二次分化,他精神警惕,更加不愿意解开它。 毕竟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而且味道……难闻至极。 “好吧,你不想摘就不摘。”时冕表面附和着。 反正等陆砚辞睡着了,时冕把抑制环摘下来他也不知道。 时冕关掉旁边的台灯,他翻身抱住陆砚辞的腰身,将头埋进了他颈窝里面。 “……石脸,下一次,我帮你。” 黑暗沉寂中,陆砚辞微凉的声音蓦地响了起来。 他是Alpha,这种事本就应该他来。 时冕笑了起来,他沉默片刻,故意开口道:“我有玩具,不用你。” 陆砚辞:“……” 陆砚辞手指微动,他在被褥里握住时冕的右手,将他的手掌慢慢按在了自己薄肌明显的小腹上。 “我比玩具要好。” 时冕没想到陆砚辞还能拿自己和玩具比,他攥住他的手指,半阖起眼眸:“那下次让你试试。” 陆砚辞没再说话。他感受着落在他后背的温度和呼吸,紧紧握住了时冕的手掌。 * 时冕在家里休息了将近两周。 医生给他预测的二次分化的时间就在两周之后,时冕等了又等,等了个寂寞。 这个医生可能和他一样是个庸医。 时冕唉声叹气。 原本要来的二次分化没有来,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只能继续躺在别墅里打游戏,等着自己的腺体继续发育生长。 [***:石脸,出来。] 时冕看了眼游戏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切小屏简单回复:“你谁?” [***:你周爹。] 时冕嗤笑一声,他把游戏关掉,扭了下自己躺太久以至于有些酸痛的脖子。 “刘叔,我下午出门一趟,去商城买玩具。”时冕嘴角笑意逐渐浅淡,他说着,将目光移向了一楼拐角。 “对……带饭饭一起去。” 第59章 暴躁 周承烨并没有给时冕发来见面的地址。 时冕也不在意,凭周家的手段,相信时冕出去后不久周承烨就能自己找到他。 “先生那边我已经发过消息了,你们不用派保镖跟着。”时冕朝管家开口道,“玩具店离这儿很近,不到一千米,我和饭饭走着去,顺便带他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管家闻言点头道:“好的,医生。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四点前吧,买完东西就回来。饭饭呢?” 陆饭饭还在房间里面看视频画画。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外出,最近的几次游乐都只是在庄园里面喂羊钓鱼,作息异常规律。 外面的那些游乐场玩具店,陆饭饭在去了几次之后就失去了兴趣,它们已经很难再吸引到他。 如今听到时冕要带他外出,陆饭饭也没有表现出愿意去的态度。 时冕看出来了他的心思。 他走进房间悄悄告诉陆饭饭,只要他听话,时冕就带他去军部外围转一圈,让他见见陆砚辞上班的地方。 陆饭饭拿着画笔慢慢涂鸦的手逐渐停了下来,他眼中浮现出细碎的亮光,直到得到时冕的保证后才点了点头。 “行,那换上外套我们走吧。” 时冕把陆饭饭的衣服拿过来,他特意选了件加厚的灰色羊羔绒外套,以免陆饭饭身体病弱,在外面吹几口风被吹倒了。 陆饭饭穿衣缓慢,时冕用了四五分钟才帮他把衣服穿好。 临到门口,时冕又进房去拿了帽子围巾口罩。他给陆饭饭裹得密不透风,这才去自己房间拿了出门要用的背包。 卫衣外套搭在他房间的椅背处,时冕上前摸了摸口袋,把里面的小袋白粉拿出来快速塞进了兜里。 “石医生,还有什么需要的吗?”管家等候在原地,见时冕背着斜挎包从二楼走下,他快步上前问道。 时冕脚腕处的惩戒环平静如常,他换上短靴,摇头道:“没了,都带了。” 他要带的东西不多,简单套了件棕色大衣便带着陆饭饭从别墅离开。 别墅外围环绕着一圈密林,小道并不好走,最开始的几百米还是有保镖跟着。 时冕带着陆饭饭走在前面,出了密林后外面的道路才逐渐宽敞,连接到了外面的交通道,偶尔有汽车的鸣笛声响起。 黑衣保镖继续跟随难免显得突兀,容易引人注目。 时冕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保镖收到信号,自觉往后退去,按照原路返回。 “饭饭,冷不冷?”时冕推着轮椅走在路上,他慢慢转变行走路线,带着饭饭走向了旁边一条不被监控拍摄到的小道上。 饭饭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面,外面不比别墅里面温暖,气温骤降,外面的河流都已经凝结成冰。 他碧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摇了下头。 时冕开口道:“玩具商城就在前面,我们到了那里,我再找人打车带我们去军……” “嘀——” 时冕话还没说完,身后便猛地响起一阵刺耳的车辆鸣笛声。 他转过头,见一辆灰色的小汽车朝他驶过来。 开车的人显然没有车品,喇叭隔着几十米就开始按,越靠近,声音就越刺激着时冕的耳膜。 更别提那辆小汽车还在持续不断地加速,车辆颠簸,它开在小道的泥土路上,溅飞了水坑里的烂泥。 时冕站在原地微微蹙眉,他捂住自己一侧的左耳,往后退一步站到了陆饭饭的身后,让他挡在前面。 那辆汽车直直地朝时冕冲了过来,时冕站着没动。车辆在靠近他时突然急刹车,刺耳的一声汽车哀鸣后,它将轮胎上的乱泥和水渍全都溅到了陆饭饭坐着的轮椅上。 陆饭饭:“……” 时冕在陆饭饭身后啧了一声,他连忙拿出口袋里的纸巾给陆饭饭擦拭,皱眉看向了车里的人。 “你怎么这么没素质?小孩你也想撞?” 汽车的车窗往下降,周承烨手搭在方向盘上,半讽半冷地朝时冕开口道:“少废话,上车。” 陆饭饭脸上戴着小口罩,他认出周承烨,眼中顿时闪过几丝惊慌和疑惑。 时冕安抚他道:“没事饭饭,这个哥哥也是去找你爸爸的,我们坐他的车去,他正好顺路。” 陆饭饭半信半疑。他抓住时冕的衣袖,见周承烨虽然面色不善,但还没有和时冕起冲突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跟着时冕上了车。 时冕上车后将车门关上。 周承烨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时冕一眼,他嗤了一声,重新启动发动机,加速从小道上离开。 “来见我还带着个小孩,陆砚辞知道你把他儿子拐走了吗?” “我不带着他,怎么有理由出来?”时冕让陆饭饭靠着车上的软垫,调整姿势坐好。 他说完看向前方,似笑非笑道:“况且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对我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呢?” “我对你?”周承烨讥讽出声,“你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石脸,陆砚辞眼瞎我可不瞎,老子看不上你。” 时冕嗯了两声:“巧了,我也看不上你。长得还没我种的小树苗高吧?我从来不和矮子谈。” 周承烨:“……你说什么?” 他脸色骤然阴沉,声音里饱含愠怒之意:“石脸!你他妈是不是找死?” 汽车猛地朝旁边斜歪了一下,时冕身体侧仰,单手抓住了旁边差点跌下去的陆饭饭。 “你是要怎样?”时冕另一只手按住门把手,他看向前方,开口道,“开个车把我们都撞死?” 周承烨的确有起过把石脸弄死的念头。 这个二货最近像是脑子坏了,不但一反常态处处和他作对,甚至暗地里撬墙角把他的订婚对象给勾引走了。 周承烨原以为这是石脸用来吸引他注意的新型手段,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石脸这个b是真的要和他抢。 周承烨几乎要把方向盘捏碎,他虽然心里对陆砚辞也是抗拒,厌恶,但如今周氏前途堪忧,与陆砚辞联姻是当下最快解决周氏危机的救命稻草。 第60章 怎么会这样? 他和陆砚辞的信息素匹配度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加之陆砚辞身体特殊,信息素气味异臭,几乎没有omega能够忍受他的缺陷。 周承烨一直以来都是陆砚辞不得不接受的唯一选择。 而现在……现在石脸突然横插一脚搅了进来。 他是beta,闻不到气味,的确能不受影响的和陆砚辞在一起。 可如果这样,周承烨就会完全失去陆氏的帮助。家族那边还在不断向周承烨施压,他已经被逼得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暗地里除掉石脸的确不错,但这次出来时冕还带了个小孩。 这个小孩陆砚辞有多重视周承烨还是知道的,如果陆饭饭出了什么意外,陆砚辞断然不会让他好过…… “石脸,我这次找你出来,不是和你吵架干架的。” 周承烨忍着压下了心里的怒火,他开口道:“你以前喜欢过我,我知道。现在你就算不喜欢我了,也请你不要让我们太难看。” 这话听得时冕都忍不住笑了:“所以呢?你想要怎样?” 周承烨沉默良久,僵着脸庞开口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只有一个条件,离开陆砚辞。” 时冕靠在后座的座椅上没有出声,他眼眸微转,见陆饭饭坐在车窗旁,一双碧绿的眼睛正颤颤地看着他。 “小孩也在车上,我就不要你做什么蠢事了。”时冕开口道,“你既然都说了,不要让我们太难看。那你就请我吃顿散伙饭吧,就当以前的事过去了。” 周承烨:“你愿意离开陆砚辞?” “那是不愿意的。” 周承烨面色一变:“那你……” “但如果你愿意给我一笔钱。”时冕语调一转,“那我就考虑考虑。” 周承烨就知道石脸死性不改,就想贪财。他冷声道:“你想要多少?” “那就要看你的诚意有多少了。”时冕表情随意,“你自己看着办。”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大事。时冕既然松口愿意离开,那就还有余地。 周承烨按下心绪,他定位了市中心的顶级饭店,直接将车开了过去。 时冕在车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周承烨车开得几乎要飞起,不过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他们就过了高速到达了目的地。 饭店的外表仿若是一个纯金城堡,顶上明珠璀璨,巨石上遍布着用金丝雕饰的异兽图腾。 时冕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你家开的?” “不然呢?”周承烨毫不谦虚,“我这里饭店里的保洁,一个月工资五万八,知道什么意思?” 时冕只觉得他二逼,他没理睬周承烨的话,带着饭饭就去了楼上。 周承烨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吩咐好人准备好了饭菜,时冕坐在位置上没多久,就有服务员上来为他们倒酒。 时冕朝他开口道:“我喝不了酒,给我换成牛奶就行。” 服务员闻言退下去重新换了两杯牛奶端上来。 时冕掌心内藏着白粉,他拿过其中一个较小的玻璃杯,借着旁人的视觉盲区将药粉洒了下去。 “饭饭,牛奶是刚热好的,还有点烫,你等它温了再喝。”时冕把搅拌的玻璃筷也一并放在饭饭面前,自己则伸手又拿了杯牛奶过来放自己面前。 周承烨坐在他们对面,他看着时冕的这一番精细操作,发觉时冕的确有几分当保姆的样子。 把饭饭当自己亲儿子养,难怪陆砚辞这么看重他。 “行了,你直说吧,你要多少?”周承烨不像时冕那么讲究,他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抿一口后直接放在了旁边。 时冕捏着手里的陶瓷筷,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我倒是想听听,你想给我多少?” 上一次在陆家老宅时周承烨就给时冕开了价,那时候时冕狮子大开口,上来就要整个周氏。 周承烨当时怒不可遏,现在形势不同,他斟酌着开口道:“整个周氏给你不切实际,但我可以给你一半。地皮、商场、田亩、股份……都包含在内。” “就一半?”时冕看着杯中牛奶的热气逐渐消散在空气中,他朝周承烨笑道,“太少了吧?” 周承烨眯起眼眸:“一半已经不少了,你想要多少?” “起码百分之八十吧。我为你放弃了陆砚辞那么大一棵摇钱树,你连百分之八十都不给?” “呵……百分之八十不可能。”周承烨扯起唇角,“封顶就是七十,其余的再多也没有。” 时冕摊手道:“那我们没得谈。” “……你!”周承烨语气中的怒意又升了上去,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忍气道,“我可以让步到百分之七十五,这是最后的底线,你如果坚持,那你就一分钱都别想得到。” 时冕笑:“这就是底线了?我还没要的更……”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陆饭饭的身形便突然晃了两下。时冕看向他,见他整个人毫无预兆地猛地头朝下往餐桌边缘砸了过去。 “饭饭?!”时冕连忙伸手把他拉住,他半抱住饭饭,发觉饭饭眼眸紧闭,已经晕死了过去。 “周承烨,你给我们下药?”时冕转眸看向周承烨,皱眉冷声道。 周承烨也从餐桌旁站了起来,他神情怔愣,立刻开口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给他下药?!这些东西都检测过,全都没有问题……” 时冕完全不听周承烨解释,他见饭饭呼吸逐渐衰弱,抱着他起身,要送他去医院。 周承烨愣在原地,几秒后他思绪收拢,大步上前拦住了时冕:“这里是周氏掌管的商业区,附近就有医院!你把他送去我那边的医院检查医治!” 这个饭店里的每样饭菜在端上来前都会经过专人检测,绝对不会出现问题。 而且石脸和他都没事,为什么就陆饭饭晕了? 周承烨来不及思考那么多,陆饭饭如果出事,陆砚辞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要把人留在他这边检查,不能让时冕带走! 时冕冷笑一声,他开口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不相信你。进了医院之后,我要看到医生检测治疗的全过程。” 第61章 细胞 周承烨脸色阴晴不定,他让人叫好救护车,直接带着陆饭饭去了旁边的中心医院检查。 医院中的主任医生全国知名,也是治疗先天性儿童畸形病症的一把手。 当初周承烨因为要与陆砚辞联姻的事,特意提前做准备把主任医生挖了过来,防的就是陆饭饭这小孩会出意外。 时冕跟着进了医院里面。 血液、细胞等的检测程序耗时且复杂,因有的仪器放射性较强,时冕即使穿上防护服也只能在里面待十几秒。 周承烨正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待,他见时冕靠着墙壁玩手机,立刻站起身大步朝他走了过来:“你给谁发消息?是不是给陆砚辞?!” 时冕手机息屏,他朝周承烨笑道:“这么害怕?那你刚刚就别做下药的事。” “老子再说一遍,我没有做!”周承烨脸色难看至极,他烦躁道,“你别给我乱扣帽子,等检测结果出来,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冕没理睬他:“我盯着你,你别想偷改检测数据。” “我偷改?”周承烨嗤了一声,“一会儿报告出来,我直接给你!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谁都会说,但你会干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时冕靠着墙壁双手插兜,他朝周承烨扬了下下颌,开口道,“之前我和陆砚辞出去玩,偷偷跟踪不是你?” 周承烨神情一僵,他还未张口,就听时冕继续道:“我倒是挺佩服你的,陆砚辞去哪儿你都能找到,去同学会你跟着,和我约会你跟着,你在他身上安监控了?” “我那是……”周承烨正想继续开口,他说着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句蓦地止住。 他目光转向时冕,意味不明道:“你怎么知道我跟踪陆砚辞去同学会了?” 时冕:“……” 坏了,说漏嘴了。 他默默伸手摸了下鼻尖。 “——石脸!”周承烨盯着时冕看了几分钟,从他浓密的黑发,到底下修长的双腿。 他总算从中琢磨出来了某些熟悉的地方。 “妈的,是不是你?上次拿棍子敲我脑袋的,是不是你?” 周承烨越看时冕的身形越觉相似,他当时被压制着难以看到打他的人的面容,但无疑,那人身高不矮,手臂有力,就连嗓音……都和时冕有七八分相近。 “你可不要冤枉我。”时冕咳了一声,他眼尾微挑,云淡风轻道,“你有证据吗?没证据你就别乱说话。” 周承烨一哽,他手里的确拿不出证据,但时冕这副模样和态度,还是让他觉得有猫腻。 “你……” 周承烨还欲开口。 只是他声音刚刚发出,不远处的大门便从内打开,负责治疗的医生拿着检测单走了出来。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周承烨顿时转移目光,他快步走到医生面前询问,没闲心再管时冕。 “初步鉴定,患者是服用了某种迷药才导致的昏迷。至于迷药的具体成分,我们还在分析当中。” 医生说着,将手上的检测单给了周承烨。 “除此之外,我们也对患者的各项身体素质进行了检测。这是检测结果。” 检测报告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专业术语,周承烨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转手就把它塞到了时冕手上。 “你自己看看,有问题没有?他身上一大半病症都是他自己天生的,和我可没有关系!” 时冕把手上的报告单打开,他一行一行看过上面的数据,转而问医生道:“这个报告单我其实不太能看懂,你就告诉我,饭饭他现在身上有哪些病症就行。” 医生在出来之前就已经对这些数据进行了分析总结,如今听到时冕的话,拿着几张身体构造图朝时冕开口道: “患者因为先天性发育畸形且长期瘫痪,身上有多处骨骼错位,肌肉萎缩严重,随着贫血、低压等症状的持续,他……” “你确定他是先天性发育畸形?”时冕在一旁听着,蓦地出声打断了医生,“怎么判断出来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后医生顿了顿,周承烨也觉奇怪,目光狐疑地看向时冕。 “先天性畸形儿体内的细胞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它们的活性低,且体内信息素含量远低于正常人,只有百分之十左右。” 医生开口道:“几百年前老医师们就总结过有关先天性畸形儿的所有病症,患者的情况与之相吻合。” 时冕闻言慢慢蹙起眉头,他继续看着手上的报告单,目光从上面的灰色影像上一点一点划过。 这片刻的沉默表明了时冕不甚清晰的态度。 医生随着时冕的动作也重新看了一遍检测单,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 “如果说患者有什么和先天性畸形儿不太一样的地方,大概是他的腺体。” 时冕抬起眼眸:“什么意思?” 国家当前的法律里面有明确表示:不允许医院对十岁以下的儿童进行腺体上的激光检测。 一是年幼的儿童腺体还未发育完成,激光检测容易对其造成伤害。 二是曾有儿童因激光检测而导致腺体细胞恶化,最终坏死。 这一事故当时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为避免这一现象的再次发生,国家出台了法律,严令禁止医院再用激光手段对儿童进行腺体检测。 只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医院分属周氏,里面患者几乎没有,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周承烨的私人医院。 这个小周总上来就要求他们对陆饭饭进行全面检测,任何地方都不能放过,他们这才冒着风险给饭饭做了腺体检测。 “检测结果是什么?”时冕捏住了报告单。 “因为这一点比较奇怪,所以我们检测了两次。还请你不要怪罪。”医生说着,将最底下的腺体检测单拿到了上方。 他指着上面的浓黑阴影,朝时冕开口道:“患者体内的细胞很年幼,的确是一个孩童所应该具有的。但他的腺体细胞却非常成熟,据我们研究分析,觉得……” 第62章 骨龄 “觉得什么?” 周承烨总算后知后觉,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觉得这个医生话说一半留一半真是喜欢吊人胃口。 医生目光闪烁,他压低声音,开口道:“患者腺体处堆积的细胞是正常人的两倍不止,且极度活跃。我们推断他应该经历了多次的发情期,而且已经完成了二次分化。” “什么?!”周承烨听到后眼睛都瞪直了,“你开玩笑吧?那小孩今年才六岁!” 医生面露难色,他们也没有真正有效的检测证据,刚刚说的这些,大部分也是他们根据成熟细胞所进行的推测。 “……骨龄。”时冕感受到了脚踝处的冷意,他早在心里怀疑的事情,现在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挂在窗户边的风铃,撒在楼梯上的黄油,随手系起的蝴蝶结鞋带…… 一个不像小孩的小孩。 时冕眸光微凛,他开口道:“先去检测他的骨龄。” 有的人外表可以变,但从他出生起就一直伴随他的骨骼不会说谎。 他要检测陆饭饭的骨龄。 医生闻言身形顿住,他看向旁边,见周承烨脸色微妙,几秒后也朝他点头应允。 陆饭饭是陆砚辞的养子,陆砚辞在他身上耗费了多少心血他一清二楚。以前周承烨还觉得这小孩碍眼,就是个赔钱货,现在医生的这种推断出来…… 他莫名地汗毛直立。 如果这个小孩不是小孩……那他是谁? 周承烨心底升上一股恶寒。 以前总有人说陆家是个宝库,是万人争着抢着想要爬上的玉顶雪山。而如今……周承烨扶住旁边的铁椅扶手,觉得陆氏也是个能将活人吞噬的深渊泥潭。 时冕没再说话,他找了个空旷的位置坐下,听到了旁边周承烨生涩的声音:“……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想多了,我可没那么心机。”时冕仰起头,他闭眼摊手道,“我也很惊讶啊。” 周承烨嗤了一声:“你惊讶个屁你惊讶,装货。” 时冕懒得和他废话,他双腿交叠,感受到了脚踝处细小电流流动的轨迹。时冕略微睁开眼眸,他瞳仁中闪过些许异色,无声捂住了惩戒环所在的位置。 * 医院的检测结果在三个小时后才出来。陆饭饭昏迷后各项身体数值都在下降,医生将重心先移去了如何医治他如今的病症上。 时冕在医院等了一个下午,临近傍晚,医生才绷着脸快步朝他们走过来。 周承烨也在等结果,见医生过来,他站起身问道:“结果怎么样?” 医生面色凝重,他把检测结果给了时冕,皱眉道:“这是患者的骨龄检测。他的骨骼与成人无异,我们预估他今年接近三十岁。” 时冕低眸看着纸上的检测结果,拍照做了备份。 陆砚辞今年二十七,副官的年龄与他相仿。 倘若副官还活着,年纪应该与陆砚辞差不多。二十七八……的确接近三十。 “行,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时冕将这张结果单和之前的检测报告一起折起来放进了上衣口袋里面,他做完这些之后没打算离开,而是准备等陆饭饭醒了之后带他一起走。 “你还带他走?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死里面算了。”周承烨说起话来一向随性。 他开口道:“我告诉你,你今天把他带回去,明天陆砚辞就要把他弄死。没想到啊,陆砚辞也能被坑,真是大快人……什么东西?” 时冕还在给陆砚辞发消息,他和周承烨离开的事情没有和陆砚辞说,现在结果确定了,时冕才将检测结果的照片发给他。 陆砚辞这么久以来都把陆饭饭视如己出,如今发现一切不过是阴谋一场,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时冕有些无奈。 他或许又要偷偷哭了。 “……什么东西?”时冕眼中有红光闪过,他听到周承烨的话抬起头,瞳仁微动间再度对上了从窗外穿透而入的红光。 这是…… 时冕瞳孔紧缩,他一把推开周承烨,翻身滚到了地上。 几乎在一瞬间,枪响的声音炸破在空气当中。边缘的玻璃震颤,它们在受到冲击的片刻就裂成碎片。 “砰!” “砰!” “砰!” 枪响声持续响起,时冕从地上爬起来,听到了周围爆发的尖叫声。 “……是星盗!星盗来了!快跑啊!”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这是市中心啊!快报警,快报警!” “他们从监狱逃出来了……他们逃出来了!快从逃生通道跑,他们过来了!快跑啊!” 医院中的人成群地拥挤在一起,惊叫声此起彼伏,疯狂地往楼下逃窜。时冕看到了无数脚踩踏的重影,他站起身,想要跟着人群一起逃走。 “轰——” 耳畔响起震耳欲聋的冲击声,时冕耳膜刺痛,他转头,见窗外的几艘大型飞行器直直地朝他撞了过来。 医院走廊的墙壁整个被撞破裂,玻璃窗粉碎成尸。飞行器在撞上大楼后便引起大爆炸,热气流滚烫,直接将时冕整个掀翻。 时冕趴在地上,他大半个身体受到冲击,几乎失去知觉。漫天飞扬的灰尘粉屑飞舞,他底下的地面也在极速崩塌。 时冕脸色苍白,他踉跄着爬起身,在又一辆飞行器撞过来的时间里,猛地从高楼上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整栋大楼轰然倒塌。 * “正常人只有十根手指,但你有十一根。所以你比他们多一次机会。” 大片的空白堆积,周围全然死寂。 时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看向四周,见那些空白的景象慢慢褪去,浮现出了他记忆中许久未见的景象。 铁质的墙壁,四处阴暗不见光。小房间里只有最上端开了个方形小孔,上面竖着密密麻麻的铁栏杆,像是监狱。 时冕脸色发白。 周围都是裸体,男的,女的,纠缠在一起,像时冕小时候在画本里看到的蟒蛇。 “正常人只有十根手指,但你有十一根。所以你比他们多一次机会。” 时冕面前扔下几个已经损坏的跳跳玩具。 “做出让客人满意的物品,你就可以去吃饭。” “如果不能……剪去一根手指。” 第63章 玩具 如果不能……剪去一根手指。 时冕有些怔愣,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双手的皮肤稚嫩,手腕细小,上面还戴着不知谁为他求来的十八籽佛珠链。 他年幼之时,左手有六指。 与旁人不同,也算特殊。 时冕小的时候总喜欢玩弄自己多出来的这一根小拇指,它特殊又奇怪,是他无聊生活中为数不多的用来解闷的小东西。 时冕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左手,他抬头去看周围,发觉那些赤身裸体的人都转头看向了他。 “……客人对你很不满意。” 时冕在听到声音后神经霎时紧绷,前方落下双剪的阴影,时冕没等说话的人语音落下,就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重重黑影从后呼啸着倾轧而上,时冕疯了一般地推开身后挡着的人群,想也不想就一头撞到了旁边的铁壁上。 ……是梦。 是梦! 一定是梦! 那些阴影消散,白幕重新占据了他的视野。时冕踉跄着走在这个空白的世界中,四处都是空的,像极了他记忆中的某个房间。 “陆砚辞……” 时冕低声呢喃了一声,他手指突然开始滴滴往下流血,时冕踩着猩红往前走,又喊了一声。 “……陆砚辞?” 这个空白的房间里没有黑兔子。 什么也没有。 时冕走了不知道多久,才隐约看到了前方的人形轮廓。 四周的薄雾重新聚集,混着湿气,不停地推着他往前面走。 时冕脚步顿了顿,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是跟着身后的力道,慢慢朝前方走了过去。 “……我知道是你干的。时冕,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出现在时冕眼前的还是监狱的铁栏杆。只是这次场景不同,他坐在外面,身穿囚服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 时冕掀起眼皮看向前方,被单向透视玻璃隔开的那个男人与他眉眼间有七八分相像,他两侧鬓角长满了白发,脸上褶皱堆积,像是忽然之间老了不下二十岁。 ……他想干什么? 时冕十指灵活,他转着手上的魔方,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他就将它们打乱又复原。 “父亲贪污受贿,害得别人家破人亡,我不过是配合警方调查。”时冕旋转魔方的动作慢慢缓了下来,他眸光看向男人,不明意味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被判死刑呢。” 男人脸色阴沉,他盯着时冕,像是在看什么陌生的怪胎。 “哥哥们还在争家产,大妈留下的,小妈留下的,祖父祖母的……还有父亲你死后的遗产。”时冕开口道,“他们争得不可开交。” 无人在意这个被关进监狱的父亲,甚至连表面工作都不愿意做一做。 时冕感到好笑,这个人一共有十二个儿子,现在锒铛入狱,愿意来见他的竟然只有时冕一个人。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拿你的钱的。”时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嫌脏。” 狭小的囚房,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 空气中让人作呕的腥臭气,缠绕着日日夜夜钻入他耳中的污言秽语——扰得他不得安宁。 玩具玩具玩具……到底什么是玩具? 时冕揉捏自己的指节,他从那间囚房里拿到的第一个玩具是跳跳球,此后,他还拿到了无数更多更奇怪的“玩具”。 玩具是脏的,钱是脏的,人也是脏的。 而为了讨好某些所谓的上流人士,把自己的儿子扔去供人虐待折磨的父亲……更是烂得彻底。 玩具……人也可以是玩具。 只要操纵器在他手上,周围的一切都可以是玩具。 比如还在争家产的哥哥,又比如警方在保险箱里找到的大额钞票——它们都是他父亲贪污受贿的证据。 “时冕!”在玻璃后的男人见时冕要走,突然情绪激动地站起身,他弓腰塌背,不住地用手拍打着隔离窗。 “你以为你现在就安全了?我告诉你!你认识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和他们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以后也是进监狱的命!” 时冕毫不在意,看守的警卫已经强制性地拖着男人往监狱里走,那些咒骂声无力,逐渐在他耳中远去。 时冕看向外面,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轻轻落下,勾勒出树叶摇晃间的斑驳倒影。 他戴上鸭舌帽,朝外面的空白世界走了过去。 这个世界……一点儿都不好玩。 * 病床上的人突然咳了一声。 陆砚辞顿时有所感知,他抬起头,凑近了去看时冕的面容。 “……石脸?”他低声喊了一句。 然而时冕只是在最初的时候有点动静,现在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铺上,没有再继续动弹。 陆砚辞眼睫颤动,时冕直到现在还在发低烧,他脸庞被烧得红又滚烫,嘴唇承受不住高温,已经裂开细小创口。 陆砚辞给他喂了一点水,把玻璃杯重新放到旁边。 楼房倒塌后,时冕被压进了里面。搜救队找了八天才把他从废墟里面找出来,他那时已经昏死了过去。 好在除了一点皮外伤,时冕致命部位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他在昏迷的时间段里刚好遇上了二次分化,现在持续高烧,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 难以掌控的危机感席卷而上,陆砚辞莫名地对某种东西感到憎恨,像是又回到了曾经的高楼上,他怎么也抓不住的身影,这一次又当着他的面跳下,摔成了烂泥。 “石脸……”陆砚辞手掌半握住时冕滚烫的脸颊,他指腹轻抚着底下的皮肤,眼底森寒攀爬而上。 病房外响起了两道敲门声。 陆砚辞阖眸沉默半晌,起身从病床前离开。 门口站着几个负责守卫的士兵,陆砚辞简单交代了他们注意事项,抬眸看向了旁边的传送员。 “那两个人都按照您的要求带走了,他们现在都已经苏醒。” 陆砚辞微微颔首,他离开时看了眼身后的病房,开口道:“你也留在这里,看着他。” 传送员得令点头。 陆砚辞没再多说,他戴上口罩,大步朝医院外走了出去。 第64章 长官 昏暗的地下室破旧,时间已久,只有破旧的老灯泡挂在屋顶。这个地方不知道多久没人来过,里面堆积着灰尘,废弃品,还有各种各样难闻的霉臭味。 沉重的脚步声蓦地在上方响了起来,有人走下木梯,踩进了这个隐秘的地方。 陆砚辞进入这里时特意换上了不用的长靴,他不想要脏了手,连手套都经历了不下六七次的消毒。 “先生,他不肯说。”里面的人听到声音快步走了出来,他朝陆砚辞开口道,“刚刚我们特意给他留了空隙,他的确想要逃走,也会走路。” 这番话里的内容在陆砚辞意料之中。 本就是他猜想过的事情,但真正发生之时,还是让他感到难言和恶心。 “知道了,你退下吧。”陆砚辞朝侍卫做了手势,前方的人听令,自觉带着剩下的人站到了地下室的门口。 里面的隔绝门一开一合,陆砚辞将门锁上,随手拿了根旁边的铁鞭走了过去。 这个狭小的地下室里面能放的东西不多,两个椅子却是足够。 陆砚辞走进里面,转眸看向了被绑在木椅上的两个人。 正中央的小孩还在不停地咳嗽,他眼眸碧色中夹杂着大片血丝,咳出的鲜血从他的下巴处落下,染红了大片上衣。 而另一边被绑着的周承烨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头上草草绑着绷带,身上的骨头有一半都被巨石砸得断裂。 他本就奄奄一息,在医院躺了两天不到,就又被人堵住嘴硬绑在了这个木椅上。 见到陆砚辞,周承烨瞳孔颤抖,总算在这种阴沉氛围里感觉到了威胁和恐怖。 陆砚辞径直从周承烨身旁走了过去,他的目标如今还没有定在周承烨身上,只是慢慢走到陆饭饭身前,抓住他头顶的头发便往上拽起。 陆饭饭头皮几乎要被撕裂,他被迫仰起头,一边呼吸困难,一边却又控制不住地生理性咳嗽,血沫都溅到了陆砚辞的隔离手套上。 “……基因检测的时候,我验过你的dNA,和副官的相似度高达99%。” 陆砚辞像是自言自语,他看着陆饭饭的面容,手指按在了他碧色的眼眶处,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骨头直接捏碎。 “谁给你伪造的?啊?谁让你来这儿的!” 他一把将陆饭饭扔到旁边,陆饭饭身体病弱至极,他受力直接撞到身后的墙壁,骨头咔嚓咔嚓竟然断了好几根。 他半跪在地上,不知为何笑了起来,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渍一起流下。 他抬头看向陆砚辞,张了张口:“……没有人让我来,是我自己想来。” 他声音尖细,沾着颗粒感,难听至极。 “……长官。” 陆饭饭表情紧皱起来,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想要伸手去抓陆砚辞的裤腿,艰难地一点一点朝陆砚辞所在的方向爬。 “长官……我、我不想离开你,我想留在你身边……” 99%的基因检测相似度,也是99%的相貌相似度。 陆砚辞看着陆饭饭的脸庞,莫名感到讽刺。 他其实早该想到的。 陆饭饭和副官长得何其相像,同样的碧色瞳孔,小巧五官,虽然因病痛的折磨而改变了许多,皮肤惨白,眼底青紫堆积,但骨骼还是一样的。 “留在我身边?”陆砚辞眼中的讥讽几乎要溢出眼眶,他缓声道,“林溯,你一个死人,有什么资格说留在我身边?” 陆饭饭神情怔愣,他眨了下眼眸,轻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当年的那场战役,他掉下了山崖。山崖底下全是寒冰毒植,他的身体受到病毒侵害,细菌感染,日渐萎缩成了一副小孩模样。 他现在这样……再也回不了军部了。 他更无法再留在陆砚辞身边继续任职,当一个合格的副官。 他该怎么办? 他的身体还在萎缩,他身上全是病毒。无数难忍的病痛每天都攀附在他身上,不停折磨着他的身躯。 他到底该怎么办? 林溯感到迷茫,又异常恐惧。 长官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他的主心骨,只要长官在,一切都会好起来。 长官会救他的!长官会救他的! 他要换一种方法留在陆砚辞身边——永远留在他身边。 “……长官,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我陪着你,是想要你好好生活。”林溯瘫倒在地,他身上的骨头几乎全碎,仍旧在费力地想往陆砚辞身上抓。 “长官,我知道你过得很不好,周承烨配不上你,石脸更是如此,我只想要……我只想要……” 他只想要陪着他。 被捆在一旁的周承烨闻言几乎面色扭曲,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烂人,嘴被烂布塞着还在不停唔唔出声。 “不想伤害我?”陆砚辞倒是没想到林溯能说出这种话,他眼底讽意更浓,将旁边的桌椅踹开,也踹走了林溯能够站直身体的唯一支撑。 他开口道:“林溯,风铃里面的微型摄像头,我拆开来看了。这一年,你拍了不少东西。” 林溯爬动的身形一僵,他愣愣地抬起头,嘴唇细微颤抖。 “我想别墅那些人里,也有你的帮手。”陆砚辞蹲下身,他掐住林溯的脖颈,力道骤然收紧,“你和他们……都别想逃。” 林溯被掐得脸庞肿胀青紫,他仰面看着陆砚辞,双手无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军长……” 身后的铁门蓦地传来了两声敲门声,随后便有守卫的声音传入。 “先生,石医生醒了。” 陆砚辞手背上青筋凸起,他手上力道不减,闻言身形顿了一顿。几秒之后,他一把将林溯甩到一边,起身站了起来。 这两个人他一个都没打算放过,陆砚辞脱掉手上的隔离手套,将血渍和垃圾一起扔进了垃圾桶中。 “继续。”陆砚辞走到门口,侧首朝身边的人开口,“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他把指使他的人说出来。” 守卫点头:“好的先生。那周少爷……” 周承烨毕竟是周家的小公子,如今突然人间蒸发没了人影,周家那边已经开始四处上网发消息寻找。 “继续关着。”陆砚辞眉眼冷厉,他半句废话不多说,转身离去。 第65章 Alpha 从隐蔽小道离开的黑色小轿车快速压断了地上还未真正探头的野草。 外界的阳光刺眼,车窗升起,隔绝噪音和光线。 陆砚辞皱眉坐在车内,他眼眸低着,瞳仁一动不动地看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消息。 “石医生苏醒了,他的二次分化也已经完成……这是医院给出的最终信息汇总表。” “结果显示,他是Alpha。” 陆砚辞指尖不知为何感到寒凉入骨,他浓而卷的眼睫如蝴蝶翅翼那般上下颤动了两下,视线有片刻的模糊和不清晰。 Alpha…… 怎么会是Alpha? 陆砚辞眨了两下眼眸,他眼前模糊的场景消散,金瞳明暗不定,又看向了屏幕上那张字迹分明的汇总表。 [经检测,石脸为特殊性质Alpha。其精力水平无法探测,初步确定为S,有上升趋势,保守估计为S+,有冲击双S的可能性。] 那一行行生硬的字符映入陆砚辞眼中,他捏住手机边角,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笑得毫无真心,甚至有些颤抖和颤栗。 ……有冲击双S的可能性。 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双S级Alpha便是陆砚辞。 这样绝对性的精神力压制一度让他处于世界顶端,也让他能够完全掌控某些人的生死去留。 而如今,石脸竟然分化成了一个精神力极高的Alpha? 陆砚辞牙尖无声咬住自己唇内的软肉。 他其实在深夜里想过自己和时冕的以后。 时冕长着一副漂亮的小脸蛋,如果分化成omega,他们以后很大可能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他会继承时冕所有的优点,也会拥有庞大的资源学习锻炼。 他会正常又茁壮的成长。 就算分化失败也没有关系,陆砚辞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时冕如果是beta,他们也可以在一起。陆砚辞会解下抑制环,带着时冕去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 没有人再会提那些臭味,没有人会再来招惹他们。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 但石脸偏偏是个Alpha。 陆砚辞佝偻起身体,他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又心生憎恨。他抓紧自己头上的白发,无端地又想将自己和地下室里那些人一起撕成碎片。 这个世界对他何其冷酷。 Alpha的信息素相互排斥,等级越高,越是如此。 时冕会闻到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除此之外,Alpha的本能会让他对同类产生敌视和厌恶。与之相反,他也会因为某个omega的信息素而变得疯狂,会不受控制地寻求omega的安抚。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基因。 陆砚辞口腔内充斥着血腥味。他手上的手机震动两下,几秒后,陆砚辞才动作迟缓地将屏幕打开。 [你去哪儿了?] [医院怎么只有我一个人???] [瑟瑟发抖.jpg] 陆砚辞眼眶微红,他盯着上面的兔子表情包看了一会儿,僵硬地打了几个字出来。 [我还在回去的……] 他指节僵了僵,全部删去。 [不要害怕,医院有……] 打到一半还是觉得语句生硬,陆砚辞快速将这一行字删除。 算了,不说了。 陆砚辞盯着他们的聊天页面看了半晌。 他和时冕的日常交流实在是太少太少,以至于现在他往上翻,四五行就已经到了顶。 陆砚辞抿紧唇角,他苍白的指尖微动,点了两下时冕的头像框。 [陆先生“拍了拍”你的脑袋。] 时冕:“……” 时冕彼时正躺在病床上吃苹果。 陆砚辞留下的几个守卫尽职职责,从时冕苏醒后,他们就开始端水倒茶各种服务,连端上来的水果都精细地削了皮切成块,上面插上了便于拿起的牙签。 时冕还在计较陆砚辞已读不回的事儿,他正想打个电话过去,没想到手机震动几下,陆砚辞又拍了拍他的脑袋。 ……老拍他是什么意思? 时冕暗自琢磨着,还以为这是陆砚辞给出的什么求救信号。 “医生,外面有军部的长官等候,他们说想要见你。”守卫打开房门,他走近了时冕,朝他开口道。 时冕打字的手指停了下来:“见我?” “是的,前任老军长也来了,说是想要询问你有关星盗的事情。”守卫神色平静,“他也是陆先生在军部的老师。” “老师?”时冕有几分诧异,这个人他倒是没有在小说中看到过,但他既然是陆砚辞的老师,便必然身份不一般。 “是的,只不过他今年就要退休了。”守卫开口道,“如果你不想见他们,我就让他们自行离开。” “都是老师了,把人赶走不太好吧?”时冕从床上坐起来,他把吃的苹果藏进床底,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儿精神气,“让他们进来吧。” “是。” 守卫闻言打开病房房门。 陆砚辞离开之前叮嘱了他相关事情,如今打开房门守卫也只是放了一个人进来,其余的人依旧被拦在外面。 时冕听到房门再度关上的声响。 他看向门口处,见那身穿军装的军长满脸皱纹,他皮肤黝黑干褶,从眼角到下颌处有一道狭长又狰狞的伤疤,仿若蜈蚣攀爬,看起来尤为渗人。 “你就是石脸?”老军长眼眸泛灰,瞳仁上像是裹上了一层白茧。 他走近病床边,上下打量了时冕一番:“陆砚辞那小子养的小情儿?” 时冕:“……” 军长就算年迈,如今身体依旧硬朗。他军靴踩在瓷砖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响声。 时冕默了默:“我不是他的情人。” “哦?不是?”军长像是来了几分兴趣,他拉开椅子坐到时冕床边,在想到时冕远超其余人的精神力之后微眯起眼眸,“那你是他的什么?” 时冕原以为军长是来问他有关的星盗的事情的,没想到这人一反常态,来这里纯粹是来八卦的。 “军长,你就不问问我星盗的事儿?”时冕转移话题道,“这个比较重要吧?” 第66章 他睡了 “这个的确比较重要。”军长哈哈大笑了两声,他靠在椅背旁,张口道,“但我知道,你和那些星盗没关系,问你也问不出来什么东西。” 时冕挑眉:“为什么?” “那些星盗都被关在军部的内部监狱里,你这瘦不拉几的小身板,都没参过军吧?”军长开口道。 “我估计你连军部都没去过,至于靠近监狱和那些死刑犯有接触,更是不可能。” 军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他拿出来后也不点,只是把细烟叼在嘴上,过过瘾。 “这些都是军部的弯弯绕绕了,最近这些人职位换任大洗牌,乱得很。你这个炮灰,我问你能有什么用?你还没陆砚辞一半消息灵通呢。” 时冕没想到军长看得这么通透,他问道:“既然如此,军长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陆砚辞的小情儿啊。”军长嘴角扯起,看向时冕的目光有几分狐疑和好奇。 “我在进来前看了你的精神力检测报告。不得了,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你还是个S呢?” 时冕:“……” “老师,人不可貌相。”时冕开口道,“我刚刚二次分化完,以后还能长。” 军长挑了下眉,把细烟从自己嘴上拿了下来。 军部十个军长,他是里面长相最为凶悍的一个。早年出征星际,他因异兽毒液侵蚀而毁了大半个脸颊,之后容貌更是丑陋不堪。 无人敢进入他的军队。 不仅是因为他这个军长恶名远扬,也是因为他的军队又为敢死队。他们总是冲锋在战争的最前线,受害死伤者无数。 陆砚辞是百年来唯一一个自愿加入他军队的孩子。 老军长还记得那时候的陆砚辞,瘦骨嶙峋,军装穿在他身上就像是挂在骨头上,走路都贴着墙低头走,活脱脱就是个受气包兼阴暗鬼。 他最见不得陆砚辞那副窝囊样。 所以那段时间他天天拿着皮鞭抽这小子,总算把他抽直了腰板,成了如今赫赫有名的指挥官。 老军长扬起唇角,他这一辈子没有孩子,一队又一队的士兵就是他的孩子。 而陆砚辞……是其中最突出和显眼的一个。 也是最不稳定的一个。 “陆家的情况你应该知道。我问你,你和他在一起,陆起沅会同意?”军长低眸看向时冕,“在一百年前,同性恋在这里还是违法的,更别说你还是个S级的Alpha。” 等级越高,同类Alpha的排斥性越强。 他可不认为时冕在二次分化后还会留在陆砚辞身边。 这个世界上花心又有野心的人太多太多,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以前不合法,现在合法了。”时冕开口道,“这并不影响什么。” “不影响?”军长嗤笑出声,“陆家最重后代子嗣,你告诉我,你和陆砚辞两个,谁生啊?啊?你们谁能生啊?” 时冕没想到到这个世界来还能赶上被催生,他手指扣弄着病床上的白被褥,压低了声调。 “Alpha也有生殖腔。” 只不过体积太小,受孕几率小。但这种事情,多试试总会有机会。 就像被陆砚辞砸穿的墙壁,铁锤一下一下,总会砸破墙壁,让裂痕越来越大,直至露出另一个房间的相貌。 “你说什么?”老军长像是没听清,他身形一顿,看向时冕的眼神更显微妙。 不要脸的小白脸,这种话也敢说给他老人家听。 时冕感受到了旁边人的威压,他识相地闭上嘴,拿起旁边的水杯战略性喝水解渴。 病房外又响起了两道敲门声,不过两三秒的时间,陆砚辞就推开房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外面的阳光明亮,他却是满身阴寒。时冕眼眸看向他,见他走进病房内时便掀起一股不易察觉的冷气和微凉。 见到老军长,陆砚辞脚步一滞。他目光从时冕身上快速掠过,随后便规矩地停在病床一米处,朝军长行了军礼。 “你的守卫站在门前,连我都不让进。”老军长看向陆砚辞,他声音陡然变了味道,里面威慑明显,冷漠又生硬,“你就是这么管教下属的?” 病房内片刻沉寂,陆砚辞神色平静,他淡声道:“病人情况特殊,外界须严加防范。” “你倒是会说。”老军长站起身,他无意与陆砚辞多加交谈,拿了桌上的记录册就往外走,“和我出来。” 陆砚辞侧过身体,老军长从他面前走过时暗示性地停了停,随后缓步离开。 屋内只剩下了陆砚辞和时冕两人。 时冕黑圆的眼睛看向他,他刚刚弯起眼眸,陆砚辞便蓦地移开目光,开门离去。 时冕:“……” 时冕重新躺回床上,病房的房门被守卫从外关上,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打开手机,见聊天框亮着,陆砚辞在这十分钟内拍了四百四十七次他的脑袋。 * 时冕出院之后再次回到了别墅里面。 这栋别墅里的人少了很多,时冕再次走进里面,只有管家依旧等候在门口。 “他今晚还不回来?”时冕问道。 “是的,最近军部事务繁多,先生依旧要留在军部休息,晚上不回来了。” 时冕咬肌动了两下,没说话。 二楼的房间空旷,时冕推门进了自己房间。他屋内的东西还是按照以前的样子堆着,杂乱,无章。 放在中央房间的玫瑰和蔷薇都还开着,时冕进去给它们换了水,这才慢吞吞地走进了自己房间里面。 房门都上了锁,时冕躺床上打了几把游戏,到十二点时才切屏去看了自己的聊天框。 他和陆砚辞的对话还停在他从医院苏醒的那一天。 自此之后,再无交流。 时冕盯着屏幕看了半晌,他手指敲击键盘,随便打了几个字上去。 [今晚回来吗?] 发完之后他就将陆砚辞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删除,把手机设置静音扔到了旁边。 他该睡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凌晨两三点时,时冕还有些半梦半醒。楼下似乎有汽车发动的声音,只是离得太远,时冕听得并不真切。 管家还在楼下等候,他确定了时冕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上了近两三个小时,这才发消息告诉陆砚辞。 “先生,他睡了。” 收到消息后陆砚辞才将车门打开。 他手机屏幕上仍旧显示着刚刚发出去的消息,上面的红感叹号刺眼,暗示着某些已经发生的事实。 竟然把他删了。 陆砚辞关掉手机,他将车门上锁,孤身一人站在一望无际的黑色大幕中。 凌晨两三点的寒风刺骨,冷空气逼人之至。他掀起眼皮往上看,二楼拐角的小房间黑暗,里面灯关着,人想必已经睡熟了。 不知名的阴冷穿透大衣渗透进了他的身躯。 几分钟后,陆砚辞眉眼沉下,大步走向别墅里面。 二楼的房门上了锁。 陆砚辞用钥匙拧了几下没拧开,脸色更是难看。房门受力不停震颤,他手掌攥住门把手,尝试几下无果后,直接踹开了房门。 “砰砰”的两声撞门声响后,房门大开,露出里面的一片漆黑。 陆砚辞径直走向床铺位置,床铺前面的枕头旁边有细微的光亮,时冕的手机还亮着。 陆砚辞朝那里走了过去,他身上戾气不轻,裹着外面的森寒,走到床铺边就想要把人拉起来。 然而被褥掀开,里面什么人也没有。 陆砚辞身形一顿,他听到身后又是一声极小的关门声响,随后“咔嚓”声响起,房门重新被上了锁。 “石脸……” 陆砚辞眼眸微滞,他刚刚张口,屋内的人便突然攥住他后颈处的衣领,拖着他就将他朝前抵在了墙壁上。 “动静这么大,你要干什么?”时冕的嗓音在他耳侧落下,陆砚辞半边身体被压在墙上,他背阔肌鼓起,下意识就要把身后的人掀开。 “……松开!”陆砚辞虽然看着清瘦,但双S级的精神力不俗,力气更是不小。 他呼吸沉了沉,直接想用蛮力把时冕从他背后甩开。 时冕分化后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但想要真正压制住陆砚辞还是有些困难。毕竟陆砚辞是这个世界的实力天花板,要想压过他还是困难。 “你跑到我的房间发疯,现在还让我松开你?你开玩笑呢。” 时冕一只手扣住陆砚辞的后颈,另一只手往下,他指尖挑了几下,轻车熟路地解开了他皮带上的金属扣。 “为什么不回来?”他说着,轻轻舔舐了两下陆砚辞被寒夜冻得冰凉的耳垂。 陆砚辞牙尖咬了咬:“你敢设计我……唔!” 房间内响起窸窣声响。 陆砚辞眼角泛红,他修长的双腿绷直,肌肉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不过几分钟,他就开始腿软了。 屋内沉重的呼吸交缠,不时有衣服互相摩擦的声响。 时冕压着陆砚辞,在他逐渐酝起湿意的眼中握紧了手掌:“为什么不回来?” “……最近有会议,回不来。” 陆砚辞眼睫被汗水打湿,他喘息着,底下的军裤半退到他大腿边,露出他纯黑内裤包裹住的半圆。 “什么事情……比我重要?”时冕继续向前,奶糖味的信息素弥漫聚集,占据了他们之间逐渐变得稀薄的空气。 第67章 修改修改 陆砚辞双腿颤抖,他半仰起头,喉结滚了滚忍不住闷哼出声。 四周漆黑看不见光亮,时冕微微眯起眼眸。 “闻到了吗?”时冕在陆砚辞耳边笑了一声,“你的味道。” 陆砚辞身体发软,他整个脸颊连带着身体都滚烫灼热,像是要将他焚烧殆尽。 “……闭嘴。”他薄唇微张,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我不像你那么没有良心,回来后看都不看我。医院那么多天,我可是每天都有想你,你呢?” 半撑在陆砚辞腿间的长裤终于承受不住落下,金属扣砸地,沉重的一声声响后,它们全都堆积在了陆砚辞苍白的脚踝处。 时冕拉住他的内裤往下:“你可是完全没有想我。” 他声音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怒气,陆砚辞闻言身形微顿,他瞳仁涣散,脑神经一顿一顿的疼痛不止。 “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那句话低微,却直接进入了陆砚辞耳中。 ……分手? 陆砚辞头脑混沌,他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用手臂抵着墙壁。片刻后,他突然发狠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对自己一向狠毒,一口下去,皮开肉绽。 血腥味爆炸在空气当中,时冕一顿,立刻掐住他的下颚逼他松口。 陆砚辞齿间都是泛红的血液,时冕用纸巾擦拭干净了他的嘴角,叹息一声:“又发什么疯?” 陆砚辞没吭声,他金瞳不明意味地盯着时冕,仿若一个不知所措的稻草人。 “我只是在问你,没说要和你分手。”时冕抱着他去了床铺上,他扯过被褥,用它们裹住了陆砚辞赤裸的下半身,“而且我们两个,现在明显是你在冷落我吧?” 陆砚辞眼睫颤了颤,他伸手抓住时冕的手掌,开口道:“……每天晚上,我都有回来。” 在时冕睡着后。 Alpha的信息素相互抗拒,陆砚辞不想惹时冕不快。因而他每天都在时冕入睡后进入房间,又在他醒来前从他床上离开。 动作细致,小心翼翼,成功没有让时冕发现一点。 时冕:“……” 陆砚辞的这波操作简直让他难以形容,他捏住他的下颚,唇瓣与他相碰:“陆砚辞,我喜不喜欢你,信息素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 陆砚辞眼眶干涩,他怔愣片刻,哑声道:“……那你说。” 他要听到时冕亲口对他说。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他是他最喜欢的人,他是他永远不会离开的人…… 陆砚辞如此执拗,疯狂追求下来,也只是一句虚无缥缈的甜言蜜语。 时冕笑了一声,他凑近陆砚辞,在他耳侧低声道:“我喜欢你。” 两个世界,那么多的人和事。而时光流转下来,也只剩下陆砚辞能让时冕驻足。 这么疯狂的人,在这么疯狂地爱着他。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珍重再珍重。 明明和时冕一样的出身,明明自己也一身疮疤。却依旧要将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掩去所有脏污,仿若无事发生,自己本就是天之骄子。 如此勇敢,如此顽强。 如此……让时冕心动。 第68章 嫁给我 那一声低语进入陆砚辞耳中,隔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散开。 他唇角扬起,只感觉自己空荡干涸许久的心脏重新开始灌入血液,长出新肉,砰通砰通砰通,跳动不止。 “再说一遍……”陆砚辞解开上衣的纽扣,他胸口露出大半,有意无意地将时冕的手掌按在上面,慢慢下移,“再说一遍。” 手掌底下的皮肤不似曾经那么冰凉冷硬,时冕毫不收敛,他大肆揉捏那里,只想要这个人变得柔软一点。 无论是身躯还是灵魂,都在他面前,变得再柔软一点。 他又说了一遍。 陆砚辞呼吸骤然变了一息,他手臂环住时冕的脖颈,有些粗暴地咬住了时冕的唇瓣。 他没有与人接触过,动作不得要领。连亲吻都像是在打架,牙齿撞着牙齿,舌尖探进去,总是迷茫。 时冕相较之下总是柔和一些,他微眯起眼眸…… 空气中的温度不断上升,他们吻得激烈,到最后像是一场战役,谁都不肯先退出来。 陆砚辞上衣半开,时冕的手掌沿着他的脊背摸索出轮廓,肋骨,脊椎,尾椎骨……一直往下。 “石脸……”陆砚辞从时冕越来越明显的动作里明白了什么,他脖颈下的抑制环扣得极紧,已经在这种碰撞中溢出了微弱的信息素。 “之前我让你做了临时标记,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时冕从陆砚辞胸口处抬起眼眸,那里被他糟蹋的一塌糊涂,到处都是牙印和红痕。 他暗示性地咬了咬。 “你……不会要占我便宜吧?” 陆砚辞难耐地仰起头,Alpha黏腻的信息素紧紧环绕在他身旁,甜味从他皮肤渗透,仿佛将他泡进了糖水做的蜜罐里面,腻得他睁不开眼。 临时标记…… 陆砚辞眼中涣散,心想上次他们做的叫什么临时标记? 没成功也就算了,临时标记的结果还不是他做做样子,反而让时冕把他折腾得够呛。 这一次……时冕还想要故技重施。 真是个坏家伙。 “标记……可以,可以给你标记。”陆砚辞按住摸向他身后的手掌,他低声道,“但上了我,你就要对我负责。” 就像他之前一样。 时冕动作一滞,来了几分兴趣:“你想要我怎么对你负责?” 他一穷二白,没钱没势。 最多给陆砚辞做几个小玩具。 陆砚辞喉结滚动,他嘴唇红又湿润,狭长的眼眸在黑暗中死死盯住了时冕。 “嫁给我。”他直截了当道。 时冕身形一顿。 让他负责的代价……竟然是让他嫁给他? 陆家、指挥官、军队、大别墅……这些都是身外之物,陆砚辞从不在意这些早已被他握在手里的东西。 时冕是一个Alpha。 在他接触到真正有威胁的omega之前,陆砚辞要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时冕还不知道陆砚辞心里弯弯绕绕想了那么多,他只知道陆砚辞傻得可以,一句话就把自己卖了出去。 嫁给他…… 底下的喘息声渐重,时冕思绪回笼,慢慢将手指收了回来。 陆砚辞克制着没有出声,他身形掩藏在黑暗中,一双纯金的眼眸犹疑不定地看着时冕。 时冕似乎隔着这浑浊的空气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他低下头,掐住了他的腰身。 “好啊,嫁给你。”时冕弯起眼眸,拖长语调小声喊他道,“老公。” 。 不一会儿就刺激得他头脑发麻。 时冕这个……不要脸的。 陆砚辞环住时冕的脖颈,有些恼怒地咬住了时冕的腺体。时冕仿佛完全没有感知,直到陆砚辞承受不住,自己主动松了口。 屋内全是奶糖味,里面只充斥着一种信息素的气息。 陆砚辞额角堆积起细小的汗珠,他抱紧时冕的身躯,突然听到空气中一声嘀嘀声响。 随后他脖颈处紧绷的皮肤一松,那个抑制环被时冕单手取了下来。 “……不行!”陆砚辞猛地清醒过来,他伸手要去抢,时冕却手腕一转,当着陆砚辞的面把抑制环扔到了门口。 沉重的一声砸地声响,陆砚辞血液冷下,立刻捂住了自己脖颈后的腺体。 “拿回来……我戴着。”陆砚辞还未说完,便难以发声。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味道吗?”时冕顺着陆砚辞的动作将掌心盖在了他的手背上,他没有拿开,而是让陆砚辞仰头,自己去嗅空气中的气味。 还能是什么味道……一股臭味。 陆砚辞心里酸涩胀开,他下意识就要抗拒逃走。时冕掐紧他的腰身,扣着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压在了床铺上。 “我闻到了。”时冕亲吻他的耳垂,他感受到陆砚辞逐渐紧张的身躯,开口道,“是橙子味。” 陆砚辞一愣。 ……橙子味? “你高兴的时候,满屋都是蔷薇花香。那是你最喜欢的花。” 陆砚辞眼眶睁着,有些干涩。 “你生气的时候,像是火药,有硝烟味。” “你平常没什么起伏,心情还算不错,那就是浴室沐浴露的味道。我看了沐浴露的配料和香气,那是积雪草香。” 时冕手指慢慢抚上他的腺体,低下声音:“你伤心的时候,有玫瑰混醋味。你心情烂的时候,草木腐朽。再烂一点,那就是活人腐烂……” 陆砚辞或许从来没有仔细闻过自己腺体的味道。 或者说,他没有机会。 周围的人都在说他身上有尸臭味,对他有意疏远,故意打压。 恶劣的环境催生出他恶劣的心情,恶劣的心情发酵,发出报复性的气味,有意赶走旁人保护自身。 如此反复,恶性循环。 而知道真相的人,或许就是最初散发谣言的人。 当陆砚辞的确从腺体中发散出腐尸味,这个谣言将不再是谣言,它就是众人口中的真相。 天才死于流言…… 时冕暗暗叹息,这句话的含义竟是如此。 第69章 爱欲 陆砚辞无声听着时冕的话语,他从未注意过的事情,他从小到大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从时冕口中说了出来。 他身上有异味,他是一个信息素很臭的人。 他是踩着母亲尸骨活下来的人,尸臭味是他的报应。 这么多年来,无数这样的话语充斥在陆砚辞耳中,他已经近乎麻木地接受了这样的自己——他就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 而现在……而现在时冕告诉他,这一切都并非如此? 他竟然也是个会散发出甜腻信息素的Alpha。 “闻到了吗?周围的味道。”捂住腺体的手终于被拿开,时冕鼻尖抵在陆砚辞后颈处,说话时热气全都喷洒而上,“现在又变了,好腥……” 陆砚辞终于也尝试着抬起头去嗅闻空气中自己的味道,混在醇厚的奶糖香气中,那是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瑟气。 陆砚辞咽喉哽住,有些僵硬:“这也不好闻。” “那是因为你在想不正经的东西。”时冕眼角挑起,他放缓速度,问道,“你在想什么?味道这么浓……” 陆砚辞被时冕问得又是一哽,他有些忍无可忍,仰头威胁般地咬了咬他的喉结。 浓郁的信息素缠绕而上,与房间内本就存在的奶糖味信息素碰撞在一起,互相争斗,不肯罢休。 Alpha的信息素互相排斥,强制性的标记只会让双方感到痛苦。 时冕却怪异地在这种痛苦中品尝出了一些满足的意味,他隔着层看不清的黑暗,将陆砚辞压得更深,也握得更紧。 他曾经不喜欢Abo的世界,持续的时间很长,从他穿进这本书里就开始如此。 这个被信息素支配的世界,所有人都是傀儡。他们交配结合,脱衣热吻,仿若野兽活动,完全没有理智——一切一切,都和他小时看到的那些男女一样,让他感到恶心。 而现在…… 那些假装温柔的信息素蛮横又霸道地缠绕在他身边,疯狂侵占着他周围的空气,将味道深刻在他皮肤的表面。 灼热在时冕身上蔓延,他掐紧掌心下的软肉,微眯起眼眸。 Alpha信息素碰撞的痛苦在减弱,逐渐适应后,它们交织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不是被欲望操纵的野兽,也不是信息素控制下的傀儡。 时冕低下头,他薄唇微张,指尖按了按陆砚辞脖颈后的皮肤便张口咬了下去。 一声闷哼过后,细微的蔷薇花香发散开来。 * 结束后时冕后背覆盖上了一层薄汗,黏又湿,感觉有些不舒服。 陆砚辞情况更糟,他身体上红痕遍布,有些地方更是肿胀,碰一下都感觉不妙。 时冕给他用温水擦拭干净了身体,这才自己拿着睡衣去浴室里面重新洗了把澡。 出来后陆砚辞已经裹着被褥睡着了。和之前一样,他睡觉总喜欢贴着墙边,将大半张脸藏进被褥里面,只露出寡淡的眉眼和一头白发。 时冕走到床边,他揉了揉陆砚辞的头发,状似不经意地拨开他后颈的白发看向了他的腺体。 这个地方之前就被陆砚辞具有高强度电流的抑制环折磨得不轻,如今又被时冕糟蹋了一顿,又红又肿看着颇为可怜。 时冕拿出药膏给他那里抹了一些,又把之前仅剩的小药丸拿出来,切了一半放水里,搅开了喂给陆砚辞喝。 陆砚辞半梦半醒,温热的水入喉,带着些不易察觉地苦药味。 “这是什么?”陆砚辞眉头皱了皱。 “给你补身体的,吃了壮阳。”时冕没多解释,他看着陆砚辞将温水喝完,这才将水杯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好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他说完转头,见陆砚辞依旧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他金瞳一动不动地看着时冕,即使眼皮沉重,目光也时刻停在他身上。 时冕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把灯关上,掀开被子和陆砚辞面对面相拥。 “放心,我不走。” 有时候拥抱比亲吻还要让陆砚辞感到舒适,他将头埋进时冕胸口,不一会儿,就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眸。 明天军部的确还有要事要办。 星盗毫无缘由地被人从监狱放走,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军部高层商量许久,将这件事情交给了陆砚辞去追查。 陆砚辞本该在这一周退位,将指挥官的职位让给陆戚然。 然而老军长一再坚持让陆砚辞结束所有军务后方可离开,这使得他不得不按照以往指挥官的作息,在七点之前就要到达军部指挥事宜。 第二日陆砚辞苏醒时,全身都有些酸痛。 时冕昨晚给他处理得很干净,但毕竟不熟练,陆砚辞早起穿上军装时明显感觉到了后面的丝丝疼痛。 不过痛感不强,尚且能忍。 陆砚辞扣上军装的纽扣,他双腿修长有力,套上军裤后站起,依旧眉眼冷冽,丝毫没有让旁人觉察出他与平常的区别。 时冕跟在他身后,他陆砚辞离开时给了他几个抑制贴。 “之前的抑制环我给你收起来了,你又没问题,没事戴那玩意儿干什么?”时冕撕开一个抑制贴,“贴这个就行了,别人闻不到。” 陆砚辞低下头,他脖颈后红肿的腺体在一夜之间恢复如初,丝毫不见任何伤口,甚至比他之前没戴抑制环时还要生长得良好。 他有些怀疑时冕昨晚给他吃的药丸,但时冕偷偷摸摸没让他发现任何可疑处,最终也只能作罢。 Alpha之间很难完成永久性标记。 几乎所有的Alpha都会对彼此的信息素排斥,甚至厌恶至极,而陆砚辞的身体竟然接受了。 陆砚辞看向时冕,只感觉这个人……似乎和这个世界里其余的人都要不同。 时冕倒是想的简单,每次注入一点,正所谓积少成多,滴水穿石,终身标记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比其余的A和o费时一点罢了。 见到陆砚辞要走,时冕上前吻了吻他的唇瓣。本来只想浅尝辄止,没想到陆砚辞探出舌尖,竟然与他交换了一个深吻。 离开时时冕舌尖有些微痛,他舔了下后牙,朝陆砚辞开口道:“今晚没会议?” 陆砚辞:“……” “没有,今晚回来。” 时冕挑眉,他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饭饭了,让我见见他?” 第70章 饭饭的房间 陆砚辞微顿,那不易察觉的冷寒从他眼中一闪而过,低眸道:“见他干什么?” 陆饭饭的数据检测时冕也看了,他必然也知道陆饭饭不是什么正常人。 “前一段时候都是我在照顾他,说实在的,我也是真的把他当亲儿子养。” 时冕睁眼说瞎话:“现在就算知道他不是那样的,我也想和他说句话,就当道别了。” 陆砚辞狐疑地看向他:“你把他当亲儿子?” “是啊。”时冕开口道,“我都给他做那么多玩具了,我还不够爱他?” 陆砚辞:“……” 时冕在陆饭饭身上可是花了不少心血。 做玩具讨他开心是一回事儿,每天坚持早起为他熬粥煮营养汤又是另一回事儿。 更别说他那珍贵的三颗小药丸,其中有一颗就完完整整贡献给了陆饭饭。 时冕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心痛。 但陆饭饭早期帮他从陆砚辞身上降了不少厌恶值,这样抵下来……时冕至少不亏。 陆砚辞脸色阴晴不定不算好看,时冕凑近过来,咳了一声道:“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送给你。” 陆砚辞尚未反应过来:“送给我什么?” “玩具啊。”时冕理所当然道,“我前几天在网上看了好几款新样式,猫耳朵、狐狸尾巴、兔子耳坠……我都会做,效果肯定比网上的好。” 陆砚辞:“……” 他睨了时冕一眼:“你戴?” “我戴就我戴。”时冕毫无羞耻心,他背对着站在一旁的管家,开口道,“到时候你随便挑。” 陆砚辞闻言眼角向上挑起,他捏住时冕的下巴,指尖若有若无地碰了碰他的唇角:“我之前送你的睡衣,你也要穿。” 时冕:“……” 他笑了声:“行。” 陆砚辞这才满意,他将一串钥匙给了时冕,开口道:“晚上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时冕将钥匙收起来,“你晚上回来得太迟了,我就去那儿十几分钟,和饭饭说几句话就回来了。” “不行。”陆砚辞拒绝的果断。 上一次时冕也是这么说,结果他偷偷和周承烨出去一趟,差点葬身在废墟当中。 他又重复了一遍:“晚上我提前回来,陪你一起去。” 陆砚辞在某方面脾气犟得很,时冕见状没太坚持,只是开口问道:“晚上几点?我直接去军部那儿等你。” “五点。” “行,那到时候再见。”时冕简单和陆砚辞说了几句,他将钥匙收好,看着陆砚辞上车,不一会儿就离开了别墅。 别墅里面的人少了将近一半,清理掉一些可疑人之后,陆砚辞也没有再雇佣新的佣人的意思。 时冕白天闲着没事,有意去陆饭饭房间转了一圈儿。 陆饭饭在一楼的房间已经被锁上了,管家见时冕想进去,拿了钥匙给他开门。 “医生,饭饭是出了什么事吗?”管家一连十几天没有见到陆饭饭,已经从周围的动荡中隐隐生疑。 陆砚辞没有将陆饭饭的事情和其余人说,时冕自然也不会轻易暴露。 他开口道:“我之前带饭饭出去玩,遇到了星盗摧毁大楼,饭饭被埋在了下面。现在……他还在医院治疗。” 管家惊愕道:“这些星盗真是疯了!饭饭那么小的小孩,他们竟然也敢下手!” 时冕没再出声。 其实远不止于此。 那场爆炸发生后,被埋进大楼废墟下的人不计其数。能活下来的已经算是奇迹,而大多数人还是当场死亡。 即使有幸存者被救出来,他们也是半身残疾,难以再恢复正常生活。 为了除掉一两个人而摧毁整栋大楼,将数千人的生命视为草芥……这就是军部的权利角逐。 时冕皱起眉头。 管家离开后,时冕走进陆饭饭的房间,将房门反锁。 他直觉那些星盗的最终目标不是他。 时冕在外人眼里只是陆砚辞养的一个小情儿,即使真的碍了谁的眼,想要除掉他,也不至于用整栋大楼来给他陪葬。 他们真正想要除掉的是当时在时冕身边的人。 ……周承烨,还是陆饭饭? 时冕还不能确定,他上前几步,仔细环视着这个小房间。 陆饭饭在房间里面摆满了时冕送给他的小玩具。 小汽车、飞机模型、洋娃娃、跳跳兔……各式各样,只要是时冕送给他的,陆饭饭都将它们收在房间里面。 因为数量过多,这些玩偶玩具占据了房间的大半空间,使得整个房间都显得狭小,难以活动。 时冕看过陆饭饭的身体报告,陆饭饭既然是个成年人,就必然知道时冕做这些玩具是用的什么原材料。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将这些玩具精心收藏起来,还收藏了这么多? 维持小孩人设是一个原因,营造出喜欢时冕的假象是一个原因,除此之外……必然还有别的原因。 时冕走在房间里面,他掀开床上的被褥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床铺底下倒是堆积着不少拼图和A4纸,时冕抽了几样出来看,依旧没看出什么异样。 时冕啧了一声。 难道是他想多了? 几个小玩偶放在陆饭饭床头,时冕找了半小时没找出什么结果,随手拿了一个放手里揉捏。 有点硬。 时冕手腕停住,所有小玩偶的里面他都是塞了棉花填充,只有眼睛部位是用的红玛瑙做装饰。 它们不应该捏起来这么硬,像是隔着层布在捏塑料和玻璃。 时冕蹙眉,他低眸仔细去查看手上的小玩偶,在玩偶的脖颈线条处找到了一条不易被发现的小缝隙。 它应该是被陆饭饭用锐器割开的。 时冕眯起眼眸,他将手指探进玩偶里面,从层层包裹的棉花絮中一路找到最深处,摸到了一个外面坚硬的物品。 时冕将东西从玩偶里面掏出来,发觉那是一个细小的针管。 针管里面残留着一层黄褐色的液体,时间过久它们也已经干涸,只留下了一层薄膜。 时冕凑近闻了闻,只觉味道刺鼻,混着点消毒水味儿。 第71章 好冷啊 时冕暂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将针管放在旁边,目光移到了房间内其余玩偶的身上。 他走过去,又仔细检查了剩下的所有小玩偶。 陆饭饭并非每一个玩偶都做了手脚,他在军部学习过知道伪装,只挑了四五个玩偶藏东西。 时冕一个一个翻开看,发觉陆饭饭在那些玩偶中都藏了针管。 里面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时冕将这几个针管都用隔离袋装上,准备之后一起交给陆砚辞检测。 陆饭饭也算是个脑袋灵光的,时冕送给他的玩具,竟然最后都成了帮助他伪装的工具。 时冕有些无语。 他坐椅子上看了满地的玩偶一眼,目光转移,缓缓移到了周围的玩具车以及玩具模型上。 陆饭饭既然能在玩偶里面藏东西,那这些模型,包括刚刚被他检查过的拼图纸张,也都有可能被他用来当作储存东西的容器。 时冕站起身,他拿起地上的汽车模型,撕开外面的塑料外壳,将里面的情趣玩具全都倒了出来…… 一百多个各式各样的玩具,拆开里面还有多个情趣玩具,总共加起来差不多近三百个小玩具。 时冕坐地上检查又复查了差不多九个小时,结束时头晕眼花,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但总归有所收获。 那是一个用隔离薄膜裹着的微型芯片,以及某个装着十分之一红粉的小玻璃瓶。 陆饭饭将它们分开来,微型芯片藏进了跳跳球的外壳里面,而小玻璃瓶在按摩棒里。 陆饭饭拆掉了这些情趣玩具的控制装置,在空出来的地方塞进去了这两样东西。 不同于之前的针管,陆饭饭将这两样东西都做了精细的保护和隔离措施,似乎是想要将芯片还有小玻璃瓶上的所有痕迹都留下来。 时冕搞不清楚他想要干什么,但他藏的这么彻底,估计是个宝贝。 也有很大可能……它们都与陆砚辞有关。 时冕将这些东西都收拾好放进自己上衣口袋里面。他看了眼时间,距离陆砚辞下班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 时冕套上大衣,直接去了军部。 * 有关星盗的调查还在有序进行。 因其犯罪性质恶劣,相关人等全都被关进了刑讯室。 陆砚辞从里面出来时面容冷峻,他手上的脏血已经被清洗干净,但依旧有味道残留,让他闻之厌恶。 “指挥官,当天看守的侍卫畏罪自杀了。”附在陆砚辞手上的细小泡沫一层堆着一层,清水缓慢将它们从掌心手背处冲下,陆砚辞面上并无触动。 旁边来汇报的侍卫低着头,开口道:“我们在他家找到了医院的就诊证明,上面显示他患有精神类疾病,一直有自残倾向。” 陆砚辞勾起唇角,露出几分讽意。 精神类疾病,有自残倾向……刚好自杀在了审讯前。 真是好手段。 “那边的线索断了,就先不用跟进了。”水流声停止,陆砚辞抽出几张纸巾,细细擦拭干净手上的水珠,“里面的那几个,继续审。” 他看着守卫,金瞳微微抬起:“别让我看到他们的尸体。” 前面的自杀死了,这些星盗可没有这个机会。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四周威压明显,守卫连忙低头道:“是。” 陆砚辞没再多说,他今日提前请了假,如今到了时间,他也没有必要再在这里停留。 掌心的血迹都已经清洗干净,异味全然不在。 陆砚辞将剩下的事情安排好,戴上军帽压低帽檐,走去了军部的东部大门。 时冕定位在了那一边。他没来过军部也不敢轻易靠近,就将车停在了东门不远处。 陆砚辞大步走向那边,道路两侧的常青树挺立,挡住了少许吹向大道的阴湿冷风。 [喜欢猫还是狗?] 弹出在页面置顶上的消息和周围死板的语言格格不入,陆砚辞走在路上,他低眸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思考几秒打字回应。 “喜欢猫。” 下一秒,时冕发了张照片过来。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一对黑色毛绒猫耳,他脸庞白皙,一张脸半遮不遮,挡在窗帘后面。 墨发长又微卷,底下那双同样浓黑的眼睛湿漉漉地看向屏幕。他红唇微阖着,露出几分拘谨又无措的模样。 而往下,便是他的脖颈、锁骨、胸口…… 照片只到时冕胸膛的三分之二处结束,陆砚辞放大了照片去看,也知道他拍照时必然是光着上半身。 光天化日,不知羞耻。 陆砚辞指尖微动,他将照片保存下来,继续打字回应。 “陆砚辞。” 旁边响起的嗓音醇厚,陆砚辞右手一颤,立刻将手机息屏,状似平常地将手放到了身后。 “军长。”见到来人,陆砚辞俯身行了军礼。 老军长最近出入军部频繁,星盗一事影响颇大,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移到了这上面。 而陆砚辞是此事的主要执行官,老军长见到他,直接开口问了情况。 陆砚辞没有遮掩,老军长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军长对他的教诲,远比他的亲生父亲陆起沅还要多的多。 “如今的情况便是这样。已经有一个星盗松了口,指出了给他传消息的狱警,但这个狱警昨夜已经畏罪自杀了。” “哼……愚蠢!”老军长没好气地出声斥责道,“你既然知道事情不简单,就应该对他们严加防范,尤其是那些狱警,你怎么能让他自杀死了?!” 陆砚辞低头听着,老军长对他一向严苛,种种训斥已如家常便饭。 “我看你最近就是昏了头!这个案子陆戚然也在,人家可比你能说会道,忙着结交权贵往上爬,你……” “陆指挥官——” 老军长还未说完,前方便突兀地响起了某道嗓音。熟悉又刺耳,让他立刻忍不住皱起眉头。 陆砚辞闻声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他眼见着前面的那道身影朝他跑过来,直接和他撞了满怀。 “门口的侍卫不让我进,我从后门溜进来的。” 时冕朝陆砚辞弯起眼眸,他说着,将双手熟稔地插进了陆砚辞的上衣口袋里面。 他抱怨道:“好冷啊,风刮得我脸疼。你冷不冷?” 第72章 罚款三百 陆砚辞感觉到了上衣口袋中的异样,他眸光敛下,伸手揉了揉时冕的耳垂。 今年的冬天尤其漫长,虽未下雪,却依旧凛冽,冻得时冕耳垂冰凉。 “我不冷。”陆砚辞没有过多停留,老军长还在旁边,他指腹捏了捏底下寒凉的皮肤,便适时收手,“不是说了等我回去?” 时冕倒是不在意:“我还没来过这边呢,来这见见世面。” 旁边传来一声似真似假的讽笑声,时冕顺着声音看过去,见老军长戴上军帽,又像之前在医院那般习惯性的拿了根烟出来。 依旧是没有点燃烟头,他只是用手指按压几秒,便将细烟夹在了右耳处。 “陆砚辞,私闯军部可是罪状不轻。”老军长视线从时冕身上转移,他对这个小白脸一向观感不好,这时下颚朝时冕抬了抬,直接问陆砚辞道,“怎么罚?” 时冕站在原地,他见老军长裹着白茧的灰色瞳仁紧紧盯着他,默默将手从陆砚辞上衣口袋里面抽了出来。 他黑瞳圆润,也将目光投向了陆砚辞。 陆砚辞:“……” “他的确有错。”陆砚辞知道老军长一向古板不讲道理,他说着,看向时冕道,“罚款三百。” 老军长:“?” 时冕眼中笑意一闪而过,他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顺着台阶下,顺便领了罚。 三百也不少了。 “好一个罚款三百。”老军长心中怒火升腾,他强压下火气,开口问道,“你这么护着他,怎么,现在这么早就要走了?你心里还有没有军部的事……” “军长,我只是来给陆先生送药的。”时冕见状开口道,“他最近晚上天天加班,身体不舒服,我给他送完药就走。” 时冕说着,将一瓶贴有精神类抗抑郁标签的小白瓶拿了出来,里面的东西他都已经换好了,正好让陆砚辞带去军部检查。 老军长眼光犀利,他见到小药瓶上的标签,皱眉看向陆砚辞:“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陆砚辞默了默,还是配合时冕出声嗯了一声。 老军长没再说话。 陆砚辞周围是什么状况他一清二楚,这小子容易多想,越多想越容易自闭。加之周围人一直对他颇有微词,这么多年积压下来,他的确会憋出病来。 老军长想着,目光再度投向了时冕。 这个Alpha他查过,整天无所事事,曾经还疯狂追求过陆砚辞的订婚对象。 陆砚辞一度对他厌恶之至,现在竟然心无旁骛地和他在一起了。 这种转变出现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陆砚辞脑子有病,要么石脸回炉重造,重新做人。 老军长私下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毕竟一个人二十多年养起的劣根性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更别说石脸要改的地方实在太多,世界观、处事方式、人生态度……他改不了,也不会改。 因而老军长对时冕的初始印象便差到极致。 但两次接触下来,他也能看出来时冕和调查报告里分析的情况不太符合。 这小子看着一副娃娃脸怕事的很,实际上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最主要的,是他的确对陆砚辞产生了影响。 老军长犹记得陆砚辞脖颈后贴着的抑制贴,能让陆砚辞这个犟种把抑制环摘下,时冕的确有两把刷子。 S级的Alpha……石脸…… 老军长眯起眼眸,他的确该重视一下他了。 时冕把东西都偷摸着塞给陆砚辞后,便准备从军部离开。 陆砚辞见他鼻尖冻得泛红,忍不住微微蹙眉:“晚上不去了吗?” 他在问饭饭的事。 “不去了,你工作重要。”时冕有意提醒陆砚辞将那些东西尽快检测出来,军部的仪器要比外界发达很多,而且陆砚辞掌管大半区域,无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放到外面可就不一定了。 “什么时候去看都一样,他又不会逃走。”身边还有其余人在,时冕没有说的太具体。 关于陆饭饭的事情,等所有结果检测出来,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陆砚辞低下眼眸,时冕今天也不知道在家里干了什么,眼底挂着两团青紫,远比他早上离开时看到的要疲倦。 他暗暗握紧手掌,无端从周围冷寂的空气中感受到了些许厌烦。 这些杂事太多了……太多了…… 多得他都没有时间好好陪一陪他的Alpha。 “行了,我走了。”时冕本想直接离开,他转身间见陆砚辞面部线条冷硬,脚步顿了顿又折了回去。 “晚上早点回来,我一个人睡不着。”时冕低声说着,轻轻吻了吻陆砚辞微凉的唇瓣,“记得给我发消息。” 陆砚辞眼睫微颤,时冕离开时他唇上的温度还没有散去,留着温热和他身上独特的黏人气息。 他看向时冕明亮的黑瞳,舔了下下唇:“好。” 时冕这才放心。站在旁边的老军长脸色微妙难以形容,时冕眼睛转了转,特意走过去也朝他道了别。 老军长冷哼一声,没做回应。 时冕也不在意,他东西都已经交给了陆砚辞,现在大功告成,的确没什么留在军部的必要。 他转身就往外走。 老军长看着时冕逐渐远去的背影,侧眸看了陆砚辞一眼:“那小孩比你懂礼貌。” 陆砚辞:“……” 他压下军帽帽檐,嘴角露出丝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嗯,他的确很好。” 老军长拿烟的动作一抖,他拧眉看向陆砚辞,嘴唇张了张,硬憋了几分钟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 他猛地将细烟扔向旁边的垃圾桶,丢下陆砚辞就大步朝军部大门走了过去。 气温还在持续下降,陆砚辞站在这条通往外面的大道上,已经慢慢看不到其余人的身影。 他眸中冷下,用力握紧了上衣口袋里的药瓶和针管。 * 时冕出东门的时候才想起了自己还要交罚款。 军长那老头死板得很,还喜欢搞针对,说不定哪天又将这件事翻出来找他麻烦。 手机上没有快捷支付的方式,时冕在路上看到了专门设置的罚款智能箱,走上前扫了码。 “石脸。” 时冕刚刚支付成功,便听到了身后一声细微声响。 他转头,见老军长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站在四五米处等着他。 第73章 开一枪 “老师?”时冕动作一顿,他收起手机,朝老军长问道,“有什么事吗?” 老军长嗤了一声:“谁是你老师?我教过你?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您是陆砚辞的老师,自然也就是我的老师。”时冕这话张口就来,他说着,往老军长身上扫视了一圈,“老师,我们应该不同路吧?你这是……?” “的确不同路,但我有事找你。”老军长转过身,道,“有关陆砚辞的,和我走。” 时冕皱了下眉,他对这种不正常的邀请向来都是乐于接受,但考虑到安全性,他还是拍了张照发给了陆砚辞。 老军长将时冕的种种举动尽收眼底,他冷哼一声,步伐不变。 时冕至少不是个没脑子的。 老军长最终将时冕带进了一个射击训练室内。时冕刚刚走进去,便被旁边突然传来的密集枪声吓了一跳。 “你和陆砚辞在一起,我没什么意见。但你要知道他身份特殊,不是你轻易能招惹的。”老军长说着,拿起了射击台上的一把手枪。 前方的靶子快速移动,随着机械运行的加快,已经在时冕眼中出现残影。 时冕微眯起眼眸,他看向前方,视线从地上散落的子弹头上慢慢划过:“所以?” “所以你要学会自保,不要拖他的后腿。”老军长语音刚落,便一连扣动了三下扳机,几声枪响后,高速运行的射击靶停下,上面显示出了他的最终得分。 100,99,100。 老军长边和时冕说话边进行射击,整个过程中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前方。 大屏上显示的深红数字刺眼,时冕仰头看了一会儿,问道:“不拖他后腿……什么意思?” “这个房间设置了权限,只有满足一次射击满分,你才被允许出去。”军长将手枪扔给时冕,开口道。 时冕接过手枪,他闻言挑了下眉:“老师,你这是给我考试呢?” 老军长没理睬时冕,他只是继续道:“每隔三分钟,会有十组瞄准物在场上出现。而每一组里面有十个红心靶,你击中其中一个红心,就可以离开。” “如果击不中呢?”时冕指了指旁边高速运行的物体,“这都重影了,看不清。” “击不中你就饿死在里面。”老军长毫无怜悯之心。 一个S级Alpha,手不残腿不残的,却连一个小靶子都射不中,他还玩什么? 陆砚辞当初闭着眼都能得满分。 时冕还欲再说话,可老军长早没了还和他掰扯的意思,他打开那扇单独为他设置的隐藏门,径直从房间里面离开。 “四个小时后,我来验收成果。” 语毕,隐藏门全然关上。 时冕:“……” 射击室内满是机械运行的嘈杂声,混着不知道从哪里偶尔爆炸的一两声枪响,刺激着时冕的耳膜。 时冕摆弄着手上的小手枪,他对这个手枪的构造挺感兴趣,准备一会儿拆开来看看里面是由什么组成的。 约研究了大约三四分钟,时冕听到了几声预备声响。倒计时响起,十组红心靶快速从机械轨道上出现,和之前一样的速度,一两秒不到就在时冕眼中转出残影。 时冕握住手枪。 自从他选择当个宅男安心写小黄文赚钱后,这东西就被他扔在了家里的角落。许久没碰,估计早就生了灰。 现在再次握在手里,时冕第一时间就感觉出了它和之前用的手枪的差别。 重了很多,也高端了很多。 打起来应该更爽。 时冕握住手枪,他将枪口对向前方,瞳仁微动。 “砰!” “砰!” “砰!” * 陆砚辞在一个小时后收到了时冕的消息。 他原以为老军长会带时冕去什么不好的地方,没想到时冕说军长只是吓唬他带他看了会儿别人打枪,过后就把他放走了。 陆砚辞感到有些奇怪,但时冕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儿,他又不得不怀疑军长的确做了威胁恐吓他的事情。 [我以后要学枪,你要教我。] 陆砚辞看着不断从手机上弹出的消息,低眸打字回应:“行。” 时冕的确该学些正经的东西,学习射击总比他天天研究小玩具要好。 陆砚辞讲这件事记下来,起身去看了检测数据。 时冕塞进他上衣口袋里的东西共三样。 针管、红粉、芯片。 针管又有好几个,里面的成分检测员进行了深度研究和分析。 最终确定针管里的液体是混合型抑制剂,即在普通抑制剂的基础上,又添加进了某种新型病毒。 这种病毒在进入人体后会疯狂吞噬体内的成熟细胞,造成病人死亡。 但倘若该病毒与另一类寒毒相接触,二者融合后会重新产生新细胞——即陆饭饭身体里的幼儿细胞。 这些药剂,恐怕就是陆饭饭用来伪装的手段。 抑制剂用来掩藏他的腺体,以保证他能够安全度过发情期。而里面混着的病毒,则能保证他处于幼儿状态,不会再持续萎缩变小。 至于红粉和芯片…… 陆砚辞戴上消毒后的隔离手套,他将芯片装入解析仪器中,破译后看向了大屏。 那上面的屏幕暗了几秒,随后有战场的轰鸣声传来。黄沙飞扬,飞行器从远处的高空快速划过,不一会儿就有导弹降落,将底下的山川炸成坑洼和粉屑。 这是陆砚辞参与的最后一场战役。 也是他信息素失控,导致副官林溯重伤掉入悬崖的那一场战役。 林溯一直以来都有着摄像的爱好,他喜欢将自己参与的每一场战役记录下来,说是以后留作纪念。 可镜头一转,这个监控调转方向,从外面转向里面,最后不知道被谁偷偷安装在了书桌底下。 而正对面坐着的,是陆砚辞。 屏幕上出现自己脸庞的那一刻,陆砚辞身上附上一层寒意。 林溯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偷偷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长官受伤了……伤得很重……快去找医生……” “这时候主治医生跑哪去了?!指挥官骨头断了,在大出血!快去找!” “找不到他人……这是替补的医生,他也精通医术……” “快点快点……他昏过去了……” 镜头里的景象混乱异常,陆砚辞看着,隐约记起了那时的场景。 因遭受异兽袭击,他在撤退途中被咬碎了右侧肋骨。极度的疼痛让他几近昏迷,最后被人抬进了急救室。 当时给他治疗的似乎是一个不到四十的中年医生,陆砚辞一直在用的那个主治医生在那一天无故失踪,至今都找不到尸首,最终他们只能换了新的医生给他治疗。 当时治疗的效果很理想,陆砚辞伤口恢复迅速,甚至没有留下伤疤。 因而陆砚辞也没有怀疑过这个医生。 但如今…… 陆砚辞金瞳紧盯着屏幕,见那个医生在治疗途中悄然将手伸到手术桌下。 那装着红粉的小袋被他从手术手套中抽出,他动作迅速,倒了一半之后就快速将剩下的红粉扔进垃圾桶,恍若无事发生,继续手术。 手术刀割开陆砚辞的溃烂的伤口,那些细小的红粉,也全都倒进了他被剥开的血肉当中。 第74章 兄弟 陆砚辞只感到头脑发麻,连带着视线都有一瞬间的不清晰。 当年的那场手术,他因重伤昏迷了过去。 那些红粉……是什么? 藏在桌下的摄像头还在持续录像,直至手术结束,陆砚辞苏醒离开,都没人将它拿走。 林溯在一周后重新潜入了这个房间。 镜头晃动,视频里的景象旋转变化,只堪堪录进去了林溯的半个军装衣角。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异样,动作停滞几秒,随后快速关了仪器。 至此,整个录像结束。 陆砚辞尚且有些不能回神,他手指僵了僵,生硬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右侧肋骨处。 那一年的伤口早已痊愈,就像那些混入他身体里的红粉,早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吞噬掉了许多未知的秘密。 “指挥官,检测结果出来了。” 实验员从最内侧的检测室里走出,他手里的报告单只有简单的几页,出来后就将纸张全都交给了陆砚辞。 “塑料薄膜里装着的是西汀粹然粉末,有微弱毒性,通常是在会所里面使用。” 陆砚辞抬眸:“会所?” “是的。”实验员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他解释道,“这类药是情药,因其有独特香味,通常用来诱导Alpha发情。在会所当中……这些通常都是男模用来取悦老板的手段。” 陆砚辞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上的报告单:“那如果直接将粉末塞进人体呢?” 催情的有毒药粉,直接进入人体……会有什么样的作用? “这类药正常都是依靠香味发挥作用,如果要进入人体,则需混水饮用。只不过这样药效会大大减半。”实验员说着,仔细考虑了陆砚辞说的情况。 “但相反,如果将粉末直接涂抹于伤口处,催情作用会翻倍。” 陆砚辞:“比如?” 实验员开口道:“轻则当众发情,重则精神失控,陷入癫狂。” 几句话,刺得陆砚辞耳膜钝痛。 当年的那场战役,他信息素失控,导致局势一度逆转,险些害部队内所有将士命丧当场。 陆砚辞一直都认为是自己的错。 可他戴着抑制环,他一直都戴着抑制环。环身扣得那么紧,他连睡觉都没有摘下来过,为什么还会失控误伤他人? 为什么……为什么…… 陆砚辞面色僵硬,总算知道了为什么。 “指挥官,还有一件事情,也是我们从中检测出来的。”实验员有几分犹豫,但沉默片刻后,他还是将情况如实告诉了陆砚辞。 “装着红粉的塑料薄膜上有好几个人的指纹。我们刚刚经过系统比对,确定了指纹上的三个人。” “已故副官林溯,前主任医师安德里,以及……” 他顿了顿,将指纹比对数据展示出来。 “以及您的弟弟,陆戚然陆少将。” 陆砚辞眉眼冷冽,他听到这个结果不知为何毫无感触,像是早就在心里怀疑过,只不过现在得到印证,却依旧没有惊讶之感。 陆戚然…… 陆砚辞阖上眼眸,他在这短暂的空寂和阴冷中感受到了在他胸口澎湃将发的情绪——厌恨、憎恶、痛苦、迷茫……种种种种,混在一起,成了一滩浑浊不堪的污水。 西汀粹然粉末里有毒,但微弱。 陆戚然这般打算,只是想让他当众发情精神崩溃,却不想直接置他于死地。 毕竟大战失败后,陆砚辞自然而然会成为众矢之的。那时候不仅是陆家,连军部,乃至这个国家都不会再容得下他。 一个控制不住自己信息素,像畜生野兽一样在战场上乱发情的Alpha……他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他连猛兽都不如。 陆砚辞心中冷笑不止,他将东西全都收起来,面上却依旧恍若死水,平静无澜:“将所有的东西都做好保密,数据备份。” 实验员低头听令:“是。” 几样东西的检测都已经有了结果。 陆砚辞不关心林溯是如何得到的这些东西,但指纹上既然有他和陆戚然的痕迹,林溯便必然与陆戚然有过接触。 为了除掉他而做了这么一场大局……他们倒是有心了。 “去联系军长。”陆砚辞重新将橡胶手套戴上,他语调平缓,狭长的眼眸在暗中慢慢敛起,“就说……那些星盗招了。” * 时冕在回去的路上顺便购买了一些机械硬件回去。 他对军部的那些手枪挺感兴趣,可惜他们设置了权限,只允许内部军官使用,时冕便也只是大致研究了一番。 【你别告诉我你要自己造个手枪出来。】 000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出声。 准确来说,在时冕和陆砚辞发生不正当关系后,000便自动进入了休眠模式。 现在情节发展稀烂,固有人物形象全面崩塌,主角还和石脸这个恶毒男滚了床单。 整体发展简直一言难尽。 000对这本书重新上架持有着非常悲观的态度。 它已经在给时冕的生命倒计时了。 时冕哪管000怎么想的,他为他那二逼朋友填了那么多的坑,劳苦功高,是个脑子正常的读者都会给他打高分。 “你怎么知道我会造手枪?”时冕回别墅后便一直在房屋里面倒腾,他下载了网上的电子图纸,一点一点按照上面的提示进行手枪组装。 Abo世界的手枪要比人类世界灵活很多,灵敏度和精确度也是如此。 时冕从射击室离开时特意顺走了里面的几颗子弹,为的就是回来自己玩。 【……】 000沉默。 它一开始以为时冕就是个破写黄文的,没想到他不仅会做玩具,会自己修墙,现在还能看图纸自制手枪了? 【你是不是还会造大炮?】 “那怎么可能。大炮那玩意儿那么大,我怎么造?”时冕设想了其中的可能性,摇头道,“而且我也没有原材料。” 【……】 时冕真的像个bug。 别墅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时冕立刻有所感知,他将东西全都收起来塞进抽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出去玩玩。” 第75章 抢过来 陆砚辞回来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说是要提前回来,但因为检测的事情,最终还是拖了很长一段时间。 时冕早就洗漱好换上了睡衣,他趴在二楼的栏杆处,等着陆砚辞在楼下安排好事情上来。 陆砚辞有几分疲倦,他本不是面相凶恶的人,只是常常眼尾低着,薄唇紧绷,恍若阴云笼罩,露出生人勿近的冷冽气。 见到时冕,陆砚辞这副紧绷的面容才有稍稍缓下来的趋势。 时冕以为他会向自己说些检测的事情,没想到陆砚辞进屋后关上房门,只是单手解开了自己衣领处的纽扣。 “猫耳朵呢?”他问。 时冕:“……” “指挥官,你刚回来,就问我这个?”时冕眉头蹙起,他半靠在书桌旁,勾了勾他的喉结,“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淫荡了?” 陆砚辞:“……” 大白天拍猫耳朵给他看的人不淫荡,现在反而一本正经地说他淫荡。 “我只是来拿你送给我的礼物。”陆砚辞语调平缓,“难道这不是我应得的?” 时冕挑眉,他点了下头,伸手指向了自己的衣柜:“都在最底下,你自己挑。” 陆砚辞闻言也没有犹豫,他大步走向旁边的衣柜,拉开移门便蹲下了身。 时冕放在里面的东西很多。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各种各样毛绒的耳朵,无论是如猫的三角,还是似豹的圆弧,他都做得有模有样,逼真至极。 “挑好了没?”时冕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随手从箱子里勾出一个狐狸长尾,开口道,“你要不也给自己选一个?” 那狐尾上的珍珠颗颗圆润,在灯光下饱满丰盈,且闪烁细微白光。 陆砚辞视线在那上面停了几秒,转而看向时冕。 “你戴,我就戴。” 他说着,将手上缝有蕾丝金边的猫耳放到了时冕手上。 时冕在某方面从来都没有羞耻心,陆砚辞刚刚将东西放在他手上,他便当着他的面将蕾丝猫耳戴到了头上。 “指挥官?”时冕凑近了过去,他一双黑葡萄似的瞳仁湿润,往上看了几秒,随后眼眸便轻轻弯起,“喵?” 陆砚辞呼吸一滞。 时冕清秀却又明显居心不良的面孔就在他眼前,不过是极轻的一声,陆砚辞却恍若真的被小猫挠了心脏,难受又瘙痒。 “你真是……” 那些没下限的形容词陆砚辞还是说不出口,他见时冕得逞般地笑起来,手背上青筋凸起,顿时扣过他的后脑与他接吻。 时冕的吻技也没有多熟练,但总是比陆砚辞温柔一些,也知道进退。 不一会儿,陆砚辞便顺着他的力道半坐在了书桌上。他上衣规矩地扣着,双腿却忍不住踩上旁边的木椅,仰头滚了滚喉结。 “检测的结果出来了吗?”时冕顺着他脖颈的流畅线条往下亲吻,他眼皮往上掀起,说话时湿气全都铺洒在底下苍白的皮肤上。 陆砚辞没想要遮掩,他嗯了一声,将大致的情况全都和时冕说了。 陆戚然这场局做的阴又险,每一步都在把陆砚辞往绝路上逼。 他不想要陆砚辞的命,只想要他名声扫地,荣誉尽毁。直到陆砚辞最终被众人厌恶,被世界抛弃,只能如困兽般苟且偷生。 何其残忍。 何其狠毒。 “你打算怎么办?” 陆砚辞背上浮现出细小的汗珠,他脊背绷紧,喘息道:“以前我不想和他争,现在……” 他微眯起眼眸,眼中的晦暗一闪而过:“陆家、指挥官、军部……所有所有,我都要。” 他要断了陆戚然的所有后路。 时冕闻言扣紧了他的腰身,屋内的铃铛声响偶尔响起,他面庞在猫耳的映衬下多了几分狡黠与生动。 “抢来之后分我一半?” 陆砚辞勾起唇角,他贴近时冕的耳侧,依旧大方:“全都给你。” 时冕哈了一声,他指尖缠绕的毛绒柔软,早在白光为他们勾勒出的暖意里逐渐升温。 他低眸看了一眼。 觉得这个狐狸尾巴……当真是美极了。 * 时冕是在三天后去见的陆饭饭。 他被陆砚辞关在某个废弃屋的地下室里面。因为长时间的饥饿和审讯刑罚,他身体暴瘦仿若骷髅,已经看不到一块好肉。 同样被关在地下室的还有失踪已久的周承烨。 除了被抽了几鞭子,周承烨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 他的情况相较陆饭饭要好得多的多,虽然也是被绑着不能活动,但他好歹还有几个馒头能充饥,不至于被活活饿死。 见到时冕,周承烨一直死气沉沉的眼中终于迸发出了几点光亮,他下意识要开口说话,但嘴被脏布堵着,只能唔唔两声。 唔完之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灰败至极,只敢畏缩在椅子上,不再言语。 时冕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他走上前,把他嘴上的布扯了下来:“放心,只有我在,陆先生没来。” 周承烨嘴唇颤抖,他在这长时间的关押时光里几乎精神崩溃,时冕语音刚落,他便不自觉地痛哭流涕。 “石、石脸……你个小贱人……你把我……把我害惨了……啊……” 时冕:“……” 周承烨这波的确是受了无妄之灾。 他帮时冕检测出了陆饭饭的细胞异常,半点好处没捞到就算了,还被陆砚辞关地下室里折磨。 他做错什么了? 周承烨不停擦鼻子,他最大的错或许就是和石脸这个贱人扯上了关系。 害得他被砸脑袋,被枪射击,被大楼压,现在还被陆砚辞虐。 “放心,我已经和陆先生说了,过一段时间就放了你。”时冕先给了周承烨一点甜头尝尝,他说完,又补充道,“但你要先让我们看到你的价值。” ……价值? 周承烨已经生锈的脑袋转动缓慢,他好一会儿才明白时冕的意思,连忙开口道:“我招,我都招。之前我偷窥跟踪的事儿是有人给我发了消息,聊天记录我都留着,我都给你们。” 时冕没想到周承烨这么上道,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朝更里面走了过去。 陆饭饭……才是重心。 第76章 虚情假意 坐在最里面铁凳上的人形容枯槁。 本就是病弱交织的儿童身,如今被打断双腿,真的瘫痪在了刑具上。 时冕对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感到不适,他蹙了下眉梢,脚步平稳地走了过去。 那些看守的人早在他进来前就收到了长官的消息,如今见到时冕,他们都自觉地往外退去,将空间留给了时冕和陆饭饭。 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响后,屋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饭饭?”地上被擦拭得干净,没有见到多余的血污。时冕走上前,他随意扫视了一圈儿,就毫不在意地当着陆饭饭的面坐在了地上。 陆饭饭现在的身体还是过于矮小,即使现在坐在铁凳上,也难以让时冕看到他的面容。 时冕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这样也好与陆饭饭平视。 果然,在时冕坐下后不久,一直垂着脑袋做将死状的陆饭饭碧瞳动了动,隔着层阴暗,他将目光停在了时冕身上。 时冕见他看向自己,干脆也支起下巴,抬眸看向了他:“饭饭?还是你想我叫你,林副官?” 林溯蓦地扯开嘴角,他嗓音仿若已经被砸烂的破锣,偶尔两声拌着沙烟和尘土,像是时冕小时在动画片里听到的格格巫声。 “……你是怎么发现的?”他丝毫情绪起伏也没有,如今见到时冕,也只是哑声询问。 他做的那么隐蔽……藏的那么深…… 时冕是怎么发现的? “我?”时冕瞳仁转了下,摊手道,“我没有发现,我只是怀疑。” “不过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你下手的太早了。” 陆饭饭身体僵住,他抬头艰难地看向时冕。 时冕神色如故,举例道:“比如你对陆砚辞、对我、对……沈望。” 沈望对柑橘类水果重度过敏。 与他不熟悉的人必然不知道他的过敏源,但沈望在军校时是风云人物。 他整个大学期间都和陆砚辞的名字纠缠在一起,只要是对陆砚辞感兴趣的人,都会顺带着去了解沈望。 这样一来,知道沈望对什么东西过敏也就轻而易举。 而林溯……也是这个军校毕业的。 现今军部里百分之九十五的军人都是来源于五大军校,军校之间消息互通,林溯甚至称得上是陆砚辞的学长。 恰巧时冕当时在车上给了陆饭饭一个小橘子,无论让沈望过敏的柑橘类水果是不是陆饭饭手上的那一个,时冕都开始觉得他不对劲。 往后,挂起的风铃、系起的漂亮蝴蝶结、撒在楼梯上的黄油……都只是让时冕怀疑得更深。 既然怀疑了,那下一步就要检验。 机械程序死板冷漠,除非病毒入侵设备老化,否则它们从不骗人。毕竟无生命的数据永远诚实,它们要比人类简单很多。 “不过我想你也不是对陆戚然死心塌地吧。”时冕思索着,继续道,“不然那个小风铃也不会挂在一楼窗口了,虽说是对着陆砚辞的窗户,但能拍到啥啊?啥有用的也拍不到。” 林溯静默。 时冕说的话一句一句传入他的耳中,如此不着调,却又偏偏每一个都歪打正着。 ……他对陆戚然死心塌地? 他怎么会对陆戚然死心塌地?! 他这么多年忠心的都只有一个人…… 只是陆砚辞生性凉薄,无论是对林溯还是对周围人,都冷酷之至。 纵使林溯在他身边工作五年之久,却依旧不敢与陆砚辞深入接触。他只能像个在阴暗中偷窥的老鼠,用摄像头小心翼翼地记录着有关陆砚辞的一切。 林溯不知为何笑了起来,他状似平静,话说出口时还是留有颤音。 “他让你来见我,是放弃我了吗?” 时冕:“……” “不然呢?”时冕感觉这个世界的人脑子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 他开口道:“哥们,偷窥这事儿你就做的挺膈应人的,更别提你后面还给他下药,你这是有多恨他?” 林溯怔愣:“……下药?” “你藏在玩具里的红粉,催情药。”时冕缓缓道,“那上面可是有你和陆戚然的指纹。” “那是陆戚然的!药是他派人下的!和我没有关系!我……我……”林溯嘴唇颤抖,“……我是在帮长官。” 时冕眉梢挑起:“帮?” 林溯蓦地哽住了。 那些久远的事情,如今让他回想起来还是心悸。 他用来偷拍陆砚辞的仪器,拍下了安德里给陆砚辞下药的全过程。 安德里做事留有遗漏,剩下的那半袋红粉被他扔在垃圾桶里。 原以为东西会随着垃圾一起倒掉,最终烧毁。但林溯看到录像后特意去翻了垃圾桶,将红粉收了起来。 他本该将此事如实告诉陆砚辞,但陆戚然何其敏锐,没多久就发现了他。后来战争爆发,他更是受人暗算坠落到了悬崖底下。 此后,便是无止境的萎缩与剧痛。 林溯恨不得将陆戚然剥皮抽筋,生吃血肉。他凭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执念和意志,从几千米的山崖下爬了上来。 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暗杀陆戚然。 但他早已不复当年。他的身躯矮小,如同孩童。肌肉更是全都蒸发,只留下了一层老皮和松弛的血肉,连拿枪都显得困难。 那场刺杀毫无意外的失败了。 失败之后,陆戚然想杀了他。但林溯手上有当时的录像和红粉,他们的指纹都在上面。林溯以此为威胁,使自己在陆戚然手下活了下来。 本来都是正常的……事情发展到这里都是正常的…… 直到陆戚然放出诱饵。 他说,他可以帮林溯和陆砚辞在一起——让他以这个特殊的身份,永远和陆砚辞在一起。 他们再不是曾经的上下级关系,林溯作为陆砚辞的儿子,能获得许多他曾经耗尽心血也得不到的温暖和优待。 而作为交换,林溯要自愿成为陆戚然安插在陆砚辞身边的暗子,他要将拍到的有关陆砚辞的一切……全都交给陆戚然。 这算是他们之间的公平交易。 林溯何尝不知道这是陆戚然对他赤裸裸的利用,但陆戚然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 他这副身躯怎么能够再留在陆砚辞身边,怎么能够和他近距离接触? 林溯不可以,但陆饭饭可以。 只要陆戚然帮他,他就永远不会被发现。 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秘密,他能够永远留在陆砚辞身边……永远永远…… 直到他死。 时冕只觉得林溯脑子不太好,他敲了敲旁边的铁凳,声音清脆,带着层层冷意进入了林溯的耳中。 “星盗撞击大楼引起的大规模爆炸,你应该知道吧?” 林溯眼眸眨了眨,有些回神。 “楼塌了,死了很多人。但你、我还有那边那个。”时冕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旁边鼻青脸肿的周承烨,“都还活着。” “那可是监狱里的重刑犯,是花了不知道多少警力,牺牲了不知道多少军人才抓住的危险分子。现在就这么被放出来了。” 时冕声音放低,他难得认真地看向林溯,道:“林副官,你觉得他们是想要撞死我和周承烨,还是想……杀了你呢?” 林溯碧色的眼眸底下埋着两团浓重的青紫,他面色阴晴不定,用力攥紧了底下的铁凳。 铁凳的表面冷硬至极,硌得他手掌钝痛难忍。 “……你和我说这些也没用。”许久,林溯脸上露出几分嘲讽与辛酸混杂的艰涩,他咳了两声,喉间满是腥甜,“他已经拉拢了军部近七成的人,你做这些不过无用之功。” “兄弟,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还是别说的好,怪晦气的。”时冕从来不在意这些,他语调上扬,定定地看着林溯。 “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弄死他?” 第77章 玩什么 林溯指尖一颤:“你想干什么?” 时冕却是没有直接回答,铁凳冷得人手心生寒,他慢慢搓揉着自己的手指,开口道。 “陆戚然已经将你当作弃子,你现在留在这个地下室里,有陆砚辞盯着,他暂时还找不到。一旦你离开这里,你觉得你会怎么死?” 林溯脸色难看,他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早就无路可退。 无论是陆砚辞还是陆戚然……他们都不会放过他。 “两害取其轻。” 时冕淡声道:“林副官,你是上过学经过理论学习的,知识道理想必懂得比我要多。或许你还听过一句话,叫先下手为强?” 时冕无聊地用手指敲击着铁凳的表面,用的力气极小,却还是被上面的粗糙硌到了皮肤表面。 他目光转向林溯:“还是说,你就想一辈子当陆饭饭?” 抛弃自己曾经的所有,军功、荣耀、勋章……最后埋进土里,坟前也只是立着一个不是他名字的石碑? 时冕感到好笑:“就算你想吃软饭,恐怕陆砚辞也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了。” 林溯粗糙的手掌缓缓握紧,他眉头拧起,许久后才开口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不会要你的命的。”时冕见林溯态度转变,语调平缓道,“星盗已经指认了陆戚然,一周后的军事裁决会上,我要你出庭作证。” “当年的那场战役到底发生了什么,录像、红粉、安德里……从头到尾,我要你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林溯干瘦的脸庞低着,他沉默许久,没有给出答复。 时冕也不指望他会立刻答应,林溯这个人复杂得很,不是那么容易会被说服的类型。 “该怎么办,你自己决定。”时冕说完之后就站起了身,他给林溯一周的时间思考。 那之后……就要看陆砚辞的了。 地下室的铁门打开,外面的微光窜入,照亮了一小块昏暗的地砖。 “你给我喂的药效果很好。夜里睡觉,我身体没有再痛过。” 林溯的声音蓦地在时冕身后响了起来。 “……谢谢。” 时冕:“……” 他那药是给陆饭饭的,不是给林溯的。如果知道陆砚辞的儿子是这玩意儿,时冕才舍不得给他吃小药丸。 时冕脚步恢复,他打开铁门继续往外走,将地下室里的所有景象隔绝。 陆砚辞正站在外面,他见到时冕,将手上拿着的大衣给他披上。 “回去吧。” 他面上表情无甚波澜,平静非常。 时冕搂住他:“你怎么不问问我结果怎么样?” 陆砚辞早在外面偷听了个大概,他闻言笑了笑,顺着时冕的话问道:“他答应了?” “没有。”时冕唉声叹气,“不过我觉得……他会答应的。” “不答应也没关系,我用不着他。”陆砚辞一路走来从来都不需要外人助力,他握住时冕的手掌,和他一起走进了外面的凛凛寒风中。 “你也不要和他过度接触。” 他口吻颇有点教训小孩的意味,时冕转眸问道:“为什么?” “他人坏。”陆砚辞一本正经道,“容易把你带歪。” 时冕:“……” 时冕:“我那么容易歪吗?” 在陆砚辞看来的确会。 时冕涉世未深,没接触过军部的内部斗争,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人动起真格来会有多么疯狂。 陆砚辞语调平稳,道:“我是说以防万一。” 时冕哼了声,外面的冷风刺骨,他握紧了陆砚辞的手掌:“那我也不是好人,容易把你带歪。” 陆砚辞:“……” 他叹气,以为时冕在闹脾气:“你不是。” “真的?”时冕捏了捏他掌心的软肉,他立刻转变语调道,“那今晚玩玩具?” 陆砚辞:“……” 他默了默,开口道:“不玩尾巴。” 他有些承受不住。 “你想到哪儿去了?”时冕眼尾挑起,“我是真的想和你玩玩具,我最近做了个手枪模型,你一会儿看看用起来怎么样。” 他说完看了陆砚辞一眼:“这么不喜欢那个尾巴?” 陆砚辞顿时有几分尴尬,他嘴唇抿起,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时冕挑眉,他拉近陆砚辞,开口道:“玩具总归是玩具,你有不喜欢的正常。下一次你不想玩,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们就不玩玩具了。” 冬日里的空气总是寒冷,唯有血肉接触时才难得有温度。 陆砚辞掀了掀眼皮,问道:“不玩它们,我玩什么?” 他总不可能真的和时冕一起玩小推车,那都是小孩玩的。 “玩什么?”时冕低笑了声,“玩我啊。” 他学着陆砚辞以前的腔调,缓缓道:“我比玩具要好。” 陆砚辞:“……” 这是他曾经说过的话,时冕竟然照搬过来了。 看来时冕真的很容易被带歪。 只不过带歪他的对象……是陆砚辞自己。 陆砚辞走在路上,他默默反省自身,觉得自己最近还是太轻浮了。 以至于带坏了时冕。 第78章 卖惨 时冕回去后给陆砚辞看了他的手枪模型,是用塑料做成的。 虽然外表坑坑洼洼的不太雅观,但陆砚辞放了几个小铁球进去射击,竟然发现这个手枪轻巧灵活,意外地好用。 “这是我仿照从老军长那里看到的手枪做的,和原版比起来差远了。”时冕还是有些不太满意,他抛了下手里的手枪模型,继续和陆砚辞商量。 “你要不再借我个枪玩玩?” 陆砚辞:“……” “这东西不是你想玩就能玩的,平民不被允许私用枪械。”陆砚辞开口道,“而且容易误伤。”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就是看看,我又不干什么。”时冕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怎么样?” 陆砚辞闻言微微眯眸,他看着时冕的脸庞,莫名想到了老军长之前发给他的图片。 射击场上的红心靶,需要满分才能出来的房间。 时冕仅在一个小时内射穿了里面的一百个靶子,且全程保持着最低八十分,最高满分的水平。 这对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枪械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天赋异禀。 陆砚辞指尖微动,勾住了时冕的右手。他眼眸垂下,视线一点一点从对方光滑的手背上划过。 时冕手指修长白皙,皮肤保养得很好,握在陆砚辞手里细腻软嫩,仿若无骨,一看就知道他的以前没有受过太大的苦,也没干过太重的活。 更别说他手指上面未有一点薄茧,倘若他之前进行过系统训练,绝无可能是这样的景象。 “你想要看什么枪?”陆砚辞揉捏着时冕的手掌,他没看出什么东西,只是用指腹慢慢摩挲着他的皮肤。 时冕视线从陆砚辞的手上一闪而过,他弯起眼眸,站着任由他打量:“你给我看?” “几把枪而已,看看无妨。”陆砚辞说完又看向了时冕,“你想要看什么枪?” “那可太多了,军部的枪我都感兴趣。”时冕开口道,“机关枪、狙击枪、冲锋枪……” 陆砚辞哼笑了声,似是没想到时冕知道这么多:“可以,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射击场,我都给你看。” 时冕挑眉,他指尖在陆砚辞手中动了动,随意道:“行。” 接下来的一周都异常忙碌。 星网上已经有了星盗事件的相关报道。网民对于陆戚然是背后指使一事持怀疑态度,这些星盗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且数次更改口供,已经有不少网民怀疑他们是在乱泼脏水。 陆砚辞却是没有给陆戚然过多解释的机会,在星盗指认出陆戚然后,他便按照固有程序将他暂时关入了审讯厅。 陆戚然也没有反抗,他对外总是落落大方处事淡然自若,如今面对指控,也只是表示自己会配合调查。 时冕在网上看到了有关陆戚然的采访,短短半分钟不到的视频,却见陆戚然直视镜头,毫无畏怯之感。 时冕暗暗感慨。 陆戚然不愧是能和主角硬刚的人,这副稳如老狗的气质一出来,便让很多人受到感染,自动相信他就是正道的光。 时冕就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装,他关掉视频,继续低头去造自己的小模型。 之后的军事裁决会会进行直播,整个过程公开透明,所有人都能够看到事情的发展。 陆戚然无不无辜,也会有所定论。 只是陆戚然身为预备的下一任指挥官,被捕一事太过突然,在短时间内尚未得到最终判决官的指令。 军部高层一时之间乱了阵脚,他们互相忌惮,立场不明,都有蠢蠢欲动的趋势。 时冕见外面形势不好,也自觉地留在别墅中不再外出。 陆砚辞还要日复一日的早起工作,时冕只在最初的一两天跟着他去军部转悠,后面星盗一事在社会上发酵,愈演愈烈,他便干脆留在家里做模型打游戏,只偶尔看一下新闻了解情况。 在军事裁决会开始的前一天,时冕蓦地从别墅外面听到了嘈杂声。 别墅建在密林里面,远离市中心,甚至远离郊区,平常无事更是鲜少有人来访。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时冕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见到了外面的情景。 无数记者围绕在别墅周围,正用摄像机不停拍摄着四周的情景。闪光灯持续闪烁,时冕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瞳仁中不时有白光划过。 保镖不允许外人靠近别墅,眼见着记者越来越多,他们直接动用武力将他们驱赶了出去。 这样一来,嘈杂声更加猛烈。 时冕站楼上看着,见记者环绕下某个穿白裙的女人突然摔了一跤,她跌在泥泞路上,一身衣裙脏乱,显得狼狈不堪。 时冕站的太高看不清女人的面容,但见她身形消瘦,即使跌落在地依旧能抓着旁边人的臂膀缓慢站起,便大概认出了她的身份。 他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在陆家老宅,时冕见过这个贵妇人——陆砚辞的养母,白薇。 如今陆戚然出事被捕,她或许是想帮他求情。 或者是…… 时冕看向她身后围着的大量记者,伸手将窗帘拉上。 或者她是在逼陆砚辞退让。 管家费了将近三四个小时的时间才将外面围着的那些人赶走,晚上时冕从楼上下来,他面露愧色,向时冕说了这件事。 “没事,他们想闹就闹,这点舆论掀不起什么浪花。”时冕给自己倒了杯牛奶,“陆先生那边知道了吗?” 管家点头:“知道了。” “好。”时冕将手上的牛奶喝完,开口道,“桌上我放了菊花茶,晚上先生回来热一下,让他在楼下喝完再上楼。” 管家嗯了一声,随后有些不明所以。 “医生,喝这个干什么?” 时冕眼眸扬起,拖长语调道:“给他去去火。” 白薇下午带了那么一群记者过来,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不出时冕所料,晚上星网上就有了有关陆砚辞的新闻头条。 视频里的白薇被推倒在泥地里,她强撑着站起来,嘴里还在不停地求陆砚辞放过陆戚然。 “他们是兄弟……是亲兄弟……” 白薇掩面落泪。 “我知道阿辞一直不喜欢阿然。但我扪心自问,我从未苛待过他,我待他甚至比我亲儿子还要好……这些年,我一直告诉阿然,要向他哥学习,阿辞是他的榜样……” 第79章 是一件好事 白薇呜咽的声音从视频里面传出,时冕只看了一半,就将视频关掉。 半个小时的时间,有关“陆砚辞”、“兄弟”、“公报私仇”等字眼快速出现在新闻头条上。 就连时冕也跟着“沾了光” ,以陆砚辞小情儿的身份在星网上稳居前三的宝座。 时冕感到好笑,评论区网民的人肉搜索能力一流,不一会儿就将石脸的私人信息挂在了网上。 本以为骂声一片,但这些人在看到时冕S+的精神力后画风骤变。 “我说怎么没有好的A了,原来他们自己内部消化了(?_? )” “指挥官有点过分了吧?他精神力都双S了,要什么omega没有?他竟然包养一个Alpha……” “石脸不嫌陆砚辞臭吗?他信息素很难闻的。尤其他们还都是Alpha,这对石脸来说简直就是折磨吧?求陆大指挥官行行好,高抬贵手放过人家吧。” “我靠,这是石脸吗?我见过他!在影城电影院附近,他和别人手牵手在逛海洋馆……我当时还给他们拍照了!所以旁边的是陆指挥官吗?” “他们竟然这么早就在一起了?看样子石脸不是被迫的啊。” “楼上的是哪家的电影院!我也要去看!说不定下次也有机会碰到他们呢。” “那天我和陆指挥官说过话,他本人一点不像网上说的那样冷酷好吧?虽然拒绝了我,但声音可温柔了……他那时候是不想让石脸生气吧?嘻嘻。” 这些搞怪的评论看得时冕既无语又好笑,他给几个看得顺眼的评论点了赞,不由得也回想起了和陆砚辞之前约会的那一次。 那时候的陆砚辞拘谨、小心,像个没经验的菜鸟。 现在倒是也会玩小玩具了。 不正经。 时冕想着,将手机扔到一边,突然也有了再和陆砚辞约会一次的念头。 从开始到现在只有过一次,真的是太少了。 这种事情多多益善。 时冕将这件事记在了备忘录上。 陆砚辞夜间回来时在楼下待了有一段时间,那杯菊花茶他喝了至少一个小时,上楼后推开房门,表情管理失败,脸色依旧难看的很。 白薇将他扔舆论漩涡里也就算了,陆砚辞早已习以为常。但他们之间的争斗,不应该将时冕牵扯进来。 他从来没做过错事,只是选择了和他在一起。 这些该死的东西…… 陆砚辞压下心中的郁气,他解开胸口的两颗纽扣,走了两步来到了时冕身边。 时冕正趴在床上刷视频,陆砚辞半跪在床边,突然从后死死抱住了他的后背,时冕身上温暖,他将脑袋埋进了他颈间。 “我喝了茶。”他声音在时冕耳侧低低响起,“现在不臭了。” 时冕转过头,鼻尖碰了碰他头上的纯白卷发:“抑制贴撕了。” 陆砚辞脊背一僵,没反应。 时冕翻过身,他拉过陆砚辞,与他面对面一起倒在了床上:“看到星网上的新闻了吗?我和你的。” 陆砚辞金瞳内微光闪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那些评论对他饱含恶意,他不知道要如何和时冕开口。 “他们好会说啊,说我是你养的小情儿。”时冕手指穿梭过陆砚辞头上浓密的白发,让他能够安心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口。 陆砚辞浓而密的眼睫垂着,无声听着时冕的心跳声。 时冕说话时胸腔震颤,声音相较平常要磁性很多,也深沉很多,所有话语全都顺着皮肤进入了陆砚辞耳中。 “我是吗?” 陆砚辞低眸:“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名分?” 陆砚辞眼中的怔愣一闪而过,随后便是喷涌而出的怪异情绪。喜悦与难以置信混杂,里面全是不可说的细腻温柔。 时冕想嫁给他? 陆砚辞金瞳颤了颤:“……太快了。” 他戒指都还没来得及准备。 婚房也没有,他要挑一个清净又漂亮的地方。 “什么太快了?”时冕一听就知道陆砚辞在想什么,他故意蹙起眉头,开口道,“我只是想要你说我是你男朋友,你想哪儿去了?” 陆砚辞:“……” 时冕笑了一声,他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那些星网评论:“白阿姨今天帮了我们很多,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是不是挺好的?” 陆砚辞心不在焉,他重新把头低下去,想了想的确如此。 这些舆论不能改变什么,军事裁决会两天后便会正式开始,再多的口水……也淹不了法官的判决桌。 白薇这番操作下来,除了把时冕拉下水让他们的关系暴露,其实对陆砚辞并无影响。 相反,让时冕暴露在镜头下,反而能够打压周氏那边的气焰,使他们看清陆砚辞,也看清陆周两家的关系。 这样看来的确不错。 陆砚辞沉默片刻,开口道:“这个地方知道的人太多了,我已经找好了地方,明天让管家带你过去。” 时冕没有意见,他问道:“那你呢?” “我这段时间不回来了,等裁决会过了,我去接你。”时冕跟在他身边还是太过危险,陆家、周家、军部……都是豺狼虎豹,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行。”时冕一向摆烂,他揉了揉陆砚辞扥脑袋,阖眸道,“男朋友,小心点。” 陆砚辞心中暖意滋生,他吻了吻时冕的喉结,无声点头。 军事裁决会开庭的那一天,全网直播。 彼时时冕已经搬到了另一栋大别墅里面,四周环海,他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000对他这种闲散的生活感到焦心。 【你快看直播,我给你连上网了,现在已经快到高潮了。】 时冕很是无语:“你这么急干什么?” 【这种大场面你不在现场简直是一大败笔,读者爽点全没了。】 时冕:“……” “这是你的爽点,还是读者的爽点?” 【当然是读者的。】 000很焦急。 【我是机械,怎么会有爽点这种东西呢?】 它说着,强制性地放大屏幕,把军事裁决会的现场直播在时冕面前大声播放。 “现在请证人上场……” 严肃的男音从视频里面传出,时冕闻声抬起眼眸,也将视线定格在了000的显示屏上。 林溯去现场了。 与之一同出席的,还有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周承烨。 周承烨也不知道去干什么的,他就坐在林溯旁边,垮着脸一言不发。 现场的重心在林溯出现的那一刻便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脸色苍白至极,只盯着陆戚然,一字一句地将当年的事情全盘托出。 陆戚然起先还能保持镇定,但当视频和红粉上交的那一刻,他的表情也不可控制地有了一瞬的崩裂。 000看得津津有味,适时地打开了弹幕。 “天啊,事情怎么会是这样?林溯副官还活着?陆戚然太狠了……” “指挥官当年信息素根本没有失控!是他们在陷害他!我还是那句话,这个位子非陆砚辞莫属,谁来抢都不好使!” “这也太鬼扯了吧?那小孩真的是林溯?不会是伪造的数据吧?” “大哥,人家是现场验的dNA和骨髓,专门请的国家首席御医,齐医生之前可都是给皇族看病的……你敢质疑他?” 密密麻麻的弹幕在时冕眼前飘过,挡住了屏幕上的人脸。 时冕啧了一声:“把弹幕关了,脸都看不见了。” 000关掉程序,心想时冕真是没品。 弹幕关掉的那一刻,视频上出现了陆戚然放大的面孔。 他脸部线条没有陆砚辞那么冷硬,像他的母亲白薇,总是柔和的。如今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依旧神色平静,仿若一潭死水,不惹丁点波澜。 军事法庭的程序还在稳步进行。 人证、物证俱在,加上之前的星盗事件,一审宣布陆戚然有罪,判死刑。 底下旁听的陆家人听到后脸色顿时煞白,白薇更是承受不住,险些晕倒在了座椅上。 陆戚然却是无甚感触,他视线从周围的人群上慢慢划过,最终停在了陆砚辞身上。 “哥。”他的笑容依旧温和且得体,“你赢了。” “但我也没有输。” 下一秒,守卫在裁决会周围的军人便全都持枪上膛,将枪口对准了前方。 时冕嚼糖果的动作逐渐缓了下来,直播没能将镜头转向陆砚辞,几声枪响后,尖叫声四起,整个直播被暴力切断。 屏幕黑了。 第80章 战与退 四周一片沉寂。 正午的阳光温暖,照在时冕脸上,慢慢变得灼热。那些从远方传来的复杂的气息混着凉风,从海洋上漂泊,最终从时冕发梢间窜过。 时冕拿出手机,他尝试了几次登入,发现星网系统也崩溃了。 【你干什么去?】 000也将屏幕关上。 “不干什么啊。”时冕从躺椅上爬了起来,他走进房间换了身新衣服,将口罩和帽子全都戴上。 最里面的房间内堆着的都是时冕造出来的枪械模型,密密麻麻,堆在一起,挡住了从外射入的阳光,投下大片阴影。 时冕径直踩过地上的碎片,他打开最旁边的柜子,将密封的枪箱拿了出来。 这个枪箱沉重,挂在时冕肩上,带着他的外套往下褶皱,显得松垮。 时冕握住了口袋里的子弹,他指尖颤动起伏,不一会儿就确定了子弹的数量。 “出去玩玩。” * 陆戚然在裁决会上发起的军变轰动全国。军部大部分的高层都受到策反,参与了当前的战役。 他的野心太大,已经不单单是将目光定在帝星,而是向上到了整个王族。 被关进监狱判刑是死,战死在沙场也是死。 那为什么他不能搏一搏? 反动军爆发在裁决会所在的大厦里面。不久之后,帝国军也加入战场。 几乎和上一次一样的手法,反动军操纵飞行器撞击大厦,整栋大楼被拦腰打断,爆炸、浓烟、大火……全都聚集在一起,将未来得及逃跑的人全都活埋进废墟。 陆砚辞并未受伤,他自身能力不俗,仅仅是几个虾兵蟹将还奈何不了他。 只是现场的人太多,爆炸发生后无数人受到波及,他只能放弃追击先去抢救伤员。 “妈的,老子就知道,跟着你就没好事!” 周承烨脸色惨白到几乎透明,他在不断坠落的巨石中抱头跑到陆砚辞身边,手里还不忘死死攥着林溯的衣领,没让他趁乱逃跑。 “看好他。” 陆砚辞无暇和他废话,陆戚然已经趁乱逃走,他当即就要启动探索队去搜寻。 听到周承烨的声音,陆砚辞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离开的脚步蓦地一顿。 他阴鹜的眼眸盯了周承烨一会儿,突然开口威胁道:“如果他跑了,你也别想活。石脸不在这里,没人会替你求情。到时候……你自己去死。” 周承烨身形僵住,他嘴唇干裂,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陆砚辞,被不断落下的小碎石砸得手脚冰凉。 陆砚辞说完便不再看他们俩,他大步跨出,带着等候在外的军队快速离开。 周承烨直到陆砚辞离开才僵硬地眨了两下眼眸,他身体颤抖,憋了许久才爆粗口。 “操你妈的陆砚辞!老子才不怕你!他妈的神经病!石脸跟你就是倒了八辈子霉……” 又一块巨石砸落在他不远处,惊起大片恐怖的尘埃。 周承烨哽住,立刻把没说完的话全部咽了下去。他一边在心里暗骂着,一边拎着林溯的脖颈,抱着他就逃到了另一个隐蔽处躲着。 陆砚辞早已听不到周承烨的声音。 周围都是混乱交织的嘈杂声,陆砚辞心绪烦乱,在路上抽空给时冕发了消息。 时冕回的很快,直接给他发了个在海边晒太阳的视频。 陆砚辞直到看到时冕的脸庞才松了口气,他关上手机,继续命令下属进行搜索和追击。 帝国军的实力不俗,他们有极大一部分都是从军部选拔出的佼佼者。如今双方交战,一时之间还分不出高低。 陆砚辞早有预料,他对军部的各个战队实力了如指掌,如今双方僵持不下,他干脆将先前培养的囚犯全都放了出来。 这些囚犯都是被判了近百年的重刑犯,陆砚辞从三年前便开始秘密训练他们,以减刑为诱饵,将他们重组改造,合成了军部的又一大特殊军团。 “各位,你们报仇的机会到了。”陆砚辞将钥匙扔到他们脚下,“所有戴银辉军徽的军人,都是曾经抓捕你们的仇人。现在……该轮到你们审判他们了。” 为首的囚犯一身黑纹,他手臂穿过监狱栏杆,抓住了钥匙。 “用什么方法都可以?”他露出一口锐利的森森白牙。 “当然。”陆砚辞金瞳中泛上冷意,“用什么方法都可以。” 监狱中爆发出阵阵诡笑声。 这个特殊军团在两天后加入战场。军部经过层层筛查,最终在他们身上都安装了高强度惩戒环,以此来掌控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些囚犯毫不在意,他们被放出后便目的明确地投奔战场,撕咬兽化,极度疯狂,甚至一度抛却生死,直接拉着敌人当场自爆。 这股不要命的恶风吹的反动军胆寒,他们在其余星球上还有父母子女,做不到像这些重刑犯一样毫无顾忌,想死就死。 战争持续一个月后,反动军开始向外退缩。他们在数量上便难以压下帝国军,再加上特殊军团的疯狂进攻,已经有日落西山之势。 陆砚辞不久之后就锁定了陆戚然的位置。随着大量反动军的败北投降,陆戚然也不得不一路后退,最终逃到了一处荒星。 陆砚辞将他逼进了一所老宅里面,作战的军人守在门口和四周,堵住了他能逃走的所有通道。 “哥啊……你真是让我意外。”陆戚然直到陷入绝境依旧神情自若。 他在爆炸发生时趁乱带走了陆起沅和白薇。如今被堵在这个老宅院里,他单手攥住陆起沅的头发,把他顺着地面拖过来,将枪口抵在了他太阳穴上。 陆起沅额角处大片血迹,脸色灰败。陆戚然攥着他的头发往上拽,撕得他头皮剧痛,表情也扭曲了起来。 “阿然!”白薇在旁边凄厉地叫了一声,她衣衫褶皱,遍布泥泞,抓着陆戚然的裤腿不停流泪。 “你要干什么啊……他是你父亲,你要干什么啊……快、快松手……快松手啊……” 陆戚然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薇,他在节节败退的战役中依旧能情绪稳定,如今看着他的父母,却蓦然表情崩裂,露出冷笑。 第81章 枪口之下 “父亲……父亲……”陆戚然喃喃自语,他手掌突然用力,冷声道,“他这样的,也能被称为父亲吗?!妈,以前他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他声音尖利,字字刺耳。 白薇捂住自己的半边脸庞,呜咽着没有出声。 “他为了那个贱人冷落你,不要你,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他是父亲吗?!他是吗?!” 陆戚然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他一个人的父亲。 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他和另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儿子。 每一个晚上,每一个陆起沅不归家的晚上,白薇都在抱着他暗自落泪。 他们明明住着那么大的房子,有那么多的仆人,但房间里还是阴森笼罩,冷冷清清的,仿若被恶鬼缠绕,已经成了死宅。 为什么父亲经常不回来? 为什么父亲总是对母亲冷言冷语? 为什么母亲要收养陆砚辞? 他才是陆家的孩子,陆砚辞不过是个私生子! 双S又怎么样?顶级Alpha又怎么样? 陆戚然自认为自己从来不比陆砚辞要差,他的出生就比陆砚辞高贵,以后所有的事情更是如此。 先天性的等级劣势没关系,陆戚然可以学习。身体素质差也没关系,他可以锻炼……一切一切,他都在改变。 可就算这样,陆老爷子也要将继承权给陆砚辞。 指挥官、继承人、周氏助力…… 真好啊,陆砚辞什么都有了。 “哥,听到了吗?哥——”陆戚然朝陆砚辞弯起唇角,他缓声说着,脸上逐渐露出讽意,“知道吗?每一次我喊你哥的时候,我都要恶心吐了。” 这些年的伪装让陆戚然感到厌倦,他如今看着陆砚辞,总算能将心里的恶气全都倾吐而出。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果然啊……还是你赢了。陆砚辞,你干得漂亮。” 陆戚然说着,手部用力,将枪口死死抵在了陆起沅的太阳穴上。 “那现在,你是不是该放我走了?”陆戚然笑道,“爸还在看着你呢。” 他的意思如此直白和明显,是想要用陆起沅的命换他的命。 陆砚辞站在他们的正前方,军帽的帽檐压得低,遮住了他头上浓密的纯白头发。他眼皮抬了抬,见陆起沅抬起头,难得惊慌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皮肤都在颤抖,嘴唇青紫,呜呜咽咽似乎是想要和陆砚辞说些什么。 “我想你想多了。”陆砚辞移开目光,他声音平淡,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就让陆起沅脸色煞白。 “父亲为国牺牲,我也很悲痛。”陆砚辞手枪对准前方,“明年的二月十八,父亲,我会去给您上坟。” “安息吧。” 陆起沅瞳仁紧缩,他突然发疯般地朝后撞,想从陆戚然手上挣脱。 “混账!混账!你们两个都是混账东西!啊——!!!” 陆戚然眼中阴霾骤起,他掐住陆起沅的后颈,直接几下肘击将他打晕了过去。 “陆砚辞,你真是狠啊,爸都不要了。”陆戚然脸上露出几分狰狞之色,他掐着已经晕死过去的陆起沅,厉声开口道。 “周围都是人,他们都看着呢……我告诉你!你今天就算抓了我,陆起沅也是你杀的!你弑母杀父,满身尸臭,以后谁能容得下你?!” “大指挥官——陆砚辞,你自己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砰!” 突兀地一声枪响在空中炸开,陆戚然右手中枪,子弹穿透了他的掌心,他剧痛下面部死死皱起,脱力扔下了手枪。 “陆砚辞……”他恶狠狠地瞪向陆砚辞,伸手就要掐断陆起沅的脖颈。 “砰!” “砰!” “砰!” 陆砚辞这次可没有再给陆戚然机会,他开枪时快准狠,几枪下来直接射穿了陆戚然的手臂和胸口。 陆戚然猛地咳出一口血,栽倒在了地上。 “阿然!” 白薇见状连忙跑到了他的身边,她搂住陆戚然,不停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阿然、阿然……” “把他们都抓起来,带回去。”陆砚辞无意看他们母子情深,他冷声下令。 随行的军人听令便快步上前,将老宅内的人全都抓获。 陆砚辞站在空地前方,地面上还残留着深红的血迹,陆砚辞敛眸看了一会儿,蓦地将视线投向远方的大楼。 大楼和他这里的距离太远,清晨时薄雾笼罩,遮掩了大半身形。 刚刚开的那一枪…… 陆砚辞眉眼冷下,做了手势让身后的军人去查。 空气沉寂异常。 时冕隔着重重白雾往前方看了一会儿。 狙击枪的瞄准镜内暴露出陆砚辞微微蹙眉的面孔,他注意到对方将金瞳转向他所在的方向,立刻起身将枪支收好,重新塞进了枪箱内。 “宝贝,好想你啊,你在干什么?” 时冕背着枪箱从楼道快速离开,他拿出手机,直接给陆砚辞发了一段语音过去。 “理一理我啊。” 约隔了四五分钟,陆砚辞那边才显示正在输入中。 时冕见状将手机关机,他翻过一道矮墙,径直从小道离开。 * 事情至此已经到了尾声。 陆戚然被捕入狱,所有的反动军一时之间群龙无首,最终全部缴械投降。 林溯因之前的战役一事也被军方带走调查,他临离开前要求再见陆砚辞一面,却是没有得到回应。 陆起沅后脑受到重击,在医院躺了近半个月才苏醒。 这次事件给他带来的冲击不小,即使苏醒,陆起沅却患上了较严重的癫痫,瘫痪在床。 在此期间,陆氏家族已经将所有的企业和资产都转交给了陆砚辞,让他提前上任,取代了陆起沅的位置。 陆起沅未说一语,分家之后便和白薇一起搬去了老宅去住,从此再不外出。 他的病状尤其严重,衣食住行都难以自己动手,全靠白薇帮助才得以进行。 时冕没想到白薇直到最后还愿意和陆起沅在一起,她忍受了陆起沅大半辈子的冷待和折磨,如今陆起沅瘫痪,她却依旧选择陪伴在侧。 “父亲最近可是怕她得很。”陆砚辞听闻后莫名笑了笑,他搂住时冕,在他唇上咬了咬,“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俩,就这样一辈子也挺好。” 时冕挑眉,他舌尖与陆砚辞的纠缠在一起,几分钟后分开,已经有了酥麻之感。 “最近不做。”时冕按住陆砚辞抚在他腰侧的手掌。 陆砚辞眼眸眯了眯:“玩具?” “也不玩。”时冕站起身,他将自己身上松开的纽扣一颗一颗扣整齐,俨然一副正经老实人的做派。 陆砚辞:“?” 他语气不明:“为什么?” 时冕最近突然清心寡欲,什么事也不干了,甚至连玩具都懒得碰一下。 除了每天早睡早起外,时冕还坚持跑步锻炼,甚至自己报名了成人高考,说要准备以后考大学。 陆砚辞有意给他开外挂:“你不用太努力,我有钱。” 时冕:“……” “你这是什么意思?当我是软饭男?我告诉你我是正经人,你别打我的主意。” 时冕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跑过去继续叮嘱陆砚辞。 “你最近注意点,这种话千万别说,别人听到会以为你三观不正,不是好人。” 陆砚辞:“……” “我只和你说了,别人听不到。” “那可不一定。”时冕余光瞥向旁边,000正在敲击键盘,一字一字记录着先前发生的一切。 这本书已经重新上架。 很快……书籍评分就要出了。 第82章 问个问题 时冕莫名有些紧张。 他自己写的那本《小皇叔》评分就不高,总共三万人点评,最后评分稳稳地停在了2.8,又给平台创下了最低分记录。 时冕当时只觉得读者没品。 他就是一写黄文的,有肉不就行了?什么剧情,什么逻辑,什么道德……那都是浮云。 他私下认为他那二逼朋友写的这本烂书比他的《小皇叔》还要烂,如果让他打分,他最多打3分。 其中陆砚辞9.8分,剩下的人0分,平均下来书籍总分3分。 不过现在的内容都已经改写,时冕也将读者看不懂的坑都填了,评分要上60应该没什么问题。 除非有黑子找事,故意打低分。 时冕想着,又去问了000:“出分了没?” 【还没有。】 【你不用着急。现在已经到人物评分了,下一阶段就是汇总,形成最终得分。】 时冕诧异:“还有人物评分?” 【对啊,书中出现的每一个人物都会有自己的人物评分。毕竟书籍是靠所有人物撑起来的,太多垃圾配角也会影响整体。】 时冕哦了一声,他去自己书房里面翻箱倒柜,从最拐角把石脸的身份证找了出来。 现在评分还没出,他和陆砚辞的所有活动依旧会被记录下来,呈现在读者眼前。 他要抓住最后的机会。 【不过有件事我正好想要求助你。】 000还在研究数据,时冕趁他没注意,将身份证塞进了口袋里面。 “什么事?” 【是这样的。】 【因为最开始的绑定错误,所以这本书的作者并未进入到书籍当中。】 【虽然我已经给了你5积分作为补偿,但按照程序,我还是要确定该书作者的真实身份,以便我下次看书的时候避雷他。】 时冕:“……” 时冕:“你还看书?” 【是的。】 【我的数据库内有成千上万本书籍。每天,我都会阅读一本禁书,以此来激励我认真学习,天天向上。】 000只有鸡蛋大小的系统身体上下漂浮,它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砸碎了自己的一块蛋壳,将它们凝结成一个小册子扔了下来。 【这是我翻译的最新版阳光图书指南,请你转交给主角,并督促他认真背诵,好好学习。】 “什么东西?”时冕接过这本全新的小册子,他打开第一页,被里面的金字闪了一脸。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时冕:“……” “你抄袭啊?”时冕无语地往后翻,“这不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吗?” 【这你都知道?】 000有些诧异。 “我是没上过学,不是没做过人。你当我傻?” 时冕一连往后翻了十几页。后面的内容000全都复制粘贴的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看得时冕眼花缭乱,一愣一愣的。 可不得不说,小册子里面的内容虽然抽象了一点,但让陆砚辞一天背个一两句……的确有利于他的身心健康。 时冕没和000多计较,看一会儿后就将东西收了起来。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我也是为你们好。】 000一本正经。 【所以这本书的作者信息你能告诉我了吗?】 “我就知道他的名字,身份证号我不知道。”时冕开口道,“不过如果你想知道其余具体的内容,我也可以都告诉你。” 【好的。】 【我会根据你给我的信息进行智能绘图,确定他的真实身份。你现在只需要给我简单描述就行。】 时冕眼眸转了一圈。 “嗯……他叫池臻,池塘的池,至秦臻。身高和我差不多吧,体重也和我差不多,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 【他没有什么突出特征吗?】 “突出特征?”时冕支起下巴,“他是白毛控,喜欢给自己染白毛,他写的主角也都是白毛。陆砚辞不就是?” 不过他没多爱自己笔下的角色就是了。 所有他写的白毛主角都下场凄惨,be得很突然。 为此网上有不少读者骂他。 000把这些都记了下来,决定去检索一下自己数据库里的电子书。 【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如果留在这里,你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体就会真正死亡。】 【你再也回不去了。】 时冕看着窗外的海景,不像之前那么阴冷,如今他生活的地方阳光遍地,照在身上总是暖的。 美好……总是比仇恨更让人珍惜。 也让人难以摒弃。 “不回去了。”时冕微微扬起唇角。 外面朝他走过来的人身形高挑,一双金瞳璀璨异常。亮着,闪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还没走到时冕面前,风便像是知晓,提前替陆砚辞拥抱了他。 时冕站起身,他朝外走去,没再回头看。 他断掉的那根手指长在这里。 剥离不开,舍弃不了,让他犹豫不定,难受又欣喜。 倘若他再回去,陆砚辞该怎么办?这个不稳定的疯子,一身疯劲全用在折磨自己身上了。 时冕毫不怀疑,他前脚刚走,陆砚辞后脚就能一枪把自己送西天去。 摘下的抑制环不要再戴了。 他们又不是困兽,何必作茧自缚。 以后……他们还要结婚呢。 陆砚辞没一会儿就到了时冕面前,时冕正在等他,见他过来,不由得挑眉道:“今天身上怎么这么香?” 陆砚辞最近已经开始尝试摘下抑制贴,特别是在时冕面前时,他会故意撕下,暴露出自己红肿的腺体,也让时冕闻闻他信息素的香味。 至于面对其余的人……陆砚辞绝无可能撕下抑制贴。 但依旧有军部的士兵开始慢慢发觉不同。 陆砚辞脖颈后贴着的抑制贴已经完全取代了抑制环,偶尔从陆砚辞身上闻到轻浅的积雪草香,他们都会停下来偷偷记录。 后来皇族派了专门的医生给陆砚辞检测,这才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陆砚辞的信息素气味具有变化性。 这是千百年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一个Alpha只会拥有一种信息素气味,而双S级的陆砚辞竟然拥有数不清的信息素味道。 这让他无论是在日常生活,还是在军队作战中,都能凭借自己善于变化的信息素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他简直是个天才。 而这么多年,他们竟然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反而让陆砚辞受辱至此…… 皇族当即召开发布会宣布了这件事情,并明确表明,以后任何有关陆砚辞信息素是臭味的言论都被归为诽谤,必须严加处罚。 至此,贴在陆砚辞身上这么多年的恶臭标签才被狠狠撕下。 第83章 书籍评分 辱骂和质疑声褪去,掀起的是一层又一层惊羡的狂潮。 无数omega想要和陆砚辞深入接触,但陆砚辞早在几周前就在自己左手中指上戴上了纯白钻戒,无声暗示了他已经订婚的事实。 这种好事竟然全让石脸占了! 陆砚辞身上有那么多的信息素味道,即使Alpha与Alpha之间信息素相互冲突,但多重信息素结合下伪装过渡,也会让时冕体会到和别样的甘甜。 这样下去,他得有多爽…… 他只是个S级的Alpha,配陆砚辞还是勉强。 最适合陆砚辞的……还是omega。 偏偏时冕喜欢网上冲浪,网速发达非同常人。 看到这些评论后他非但不屏蔽,反而还一个一个实名点赞,并单独留言。 [谢谢,真的很爽,好幸福( ﹡?o?﹡ )] 网民:“?” 石脸这个贱人。 一夜之间,时冕多了近五万粉丝。其中一半是他的迷妹,一半是他的黑粉。 两边撕得昏天黑地,不可开交。 其场面惨烈,吓得cp粉连夜给时冕建了新群,并号召陆砚辞的粉丝去给时冕撑腰,可不能让别人欺负了现在还不懂事的未婚妻。 时冕哪知道这些事情,他只是偶尔上网消遣,发生这种事情纯属意外。 陆砚辞却是毫不作为,他明白情况后依旧平静,选择视而不见。 时冕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只是网民玻璃心罢了。 时冕如今已经老实了下来,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房间内认真读书备考。 和陆砚辞减少亲密接触的同时,他也断绝了和网上人的联系。 而前者尤为让陆砚辞感到不适。 以前他们都是一天一次,多的时候能一天三四次,现在连一周一次都没有,连亲吻都少得可怜。 这样一点都不好。 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变了一瞬,又快速恢复如初。 时冕察觉到了里面的一丝不同,他鼻尖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依旧是浓郁的蔷薇花香。 “今天心情很好?”时冕半靠在书桌前,将视线定格在了陆砚辞凸起的喉结上,“好香啊。” “当然,见到你就心情愉悦。”陆砚辞从网上学来的情话张口就来,他想着,又另外加了一句,“……亲爱的小宝贝。” 时冕:“……” 他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见到你我也心情愉悦,亲爱的大宝贝。” 陆砚辞:“……” 网上的视频果然都是骗人的。 他学了这些东西,忍着不适说了一堆情话出来,一点没有激起时冕对他的爱欲就算了,反而显得他像个油腻男。 真是让人烦躁。 “大宝贝,正好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你下午有时间吗?”时冕有意调侃陆砚辞,他凑近过去,将口袋里的身份证塞到了他手里。 陆砚辞低眸看了一眼:“有时间,怎么了?” “我想改个名字。”时冕朝陆砚辞开口道,“我这个名字不好听,想改。” 还在搜索信息的000闻言身上亮光一闪,它连忙飘到时冕头顶上方,围绕着他们俩犹疑不定地转了两圈。 它只不过有一两分钟没看着时冕,时冕就又要作妖了! “行不行?”时冕全当没看见000。 他这次给出了合理理由,000可没权利电他。 陆砚辞对时冕一向纵容,但听到时冕突然要改名,还是觉得有几分奇怪:“你想改成什么?” “时冕。” 时冕握住陆砚辞的手掌,陆砚辞掌心苍白,上面留着多年作战留下的伤疤和裂痕。 时冕指尖在他掌心的皮肤上慢慢划动,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了出来。 “时间的时,王冕的冕。”画在他手上的痕迹清又浅,移动间激起些微痒意。 陆砚辞金瞳微颤,他感受着手上的痕迹,片刻后将目光移到了时冕脸上。 时冕的面容和陆砚辞记忆中的石脸一样。 皮肤白皙,眼眸湿润,一双瞳孔黑圆漂亮,但又时不时会露出些不合常理的微笑,胆量、语调、处事……都与“石脸”大不相同。 “陆砚辞,我叫时冕。”时冕自我介绍道。 “时冕……” 这仿佛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暗语,那些时冕不能说出口的事情,那些陆砚辞隐隐怀疑的事情,全都顺着他们纠缠不清的目光传递了出来。 “时冕……”这个名字在陆砚辞口中嚼了两遍,他重复着,莫名心中泛起酸涩,眼角变红,“很好听。” “是吧?我也觉得挺好听,以后我就要改名叫这个。”时冕说着,伸手揉了揉陆砚辞的眼角,“你叫叫我。” 陆砚辞浓密的眼睫微黏在一起,他抬眸看着时冕,难得好说话:“时冕。” “时冕……” 初见。 “时冕……” 亲吻。 “时冕……” 标记。 “时冕……” 结合。 “时冕。” 爱欲。 所有所有……全都指向时冕。 陆砚辞一声一声逐渐沉重,仿若要顺着声音加重力道,将时冕的灵魂钉在面前的这副躯壳了,永远也难以逃脱。 时冕却是觉得悦耳,他指腹缓慢摩挲着陆砚辞的脸侧皮肤,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唇瓣湿润,当着000的面和陆砚辞吻了又吻。 * 000在半个月后给出了最后的书籍评分,附赠给时冕一张截图当做纪念。 [书名《信息素自卑》] [主角:陆砚辞] [主要配角:石脸(时冕)、陆戚然、周承烨、陆饭饭(林溯)、沈望。] [书籍最终评分:82。] [符合标准,允许上架。] 时冕难以置信:“这么高?!” 竟然上八十了! 可喜可贺,真是可喜可贺! 【……】 【你就多余说那一嘴,不然书的评分会更高。】 000说着,将另一份主要人物评分也展示在了时冕眼前。 【本次参与人物评分的共七万三千人,排除无效数据,有效评分共六万八千一十二个。】 【以下是各个人物的人物评分。】 第84章 不见 展现在时冕眼前的屏幕上记录着每一个人的名字,下方留言密密麻麻,都是精选出来的读者评论。 时冕最先看了主角栏。 [主角:陆砚辞。] [评分:97。] [精选评论:明珠蒙尘,尘尽光生。 宝宝,你是最棒的宝宝!以后要好好生活呀!呜呜呜呜……作者为什么不写婚礼?期待婚礼ing] 时冕见状笑了起来,陆砚辞的评分和他预料中的差不多,他这个人没什么大毛病,光凭自己的相貌风度就能斩获一堆好评。 他也值得这些好评。 剩下扣的3分000也给出了解释。 即部分读者认为陆砚辞身上依旧存在暴力因子,情绪十分不稳定,有再犯罪的可能性,所以综合下来扣了三分。 时冕对此不置可否,他继续往后翻,想看看自己得几分。 他的名字在最底下,一路上也顺带着看了其余人的评分。 [配角:陆戚然] [评分:62] [精选评论:淡定哥。 你淡定的我无话可说。大战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究极大招呢?就这?] 时冕:“……” [配角:陆饭饭(林溯)] [评分:47] [精选评论:陆饭饭适合去孤儿怨,小老登吓我一跳。] 时冕:“……” [配角:周承烨] [评分:70] [精选评论:“老子才不怕你!”哈哈哈哈。] 时冕:“……” 周承烨如今已经回到了周氏。他把自己被陆砚辞囚禁的事添油加醋和他爹妈说了,死活不愿意再和陆砚辞联姻。 周氏眼见大势已去,便也没有再去见陆砚辞。 周承烨毕竟是他们家族里最顶尖的omega,倘若有一天真的死在陆砚辞手里,受重创的还是他们。 几番思虑下来,周陆两家解除了婚约。 至于周氏的资产亏空问题,他们全都扔在了周承烨身上。 时冕听说周承烨最近变了不少,四处出差应酬,以前当阔少时的悠哉生活一去不复返,他每天都忙的焦头烂额。 时冕收回思绪,他沿着周承烨的名字往下看,只觉这些读者的评价抽象,越来越难评。 沈望的评分也不高,只有58。时冕翻过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物,锁定了自己的名字。 [配角:石脸(时冕)] [评分:88] [精选评论:石脸绝壁被穿了。] 时冕:“……” 000在上空哼了一声。 【你不听我的话,非要在结尾的时候去改名,这下被发现了吧?这些读者精着呢。你要是不说,说不定你的评分还能再高点,能上90呢!】 时冕瞥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说读者智商低?” 【……】 000给自己找补。 【人类总是会进化的。】 “我看你也需要进化进化。”时冕懒得和000废话,他将这些评分内容都储存下来,准备以后留作纪念。 他的最终目标就是60,现在到了八九十,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你的任务完成了?”时冕看向000散发柔光的鸡蛋壳,开口问道。 【是的,书籍评分到60以上,就算改造完成。】 【我该离开了。】 “这么快?好舍不得啊,我会一直想你的。”时冕说完,继续躺床上打游戏,“不见。” 【……】 第85章 番外·十一指(上) 000在离开的前一天准备和时冕再道一个别。时冕是他的第一任宿主,也是唯一一个改造成功的宿主。 要知道,第一次总是非同一般。 更何况离开这个世界后000就不会再回来,与时冕几乎是诀别。 【时冕……时冕……】 000细小的声音传入时冕耳中,他拉过旁边的被褥,将身下眼角湿润的人轻轻挡住。 他余光瞥向旁边。 【时冕,我刚刚在数据库里找到了一本很奇怪的书,里面有你的名……】 它话还未说完,时冕便被身下的人翻身压上,被褥裹着他们两人的身躯,气氛旖旎,灼热滚烫。 “在想什么?”陆砚辞舌尖与他的红唇相碰,他金瞳中溢出不悦,“和我在一起,还不专心?” 时冕眼眸挑起,他手掌沿着陆砚辞的人鱼线条慢慢往下,凑近了在他耳边道:“在想怎么……” 后面的话太过直白,听得陆砚辞耳垂微红。他搂紧时冕的脖颈,腿也压了上去。 屋内满是醇厚的奶糖蔷薇气,腻得人头脑发晕。 000默了片刻,撤掉马赛克立刻从窗户飞了出去。 【我走了!】 那句机械音传入时冕脑海当中,时冕无声笑了笑,勾住了陆砚辞的舌尖。 000,再见。 * 结束后陆砚辞有些疲倦,他额上覆着一层细细的薄汗,喝了两口水便习惯性地裹上被子去了靠墙的那一侧睡眠。 时冕的身影在他眼前晃动,模模糊糊地,形成一道虚幻的灰黑色剪影,让人难以看得清晰。 “……时冕。” 陆砚辞低声喊了一句,那道身影闻声顿了顿,随即走到了他身边。 “怎么了?” 有温热的毛巾在擦拭他的身体,陆砚辞双腿分开,微微眯起眼眸:“抱着我。” 眼前像是蒙着一层白雾,明明人就在陆砚辞眼前,他却是有点看不清楚。 时冕没一会儿就将陆砚辞身上的汗水擦干,他搂过对方赤裸的脊背,一边抚摸着,一边语调漫不经心:“抱着你抱着你,黏人精。” 陆砚辞脸庞滚烫,他下巴轻轻搭在时冕锁骨上,在时冕逐渐缓下的动作中慢慢闭上眼眸。 他真的有些困了。 “嗡——” “嗡——” “嗡——” 像是玩具震动的声音。 陆砚辞微微蹙起眉头,和时冕在一起久了,他也逐渐开始对声音敏感。如今这类嗡嗡声响起,陆砚辞便立刻有所感知,掀开了眼眸。 ……时冕还想玩玩具? 眼前的视线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陆砚辞本想开口去叫时冕,却在看到面前的景象时身形愣住。 这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不是他们住在一起的别墅房间,这个房间尤其空旷,正中央摆着一张大床。 白纱床帘垂着,模糊了里面裸色的身影,只是不时有男女交合的声响从里面断断续续地传出。 似是痛苦,似是欢愉。 陆砚辞闻到了空气中的腥味,他皱起眉头,以为自己走进了某个淫窝。 再往前走,陆砚辞脚步顿住。 隔着一层单向透视玻璃,十几个年龄不大的小孩围在大床旁边。玻璃和大床不过一米的距离,这些小孩手上拿着白纸和笔,不时低头记录着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 陆砚辞皱起眉头,他视线从这些孩童身上扫视而过,在见到拐角处的某个身影后霎时凝滞。 那是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穿着单衣,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和周围的小孩一样,他脸色苍白,眼睛一动不动地往床上看。 那双大又圆润的眼睛里面没有陆砚辞熟悉的光亮,他像个自己造出的木偶,一边盯着前面看,一边在白纸上勾勾画画。 “时冕……”陆砚辞愣了一瞬,随后大步走上前,径直朝他走了过去,“时冕!” 他的掌心径直穿透了时冕的身形,虚幻的人物场景微动,陆砚辞才恍然发觉这是梦境。 ……这是什么地方?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陆砚辞感到压抑,他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抓住时冕,只能看着时冕在白纸上画出一个玩具的模型图,随后跟着其余的孩子一起排队去了前面。 陆砚辞见状也跟了上去。 时冕看起来不过十岁,但长得还没有陆砚辞腿高。这身宽松的单衣挂在他身上,像是沾了水的厚重囚服,压得他都站不直身体。 他们一起排队去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相较之前的要明亮很多,分为了许多个书桌,却没有座椅。桌面上零零散散地堆着四五个模型,清一色全是情趣玩具。 讲台上的老师用棍子敲了几下桌面。 三声过后,所有的孩子都开始拆开并重组自己手上的模型。 时冕组装的速度远超同龄的儿童,他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几乎不用看图纸,他就能够将这些情趣玩具拆开,并找到里面的小零件,重组成一个新的游戏模型。 三分钟后,他就走上去将自己的模型交给了老师。 他的模型和图纸上画出来的几乎没有区别。 “A。” 语音落下,旁边的看守员便走上前,给了时冕一个肉包。 时冕将肉包塞进单衣口袋里,他看也没看周围的人,快速从这个房间走了出去。 他离开后没多久,五分钟闹铃响起。剩下还没做完的小孩闻声皆面色惨白,他们一个一个将自己的玩具模型交上去,有的已经开始小声抽泣。 摆在讲台上的剪刀已经生锈,看守员单手将它拿了起来。 “你们失去了一次机会。” 惨叫声在屋内爆发。 陆砚辞眉头越拧越紧,他莫名地脊背生寒,快速离开房间去寻找时冕的身影。 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时冕走路的速度不快,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走廊的阴暗处,时不时往楼下看一看别人的训练。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冕身形微顿,用余光瞥了眼身后。 是一个染着白毛的男人。 眉眼冷厉,一双金瞳犹如猎豹,在黑暗中无声窥伺着他。本该是盛气凌人的眼,但看向时冕的眼神却甚是繁杂,像是愤怒,又像是害怕,还有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时冕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 以前没见过,这人估计是第一次来这里消遣。 时冕继续低着头在路上走,他走一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响起,不一会儿,那人就走到了距离时冕一二米处。 时冕感知到身后的动静,立刻将手伸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面。 那个肉包还热着,没凉。 时冕低头咬了一口,他慢慢嚼着,在陆砚辞走近的一瞬间掉头就跑。 他跑的速度快又不看路,见到楼梯就撑着楼梯把手往下跳,看得身后的陆砚辞心惊胆战。 “时冕!” 陆砚辞伸手拽住时冕的衣领,没想到时冕面色微沉,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美工刀,径直朝陆砚辞手背狠狠划过。 疼痛顺着陆砚辞的右手蔓延,他诧异地发现时冕竟然能够看见自己。 时冕已经割断了自己的衣袖一角,从楼上跳了下去。两层近六米高的楼,他摔下去后忍痛爬起来,又跑没了身影。 陆砚辞眼中升起冷意,他看也不看自己的手背,大步朝时冕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 时冕七绕八绕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房间里面堆着的都是些他做出的小玩具,时冕将它们推到一边,将门关上。 这个房间从里面是锁不上的,时冕刚刚脱鞋坐到椅子上,就听到门外两声声响,随后大门被人踹开。 时冕一僵,立刻贴着墙壁站了起来。 陆砚辞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就又找到了他,他盯着时冕,将房门死死关上。 “过来。” 时冕站着没动:“客人,我不提供特殊服务,你该去楼上。” ……特殊服务? 陆砚辞没想到这些话能从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口中说出来,而这个小孩还是时冕。 “我不需要你提供特殊服务。”陆砚辞缓下语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一些,也平易近人一些,“我只是想和你玩。” 时冕眼神犹疑不定:“玩?” “你做的这些玩具,我也会做。”陆砚辞随意环视了一圈时冕的房间,“想不想看看我做的?” 时冕没说话。 陆砚辞见状也不在意,他拿起旁边的几个玩具模型,当着时冕的面拼了一个小汽车出来。 “怎么样?”陆砚辞按下按钮,玩具汽车车灯红黄交替闪烁。 他做出来的汽车模型,比时冕的要更精致,功能也更全面。 时冕抿了抿唇:“你只想和我玩玩具吗?” “不然呢?”陆砚辞走近过来,时冕下意识想往后退,但他身形瘦小,脊背已经贴着墙壁,退无可退。 陆砚辞蹲下身,用干净的那只手掌捂住了时冕的右脸。气温不高,时冕的脸颊被冻得冰凉,握在陆砚辞掌心中,也是寒冷的一片。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陆砚辞金瞳看着时冕,慢慢将他的身躯搂进自己怀中,“冷不冷?” 时冕眼眸微颤,他僵硬着身体站在陆砚辞面前,由着这个人将自己身上的温度逐渐传递给他。 “……你是谁?” 第86章 番外·十一指(中) 他声音细小,落入陆砚辞耳中,带着陌生又稚嫩的音腔。 “我姓陆,陆砚辞。”隔着层薄薄的衣衫,陆砚辞不轻不重地按住了时冕的后颈,他那里的皮肤光滑,还没有像之后那样长出腺体,却明显干瘦。 “你如果愿意,喊我哥哥也可以。” 时冕有些抗拒,他侧过脸庞,拘谨道:“……陆先生。” 这一声喊出来陆砚辞都有几分惊讶,他看向时冕,时冕脸庞白皙,上面青涩味明显,连瞳仁都是颤着的,不是长大后的漫不经心。 陆砚辞揉了揉他的脑袋:“先生也可以,我的确是你的先生。” 时冕似乎没听懂陆砚辞话里的意思,他黑曜石般的瞳仁转向旁边,只看到了陆砚辞凸起的喉结。 “你这里有很多玩具,玩哪一个?”陆砚辞站起身,“挑一个你最喜欢的。” 时冕这里的玩具都是情趣玩具做出来的,它们有什么作用,时冕一清二楚。 这个白毛……果然对他不怀好意。 “我不喜欢玩这些玩具,你如果想玩,自己去楼上。”时冕背靠着墙壁,小脸又紧绷了起来。 陆砚辞再迟钝也发觉了时冕对玩具的抗拒。 真奇怪,曾经在他面前没脸没皮要玩玩具的人,现在看到这些东西却是厌恶恐惧大于乐趣。 “那不玩这些了,你不喜欢就不玩。”陆砚辞开口道,“换一个吧,你画我猜怎么样?” 时冕低眸:“没有笔。” “你可以写我手上。”陆砚辞伸出手掌。 他之前的手背被时冕用美工刀划出了一道长达五六厘米的伤口,如今还在滴血。陆砚辞知道这些让时冕看到不太好,特意拿手帕擦干净了绑起来,恍若无事发生。 “我用这只手。”陆砚辞伸出自己干净的左手手掌,他将受伤的右手插进口袋里面,朝时冕开口道,“不脏。” 时冕目光从陆砚辞腰上移过,他指节僵硬地动了动:“只玩一次,你猜错了我就不陪你玩了。” “猜对了呢?” “那也不玩了。”时冕警惕心高的异于常人。 陆砚辞挑了下眉,道可以。 时冕的手指也只是在骨头外包了层瘦瘦的皮,他小手上留着薄茧,在陆砚辞掌心移动时带起一阵又一阵特殊的瘙痒。 陆砚辞眼眸低下,不多时就在时冕虎口处看到了一层苍白的茧。 除此之外,他掌中别的地方也留有小茧……这已经不单单是经常干活的手了,除了组装玩具,时冕应该还碰过真正的机械,否则他手上不会出现如此多的薄茧。 “是什么?”时冕已经写完了自己的字,他看向陆砚辞,视线不时从对方特殊的白发上掠过。 “风。”陆砚辞吐出的字简单,笃定到甚至没有问时冕对不对。 时冕手指蜷曲了下,又继续在陆砚辞掌心写了个字。 他写完又看向陆砚辞。 “太阳。” 连着写竟然也能猜对。 时冕有些不死心,他正要继续写,却见陆砚辞掌心合上,抽回手随意折了折自己的衣袖:“不是说只猜一次?” 时冕沉默片刻,转身要离开。 陆砚辞伸手勾住了他后颈的衣衫,把他重新拉了回来:“陪你玩。” 他说着,将手摊开在桌面上:“这次写什么?” 时冕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他重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在陆砚辞掌心又写了几个字出来。 “大海。” “娃娃。” “小船。” …… 过了将近半小时,时冕才对这个游戏感到厌倦,回到了旁边的座椅上翻看图纸。 陆砚辞竟然能如此准确地说出他写的东西。 时冕用报纸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他不吭声,像野兽偷窥般只露出一双眼睛,时不时狐疑地往陆砚辞身上看。 陆砚辞这项技能还是和之后的时冕培养出来的。 他喜欢时冕触碰他时激起的颤栗和酥麻感,重了难受,轻了无感,这样时不时若即若离的触碰反而让陆砚辞感到满足。 陆砚辞想着,再度看向旁边。 空气中飘散出逐渐浓重的肉香,时冕已经借着报纸遮挡,把那个凉掉的大肉包全吃了。 “今晚能让我睡你这里吗?”陆砚辞开口问道,“我用食物和你换。” 时冕咀嚼的动作一顿:“比如?”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陆砚辞对这栋大楼已经有所了解,他开口道,“我今晚就能给你把食物带来。” 时冕低下头,他抱膝缩在拐角,沉默片刻才说话:“我要两个鸡腿。” “行。” 陆砚辞做事一向利落果断,时冕刚刚说完,他便走出门,朝楼下走了过去。 这个大楼里面有无数个这样的小房间,里面都居住着某个孩子。陆砚辞从路上走过时,能看见好几个小孩打开房门,从门缝里面偷偷地往外看。 他们探究的眼神阴沉又谨慎,陆砚辞转过头,他们便又快速将房门关上。 “他是客人吗?” “好漂亮的客人。”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四周传出,重合散开。 陆砚辞更觉这个地方诡异,他不放心时冕一个人待着,去厨房拿了东西就往楼上走。 时冕依旧坐在椅子上看图纸,陆砚辞打开房门,见他将纸张放下看向了他:“这么快?” 才过去不到两分钟。 陆砚辞低声嗯了一声,他说完便将房门关上,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九、十个鸡腿。 “给你。” 时冕:“……” 陆砚辞恐怕是把碗里的所有鸡腿都揣兜里带走了。 时冕有些犹豫,他走近陆砚辞,见陆砚辞正在仔细地拿纸巾擦拭自己指尖的油渍。 “你是客人吗?”时冕突然开口问道,他眼中的情绪逐渐变化,“你不是客人。” 陆砚辞从他经常重复的词语中听出了端倪,他皱了皱眉:“什么是客人?” 时冕一顿:“你不知道就算了。” 原以为是个坏人,结果只是个掉进坑的羊羔。 时冕看了眼陆砚辞的相貌,已经知道了他的结局。他这样极品的脸,是用来取乐的最佳人选。 又因他不是小孩而是男人,就更加容易被人玩弄。 “你也吃。”时冕将食物分给陆砚辞。 就当最后的晚餐了。 第87章 番外·十一指(下) 陆砚辞却是有些不明所以。 他做的这个梦尤其特殊且怪异。周围的所有都与他原来的世界完全不同,连时冕……也是这样的不同寻常。 陆砚辞不喜欢吃这些油腻的东西,但见时冕一直看着他,便也随意地咬了两口。 这些鸡腿都炸焦了,上面脆皮全是黑的,嚼在嘴里仿佛嚼着一口碳,难吃得很——而这已经是这里最好的食物。 “我能睡这边?”陆砚辞问道。 时冕原先还有些抗拒。 但见陆砚辞一无所知,且五官精致并未受到损伤,便妥协道:“你留下吧,但只能留一晚。明天如果有人找你,你自己回去,不要拖累我。” 陆砚辞点头。 夜间时冕从旁边的玩具里面抽了几块厚布出来,折叠起来盖在床上,也能抵御严寒。 陆砚辞无声看着时冕的举动,等时冕将东西都弄好了躺床上,他才也脱下衣服钻进被褥里面。 时冕谨慎得很,枕头底下还放把刀,陆砚辞怀疑他是故意让自己看见的 “你身上好香。”时冕缩进被褥里面,他在嗅到蔷薇花香时眯了眯眼眸,心里转瞬间便升起一股怪异的情绪,“香水吗?” 这一时期的时冕没有腺体,照理来说不会闻到香气。 陆砚辞不知如何解释,最后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 时冕便没有再问,他翻过身,朝里面睡了过去。 许久之后,屋内才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时冕这小孩警惕性不似常人,一直都在暗暗地注意着陆砚辞,陆砚辞耐心地等了一两个小时,才终于把时冕熬睡着了。 “……时冕?” 陆砚辞小心的喊了一声,见时冕没有反应,他才翻过身体,搂住了时冕的身躯。 时冕身体干瘦,仔细一摸全是骨头,身上都没什么肉。 他以前……就过这样的生活吗? 陆砚辞心中泛起酸涩,只感觉滴在他心尖的味道比他以前尝过的还要苦,还要难过。 他一点一点抚摸着时冕的身躯,感受着他的心跳脉搏,也感受着他的新轮廓。 摸到那块凹陷明显的伤口时,怀中的小孩突然闷哼了一声,他眉头拧起,泄愤般地张口咬住了陆砚辞胸口的衣衫。 陆砚辞以为他醒了,等到低下头去触碰,才发觉时冕依旧睡着。 他只是在做梦。 陆砚辞指尖从那块凹陷处移开,他思绪混乱,联想到之前看到的场景顿时如坠冰窖。 失去一次机会。 失去一根手指。 时冕那里……原本是什么? 咬住他衣衫的小孩还在用力,他做噩梦也知道分寸,只是咬住陆砚辞的衣服,却没有碰到皮肤血肉,咽喉间不时发出类似野兽的嗡嗡声。 “没事没事……阿冕,我在呢……我在呢……”陆砚辞学着母亲在世时哄他的模样,放松力道一点一点顺着时冕的脊背往下抚摸,也安抚着他的神经。 “不要怕阿冕,没坏人,我在呢……” 时冕牙尖咬得泛酸,他听着耳边的温柔细语,眼眶不自觉地湿润,溢出了一点泪水。 “阿冕……” “我在呢……” 在做梦吧? 应该是在做梦。 时冕松开牙齿,他眼眸紧闭着,将脑袋深埋进了陆砚辞的胸口。 这个人身上都是香气,温暖舒适,像是在海边晒了一下午的太阳,将那些扫兴的不干净的阴霾全都驱逐开来,只留下了暖意。 陆先生…… 他的先生。 时冕第二天起床时陆砚辞已经从楼下端上来了早餐,时冕瘦得都快脱相了,陆砚辞特意自己下厨,给他做了营养粥,并专门配了热牛奶。 “你先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时冕有些诧异,且不说陆砚辞是如何离开的,半点声音没有也就罢了,现在他竟然淡定自若地从楼下把早餐端上来了。 ……看守的人不管他? “那些人呢?”时冕犹豫地拿起勺子,他不放心道,“你这样,不会被惩罚吗?” 陆砚辞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他看着时冕将粥喝完,才开口道:“我把大门打开了。楼上的,楼下的,那些铁门我也打开了,现在小孩都跑了。” “……什么?” 时冕面上有几分怔愣,他丢下碗勺,被陆砚辞握住了左手:“不疼吗?疼不疼?” 时冕左手处缺失的地方在明亮处更为显眼,肉色的深红一片,难看又刺眼。 他哽住,下意识要将手抽回来。 “我觉得疼。”陆砚辞蹲下身,他将时冕瘦小的手掌握入手中,缓声道,“这个地方不是没有出口,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走。” 时冕下意识想说出不去,但外面声响嘈杂,他黑瞳震了两下,没有从陆砚辞掌中挣脱。 “走。” 陆砚辞单手抱起时冕,他手掌锐化,在出门的一瞬间便将精神力释放而出,不过几秒的时间,周围的看守人便全都被拦腰切成两半。 “眼睛闭上。” 话还是说晚了一点,那些看守人的尸体当着时冕的面倒下,落入了底下的深渊当中。 陆砚辞似有所感,他微微侧首。 那双凌厉的金瞳漂亮,威慑渗人。时冕神经一紧,他立刻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只借着余光偷偷去看陆砚辞的脖颈。 依旧是凸起的喉结,往下,藏着着仿若大山脉络那般青紫色的筋脉。 带他走…… 带他走…… 带他走! 天空在旋转,无数声响在时冕耳边炸裂破开。他们穿过阴森晦暗的道路口,径直跑向了外面的大门。 海水澎湃,拍打着山崖峭壁。传来了远处风的声音。 “陆砚辞,我以后会再见到你吗?” 抱在他怀中的小孩体重在减轻,陆砚辞心绪停滞,他眼睫敛了敛,低眸看向时冕。 “当然。”他哑声道。 “那就好……”时冕蓦地笑了起来,他曾经断指也未曾落泪,现在却莫名伤感,控制不住地流下了两行眼泪。 他原来能活到那个时候。 能遇到好人。 也能有他的先生。 还是个大漂亮。 “抱一下。”时冕搂了搂陆砚辞,他笑着,身形逐渐变化,在陆砚辞眼中化为一张张破碎的纸片,最后飞向空白的远方。 世界在不知不觉间又变成了之前的空白模样。 陆砚辞尚未反应过来,他走在里面,见世界正中央漂浮着一本刻有监狱图样的图书。 书上有划痕,甚至有被烧毁过的痕迹。整个书籍破烂不堪,上面全是裂痕。 陆砚辞指尖苍白,他抚上图书的表面,看清了底下的字迹。 【失落岛】 那张由小时冕破碎又融合的纸张飘到书籍的上方,向陆砚辞展示了上方的字迹。 【失落岛第七章——十一指】 【万物于他手中诞生,机械枪造之王。】 那几行小字快速在陆砚辞眼中消失,纸张飞入书籍当中,全然失去踪迹。 “时冕……” 陆砚辞愣了一下,空白的世界裂开,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时冕!” 时冕被他吓了一跳,他打开房门走进来,连忙走到了陆砚辞的身边。 “怎么了?”时冕见陆砚辞脸色发白,伸手揉了揉他的面颊,“做噩梦了?” 陆砚辞金瞳紧紧盯着时冕,他尚且有几分恍惚,几分钟后,他握住了时冕的左手。 “……什么时候结婚?” 时冕一顿,他眼眸弯了起来:“这么突然?” “不突然。”陆砚辞细细揉捏着时冕的指节,“我早就在想了。” “那……下个月?”时冕准备要在那天多发几条朋友圈。 陆砚辞抬眸看向他:“下个月?” “下个月蔷薇花开,我们去那边。” 那时候,五月也要来了。 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他们正好去度蜜月。 陆砚辞嘴角晕出笑意,他将脸颊贴入时冕掌心之中,总是顺从:“好,那就五月。” 第88章 死了,但没死透 池臻听见了外面下雨的声音。 不熟悉的味道,混着细雨尘埃的呻吟,古寺钟声环绕。 好饿…… 池臻勉强睁开眼睛,视野所见处朦朦胧胧,白又透明的光圈一层叠着一层,模糊了他所想要努力看清的世界。 雨滴打在他的脸上,冷风呼啸而入,将冰冷的雨水灌入他的身躯,冻得他颤栗,不停颤抖。 好饿…… 真的好饿…… 整个肚子似乎被掏空,池臻的胃在求救,在紧缩,连带着他的全部身体都开始痉挛。 池臻皱紧眉头,强烈的饥饿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伸出手,想要从床上爬起来。 然而他手臂朝前方抓了抓,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哇啊啊啊——” 池臻实在受不了,他眼睛被雨水砸得难以睁开,眼皮肿胀,面上全是水渍,还在不停地被大风大雨折磨。 “哇啊啊啊啊——” 池臻张开嘴,他刚开始听到声音时愣了一下,默了默继续张嘴,没想到又是发出一长串婴儿啼哭声。 池臻:“?” 抱着他的人总算找了个躲雨的地方,眼前的白又模糊的景象褪去,被另一片灰暗的场景替代。 有人用破布擦干净了池臻的小脸,池臻睁开眼睛,看到了上方男人凸起的喉结。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被大雨淋透。 池臻转动眼珠,见男人瓷白如玉的脖颈平滑,泛着冷调,不时有堆积的水珠从他下巴处滑落,砸到了池臻的眉心中央。 “他饿了吧?我瞧他的样子,还没满月呢。” “嗯。” “小东西还在哭……你喂他点奶,再不吃东西,他一会儿就要死了。” “……我没有奶水。” 简短的对话结束。 池臻眯起眼眸,视野中的喉结滚了滚,男人像是感到尴尬和羞耻。 饥饿还在持续,池臻突然伸腿蹬了男人几下,刚刚闭上的嘴巴再度张开,他又开始哇哇大叫。 “没有奶水你就随便找点羊奶喂他,反正他什么都能吃……瞧瞧,又哭了,不一会儿就要死了。” “你说你救他干什么?这种垃圾,你随便找个十字架把他刺死不就行了?神会原谅他的。” 池臻:“……” 男人没再说话,他不知在想什么,不一会儿手臂收紧,抱着池臻去了楼上。 脚踩在木梯上的声音刺耳,吱呀吱呀,仿佛某个亡灵的忏悔语录。 池臻已经饿得神志不清了,他湿漉漉的小手拽住男人胸口的衣服,只感到视野又有几瞬的不清晰。 “……病人有意识了!继续抢救!当前心率过低……” 奇怪的仪器嘀嘀声在他耳边响起,池臻摇了摇头,把这些杂音全都甩了出去。 世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了关门的轻微声响。 男人瘫坐在墙壁旁,他一身雨水脏污,沾了泥泞,不好再弄脏床铺。 池臻在上楼时就已经没了声音,男人把他放在大腿上,他掀开包裹婴儿的黑布,低眸看向了他。 池臻眼睛睁着,他也好奇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睛都没眨一下。 男人半张脸遮着,一双翡翠似的碧色眼眸内明光坠落。他盯着池臻,眼神柔和,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厌恨。 下一秒,他突然伸手掐住了池臻的脖颈。 池臻:“……” 好家伙,不让他饿死的最佳途径是先送他上路。 这样他就不会饿死了。 池臻一整个凌乱。 “啊、啊。” 池臻伸出短又小的手臂,抱住了男人的手腕。窒息感逐渐沉重,他使劲挤了挤眼眶,终于憋出了两滴眼泪。 男人冷眼看着他,几秒之后,他放松力道,猛地收回手。 他不知在想什么,眼中的晦暗阴沉起起伏伏,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久后,男人发出了一声类似妥协和无奈的叹息。 他只是个孩子。 下一秒,男人伸手解开自己的上衣。他纽扣只解了几颗,到了腹上。片刻后解扣的动作停住,他拉下自己的右半边衬衫,将自己的半边胸口暴露而出。 池臻眼睛看着他。 ……? 刚刚还想掐死他,现在就真的要喂他? 他不会在那上面擦毒了吧? 池臻视线在他仅仅露出的那一点红色上看了一会儿,蓦地偏过头去。 不吃。 男人看到他的动作身形一顿,他咬肌动了动,蓦地伸手将半开的衣衫全都合上。 “啊、啊。” 小婴儿还在微弱地出声,这个身体池臻难以全部掌控,饥饿感席卷他的脑海,他不受控制地又张开了嘴。 他要吃。 男人不明意味地看着他,过了许久,直到池臻饿得几乎叫不出声音,他才重新将池臻抱进了怀中。 纯金的长发丝缕落下,点在池臻鼻尖处,有点痒。 池臻闻到了空气中细微的血腥味,他沉重的眼皮艰难掀开,见男人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将流出鲜血的指尖放在了他唇角。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的本能迫使池臻张开嘴,将他葱白滴血的指尖含进了口中。 鲜血顺着他的舌尖流入咽喉,温热,且没有腥味,竟然异常香甜。 男人不知为何身体紧绷,他闪烁冷白光芒的碧色瞳孔沉沉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有害物种。 池臻睁开眼睛,他慢慢吮吸着男人的指尖。血液持续不断地被他卷入舌中,他的饥饿感平息,终于感受到了满足。 真是个美梦。 “……病人心率已经恢复正常,停止加入药剂……” 池臻视线又有几瞬的模糊。 “通知院长,病人抢救过来了……现在还在昏迷,但各项生命体征均显示正常……手术很顺利。” 随着陌生语言地强制传入,池臻眼前的景象像是块被砸中的镜面,突然裂开分成了四五块。 【绑定失败。】 一道陌生的机械音在池臻耳中突兀响起,不过两三秒,男人碧色柔和的瞳孔便在池臻眼前消散。 他像是也有所感,突然变了脸色,露出阴鹜混杂的狠厉。 “嘀——三号床的病人醒了。” 雨声远去,世界重新归于黑暗。 池臻搭在病床边缘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他头脑疼痛,在消毒水充斥的空间内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89章 我又死了 病房里面的墙壁纯白,窗户开着,外面有暖风徐徐吹入。现在是晚春时节,温度逐渐上涨,早已覆盖了以往的寒潮,只剩下惬意与舒适。 池臻扶住病床旁的座椅,他皱眉坐起身,看了眼窗外的景色。 阳光铺洒在窗户边上,落下植物的阴影。天空澄澈蓝白,晴朗明亮,并无任何阴云将来的痕迹。 池臻舔了下嘴角,心想自己刚刚做的那是个什么鬼梦。 “池臻。” 病房的门打开,池臻转移视线,见身着白大褂的主任医生朝他走了过来。 “你是想自杀?” 主任医生一看到池臻就头疼。 这个人在一个月内进了七八次医院。不是蘑菇中毒就是煤气爆炸。 前几天更是莫名其妙把某实验室的高腐蚀性化学物质当雪碧喝了,好不容易抢救过来,这一次又吞了十几片安眠药,又差点死在路上。 “医生,我不是想自杀,我是在做实验。”池臻靠着身后的墙壁,他嘴唇惨白,透着虚气,“这是我的研究课题。” “研究课题?”医生只知道池臻是个实验员,“你研究什么?” 池臻:“人服用多少粒安眠药会死。” 医生:“……” 医生:“你现在有结果了?” “还没有。”池臻若有所思道,“但我确定了范围,就我个人而言,在十五到二十粒,具体数值不确定。” 医生:“……” 他不想听池臻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警告道,“你现在身体很不好,如果再吞那么多安眠药,神仙也救不了你!别整天搞这些实验,什么东西都没你自己的命重要!” 池臻躺在病床上,他脸颊瘦削,眼睛底下聚着青紫,看起来憔悴不堪。 他听着医生的话,一声不吭。 “能给我个镜子吗?”池臻脊背微垂,突然开口道。 “在你旁边柜子的抽屉里。”医生说完,走上前拉开抽屉,将里面的方形大镜拿出来递给了池臻。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我要是不认识你,就你现在这个干瘪样,说你七八十岁我也信。” 池臻一动不动地看着镜面中的自己,照映在镜子中的脸庞惨白,几乎透明,整张脸上颜色稀缺,连唇瓣都是白的,只有一双阴郁的琥珀瞳仁还算正常。 医生站在旁边,见池臻神情落寞,安慰道:“好好休息,别太累。” “嗯。”池臻总算听进去了人话,他揪起自己头上的几根白发,一边看一边哀叹道,“是该休息了,累得我白毛都掉色了。” 刚染不久,现在竟然从象牙白掉成石灰白了。 池臻暗暗计划着,准备过几天再去理发店染一次。 医生:“……” 这人简直无药可救。 池臻当天夜里就出了院,因他刚苏醒不久,医生还是建议他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没想到池臻听也没听,一意孤行提前离开了医院。 去他小区的车开得极快,司机像是有急事要做,一路上都在抄小道绕近路,车轮轧过十字路,颠得池臻头晕脑胀。 他拿出手机,给置顶群里的人发了消息。 [我出院了。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发完之后他将手机息屏放到旁边。 他等了七八分钟,不久后又伸手再次打开手机。这个好友群里的人就像死了一样,安静如鸡,无人睬他。 “操。” 池臻不爽地骂了一声。他退出聊天群,眼睛一转看到了下方的联系人。 时冕也已经很久没联系他了,池臻点进去和他的聊天框,发现他们最近的一次聊天是在一个月前。 这一个月他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不是昏迷就是在昏迷的路上,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其余的事情。 池臻靠窗支起下巴,他看向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指尖在西装裤上点了点。 [池臻:自拍照.jpg.] [池臻:我这发型怎么样?啊……真是,每天都觉得自己又帅了一点点。] [日寸日免:?] [日寸日免:已截图发朋友圈辱骂。] [日寸日免:去点赞。] [池臻:?] [池臻:已拉黑。] 池臻现在再看这些聊天记录,有些恍惚和不真实感。 他原来已经在医院躺那么多天了。 “到了。” 池臻听到司机的声音回神,他嗯了一声,付款后拉开车门下了车。 他现在住的这个小区是个老小区,房租便宜,环境尚可。而且居住在内的都是老年人,和池臻没什么联系。 池臻回去后躺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些饿,随便煮了碗面条吃。 上一次他吃了十五粒安眠药,虽然昏迷了一段时间,但还是苏醒了,且身体没有受到重创。 那就说明这些还没有到达他身体的极限水平,人体的承受能力何其强大,他的上限远不止于此。 池臻将筷子放到旁边。 安眠药的数量……还能往上加。 池臻站起身,他从旁边的小抽屉里面翻出四五瓶安眠药,这次数了十八粒,全都倒进了面里面。 如果成功,那他的极限就是在十八到二十。 池臻将这些安眠药混着汤面一起吃了,他吃完后洗完碗,有些疲倦地躺到了床上。 这一次的药效发挥得很快,不一会儿,池臻就感到困意上涌,他的眼皮恍若千斤重,连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旁边的手机震动两下。 好像是有人回他消息了。 池臻皱眉,他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在阵阵袭上的沉重困倦中闭上了眼眸。 等他睡醒了再看。 【现在开始倒计时。】 池臻呼吸逐渐变得轻微。 【三。】 【二。】 【一。】 “啪!” 池臻掌心钝痛,火辣辣的一片。痛感不一会儿就顺着表皮钻入血肉,深入骨髓。几秒的时间,又是一棍子打下来,皮开肉绽,对方仿佛是想将他的手骨整个打断。 池臻控制不住地弯下腰,用力捂住了自己钝痛的掌心,将手缩到了小腹底下。 “伸出来。” 那道声音冷冽,毫无温度,也没有人所应该具有的情绪感情。 “你知错了没有?” 第90章 我错了 池臻疼得眉头都紧拧在了一起。 ……哪个死东西在打他? 他手缩着,没有听话将手掌伸出去。眼前的黑暗在不断变化,池臻掀开眼皮,见到了浓雾散去后地上铺着的黑毛毯。 上面淡金色的条纹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展现出一副张开的蝙蝠图样。池臻身体弓着,他膝盖酸涩肿疼,下意识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跪着。】 平静地机械音响起,池臻身形一顿,以为出现了幻觉。 视野中央的皮鞋被擦得锃亮,灯光惨白,在皮革上染上一段冷光。 池臻抬起头,他视线顺着皮鞋往上看,从对方笔直的黑裤筒到白上衣,红领结,最后停在了男人脸上。 那双翡翠玉般的瞳孔出现时,池臻一声我草差点直接蹦出口。 他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 清心寡欲到没有和任何女性谈过恋爱,也没有做过任何类似于自慰的泄欲事——因为他没有欲望。 长大后池臻开始挖掘自己的各方面才能。从写小说到做实验,他没日没夜地工作,更是把某些不干净的情情爱爱全都扔出了自己的脑子。 高岭之花——这四个字就是池臻用来标榜自己的座右铭。 他清心寡欲,超脱世俗。 他无欲无求,少年白头,一张脸更是帅得惨绝人寰。 他就是吾辈楷模。 而现在…… 池臻脸色微妙。 他竟然两次做梦梦到了这个外国男。 第一次他要给自己喂奶。 第二次他这是要……给自己立规矩? 正所谓梦由心生。 池臻看着男人冷硬的面部线条,隐隐怀疑自己有潜藏的Sm方面的癖好。 不然他怎么会梦到这种事情? 【……】 【这不是梦,请你不要乱想。】 池臻听到声音又是一顿,他手上的疼痛还没有散去,筋脉一阵一阵地抽痛,竟然给了池臻几分真实的感觉。 ……不是梦? 站在池臻面前的男人手持长板,他碧瞳中淬出丝丝不易察的阴寒,仿若忍耐已久的毒蛇,因长久地面对某些肮脏犯臭的垃圾,终于忍受不住吐出了信子。 池臻就是那个垃圾。 男人冷眼看着他。 池臻依旧跪趴在地上,他刚刚还在痛哭流涕,现在却没有了声音。 状似屈服,实则死性不改。 男人眼中厌色一闪而过,他见池臻依旧将双手死死捂着,右手握紧了长板。 池臻面上吹过一阵冷风,阴影从上方落下,他立刻就要站起来往旁边跑。 【跪着。】 那道机械音又响了起来。 【你如果敢爬起来,他会变本加厉。】 池臻在心里暗骂道:“你没搞错吧?他要打我,我还不能跑?我手都要裂了。” 【这是最好的情况。】 【你如果敢跑,他今天不仅会打断你的手,还会把你的膝盖骨敲碎。】 池臻:“……” 好好好,这么搞是吧? “我错了。”池臻蓦地开口道。 他跪在地上,头抬起。泛痛的手掌被池臻背在了身后,他一动不动地仰面看着上方,眼角还留着水汽。 不同于池臻之前的人类模样,他如今的这副身体眼眸殷红,里面塞满了不正常的血色,只有眼珠一如既往,仍旧是琥珀。 “我错了。” 这一声状似毫无作用,冷风扑面,阴影还在下落。 池臻说完后就闭上了嘴,他直视着朝他打过来的长板,在它将要打下来的片刻眼睛一闭,两行眼泪顺势落下。 空气静默了一息。 “……你错哪儿了?” 那块缠绕着不知名金气的长板正落在池臻额头一至两厘米处,将打未打,表面融着和男人音色一样的森寒。 池臻半睁开眼眸,他吸了下鼻子,哽咽道:“我、我不该惹你生气,对不起。” 紧握住长板的右手指腹逐渐用力,男人眼眸眯起:“还有。” 池臻:“……” 完了。 他只copy了这一套哄人话术,看来得现编。 “我……我……”池臻说着,慢慢蜷缩起身体。他额角青筋暴起,眼泪还在流,不一会儿,他脸上就露出几分痛苦的神情,“我肚子疼。” 【……】 好拙劣的演技。 男人无动于衷。 池臻在他面前不一会儿就缩成了一团,他脸色苍白,指节颤抖,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抽搐。仿若真的突然之间陷入大病,被死神扼住了咽喉。 长板被男人抽了回来,他盯着池臻,面上冰霜覆盖,更是暴雪过境。 以往这个垃圾再怎么样都是死性不改,好色又蠢笨,无知又贪婪,现在竟然还学会了用这些小伎俩来糊弄他。 “我给你十分钟,解决好了出来。” 男人半蹲在池臻面前,他扣住池臻的脖颈,一双碧瞳阴沉。几秒后,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池臻的左脸,“还是在这里,跪着,等我过来。” 池臻:“……” “听到了没有?”见池臻没有反应,男人声音沉下。 池臻:“……” 他硬是挤出一个微笑:“……听到了。” 妈的,他以后再也不吃安眠药了。 容易见鬼。 男人闻言起身背对池臻,像是多看他一眼都觉厌烦。 “去。” 池臻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个烂地方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房门一开一合,池臻躲进卫生间把门锁上,他半秒都没犹豫,一进去就开始顺着洗手台往墙上爬。 【……】 【你在干什么?】 “墙上有个窗户,我跳下去逃生。”池臻脚踩在洗手台的边缘处,他尝试了几次去够顶端的透气窗,发觉他自己的身高不够,还是难以碰到顶端的窗户。 【你还知道求生呢?我还以为你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池臻:“?” 有序的机械音一格一格响起,池臻转过头,见卫生间里的空气极速流动,不一会儿,一个发光的鸡蛋就凝结成形,出现在了他眼前。 【已确定绑定对象。】 【再次核实。】 【网站,正确。】 【书籍编号,正确。】 【作者,正确。】 【内容危险词:血腥暴力,1VN多爱色情,淫秽,三观泯灭等。正确。】 池臻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大串信息,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你就是池臻?】 池臻目光转移,见那个缺了一小块蛋壳的破鸡蛋长嘴说话了。 第91章 这是个正常名??? 这个世界很玄幻。 岁数大了真是什么都能看见。 “啊……” 池臻洗手台上跳了下来,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这个破鸡蛋一会儿,问:“你就是刚刚一直和我说话的那个?” 【是的。我是000,也是崩坏角色改造系统。】 池臻:“什么东西?” 【这些我稍后会和你解释。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请你认真地如实地回答我。】 000提及此事甚至有几分紧张,他整理好了所有的文件,状似平稳。 【《信息素自卑》这本书,是不是你写的?】 “是啊。”池臻承认得倒是干脆,他说完盯着000看了一会儿,问道,“你难道……是我的书粉?” 【……】 【……你为什么要用别人的身份证。】 【这件事很不道德,你知道吗?】 池臻从000的一两句话中就发现了端倪,他挑起眉梢,忽然就知道了某些事情。 这个蛋不是他的书粉,它是时冕的书粉——毕竟那本禁书是他绑定时冕的身份证写的。 “我也不想啊。”池臻唉声叹气道,“但我的身份证被人偷了,我只能用他的。” 【你可以补办。】 “补办也要时间,我当时急着注册账号,就用了他的。”池臻开口道。 他说着,语调蓦地一转:“而且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干,那还有人偷拿我身份证乱写东西呢,我就很大方,从来不和他们一般计较。” 【还有人拿你的身份证写东西?!】 000听到这话吓得蛋壳差点裂开。 果然……果然…… 它不想面对的最差结果还是出现了! 它如今所获得所有内容都是根据网上的信息搜集整理而成,对于现实生活当中的事情,000能够干预和渗透的权限极小。 这就意味着,一旦有很多像时冕和池臻那样乱换身份证的人出现,它就无法确定书籍的真正作者,也无法绑定正确的宿主。 【……那这本书是你写的吗?这本书绑定的身份证信息是你。】 000说着,将自己搜集到的有关池臻的信息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池臻,男,22岁,汉族人。现工作于某非正规实验所,职位为主实验员……】 “哥们,我工作的实验所不是什么非正规实验所,去年我们就转正规了,还有营业执照呢。”池臻开口道,“你这消息滞后了,不行啊。” 【但你没有正规工作证。】 池臻:“……” 池臻:“我在那儿只是兼职,不需要这些。” 【那你的正规工作是?】 “写小说啊。”池臻理所当然,“我现在天天都在找灵感,不然我干嘛闲的没事吃安眠药?我告诉你,我就是想要给读者写出最真实的感受。” 【……】 “为艺术献身。” 【……】 这家伙绝对在胡说八道。 000看过池臻在网上的各种词条,他骂读者的评论堆起来有几千几万条,可点赞夸人的……零零散散加起来不过三四条。 那还都是某些脑残粉读者送给他的彩虹屁。 “不瞒你说,我副业很多。”池臻也不遮掩,他犹豫片刻,压低声音悄悄告诉000道。 “之前我还给死人化过妆,那焚尸炉效果不行,落下的骨灰都掉地上了,全是我用手捡起来塞骨灰盒里的。” 池臻想起那些有些感慨:“可惜了,那边工资太低了,不然我还能多干几天。” 【……】 000被池臻抽象到了。 【你没有必要和我说这些,我也没有问你。】 “好吧。”池臻走到卫生间的门旁边,他一边偷听外面的动静,一边心想000真是个人机。 “你把我带这儿来的?”池臻看向000。 他原以为是做梦,没想到几波操作下来,现在的这个世界已经成了现实。 【是的。】 【书籍编号,这本书的作者显示是你。】 池臻一听这编号就不对劲,他有些迟疑:“……这本书叫什么名?” 【《败类家族》。】 池臻顿时哽住。 ……《败类家族》? 不得了。 “这不是我写的,这是梁湘橙拿我身份证写的,你去找他。”池臻说完报了一长串身份证号码出来,已经准备好离开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池臻曾经不幸读过这本脑残书,现在回忆起来……还是觉得这是本脑残书。 【我可以去找他。】 000对池臻这波操作见怪不怪,毕竟时冕曾经也挣扎过。 【但我要提醒你,你在你自己世界的身体已经死亡,也已经被送进焚尸炉,被烧成灰了。】 池臻:“……” 他默了默:“……因为吃安眠药?” 【不仅如此。】 【你之前的各种操作,已经让身体不堪重负。安眠药只是你死亡的直接原因。】 而根本原因……或许只有池臻自己清楚。 “那我回不去了?”池臻背靠着卫生间的长门,殷红的眼眸向上抬了抬。 【改造主角成功,我会送给你一万积分。这一万积分可以兑换一次重生机会,并让你回到当初出院的时间点。】 池臻无声听着,有些泄气:“主角是谁?” 【门外那个。】 【大天使赛斯蒂尔。】 卫生间里只有一面椭圆形的铜镜,装饰华丽,铜镜周围的花样褶皱里镶嵌着几百只类似眼珠的五彩钻,顶端挂着不时渗血黑色犀牛角,尖锐,又诡异横生。 池臻看向镜面当中的自己。 他如今的这张脸和他在地球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要更年轻,大约是他十七八岁时的状态。 虽然脸颊瘦削,但皮肤白净透亮,唯一的缺陷大概在他的嘴唇,薄又泛着青紫,仿佛中毒。 眼睛更不用说,狭长阴郁,内里像是灌满了血水,里面根根血丝分明,艰难地托着琥珀色的瞳仁。 池臻皱起眉头,他抓了把自己头上那浓密的灰白短发,问道:“那我是谁?” 【吃吃·李·摩戈里】 池臻:“……” “……这是正常人的名字?” 【你不是人。】 【你是小恶魔。】 池臻:“……” 【本世界涉及到西方文化。】 000耐心解释道。 【摩戈里是你的姓,李是你的中间名,而吃吃是名。为了便于理解,你可以叫自己李吃吃。】 池臻:“……我他妈谢谢你。” 第92章 天使恶魔 【不用客气。】 积极帮助宿主解决问题,一直都是000的优良品格。 【我已经将书里的重点内容都做了荧光标记,以便你快速浏览阅读。】 【请注意,你能掌控的时间不多。主角只给了你十分钟,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池臻有些头疼,这本书他以前看过,但时间过去太久,部分内容他也记不清了。 “先看看吧。”池臻指尖捏了捏眼角。 至少他要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在阅读之前我要给你提个醒。】 【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是天堂新世界,和传统的西方设定不一样,所以存在很多bug,请你适当辨别。】 池臻抬眼:“什么是天堂新世界?” 【就是作者自己乱编出来的世界。】 【它并不符合传统的西方世界的要求。】 池臻沉吟了一声:“你了解的这么清楚?” 【这些内容全都选自读者评论区。】 【很多人都认为这本书实际上就是个披着西方天使恶魔设定的诈骗文,作者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报复读者和报复社会 】 池臻:“……” “报复社会倒不至于。” 不过是一本书罢了,还到达不了这种程度。 池臻说完回忆了一番梁湘橙的烂作,继续道:“但报复读者可能是真的。” 【……】 【以下是本书重点剧情,请你认真阅读,做好标记。】 【友情提醒,你还剩下五分钟。】 池臻无语片刻,抬眸看向了浮在空中的半边透明大屏。 这是一个天使与恶魔共存的世界。 九百年前,深居在地狱十八层的撒旦发起了讨伐天堂的首次战役。这场战争持续了将近七百年,其时间之长,涉及范围之广,都是千万年来之最。 到处都是死尸血水,天使的尸体坠落在峭壁、沙滩、岩浆……最终被恶魔撕成无数碎肉,吞入口腹。 赛斯蒂尔出生在讨伐战役将要结束的最后一百年。 当时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撒旦不敌,带着仅剩的恶魔撤回,重新逃往地狱。天使乘胜追击,所有来不及撤退,或被遗弃在天堂的恶魔,都被处以极刑。 赛斯蒂尔出生在光明天使一族。 他从小被保护得极好,即使外界战斗喧嚣,血流成河,主神也从未让他受到影响,只是偶尔让他为战死的天使祈福。 赛斯蒂尔并未见过真正的恶魔。 他虽然天资聪颖神力高强,但长久地生活在天堂保护罩内,就像温室里精心培养长出的荆棘丛,没有受过风雨摧残,只是怀着暖阳,连长出的刺都是软的。 神力测试合格后,赛斯蒂尔成为了新一任大天使,并首次前往一线指挥作战。 那时他刚满一百岁,相当于人类刚刚成年。 在此之前,赛斯蒂尔从未真正接触过战争,也没有与恶魔交战过。他唯一的训练,就是在天堂的保护罩内与其余小天使对打,不断学习。 就是在这样经验空白的情况下,赛斯蒂尔首次出战就割下了地狱十魔王之首阿贺米斯的头颅。 尖锐的十字架捅穿了阿贺米斯的胸膛,他血液飞溅,黑血顺着神圣的十字架边缘不断下流。 赛斯蒂尔将他的头颅扔到地上,指尖火种遗落,烧尽了地面上的残尸。 “愿他们在主的怀抱中赎罪。” 这是赛斯蒂尔为他们的祷告。 “忠厚仁慈的地母,愿这些迷途的魂灵受你指引,永世沉睡,百代安息。” 几乎每一个被他杀死的恶魔,赛斯蒂尔都会在处理尸体时为他们停留片刻,随后张翼离开。 光明天使的本性使他怜悯众生。 不仅是战死的天使,还有无数被遗弃的恶魔。 通往地狱之门已经关上,这些被撒旦丢弃的无处可归的恶魔四处躲藏,最终还是逃无可逃,全都被抓起来,被神链锁着勒在了科莫里德孤山山崖上。 泄愤的大天使斩断了他们的翅翼,并活活剥了这些末路之徒的皮,将他们一个一个排成排,绑在了烈日直射的科莫里德山崖顶端。 这座山崖里三眼的秃鹫成群聚集,它们嗅到血气,争前恐后朝这些血淋淋的恶魔飞了过去。 赛斯蒂尔站在天堂边缘。 底下恶魔的哀嚎声凄厉,刺痛了他脆弱的耳膜。 那些被剥了皮绑在山崖处的还有不足十岁的小恶魔,他们是在战场中出生的流民,是这场战役中无知又无辜的受难者。 他们还没学会怎么煽动恶魔的翅膀,就被斩断翅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被三眼秃鹫一点一点啄食干净,直至死亡。 ……不应该这样。 赛斯蒂尔心中有了抵触。 他们不应该这样。 处置这些恶魔的方法有很多,但不应该这样极端。 赛斯蒂尔向主神说了自己的请求,希望他能放了那些尚且年幼的小恶魔,并重新处置他们。 主神圣洁的眼眸中怜悯滋生,不知是在怜悯死去的天使,还是在怜悯赛斯蒂尔。 “赛斯蒂尔,你太天真了。” 主神拒绝了赛斯蒂尔的请求,并责令他反省思过。 赛斯蒂尔只能回到自己的领地。 但他没有完全断绝与外界的联系。 因而在听到新抓捕的那群恶魔里有一只刚出生的小恶魔时,赛斯蒂尔摔碎瓷杯,彻底按耐不住。 那个小恶魔只有一个多月,瘦骨嶙峋,皮肤褶皱着,像是个丑陋的胖头鱼。 赛斯蒂尔曾去看过他,这个小恶魔整个身体还没有他的两个手掌大,他的母亲在生下他不久就被钉死在了十字架上,只留下了他一个丑胎。 其余的恶魔也嫌恶他,他被扔在铁笼的拐角,已经好几次苏醒又哭晕,变得奄奄一息。 赛斯蒂尔为他感到难过。 他回去后寝食难安。在行刑的前一天,赛斯蒂尔冒险偷偷跑去了关押地,他将那个婴儿偷抱出来,逃离了天堂。 把他送去荒林,让他自生自灭也是好的。 赛斯蒂尔不相信恶魔本性就是恶的,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教导好他,让他成为一个好孩子。 池臻看到这里一顿,这情节越读越熟悉,他不确定地指了指这行字,问000道:“这个婴儿是……?” 第93章 败类家族 【第一次的你。】 000回答得精简。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一开始想让你去的时间点就是李吃吃还是婴儿的时间点。】 【那时候赛斯蒂尔还具有爱与神性,也是你改造他难度最低的时间点。】 掌心的疼痛还没有散下去,池臻用指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发觉那里已经肿起来,碰一下就疼得不行。 “那你怎么现在让我到这个时间点来了?”池臻甩手,“看见没?他现在上来就抽我。” 【谁让你没死透。】 000毫无愧疚之意。 它只有在宿主死亡后才能实现绑定。 本来000已经确定好了时间点,也将池臻成功传送了过去。没想到池臻死到临头求生意志突然变得强烈,配合着医生的高超技术,又把他从鬼门关拉回去了。 池臻苏醒后,000的绑定自动被判定为失败。 失去了改造赛斯蒂尔的最佳时机不说,这波操作还让000损耗了不少能量。 它只能重新选择一个较近的时间点把池臻送过去。 第二次它可是留了心眼子。000特意等池臻被火化了,连骨头都烧成灰了,它才确定绑定。 池臻:“……” 池臻大无语。 000这个蛋也太不靠谱了。 池臻对自己被赛斯蒂尔抱着逃跑的场景记忆犹新。 赛斯蒂尔神性和母性一起泛滥,虽然犹豫纠结过,但最终还是妥协,那时候宁愿咬破手指喂他鲜血,也不愿意将他交出去。 不相信恶魔性本恶,一度想让他向善…… 池臻阴郁的眼眸勾起寡淡笑意,只觉赛斯蒂尔的确如主神所评价的那样——太过天真。 用鲜血滋养恶魔,只会让恶魔变本加厉。 池臻回味着之前品尝到的血液味道。 香甜,可口,甚至想再来一口。 “后来呢?”池臻来了几分兴趣,“我离开后,他怎么样了?” 【你第一次的出现只占用了剧情短暂的几分钟时间,并没有产生任何有用的影响。】 000话说的毫无情绪起伏。 【你离开后,原主会重新接管身体,并按照书中原定的剧情发展。】 池臻眉头微蹙。 【李吃吃咬碎了赛斯蒂尔的手指。】 赛斯蒂尔或许也没有想到,这个乖乖巧巧在他怀中安静吮吸鲜血的小恶魔,会突然变了一副面孔,死死咬住他的指节,将他的骨头嚼碎。 被咬下的血肉被婴儿吞进了口中,赛斯蒂尔把他扔在地上,只感觉指尖钝痛到几乎失去知觉。 婴儿一双红眼睛死死盯着他,他牙齿锯齿一般,嘴角都是血。 他的血。 赛斯蒂尔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不过片刻,负责抓捕赛斯蒂尔的天使就来到他躲藏的地方。 他和这个小恶魔一起被带了回去。 赛斯蒂尔的这种行为无异于叛族,主神剥夺了他的大天使身份,将他囚禁在雪山反省。 雪山寒风凛冽,有冰冻三尺之寒。因路途遥远,只有两个曾经的天使同伴押送他去往。 赛斯蒂尔受罚不允许做防护,他赤脚走在冰川、碎石、长刺之上,一路上拖着血迹,三步一跪,意在为向在战场上死去的天使忏悔。 这一路走了将近七百千米,在即将抵达雪山的最后一段路程中,他们突然遭遇了埋伏的恶魔袭击。 这些恶魔早有准备,他们不管不顾地朝赛斯蒂尔飞扑过来,嘴中不断念叨着报仇报仇。 赛斯蒂尔能力受限,长时间的押送让他精力锐减,只勉强能保证自己不受到伤害。 但押送他的两个天使实力不及恶魔,一队又一队的恶魔狂涌而来,仿若千万蚂蚁大军,将他们的身影淹没其中。 他们当着赛斯蒂尔的面将那两个天使生吞活剥,撕裂吞入腹中。 赛斯蒂尔如坠冰窖,他挣脱束缚,疯狂地将那些恶魔斩碎,掀开,徒手去抓被压在最底下的天使残骸。 残留的几根天使白羽从天空缓缓飘落,染着红血,最终随风消散。 赛斯蒂尔跪坐在冰地上,周围都是恶魔的尸体,他低下头,突然一下又一下发狠地用脑门砸着地面,直至伤口溃烂,鲜血流满了他的眼睛。 他的错。 赛斯蒂尔哽咽出声。 都是他的错。 赛斯蒂尔被判关在雪山三千九百年。 战争结束之后,赛斯蒂尔因在战场上的表现卓越,被减了刑罚,但这距离他出去,依旧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或许是受到了赛斯蒂尔以前某些言论的影响,在赛斯蒂尔被关押三百七十八年之后,主神推出了一项新的制度。 那些被抓捕的恶魔,无论长幼,主神都留了下来,没有将他们全部杀死。 他们被安排在了某一个固定区域生活,三百多年的时光过去,恶魔迅速繁衍生长,已经成了一个不小的国度。 “赛斯蒂尔,你曾经说过,这些恶魔本性非恶。那你就去试试。” “看看你能不能引导他们……回归神的怀抱。” 百年的风雪已经磨灭了赛斯蒂尔曾经的善意。他如今听到主神的这番言论,只感到好笑。 恶魔就是恶魔,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该死。 安排去引导恶魔的都是些戴罪的大天使,只有让恶魔考核过关,褪去恶性,他们才能减刑,离开受戒之地。 而赛斯蒂尔负责监管的家族便是摩戈里。 摩戈里分属地狱七层,暴食贪婪。赛斯蒂尔在踩进摩戈里家族大门的那一刻,就认出了躲在阴暗处的李吃吃。 这个还是婴儿时就咬碎了他手指的小恶魔还活着…… 不仅如此,赛斯蒂尔发现李吃吃的父母依旧健在。他不是孤儿,上头有一个亲生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 那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恶魔不是李吃吃的母亲。 李吃吃也并非无依无靠,那些恶魔骗了他。赛斯蒂尔眼中血丝爬上,他们是在故意误导他,引诱他犯罪…… 那一刻的憎恨几乎要将他淹没。 赛斯蒂尔忍下郁气,走进了这个恶魔家族当中。 而他的悲剧,才刚刚拉开帷幕。 这个恶魔家族里的每一个恶魔都不是好东西。 赛斯蒂尔早已失去了曾经的温柔和良善,没有什么比皮鞭棍棒等高强度的惩罚更能够让这些恶魔臣服,赛斯蒂尔每日监督他们,希望他们能有所长进。 然而事实还是一再让他失望。 李吃吃已经长成了一个色魔。 他偷窥赛斯蒂尔的浴室,卫生间,对着他发情,严重时甚至裸体去敲他的房门,完全没有道德下限。 即使赛斯蒂尔一再惩罚,他依旧死性不改,且越来越极端。 他的哥哥阿瑟也是阴暗鬼,有关赛斯蒂尔的东西,比如衣裤、洗澡用的浴巾、牙膏牙刷……他都会偷来卖给其余的恶魔,以此获得金币赌博。 消魂的咒语阿瑟也在偷偷念,他不停画咒,每天都在诅咒赛斯蒂尔坠入地狱,万劫不复。 姐姐夏爱更是放纵,她对赛斯蒂尔的严格掌控厌恶透顶,在他的水杯当中放眼珠,塞长钉,倒有毒物质……等等等等都是家常便饭。 就连最小的恶魔波波尔也受到了他们的影响,他还没有成年,便已经开始对着赛斯蒂尔流口水。 他们都想要吃了他。 第94章 他将终生与恶魔为伍 赛斯蒂尔对这些恶魔厌恶透顶。 可尽管如此,他也不得不忍下心里的所有不适,按照主神的要求对他们进行引导——这是他曾经最希望做到的事情,如今真正实施起来,却只有痛苦与折磨。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 摩戈里家族中的恶魔已经是一滩烂泥。 赛斯蒂尔早已不对他们抱有期望,甚至说……他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恶魔都不抱有任何的期望。 直到他遇到了另一个小恶魔安格里。 这个小恶魔身上没有半点恶魔的坏习性。 他虽然一开始还存在懒惰,但只去了学校学习一个月,便彻底抛弃了以往的恶劣情况,成为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见到赛斯蒂尔,这个小恶魔每次都会停下来向他行礼问好。时间不长,但谦恭有礼。 这种举动在一众垃圾的衬托下显得特殊又显眼,赛斯蒂尔见状也会微微颔首。他们见面的次数逐渐增多,慢慢的,赛斯蒂尔也记住了这个小恶魔。 安格里属于另一个家族,被同样戴罪的大天使掌管教育。 但不同于赛斯蒂尔掌管的那群败类,安格里天分高觉悟也高,他善良乖巧,知礼懂事,身上罕见地具有赛斯蒂尔早已不再相信的纯粹和美好。 赛斯蒂尔看着他,有时也会有几分恍惚和悸动。 意外的,安格里也愿意和赛斯蒂尔亲近。 赛斯蒂尔对外总是冷酷,教训恶魔毫不留情,甚至曾经徒手捏碎了一个冲撞他的恶魔的头盖骨。 尽管如此,安格里还是会在各种重要的节日为赛斯蒂尔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那上面的留言一张堆着一张,隐晦地表达着他对赛斯蒂尔的特殊感情。 赛斯蒂尔并非没有察觉,但以前的阴影笼罩着他,长时间都没有褪去。 他还是对恶魔存有抵触心理。 最后赛斯蒂尔拒绝了安格里。 这本是他们两个之间的隐晦情感,赛斯蒂尔小心掩藏着,也从未向别人提及。 天使和恶魔之间横着一条翻涌的长河,一旦踏入,万劫不复。因而赛斯蒂尔拒绝得干脆,也没有再回头。 但不知为何,摩戈里家族里的那几个败类还是找上了安格里。 他们将安格里打晕带走,不久之后,那张安格里被砍下的血淋淋的翅翼照片,就到了赛斯蒂尔的手上。 赛斯蒂尔目眦欲裂,他心中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决定要彻底解决那几只恶魔。 他们不需要被引导向善,他们只需要去地狱忏悔。 然而赛斯蒂尔到达事故的发生地点,却发现安格里惨白着脸庞站在那里。他身后的骨翼仍在,纯黑坚硬,并未受到损伤。 他一身狼狈,见到赛斯蒂尔,安格里就踉跄着跑过来,在赛斯蒂尔怀里不停哭泣。 “赛斯蒂尔……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 这只是这个小恶魔自己设的局。 目的……是为了让赛斯蒂尔看清自己的心。 他是爱他的。 赛斯蒂尔有些僵硬地抱住了安格里,他在这个恶魔的低语里,慢慢放柔了神情。 ……他是爱他的。 下一秒,剧痛顺着他的后颈炸开。赛斯蒂尔眼眶睁大,安格里将足有十五厘米的针管从他脖颈处拔出,血液喷溅,他瞬间脱力跪倒在了地面上。 一直躲在巨石后的那几个摩戈里也走了出来,他们看着赛斯蒂尔,隔空和安格里交换了眼神。 “叔叔真是偏心。我们陪了你这么久,你竟然只喜欢安格里。” “也看一看我们啊。” “我们也爱你。” 他们扑上来,疯狂地撕扯赛斯蒂尔的衣服和翅翼。殴打,辱骂,诅咒……密密麻麻,他们掐着他的脖颈,像当初吃掉其余的天使那样,将他的翅翼整个撕了下来。 赛斯蒂尔惨叫出声。 安格里站在旁边,他看着赛斯蒂尔,竟然走过来,安慰他不要在意。 以后,他就是他们共有的。 学会分享,是一种好的品格——这都是尊贵的大天使教他们的。 “你们这群败类……” “不得好死……” 赛斯蒂尔口鼻流血,他咬碎了前面恶魔的骨头,疯狂释放自己的神力。 这场混战的最终结果,是他以筋脉俱断的代价,打晕了这群恶魔。 赛斯蒂尔身上的大天使印记快速消散,他从地上爬起来,将这些恶魔全都拖去了旁边的高山。 他的翅翼没有了,身上全是脏污和抓痕。 恶魔苏醒之时,赛斯蒂尔也找好了生锈的铁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始一点一点从他们的头上开始剥皮。 他的手上全是鲜血,周围哀嚎惨叫持续。 结束后,赛斯蒂尔将奄奄一息的恶魔全都钉在了高山上,太阳直射着他们,已经有三眼秃鹫闻味而来。 “叔叔、叔叔……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啊……” 赛斯蒂尔头上的天使项圈被他自己用手拧碎,他看着高山上的恶魔被啄食,慢慢只剩黑骨,嘴角久违地露出了浅笑。 自此之后,他开始沉迷于这种快感。 他要杀更多的恶魔。 光明散去,他最终沦为了堕天使。 天堂不再接受他,甚至将他列入了绞杀的行列。 赛斯蒂尔毫不在意。他赤着脚走在路上,脚掌踩过一个又一个干瘦的骷髅头。 地狱之门自动为他打开,他看见撒旦,低头叩首。 天堂的世界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将终生与恶魔为伍。 池臻:“……” “这……”池臻快速划动屏幕上的文字,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剧情。 不久后,池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客观评价道:“这真的挺报复读者的,刚刚把我报复到了。” 【……】 “不过这也没有1VN多爱吧?一点肉都没有。爱就更别说了,神经啊这是。”池臻吐槽起来毫不嘴软,“说是1VN多恨倒是差不多。” 整个过程描述的就是一个有圣母心的天使,是怎么被现实一步一步击垮,最后圣母心碎一地,沦为了行尸走肉的故事。 池臻一句话概括赛斯蒂尔。 那就是一个刚进社会,就被又蠢又坏的垃圾学生们逼疯的小白老师。 池臻感慨。 当前的教育果然任重道远啊。 【……】 ……池臻是怎么想到这儿的? 000差点被他带偏。 【这不是重点。】 第95章 给我三个手榴弹 池臻掀了掀眼皮。 000将展示小说的屏幕收起来,它机械语音平缓,依旧苍白,没有波澜。 【重点是现在的剧情还没有发展到那里,赛斯蒂尔也没有沦为堕天使。你还有机会改造他。】 “他要是已经成了堕天使,麻烦你送我回焚尸炉。”池臻没好气道。 他可不想被剥皮挂山上被秃鹫啄。 相较之下,还是把他烧了比较痛快。 【你要乐观,事情还没有那么糟。】 【而且我会给你提供援助。】 池臻背靠着卫生间的移门,他手掌抓了抓自己灰白色的小卷毛,不太相信000。 “你给我什么援助?” 【赛斯蒂尔头顶的厌恶值是我给你的提示性保命符。】 【厌恶值的数值现在已经到了93,并升级转换为了杀意值。他现在的状态,正处于想要把你弄死但还没有真正动手的范畴。】 池臻:“……所以?” 【所以你要学会装乖。】 【我已经检测过了。赛斯蒂尔是所有禁书主角里面心地最善良的,这一定程度上和他光明天使的本性有关。】 【只要你不作死,你就不会死。】 “啊……”池臻摊手,“如果我有时候就想作一作呢?” 【那你去死。】 池臻:“……” 000之前认为时冕就已经够不稳定了,没想到池臻更让人不省心。 【厌恶值是我给你的提示。除此之外,我还有5积分给你当作补偿。】 【这5积分你可以用来商城空间购物,但你只有一次机会。所以里面的东西你要慎重挑选。】 池臻听到这儿才来了兴趣:“给我看看。” 000空间商城里的东西又进行了刷新,或许是受了上一个世界的影响,它这次在里面又增加许多人参、枸杞、壮阳丹等大补药。 【你想要什么?】 池臻看着上面的东西,表情微妙:“这些机关枪、冲天炮、巨型坦克……你认真的?” 【我从来不开玩笑。】 “但这些没用啊。”池臻设想了一番,他摇头叹气道,“这个世界都是天使恶魔了,我用机关枪打烂了也打不掉他们的一根毛吧?” 000哼了一声。 【这你不用担心。我商店里的东西在任何世界都适用。】 【就算是面对撒旦和主神,你用机关枪也能射穿他们的脑门。】 池臻:“!” 这金手指这么大? 池臻叹气:“可惜了,我不会用枪,这玩意儿对我没用。” 他说完便重新在商店挑选。 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池臻一行一行看过来,最终确定了要的东西。 “给我三个手榴弹。”他朝000伸出手。 这玩意儿有安全感。 【没问题。】 000说完又按照程序砸碎了自己的一块蛋壳。那块破碎的蛋壳从上空坠下,不一会儿就凝结成形,变成了几个沉重的棕色手榴弹。 池臻差点没接住它们。他低头去看自己刚刚兑换的手榴弹,发觉它们的体积不大,每一个都只有冬枣大小。 池臻捏了一个在指尖,他把手榴弹放眼前观察,差点没找到它的小拉环:“……这是手榴弹?” 【是的,这是miniplus版升级手榴弹。】 池臻:“……” 他沉默许久,向000再次确认道:“你确定这东西什么都能炸?你可别骗我。” 【当然。】 000机械音依旧稳定。 【它虽然体积小,但威力和巨型的没有任何区别。】 “……好吧。”池臻半信半疑,他掂量一番手里的三个迷你版手榴弹,发觉它们虽然体积小,但重量却是不轻,握在手里仿若千斤重,的确有巨型手榴弹的重量。 池臻将这些手榴弹全都塞进自己上衣口袋里,他看了眼倒计时,十分钟已经到了最后十五秒。 池臻暗骂一声,他趁着最后的一点时间,连忙用旁边的冷水浇了浇脸,做出泪痕未干的样子。 【当前时间点在赛斯蒂尔来摩戈里的第一个月。你偷窥他换衣服,并意淫他的样子,最后将纸张塞到了他的枕头底下。】 【很不幸,你现在被他发现了。】 【他在惩罚你。】 池臻把自己眼睛捏红:“我原来这么贱吗?” 【是的。】 池臻无语。 他将自己额前的灰白短发拨开,时间到了最后两三秒,他离开时随手抽了一张卫生间的厕纸,他将纸张揉成球,又快速展开。 “……叔叔。” 外面走廊的灯不像卫生间里那么明亮,时明时暗,像是裹上了一层被重度污染的灰雾,薄却碍眼,池臻刚走出去就闻到了尘埃堆积的老旧味道。 赛斯蒂尔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他面容冷峻,如池臻之前见到的那般绷着,仿若一尊已经被风沙磋磨了的大理石雕塑,没有柔和流畅的线条,只剩下碎石掉下后的崎岖和冷硬。 那块长板被他扔在前方的鬼面玻璃桌上。 “……叔叔。”池臻走过去,又小声叫了一句。 半埋进灰暗里的碧色瞳孔转动,带着阴湿的冷然。 池臻的那一声在赛斯蒂尔听来不过敷衍,他双腿交叠着,一双眸子阴恻恻地盯住池臻。 目光从他红肿的眼角,到他极度害怕以至于要背在身后躲藏的双手。 “叔叔,我知道错了。”池臻低下头,他不敢直视赛斯蒂尔,只是将他刚刚扯平的厕纸递了出去,“这是我的检讨书。我刚刚趴在卫生间墙上写的,请你原谅我。” 那张纸伸出去时空气都静默了几秒。 000更是大惊。 池臻刚刚在卫生间就顾着聊八卦说废话了,什么时候写了检讨? 被池臻捏在指尖的白纸单薄又脆弱,上面全是他揉出的破烂褶皱,因为沾了点水,白纸的边角还是灰暗潮湿的。 赛斯蒂尔眼眸冷下,他只需稍用神力,就知道那张纸上一片空白,池臻什么也没写上面。 这张烂纸难看,被揉得不成样子。更何况上面还有着不知道是被水还是被其余液体浇湿的痕迹,刺眼至极。 有前车之鉴,赛斯蒂尔更不会伸手去接这东西。 他嫌脏。 “你说这是你写的检讨?”赛斯蒂尔收回目光,他看也未看池臻,只是单手握住桌上的长板,不明意味地一下又一下慢慢敲击着桌面。 “读给我听。” 第96章 我的检讨书 池臻就知道赛斯蒂尔没有那么好糊弄,他将纸张拿回来,装模作样地低头去看上面的空白。 “……尊敬的赛斯蒂尔叔叔。” 池臻眼睫微敛,他停顿片刻,继续小声开口。 “尊敬的赛斯蒂尔叔叔,对不起。” “今天我做了非常不好的事情,以至于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我知道,您做的这些都是为我好。每一个打在我身上的伤口,其实痛的都是你的心。” 赛斯蒂尔:“……” 他用木板敲击桌面的声音缓了下来。 池臻还在继续往下读,赛斯蒂尔眸光落在他身上,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眸。 “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对您的崇拜之情就油然而生。您是天使,是阳光,是雨露,是千千万万条迷路上的孤灯高塔,无私又伟大,指引着我找到家的方向。” “我为我的无耻感到痛苦,我为我的所作所为暗自懊悔和流泪。请您惩罚我吧,如果这样能让您重新对我燃起希望,那么请您继续惩罚我。” …… “……我会永远为我的罪过忏悔,希望您原谅我。” 最后几个字说完时,池臻也放下了手中的厕纸。 他一双殷红的眼睛中水光堆积,有些局促地看向赛斯蒂尔。 “叔叔,我读完了。” 赛斯蒂尔没有出声。 池臻这个检讨书念了有一分多钟,写的内容很多,竟然真的有几分向他承认错误的意思。 以前这个恶魔可是装都不装,只会在挨打时抱紧头,阴狠狠地瞪着他。 “把纸给我。”赛斯蒂尔放下手中的长板,他眼眸低着,蓦地开口道。 池臻一愣,他将白纸递出去,随后识相地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赛斯蒂尔并没有直接用手去触碰这张厕纸,他用了点神力,只是让白纸漂浮在他眼前,完完整整地将它的内里展现了出来。 这张纸还是和之前一样,上面坑坑洼洼且折痕遍布,像个皱起来的鬼脸,难看又丑陋。 赛斯蒂尔视线从上面一点一点划过,除了千千万万的折痕,他依旧没有在上面看到丁点字迹。 他把纸重新扔给了池臻。 “再复述一遍。”他语调泛冷。 池臻:“……” “为什么?”池臻将纸张卷起的边缘处按平,他依旧没有和赛斯蒂尔对视,只是低眸道,“我刚刚的检讨书写的不好吗?” 赛斯蒂尔阖眸:“嗯。” 池臻:“……” 真是操了。 他没说什么,又继续去看手上的纸张。 几秒后,池臻吸了下鼻子,眼眶泛红:“尊敬的赛斯蒂尔叔叔,对不起。” “今天我做了非常不好的事情,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我知道,您做的这些都是为我好……” “……您是天使,是阳光,是雨露,是千千万万条迷路上的孤灯高塔……” …… “我会永远为我的罪过忏悔,希望您原谅我。” 和上次一样的语速,池臻用了一分多钟。 赛斯蒂尔眉头稍稍蹙起,他仔细听着池臻说出的忏悔语句,指尖在沙发坐垫上无声点了点。 池臻这次念出的检讨……竟然和之前分毫不差。 怎么会这样? 赛斯蒂尔转眸看向池臻,池臻念完后就抓着手上的厕纸站到了旁边。 他脸上泪痕未干,抿了抿唇开口道:“叔叔,可以了吗?” 赛斯蒂尔目光沉沉,他看了眼池臻已经肿起的右手,道:“检讨书留下,你先下去。” “好。” 池臻将这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纸张放到桌面上。 他走近时掀起眼皮看向赛斯蒂尔的面孔,赛斯蒂尔碧色的瞳仁仿若久浸在水中保养的绿宝石,湿润,偏又故作高冷,不似他还是婴儿时看到的那般柔和明亮。 赛斯蒂尔似乎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他正要沉下脸庞,池臻便先一步快速移开目光,转身从楼梯上快步走了下去。 又在看他…… 赛斯蒂尔眉头越拧越紧,只觉刚刚散去一点的阴郁恶气又重新聚积,压迫着他脆弱的神经。 池臻真是死性不改。 进入摩戈里家族后,赛斯蒂尔尤其厌恶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 那里面的恶意太过明显,像阴沟里的毒蛇,每时每刻都在偷窥着他,监视着他,意图将毒液刺入他的脖颈,将他分食殆尽。 池臻更是极端。 不仅是偷窥,他曾无数次拿着赛斯蒂尔的衣服做淫秽事,诸般种种,已经让他厌恶至极。 如今虽然有了转变,但依旧是装模作样…… 赛斯蒂尔瞥向桌上的白纸,他皱眉思索片刻,用水杯将它压在了底下。 池臻顺着楼梯往下走,他的房间就在楼上,现在下去不过是要按照每日的规定,进行一家人的晚餐。 池臻对书中其余的几个小恶魔也是印象深刻,正好现在有时间,他也想见见这几个奇葩。 000跟在池臻身后,它显然有不能理解的事情,一路上都欲言又止。 【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池臻抬眼:“什么?” 【检讨书。】 池臻顿时明白了000的意思,他语调拖长,混了几分懒意:“《中考语文满分作文》,这本书你值得拥有。” 他以前为了考试,可是把这些作文背了不下百遍,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现在不过是换个标签改成检讨书,容易得很。 别说是重复两遍了,就算赛斯蒂尔让他倒着读,他也能扯两句出来。 000闻言深有感触,它将这本书记了下来,准备之后再仔细研读。 池臻已经走到了一楼,提到书籍,他也想到了之前忘说的事:“000,你一会儿把这本禁书的电子版下载下来给我,我再看一遍。” 这本书里涉及到的天使恶魔人物太多了,而且全是用的外人名,又长又难记,池臻准备再多看看。 【好的。】 000没想到池臻这么上道,不用他提醒就知道要自己主动学习看书。 【书籍我早就已经下载好了,有时间你可以自行阅读。】 “行。” 池臻脚步踏上一楼,他闻到了空气中的怪异味道,再抬眸,便见三个模样各异的恶魔站在拐角,他们都是灰发红眸,皆伏在旁边的支撑架上探究般地看着他。 池臻脚步缓了下来。 第97章 恶魔兄弟 文中李吃吃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弟弟波波尔。 上面两个恶魔的名字池臻没怎么记,但波波尔和他这个李吃吃的名字有几分相像,池臻便只记了他的。 现在看到一楼的这三个恶魔,池臻揉捏指节,朝他们走了过去。 “吃吃,被尊贵的大天使单独惩罚的感觉怎么样?我们都听到你哭了哈哈哈哈……” 站在中央的男性恶魔头上顶着两个弧形长角,颜色纯黑,边缘处有几根纯银暗线。他面庞瘦削,几乎看不到下巴的形状,像是个锥子脸。 池臻看了他一眼,猜测他就是哥哥阿瑟。 和李吃吃差不多,阿瑟的嘴唇也是紫色,只不过颜色要比李吃吃浓重很多。让池臻形容,李吃吃的唇色就是吃了桑葚果后的效果,而这个阿瑟,那就是纯粹中了剧毒,命不久矣。 池臻听出了阿瑟话里的幸灾乐祸,他捏住自己的手掌,开口道:“大天使对我很仁慈,只是小小惩罚了我一下,现在我已经能下来吃饭了。” 阿瑟嗤了一声,他伸长脖子凑近池臻,压低声音道:“那是因为我没有把你写的更露骨的东西交给他,不然你以为他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别太天真啊弟弟。” 池臻一顿,他看向阿瑟,突然捏了捏自己肿起发烫的掌心:“你敢卖我?” 他就说李吃吃怎么会这么胆大。 这些他意淫出来的东西本就隐晦,他非但不藏起来,反而正大光明地塞赛斯蒂尔枕头底下,这不是自己找抽吗? 原来是他哥在背后给他使阴招。 “那又怎么样?”阿瑟声音尖细,他瞳仁转向池臻,像是威胁,“我警告过你,别觊觎我的东西,你既然不听话……那就别怪我替父亲教训你。” 他说的没头没尾,池臻也不明白他说的具体是什么意思。 但这并不重要。 池臻也并不关心。 “你几个爹这么嚣张?”池臻骂人的话张嘴就来,他直视着阿瑟的眼睛,同样猩红的眼眸也微微张开,“还替父亲教训我,我父亲还没死呢,轮得到你管我?” 李吃吃以前总是阴暗少语,突然之间说了这么一长串话出来,阿瑟都没反应过来。 “……你在说什么?”阿瑟脸色逐渐阴沉,他一把攥住池臻的衣领,冷声道,“你别忘了你是几阶的恶魔!就凭你也敢……”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了从楼上踩出的脚步声。阿瑟面色一僵,低声道:“你今晚别想好过,等着。” 他说完,一把推开池臻,快速收回了手。 池臻受力往后退了两步,他本来想表演个平地摔,但注意到这里是二楼的视觉盲区,他摔了赛斯蒂尔也看不见,干脆也冷下脸没说话。 【恶魔家族不仅存在着对外攻击,而且同类之间也会互相坑害,这是很平常的现象。】 “我知道。”池臻不动声色地扯开自己的衣领,他解下最上面的纽扣,目光从旁边一闪而过。 刚刚他和阿瑟起冲突时,在一旁观看的女恶魔全然无动于衷。她似乎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趁着这段时间,她甚至照着小镜子给自己抹好了口红。 至于最小的恶魔波波尔更是不用说,他的年纪不大,相当于人类的七八岁,这时候抱着旁边的柱子看向餐桌,眼睛已经有意识地往楼上看了过去。 赛斯蒂尔处理好事情便从楼上走了下来。他下半身穿着拖地长裤,上半身只套了件白衬衫,两边袖口被他折了起来,露出两截白皙有劲的手腕。 楼下不似楼上那么昏暗,灯全开着,明亮刺眼。赛斯蒂尔从楼梯上缓步走下,他听力比这些还未真正长成的恶魔要发达很多,还在楼上的时候就听到了底下的动静。 虽然不清楚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赛斯蒂尔从楼梯走下时顺带着往下看,便见到了被排挤到角落里站着的池臻。 这几个恶魔里面李吃吃的等级是最低的,却也是最特殊的。 他是一只畸形恶魔。 他天生没有黑骨骨翼,额前也没有长出恶魔小角。至于像其余恶魔那样的极强魔力,李吃吃更是不沾边。 除了各种变态癖好与恶魔相关,他的身体更像是个一无所有的人类。 在恶魔世界里,李吃吃就是处于社会最底层的那一类。 摩戈里家族并不会花费心力去培养一个从出生就注定不会有用的小恶魔,李吃吃注定以后要被其余的恶魔淘汰。 而他的哥哥姐姐却都是正常恶魔。 阿瑟等级虽然没有太高,却也是中规中矩,到了c级。夏爱就要出色很多,从小到大无论是成绩还是自身等级,都维持在A和S之间。 而最小的波波尔更是难得一见的恶魔天才,他出生魔力就已经到了S,如今不过才过去几十年,他就已经到了双S,不出意外,等他成年之后,波波尔会突破极限,到达三S。 这是能与地狱魔王相抗衡的等级。 恶魔崇尚等级制度,这种上位者的思想灌输进了每一个恶魔的脑海,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家中,这些恶魔都会追随强者,却又会对羸弱的同类重拳出击。 李吃吃在家中就是被排挤的主要对象。 赛斯蒂尔在的时候阿瑟和夏爱还不敢太放肆,但他们私底下会做些什么事情……赛斯蒂尔也无法掌控。 他一步一步走到底下,视线从一楼墙角的阴暗处快速闪过。 “叔叔,我们都在等候您一起用餐。今天的晚餐很丰盛,这都是神的馈赠。请您先坐。” 夏爱很会说话,她穿着小短裙,见到赛斯蒂尔就快步走上前,为他拉开了座椅。 赛斯蒂尔对此毫无感触,和这群恶魔吃饭只会让他感到不适。除此之外,没有丝毫好处。 “坐。” 他语音落下,剩下的恶魔才敢去座位上坐着。 李吃吃的座椅在圆桌的最后面,也是离食物最远的地方。大多数的肉食都堆在中央偏前位置,供前方的恶魔挑选。 或许也是考虑到了里面的公平性,赛斯蒂尔在圆桌上搭上了可转动的玻璃面,可供恶魔根据自己的需要转动取食。 这就也让坐在最后的李吃吃也有了吃肉的机会。 池臻坐下后还在看桌上有什么食物,他原先还没发现,但圆桌转了几轮,他面前都稳稳地停着一盘烂白菜。 他顿时就知道自己被霸凌了。 池臻:“……” 第98章 要忍耐 池臻捏着刀叉,他见状余光瞥向旁边,果然见阿瑟用手按住了桌面,自顾自地将前方的食物拿到自己碗里。 他拿的动作缓又慢,故意拖延着时间,让那盘烂白菜在池臻面前放得更久,也更冰凉。 池臻咬了咬自己的牙尖,他问000道:“我能抽他吗?” 【你抽他,主角会抽你。】 池臻嗤了一声,他收回目光,转眸往正前方看去。 赛斯蒂尔坐在餐桌的最前方,他是这个家族里的监管者和引导者,一直以来都是居于上位,盯着底下恶魔的所有活动。 池臻如今的这番遭遇自然被他收入眼中。 赛斯蒂尔并未拿起刀叉,甚至碗里都是空的,他背靠着后面的黑骨椅背,翠色莹润的眼眸半隐半现地看向池臻。 那双碧瞳里的情绪恍若约旦裂谷里的死水,深沉,窥不见底,就这么赤裸裸地与池臻的视线相接触。 他看见了这个餐桌上的丑陋。 但他毫不作为。 池臻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手里的纯银餐刀,知道赛斯蒂尔是在等他的反应。 “他为什么对我的厌恶度上升了一点?”池臻低下头问000,有些搞不明白。 赛斯蒂尔最初对池臻的厌恶值是93,现在池臻再看他头顶,发觉厌恶值的数据条变得深红,又上升一点到了94。 难道是他的检讨书写得很烂? 【我觉得你写的很好,我很喜欢你的检讨。】 000很诚实。 池臻:“……” 你喜欢有屁用,你又不是主角。 池臻用刀叉捣着自己的瓷盘盘底,赛斯蒂尔的这副姿态让池臻有些摸不清楚他的心思。 “叔叔。”池臻蓦地开口说话,他在椅子上坐的端正,正对着赛斯蒂尔。 桌上吃饭的其余恶魔听到声音都是一顿,他们脸色微变,暗中将目光投向了前方。 赛斯蒂尔单薄的眼皮抬了抬,瞳孔中印出池臻的面孔。 果然忍不住了。 李吃吃这个恶魔虽然弱小,却也从来不是好欺负的。以前发生类似的事情,他都是直接掀饭桌和阿瑟扭打在一起。 他没有骨翼没有恶魔角,甚至等级都比阿瑟低了好几个层次,在厮打中完全被阿瑟碾压。 而这一次……他似乎格外地能憋得住气。 赛斯蒂尔眸中白光掠过,他看着池臻,拿起了刀叉:“你有事?” “没什么大事。”池臻眼睫抬起,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某个汤碗,“我看叔叔你都没怎么吃,是不是胃口不好?那碗汤是调理肠胃的,很好喝,你要不要……尝尝?” 夹杂在他话语里的目的性实在明显,几乎在他说完的片刻,桌上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池臻是什么意思。 阿瑟讽笑一声。 向大天使求助,池臻真是蠢得可以。 赛斯蒂尔可没那么好心。 果然,池臻说完后,赛斯蒂尔毫无反应。 他半个眼神都没给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浓汤,只是眼睛盯着池臻,里面暗潮滚动。 池臻这次倒是没有避开赛斯蒂尔的目光,他直视着对方,又喊了一声:“叔叔?” 他本就赤红的眼睛里面水汽氤氲,眼眶也跟着逐渐红了起来。 赛斯蒂尔微眯起眼眸,他还未张口,便见池臻脸色逐渐苍白,突然认命般地要伸手去拿那盘烂白菜。 他准备要吃了。 赛斯蒂尔眉头不自觉地微蹙起来,他指尖按住玻璃面,用了点力。 圆桌上的食物再次转动,池臻刀叉还没有接触到餐盘,便见那盘烂白菜随着玻璃面转动,离开了他的视线。 池臻看向赛斯蒂尔,赛斯蒂尔不一会儿就将盛着骨头的白瓷汤碗转到了自己面前。 这类恶魔吃的东西他一向不喜爱,这时只是象征性地舀了一碗汤,便放在自己面前慢慢用汤勺搅动。 “你有心了。”赛斯蒂尔抬起眼皮,随意夸奖了池臻一句。 这简单的一句话无疑表明了他对池臻的态度。 坐在两侧的恶魔见状暗暗交换眼神。 真是见鬼,赛斯蒂尔竟然给了池臻好脸色。 这可是从来没发生过的稀奇事。 阿瑟更是脸色阴晴不定,他视线从赛斯蒂尔身上转移,张口用力咀嚼着自己口中的脆骨。 池臻却是知道赛斯蒂尔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正常,那数据条上的数字停在94,他完全没有因为池臻刚刚的话有什么较大的感触。 池臻也不在意,餐桌转动后他面前的食物由烂白菜变成了半只烤鸡。 或许是考虑到了大天使的存在,桌上恶魔的食物都进行了加热,避免了生食和鲜血对人的视觉冲击。 他们也在学习中逐渐学会了餐桌礼仪,会在用餐时保持微笑,一口一口慢又少的进食。 池臻却是毫不收敛,他达到目的后就快速伸出手,将烤鸡整个拿起来放到了自己碗里,完全不遮掩自己的独吞行为。 “叔叔,汤好喝吗?”池臻吃完鸡腿后有些口渴,他目光从赛斯蒂尔面前的大汤碗上掠过,又伸手指了下旁边碗里的某个无人问津的蔬菜。 “红萝卜驱寒,也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赛斯蒂尔靠着椅背,他闻言下颌微微抬起,眉眼间有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怪异。 得寸进尺。 贪得无厌。 蹬鼻子上脸。 赛斯蒂尔指尖停在玻璃面上,没有动。 池臻以为他不愿意,他正想换个方法,没想到几秒后他面前的玻璃面又开始缓慢转动。 那碗红萝卜到达赛斯蒂尔面前时,池臻面前也停下了之前的骨头浓汤。 ……这么好说话? 池臻暗暗感慨赛斯蒂尔果然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大天使,这主角他不当谁当? 谁都没资格当好吧。 池臻伸出手,他握住汤勺,给自己舀了碗解渴的骨头汤。 白汤汁倒入池臻碗中,他正要拿起来去喝,没想到不过几秒,一个带血丝的黑眼珠就从碗里漂了出来。 池臻:“……” “吃吃,你怎么不吃了?”赛斯蒂尔声音在前方缓缓响起,他盯着池臻,也向他之前那般似笑非笑地问他,“不好喝?” 池臻有些迟缓地抬起头,他还没说话,余光便瞥见夏爱侧过脸,小心翼翼地朝他挤了两下眼睛。 “这是我和你一起倒进去的。” 她唯恐池臻把她卖了,直接做口势威胁道:“剩下的眼珠都在你房间。” 池臻默了两秒,用汤勺把这个眼珠重新压进白汤里面。 他看着赛斯蒂尔,干笑道:“吃饱了。” 第99章 奇葩家族 赛斯蒂尔冷眼看着他,他对池臻的厌恶值早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间里又上升了一点,突破到了96。 池臻原本是想让自己吃肉的同时也能让赛斯蒂尔喝到汤,给自己刷刷好感度。没想到骨头汤里放着长钉和眼珠,这波操作直接给他又加了一点厌恶值。 按照赛斯蒂尔的个性,他绝对会认为这是池臻故意为之。 池臻总算是知道自己的破绽在哪儿了。 他放下汤勺,目光转向旁边。 他这三个恶魔兄弟就是他成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赛斯蒂尔面上溢出冷意,他扔下刀叉,蓦地转身上楼。 正前方瓷碗里的白汤彻底凉了下去,池臻抬眸看了一眼,发觉赛斯蒂尔早已发觉,遂而一口没喝。 “呼——吓死我了,天神保佑,他可终于走了。”夏爱说完伸了个懒腰,她看也未看桌上的食物,快步跑过来想要揉一揉池臻的脸蛋。 “亲爱的,你这次总算长脑子了!瞧瞧大天使那张臭脸,他伪善的面具终于快戴不住了!” 池臻见她跑过来,直接起身避开了她:“你把眼珠放我房间的?” 夏爱:“什么?” 池臻掀了掀眼皮:“你买的东西,塞我房间。” 池臻在卫生间读书的时候可没读到李吃吃有买眼珠的癖好。 他的人设就是贪婪好色,里面没有这一点。但夏爱却异常喜欢收集这些魔兽的内脏,眼珠舌头,乃至于被剥的兽皮。 除了自己动手,她更多时候都会选择更简便的方式,从别人手里购买新鲜的。 “姐姐的房间太小了,放一些在你那里怎么了?”夏爱很无感,她长甲尖锐,上面精细地涂满了红指甲油。 她拖长语调道:“阿瑟就不会嫌弃我,我的皮草在他那边都堆了四五十件了,他就没像你这样说话。” 那是因为阿瑟打不过你。 池臻扯了下嘴角。 恶魔的房间改造过之后都不会太大,阿瑟本来就只有一个小衣柜,里面还全放着不是自己的皮草大衣。 他估计只能在抽屉里放自己的内衣内裤。 池臻站起身,抽了张纸擦拭自己指尖的油污:“你确定他是自愿的?” “你怎么会这样说?他当然是自愿的。”夏爱说完拖过长椅,她踩着高跟,随意坐了下来,“阿瑟,你过来。” 阿瑟本来靠桌站着,他听到夏爱的话在心里暗骂一声,还是收敛神色走了过来:“姐姐。” “你听到吃吃的话了?”夏爱卷起自己的半灰长发,她瞥向阿瑟,“你怎么说?” 阿瑟面色有几分僵硬,他眼神依旧阴郁,却又硬生生被他克制了下去:“我的东西就是姐姐的,你随便用。” “听到了?”夏爱朝阿瑟挥了下手,让他离开了,“他对我没有任何不满。” 池臻:“……” “同样的,你也是我弟弟,你的东西也是我的。”夏爱这套话说出来毫无任何不适。 她红色堆积,色彩更为浓重的眼珠转向池臻,露出几分威胁恐吓的意味:“那么,我的东西放你那里,你有什么意见?” 池臻:“……” 好家伙,这奇葩演都不演了。 “我当然有意见,你那堆眼珠烂了怎么办?臭了怎么办?生虫了怎么办?你给我清理?你就算给我清理我也嫌不干净。” 池臻说完,直截了当道:“你把东西拿走。” 夏爱眨了下眼眸,似乎没想到池臻会有这种反应。走到旁边的阿瑟闻声也是暗暗将目光投递过来,眉头拧得更紧。 “我就不搬。”夏爱站起身,她冷笑道,“你能拿我怎么样?” 池臻点头:“行。” 他说完,突然转头朝楼上喊道:“叔叔——好可怕,我刚刚在碗里吃到了眼——” 夏爱眼睛一颤,连忙上前拦住了池臻:“闭嘴!你告诉他,你脑子坏了?!他会把我们头骨打碎的!” 池臻灰发凌乱,他开口道:“你搬不搬?” “你!”夏爱憋了两口气,压低声音恼怒道,“搬搬搬!我搬我房间里面去!你可真讨厌!” 池臻理了下自己的衣领:“今晚就搬走,别让我看到血。” 夏爱没睬他。 “不然我告诉赛斯蒂尔。你那些眼珠、兽皮、动物肝脏……都别想留下。” “……”夏爱瞪了他一眼,“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搬!你真是一点都不关心姐姐。” 池臻嗯了声:“你知道就好。” 夏爱:“……?” 波波尔还在餐桌上撕肉吃,他的年纪最小,偏偏食量最大,这时候听到他们的争吵,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拽着牛角走过去,边舔边看向池臻和夏爱。 夏爱见到他面色一冷,朝他屁股踢了一脚:“还吃!你肚子都成球了,去洗碗!” 波波尔嘴角瘪下来,他牛骨摔地上,忍不住擦了擦眼角,声音里顿时有了哭腔:“大天使说我年纪小,可以不用洗碗。” “他是在蛊惑你,让你变得懒惰。这些天使就是这么奸诈无耻。”夏爱开口道,“而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是在培养你良好的品德,让你学会勤奋。” 波波尔只能重新将牛角捡起来,他穿着背带裤,重新回到餐桌那边收拾餐盘。 池臻看着波波尔踉踉跄跄的背影,莫名地想到了某小说设定。 强势的姐,阴暗的哥,冷漠不作为的父亲……还有被蛊惑的他? “给我吧,我洗。”池臻见不得小孩被欺负,波波尔的年纪换算成人类不过才五六岁,让他一次性洗那么多碗,估计能把自己淹了。 波波尔脚步一顿,他有些木楞地跟在池臻身后,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池臻会帮他。 “我是你哥,这点小事帮帮你没什么。”池臻抱着餐盘往厨房走,“你也就这时候能偷点小懒了。” 毕竟几个月之后你就要被剥皮挂山头被鸟啄了。 波波尔拽住池臻的裤腿,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开口道:“谢谢哥哥。” 池臻一顿,他低眸看了眼波波尔,觉得这个小恶魔……至少在他现在看来,还不算太坏。 “那你要怎么谢我?”池臻随口问了一句。 波波尔抿住嘴角,他有些害怕,但还是坚定道:“我去把大天使的内衣偷来给你。” 池臻:“……” 这小孩可以扔了。 第100章 换个鸡腿 “我不需要大天使的内衣。”池臻戴上与水隔离的皮手套,他一边洗碗一边懒声道,“我自己就有的衣服,你偷他的干什么?我把你内衣偷了你开心吗?” 波波尔攥紧池臻的黑色长裤,他沉默片刻,小声道:“……不开心。” “大天使也会不开心吗?”他抬头问。 “当然了,大天使又不是木头,他有血有肉的,自然会和你一样不开心。” 池臻尝试给波波尔洗脑。 “波波尔,我们现在都是被大天使管着的。他不开心就会不管我们,他不管我们我们就只能留宿街头,留宿街头我们就会被欺负。那时候这些鸡腿、牛骨、大排汤……可都没了。” 波波尔脸色越听越白:“就因为我偷了他的衣服?” “是啊,就因为你偷了他的衣服。”池臻压重语调。 一个小的举动,带起的蝴蝶效应可掀狂澜。波波尔或许也不会知道,他仅仅一个看似微小的违规举动,会让他在赛斯蒂尔那里被判处死刑。 “但你之前就经常偷大天使的衣服。”波波尔拉了下池臻的裤腿,他开口道,“你除了挨顿打,就什么事没有。” 在恶魔的思维里,能挨顿小打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 “哥哥和你还是有区别的,哥哥不要脸啊。” 池臻说着,把碗里的泡沫全都用水冲洗干净,他朝波波尔叹气道:“所以我现在每天都在忏悔,每天都在乞求大天使的原谅……你想和我一样?” 波波尔脸上表情更加木楞,他在楼下就曾听到大天使长板拍桌的训诫声,混着恶魔的哭泣,让他胆战心惊。 “那我该怎么谢谢你?”波波尔望向上方的水槽,他不知道池臻还喜欢什么东西。 “你每天分个鸡腿给我吃就行了。”池臻开口道,“我也不要你每一餐都给我,就晚餐的时候你给我就行了。怎么样?” 波波尔:“……就一个吗?” 池臻嗯了声:“就一个。” “好。”波波尔对这个要求还能接受,他是暴食族,对食物的需求极大,整个餐桌上的食物,有百分之六十都是被他一个人吃了。 其余哥哥姐姐似乎都对食物没有太大的渴求,波波尔知道池臻相较他而言食量小的可怜,也愿意分一个鸡腿给他补补身体。 “行,那就这样说好了,明晚看你表现。”池臻将瓷碗里的水擦干净,全都放进了之前的碗柜里面。 夜间九点之后禁止出现任何声音。 池臻在楼下转悠了几圈,他观察了一番楼下房间的配置,大概明白了这栋房子的整体布局。 波波尔因为年纪小,和大天使两个都住在一楼。赛斯蒂尔的房间则要更靠近里面一些,镶嵌在角落的阴影里,或许是不想和其余的恶魔过多接触。 而李吃吃、夏爱和阿瑟的房间都在楼上,房间的大小完全按照实力分配,夏爱霸占着主卧,阿瑟睡次卧,李吃吃则在更上面的阁楼。 池臻进自己的房间还要再爬个小木梯,阁楼相当于这个房间的顶楼,他进去之后扫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发觉地面的瓷砖上留着未干的水渍,应该是夏爱拿走眼珠后用拖把拖的。 池臻打开窗户,他往下看过去,只感觉外面浓黑的空气潮湿,混着不知名的尘埃颗粒味道。 应该要下雨了。 “书里有写李吃吃他们的父母吗?”池臻转过头,继续观察自己的小房间。 主卧一开始应该是这个家族的掌控者居住的。其余的小恶魔都是孩子,在赛斯蒂尔没来之前,他们按理都是住在一楼的空房间里面。 【他们是作为背景出现的。】 000出声解释。 【在书中,夏爱恶作剧般地把她的父亲捆绑后从顶楼扔下,导致这个年迈的恶魔四肢断裂,昏迷在了医院。】 【而李吃吃和阿瑟则因嫌弃母亲做饭难吃,用热锅狂击她的后脑。她现在虽然苏醒,但心理受创,不愿回来,只是留在医院照顾已经瘫痪在床的丈夫。】 【这也是主神派遣赛斯蒂尔来此的原因。这几个恶魔的犯罪性质恶劣,需要赛斯蒂尔对他们进行引导。】 池臻闻言已经无话可说,这的确是这几个变态能干出来的事。 父母离开后,楼上的主次卧就空了出来。夏爱搬进主卧,而次卧则归了阿瑟。 最倒霉的就是李吃吃,一波操作下来,成功让自己从一楼的豪华房间升级到了阁楼老破小。 这个阁楼不朝阳,阴暗背光。即使开了灯,里面也未太过明亮,白光点点,像是白蛾单薄翅翼上落下的细碎粉尘,混乱,又蒙着扰人眼球的轻膜。 整个房间里的东西很少,除了一些日常的必需品,便只有几本已经破烂的书扔在桌上。 池臻伸手翻了翻书里的内容,恶魔语密集,上记着某些数字和指导性学习图案,像是以前他上学时用的课本。 “一股怪味。”池臻将窗户拉得更开,他刚刚进来时便闻到了房间里的酸腐味,像是某些东西放的时间过长所致——估计是夏爱之前扔在他房间的眼珠烂了。 池臻抽了几张纸捂住口鼻,他拉开旁边的衣柜,想要再看看里面有没有遗留的脏东西。 李吃吃衣柜里面的东西倒是出乎意料地工整。或许是因为本就狭小的空间被夏爱占了一半,李吃吃将自己的衣裤都叠得整整齐齐,以此来减少它们在衣柜内占用的空间。 里面的衣服倒是正常,没有特殊之处。池臻随手捏起几件衣服在指尖揉了揉,棉柔,舒适,是不错的料子。 “这是什么?” 池臻蹲下身,衣柜最底下藏着某个隐蔽的小抽屉,上挂着纯银拉环。池臻将抽屉拉开,见到了里面的东西。 好像也是衣服。 池臻拿了一件出来。这件衣服上还残留着不清楚的淡香,有些湿,上面的毛绒黏在一起,摸在池臻手心都是软绵的触感。 这长度……池臻手掌顺着衣服的线条的往下摸,感觉有些像是浴袍。 池臻蹙了下眉梢,他继续往抽屉里面翻弄,果不其然从里面又抽出了一条浴袍的腰带。 而里面,还有更多更多……潮湿的毛巾。 第101章 收起你的歪心思 池臻表情微妙,他从这接二连三翻出的怪异物品中隐约琢磨出了某些不寻常的东西。 藏在衣柜抽屉里的上衣皆肩宽留香,池臻拿了一件和自己的身体对比,明显能感觉出他手上的衣服胸膛宽厚,比他这副身躯要强壮很多。 这是赛斯蒂尔的衣服。 “叩叩。” 池臻还在测量里面长裤的腰线,骤然听到身后的声音,他连忙把手上的湿毛巾全都一股脑塞进了抽屉里面。 “……叔叔。” 池臻将抽屉用力关上,他站起来,侧身半挡住了衣柜。 “叔叔,你怎么来了?”他说着,手指往后按住衣柜移门,将它一点一点关了起来。 赛斯蒂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阁楼,他半靠在房门边,纯金的长发倾泻,攀爬过胸口,落在了腰侧。 敲门的手指缓收,他盯着池臻:“你在干什么?” 池臻挡在衣柜前没动:“我在找衣服,一会儿要去洗澡。” “是吗?”赛斯蒂尔眸色暗了暗,突然大步踩了进来。 他身形高大,长裤裹着的大腿有力,已经在他行走间勾勒出了些微肌肉线条。 这个狭小的房间容不得太多的人进入,赛斯蒂尔几乎刚进里面,顶上的光线就被遮住大半,他昏沉浓重的阴影投映在瓷砖上,占据了大半个灰暗逼仄的小房间。 “拉开。” 池臻半步也没有后退,他按住衣柜的移门,直视着赛斯蒂尔:“叔叔,这里面都是我的衣服,你这样侵犯我隐私了吧?” 赛斯蒂尔冷笑出声。 没有道德没有三观的无耻恶魔,竟然还会维护自己的隐私。 这么在意这些…… 赛斯蒂尔眼中寒意堆积。 既然这么在意这些,那他怎么不知道尊重别人的隐私? “拉开。”赛斯蒂尔声音渐沉,“别让我动手。” 池臻单薄脆弱的眼皮半掀,他拽住衣柜的移门,眼眸微眯:“不拉怎么样?你还要打我吗?” “那是你的罪,你应该受到惩罚。”赛斯蒂尔眉眼间的戾气已经难以克制。 他早已在池臻这阻挡的行为中明白了他意图掩埋的事实,赛斯蒂尔顿时眉头拧紧,厌恶值上跳,到了97。 这些该死的恶魔……这些肮脏的东西…… 下作,无耻,令人作呕。 威压在片刻之间就充斥进了整个小阁楼,窗外的冷风窜入,混着这个房间里面陌生又难闻的异味,搅弄撕扯着赛斯蒂尔的神经。 恶魔、臭味、眼珠、丢失的衣服、塞进他枕头下的纸条……诸般种种,将他一直以来刻意保持的理智蚕食,终于撕裂出缺口。 池臻瞳仁颤动,他在赛斯蒂尔走过来的时候面庞冷下,依旧没有动弹。 赛斯蒂尔感到烦躁,他手掌刚刚伸向前方,池臻就身形一顿,像是被他掀翻那般整个人猛地摔倒在了床铺上。 赛斯蒂尔脚步停滞。 他听到床上的闷哼声,眼眸眨了下立刻看向旁边。 池臻半个身体都埋进了被褥里面,他踉跄着爬起来,头上灰白发丝纠缠在一起,凌乱,难看,连带着本就深沉暗红的眼睛都变得颜色更加浓郁。 “……你趁我爸妈不在,欺负我。”池臻用手背擦了下眼角,他额前碎发垂下,半遮住了底下晦暗不定的眉眼。 池臻掀起眼皮,那些积聚的眼泪冲破堤坝,刚刚落下就被他用手狠狠擦去。 赛斯蒂尔站在屋内,在这沉闷的氛围里,他指节僵了僵。 池臻从床上爬起来,他一把推开赛斯蒂尔,擦着眼泪就要往门外走:“让开。” 赛斯蒂尔动也未动,池臻的这点力气完全影响不到他。他立在原地,在池臻走过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去哪儿?”抓住池臻手臂的大掌有力,赛斯蒂尔逐渐蹙起眉梢。 “你看我不爽,针对我,我也不碍你的眼。”池臻扯了两下自己的手臂,没扯出来,他强硬道,“我去外面住。” “去外面……”赛斯蒂尔声音渐冷,“你有钱去外面?” 池臻抬眼:“我睡大街我也不和你住。” “呵……”赛斯蒂尔面上露出几分讽意,“行啊,你去,你想去就去。” “但我告诉你,你身上这些东西,吃的,穿的,都是我给你买的,你既然要和我划清界限,就把东西都还给我。” 赛斯蒂尔语气平缓,他说着,凑近池臻。 “还有,这栋房子现在也在我的名下,阁楼也不是你的。”他一句一句说得平静,“你是要先还我钱,还是先还我衣服?” 池臻嗤了一声:“你以为我还不起?搞笑。” 他用力抽回手臂,一边冷笑着说了两句,一边自顾自地掉头走回床边,坐上面不动了。 【……】 有的人的嘴比不锈钢还硬。 赛斯蒂尔在一旁看着他,池臻老老实实坐回去没再找事后,他才伸手将房门关上。 本就不亮的阁楼在房门关上后变得更加阴暗,池臻坐在床头的阴影里,赛斯蒂尔走过去,抽了两张纸递给他。 “把眼泪擦了。” 池臻早就没了装哭的心思,赛斯蒂尔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他心不在焉地从他手上把纸拿了过来。 赛斯蒂尔拉过书桌旁的座椅,他盯着池臻,片刻后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半强迫性地把他的右手扯了过来。 “干什么?”池臻面色微变,他扫了眼赛斯蒂尔头顶的厌恶值,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然而赛斯蒂尔纹丝不动,他手指按住池臻的掌心,在不清楚的视线中,赛斯蒂尔明显感觉到池臻那里的皮肤要比其余的地方凸起一些。 “肿了。”赛斯蒂尔语调平缓,他往下按压了两下池臻滚烫肿起的掌心,眼皮往上掀了掀,“知道它为什么会肿?” 还他妈不是你打的。 池臻感觉到了掌心密密麻麻的痛感,他心里骂了一句,没吭声。 “把你衣柜里那些烂东西扔了。”赛斯蒂尔也不在意池臻的态度,他嗓音愈沉而下,里面的警告意味甚浓。 “还有,收起你对我的歪心思。” 第102章 试卷 收起对他的歪心思…… 池臻蓦地笑了一声,他指尖动了动,就着自己发痛微肿的掌心握住了赛斯蒂尔的手指:“歪心思……叔叔,你在说什么?” 他偏过头,红又剔透的眼眸看向了赛斯蒂尔:“我对你能有什么歪心思?” 赛斯蒂尔苍白的手指凉意渗透,几乎在池臻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他立刻就排斥升起。 “你自己心里清楚。”赛斯蒂尔面色冷硬,他看向池臻,眼神逐渐阴鹜,“以后,如果我再发现我有衣服不见了,你自己过来。” 池臻指尖一颤:“你什么意思?” “我丢了什么,你就把你的给我。” 赛斯蒂尔按压在池臻软肉处的指腹越来越用力,他面上表情一贯较少,连带着说出的所有话也是冷的。 “衬衫、外套、长裤……还有贴身的各种内衣内裤。”赛斯蒂尔碧瞳中寒光微暗,“你如果喜欢光屁股上学,那你就继续。” 池臻:“……” “你衣服没了,第一个惩罚的就是我?”池臻扯起嘴角,“叔叔,偏心也没你这么偏的吧?” 赛斯蒂尔眯眸:“你觉得我不公正。” “难道不是?”池臻眼看着赛斯蒂尔脸色越来越差,声音小了点,“那阿瑟也偷你衣服,你怎么不怀疑他?” 书里面阿瑟也喜欢偷赛斯蒂尔的衣服,他可没比李吃吃好到哪里去。 这一点池臻早就注意到了。 他们二者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在于阿瑟是利用赛斯蒂尔的衣服卖钱,而李吃吃纯粹是为了意淫和发泄欲望。 “看来你也知道他干的这些事。”赛斯蒂尔语气平淡,他眼皮掀起看向池臻,里面的讽意丝毫不掩,“你们两个好得很。” 池臻:“……” 又是一点好感度没加,反而推动厌恶值的一波操作。 000在上方看的焦心,恨不得把池臻的嘴堵上。 “把你房间收拾干净,我说的东西,今晚就全扔出去。”赛斯蒂尔压下心里的郁气,他脸色在短时间内又恢复平静,松开池臻的手掌站起身。 “听到了没有?”他瞥向池臻。 池臻以为他要走了,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敛眸:“……知道了,叔叔。” 快滚。 赛斯蒂尔脚踩在瓷砖上时偶尔会有黏腻的潮湿感,他蹙眉看了眼池臻房间里还没干的水渍,朝池臻伸出手。 “把成绩单给我。” 池臻正准备关门,他闻言一愣:“什么成绩单?” “上周考的。”赛斯蒂尔语气中混上了几分不耐,“测试卷。” ……还有测试卷? 池臻毕业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这时候听到测试卷还有几分莫名其妙。 但李吃吃的年纪换算成人类的确没有多大,他们兄弟几个都在如今创设的恶魔学校里接受戴罪大天使的教导,每一周的测试必不可少。 而这些测试成绩,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赛斯蒂尔。 赛斯蒂尔作为他们的监管者和主要负责者,这几个恶魔的成绩反映着他们的学习状态,也是赛斯蒂尔要着重关注和记录的一项内容。 否则他也不会进入到这个阁楼当中。 池臻不用想就知道李吃吃会考成什么死样,他见赛斯蒂尔站门口盯着自己,犹豫片刻转过了身。 “我去找一下,可能在我书包里面。” 他说着,去地上把背包拿了起来。 李吃吃塞进书包里的东西五花八门,吃的小零食、喝剩半瓶的水、奇怪的蜘蛛黏球玩具……池臻往里面翻,在最里面的夹层找到了一张揉皱的试卷。 池臻看到试卷后身形微顿,他背过身,挡住了赛斯蒂尔的视线。 试卷的边角已经发皱卷起,池臻捏住那一块儿掀开,低眸往底下看。 分数:6.5 评级:A 池臻松了口气。 满分10分,6.5至少及格了。 不能对自己要求太高。 池臻把试卷抽出来,他一本正经地将试卷上的褶皱抹平,将它递给了赛斯蒂尔:“没太考好。” 但考的也不差。 “我其实已经考得……” 【我提醒你不要乱说话,这张试卷满分100。】 池臻顿时噎住。 “……满分不是10吗?”池臻在心里问000,“这都得A了,还是100呢?” 【这个世界的成绩评级是倒着来的。A是最差,F是最好,你没听说过F4吗?】 池臻:“……” F4和这儿有关系? 池臻凌乱几秒,默了默抬眸继续看向赛斯蒂尔。 赛斯蒂尔已经把这张几乎要被蹂躏成烂纸的试卷拿在手中,他看了眼上面的分数,面颊微动:“的确没考好。” 池臻:“……” 赛斯蒂尔冷眼看了他几秒。 相较于之前的遮遮掩掩,池臻这次至少还算坦诚,愿意把考低的试卷交出来给他。 至于成绩……这分数在赛斯蒂尔意料之中。 他没再说话,拿着试卷转身离开。 池臻在他走后才关上房门,空气中的异味早随着外面的微风散去,他上前两步走到窗户边,把已经泛凉的空气阻隔在外。 “我就是个差生啊。”池臻瘫倒在床上,他说着,随手把扔在旁边的书本拿起来翻了两页。 书里面的恶魔语虽然写的乱七八糟,但字迹轮廓勉强能看,池臻顺着这些往下读,发觉李吃吃写在书上的都是些说了一半的知识点。 估计是他上课打瞌睡乱记的。 【你可以从今天开始逆袭。】 【赛斯蒂尔对李吃吃的要求很低,你只要努努力考到60分,他估计就会对你刮目相看。】 “这还叫要求低?我现在只能考到6.5分。”池臻翻到书籍的后面,这副身体能让他看懂恶魔语,但是对里面的标准化用语他还是不太了解。 他皱眉翻了一页又一页。 【所以你要努力学习。】 池臻冷笑:“照你的说法,我是不是还要早读,还要上什么烂晚自习?” 【的确如此。】 池臻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有这回事。他看向000,语气渐变:“真的假的?” 【李吃吃在恶魔里的年纪还算小,需要上学学习,接受考核。他每一周在学校的时间都是早七晚五。】 池臻:“……这要持续多久?” 【三百年。】 【三百年之后,你就能从这个学校毕业了。】 池臻:“……” 寒窗苦读十年,死了之后换来了寒窗几百年。 【但如果你成绩优异,能顺利通过考核,那么你也可以提前从这个学校毕业。】 000补充举例。 【比如书中的小恶魔安格里,他只用了一年不到,便通过了考核,并成功接近了赛斯蒂尔。】 安格里…… 池臻对这个小恶魔的名字印象深刻,推动赛斯蒂尔堕落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安格里。 “他也在那个学校?”池臻翻动着书籍的纸张,“和我关系怎么样?” 【不知道。】 【这些不重要的人物关系作者在书里并未提及,需要你自己开发。】 “行吧。”池臻也不指望梁湘橙能写出什么好细节出来,他都能把A和F写反,其余的细节只会越写越糟。 池臻继续躺床上翻书本。 “这里面的是咒语?”池臻看向书本上的符号,“有用吗?” 【光读当然没用,要配合着相关的手势和魔力运转。】 “好吧。”池臻继续躺床上,他眼睛看着书上咒语和相关动图,指尖也稍稍动了动。 过了大约一两个小时,整个房子都安静了下来。 夜间气温逐渐下降,池臻看了一会儿书便感到寒冷。他干脆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随后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在干什么?】 池臻朝000做了个噤声手势,“我在学习。” 【学什么?】 “学怎么让一个聒噪的机械闭嘴。” 【……】 房间里面的细小声音在过了夜晚十一点都全部消失,楼上的几个恶魔都在规定的时间点关灯静默,波波尔也已经进入了睡眠。 只有阁楼里的灯还亮着。 赛斯蒂尔站在一楼的拐角处,他能听到楼上的走动声。 池臻不知道在搬弄什么东西,不断地开门又关门,踩踏间将地面上的浮尘踢落。 赛斯蒂尔没出声,他半个身体掩藏在黑暗当中,一双狭又长的碧色眼眸往上抬起。 那几张测试卷都在他的手中。 波波尔刚好及格,夏爱11,吃吃6.5,阿瑟2.4……和以往一样,这三个恶魔故意在试卷上留了大片空白,只做了几个选择和填空。 他们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得分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赛斯蒂尔的去留,因而他们故意出错,完全不给赛斯蒂尔离开这里的机会。 他们想抓着他,淹没他。 让他和他们一起烂在这里。 赛斯蒂尔右手食指有些微作痛,他在这笼罩着的黑暗中感受到了无边际的阴寒和彻骨冷……尽管四周墙壁直立,窗户隔绝了从外撞击的冷风。 楼上的脚步声还在他耳膜上踩,赛斯蒂尔蹙起眉头,阴郁又悄然滋生。 “你趁我爸妈不在,欺负我……” “你看我不爽……” “你故意针对我……” 右手的疼痛慢慢发散到麻木,赛斯蒂尔指节僵硬地动了动,随后用力攥紧了手掌。 ……他针对他? 他针对一个小恶魔? 可笑。 赛斯蒂尔一边暗自嘲讽,手中却忍不住将那些试卷用力抓紧,折磨得它们褶皱横生。 ……但他的确,对李吃吃更加厌恶。 这个婴儿时期就咬碎了他一根手指的恶魔,这个他需要走过千万里冰川雪地去赎罪的恶魔,这个他怎么也甩不掉,疯狂拽着他往烂泥里按的恶魔…… 每看到他一次,赛斯蒂尔就按耐不住心里的憎恨,想要将他从眼前抹除。 “你觉得我不公正。” 赛斯蒂尔呼吸渐重,早些年的风霜曲折已经将他折磨得神经脆弱,不过是多想了一些,他便感到头脑钝痛。 ……针对一个小他百岁不止的恶魔,未免太过卑劣。 赛斯蒂尔按住旁边的墙壁,他低下眼眸,狠狠拧起了眉梢。 楼上的脚步声还在持续,赛斯蒂尔沉默着,他狠又果断地压下心底的阴暗与叫嚣,没有上楼。 吃吃·李·摩戈里这个恶魔现在已经换了策略。 从前他面对赛斯蒂尔释放恶意毫不遮掩,但现在他一说就哭,一哭就倒,赛斯蒂尔不用想就知道上楼会看到什么场景。 无非还是那张故作委屈的脸,泪蒙蒙地看着他,让他厌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赛斯蒂尔在这拌着杂音的空寂中,慢慢收敛了心底的不愉快。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楼上的恶魔才停止制造噪音。阁楼一声轻响,房门打开,橙黄的灯光顺势从夹缝中落地。 赛斯蒂尔眼帘掀开,见池臻抱着两盒纸箱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纸箱里的东西沉重,堆积在一起,压得池臻的脚步都比以往重了几分。他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走过楼梯,到了一楼。 赛斯蒂尔没有动弹,一楼的灯光全灭,他仿佛刚刚修好的雕塑,在阴暗中漠视着底下的场景。 池臻走到楼下后也没有开灯,他穿过走廊,径直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门口处不远处摆放着一个垃圾箱,池臻将手上抱着的两个大纸盒扔了进去,随后拍了拍手。 “阿莫斯箬格里……” 他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赛斯蒂尔在远处站着,见池臻说完在垃圾桶前做了几个怪异的姿势,随后手指往垃圾桶里一指。 无事发生。 赛斯蒂尔:“……” 池臻身形一顿,他默了默又重新念了一遍咒语,再次往垃圾桶里指了指。 依旧无事发生。 这样的事情重复了大概七八遍。 赛斯蒂尔冷眼看着他,他在逐渐冰凉的空气中听清了池臻嘴里的一两句咒语,类似于是某种引火咒。 失败了近二十次之后,池臻选择放弃。 他把旁边落下的树枝捡过来,摆在垃圾桶上做遮掩,也挡住了底下的两个纸箱。 他没再停留,转身回了房屋,把门关了。 赛斯蒂尔直到他彻底离开后才走出来。 他来到垃圾桶的旁边,拿掉树枝掀开了纸箱的边缘——那里面装着潮湿的毛巾和浴袍,时间放得很久,有的衣服边角出现霉斑。 赛斯蒂尔眼眸微敛,他指尖动了动,熊熊烈火便从垃圾桶内狂涌而上,不过两三秒,便将垃圾桶内的两袋衣物焚烧为灰烬。 第102章 冲突 池臻回房后重新把课本拿了出来。 他对着书上的语言一字一句的念,连姿势都练习了不下百遍:“奇了怪了,我怎么就是用不出来魔力呢?” 【李吃吃的身体素质是家族里面最弱的,你用不了魔力很正常。】 “我没翅膀也没角,现在连魔力都用不了,我还是恶魔吗?”池臻觉得自己就是个顶着恶魔皮囊的炮灰。 好处一点没占到,坏处全给他扣头上。 【你还是有魔力的,只是很微弱。】 【至于为什么你的能力会和你的兄弟们差那么多……我也不知道。】 【书里没有写。】 池臻满头黑线。 梁湘橙写的东西一向天马行空,没有逻辑,更别提里面所谓的思想内涵——因为它根本没有内涵。 阁楼里的灯已经关上,里面浓墨似的,被黑暗笼罩侵占。 池臻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睁眼看着上方的浓黑,突然翻身朝000开口道:“把你之前下载的小说电子版发给我,我从头完整看一遍。” 【你不睡觉吗?你明天要早起。】 “我都这样了,我睡得着?”池臻扯唇说了一句,突然又想磕安眠药了。 可惜这里没有药瓶,他也没办法让自己强制性关机。 【好的,那你慢慢看。】 000说着,将这篇长达一百万字的小说电子版全都发送给了池臻。 池臻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毫无疑问,他要比时冕有上进心。 不说别的,光知道主动向000询问书籍,主动读书这一点,池臻就不知道要比时冕高出多少倍。 池臻没再多废话,电子版发过来之后,他就着旁边小台灯的灯光,一行一行扫视而过上面的文字。 【赛斯蒂尔出生于光明天使一族。】 【他第一次睁开双目,看到的便是天堂顶端那尊主神雕像。淡色的光芒,柔和温暖,像母亲的手那般亲昵地抚摸着他的脸庞……】 * 池臻大约花了六个小时把整本小说看了一遍,已经听000说过的情节,他再次看过之后还是觉得……很难以形容。 天边已经出现鱼肚白,有细微的亮光透过窗帘缝隙钻入房中。外面的世界早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间里黑白交替,进入了新的一天。 池臻揉了揉眼睛,他躺床上没动。直到听到楼底下有走动的声响,他才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书包被扔在桌角,里面的东西池臻昨晚就清理了一遍,只留下了零食和课本。 一夜未眠对池臻的这副身体几乎没有影响。以往他熬个通宵必然头晕眼花,然而现在作用在这副身体里,却是毫无异样。 恶魔果然还是和人类有壁。 池臻总算满意了一点,他单手把书包拎起来背肩上,打开房门走了下去。 楼下的几个恶魔都已经苏醒。 池臻走到二楼时,看到了已经换好校服的夏爱。她身上香水味浓重,不仅化了全妆,甚至还给自己精致地编好了小辫子。 听到阁楼的声响,夏爱猩红的眼睛往上看了一眼。 池臻早起时表情还没管理住,脸色沉着又臭又差。 夏爱见状倒是心情愉悦,她转过头去,仿佛没有看见池臻那般脚步轻快地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池臻不用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恶魔以别人的痛苦为养料,将快乐凌驾于他人的悲惨之上。 昨天赛斯蒂尔对李吃吃的惩戒,在一定程度上极大地满足了夏爱的恶趣味。 她对弟弟的苦难感到愉悦。 池臻收回目光,他没理睬夏爱,到了二楼就想继续往下走。 旁边的某道身影趁他没注意挤了过来,池臻顿时有所察觉,他转头间忘了收脚,那双灰白的运动鞋竟然直接踩到了他的拖鞋上。 池臻:“……” 池臻脚步停住,他眼皮微抬,见到了同样早起的阿瑟。 阿瑟已然穿戴整齐,他灰白的短发皆用发胶固定好,周身亦是缠绕着一股异味。 他盯着池臻,几秒后突然扯唇笑了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昨晚你躲着没出来,以为今天能逃得掉?你这个烂地里的臭蛤蟆,想好怎么向我赎罪了吗?” “……”阿瑟对李吃吃的敌意太过明显,池臻咬肌鼓动两下,道,“你说,我向你赎什么罪?” 阿瑟哈了一声,似乎是没想到池臻还敢反问他。 “他是我对象,你知不知道?啊?”阿瑟脚尖用力,他声音渐低,脸上的威胁和狰狞逐渐显露,“我再和你说最后一遍,别去骚扰他……他一点都不喜欢你,知不知道?!” 池臻眼角微挑,他突然来了几分兴致,甚至都没问阿瑟口中的“他”是谁。 “你说他是你对象?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池臻打量着阿瑟,他语调中夹杂着几分嘲弄,“该不会是你单方面死缠烂打,纠缠他吧。” 阿瑟闻言面色骤沉:“你别想狡辩,分明是你在死缠烂打安格里!” ……安格里? 这玩意儿不是赛斯蒂尔未来的对象吗? 池臻眼中的微妙情绪悄然闪过,他凑近阿瑟,皱眉道:“哥,你放心,我不仅对安格里有兴趣,我对你也有兴趣。” 阿瑟整个身体一僵。 ……池臻在说什么东西? 他思索间额前冷风窜过,阿瑟立刻后退一步,轻易避开了池臻的拳头。 “知道你和我差几级?”阿瑟语调中冷意升上,“和我打,你还不够格。” “够不够格,也要试了才知道。”池臻脚步一滑,身体后仰着就要往楼梯下倒,“叔叔——” 阿瑟顿时就知道了池臻的险恶用心,他一把拽住池臻的手腕,把他从楼梯边缘处拖了回来:“你这个混蛋!你现在是要背叛我们是吗……” 他还没说完,脚下就是一阵剧痛。阿瑟睁大眼眶,见池臻用了巧劲,突然背身将他甩了出去。 池臻特意挑了他脚踝的脆弱处去踢,阿瑟身体不轻,池臻干脆单手拽住栏杆,将他整个往一楼扔了下去。 阿瑟在身体下坠的空隙本能地张开骨翼,他面色阴霾笼罩,立刻就要朝楼上飞过去。 大股浓厚的魔力涌上,撞得池臻脆弱的皮肤隐隐作痛。 池臻毫无感触,他当着阿瑟的面揉乱自己的灰发,随后脱鞋,脚踩栏杆,想也不想就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阿瑟见状瞳仁一颤,他立刻就要去接池臻。 然而空气的波动转瞬即变,他尚未接近池臻,另一股强悍的力量便猛然袭来,撞开他将那不断下坠的恶魔包裹其中。 池臻只看到面前的景象被纯白占据一秒,再睁眼,他便被那股力道甩了出去,踉跄几步抓住了旁边的栏杆。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那道声音响起时,池臻眉眼间闪烁过些许明暗不一的光亮。 他悄无声息地抬眸看向前方,果见赛斯蒂尔直立在房间门口。 他面部的轮廓即使被灯光描绘依旧生硬冷漠。 池臻看着他,见赛斯蒂尔今日换了出门要穿的大衣。黑裤略紧包裹肌肉,他长腿有力,一双翡翠玉般的瞳仁沉了沉便转向他所在的方向,溢出寒凉。 “叔叔,吃吃他对我动手。”阿瑟见状一咬牙,他连忙收回骨翼从上空落下,被拘束般地在赛斯蒂尔面前小心开口道。 池臻没说话,他迎着赛斯蒂尔的目光,面庞肉眼可见的血色褪去,变得越来越惨白。 赛斯蒂尔视线转移,看向阿瑟。 “说具体。” 阿瑟闻言身形一滞,他立刻开口道:“吃吃早上起来脸色很不好,好像有起床气。我没有注意到这些,走路时不小心踩到了他,他就突然变脸,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赛斯蒂尔并未表明态度,他靠着背后的墙壁,在阿瑟说完后转眸看向池臻:“你怎么说?” “我……”池臻眼眸下堆积着一层青紫,他眼神闪烁,怯怯地看了阿瑟一眼,“就是哥哥说的那样。” 阿瑟:“……” “本来就是我说的那样!”阿瑟厉声道,“叔叔,吃吃他就是故意的,刚刚也是他自己跳下来的!他在利用你,利用你对他的同情!他根本没表面看起来那样……” “行了,我知道了。” 这种恶魔兄弟之间互相坑害的事情他们两个干的不少,只不过以往都是阿瑟占据主位,而这一次……却是调换了位置。 赛斯蒂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那股与周围相违和的异样感在他心中隐秘升起。 他看向旁边,池臻也正在暗中观察着他。见赛斯蒂尔目光投递过来,池臻低下头,仍旧畏缩。 赛斯蒂尔盯着他,慢慢眯起眼眸。 池臻如今的状态……让他感到些许不可控的矛盾和危机感——或许因为这个小恶魔收起獠牙,不再龇牙咧嘴,而是换了伪装,让他更加难以掌控。 “和以前一样,反思和检讨,晚上给我。”赛斯蒂尔语调平缓,他没什么好和这两个恶魔多说的,只是简单下达指令,“一个一个来。” 阿瑟脸色阴晴不定,他闻言咽喉哽了哽,道:“……是。” “叔叔,我手肿了,写不了。”池臻懒得写那些东西,来来回回就那些套路,有这时间他都能睡个回笼觉了。 他说着,右手掌心向外侧张开,将那些青紫肿胀全都暴露在赛斯蒂尔的眼下。 按照恶魔的体质,那些简单的创伤能被轻易修复,然而李吃吃比普通的恶魔要孱弱不少,因而他的手掌直到现在都没能消肿。 赛斯蒂尔意味不明地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我也不是想偷懒,我也知道错了。”池臻开口道,“我能直接说给你听吗?” 这种事他已经干了一次,并且从中尝到了一点甜头。 所以他还想要来第二次。 那张空白却又褶皱遍布的厕纸还在楼上的长桌上压着,赛斯蒂尔莫名想起池臻那时的话语,眸间的凉寒积聚,又稍缓。 “可以。”他碧瞳看了池臻一会儿,声音响起,也难得好说话。 池臻眼眸弯了弯,道:“谢谢叔叔。” 他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阿瑟,双手插兜,就这么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力量从来不是他的必需品。 脑子才是。 阿瑟很明显缺乏这个身体部位。 池臻拉开旁边的座椅,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他看了一会儿,随后挑了个自己喜欢的饭盒颜色,直接拿过来塞进了自己书包里面。 坐在他对面的夏爱见状眼皮抬起,她眼中的兴味一闪而过,久违地仔细打量了一番她这个最没用的弟弟。 真是奇怪。 昨天大天使只是打了他的手心,没想到池臻连脑子都被打开窍了。 只可惜开错了方向,手段全用在没用的地方了。 夏爱鞋尖在地面上踩了踩,转眸看向旁边还在喝牛奶的波波尔。 波波尔对阿瑟和吃吃之间的冲突已经习以为常,他这次听到动静依旧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即继续低头吃东西。 没有什么比吃的更重要。 夏爱收回目光,她隔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将视线定格在赛斯蒂尔身上。 这位圣洁的天使依旧神情冷漠,从来的第一天便是如此脸色,不曾对他们露出过微笑和善意。 他甚至不像是天使,身形高大,却笼罩阴霾,眸间弥漫着不属于神的戾气和森然。 可尽管如此,吃吃和波波尔……现在都有了向他靠近的趋势。 夏爱不自觉地拧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看到了吗?赛斯蒂尔头上对我的厌恶值下降了。” 池臻出门换鞋的时候才注意到赛斯蒂尔头顶的那串数值,昨夜还是97,他睡一觉起来,那串数值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下降了7点,直接到了90。 【看到了。】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池臻也不清楚,但他早上只干了一件事:“我知道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现在不和阿瑟在一起鬼混,他肯定就觉得我有救了,是一个好孩子。” 【……】 000觉得有点偏,但又不知道哪里偏。 【所以你准备如何?】 “这么喜欢好孩子……”池臻戴好校徽,他唇角露出一点浅笑,“我当然要让他有点当爹的成就感了。” 第103章 什么烂班级 池臻所在的学校聚集着各种各类的小恶魔。 在三百年期限到达之前,他们都必须留在里面学习。直到最终的裁决结束,戴罪天使得到主神宽恕,全部解除枷锁离开此地。 池臻没有骨翼,不能飞行。 他慢吞吞地走在路上,目光时不时转向高空中高速划过的黑影——那些都是飞去学校的小恶魔。 “三百年过后戴罪天使就能离开了,那恶魔呢?”空中不时爆发出怪异的大笑,池臻看着他们那些仿若蝙蝠一般的身影,有些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书里没写恶魔会怎么样吧?” 【是的,书里没写。】 池臻:“……” 000就喜欢说废话。 这个学校的占地规模异常庞大。由于里面学习的恶魔数量繁多,且年龄不一,校长最终按照他们的能力高低分成了不同的班级。 池臻微弱到几乎没有的魔力在学校里面也是少见,他毫无悬念地在层次最差的A班。 这个班级里的恶魔都是些有先天性学习障碍的学生,他们头脑生锈,走路僵硬不着方向,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睡觉或互相斗殴。 池臻在走进这个班级时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恶魔腐烂的味道。 “我错了。”池臻找到自己的位置,他把桌上堆着的不明味道的白纸捏着扔掉,表情一言难尽,“李吃吃在这个班还能考到6.5,他已经够努力了。” 池臻说完,将书包里的书都拿出来放到了桌上。 恶魔要学习的课程很多,从最基础的伦理知识,到高难度的魔法变化,都有专门的戴罪天使进行教授。 这些戴罪天使依旧是分派到各个家族去引导的大天使,赛斯蒂尔也在其中。 去学校任职的意义在于让他们能够有机会接触到其余的天使,也能通过彼此交流来了解更多小恶魔的特殊处,以此来进行更有针对性的引导。 本是良性之举,但对赛斯蒂尔来说却是另一种程度的羞辱。 他未被降罪之前,是天堂仅居于主神之下的光明天使,亦是这广阔宇宙间最年轻的统领。 而如今……他像个保姆一样被困在地狱家族当中,每日都要承受着来自恶魔的大量干扰和折磨。 就连片刻的闲暇也被占据,要去这个学校里面对更多更烂的小恶魔。 一群一群的垃圾堆在一起,污染侵蚀着他的眼球。遂而在安格里出现之时,赛斯蒂尔会觉得他与众不同。 其实全靠同行衬托罢了。 池臻倒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赛斯蒂尔既然也在这个学校,那他去观察他的精神状态就简单多了。 A班的第一节课是思想淬炼。 说的很高级,但实际上它和池臻小时候上的思修差不多。无非是告诉这些恶魔要相信主神,不可与撒旦为伍,沦为末路之徒等等等等。 池臻趴桌上昏昏欲睡,他撑着眼皮听了一节课,直到下课铃响才拿着书走去了前面。 “奇古拉老师。” 上完课的大天使正准备离开,他听到声音,转身看向了池臻。 奇古拉的相貌相较赛斯蒂尔要和善很多,他鬈发长又浓密,堆在脖颈中间。 “吃吃?”奇古拉见到池臻有些许诧异,毕竟以前李吃吃从未称呼过他为老师,“你有什么事情?” “老师,我想换个选修课。”池臻把夹在他课本里的某张课表拿了出来,他指着其中的一个空格,开口道。 “这节飞行课我就不上了,我也没有骨翼,上这个……没什么作用。”池臻说着,声音降低,神情也有了几分落寞,“我就想换个选修课,不上飞行了。” 奇古拉早前就了解过李吃吃的情况。 整个A班怪胎云集,所有恶魔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脑子,而李吃吃算是里面头脑最灵活的恶魔。 只可惜李吃吃习性不好身体畸形,选课时也故意选了自己不能实现的飞行,每次考核都拿着0分摆烂。 现在他终于改变主意想换选修了。 “你要换成什么课?”奇古拉脾气好,顺着池臻的话往下问,“现在大部分选修课的名额已经满了,你就算是要退了飞行重新选,也只能选一些未满员的课程了。” 池臻点头:“没事老师,我已经选好了,就选天使语。” 赛斯蒂尔就是教的这门课。 这门课光看名字就知道教的是什么内容。 池臻一度以为赛斯蒂尔会在这个学校里教一些比较牛掰的课程,毕竟他曾经是在战场上割下过魔王头颅的大天使。 魔法、制造、飞行、施咒……这些对他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也全都在他能够教授的范围之内。 可上述的这些内容赛斯蒂尔一个也没选,他最终的决定是去教语言学。 还是天使语。 恶魔在天性上就对天使有敌意,这种死板的课程更是激不起他们的兴趣。 这门课程最开始创设时还有许多恶魔前去听讲,他们坐在台下,毫不遮掩地嘲笑天使语言的难听和浅陋。 赛斯蒂尔一句话没说,只是单手拽过最后面的某个高个恶魔,把他一路从台下拖到台上,随后当着所有听课恶魔的面打碎了他的头盖骨。 自此之后,选这门课的恶魔数量锐减。 直到现在,也只有寥寥几个恶魔还在学习——他们还是因为系统操作错误没能退课成功,最终被迫留下来的。 池臻选这门课,的确不存在名额不够的问题。 “你要选天使语?”奇古拉垂下的胡须都忍不住抖了一抖,他联想到李吃吃的家族监管者,顿时明白了李吃吃潜藏之下的意思。 赛斯蒂尔是摩戈里家族的大天使,如今李吃吃要去选他的课,恐怕也是心思险恶。 “换课程序复杂,你要自己把申请表填好交去五楼管理室。” 池臻:“那样就能行了吗?” “嗯。”奇古拉道,“审核需要两个小时左右,通过审核后我会把新的课程表给你。” 池臻没想到这么简单,他向奇古拉道了谢,打开门便准备去办公室拿申请表。 奇古拉看着池臻走远,身影逐渐消失在楼层的拐角。 他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在纸上写下咒语,远程告知了赛斯蒂尔这件事。 赛斯蒂尔身份特殊,不容亵渎。奇古拉知道他的脾性,干脆提前提示他,以免他再在心理上被恶魔重创。 不过一两秒,浮在白纸上的咒语便被橙光逐渐蚕食,沦为空白。 第104章 遇到个陌生人 池臻转了三四圈才找到了办公室。 这个恶魔学校里面总共有四百七十二个班,A班之下又分了A1、A2、A3……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就是强迫人读三百年书的下场。搞这么多个班级,造这么高的大楼,有什么用?我告诉你屁用没有。马上上个厕所,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池臻一层一层爬过楼梯,他将手上的申请表折叠好后塞进上衣口袋里,一边往回走一边毫不留情地向000数落这个学校的不是。 【冷静。】 【你太暴躁了。】 “当然了,我当然暴躁了。”池臻继续往楼上走,他开口道,“我又不像你,是个人机,还能在天上飘。” 【你死了也能在天上飘。】 池臻:“?” 000如今说话的艺术真是越学越高超。 池臻正想和它再说两句,没想到抬头间便见一片阴影从上方散落。 “小心!” 台阶上的某个身影正抱着作业本往下走,或许是地面潮湿有水,他脚步一滑,踉跄几步后不受控制地朝池臻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 李吃吃这个脆皮身板从楼上摔下去不晕也得骨折。 池臻见状连忙侧过身体,他拽住旁边的栏杆快速蹲下,没让上方的恶魔有机会拖着他一起往楼下滚。 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响后,这一层的楼梯都跟着颤动了两下。 “好疼……” 池臻听到了楼下的嘟囔声,他目光转移,看向了摔倒在楼梯口的某个恶魔。 这个恶魔看起来年纪和他差不多大小,他脸庞白皙,留着及肩的短发。那些他抱着的作业本散开落了一地,从楼梯到拐角,一本一本,或交叠或散开,全都乱成一团。 池臻一眼看到了恶魔纯白的发色。 不同于摩戈里家族那样灰白混合的头发,这个恶魔的白发颜色纯正,是标准的本白。 杂质不存在于他发梢,他短发肉眼可见的干净顺滑,仿若刚刚抽出整合而成的蚕丝。 池臻活着的时候一直想要染的就是这样纯白的头发,可惜头发染了没几天就又掉色,一直都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现在倒是看到了他理想的情况。 “你没事吧?”池臻随手捡起一本散开的作业本,他将它递到恶魔面前,眼睛顺带着看了片刻他头上的白发。 摔了一跤,竟然把头发都弄乱了。 池臻很是可惜。 小恶魔接过池臻递过来的作业本,他强撑着站起来,用力间整个脸庞都疼得皱了起来:“……我没事。抱歉,刚刚差点砸到你。” 池臻笑:“你怎么摔下来的?” “可能是习题册太多了,没注意脚下,脚一踩空就掉下来了。”小恶魔语调有些低,他说着,弯腰去捡掉在楼梯下面的作业本。 池臻帮着他把剩下的作业本整理好,那小恶魔没有继续说话,直到池臻将作业本都交到他手上,他才朝池臻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 这种助人为乐的小事池臻在地球的时候就经常做。 那恶魔的身量没有他高,池臻见他抱着作业本站起身来,余光从他胸口处别着的校牌上一闪而过。 那上面的恶魔字体标准,一笔一笔清晰地勾勒出了他名字的样式和轮廓。 池臻见到后脚步停滞,突然伸手抓住了小恶魔的手臂。 “安格里?”他语气不明。 安格里已经抱着作业准备离开,如今突然被池臻抓住手臂,他脚步顿了顿,有些无奈地把头低了下去。 “吃吃,你不装了?”窗口的几缕微风吹开他额前白发的一角,安格里声音沉沉的,“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不认识我。” 池臻:“……” “你什么意思?” “你别纠缠我了,我不喜欢你。”安格里臂膀动了动,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臂,“我和你只能做朋友。” 池臻眼眸低下,他伸出的手完全没有用力,但安格里挣扎片刻,却依旧没能将手臂从他掌心抽出来。 “朋友?”池臻干脆松开手,“阿瑟可不认为我们是朋友。” 安格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嘴唇张了张,露出些类似挣扎的痛苦神色:“我其实……” 楼上传来了恶魔的说话声,安格里要说的话顿时止住。几秒后,上课闹响起,不停催促着还在闲逛的恶魔快速回到教室。 安格里没再继续和池臻多说话,他抱着作业,快速朝楼上走了过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池臻在他走后无意识地皱起眉梢,他握了下自己的手掌,只感觉安格里这个恶魔真是有手段。 【我只看出来他很有礼貌。】 “000,你看人不能光看表面,他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池臻听着上课铃声,继续慢慢地往楼上走。 【是什么?】 池臻语气平淡:“把我当备胎呗。” 什么做朋友做朋友,如果真想要做朋友,刚刚安格里摔下楼时就不该想往池臻身上扑。 池臻没有骨翼,安格里却是有。他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会摔到池臻身上。 阿瑟、李吃吃、赛斯蒂尔…… 池臻暗暗感慨,安格里这个海王鱼塘里养的鱼还真是不少。 “吃吃,下一节实验课,你还不快点走?那个大天使脾气可差了,小心迟到了他拿教鞭抽你!” 池臻听到声音皱起眉头,他嗯了两声,快速回到教室拿了要用的东西,随后跑上去和前面的队伍走到了一起。 “这节课很重要,有别的班的大天使要来巡查听课……该死的,还是那个老头的课,他可千万别点我……” “当着其余大天使的面,他不会朝我们发脾气的。” “……但他明天会找我们算账。” “一会儿你和我换个座位,我不敢坐前面……” 池臻穿上实验服,他听着前面小恶魔的交谈,眸间异色一闪而过。 第105章 先试试看 实验室在b9大楼的第一层,因A班学生情况特殊,且经常性地出现打架斗殴、破坏实验器具等情况,每一次的实验课他们都会和另一个F班的学生联上。 这对F班来说不仅是实验课,还相当于是社交指导课。 在他们的课程里,只要他们能在联合上课的过程中保证A班的纪律,并使这些头脑不灵活的恶魔安安分分地完成实验,他们便可以大量加分。 而这些学业上的加分,每五分就能够抵消一年的学习时间。 池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上课模式,借用F班的恶魔力量来管制另一个恶魔班级,并以缩短学习时间为诱饵……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 可惜了。 池臻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他在A班,这加分制度和他没关系。至于减少学习年限这些额外的好处……那就更别说了,也不是他的福利。 他只是对前来巡查听课的大天使有兴趣。 如果赛斯蒂尔也在里面,池臻倒是愿意好好表现,毕竟他以前也是个实验员。 【你的实验和他们的实验可不一样,他们是要用魔力做实验的。】 池臻哼了一声:“那我就保证我不捣乱,在他面前做一个乖孩子。” 【你直接说你睡觉就行。】 池臻:“……你很聒噪,能不能闭嘴?” 【好的。】 000识相地没有再出声,它的主要任务是记录剧情,见状也很干脆地拿出键盘打字记录,没再和池臻对话。 队伍不一会儿就进了实验室里面,已经有身穿校服的F班学生在里面站好了位置,池臻没太关注他们,进去后就目的明确地往实验室后面看。 那里只坐了一个手拿记录册的中年天使,除此之外,并无他人存在。 池臻顿感失望,果断收回目光走到了前面。 赛斯蒂尔在学校也是个摆烂王,除了他所不得不要去教授的天使语课程,他正常都不会出现在学校里面。 池臻没再关注坐在后面听课的大天使,进入实验室后A班和F班的学生要在规定的一分钟时间内自主配对,并两两配合完成实验。 李吃吃之前一直合作的恶魔不知道是谁,其余的恶魔都在进入实验室后不久就找到了合作伙伴,只有池臻站在原地不知道找谁。 这种两班合作实验的课程已经开展了很多次,照理来说李吃吃的合作对象早就应该到了。 他只是没来找李吃吃。 池臻再次对李吃吃差到极致的同学关系感到无语,没有来找他就意味着那个小恶魔重新换了合作对象,单方面结束合作。 池臻也没多犹豫,F班的恶魔那么多,他总能找到没配对的。 他趁着混乱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前面的恶魔身高都较矮,池臻大概扫视了一圈,某样纯白色彩再度从他眼前闪过。 池臻视线停顿,他不明意味地抬了下眼皮,绕过前面的实验台走到了最右侧。 “这有人吗?”池臻指尖敲了两下实验桌的表面,他见到恶魔抬起头时露出的诧异神色,语调意味不明,“这么巧啊,你也实验课?” 几分钟前才离开的安格里,几分钟又恰巧出现在了他眼前。 那些作业本被放在讲台前面的桌子上,池臻往上看了一眼,突然了然了。 “我之前都是和你配对的吧?你刚刚怎么不来找我?”池臻拉开旁边的座椅,他坐下来,朝安格里开口道,“什么意思?” 安格里面色白了白:“我摔了,刚刚才把作业搬到这边,没有时间。” 他说着,咬了下下唇:“这些你不都知道吗?” 池臻:“……” “啊……我没注意到。”他语调里混着委屈的音腔,池臻听着,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后槽牙。 这还真是个对手。 池臻抚平实验服袖口处的褶皱,他在周围的嘈杂声中看向安格里,开口道:“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就把之前没说的话说了吧,你之前想说什么?” 安格里头低着,闻言极其轻微地皱了下眉头:“现在上课了,我不想说。” “……”池臻松开了抚弄衣袖的手指,“行,下课说。” 正如000所言,这所学校里的实验课和他曾经接触的有所差别,却也并非完全不同。 基本的步骤和程序都是一样的,只是要在器皿里加入的材料复杂,都是些池臻没有听说过的特殊植物,且全程需要魔力灌输。 实验的主题是生命。 内容很简单,是让花种在十几秒的时间内穿破水汽凝聚而成的小云层,逐一盛开。 池臻从未接触过恶魔世界的实验器具和植物,他静默着坐在台下,抬头看着上方的大天使操作。 这个大天使已经上了年纪,说话时语调缓又慢,偶尔混着让人听不清楚的音腔。 他的动作却和他的声音完全相反,利落又快速,在不足十秒的展示中,那粒种子在水里快速生根发芽,薄雾弥漫,几朵纯白小花就这么穿破云层,悄悄探出了头。 “下面给你们二十分钟的时间进行实验,完成后我会请你们逐一上台展示。” 大天使说完之后便收回了神力,随着力量的消散,那几朵小白花也失去支撑,从空中枯萎凋零。 池臻仿佛看了一场魔术表演,他盯着那掉落的白色花瓣看了一会儿,转头问安格里:“你看懂了吗?” 安格里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他含糊不清道:“不确定,我只看懂了前面一半。” 那就是没懂。 安格里瞥向旁边,脸色有些难看。 这个大天使脾气差,对待恶魔态度更是恶劣。每次的实验他都只展示一次,之后便让恶魔自己动手,从来不考虑他们有没有看懂。 即使是F班里面的高阶恶魔,想要完全复刻他的实验也是困难至极。 偏偏李吃吃也是个笨蛋,完全看不懂实验的步骤。安格里暗中捏紧指腹,之前的实验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去做,顺带着让李吃吃沾光。 这次恐怕也是这样。 池臻倒是淡定,他随手拿了几个鲜花种子,放在了实验器皿内:“先做做试试看,实验这东西就是要试,怎么可能一次成功。” 第106章 实验展示 安格里看到摆在他面前的花种,皱起眉头语气一变:“老师刚刚用的不是这个种子,你拿错了。” 笨的连鲜花种子都能看错。 安格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烦躁。 李吃吃之前都是安静地在旁边看着他做实验,虽然没用,但至少不会乱出主意。如今他这样扰乱安格里的实验步骤,只会连累他让他加不了分。 “他用白花种子是因为他的玻璃器皿比我们的小很多,瓶身矮且粗,白花在里面能生长。” 池臻开口道:“我们的瓶身细长,和他的又不一样,你非要和他用一样的干什么?” 安格里只觉得池臻在乱说,一个连花种都分不清的恶魔,他知道什么? 他立刻就要将白花种子倒入水中。 “安格里。”池臻的声音蓦地沉了下去,他对待实验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浮躁与不在意,这时见安格里一意孤行,直接开口道。 “你如果想这样做,我们俩分开,你别和我一队。” 安格里手指顿住:“现在配对已经确定了,你强行分开只会让我们都是0分。” “0分就0分,我又不在意。”池臻拿走桌面上多余的实验器材,他看向安格里,“你怎么说?” 安格里握紧手里的种子,他嘴唇轻颤:“……你非要这样是吗?” 池臻全当没听见,当即就要举手终止合作。 安格里见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他白发微垂,道:“行,你要换就换。但一会儿老师生气问起来,你自己承认,这不是我的错。” “你放心,我的锅我自己背,不用你操心。”池臻把自己挑的种子放进里面,清水淹没种子的全部,他抬眸看向安格里,“剩下的步骤你知道?” 安格里没说话,等池臻结束,他继续往里面倒试剂。 池臻在一旁看着,每当安格里要往里面倒东西,他都会拿过来看两眼,随后又往容器里面滴一两样不同的液体。 安格里已经不对这个实验抱有期望。 那几粒花种不被池臻毒死就已经算不错了。 别的组已经有恶魔在薄雾中开出了白花,周围的惊羡声不断,安格里转头看了一眼,不明意味地动了动咬肌。 最后的环节需要F班的恶魔作为代表一个一个上台展示。 那些恶魔皆是选用的白花花种,随着魔力的注入,那些花朵在器皿当中缓慢盛开,又在一两秒不到的时间内快速凋零,甚至等不到雾气升起。 池臻在台下无声看着,等到安格里要上台时,他将一颗实验用的黑斑石放进了他手中:“一会儿花开了,你直接把石头丢进去。” 安格里更觉厌烦,他敷衍地点了下头,捧着实验瓶就走到了台上。 刚刚上台,站到最后观察的大天使就发现了他手中玻璃瓶的异样:“你用的什么种子?” 果然被发现了。 白花的花种和芝麻一样大小,颜色偏淡绿,放进水里不易被人发觉。但池臻选的花种和红枣一般大小,且通体全黑,在水里清晰可见其与之前实验的不同。 大天使嗯了声,他没追问原因,只是让安格里先展示。 安格里神情严肃,他闻言将手掌置于玻璃器皿之下,将自己的魔力缓慢注入其中。 随着魔力的持续涌入,玻璃瓶内的清水颜色开始变化,由一开始澄澈,逐渐变得浑浊,像是被烂泥和黑气污染,甚至溢出异味。 教室内的恶魔窃窃私语,看向安格里的眼神隐隐有了嘲弄。 安格里握紧手掌,他一言不发,只想着结束后就将池臻说出去。 是他干扰了他的实验。 都是这个不懂装懂的笨蛋…… 安格里越想越烦躁,加大了魔力的灌输。 玻璃器皿里的液开始翻腾。几秒之后,异味消散,那些浑浊泛灰的颜色竟然交相融合,转变了更加刺眼夺目的猩红。 在底下看着的恶魔见状都是一愣。 那几粒种子在血色中生根发芽,新生的藤叶顺着玻璃的内壁不断攀爬,疯狂寻求着外界的空气和温度。 无数嫩芽窜出瓶口,它们顶上结成花苞,鼓鼓囊囊的,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片刻,便开始逐个展开金黄的花瓣。 安格里见状眼中诧异一闪而过,他立刻将口袋里的黑斑石放进了玻璃瓶中。 一声滋啦声响后,瓶内的液体全部沸腾。 大量白雾升腾而上,在空中凝聚成云。它们像是有所感知,诞生不久就朝中间靠近,轻轻笼罩住了在瓶中盛开的纯金花蕊。 “这是蒙奇多瑞拉花,也是生长在天堂阶梯旁的引路神花。”安格里说着,朝站在最后的大天使鞠了一躬,“愿天使指引我们。” 顷刻间,如雷的掌声轰鸣。 那些震耳的掌声穿透墙壁,混入空气,发散荡开。连展示的屏幕都似乎受到了影响,偶尔随着那些震动的频率变化场景。 坐在大厅内观看的大天使们皆拿着记录册,他们眼眸定定地看着上方视频内展示出的场景,皮靴不时在地面踩动,显示出难耐的意味。 “这个小恶魔不一般……” “很有天分,观察力和创造力都超出了同类百倍不止。” “是个天才,值得重点培养……” 赛斯蒂尔坐在最旁边的角落里。 这类听课的活动他以往从来不参加,但这次不知为何,他也罕见地拿着个本子坐在了大厅里面。 大厅内展示的监视视频有百个不止,几乎每一个在里面做实验的小恶魔,监视器都给了特写,而最前方的大屏用来展示实验成果。 赛斯蒂尔双腿交叠,阴暗遮掩着他的大半身躯,留下墨迹。他在周围的低语中一言不发,只是缓慢转动手中的黑笔,眼眸转动,看向了离他最近的显示屏。 显示屏内的小恶魔趴在桌上,还在研究手里的花草种子。那些激烈的掌声似乎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偶尔掀起眼皮,瞳仁看向上方。 第107章 他很弱势 记录册上的纸张空白,赛斯蒂尔缓身靠向椅背,在掌声结束前放下了手中的黑笔。 那块显示屏距离他不过二三十厘米,上面清清楚楚地展示着池臻的面容。赛斯蒂尔眼睫敛下,他像是仍旧看不清晰,放大了上面小恶魔的五官。 从眉毛、眼眸,到面颊、鼻梁,再到嘴唇、脖颈…… 一样的面部构造,一样的五官轮廓。 但如今组合起来,却让他有了几分莫名的陌生感。 仿若某些东西在他尚未感知的时间里悄然渗透,扰乱了原本的秩序。 “那些老家伙还没发现呢。”靠近赛斯蒂尔的大天使意味不明地哼笑出声,他一头及肩的赤色长发,掀了掀眼皮也看向了那块显示屏。 “的确是个小天才,懂得很多,也知道怎么掩藏。”他歪头道,“但性格太弱势了。在那群恶魔里面,不争不抢,就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性格弱势? ……被欺负? 赛斯蒂尔合上记录册,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自己的眉心,道:“他不会。” 就吃吃的性格,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 “是吗?”大天使站起身,他摊手道,“那就当我随口一说吧,毕竟他的监管大天使又不是我,我也管不着他。真是可怜了。” 视频中的课程结束,已经有大天使开始陆续离开。 赛斯蒂尔却是坐在原位上没有动弹。 他不知在思索什么,在所有天使离开之后,他又重新调出视频,将池臻和安格里做实验的整个过程看了一遍。 矛盾、冲突、再合作、各自倒入液体…… 池臻的每一个步骤都在安格里之后。 他是在做什么? 故意破坏规则,故意破坏安格里的实验? ……不,都不是。 他是在弥补缺漏。 赛斯蒂尔将他的整个实验过程尽收眼底,从他最开始选的异花种,到后来加入实验器皿中的各类液体。 几百种纷繁复杂的实验液体,池臻竟然每次都能准确地辨别,并按照他们的特性加入器皿,消解融合掉安格里倒入的错误溶液。 令人惊叹的记忆力和行动力。 赛斯蒂尔莫名地想到了某张还被压在杯底的厕纸。那上面空白一片,却褶皱横生。池臻那时……也是这样奇怪却又准确地复述出了检讨的内容。 像是突然脑子开窍,掌握了某种神力。 赛斯蒂尔半阖眼眸,他无意识地捏揉自己的食指指腹,那上面留着一片狰狞丑陋的伤疤,层层堆积,异常凸起,显露出与周围皮肤完全不同的异常丑态。 每当赛斯蒂尔心烦意乱之时,那块痛苦的皮肉便会叫嚣着撕扯他的神经,也提示着他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他不应该再对这个恶魔有所期待。 等待已久的评定结果已经出来,神力逐渐汇聚在这个用以监视听课的房间内。 赛斯蒂尔随意拿起那张摆在桌台上的纸张,那上面金纹遍布,不一会儿就凝聚成形,散开成了一张完整的表格。 赛斯蒂尔低眸看向那上面的成绩单。 这节实验课属于特殊类型的公开课,在课程结束后,任课的大天使会根据学生的课堂表现进行评级和打分。 第一页出现的都是F班学生的名字,成绩由高到低,第一名毫不意外的是安格里的名字。 他此次的实验大为精彩,甚至超过了大天使的展示成果,为人所惊叹。综合评价下,他的评级为F,并额外加了五十分,抵扣十年学习年限。 赛斯蒂尔无声看了第一行的这个名字几秒,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安格里这个小恶魔他留有印象。 在赛斯蒂尔为数不多地来学校的时间里,这个小恶魔每次见到他都会停下来向他行礼问好。 除此之外,他也会在某些特殊的节日给赛斯蒂尔送一些小礼物。 他总是小心翼翼,不会突兀地打扰赛斯蒂尔。而是借着给所有大天使都送了礼物的名头,额外给赛斯蒂尔又添加了鲜花和奶酪。 安格里应该是一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可如今…… 赛斯蒂尔再看第一行那排名字,微蹙眉梢。 隐隐约约的,他已经开始感到不适。 赛斯蒂尔掀开第一页的纸张,去看第二页A班学生的成绩。A班评级最高的学生是c,那之后只有两个b,后面一大串全是A。 赛斯蒂尔一行一行看过来,在倒数第四行看到了吃吃的名字。 姓名:吃吃·李·摩戈里 等级:A 评分:48 教师评语:未参与实验过程,有扰乱实验过程的嫌疑。 赛斯蒂尔盯着那段评语,他本就无甚表情的面庞上线条更利,逐渐覆上了一层冷意。 “他性格太弱势了……” “容易被欺负……” 赛斯蒂尔扔下纸张。 他已经能想象到池臻看到成绩时是什么表情了。那双猩红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总是微肿的,像是哭了一夜,里面蓄满了不知真假的难过和委屈。 以前是在装。 但这次…… 赛斯蒂尔感到烦躁。 这次是真受委屈了。 赛斯蒂尔不得不反省自身,他先入为主,疏忽大意,没能掌控池臻如今所处的境遇。 但有的人……未免太得寸进尺。 * 池臻尚且还不知道这些事情。 这节公开课只有一个老头坐后面听,结束后池臻转头看了眼后排,发觉那个大天使也收拾好东西,从后门离开了。 池臻收回目光,他把实验的仪器全都搬回到原来的位置,回来时碰到了从讲台上下来的安格里。 安格里唇角微扬,刚刚大天使不知道单独找他说了些什么,他回来后满面红光,脸上的愉悦藏都藏不住。 池臻知道他装了个大的,现在估计还在暗爽。 “吃吃,大天使说以后要引荐我进天堂,让我认识更多的天使,向他们学习。”安格里见到池臻,脸上的表情微收,他朝池臻轻声道,“谢谢你。” 池臻对进天堂这事很无感,他的人生态度一向悲观,只要不下地狱就行。 “不过……吃吃,你怎么知道实验要怎么做?我刚开始还以为你在乱做呢,吓死我了。”安格里开口问道。 第108章 你怎么知道我得了F? “我运气好,碰巧做对的。”池臻自然不会和安格里说这些实验的事,他敷衍道,“那几个液体都挺相似的,我还以为拿错了,没想到混一起效果还不错。” 他的记忆力一向不错,又对实验的那些材料敏感度高,池臻对照着自己记忆里材料的模样,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器皿中的花朵培育了出来。 可惜他没有魔力,不然让他上台去展示,结果可能会比安格里更好。 安格里闻言有些怀疑:“真的吗?但刚刚你表现的很熟稔,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碰巧罢了。”池臻开口道,“对了,你之前说要告诉我的事,想清楚了没有?” 安格里脚步一顿,他看向池臻,眼中的情绪有些犹豫不定:“……我现在不想谈恋爱,这违规了。” 池臻:“……” 他哦了声:“你说谈恋爱违规,那你为什么和阿瑟谈?” “……阿瑟?”安格里表情有几分僵硬,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我想他可能误会了,我和他只是同学,没有谈。” 池臻扯了下嘴角:“真的?” “真的。” 安格里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下池臻的掌心:“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假话,下一次的实验课……我们还一起吗?” 池臻低眸看了眼,收回手:“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啊。” 他要盯着安格里这个东西,不能让他有机会接近赛斯蒂尔。 安格里抿唇笑了笑:“好的。” 他说完就准备拿着实验器具离开,池臻跟在他身后,无意间瞥见了他手里的成绩单:“这是什么?大天使打的分?” 安格里嗯了一声,他毫无要遮掩的意思,将手里的成绩单直接给了池臻:“我和大天使说了,你全程都没有参与实验,还在干扰我,让他给你打了A。” 池臻:“……” “你什么意思?”池臻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人,他看向安格里的眼神都隐隐变了几分,“我只是没有上去展示,你现在连我的参与都给抹了?” 拿了他的实验成果出尽风头,现在结束了还要踩他一脚? 池臻再次见到了物种多样性。 “……你不高兴?”安格里见池臻面色不善,脚步也缓了下来,他开口道,“之前你和我说的,你不喜欢塞斯蒂尔大天使,也不想考高分让他有机会离开,所以每次的实验都让我打A。” 池臻:“……” “我喜不喜欢他是一回事,实验成绩是另一回事,你就因为这个让我得个A?”池臻眼眸微抬,“你问过我了吗?” 安格里没想到池臻的反应与之前天差地别,他愣了一下,开口道:“我不知道你改变主意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池臻笑了声:“意思就是这次你不改?” 这次的实验成果意义非凡,对安格里来说更是有着特殊的意义。大天使因此愿意给他引荐,并给了安格里进入天堂的第一张引导牌。 如果把功劳分给池臻一半,那他无疑会失去很多机会。更何况实验本就与他关系不大,倘若池臻再说漏嘴…… “下次给你打高分也是一样的,这一次是我的错,我会改的。” 安格里尚且还在搪塞,他正欲抓住池臻的手臂,却听见身后逐渐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池臻顺着声音看过去,见一个高个儿恶魔朝他大步走过来。他不知从哪儿跑来的,停在池臻面前时气喘吁吁,额角都堆积着数粒汗珠。 “吃吃·李·摩戈里,你的成绩单。”他说着,将另一张写着成绩和等级评定的纸张交到了池臻手上。 池臻伸手接过,他翻开折叠的那一面,一眼就看到了那上面用红笔写的加粗等地。 F。 【哇哦。】 池臻立刻将纸张合上,收起来没给000看。 他正想问那恶魔几句,却见他转过身,朝安格里开口道:“大天使找你,你和我过去一趟。” 安格里在看到池臻成绩单的那一刻便隐约感觉到了某些事情,他咬了咬嘴唇,问道:“大天使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也不知道,他只让我来找你,好像是有些事要问你。”恶魔催促道,“你快点去吧,下课就十分钟,我一会儿还赶着去上厕所。” 安格里有些犹豫,他转头看向池臻,拉了拉他的衣袖:“吃吃,你和我一起去吗?” “……”池臻将衣袖拉回来,他折叠几下,开口道,“我也要上厕所,你自己去。” “……好。” 安格里没再停留,他跟着那个高个子恶魔往楼上走,在踩上又一层楼梯时脚步停顿。 他身体陷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走廊内的情况。 池臻在他离开后没多久就去了自己的班级,他的身影混进了另一群穿着校服的小恶魔里,不一会儿就失去踪迹。 安格里收回目光,大步朝上方的楼层走去。 * 池臻回去后特意将自己的这张成绩单折叠起来塞进了书包里面,他后来又觉得不显眼,又展开放在了书本前面。 一天的学习已经让他感到疲倦,或许是因为长久以来没有经历过上学这件事,突然实行起来还是让池臻有些遭不住。 他已经二十多了,还在上高中。 简直就是命苦。 摩戈里家族的其余恶魔都已经提前到了家,池臻没有翅翼,走路回来总要比他们慢一些。 阿瑟正靠在一楼的沙发边吃零食,见到池臻,他面露嘲讽:“呦,乖学生回来了?” 他们上学都是套件校服就走,只有池臻装模作样,今天还在书包里装满了书离开。 也就只能哄骗哄骗无知的大天使了。 “乖学生?”池臻走过去,他对这个称呼感到心情愉悦,干脆将书包放下,直接坐到了阿瑟身边。 空气中“哧啦”一声声响。 池臻拉开书包拉链。 他朝阿瑟感慨道:“本来还想藏藏的,没想到你都知道了。真是的……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得了个F?” 阿瑟:“……” 第109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阿瑟还未回答,在厨房等晚餐的波波尔便耳朵一动,立刻从里面跑了出来。 “什么F?”波波尔脸蛋上堆着两团高原红,他皮肤颜色要比周围的恶魔暗一些,听到声音就朝池臻跑了过来。 “哥哥,你得了F?” 他眼神颤巍巍地看向池臻,里面莫名地夹杂了一点忌惮和受到威胁的意味。 “是啊。”池臻毫不谦虚,他说着看了阿瑟一眼,叹气道,“本来不想告诉你们的,没想到阿瑟知道了,那我就不遮掩了。” 他将书包里的纸张抽了出来:“看吧,是不是?” 那张成绩单上的浓红等第显眼至极,波波尔站在沙发前面,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成绩。 “……真的是F。”波波尔把成绩单拿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他瞥了池臻一眼,背过身又暗暗地把池臻的实验得分重新算了一遍。 “嗤……”阿瑟在旁边冷眼看着,道,“你能得F?那真是死神睁眼了。还是什么烂实验……你会做实验?我看这就是你自己用红笔画的。” “脏。”池臻靠着沙发,他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继续仰头道,“有的恶魔啊……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装的不在意,实际上都嫉妒死了吧?真是可怜。” 阿瑟:“?” 池臻安慰似地看了他一眼:“不用羡慕,你一辈子也考不到我这个分。” 阿瑟立刻拍桌子站了起来:“吃吃!你再说我把你嘴撕了……” 以前他这个弟弟只是废,现在是又废又作,活脱脱一个扫把星,还专门把垃圾往他身上扫。 阿瑟真是越看他越觉得碍眼。 “安静点,你真的是太暴躁了,这样安格里会不喜欢的。”池臻毫不在意阿瑟的威胁,“知道我今天的实验是和谁合作的吗?也是安格里,他还和我约了下一次。” 阿瑟语句一顿,他面色骤然沉下:“你又去纠缠他了?” “不是纠缠,是朋友。”池臻一本正经道,“他说要和我做朋友。” 阿瑟冷笑:“你以为我会信?” “你信不信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告诉你我交了个朋友。”池臻说完就没再理睬阿瑟,他拉了拉波波尔的帽子,开口道,“看完了没,把成绩单还给我。” 波波尔不情不愿地把手上的纸张还给了池臻,他刚刚已经检查了好几遍,那上面的等第没有问题,分数也超出了吃吃正常的水准。 他竟然真的得了个F。 池臻把成绩单重新放回书包,他拉好拉链,转头就见波波尔站在他面前,眼圈不知不觉间红了一大片。 池臻:“……” “……你干什么?” 波波尔吸了下鼻子,他使劲用手擦掉了自己眼里的泪水,磕磕巴巴道:“我、我考的没有你高,我只有d。” 池臻还没搞清楚他的意思:“那怎么了?” 他和波波尔又不是一个赛道。 放人类世界,池臻现在是在高中,波波尔不过是在小学。 他们俩的成绩完全没有可比性。 “怎么了?他太没用了呗。”阿瑟倚着旁边的桌椅看戏,他嘲讽道,“波波尔,这次大天使可不会把奖励卡给你了,哭去吧你。” 波波尔登时情绪爆发,他擦了下鼻涕,跑回房间将房门猛地关上。 “死小孩。”阿瑟直接骂了一句。 池臻这才知道存在于他们之间的某个隐形条约——这也是很久之前赛斯蒂尔创设的。 他们几个恶魔里面,获得等地最高的恶魔可以向他兑换一个奖品。内容自己选择,但有限制,赛斯蒂尔通常都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予满足。 这个条约说出来时几乎没有恶魔在意,得高分就是帮助赛斯蒂尔减轻刑罚,因而他们反向行之,次次垫底。 波波尔却是把这些话听了进去。 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小,对未知的奖品有着浓厚的好奇心。 正好他上头的那几个哥哥姐姐脑子都不好,每次都只能考个Abc。 波波尔在成绩上直接碾压他们,能凭借自己的等地去和赛斯蒂尔换一些大餐吃。 但这次…… 池臻得了F,波波尔顿时就知道自己想吃烤全羊的愿望泡汤了。 那张奖励卡不是他的了。 池臻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虽然抢了小孩的卡片让他伤心了,但这对池臻来说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能兑换的奖品…… 池臻背靠沙发,那上面的坐垫柔软,一点一点舒缓着他的神经。 他也得去要个小奖品。 * 赛斯蒂尔回来时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他在学校的工作很少,今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学校停留了一段时间,直到天黑了才回来。 夏爱和阿瑟已经吃过了,他们俩显然不想和赛斯蒂尔多接触,在他回来之前就上楼关门,甚至没有出来和赛斯蒂尔打一个招呼。 赛斯蒂尔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进门时换了鞋,有些厌烦地解开了自己领口的两颗纽扣。 这件衬衫不是适合他的款式,穿在身上总显紧绷,让他难以过度舒展,也不太自在。 只有解开才显得轻松,让他有正常喘息的机会。 一楼客厅的灯全都亮着,桌椅乱摆。桌面上还扔着不知道是谁吃剩的零食口袋,上面食物残渣遍布,饮料液体全部倒了下来,滴滴掉落在地,形成一滩绿色,连空气都被污染,混上了异味。 赛斯蒂尔见状蹙了下眉梢,他咬肌鼓动,下意识握紧旁边的门把手,力气大到像是想要将它整个拧断拧碎。 这群垃圾…… “你去把地拖了,刚刚饮料是不是你弄洒的?我都听到声音了……” 最里面的厨房内传出对话声,赛斯蒂尔闻言身形一滞,他指尖微松,转眸看向了房间里面。 没一会儿,波波尔就拽着拖把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一双眼睛通红泛肿,见到赛斯蒂尔面色骤变,低头小心翼翼道:“叔叔。” 赛斯蒂尔嗯了一声。 波波尔不敢再说话,他拿着比他人都高的拖把把地认真拖了一遍,结束后又快速转身跑回了厨房。 第110章 吃个饭 池臻没一会儿就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他见到赛斯蒂尔红眸微颤,也露出了几分诧异的神色。 “叔叔,你回来了?” 他围着围裙,手上还端着一碗刚出锅的不知名食物。赛斯蒂尔离远了看,也只见到碗中的食物红澄澄的一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赛斯蒂尔问。 “做饭啊。都七点多了,我都要饿死了。”池臻说着,端着手里的碗碟走去了前面,“叔叔,你吃了吗?” 赛斯蒂尔狐疑地看着他,池臻的这副模样实在太过怪异。以前别说做饭,就连厨房吃吃都不会进一下,现在他竟然能这么熟稔又自然地做出食物来了。 赛斯蒂尔凝眸看了几秒,目光转向垃圾堆积的桌面。 他正要开口拒绝,便见池臻将餐盘放到了旁边的柜子上。 他一句话没说,扯过沙发上某件男性外套就走向了餐桌。 桌面上零食碎渣成片,池臻用抹布把它们全都擦下来,混着桌面上的垃圾一起扔进了那件外套里,然后打包扔到门口,动作一气呵成。 “叔叔,一起吃吧,我都做好饭菜了,你尝尝我的手艺。”池臻回过头时面色如故,仿佛刚刚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我去洗手。” 赛斯蒂尔站在原地,他盯着池臻的背影,眼眸中的情绪暗涌,后又归于平静。 他没再说话,拉开旁边的座椅坐到了餐桌旁。 波波尔把剩下的饭菜都端了上来,他学着以前的食物摆放样式,把端上来的几样菜都堆在一起,随后在玻璃杯里给每个人都倒了红酒。 “你们不能喝酒。”赛斯蒂尔眼眸看着前方,甚至都没将视线投向波波尔,“倒了。” 波波尔脸一垮。 他只能把玻璃杯里的液体倒掉,重新清洗干净。之后才又进厨房搬了瓶牛奶出来,给自己和池臻倒了满杯。 “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你们可以先尝尝。”池臻解下围裙,他看向坐在椅子上不动的赛斯蒂尔,道,“叔叔,给个面子?” 赛斯蒂尔从来不会食用恶魔的食物,一方面是这些食物太过血腥狰狞,让他闻之便顿感不适。另一方面,也是不放心这些小恶魔。 他们会在食物里面放什么乱七八糟的恶心东西,赛斯蒂尔可是一清二楚。 可这次池臻做出来的晚餐和以往的有所区别。 没有那些巨大又狰狞散发臭味的异兽魔角,也没有某些动物的脑干头颅。 摆在桌上的食物皆被烧熟,上面的肉切成了小块,虽然还未尝出味道,但赛斯蒂尔已经闻到了从食物里面传出的难得又比较正常的饭菜香。 “叔叔?” 池臻已经自己喝了一碗汤,他喝完后偏头看向赛斯蒂尔,红眸眨了下,像是有些委屈:“不好吃?” 他已经证明了饭菜的正常。 赛斯蒂尔指尖微动,他默了默,还是低头喝了一口鱼汤。 浓白似乳的汤汁,进入口中也是浓郁鲜美的味道。赛斯蒂尔用汤勺在碗内简单舀了舀,除了滑嫩的鱼肉和葱叶,便没有见到其余的什么怪东西。 “好吃吗?”池臻问。 那双红眸里的神采掩饰不住的明亮,里面尽是得意。赛斯蒂尔一眼就看出了池臻毫不遮掩的张扬,他汤勺轻轻点了点碗壁,发出一两声细微的清脆音。 “嗯。”赛斯蒂尔眼皮掀开,望向池臻,“你怎么会做的?” “我一直都会啊。”池臻开口道,“只是叔叔不关心我,也不喜欢我,更没有主动问过我的生活,自然也不知道我会什么。” 他语句的委屈味道又浮了上来,赛斯蒂尔眼眸微敛,遮掩住了从眼底浮上的探究与怪异。 正常不过三秒……就又开始作妖了。 “是吗?”赛斯蒂尔搅弄着碗里的乳白汤汁,他状似随意,“那你还会什么?” 池臻笑了声:“我不告诉你。” “叔叔,哥哥会的可多了,哥哥还会讲笑话。” 波波尔嘴里塞满了红烧肉,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味道的食物,拿着盘子边吃边不停地往自己碗里倒,独占食物的欲望又显露了出来。 波波尔只在房间里面生了一个小时的气。对于自己失去奖励卡这件事,他一度非常不能接受。 池臻用几块红烧肉就把他从房间引诱了出来。 夏爱和阿瑟完全不管波波尔的死活,自己吃了饭就上楼玩去了,只有波波尔还在房间里面饿肚子。 池臻知道小孩子闹脾气都这样,干脆答应给波波尔做顿饭,还讲了几个地狱笑话逗他开心。 当然这也不是白干的。 池臻这么做最主要的目的……还是顺便拉拢拉拢这个双S级的小恶魔。 小孩虽小,但能力爆表。 以后如果和其他恶魔发生冲突,池臻还需要波波尔的助力——毕竟波波尔是他三个兄弟里面最好骗的。 “笑话?”赛斯蒂尔难得有了几分兴趣,“什么笑话?” 波波尔擦了擦嘴正要开口,池臻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我看你像个笑话,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笑话了?别乱说。” 池臻和波波尔说的都是些地狱话题,赛斯蒂尔这个纯洁大天使还是少听为妙。 以免毁了他乖孩子的形象。 波波尔只感觉莫名其妙,他瘪下嘴,干脆埋头吃饭不说话了。 池臻说了波波尔一两句,又将目光转向了赛斯蒂尔:“叔叔,之前的检讨我已经想好了,一会儿我去你房间给你吗?” 赛斯蒂尔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晚上的餐盘依旧是波波尔去洗。池臻做了饭,洗碗的工作就塞给了波波尔。 赛斯蒂尔的房间在一楼的里侧,以往他不允许的恶魔进入他的房间,但这次似乎放缓了态度,让池臻洗完澡去了那边。 池臻进去后把门关上,他把早就准备好的本子拿出来,递给了赛斯蒂尔。 赛斯蒂尔低眸看了一眼本子的封面,目光缓移:“你不是说你手肿了,不能写?” 池臻一顿,继而微笑道:“给叔叔的,想想还是写下来比较好。” 赛斯蒂尔不明意味地点了点本子的封面,他没再多问,打开了本子。 那里面夹着一张成绩单。 第111章 我想飞一飞 赛斯蒂尔见到那张成绩单时指尖停住,他眼睫微抬,底下的翡翠瞳仁便看向了池臻。 池臻见状也有些诧异,他脸上浮现出几分无措之色,伸手就想要把成绩单拿回来:“叔叔,这是我的成绩单,刚刚我一直想找来着……没想到混到这个本子里面了。” 他手还未碰到本子,赛斯蒂尔便率先一步将纸张拿起来。 他双指莹白,指甲干净,上面映着浅浅的月牙。彼时捏着成绩单,指节的颜色竟然比白纸还要透亮几分。 “F?” 他语调平缓,状似在说成绩,目光却未从池臻身上移开。 池臻身体僵了僵,他收回手,有些局促地站在赛斯蒂尔身边:“……这次运气好,不然也考不到这么高的分。” 赛斯蒂尔若有所思地揉捏着成绩单的边角,他将成绩单放在手上,视线一点一点从上面的内容上划过。 “考得不错。”赛斯蒂尔语气难有起伏,他将成绩单还给池臻,低眸翻着之前的小本子,“继续努力。” 池臻:“……” ……这就没了? 池臻余光扫向赛斯蒂尔,发现他低头翻弄那个小本子,完全没有再夸奖他的意思。 ……奖励呢? 池臻有些懵。 那个用来夹成绩单的小本子被赛斯蒂尔一页一页从头翻到尾,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检讨呢?”他看向池臻。 池臻:“……” 池臻把成绩单折了折揣兜里,他脸色变得堪比翻纸,这时只是皱眉随口道:“对不起。” 赛斯蒂尔还在等下文,池臻却是直接没了声音。他眼眸微眯,干脆将本子合上放腿上,靠着椅背看向池臻。 “你想说什么?”赛斯蒂尔看着他。 “……”池臻也没遮掩,他默了几秒,直视着赛斯蒂尔,道,“我的奖励卡呢?” 赛斯蒂尔偏头,像是没听清:“奖励卡?” 说完他便恍然间想起了某些东西,语气顿时不明:“你想要奖励卡?” 以前这个恶魔可是对他的奖励嗤之以鼻,更不会主动索要。 池臻觉得赛斯蒂尔在搞年龄歧视。 波波尔考第一就能换一顿大餐,他考第一就换了个继续努力。 池臻开口道:“我就算想要,叔叔你也不会给我吧?” 他话说的直白又难听,听得赛斯蒂尔眉头微蹙。 “你不说出来,怎么就知道我不会给你?” 池臻:“我说你就给?” 赛斯蒂尔莫名冷笑:“前提是你敢说。” 他话音刚落,池臻便朝他伸出手:“那我想要。” 他说的快速又没有迟疑,赛斯蒂尔动作一滞,转了下眼眸:“把成绩单给我。” 池臻再次把那张被他收起来的成绩单拿出来,赛斯蒂尔接过,将纸张摊开放桌上。 “你想换什么?”赛斯蒂尔指尖慢慢按压着成绩单上的折痕,一副讲信用的好说话模样。 他暗暗观察着池臻。 如果是以前,这个小恶魔会说要他的内衣。 但池臻想了想,腼腆道:“我想飞。” 赛斯蒂尔:“……” “我把之前在学校选修的飞行课退了,因为我没骨翼。”池臻开口道,“但我现在想想又挺难过……叔叔,你明天送我上学吧?” 赛斯蒂尔目光中掺杂着几分狐疑,他犹豫片刻,眼眸再度转向池臻。 池臻那双红宝石眼珠浸在血水里,在这片刻的沉默里,他又隐隐有了要落泪的趋势。 赛斯蒂尔:“……”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上的伤疤。 “可以。”赛斯蒂尔把成绩单放到了旁边的柜子里,他开口道,“但你只有一次机会,想好了哪一天?” 池臻开口道:“明天之后都有雨,天气不好。就移到下一周吧,下一周都是晴天。” 赛斯蒂尔眉头轻微一蹙,又快速恢复原样。 ……竟然提前把天气都看好了。 这是料定了他会答应? 赛斯蒂尔有稍许没来由的不悦:“随便你。” 池臻得到想要的结果后心满意足,他把本子拿回来,临走时瞥见那张被压在水杯下的某张厕纸,不由得脚步一顿。 “叔叔,这张纸你还留着呢?” 赛斯蒂尔看了一眼:“怎么,你想要?” 池臻心想要它干什么,他摇头道:“不要。我又不缺纸,给你用。” 赛斯蒂尔:“……” 池臻还以为赛斯蒂尔会把这张纸扔了,毕竟这上面什么也没有。 但就是这张无用的废纸,赛斯蒂尔也留了下来。 他该说他细心呢……还是该说他过于纠结? 只不过是一张白纸,竟然被他放水杯底下压了这么久。 池臻感到好笑,赛斯蒂尔就算把纸看破了也看不出来什么花样。 他转眸看向赛斯蒂尔,这位设定里尊贵的大天使穿着纯白睡衣,一头金发如丝绸般垂落。 他似乎就没有充满生气过,就这么坐在灯光的空白里,孤冷,又充斥寒意。 “叔叔。”池臻蓦地张口喊了一声,他见赛斯蒂尔侧脸看过来,朝他弯眸笑了笑,“早点睡,做个好梦。” 语罢,他关上了房门。 外面的房间一片灰暗,一楼的灯都已经关了,没有异常发生。池臻往楼梯那边走,发觉波波尔也在固定的时间点上床休息,只留下了他还在楼下转悠。 “一次F就换了一张飞行票,真是划算。”池臻暗自计划着,准备给自己再攒几张飞行票。 【他把你当好孩子,你把他当飞机。】 池臻:“……” 池臻觉得000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贱了。 “他可不觉得我是好孩子,估计还不情愿呢。”赛斯蒂尔那张绷得和冰山一样的脸浮现在他眼前,池臻缓步走着,笑道,“越不情愿,我就越要让他情愿。” 他做的饭可不是白吃的。 赛斯蒂尔总要回报他一点。 000在上方哼了一声。 【小心他剥了你的皮。】 “没关系。”池臻打了个哈欠,“我皮厚,他剥不下来。” 【……】 这人真的绝了。 000恨恨地把这些话都记在了自己的数据面板上。 阁楼处一片看不清手指的黑。池臻没有开灯,他进过二楼时特意看了眼那边的两个卧室,门缝底下都有光线溢出,阿瑟和夏爱都还没睡。 第112章 我掉下去了 池臻看了眼时间。现在不过才九点多,除了波波尔睡得早,剩下几个恶魔都不会在这个点休息。 屋内一片死寂,他们全都在自己的房间当中,没有声音发出。 池臻见状也放轻了脚步,以免自己上楼声音太大,给某些脑子不正常的恶魔抓住机会找他麻烦。 阁楼内有细微的响声发出。 池臻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听到声音脚步停顿,目光往下看了眼门缝。门缝里一片漆黑,在他房间里的人没有开灯。 【小心。】 000开口提醒。 “嗯。”池臻应了一声,他说着伸手直接按住门把手,打开了房门,“谁啊?” 【……】 房门打开后没几秒池臻就快速按下了门边的按钮,阁楼瞬间明亮,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从他窗户跳下去的夏爱。 “你在我房间干什么?”池臻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布置,被子、床单、书本……都被扔在地上,乱成一团。 连橱柜抽屉都被全部打开,夏爱不知道在他房间找什么东西。 夏爱穿着长睡衣,她原先打算从窗户离开,这时候被池臻发现,干脆也不装了,直接收回踩在窗边的拖鞋,朝池臻走了过来。 “姐姐丢了一样东西,阿瑟说是你偷的。”她脸上笑意浅浅的,露出些与平常不一样的微寒,“可以还给我吗?” 池臻站在凌乱的房间内,有些无语:“他说我偷我就偷了?姐,证据呢?” “就是没有证据,我才来自己搜的。”夏爱一步步走近,她打量着池臻,道,“你最近很反常,喜欢跟着赛斯蒂尔……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想巴结大天使?” 夏爱不似阿瑟那么高壮有力,但恶魔角尖锐细长,上面紫纹遍布,萦绕着威慑的冷光。 池臻没回答,他低眸看向夏爱的手臂,突然开口道:“姐,你受伤了?” 夏爱靠近的脚步一顿:“什么?” “我都闻到焦味了。”池臻指了指她的身后,“你在滴血。” 夏爱整个身体一僵,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后背,只摸到血肉溃烂下脓血沾湿的上衣。 她恨恨地咬了下牙,瞪向池臻:“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尤其是赛斯蒂尔……如果他知道了,我把你撕了!” 或许是惊惧交加,夏爱面部露出狰狞之色。她口中的锯齿状牙齿也全然暴露,连牙缝都浮肿起来,缝隙里不知何时混上了来历不明的血色。 池臻一看她这状态就不正常,他默了默,侧过身道:“放心姐姐,我不说。” 夏爱没再停留,她一把推开阁楼的老旧房门,像是逃跑那般踉跄着从楼梯走下,有些狼狈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二楼间响起细微的钥匙锁链声,几秒后房门打开又合上,夏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走廊里面。 池臻收回目光,他独自一人站在阁楼的小房间里面,低眸便看到了窗边残留的几滩血迹。 操了。 这他还怎么睡? 池臻把被子抱起来扔回床上,他把东西都放到原位,这才去隔间拿了拖把把血迹拖干。 或许是这些血的味道过于浓重,池臻刚刚低下头,便在那些血腥味中感受到了阵阵翻涌而上的欲望。浓烈至极,刺激得他头脑发晕。 池臻舔了下嘴唇,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该死的……”就算再迟钝,池臻也发现了异常。他这副羸弱的身体里有不知名的欲望在叫嚣,在颤抖,在渴求。 他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甚至想要去舔舐那里的血液。 好饿…… 他的胃在痉挛。 好饿…… 饥饿感吞噬着他的理智和神经。 他好饿好饿…… 快要饿死了…… 池臻鼻尖已经快凑近地面,他圆润的瞳孔受惊般地竖起成一条直线,在将要伸出舌尖的那一瞬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嘴唇。 赛斯蒂尔…… 大天使…… 要吃…… 池臻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竖瞳有意识般地转向楼下,想也不想就往底下一楼的房间跑去。 他身上不知为何大汗淋漓。 那十几层的楼梯远的几乎看不到尽头。 池臻踉踉跄跄地在上面走了几步,感到背后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后背处搅弄,叫嚣着要从他的皮囊里面探出身躯。 “叔叔……” 池臻低声喊了一句。 他无力的脚踝更加发软,突然间升起剧痛。池臻心脏一颤,咔嚓一声声响,他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直接向前面倒了下去。 十几层楼梯,他从上面摔下去估计要骨折。池臻眼前全黑,凭着最后一点力气又大喊出声。 “……叔叔!” 他一头栽倒下去。 撞到了某个温热的身躯。 那些不知名的味道混着不存在的雨气进入池臻的鼻腔,他仰头看过去,见上方的凸起的喉结滚动,微弱的灯光勾勒出他下颌处的冷硬线条。 和他之前某一次看到的场景……相似又重叠。 “吃吃?”赛斯蒂尔的声音低沉。 池臻莫名笑了一声,他嘴唇贴着赛斯蒂尔的胸口,有意无意地用牙尖去磨蹭布料,想要进入皮肤。 “叔叔……” 真的是一喊就来。 池臻不顾脚上的疼痛,他正要张口,便听到那道声音猛然沉下:“吃吃!” “嗯。” 池臻应了一声,他咬住赛斯蒂尔的衣衫,刚抬头便感到后颈一阵剧痛,随后整个人身体脱力,晕倒了过去。 赛斯蒂尔单手搂住了池臻半仰着的身躯,他胸口处一小块黏又湿的阴影,赛斯蒂尔皱起眉头,拽着池臻便把他拖向了自己的房间。 二楼有窥探的目光传来,赛斯蒂尔抬眸看了一眼。那些目光受到威慑,快速逃离,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就消失在了赛斯蒂尔的感知范围内。 赛斯蒂尔眸色沉下,将池臻带进了房间。 * 池臻第二天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头脑,掌心内异物凸起,他一愣,仔仔细细地用手重新把自己脑门那一块儿摸了一遍。 和之前的触感一样,那里有两个异样的凸起。 第113章 我犯大错了 那两样东西的触感陌生又奇怪,像是新生在野山之上的碎石,棱角尖锐,顶上微凉。 池臻隐约猜到了某种可能性,他心里一沉,连忙想从床上爬起来,去看看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而他双腿刚动,底下的痛感便乘势侵袭而来。池臻皱紧眉头,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又瘫倒在了床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疼痛搅得他从脚至腿的神经都在颤抖,池臻头脑低垂着,他用手抓住身上的被褥,直接往旁边掀开。 睡裤依旧是让昨天穿的那一套,池臻双腿并无异常,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双脚。 他左脚处伤口很少,但青紫臃肿,仿佛被按在水中浸泡了几夜,脚趾都处都生出了异样的白皮褶皱。 右脚情况更是严重,池臻只是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脚趾,那里便生出剧痛,恍若骨骼粉碎。 池臻用掌心捂住自己的脚背,他脚踝处裹着厚厚的几层白绷带,尽管如此,依旧有血色隐隐溢出。 从楼梯上摔下来不会是这副模样…… 池臻皱起眉头,他回忆昨天那昏沉黑暗的场景,印象最深的依旧也是叫嚣着的突如其来的欲望。 ……他闻到了夏爱的血,感觉到了饥饿。 ……他要吃东西。 ……他去楼下,看到了赛斯蒂尔。 ……他要吃。 池臻心脏猛地一颤,他那时候……看到了赛斯蒂尔? 他后知后觉地看向周围的空间。 这个房间比他阁楼的小房间要宽敞明亮很多,桌椅干净,书架上摆放着他看不懂的厚重书籍。 屋内飘荡着些许陌生的古香,池臻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他只是视线缓慢转移,由那些陌生老旧的书籍,到书桌上压着某张白纸的水杯。 池臻眼睫颤了颤,手掌握住了盖在他身上的被褥。 这件被褥也不是他楼上的那一套,纯白干净,稍显单薄。池臻低头嗅了嗅,闻到了被褥上不属于他的某种男性气息。 “哥哥醒了吗?” 从门外传来的声音清脆,像是波波尔的。 池臻闻声一顿,他连忙把被褥折了折恢复原样,随后像之前那般盖在自己身上,躺平闭眼。 “还没有。” 回答的声音平缓,没有起伏。 几声脚步声过后,谈话声渐远。池臻躺床上听,也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些余音,他们远离了他所在的房间,连声音也是如此。 不过一两分钟,外面传来了一声开关门的声响。波波尔早上还要上学,这时或许离开了。 池臻继续躺床上。 又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所在房间的房门被人打开。 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较以往要轻微很多,也难以让人捕捉。池臻听不出来什么东西,他眼睛闭着,只感觉片刻后有一道阴影从高处落下,挡住了投向他的明光。 空气死寂了下来。 那道站在他身旁的身影动也未动,甚至连声响都没有发出,倘若不是池臻有所感知,那身影便混入房间,仿若无人。 池臻象征性地默了两三分钟,随后皱眉咳嗽一声,有些疲倦地睁开眼眸。 “……叔叔?” 他声音都是沙哑的。 赛斯蒂尔早在外面就感知到了他房间里的动静。彼时他靠着书桌站在床边,一双狭长的眼眸低垂,瞳内映出池臻苍白难看的小脸。 一夜过去,池臻额头位置已经长出了如尖笋一般的纯黑小角。虽然只露出了一点尖端,但突兀地插在恶魔光滑的额头上,还是有些刺眼。 竟然发育了…… 赛斯蒂尔视线顺着池臻那对小角往下移动,停在他的唇角。 不仅发育了,而且唇色也变了。池臻之前的唇色还是乌青泛紫,现在淡红掩盖青紫,唇瓣厚度变薄,竟然像人类一样有了点水润,连唇形都漂亮了一些。 已经成年了的恶魔,竟然还能发育变化相貌? 那与周遭不同的违和感再度充斥赛斯蒂尔的胸腔,让他疑虑不已。 “好点了没有?”赛斯蒂尔走近,他拉过旁边的座椅坐下,竟然罕见地把床上的枕头拿过来,让池臻能比较舒服地靠着它坐起。 池臻身形一顿,赛斯蒂尔手掌宽大,握住他的手臂时掌心温热,也能给他一点支撑。 ……转性了? 竟然会这么细心地照顾他。 池臻掀起眼皮隐晦地往上看过去,赛斯蒂尔胸口处的纽扣没扣严实,有意落了几颗疏松身体。 或许是上衣太不合身,他弯腰时衣领往一侧掀开,隐隐暴露出了他右侧胸口处某道渗血的伤口。 池臻身形微滞:“叔叔,你那边怎么了?” 赛斯蒂尔仿若未觉,他看向池臻,道:“什么?” “你胸口。”池臻靠着身后的软枕,他瞳仁转动,有意示意赛斯蒂尔,“都渗血了。” 赛斯蒂尔闻言脸色微变,他坐回座椅上,简单将那松开的几颗纽扣扣上:“无事。” “都流血了还没事?”大天使的能力在这个世界的顶层,只位于撒旦和主神之下,池臻想不清楚还有谁能伤得了赛斯蒂尔。 ……夏爱?阿瑟? 他俩在书中不和吃吃一样都是炮灰吗? 应该没什么太大的战斗力。 赛斯蒂尔安静地坐在座椅上,他金发半垂而下,沉默片刻后嗓音依旧无甚起伏:“不关你的事。” 池臻:“?” ……不关他的事? 难道是他干的? 池臻头脑混乱,他不得不再去回想昨夜的事情。他在最后的时刻的确碰到了赛斯蒂尔,那股吞食的欲望实在太过强烈,他也控制不住的张了嘴…… 难道那道伤口是他咬出来的? 池臻五雷轰顶,他嘴唇张了张,感觉自己嘴里都有了血腥味。 “叔叔,是我吗?”池臻看向旁边,他见赛斯蒂尔胸口的衬衫上也沾了丁点血迹,手指动了动,“……是我昨晚咬的吗?” 赛斯蒂尔闻言微不可察地偏了下头,那些极轻的兴味从他眼底快速划过,又被浑厚不起波澜的海水掩盖。 他避开和池臻的目光接触,嗯了一声。 池臻:“……” 看来不是他咬的。 池臻眯了下眼眸。 赛斯蒂尔这反应和演技,只能得个金扫帚奖。 第114章 叔叔 如果这时候赛斯蒂尔把椅子掀翻,二话不说就上来掐住池臻的脖子把他往死里整,池臻倒是会相信几分他的说辞。 但他咬了赛斯蒂尔,这个极度厌恶恶魔的大天使还能这么心平气和,乃至于有点温柔的对他,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正在黑化的大天使不是大圣母,池臻就知道他心思蔫坏。 “是不是我咬的?”池臻眸光微变,在心里问了还在记录的000。 【不是。】 000一向诚实。 “那伤口怎么来的?”池臻想不出来那些伤的来历。 难道他昏迷了之后,赛斯蒂尔和夏爱他们又发生了冲突? 【他自己用刀割的。】 池臻:“……” 【就是他用刀割的。】 000以为池臻不相信它说的话。 【我看着他割的。】 【你当时昏迷了,他就光着上半身站你床前。我还以为他要捅你呢,没想到他反手就捅了自己一刀。】 【把我吓一跳。】 池臻:“……” 这波操作属实出乎池臻的意料。 他原以为赛斯蒂尔只是个冷漠克制的大家长,没想到他也是个脑子不正常的。 自己给自己放血……现在还想栽赃给他? 池臻手指在被褥里面细微动弹,他心中情绪流转变化,眼眸低了低。 “叔叔,对不起。”池臻脑袋垂着,他灰发凌乱,半垂着遮住了他的眉眼,“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我闻到了血腥味,就突然失控了。” 他手伸出,轻轻按住了赛斯蒂尔的大腿:“我会反省的,以后不会这样了。” 那股异常的触感在刚升起时还是让赛斯蒂尔本能地感到不适,他没有动弹,只是偏眸看向池臻:“你失控,为什么想来找我?” 赛斯蒂尔原以为池臻会扑到他身上撕咬,就像他小时候咬碎他的手指那般地疯狂和恐怖。 但昨天他在那么神智不清的情况下,竟然…… 竟然也只是隔着衬衫舔湿了他的皮肤。 这种预料落空的感觉让赛斯蒂尔感到迷茫。 混杂在内的,还有几分怪异的失望和痛苦。 而更多更多悄然渗透进他干涸死气心脏内部的,是他也说不清的明亮怪异,却又难以自控的情绪——那或许是他早已破碎的良心。 “你说我为什么要来找你?”池臻听到赛斯蒂尔的话感到有些好笑,他脚上钝痛难忍,干脆拉住赛斯蒂尔的衣角,让他能倾下身仔细听听他的悄悄话。 “我的等级很低,没有夏爱和阿瑟厉害,也没什么天赋。在这个家里……”池臻放轻声音,他小声道,“你是我的靠山。” 赛斯蒂尔眸光一顿,他防备心强又知觉敏锐,在池臻说话的几秒就知道他又在说些半真半假的混账话。 “你把我当靠山?”赛斯蒂尔语调不自觉地上扬,觉得这个恶魔这段时间未免太过大胆。 “知道我以前干过什么事吗?”赛斯蒂尔偏眸,威胁的气息毫不遮掩地混着他的嗓音一起落在池臻耳边。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把一个恶魔拦腰砍成了两半。” “他年纪和你差不多大吧,也是这样瘦瘦高高的,我把他钉死在十字架上,至今,他的尸骨还在天堂的废弃场里。” 赛斯蒂尔说这段话时候唇角难得扬起,他语气阴沉发冷,仿佛自己杀戮成性,极为享受虐杀恶魔带来的乐趣。 池臻没有出声。 赛斯蒂尔说完后看向池臻,他原以为池臻在听到这些话后会脸色惨白,按照他的常规操作,他甚至会表演出惊吓过度,直接痛哭的模样。 然而这次池臻只是看着他,红瞳不动。 赛斯蒂尔以为他被吓傻了,伸手捏了捏他的下颌:“跟着我,你以后也会是这个下场。” 池臻点头,他嗯了两声:“如果我做错事,你可以这么对我。” 赛斯蒂尔手指僵住,他皱眉,脸上阴鹜更甚:“你不怕?” “怕啊,我怕死了。”池臻说着,伸手按住了赛斯蒂尔的胸口。那道伤口依旧在溢血,将衬衫染红。 “叔叔,你现在要把我砍死吗?” 赛斯蒂尔哼了一声,他一把握住池臻的手腕,开口道:“看你表现。” 他早已在无形之中忘了自己说那些话的初衷,池臻收回手,他躺回床铺,将被褥拉上。 “我知道了叔叔。”池臻朝他弯起眼眸。 赛斯蒂尔过来威胁了他一大段,最终还是没拿他怎么样。池臻双脚难以动弹,他躺在床上,恍然想起了某些事。 “叔叔,我今天还要上学呢,迟到要扣分。” 赛斯蒂尔没太管他:“给你请过假了。” “谢谢叔叔,你真贴心。”池臻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面,他舒服地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又问道,“哥哥姐姐去哪儿了?” “学校。”赛斯蒂尔说完看向池臻,问道,“昨晚你和夏爱干什么了?” 他何其敏锐,不需多用神力就能确定昨夜发生矛盾的两个恶魔是谁。 “没干什么啊。”池臻叹气道,“她昨天突然进我房间,还把我东西都扔地上,估计是想霸凌我吧。” 赛斯蒂尔:“……” 池臻还在控诉:“我见她那样,当然不能让她霸凌了,就和她说了两句。没想到她这么坏,把我脚都刺穿了。” 夏爱昨天警告过池臻不要告诉赛斯蒂尔有关她受伤的事,没想到没过多久池臻就往楼下跑,她估计是认为池臻把她卖了。 池臻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当然,夏爱也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叔叔,夏爱昨天受伤了。”池臻突然开口道,他毫不掩饰,把事情全都告诉了赛斯蒂尔。 赛斯蒂尔转眸看向他。 “不是恶魔造成的伤,在学校,没几个等级比夏爱高的,他们也伤不了她。”身后的软枕舒适,池臻回忆着昨夜的情况,缓缓开口。 赛斯蒂尔听出了他话语里潜藏的意思,他脚步停顿:“你想说,是大天使打的她?” “这话我可没说,我就是乱猜的。”池臻开口道,“反正她挺奇怪的。” 第115章 奖励卡 赛斯蒂尔闻言无声蹙起眉梢。 他自从来到摩戈里之后便鲜少外出,即使要去学校,也是上完课就离开,并未太过关注这几个恶魔的动态。 夏爱在学校选修的科目都是和思想道德有关的水课,她的指导教师是奇古拉,这个年老的大天使也负责教吃吃思想淬炼。 奇古拉是唯一一个夏爱会频繁接触到的大天使。 至于其余的戴罪大天使……他们都有自己重点关注的对象,鲜少会分出时间和另一些不熟悉的恶魔接触。 但夏爱心思难懂,尤其喜爱恶作剧报复他人。在学校,赛斯蒂尔也无法确定她是否会主动去攻击其余的大天使…… “叔叔,你应该多去学校转转。”池臻开口道,“你自己在家多无聊啊,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多没意思。” 赛斯蒂尔瞥了他一眼:“去学校就有意思?” 那里只有成群成群让他见之就厌恶至极的小恶魔。 “怎么就没意思了?”池臻有意把话题往学校那边引,“学校里有其余的大天使在,不像家里,只有你一个。” “而且昨天我去学校,发现隔壁班的大天使就是个帅哥。又年轻又厉害,上课还陪学生踢球呢,好多学生都喜欢他。” 赛斯蒂尔冷笑:“你是想说我年纪大,不讨喜?” 池臻:“……” “我不是这个意思。”池臻躺床上,他看向赛斯蒂尔,浓红的眼睛里微光流出,“我是想说,你如果去了那边,会和他一样厉害。” “我不需要恶魔的喜爱。”赛斯蒂尔声音冷下,他对池臻的这番的言辞感到可笑,道,“我也不需要同伴。” 他们都是犯下罪过的大天使。 赛斯蒂尔已被囚雪山三百多年,如今被流放到这个地方,光明天使的傲气也未曾削减。 他和其余的那些犯罪的大天使不一样。他自出生就长在主神身边,进战场,屠魔王,他并非是因为贪婪罪孽而受难于此。 而另外的那些戴罪的大天使,无一例外都是犯了与暴戾情色贪欲等有关的罪过。更有性格极端的大天使,曾经为了提升神力而将同类炼化,抽干成骷髅。 赛斯蒂尔与他们难有共同语言,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便一直不曾和他们过多接触。 他们也是另一种层面的“恶魔”。 “好吧。”池臻见赛斯蒂尔脸色难看,也只能作罢,“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想去就算了。” 赛斯蒂尔没再说话,他在房间里面脸色沉了几秒,突然站起身走去了外面。 池臻莫名地从他的身影中看出几分恼怒的意味。 剩下三个恶魔都已经去了学校,只有池臻因为脚受伤留在了家中。他脚骨上的疼痛还在持续,池臻无意识地动了动脚尖,依旧感受到了密密麻麻的针扎感。 赛斯蒂尔在短短两分钟内又从外面走了回来,他身上简单套了件灰色大衣,脸色依旧紧绷着,冷意混着不悦。 “叔叔,你干什么去?”池臻见他从衣柜里拿了领带,眼睛立刻转了过去。 赛斯蒂尔语句简短:“去学校。” 池臻:“上课?” “嗯。” 赛斯蒂尔的天使语一共就几个恶魔选,但每一天都有两节课。他对这种课程安排感到厌烦,却又不得不按照规定去那里教授。 池臻见赛斯蒂尔打开柜子,从里面拿了录音机出来。 “叔叔,你上课还用录音机?” 池臻没告诉赛斯蒂尔自己也选了他课的事情,他不知道赛斯蒂尔的上课风格,准备先打探一番,再根据情况制定战略,投其所好。 赛斯蒂尔拿了录音机后又从底下的柜子里翻了一叠磁带出来,这些他以前从人类世界拿来的东西,现在倒是出奇的有用。 赛斯蒂尔见池臻一直盯着自己,将磁带塞进了口袋里面:“干什么?” 池臻隐约猜到了什么,他有些无语:“叔叔,你上课就播放录音?你这样也太水了吧?” “录音里的话都是我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赛斯蒂尔走过来,他嗤了一声,“有些整天睡觉鬼混的恶魔还好意思说老师水,没有脸皮。” 池臻:“……” 别人都是指桑骂槐,赛斯蒂尔是指吃骂池。 池臻笑了笑:“叔叔,我昨天得了F。我怎么鬼混了?” 赛斯蒂尔淡声道:“昨天我收到了七个反馈,执教的大天使说你在第一、三、四、七、九节课上都存在睡觉走神,轻视老师的行为。” “叔叔,我那只是眼睛小,我没有睡觉。”池臻靠着墙壁,他拖长语调道,“你怎么只相信他们不相信我啊?” “是吗?”赛斯蒂尔弯下腰,他大衣的腰带半悬,落在了床铺之上,“你都醒着?” 池臻点头:“是啊。” “好,可以。”赛斯蒂尔站直身体,他眉眼低垂,碧瞳直直地看向池臻,“晚上听写。” 池臻一顿,他继续笑:“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写这些?” 赛斯蒂尔目光里的情绪复杂,那些探究、疑虑、怪异……全都混杂在一起,视线从池臻受伤的脚踝,到他额头上刚刚探出的恶魔小角。 “我会给你补偿。” 池臻抬眸:“比如?” 赛斯蒂尔开口道:“一张奖励卡。” “哈……”池臻心想赛斯蒂尔真是把他当小孩哄,但他已经不是小孩了,“就一张奖励卡?” 赛斯蒂尔以为池臻想要更多,他狭长的眼眸微阖,觉得池臻有点贪心:“那你想要几张?” 池臻其实对这些奖励卡不是太感兴趣。第一次尚且觉得新鲜,第二三次便开始有些寡淡乏味。 但池臻见赛斯蒂尔表情绷着,明显不愿,便猜测这些奖励卡对他来说还是有些特殊性和赌博性。 这个守信用的大天使,不会做出违背他曾说过话语的事情。 他这么在意…… 或许还是担心池臻会拿着奖励卡要求他做些变态的事。 池臻指尖暗地里在床铺上点了点。 既然赛斯蒂尔这么在意,那他就再多攒几张飞行票。 “五节课,一节课一张不过分吧?”池臻开口道,“五张。” 第116章 怀疑 赛斯蒂尔沉默片刻,他不是赌不起的人,尤其牌桌对面的对手还是一个比他年幼很多的小恶魔。 “可以,五张。”赛斯蒂尔开口道。 “加上之前的那一张,一共六张。”池臻朝赛斯蒂尔伸出手,“你昨天就没把卡给我,今天一起给我吧,叔叔?” 他颇有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与之前阴暗畏缩的模样全然隔离,更加判若两人 赛斯蒂尔咬肌鼓动,他没怎么犹豫就拉开旁边的抽屉,将里面的几张硬卡片拿出来,一个一个写字盖章后给了池臻。 池臻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小学生的奖品,奖励卡夹在他指尖时还有些空气中混进来的凉意,他看着上面纯金的字体,朝赛斯蒂尔开口。 “这字我怎么不认识啊?这是奖字吗?”池臻拿着卡片在自己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天使语。”赛斯蒂尔开口道,“波波尔的卡片上也写着这个字,你不认识?” 他早在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和他们几个恶魔说过这个字,也是为了强调奖励制度。 当时吃吃这个讨厌的恶魔还嘲笑他的字难看又粗鄙,自己动手又重新用天使语写了“奖”字。 现在他竟然不认识这个字。 “时间久了,有些忘了。”池臻神色毫无不适,他把这些卡片全都塞进自己口袋里面,余光瞥见赛斯蒂尔仍旧站在他的身边。 “叔叔,你不去上课吗?”池臻看了眼时间,“快迟到了。” 赛斯蒂尔视线移开:“一会儿走。” 他的房间留给一个恶魔……赛斯蒂尔想想还是有些不自在。但见池臻躺他床上不肯动的架势,让他自己主动离开更是不可能。 赛斯蒂尔皱眉:“我把一楼的另一间房间收拾出来了,你晚上睡那边去。” 池臻眼眸微转,还算好说话:“行。” 那个鬼阁楼他也不想住了。 离赛斯蒂尔距离过远,且危险系数过高。现在池臻和阿瑟、夏爱的关系并不良好,哪一天被他们俩当玩具从窗户扔下来就完蛋了。 还是一楼比较安全。 赛斯蒂尔未再多言,他拿上录音机,打开房门时转眸看向池臻。池臻半边身体躺在床上,灰白发梢低垂,浓又密的眼睫落下,在他眼底落下一行墨迹。 “……你隔壁班那个大天使,长什么样?” 池臻听到声音一顿,他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向赛斯蒂尔:“什么?” “你之前说的帅哥天使。”赛斯蒂尔重复一遍,语句渐冷,“是谁?” 池臻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似乎是没想到赛斯蒂尔还会把这件事记在心上。 “……就一个红头发的。”池臻简单形容道,“也是长发,皮肤有点黑。” 赛斯蒂尔顿时了然,他嘴角露出讽笑,没再多问,伸手便关上房门。 不久后外面又是一声关门声,大门合上,赛斯蒂尔也离开了。整个房屋瞬间空荡了下来,池臻伸腿动了动,听到了空气中的几声窸窣声响。 【需要我给你拿书吗?】 000很贴心。 “拿书干什么?”池臻毫不在意,他伸手示意000,直截了当道,“把镜子给我,我看看我成什么样儿了。” 【……】 这人真的无可救药。 000没再多说,它清空电子屏,将镜子拿给了池臻。 池臻皱眉看向镜子当中的自己,一夜过去他五官轮廓都变了稍许,不同于之前的干瘪瘦弱,他肤色逐渐变白,嘴唇红润,已经有八九分他人类时期的相貌特征。 池臻伸手摸向自己额头处的两个小角,像三角似的,只露出了一点尖锐的顶端。 “我以后不会长成牛吧?”池臻很是担心,“我这角怎么和他们的不一样啊?” 夏爱的恶魔角紫纹遍布,波波尔和阿瑟也是颜色深重偏紫。但池臻看自己的小角,明显是纯黑的色彩。且他的小角异常尖锐,不像是他们那样将来会弯曲的形状。 【你现在只是刚长出来,未来会成为什么样并不明确。】 池臻:“什么意思?我不应该和他们一样吗?” 毕竟他们是兄弟,遗传基因都是一样的。 【吃吃在文中后期是有恶魔角的,只是还未发育完成就死在了赛斯蒂尔手中。现在的恶魔角是你的灵魂和这副身躯融合后的结果。】 池臻动作微顿,和他的灵魂融合后的结果…… “但我昨晚感觉我后背也很痛,我难道不是要长骨翼了?” 【不是。】 【你是人类,没有骨翼,同样吃吃在小说中也没有骨翼。因而和这副身躯融合之后,你也不会生出骨翼。】 池臻:“那我昨天后背怎么会反应那么大?” 【这件事情我已经检测过了。】 000声音平静。 【受到昨夜血液的诱导,吃吃的身体在短时间快速发育,长出了一节新的骨头。】 池臻:“……骨头?” 【是的。】 【根据我的数据检测显示,那节骨头会在半个月内发育成形,并从你的尾椎骨最末端位置钻出来。】 池臻:“……” 他默了默:“所以?” 【恭喜你,你要长尾巴了。】 池臻两眼一黑。 “我要长尾巴了?”池臻难以置信,他问道,“长成什么样?” 【这我也不清楚。你可以参考其余走地恶魔的形态,你的尾巴应该和他们没有太大区别。】 池臻脸色难看,他半靠在床头,冷静了片刻突然开口道:“帮我把书包里面的书拿来给我。” 000很是佩服池臻的克制力。 普通人听到这个异变估计都要吓傻了,池臻却能临危不乱。 000把书给了池臻。 池臻把他书包最里面的那本恶魔图鉴拿了出来,那上面的恶魔种类多种多样,他一行一行对照着吃吃如今身体的特征去看,慢慢确定了他的恶魔属性。 尖角…… 无翼…… 有尾…… 嗜血…… 池臻翻到了最后两页,那上面展示着某一类无翼恶魔的身体构造图。 [恶魔名称:栗粟奴] [简介:该类恶魔形态状似人类,有尖尾长角,无骨翼,常伪装成人类吃人。极度嗜血,性贪婪好色,高阶栗粟奴可控制血液。] [因栗粟奴自主意识薄弱,大多作为战争武器培养。在上古时期,撒旦曾以一滴血为养液,使栗粟奴闻血兴奋,失控发育,以撕咬天使为食。] 池臻眼睫微颤。 闻血……失控……撕咬天使…… 这些特征很符合他昨天的状态。 池臻指尖停顿,往前翻到最开始的目录。 他记得最开始的小说设定里,波波尔是暴食族。摩戈里一词也是暴食族的代称。 可如果是这样……吃吃怎么会是栗粟奴? 他们是一个家族里同父同母的孩子,连头发眼睛的颜色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他们俩会属于两个不同的种族? 池臻呼吸减缓。 ……他们可能不是亲兄弟。 第117章 先用一张 池臻瞳仁看着书籍上的目录缓缓转动,他翻到有关暴食族的恶魔图鉴,仔细看了上面的相关介绍。 暴食族的恶魔角都与绵羊角类似,有弯曲的弧度,底端粗硬,而顶端尖锐。波波尔头上长的小角就是这样的形状,弯曲盘桓,像古木的千年老根。 夏爱和阿瑟的恶魔角也是这样的形状,只不过夏爱的恶魔角更加细长,而阿瑟的较为粗短。 池臻隐隐感到怪异,暴食族对食物的占有欲非常高,甚至到了极端的程度。他们不愿意分享,往往会独占所有食物,自己享用。 但据池臻之前的观察,除了波波尔对食物有着超乎正常的欲望,阿瑟和夏爱对餐桌上的食物都很无感。 阿瑟喜食脆骨和动物的肝脏,而夏爱为了保持身材,一般都是挑些蔬菜来吃————这对暴食族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折磨。 只要没有吃到饱,暴食族便会一直感到饥饿和难受。 这种被胃酸腐蚀的痛苦会无时无刻纠缠着恶魔,迫使他们不停地往自己嘴里塞超乎正常量两三倍不止的食物,以此来减轻自己的欲望。 ……为什么夏爱和阿瑟没有这种吞食的欲望? 【你在想什么?】 池臻思绪逐渐回笼,他慢慢翻着恶魔图鉴,开口道:“我在想……摩戈里家族里这几个恶魔,应该都没有血缘关系。” 不仅是吃吃和波波尔,而是他们四个恶魔……他们都没有血缘关系。 这是一个被拼凑起来的家族。 【你为什么这么说?】 000机械音有片刻的停顿。 【这只是你的猜测。】 【在书中的设定里,他们同属摩戈里家族,有共同的父母。】 “书中的设定是可以更改的。从另一方面说,这个设定可能也只是一个伏笔。” 池臻仰起头,他朝000开口道:“梁湘橙这个人心理阴暗着呢,他不会只写这么简单的东西。” 【……】 000觉得池臻心理也很阴暗,不然他写不出来陆砚辞。 【但那也只是你的猜测。】 “我的猜测从来没有失误过,就算现实发生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五,我说的也是事实。”池臻把书扔到一边,他眉眼寡淡道,“请你不要怀疑我的准确性。” 000觉得池臻就会煮茶和装逼。 【如果你说错了呢?】 池臻轻轻笑了笑:“那我就把我的舌头割下来给你。” 【……】 【谢谢,我不需要你的舌头,我是人机。】 “和你开玩笑的,我才不这么干呢。”池臻朝000弯了弯眼眸,“我留着舌头,以后还要吃饭喝水说话接吻呢,才不给你。” 【……】 池臻真的二逼。 池臻躺下身体,他没再看000,只是有些疲倦地将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闭上了眼眸。 他鼻尖又萦绕上那股陌生的男性味道。 ……如果猜错了。 那道黑暗中给他支撑的身影再度浮现,池臻攥紧底下的床单,慢慢皱紧眉头。 如果猜错了,他就要去解决错误的源头。 * 上午池臻裹被子里睡了一觉,他自从来了这个烂地方就没有睡过一天好觉,这时候无人在家,他也是留了个心眼子睡得恍恍惚惚。 中午赛斯蒂尔似乎回来了一趟,池臻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他神经警觉,有些困难地掀开眼皮。 赛斯蒂尔不知道带了什么回来,咬嘴里冰冰凉凉的,池臻嘴里泛苦,吃了两个就不想多吃。 “快点,吃完了我还有事。”赛斯蒂尔手里拿着汤碗,那里面的药丸他特意裹上了糖衣,就是为了防止池臻作妖。 没想到池臻吃了两粒,还是开始犯公主病。 “我不吃了,我不饿。”池臻头脑昏沉,他把碗放旁边,头一歪又要往被子里钻。 赛斯蒂尔拎住他的后领:“再吃两个,吃完你就去睡。” 池臻额头滚烫,他感觉自己有些发烧,这时脸庞泛红,有些脱力地坐在床上。 “……你喂我。”池臻眼角微红,他有气无力道,“我端不起碗。” 赛斯蒂尔:“……” 这种话也能说出来。 哪个恶魔像他这样?波波尔都没他这么脆皮。 池臻在床上等了一会儿,他身体发软无力,暗暗看了赛斯蒂尔一眼。 赛斯蒂尔目光正好与他对上,他眼中波澜不惊,声音冷漠:“你休想,自己吃。” 池臻:“……” 池臻抿住唇角,他什么也没说,突然支起身体从自己上衣口袋里面掏了一张奖励卡出来。 “看到了?”池臻把卡塞到了赛斯蒂尔手里,他再度躺下,半阖着眼眸声音虚浮,“这下能不能喂?” 赛斯蒂尔:“……” 他拿着手上那张崭新的奖励卡,指节僵了僵。 “我知道了。”池臻没给赛斯蒂尔多少犹豫的时间,他闭着眼唉声叹气,“叔叔不讲信用,说的话都是骗小孩的,只有我当真……” 他话尚未说完,便听到了旁边小勺碰撞瓷碗的声音。 赛斯蒂尔的面庞阴沉,语气谈不上好听:“起来,我喂你。” 池臻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又快速落下,他白着脸重新坐起来,朝赛斯蒂尔笑了笑:“谢谢叔叔,你真好。” 赛斯蒂尔没有说话。 池臻吃药时还算老实,没有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出来。只是眼皮恹恹低垂着,眼眸将合不合,的确困倦。 赛斯蒂尔低眸看着池臻。 见他嘴唇微红,鼻梁高挺,五官都在柔光下渗着凉意。池臻不说话时无疑是乖顺的,表情温和,眼睫因发烧流汗而变得湿润。 他喝药时动静很小,猫儿似的,偶尔露出舌尖。以往他身上的那些凌厉又故作遮掩的气势减轻,远没有平常那么显眼,也收敛了锋芒。 这样陌生的感觉……倒是意外地让赛斯蒂尔感到舒适。 赛斯蒂尔捏着药勺的手指轻微上移,状似不经意地碰了碰池臻的脸颊。 那里的皮肤柔软,温热,不像是恶魔那样粗糙的触感。 池臻毫无感知,他忍着不适又吃了两个药丸之后,便又躺回了床上。他这次疲乏得很,没过几秒就昏睡了过去。 赛斯蒂尔将剩下的药丸全部倒掉,他下午还有学校的相关事务要处理,不宜在房间内久待。 那本恶魔图鉴的书籍被扔在地上,赛斯蒂尔离开时见到了它,顺手捡起来放在了桌上。 那本书里有一页纸张折叠,赛斯蒂尔打开看了一眼,眸光微滞。 房间内安静,只有恶魔细微的呼吸声。赛斯蒂尔指尖随意翻动了两下纸张,他视线转移,落在了池臻身上。 片刻后,赛斯蒂尔不动的身形才出现痕迹。他将那一页纸重新折上,伪装成之前尚未被发现的样子,把书放回了地面。 第118章 圣母与白莲花 池臻下午依旧在昏睡。 相较于早上的不适,喝完药后他下午的情况好了很多,身上没有再发热,也没有再大量流汗。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池臻似乎做了场噩梦,里面的人影交叠,声声混杂,只有某个白发男的身影巍峨不动。他站在周围混乱的阴影和人群当中,一双鹰眼直勾勾地盯着池臻,慢慢撕开了手中的胶带。 池臻感到窒息感。 他无意识地扣住自己的脖颈,蜷缩起身体。 “你和客人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你在诱导他们自杀,你是故意的。” “那又怎么样?来这种地方……来这种地方,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池臻听到自己耳膜裂开的声音,他皱眉捂住头脑,感到自己半张脸颊都变得麻木。 “在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我会让你闭嘴。” 那层层的胶带似乎绑住了他的整个头脑,池臻咳嗽出声,他求救般地一把抓住旁边的座椅,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猩红的眼内血丝遍布,池臻眉头紧皱着,显露出几分狰狞状。 【你怎么了?】 000无感情的机械音稍微拉回了一点池臻的意识,他眼睫颤了颤,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颊:“……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唉。】 000叹气,在这个恶魔世界,池臻的确受苦了。 它柔光包裹着池臻的身躯,用自己的力量帮他减轻了绝大部分的痛感。 池臻一愣,随即有些诧异地看向000:“你……你不是说不会给我提供额外的帮助吗?” 【这不是额外的帮助。】 【这是我对你的人道主义关怀。】 池臻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开口道:“000,你如果是人,应该是一个圣母吧。” 【……】 【我帮了你,你为什么要骂我?】 池臻偏头:“我怎么骂你了?” 【你说我是圣母。】 “说你圣母就是骂你?”池臻语调平缓,“你数据库里的信息要比我知道的多得多吧?你看看圣母是什么意思?我是在说你像圣母一样善良无私,又没说你是圣母*。” 【请你注意言辞,你太粗俗了。】 000对这类污秽用语一向警惕,它警告了池臻一两句,自己则认真观看了相关的名词解释。 【如果你用的是褒义,那我承认。】 【我的确是圣母。】 池臻:“……” 【但是相较于这个词语,我更喜欢白莲花这个词。这也是用来形容我高尚品格的。】 池臻:“……” 池臻对000的这些话保持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考虑到000刚刚帮了他,池臻硬夸道:“嗯,我也觉得这个词很有内涵,很符合你。” 【谢谢。】 000很是自得。 一番话说下来池臻心底的郁气都消散了许多,他看了眼时间,发觉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那些去学校的恶魔和天使应该都要回来了。 “我书去哪儿了?”池臻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上午的事,他见到不知何时掉在床边的恶魔图册,伸手把它拿起来。 书里折起的那一页纸还停在栗粟奴上,池臻把纸张抹平,将书合起来倒放到了旁边的书桌上。 这里面有些东西他还没有完全确定,池臻准备晚上再去看看。 赛斯蒂尔比以往回来的时候要早一些,他对自己的房间里睡着一个恶魔这件事非常担忧,回来就直接开门去了里面。 池臻精神好了很多,他见赛斯蒂尔进屋后就开始观察自己的房间有无变动,不由得冷哼一声。 “叔叔,你房间藏宝了?这么小心。”池臻缓声道,“我又不是什么很变态的恶魔,你没必要这么提防着我。” 赛斯蒂尔重点检查了自己的衣柜,在确定没有衣物丢失后,他才走近池臻:“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找东西。” 他说着,手掌伸进被褥,直接握住了池臻的脚踝。 经过一天的休息,池臻脚上的伤已经修复了大半。除了右脚还有痛感,左脚的那些细碎裂口都已经修复,只留下了一点浅浅的疤痕。 赛斯蒂尔掌心温热,他指腹慢慢从池臻脚上的皮肤摸过,已经能察觉到这个恶魔显着提高的修复能力。 他的身体在发育,魔力在滋长,相信过不了多久……他的等级也会相应提高。 “明天你应该就能完全恢复了。”赛斯蒂尔收回手,他开口道,“他们都回来了,出去吃饭吧。” 池臻感觉自己脚上还有触感残留,他动了动脚尖:“我还走不了。” “给你买了拐杖。” “好吧。”池臻从床上爬起来,赛斯蒂尔给了他一条手臂做支撑,池臻单手握紧,抓住了旁边的拐杖。 “你不和我一起出去吗?”他问。 赛斯蒂尔解开自己衣领处的纽扣,白日的工作让他感到烦闷,他开口道:“我换身衣服再出去。” 他说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池臻道:“怎么,你怕夏爱?” 池臻挑眉:“我说怕你会让我留下吗?” 赛斯蒂尔解开纽扣的动作一顿,他尚未开口,便见池臻朝他笑了一声,继而拄着拐杖慢慢朝房门走了过去。 “我乱说的。她是我姐姐,我有什么好害怕的?”池臻扭动门把手,房门露出间隙,他继续道,“我先出去了。” 房间内一声轻响,池臻出去后把房门带上。 这个之前总是喜欢说一两句话惹他生气的恶魔,今天晚上倒是难得地没有无病呻吟,而是自己拿着拐杖,坚强地开门离开了。 寂静空气中的冷意穿透衬衫,落到了赛斯蒂尔的一点皮肤上。他盯着那房门看了片刻,敛下眼眸,脱下了今天工作时穿的衣裤。 * 池臻出去后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在外面的几个恶魔。 波波尔依旧准时准点在厨房等着放饭,没有出现在客厅。 因而客厅内只剩下了两个恶魔。 阿瑟躺在沙发上摆弄上衣,他的外套昨天不翼而飞,听到声音就冷眼看了过来。池臻无视了他的视线,直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餐桌那边走了过去。 夏爱正坐在餐桌最外面的骨椅上。她一边欣赏着自己的纯红长甲,一边用余光看向前方。 池臻走了几分钟才停在了她面前。 “姐姐。” 第119章 不要怀疑我的准确性 夏爱高跟踩在地面上,她面无表情地用脚尖踢开了地上某个装糖果的玻璃小瓶,终于抬眼看向了池臻。 “这是怎么了?”夏爱手臂压在桌面上,她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颊,有些可怜地扫了一眼池臻还绑着绷带的右脚。 “是大天使打的吗?姐姐早就告诉过你,要听话,不要惹大天使生气……瞧瞧你,总是这样,这下吃教训了吧?” 她这些话不知道说给谁听的,声音不小,让一旁的阿瑟和波波尔都闻声悄悄将目光转移了过来。 “姐,话可不要乱说。我昨天晚上经过二楼,不知道受了谁的暗算,从上面掉了下来,还是大天使救了我呢。” 池臻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阿瑟一眼。 阿瑟:“?” 他趴在沙发上看戏的动作一僵。 池臻拖过座椅,坐在了夏爱旁边。 他皱眉朝夏爱开口道:“你是不知道,那个打我的恶魔心思可恶毒了,把我骨头都打碎了,疼得要死……大天使说了,要让那个不守规矩的恶魔付出代价,把他扔去雪山受刑。” 夏爱嘴角露出讽笑,她淡声道:“哦?是吗?那你有说出来是谁干的吗?” 池臻再度看了阿瑟一眼:“这还用说吗?在二楼的就只有……” “吃吃!”阿瑟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他大步走向池臻,脸色阴沉露出狠色,“你在大天使面前说了什么?啊?!我昨晚都没碰过你,你往谁身上泼脏水呢?!” 池臻脸上露出无措:“可是二楼……” “二楼又不是只有我!那她……”阿瑟对上夏爱阴沉的目光,刚要说出口的话瞬间哽住。 他憋了憋,额角青筋暴起。 “那、那就不能是你自己蠢,自己掉下来的吗?啊?!别什么事都怀疑我和姐姐,你要学会反省你自己,蠢东西!” 池臻:“……” 他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些脑残东西的逆天逻辑。 “你是说,我自己把我自己的脚刺穿了,又自己从楼上摔下来陷害你们?”池臻很是无语,“你们有什么值得我陷害的吗?” 阿瑟冷哼:“你现在巴结大天使,当然为了他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了。我可警告你,我们才是同类,我们才是亲兄弟!” 池臻歪头,像是疑惑:“是吗?我们是兄弟?” 这声疑问刚说出来,一直在旁边无言的夏爱便指尖一颤。她脊背绷紧,眼神闪烁不定,隐晦地看向了池臻。 “你脑子坏了?我们当然是亲兄弟!你要是再敢……” 一楼最里侧的房间内传出声响,阿瑟闻声语句止住,立刻压下了声音。 他还是担心池臻会乱说,威胁道:“你要是敢把脏水扣我头上,小心我活埋了你。” 他说完便快速离开,和池臻隔开了距离。沙发上还丢着阿瑟之前的东西,他捡起来,装作无事发生那般继续玩弄。 一楼里侧的房间在两三秒内便从内打开。赛斯蒂尔换了身常服,他脸上表情一向难看,出来后视线在他们几个身上停了几秒,随后走进了厨房。 “叔叔!犀牛腿我都煮好啦!我刚刚把它们都拿出来放餐盘里,我今晚想吃七个……” 波波尔兴奋的声音从厨房里面传出,赛斯蒂尔回答他的声音冷淡,暂时还没有进大厅的意思。 剩下三个恶魔皆留在大厅内,他们各怀心事,这时候都没有出声。 池臻刚刚一直在留意着夏爱和阿瑟脸上的表情。 对于他们不是亲兄弟这件事,阿瑟显然不知情,但是夏爱……她的反应就很奇怪了。 像是不安,又像是有意遮掩。 “我知道是你干的。”池臻摆弄着桌上的高脚酒杯,他声音低微,说话时眼睛都没有看向夏爱,只是把第一个酒杯递给了她。 夏爱轻笑了两声,她的表情有几分无辜:“那又怎么样呢?赛斯蒂尔可不会因为你这点小事就把我扔去雪山。你那些话……也就只能骗骗阿瑟了。” 池臻倒是不在意,他看了眼夏爱的后背。 夏爱今天只穿了件到肚脐眼的小吊带,她后背露出的皮肤白皙平滑,没有伤口,更没有一丝一毫血腥味残留的痕迹。 “你的伤恢复得很快啊,那么严重的大面积创伤,竟然今天就好了。”池臻语气羡慕,“是你自己修复的,还是有人帮你的?” 夏爱眯眼,她盯着池臻,开口道:“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你的事当然和我无关。但我提醒你,我的事也和你无关。”池臻面上表情寡淡,“请你不要干涉我。” 夏爱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她觉得池臻这番话愚蠢,又无知之至。 “你放心,我才不愿意管你。等你哪天被大天使砍下头颅,你就知道你今天说的话这些话有多么愚蠢。” 池臻皱起眉头,他直觉夏爱话里有话,但夏爱不愿意和他过多吐露,他旁敲侧击问了几句,夏爱也只是冷着脸,一言不发。 晚餐还是和以往一样,餐盘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魔兽头颅和动物肝脏。 只是这一次还增加几道熟菜。 波波尔在吃过池臻做的饭之后就变得胃口挑剔,他将其余的食物加调料煮熟煮烂,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它们全都搬上了餐桌。 “哥哥,给你。” 波波尔记得之前和池臻的约定,他坐到位置上没多久,就把自己装着一个鸡腿的小碗推到了池臻面前。 池臻也是毫不客气,他揉了下波波尔的脑袋,收下了他的鸡腿。 餐桌上的氛围流通变化了稍许,夏爱和阿瑟暗暗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低着头没有说话。 赛斯蒂尔坐在主位,他对这些食物一向没有食欲,这时看着池臻,眉眼间的阴霾不自觉地消散,削薄。 暴食族视食物为自己的生命,他竟然能让波波尔心甘情愿地把鸡腿分给他。 这个不知何时变化了的小恶魔……果然很有手段。 因池臻脚受伤难以行走,晚餐过后的洗碗工作依旧交给波波尔。 波波尔抱着餐盘往厨房走,他对池臻住到一楼的事情感到很高兴,主动邀请他去自己的房间玩。 第120章 大天使 池臻闲着也没其余的事干,干脆转去了波波尔的房间,陪他玩了一会儿恶魔吃天使的游戏。 池臻刚听到这个游戏名称就感到怪异。这实际上就是个棋盘游戏,类似于人类世界的象棋。 两方各有主位,撒旦和主神。 波波尔控制恶魔棋子,池臻控制天使棋子。整个游戏的规则和象棋差不多,双方棋子行走,谁率先吃掉对方的主位就算成功。 但潜藏在其中的还有一个不算公平的规则,即同等级之间的恶魔棋子和天使棋子,恶魔可以吃掉天使,并实现升级。 而天使却没有吃掉恶魔棋子的权利。 池臻玩了几局,觉得体验感不佳:“这个游戏谁教你的?这样很不公平吧,只能你吃我,我都不能吃你。” “天使就是用来给恶魔吃的,他们是养料。”波波尔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 他说完也意识到不对劲,收棋子的动作一顿,有些怯怯地看向池臻:“你不要告诉叔叔,我说的是游戏棋子,不是真的说要吃天使。” “我知道。”池臻没有表态,他把手里的天使棋子都重新列阵,再次摆到了棋盘上。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他淡声问道。 波波尔见池臻脸上没有愠色,顿时松了口气:“我选了学校的棋盘课,教我们的大天使就是这样说的。” 池臻眼中的情绪微妙,无声划过瞳孔:“执教的大天使告诉你的?” “嗯。”波波尔点头,“但他也说了,这就是游戏,不能当真。” 池臻没再说话。 一个大天使,怎么会说出让恶魔吞食天使,天使就是恶魔养料的话出来? 即使是棋盘游戏,但这样的话说多了,这些小恶魔也会下意识地把游戏代入现实生活,将这些话奉为真理。 池臻将视线停在棋盘之上。 守在主神身旁的是三个光明天使,他们的地位仅次于主神,是这个棋盘上力量最强悍的天使棋子。 从外攻入的恶魔无论从哪条道走,最后都会和这三个光明天使遇上。 所以大多数的恶魔棋子,都会先选择报团,吃掉路上遇到的第一个光明天使,以此来快速升级。 ……真是和小说里的某些情节如出一辙。 池臻拧紧眉头,移开目光。 他继续陪波波尔玩了一两局游戏,最后觉得没意思,和他换了个游戏画画玩儿。 波波尔很喜欢画些美食,池臻最后结束的时候给他画了个猪脑袋,顺便和他说了猪头肉的味道。 波波尔咂吧咂吧嘴,他自己想象了一番,把这张纸放枕头底下收藏了起来。 直到晚上九点池臻才从波波尔房间离开。 波波尔很喜欢池臻给他讲故事,直到池臻离开,波波尔还有点不舍:“明天晚上你还来我房间玩儿吗?我明天再给你一个鸡腿。” 池臻思索了几秒:“明天有时间我就来,没时间你就和赛斯蒂尔叔叔玩儿,他也会讲故事。” 波波尔有些迟疑:“真的?” “当然了。”池臻朝他小声道,“他会的可多了,比我还厉害。” 波波尔眼中亮光一闪而过,他在这简短的几句聊天话语里猛然想起了自己的奖励卡,他顿时意识到了赛斯蒂尔的重要性。 “那你明天不用过来了,我不和你玩了。”波波尔声音清脆,他已经想好了明天要讨好赛斯蒂尔的事情,转身就把房门关上。 池臻:“……” 这些恶魔果然都是一副死德行。 池臻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大厅里的吊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位置有几个散发微光的小灯开着。 池臻见到从夹缝中漏出的浓黑剪影,脚步微顿:“叔叔,你躲后面偷听呢?” 赛斯蒂尔:“……” 空气中并无声响发出,赛斯蒂尔沉默片刻,踩着刚换好的棉拖从门后走了出来。 池臻闻到了顺着微风晕开的草木香,赛斯蒂尔金发末端微湿,像是刚刚洗完澡。他身上穿着新换的纯白睡衣,半干的湿发贴在额头两侧,连锁骨处都黏着几滴细小的水珠。 或许是刚刚从浴室出来不久,他脸上的湿热还未完全散去。池臻看着他,见赛斯蒂尔如绿宝石般地眼睛动了动,眸中映出他的面容。 “……你为什么要和波波尔这么说?”罕见地,他声音里有几分干涩。 那些隐藏的不安埋在赛斯蒂尔眼底。 池臻走近一步,他便下意识想要后退。只是脚跟刚刚动弹,便又被赛斯蒂尔一贯稳定的理智遏制压住,让他面无表情,未动分毫,恍若气势凛然。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池臻已经走到赛斯蒂尔身边,他偏头看着他,“你懂的很多,也很厉害,在很多方面……你都是波波尔的榜样。” 赛斯蒂尔下意识感到讽刺,他嘴唇张开,立刻就要和这些恶魔划清界限。 他是大天使,他和这些恶魔不一样。雪山囚禁,苦刑百年,他如今沦落到这步田地,都是拜这些恶魔所赐…… 他才不会两次踩进同一个陷阱,被他们拖着陷入泥沼不可自拔…… “让他把我当榜样,他只会一辈子身处地狱。”赛斯蒂尔声音淬着远处的阴寒和森冷,“你也是。” “我是恶魔,我不去地狱我去哪儿?你别吓我了。”池臻对这些威胁毫无感触,他拐杖抵住赛斯蒂尔的房门,想要往里面走。 赛斯蒂尔纹丝未动,他蹙眉道:“你的房间不在这边。” “我知道,但我那边不好洗澡,我脚骨裂了。也没人帮我……” 池臻红眸湿漉漉地看向赛斯蒂尔,他说着,不等赛斯蒂尔回答,就又把一张表面坚硬的奖励卡放到了他掌心。 赛斯蒂尔身体僵硬一瞬,那张奖励卡的棱角分明,刺激着他的血肉和神经。 他转眸看向池臻。 池臻叹了口气,朝他笑道:“我现在能进了?” 赛斯蒂尔:“……” 第121章 露馅了 那几张奖励卡似乎成为了池臻的免死金牌,他拿着它们,肆意妄为地在赛斯蒂尔面前提出各种要求。 小要求。 这些小要求赛斯蒂尔能够达到,却又克制着没有过界,让赛斯蒂尔找不到拒绝的机会——毕竟这象征着大天使美好的诚信品格。 赛斯蒂尔将这张奖励卡捏紧,他看着已经走进他房间的身影,舌尖不悦地舔了下后槽牙。 一共六张,还剩四张。 等用完了…… 再收拾他。 赛斯蒂尔将奖励卡随意地塞进睡衣口袋里面,他跟着池臻走进自己的房间,刚进去就听见前面的恶魔疑惑地啊了一声。 “叔叔,你这么爱干净呢?” 池臻拄着拐杖在房间里面一步一步沉重地走。 之前的床单被褥都被赛斯蒂尔换了新的。 他将自己的床铺整理整齐,被褥铺盖在床上。赛斯蒂尔把它的边角皆折叠整齐,连枕头都换了新的样式,全都做了深层清理。 “之前的脏了,拿去换洗了。”赛斯蒂尔回答得简略。 那床单上全是池臻的汗水,还混着他伤口处的丁点血液。赛斯蒂尔不过掀开一点被褥的边缘,便能敏锐地感知到上面的恶魔气味。 他绝无可能和池臻睡同一个被子。 “好吧。”池臻视线从床铺转移。 他心里对赛斯蒂尔这是什么意思一清二楚。他不过是因受伤在赛斯蒂尔床上睡了一天,这个大天使就受不了把床单被子全换了。 那他以后如果多睡几次,赛斯蒂尔不得气的把床拆了? 池臻自顾自地走到了书桌前坐着,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准备过几天再尝试尝试。 “记得我之前和你说了什么?”赛斯蒂尔走过来,他见池臻进屋后就在他房间乱看,顿时眼眸低下,警告般地伸手按在了书桌的表面。 池臻有些不明所以:“你说了什么?” 赛斯蒂尔身形高大,他单手按在池臻旁边,脊背半弓着,金发顺势垂下,落在了他们空缺的部分空间当中。 “奖励卡。”赛斯蒂尔喉结微动,他背对着身后的灯光,有意提示池臻,“我提前给你的奖励卡。” “哦……”池臻后知后觉,他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朝赛斯蒂尔笑道,“可以啊。之前说的五节课,听写什么都随你,但我手还是痛,应该写不了太多的东西。” 赛斯蒂尔声音微冷:“你放心,我不会问你太繁杂的东西。” 书桌底下有专门记录的白纸,赛斯蒂尔抽了一张出来,把笔和纸都给了池臻。 池臻睡觉的课几乎都是些背诵内容很多的重点科目,那些实验、体育、社团活动等课他倒是积极参加,没有出现消极情况。 赛斯蒂尔随便问了几个与恶魔生理有关的问题。 “恶魔的一生共分为几个阶段?每个阶段有什么特征?” 池臻在纸上标好序号,他听完后黑笔顿了顿,继而开始在上面写字。 赛斯蒂尔靠着书桌,正站在池臻的左手边。距离控制的刚刚好,赛斯蒂尔如此选择,没有挡住灯光,也给池臻留下了充足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赛斯蒂尔能观察到池臻的写字姿势。 吃吃是一个左撇子。 这件事情很少有恶魔知道。 因为他也会用右手写字。并且在学校为了考低分,吃吃会经常性地故意用右手写出一大堆让执教天使看不懂的丑字出来。 赛斯蒂尔对比过他用左手和右手写出的字体的区别,虽然他用右手也能写出字出来,但很明显用力不足,难以完全控制手指,写出的字轻重不一,僵硬难看。 而他左手写出的字会明显好看很多,虽然达不到亮眼的程度,但起码中规中矩,还算正常。并且速度也会比他用右手写字快上一倍不止。 然而池臻在他问出问题两三秒内,就自然地用右手拿起了黑笔。 他写字的速度很快,几乎不怎么需要思考,就能顺着思路把内容一行一行写出来。 赛斯蒂尔低眸看向他的右手,池臻右手握住黑笔时大拇指朝上,剩下的四根手指控制自如,没有丝毫僵硬难控之感。 果然…… 赛斯蒂尔不知为何拿书的手指也有了细微的颤抖,他埋藏在眼底的阴沉堆积发酵,在种种冲撞中溢出了丝缕怪异的兴奋之感。 果然不一样了。 “叔叔,写好了。”池臻声音从下方响起。 赛斯蒂尔眼睫敛下又抬起,眸中神色顷刻间便平静如故。 池臻转头看向他,也只是见到了赛斯蒂尔翻书的动作。 “第二道题。”赛斯蒂尔开口道,“请你写出你对父母的感受。” 池臻皱了下眉:“这不是书上的吧?” “这是思想淬炼课上的,有关家庭关系的那一章。” 池臻没想到思修这个水课还有能默写的东西,他一边回忆着,一边还是觉得赛斯蒂尔问的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他想了想,低头在纸上写了回答。 赛斯蒂尔有意知道池臻的回答内容,他低眸一点一点看着池臻的字迹。 [我认为父母是……] 池臻写着写着动作一顿,他似乎是注意到了赛斯蒂尔的目光,突然弯下身体,用手挡住了自己写的内容。 赛斯蒂尔:“……” 后面的几道题赛斯蒂尔都是问的与历史有关的问题,池臻写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写完了所有内容。 “全写对了有奖励吗?”池臻写完后侧过身体,他手臂压在白纸上,依旧没让赛斯蒂尔看到上面的内容。 赛斯蒂尔睨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奖励?” 池臻沉吟了两声,小声道:“比如……奖励卡什么的?” 赛斯蒂尔:“……” 六张属实有点太少了,没两天就要给他花完了。 “呵……”赛斯蒂尔嘴角溢出冷笑。 他觉得池臻太贪,又莫名地从这种类似于豪赌的游戏中感受到乐趣和挑战。以至于简短的地……极短地放下了他在某方面一直秉持的疏离和理智。 “可以。”赛斯蒂尔开口道,“奖励卡有很多,只要你有本事,你就拿走。” 第122章 天上掉卡片 池臻闻言也弯起了眼眸,他问道:“全对换几张?” “五题,一题一张。”赛斯蒂尔很大方。 池臻哇了一声。 赛斯蒂尔这么会赌,以后估计输得裤衩都没了。 “别这样叔叔,你给的太多了,我都觉得这样不太好。”池臻指尖转动黑笔,“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怎么,你觉得你能得满分?”赛斯蒂尔对池臻这副自以为是的态度感到不悦,他眯眸道,“别太自信。” 池臻未再多说,他把白纸拿起来,伸手将它递到了身后:“叔叔,改松点,你让让我。” 赛斯蒂尔冷哼一声,他对池臻的糖衣炮弹完全不感冒,只是将白纸抽过来,一题一题看过上面的文字。 池臻写的字略显潦草,但又不是会让人看不懂的程度。赛斯蒂尔沿着上面的字迹慢慢看下来,不由得慢慢皱起眉头。 他余光瞥了池臻一眼。 池臻正坐在椅子上翻书,他似乎还在找正确答案,一页一页翻的漫不经心。 赛斯蒂尔收回目光。 ……竟然和书上答案写的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第二道题,剩下的问题都是几门课上的背诵题。虽说难度不大,但倘若池臻上课睡觉未听,他不可能会写出标准答案。 更何况背诵也需要时间…… 赛斯蒂尔不由得想起那张压在他水杯下的泛皱厕纸,那个时候,池臻也是睁眼说瞎话,把内容一字不漏地又说了一遍。 超乎寻常的记忆力。 赛斯蒂尔恍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不应该出这些死板的背诵题,这无异于给池臻送分。 赛斯蒂尔按下思绪,他重点去看了第二题,那也是他对这个“全新”的吃吃所提出的问题。 对父母的感受。 对恶魔来说,父母无关紧要。在危急关头,父母甚至可以是累赘,是踏板,是可以用来交换的食物。 曾经的李吃吃用热锅将他的母亲暴打至昏迷,如今的这个吃吃……又会如何回答? [我认为父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他们给予我生命,陪伴我成长,是我迷途路上的明灯,黑色潮水里的支撑。他们总会在迷雾当中驱散黑暗,为我指明方向……] 赛斯蒂尔:“……” 这些字看着陌生,凑在一起却又让赛斯蒂尔感到异常熟悉。 他拧了下眉梢。 [……现在我的父母都意外去了医院。每天每夜,我都被孤独和恐惧环绕。直到赛斯蒂尔大天使来到了我的家族,他温柔,善良,慈爱,总是会关心我帮助我,给我带来了久违的温暖。] [我知道,他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赛斯蒂尔:“……” 他看完之后给了分数,把白纸扔回给了池臻。 “这么快就改好了?”池臻把纸拿过来,他对自己写的内容一向自我感觉良好,没想到一眼看到上面的红叉,怔愣了几秒。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把你手上那些奖励卡全都交上来,还给我。”赛斯蒂尔语气低着,说不清喜怒,“听到没有?” 池臻正想张口辩驳两句,但见赛斯蒂尔面色阴沉不善,默了默还是把疑问咽了下去。 “……哦。” 看来赛斯蒂尔不喜欢别人太阿谀奉承他。 池臻暗暗思量着,觉得他要把中考语文扔了,换一本新的作文大全。 五个问题里面只有第二个问题赛斯蒂尔给了0分,剩下四个满分。 他很讲信用,把纸张还给池臻后就又给了他四张奖励卡。 池臻把这些全都收起来,他面上绷着没什么表情,也没有露出一点喜悦之色。他只是拄着拐杖一点一点往浴室那边走,然后把两张奖励卡放到了案边。 “借用你的浴室。” 池臻指节修长,盖上干净漂亮。他说着,按下了第一张奖励卡。 “帮我洗澡。” 按下第二张。 池臻说完,转头看向了赛斯蒂尔。 赛斯蒂尔身上的睡衣松垮,不久前才勉强干了金发垂在胸前,腰后,连眉眼间都还残留着之前洗完澡的放松和舒适。 池臻的这个要求显然打破了赛斯蒂尔的闲适心情,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碧瞳意味不明地看向池臻。 空气静默。 半晌后,赛斯蒂尔突然拿旁边的皮筋将自己的金发绕上扎紧。他拆开旁边一条崭新的浴巾,大步朝浴室走了过去。 他身上气势一贯凛冽,经过池臻身旁时顺带着掀起一道冷风。 池臻眼眸在这股异样的风中感到有些干涩,他眯了下眼眸,瞳仁转动,看向浴室里面。 “你还不进来?”赛斯蒂尔正在调试水温,浴室里的水哗哗作响,热气升腾而上,不一会儿在他们之间升上了层层白雾。 池臻见状笑了一声,他将拐杖放在浴室门口,后单手抓住旁边的门把手,慢慢地从外面走了进去。 赛斯蒂尔把浴室里的一个座椅拿去给了池臻,后又觉得池臻腿不能碰水,坐着不方便,让他站着扶住旁边的墙壁。 池臻在白蒙蒙地水汽中看向赛斯蒂尔:“你给我腿用法术裹住,就沾不到水。” “我知道。”赛斯蒂尔解开池臻上半身衬衫的纽扣,恶魔生长发育得很快,如今个头已经与他差不多高。 他掀了掀眼皮,看向池臻:“一张奖励卡来换。” 池臻:“……” “叔叔,你这样就不道德了吧?我刚刚不是用奖励卡了吗?” “那是你用来洗澡的奖励卡。”赛斯蒂尔语调平稳,“腿伤另外算。” 池臻感到好笑:“奸商就是你这样的,趁火打劫不讲道理。” 他说完语调一转,开口道:“我不换,我自己有魔力,我不用你的。” 赛斯蒂尔闻言眼中的微澜情绪持续片刻,他咬肌微动,随后低眸看着池臻的胸膛。 这个小恶魔身体瘦弱,却也并非一堆干柴,如今腹部薄肌覆盖,水珠顺着人鱼线条滑落,沾湿了他的长裤。 “随便你。” 赛斯蒂尔手掌用力,将他的长裤往下拉下。 第123章 真温柔啊叔叔 浴室里的温度不一会儿就攀爬而上,雾气渐浓,由薄渐厚,不一会儿就遮掩住了里面的身躯,只放任流水声慢慢滑过。 池臻在这热气充斥的浴室里感到燥热,他全身赤裸,头低着,热水冲刷着他的灰发,汇聚成流,往下蔓延过胸膛和小腹。 “水太烫了,你调低点。” 赛斯蒂尔没回答,只是伸出手,往旁边按住控制器调低了水温。 池臻借着空隙往上看了看,赛斯蒂尔将自己的衬衫衣袖折叠而上,只露出了半边瓷白有力的手臂。 他显然不想让这些水沾湿自己刚刚洗完澡后换的新衣服,隔着些距离,却又没有用神力,最终上衣还是被热水溅得潮湿。 白衬衫紧贴着他的皮肤,潮湿褶皱,隐隐勾勒出他里面的胸膛轮廓。 池臻目光转移,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他胸口——和他还是婴儿时瞧见的差不多,颜色都是一样的。 池臻收回目光。 “我腿酸了。”他蓦地开口道。 赛斯蒂尔声音沉下:“刚刚让你坐你不坐,站着没几秒你又要坐。”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池臻开口道,“谁让叔叔不关心我,不想给我用神力?我魔力也不多,用了这么久现在当然体虚了。” 赛斯蒂尔就知道池臻油嘴滑舌废话多,他把门口的座椅拿过来,直接放到了池臻身边。 “坐。” 池臻收回按着墙壁的手掌,他坐到椅子上,将受伤的那条腿曲起来放到了旁边。 赛斯蒂尔关掉水龙头,他随意拿过旁边的洗发水,往池臻头上倒了点。 动作看着粗暴没耐心,但他指尖穿梭过池臻的灰发抓弄,力道却有所克制,适中平缓,不一会儿就揉搓出了成团成团的泡沫。 池臻弓着脊背,他这样的姿势只能看见赛斯蒂尔的腰身,总归有些不舒服。 “叔叔,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样?” 赛斯蒂尔只当池臻在说废话:“什么一样?” “腰啊,胸啊,腿啊。”池臻略微抬头,他一双殷红的眼眸在灯光下澄澈闪光,不经意地弯了弯,“屁股啊。” 赛斯蒂尔:“……” 他哼了一声:“你没有?” “我有,但我没有你那么有力量。”池臻说着,叹气道,“我好像一个排骨,全身上下都是骨头。” 赛斯蒂尔没想到池臻自我认知这么清楚,还知道自卑。 “你在学校好好锻炼,以后也能这样。” 赛斯蒂尔说着,漫不经心地抓弄着池臻的头发。那上面泡沫密集,偶有清香。 池臻乐了:“我都成年了,还能长?” “你现在才刚刚长恶魔角,骨骼还未完全发育完整,以后的时间还很长。”赛斯蒂尔拿过旁边的水龙头,打开用温水冲刷着池臻头上的泡沫,“别看不起自己。” 池臻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他仰起头,在升腾而起的雾气中看向面前的大天使。 高大,威严。严肃,认真。 这张脸上的面部线条似乎从来就没有缓下来过,总是生硬偏冷,但做出的事……却又总是给别人留有余地。 真是温柔啊。 池臻眨了下眼眶。 对他这种屡教不改的恶魔,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那些蜿蜒的水流顺着他的面庞流下,池臻恍若未觉,只是仰着头,朝赛斯蒂尔笑了笑。 “叔叔,今晚能用奖励卡和你睡觉吗?” 他刚说完底下坐的椅子就被踢了一脚,池臻整个人一震,连忙伸手攥住了赛斯蒂尔的衣衫边角:“干什么?” “起来。”赛斯蒂尔眼底波澜不惊,“站着。” 池臻:“……” 赛斯蒂尔只在洗头时对池臻上了点心,至于身体的其余部位,他都是简单用温水冲冲,之后便用毛巾擦干。 池臻站起来,毛巾擦拭过他身后时有点痒,他想到自己还没破皮的尾巴,立刻就将毛巾要了过来,自己擦干。 赛斯蒂尔也没有拒绝,他视线顺着池臻光滑的脊背往下,没一会儿就定格在了他尾椎骨所在的部位。 栗粟奴无翼,却有长尾。按照池臻现在的发育速度,这条尾巴在一周内也会慢慢长出,身高体重也会随之变化。 到时候这些裤子估计也穿不了了。 “波波尔的学校下一周有义卖活动,结束后我带他去商场。”赛斯蒂尔开口道,“你也来。” “我去干什么?”池臻说完一顿,他脑袋一转像是意识到了某些事,凑近赛斯蒂尔,问道,“叔叔,你要给我买衣服?” 赛斯蒂尔嗯了一声。 他碧瞳稍抬:“你去不去?” “去啊,当然去啊。” 有便宜为什么不占? 而且这好事还不用池臻动脑筋,不用他从赛斯蒂尔那儿坑奖励卡来换。 “行。” 赛斯蒂尔将长裤给池臻换上,上半身的衣服池臻能自己解决,也省得他再去动手。 只是给池臻洗了澡出来,他也像是被热水浇了一遍,全身上下湿了大半。 赛斯蒂尔不喜欢皮肤上这种被湿衣紧贴着的感觉,他皱眉将毛巾扔到里面,准备一会儿再重新洗个澡。 “明天你不用去学校,等伤好了再去。”赛斯蒂尔开口道,“你在家里复习,晚上我会把你空缺的上课内容全都给你补上。” 池臻:“……” 他扯了下嘴角:“谢谢叔叔,你真贴心。” 赛斯蒂尔点头。 池臻简直无语,他出来后拿起了旁边摆着的拐杖,一步一步缓慢地往门外走。 赛斯蒂尔无声看着他,他对自己身上这件几乎湿透了的衬衫感到厌烦,已经准备从衣柜里面重新找一套全新的睡衣。 池臻停在门口。 赛斯蒂尔注意到他停下的动作,抬起眼眸。 “叔叔,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池臻视线有意无意地往他床上看,“我给你两张卡?” 恶魔最是容易贼心不死。 赛斯蒂尔眯眸打量着池臻,后者灰发耷在耳侧,依旧表情无辜,装模作样仿佛只是好奇。 “不可以。” 赛斯蒂尔语气平稳,他靠着身后的桌椅,衣衫半湿,白衬衫贴在他的胸口腹部,将他内里的肌肉线条暴露一二。 “出去。”他语调沉下。 池臻听这话音就知道自己没戏,他无奈转身,道:“好吧。” 第124章 天使羽 说完后池臻没再停留,他拄着拐杖走出去,离开时顺手关上了赛斯蒂尔房间的房门。 他的房间在一楼中间的偏右位置,和波波尔隔了两个房间,比较靠近赛斯蒂尔。实际上的距离却没有那么接近,他们之间也隔了一个小房间。 池臻在阁楼的东西都已经被搬了下来,摆放在了这个刚刚打扫出来的房间里面。 那些衣服和相关洗漱用品都摆放整齐,就连床铺也已经铺好,上面的被褥全新柔软。 池臻走进去关上房门,他转眸便看到了书桌上摆着的好几本厚字典,又是一声叹息。 【你如果累了,可以休息。】 池臻随手翻了翻书桌上的那些字典,他开口道:“但我现在有点亢奋,睡不着。” 【?】 【为什么?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该睡了。】 “你不懂……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桌上的字典被池臻翻了几页,他看着上面的字迹,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藏在阁楼里的那三个手榴弹。 他忙转身去看地上堆积着的装东西的铁盒。 “我手榴弹呢?”池臻蹲下身,他一个一个打开铁盒,道,“完了000,我手榴弹没了!” 【……】 【在最里面的铁盒里面。】 池臻走过去,他打开铁盒,果然见到了藏在里面的三个颜色不一的小东西。 池臻松了口气。 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池臻特意在这几个手榴弹上包裹上了糖果的包装外衣,现在外衣没有拆动过的痕迹,想来拿它们的天使和恶魔并没有产生怀疑。 【这种重要的东西你最好随身携带,据我观察,波波尔现在非常眼馋你手中的这三个手榴弹。】 【他以为这是你私藏的重口味大糖果,并已经计划着进来偷吃。】 池臻:“……” “我也想随身携带,但它们太重了,我带不了。”池臻开口道,“你这产品要升级了,用户使用体验感非常差。” 【这点重量恶魔能轻松拿起。等你等级提高后,重量不是问题。】 池臻有些狐疑:“真的?” 【真的。】 池臻这才将这几个手榴弹又换了地方塞进衣柜里面,并在外围用自己画的恶魔图咒做了遮掩。 他现在的魔力虽然不高,但起码也有了。池臻能感觉到,它们每时每刻,都在以成倍的速度进行增长。 房间里的东西很多,那些零碎的物品几乎都被分类装进了铁盒里面。池臻经此一事更加睡不着,连夜把这些东西都按照规律放到了相应的地方。 “……我去,这是什么?” 混在铁盒当中的还有好几个已经生锈的铁盒,它们应该是李吃吃以前用来装玩具的,那上面还上着锁。 池臻从另一个铁盒里面找到了钥匙,他拿起铁盒时便感到沉重异常,里面像是有水堆积,晃一晃还有细微声响。 池臻打开其中一个铁盒,缝隙微开,他闻到了一股臭味——那里面装着的都是浸泡在水中已经腐烂的眼珠。 池臻差点被熏吐,他把铁盒合上扔到一边,脸色难看至极。 【好奇心害死猫。】 “我还好打开了,这要是一直放我房间里面和我睡觉,我才是真的要被恶心死。” 池臻把那些生锈的铁盒都打开,那里面的东西千奇百怪,不是腐肉就是臭泥,血腥难闻之至。 池臻把它们全都扔进垃圾桶,准备一会儿扔外面去。 他在拿起最后一个铁盒时,手臂略微一顿。这个铁盒……相较于其余的要稍微重一点。 虽然重的区别微乎其微,但池臻现在魔力还没有完全滋长,仅仅是凭借和人类差不多的身体去触摸拿起,他明显发现这个铁盒要比其余的铁盒沉重很多。 但池臻打开了铁盒去看,发现里面依旧是一些烂泥血水,其余的东西并不存在。 池臻有些狐疑,他将这个铁盒放眼前一点一点观察,发现铁盒上的缝隙图线复杂,要比剩下的铁盒多得多。 这里面应该有别的东西。 池臻用手指尝试着去抠弄上面图案,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终于在铁盒的最底端找到了一个极小的凸起点,他顺着图案的指向往外拉,果然从铁盒里面拉出了另一个暗格。 这个铁盒是双层的,里面还藏着东西。 暗格里的东西用小丝巾层层包裹着,池臻将它拿出来,他将丝巾打开,见到了里面的白羽。 ——那是一根沾血的天使羽毛。 纯白的颜色,羽毛底端沾着点点红色,有浓重的血腥味萦绕。 池臻将羽毛拿起来看,这根羽毛上绘制着天使天生所具有的光辉色泽,但根部发黄,想必已经被李吃吃收藏了一段时间。 这是天使的羽毛…… 谁的? 赛斯蒂尔的?还是其余大天使的? 池臻皱眉看了这根羽毛一会儿,他思索片刻,不久后又重新用小丝巾把它包裹住,换了地方掩藏起来。 * 池臻第二天起来时伤口就已经好了大半,他的骨骼重新生长发育,也修复了之前的创口。 只是踩在地面上时依旧有痛感,池臻走几步便感到不适,需要停下休息。正好赛斯蒂尔给他请了假,池臻便顺势装病在床,享受了几天悠闲日子。 赛斯蒂尔每天晚上都会过来把学校的重点给池臻划了,顺便盯着他背诵,合格后再让他去睡觉。 池臻没想到赛斯蒂尔自己上课那么水,对他倒是严格得很。 “叔叔,你还要改作业?”池臻转着手上的黑笔,他鲜少看到赛斯蒂尔会把学校的工作带到家中,这时见他对着表格评分打等地,不免有些意外。 赛斯蒂尔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很闲?” 池臻笑:“这话我可没说,就是很少会看见你改作业。” “你天天躺床上睡懒觉,当然看不见我工作。”赛斯蒂尔收回目光,他语气平淡道。 “……”池臻拿黑笔往纸上点了点,“我哪有天天睡懒觉?这不才睡两天吗?我腿伤了,情有可原啊。” 他说着,凑过去看了眼赛斯蒂尔的打分。赛斯蒂尔的天使语只有几个小恶魔选,但按照赛斯蒂尔的个性,能让他打出高分的恶魔几乎不存在于他的课堂。 池臻正想说两句,但他看到打分表格上的名字,不由得语句一顿。 ……安格里? 第125章 我交了好朋友 池臻瞳仁停住,他沿着那表格上的名字往旁边看,见上面赛斯蒂尔的评级苛刻,却依旧给安格里打了d。 “叔叔,安格里也在你班上?”他状似随口一问。 赛斯蒂尔知道池臻和安格里有点纠葛,他闻言看了眼上面的成绩,开口道:“安格里上课很认真,在天使语的学习上,他没有什么问题。” 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整个课堂上最为刻苦努力的一个学生。 每一节赛斯蒂尔的课程,他都会提前来,并在课程结束后礼貌地询问赛斯蒂尔几个不懂的问题。 他在学习上的确认真。 但品格……有待商榷。 “你和安格里认识?” “认识啊。”池臻收回目光,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黑笔不明意味地在桌上画出几条不相关的曲折线条。 他缓缓道:“我和安格里是好朋友,在学校只有他愿意和我玩。” 赛斯蒂尔闻言偏眸,池臻的这番回答倒是让他意外。 “你和他是好朋友?” “是啊。”池臻猜测赛斯蒂尔现在对安格里的印象还不错,他有意拉近自己和安格里的关系,张口就是乱说。 “安格里成绩好,我实验课上都是和他组队,他挺照顾我。” “照顾你?”赛斯蒂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稍许。 池臻看样子也不会是个会被其余恶魔耍得团团转的类型,但他竟然会对安格里做出如此评价。 难道上次的实验成果……是他故意让给安格里的? “你在学校只有他这一个好朋友?”赛斯蒂尔语气意味不明,“我记得你以前还有很多朋友,现在怎么不和他们玩了?” “朋友和好朋友还是有区别的,安格里他和别的恶魔不一样。”池臻老神在在道,“我喜欢和他玩。” 赛斯蒂尔在纸上批改的动作稍稍停滞,他浓又密的眼睫轻抬,瞳孔中倒映出了池臻的面容。 提起安格里……池臻表情都是愉悦的。 喜欢和他玩? 赛斯蒂尔冷笑出声:“我提醒你,心思放正。” “我心思很正啊,我现在心里只有学习。”池臻说着,把写好的作业推给赛斯蒂尔检查,他弯眸道,“我明天要去学校。” 赛斯蒂尔无甚反应:“你腿伤还没好。” “这点小伤无足挂齿,再说我已经能走了,留家里没意思。”池臻开口道,“我爱学习,我要学习,我明天就要去学校。” 之前还一直赖在床上不肯动,连药都要别人喂的恶魔,竟然突然之间转了性子。而原因……只是他所谓的“好朋友”? 赛斯蒂尔唇角溢出冷意。 他觉得池臻表现出的目的性未免太过明显,又觉得他看不清状况,只是一时头脑发热。 如此年纪小不懂情爱,最终只会沦为他人手中肆意玩弄的玩偶。 “你自己决定。”赛斯蒂尔背靠身后的长椅,他面上表情一向冷漠,如今这般说出话来,也依旧没有显露丝毫情绪。 “好,那我现在回去收拾书本。”池臻站起身,他离开时脚步一顿,又折回来把一张奖励卡放在了赛斯蒂尔桌上。 “叔叔,明天送我去吗?” 他说话的语调依旧是上扬着的,红眸里面颜色浓厚,晕着笑意,像是有意亲近。 然而不过是把赛斯蒂尔当作一个送他去学校的简便工具。 赛斯蒂尔按住桌上的奖励卡,他心里的不悦升起,却又在发端的那片刻被他强制压制,淹没沉底,遂而表面依旧风平浪静。 “可以。”赛斯蒂尔敛眸,将卡片收下。 “谢谢叔叔。” 池臻笑了两声,他说完便拿着东西转身,离开时带上了房门。 * 第二天池臻提前半个小时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书包里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池臻换上校服,拎着书包就去了大厅等着。 大厅的餐桌上摆着几个餐盒,池臻原以为那都是波波尔做的,没想到走近了厨房去看,竟然见到了在里面忙碌的夏爱。 池臻表情微妙:“姐,早饭都是你做的?” 夏爱见到池臻就没好脸色,她手上都是油污,味重又黏腻,她随意用冷水冲刷着自己的指缝,嘴还未完全张开,里面的讽音就溢了出来。 “怎么了?不敢吃啊?”夏爱怜悯般地看了池臻一眼,“对,都是我做的。我还在里面放了眼珠、爬虫、涎水……你怎么还没被毒死?” 池臻:“……” 他全当没听见夏爱的话,将今天的餐盒塞进了书包里面。 “谢了姐。”池臻往外面走,“下次买东西还你。” 夏爱一顿,她暗讽了几句池臻脑子有病,又继续低头去清洗手上的油渍。 赛斯蒂尔在几分钟后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摩戈里家族的恶魔们离开家时都要象征性地向他告别,赛斯蒂尔见状也只是简单点了下头,随即让他们各自离开。 这个家族里的恶魔亲情关系单薄,就连最小的波波尔都更倾向于自己独自前往学校,厌恶其余人的存在。 池臻等他们都离开后才站起身,他跟着赛斯蒂尔往外面走,莫名其妙地从这种行为中尝出了一点偷偷摸摸不敢见人的味道。 赛斯蒂尔在前面等着他。 池臻背着书包,他关上门走近赛斯蒂尔,犹豫片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 “叔叔,你飞高一点,别让别的恶魔和大天使看到。”池臻脸庞贴着赛斯蒂尔的胸膛,他单薄的眼皮抬起,带着点小心谨慎的味道。 赛斯蒂尔很是无感:“看到又怎么样?我是你的监管大天使,这样做并无不妥。” “嗯。”池臻点头,“但有的大天使可能会认为我在勾引你,我和你有奸情。” 赛斯蒂尔:“……” “众口铄金啊叔叔,小心为上。”当下恶魔和天使的关系极端恶劣,池臻想了想还是拿出口罩,分给了赛斯蒂尔。 赛斯蒂尔狐疑地看了池臻一会儿,他大致能猜出池臻的小心思。 他究竟是怕其余的人大天使看到……还是担心某些恶魔看到? 赛斯蒂尔将眼底的暗芒敛下,他未说一言,拿过口罩将自己的脸庞遮住。 池臻也早已戴好了装备,他再度低头抱住赛斯蒂尔,手掌沿着他的脊背往下,像是安抚那般轻轻摸了摸。 “飞吧。” 第126章 飞吧 在他语音落下的几秒,那双纯白的翅翼便从赛斯蒂尔身后蓦然展开。天空的光亮被羽翼遮掩,连带着池臻眼中多能看到的世界也暗了一瞬。 巨大的翅翼恍若神的双手,根根白羽明亮柔软,双向合着,将池臻整个人笼罩在内,捧在掌中。 池臻被包裹在黑暗当中,他看不见外面的场景,只是靠着赛斯蒂尔的胸膛,能听见对方平稳又细微的呼吸声。 “……叔叔?” 赛斯蒂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张开双翼,带着池臻便飞向了上空。 风似乎骤然变得猛烈了起来,呼呼声灌入池臻的耳中,冲击耳膜。池臻只感到天旋地转,他眼前的景物快速变换,由地面到树林,又到上方一望无际的空。 ……这他妈超速了吧?! 池臻下意识攥紧赛斯蒂尔背后的衬衫,他到底是一个没有翅翼的恶魔,这时候心脏鼓动,像感知到危险那般滋生了畏惧和退却。 “怕就闭上眼。”赛斯蒂尔轻微蹙了下眉梢,池臻抓得他腰间的软肉泛疼。 池臻却是仿佛没有听见,他在阵阵强劲的大风中强撑着睁开眼睛,看向赛斯蒂尔的翅膀。 大天使的翅膀纯白明亮,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裹上了一层白釉似的柔和荧光,温暖,又迷人。 池臻猩红的眼眸转动,他仍旧没有看清,眯着眼睛一点一点看着赛斯蒂尔翅膀上的颜色。那双翅膀约隔三四秒就会扇动一下,掀起又一阵冷风。 池臻眼眸张开。 没有丝毫的杂质存在,也没有其余的纹路和光彩,光明天使的翅翼纯白无瑕,仿若浸泡在千年潭水中保存的古玉。 以至于刚刚展露,就大放异彩。 ……和他昨晚看到的天使羽毛不一样。 池臻搂紧赛斯蒂尔的腰身。 那根羽毛陈旧且有其余的色彩混杂,赛斯蒂尔的天使羽却是纯白同色,不染纤尘。 “叔叔,天好像要下雨了。”池臻看着上空,天边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堆积,偶尔传来轰隆的声响。 这一周预告都会有雨,早上还是白日天晴,没想到这一会儿就开始飘小雨了。 赛斯蒂尔也注意到了周围愈来愈潮湿的空气,他翅翼扇动,加快了速度:“没事,能来得及。” 在雨落下之前,他们能到达学校。 池臻弯起眼眸,他瞳孔一动不动地看着上方的白羽。时间流逝而过,他在他们紧靠着的皮肤当中,感受到了赛斯蒂尔的心跳和温度。 “那可不一定。” 池臻低声说了一句,突然趁着赛斯蒂尔松懈的间隙松开双手。 【!】 000数据面板上的数字一跳。 【你疯啦!!!】 失去支撑的身躯仿若尘埃掉落,不一会儿就从赛斯蒂尔视野当中丢失。 “吃吃!” 赛斯蒂尔瞳孔颤动,他翅翼一振,立刻朝下方飞去。池臻往下掉落的速度过快,赛斯蒂尔甩出一道神力,阻隔住了他继续往下的趋势。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后,池臻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捆住腰身,直接又往上空甩了过去。 赛斯蒂尔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池臻腰间一紧,被人搂着快速消失在了天际。 那些难看的乌云堆积而上,遮蔽半边天空。轰隆隆几声沉闷的雷声后,大雨倾盆落下。 * “松手。” 赛斯蒂尔最终带着池臻停在了距离学校不到三十米的某个小巷里面,外面的大雨哗啦啦地冲刷着墙壁、地面,也淋得他满身狼狈。 潮湿的金发蜷曲,紧贴着赛斯蒂尔阴晴不定的脸庞,他见池臻毫无反应,拽着他的衣领便逼他抬起了头。 “刚刚不是喜欢松手?现在怎么不松?” 池臻也被淋得够呛,他抬眸看着赛斯蒂尔,开口道:“之前是意外。你飞太高了,我恐高,手软没力气。” “是吗?”赛斯蒂尔皮笑肉不笑,“那你刚开始怎么不说?” 池臻小声道:“我怕我说了你就不带我飞了,所以就没告诉你。” 赛斯蒂尔冷着脸没说话。 他显然被池臻这波操作气得半死。本来计划好的事情被打乱也就罢了,偏偏又淋了一身的雨,害得他和池臻一起沦为落汤鸡。 “叔叔,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池臻开口道,“我带了运动课的备用衣服,在我书包里面,一会儿你穿我的。” 赛斯蒂尔额角有雨水划过,他看向池臻:“那你穿什么?” 池臻:“我带了两套。” 赛斯蒂尔:“……” 他默了片刻,胸膛起伏,还是没忍住沉声开口:“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 衣服都准备了两套,池臻就等着这场雨落下。 “叔叔,你怎么这么说?我上体能课每次都准备两套衣服啊,我身上容易出汗,特意多带两套换着用的,这老师都知道。” “呵……”赛斯蒂尔都要被气笑了,他沉下心绪,不爽地用手捏了捏池臻的下颌。 他语调阴沉:“你放心,我会去问你的体能老师。你如果再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你等着。” 他说完一把拿过池臻的书包,转身离开。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但小雨还在往下落。池臻没跟着赛斯蒂尔一起走,他等雨停了,才从小巷里出来,走去了学校。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池臻一步一步慢慢踩在水里,他听到000的声音笑了笑:“我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无翼恶魔从几千米的高空坠落会不会被摔成烂泥。” 【……】 【所以你就是故意的。】 “是啊。”池臻眼眸抬起,看向了天空中密集的乌云,他脸上笑意浮现,“我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看看,赛斯蒂尔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冒雨接住他。 他要确定自己如今在他心里的地位。 答案很好,出乎他的意料。 【他对你的厌恶度已经下降到了54,不会对你造成威胁。】 “我知道。”池臻叹了口气。 这样的大天使,恐怕很难会真正对某些事物起杀心——他本身就是一个不喜欢暴力的人。 池臻笑道:“逗逗他玩儿。” 第127章 不正常不正常 学校规定的到校时间是早上七点,池臻淋着小雨慢慢走,到门口时已经接近七点半。 他头发身上都是湿漉漉的一片,灰发凌乱,脸上手上都是水渍。 值班的老师猜测他应该是在来学校的路上遭遇了某种不幸。池臻没太细说,只道自己摔了一跤,能继续上课。 询问耽搁了两三分钟,值班老师在确认池臻没什么问题后,便放他进了学校。 第一节课已经开始,池臻踩过楼梯走向教室,见里面的大天使还在讲课。 池臻敲了两下教室的大门:“不好意思老师,我迟到了。” 里面的大天使闻声停住动作,看向了门外。池臻一身衣服全湿,碎发贴着脸庞额头,活脱脱一副从水里刚捞出来的样子。 执教天使没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走过来,把放在班级门口的书包拿给了池臻。 “赛斯蒂尔和我说明了情况,你没有翅翼只能行走,在暴雨天的确难行。”大天使朝池臻开口道,“你先去卫生间换套衣服。” 池臻指尖一顿,他接过书包,低头道:“好的,谢谢老师。” 书包里的两套衣服赛斯蒂尔拿走了其中一套,剩下另一套运动装颜色过于橙黄明亮,他只是拆开包装看了一眼,便又重新塞了回去。 池臻倒是不排斥这样显眼的颜色,他去卫生间的隔间简单换了衣服,随后便重新拿着书包去教室上课。 这节课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人类的历史课,池臻回到班级的时候,距离下课已经不到十分钟。 执教的大天使正在讲授天使与恶魔的第四次大规模战争,双方交战的版图扩大,第一次由陆空两处转战深海,伤亡数增加至四百七十六万。 “……第四次爆发的诺菲亚利奇战争标志着天使和恶魔的战争由高空向深海过渡,这是重点。” 提到这些考试必考内容,执教的大天使刻意用教鞭敲击桌面。声音不小,惊得那些在底下昏昏欲睡的恶魔都睁开了双眼。 池臻回到座位上,翻开书。 他大致浏览了一番书上的文字,闻声也伸出手,用黑笔在这段文字下划了横线。 “……参战的大天使中,有一名大天使不幸陨落。他落下的地点正巧在撒旦占领的恶魔聚集区,被活捉后,他为这些垂死的恶魔提供了养料。” 池臻划线的动作一顿。 他掀起眼皮,看向正在讲台上讲解重点的大天使。 和赛斯蒂尔差不多大的年纪,这位大天使身形高挑,面上从不显厉色。 池臻记得他说话一向温和,并且从未高声斥责过某一个恶魔。在所有的执教大天使当中,他也是A班学生最为喜爱的一位。 “……这些内容都是书上重点,下次月考大概率会涉及,请你们仔细阅读课本,做好标注……” 池臻收回目光,他低头去看书上的内容。 纸张上的主体部分并未涉及到执教大天使所说的事件。 但在底下的注释当中,编书者用小字很详细地记录了在诺菲亚利奇战争中,被恶魔生吃掉的光明天使斯琳格。 以及恶魔在吃掉斯琳格之后,他们爆发出了如何强悍又惊人力量。 ……连书上都有。 池臻转目看向四周,这些之前还在睡觉或者开小差的小恶魔,都在大天使的指引下拿起笔。 那一行行的小字密集,他们都在纸上划下横线,做了重点阅读。 池臻脑中的某根线突然断开,他有些迟疑地看向窗外,见窗外乌云滚滚,大雨密集,被遮住的太阳像是某双看不见的双目,正赤裸裸地看着这个区域。 大天使…… 恶魔…… 他们都在盯着这里仅剩的光明天使。 换而言之。 他们全都在盯着赛斯蒂尔。 池臻蹙了下眉梢,他在这种阴云笼罩的氛围中感到不适,只是盯着书上的那几行字看了几秒,旋即放下手中笔。 * A班上午的课都是些月考要考的重点科目。 唯一的一节体能课还因为暴雨天气,被临时改成了恶魔语,听得A班的小恶魔们唉声叹气。 池臻却是留了个心眼,他难得在课堂上没有趴桌神游或睡觉,而是一节课一节课认真的听。 趁着闲暇,他把各个科目的课本从头到尾都翻了一遍,将所有可疑之处都做了重点标记。 掌控尚未成熟的恶魔需要从思想上渗透抓紧,池臻不得不承认……创造这一切的人很懂如何谋篇布局。 池臻叹了口气,他做完标记后感到有些疲倦,用手捏了捏自己的眼角。 课表显示他下午的课比较轻松,虽然没有实验课,但却有他之前选修的天使语。 是他赛斯蒂尔叔叔的大水课。 池臻一想到赛斯蒂尔会穿着他的衣服,在课上面无表情地播放录音就觉得好玩。 他眼眸眯了眯,在天使语这门课上做了红笔勾画。 天使语在下午的第一节课。 池臻午睡完起来,拿着新发的书籍就往另一层楼的阶梯教室走。 选修天使语的恶魔少的可怜,加起来也不过八个,偏偏教室却是占用的所有教室里最大的阶梯教室。 在上课时,这些恶魔大多坐在最后一排,避免和赛斯蒂尔有眼神交流或肢体接触。 毕竟赛斯蒂尔情绪不稳定且毫无怜悯心,他们稍微一两无意的句话就有可能触碰到赛斯蒂尔脆弱的脑神经,反而让他们自己不好过。 池臻进教室的时候,那些恶魔都已经提前到达,占了最后两排的几个座位。 似乎是没想到有新来的傻叉会加入他们,他们故意将最后两排的座位用东西占满,无声逼迫池臻去前排给他们吸引火力。 池臻本就不在意这些恶魔,他选天使语就是为了学习的,当然应该离赛斯蒂尔近一点。 他抬脚走到了前面。 赛斯蒂尔在一两分钟后才进入教室。那身潮湿的衣服早已不知道被他换去了何处,他身穿白t牛仔,底下却搭配黑皮鞋,看着怪异又违和。 池臻顺着阶梯教室的台阶往下走。 他看到了赛斯蒂尔,却没出声。隔着十几层台阶,他隐晦又难显的目光顺着赛斯蒂尔瓷白的脖颈往下。 白t遮掩下的腰身劲瘦。 池臻在浴室见过他的身躯,脊背结实,宽厚,腰却挺细。仿若一尊被人精细雕刻的雕塑,刀功深厚,勾勒出了他卓越的身姿。 池臻看向他牛仔裤下遮掩的长腿,这双有力的腿总是被宽松的衣裤遮掩,如今穿上牛仔,依旧也只能在他走动间才能看到肌肉轮廓。 真是让人移不开眼。 第128章 让人不悦 似乎是注意到了上方一直停留的目光,赛斯蒂尔翻动书本的动作停住。 他抬起眼眸,视线与从上方缓慢走下的小恶魔刚刚对上。 他对池臻出现在这堂课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只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盯着池臻,面容上依旧冷漠没有表情,仿佛与池臻素不相识。 书包里的两套衣服,他身上穿的这一套t恤牛仔还算正常,另一套较短的运动装则全是亮眼的橙黄色,赛斯蒂尔不过看了一眼,就把这套衣服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 池臻如今身上穿的就是那套亮黄的运动装,短袖短裤,膝盖边缘处的裤腿上留了一行几厘米的条纹空白。 赛斯蒂尔目光从池臻暴露在外的小腿上看过,只觉得他穿着这身衣服配上黑灰运动鞋,就像是朵要开不开的太阳花。 太过显眼。 也太过刺眼。 池臻朝赛斯蒂尔弯起眼眸,他本想走向讲台那边,但余光瞥向前方的空位,却见前三排已经有一个小恶魔坐了下来。 池臻脚步一停,突然转变了行走的轨迹。 赛斯蒂尔还在看着池臻。 他原以为池臻会朝他所在的方向走过来,毕竟这个恶魔前一秒还在笑着朝他眨眼。 可池臻走着走着突然就调转了方向,走去了第二排靠右的位置坐下。 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那里原先也坐着一个小恶魔,赛斯蒂尔顺着池臻的行走轨迹往那边看,不由得手指停顿——那低头看书的恶魔是安格里。 池臻坐下去后就自然而然地挤到了安格里身边,他弯着眼睛不知道和安格里说了什么,安格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一会儿他们就都笑了起来。 赛斯蒂尔眼眶睁着,他无意识地握紧旁边录音机的把手,已经听到了它身上裂痕升起的嘶鸣声。 不……他不应该这样。 赛斯蒂尔松开手。 他遏制住心底那股不愉悦的情绪,把视线从那边移开。 只不过是两个小恶魔之间普通的交朋友,他无权否定池臻的择友权——这也不应该是他身为监管大天使该做的事情。 他最近的恶劣心情真是越来越多了。 赛斯蒂尔拧起眉头。 这样真是糟糕透顶。 池臻尚且没有注意到前面的情况,安格里这个恶魔喜欢装又不好对付,在书里直接推动了主角走向堕落与毁灭。 如今赛斯蒂尔的课堂是他们俩最容易接触发展的地方,池臻可不能让安格里逮到这个机会。 “安格里。”池臻走过去,他找了安格里旁边空着的座位坐下,朝他笑道,“好巧啊,又见面了。” 安格里正在复习上一课的内容,听到池臻的声音,他转过头,表情惊讶:“吃吃?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之前的选修课改了,换成了天使语。你知道的……这节课容易水。”池臻用手半捂住自己的唇角,故作遮掩道。 安格里闻言笑起来,不久后面上却流露出几分牵强之色:“赛斯蒂尔的课,谁敢水啊。我真害怕他打我。” 池臻挑眉:“你成绩都第一了,他才不会对你动手呢。你看我的手,现在还有点肿,那才是他打的,疼得要死。” 安格里看向池臻的掌心,他苍白的掌心内的确有一块青紫的凸起。 “你没事吧?”安格里有些忧愁,“都打成这样了,你怎么还选他的课?他会更盯着你不放的。” 池臻欲言又止:“唉……我也没办法。他想让我考高分。” 安格里默了默:“是他逼你选的?” “也不是。”池臻隐晦地看了前面一眼,“算了不说他了,你最近怎么样?我昨天生病了,都没来学校见你。” “之前的实验成绩大天使给我取消了。”安格里低下头,他声音干涩道,“大天使让我重新做一遍,我没能做出来。” 池臻顿住:“取消了?” “嗯。”安格里眼眶泛红,“他把之前给我的承诺也收回了,不允许我进天堂。吃吃,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你凉着拌。 池臻腹诽了一句,他收敛神情,安慰安格里道:“没事,这种实验以后机会多的是。我把我会的都告诉你,你下次肯定能自己做出来。” “……真的吗?”安格里握住池臻的手掌,他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 讲台前面突然传出一声收音声响,整个教室瞬间寂静,池臻也抬头看向了前方。 赛斯蒂尔按住底下录音机的按钮,他似乎是想要播放音频,但尝试了几次都没有声音流出。 赛斯蒂尔脸庞绷着,冷又难看。 他再度按动播放按键,来来回回尝试了十几次,机械都被他折磨得不停发出刺啦刺啦的痛苦声。 池臻猜测是他录音机的内部零件出了问题,他正想站起身说话,没想到赛斯蒂尔冷着脸直接将录音机扔到讲台下面,翻开了书本。 “把书翻到47页。” 池臻见状也没再说话,他把书翻开,余光瞥向了旁边安格里的书本。 安格里书上做的笔记密密麻麻,一看就是认真听讲记录的好学生。 难怪赛斯蒂尔喜欢他。 池臻拿起笔,也装模作样在书上画了几条横线。 赛斯蒂尔很少会在课上自己讲解,这次录音机坏了,算是特殊情况。 池臻以前从未听过天使语,在这副恶魔身躯里,它只能让池臻听懂恶魔语。而对他这个人类来说,天使语才是真正可以称得上是一门外国语的语言。 赛斯蒂尔说天使语的时候语调略微缓和,不似平常那般低沉富有威慑,却也不柔软。 池臻跟着他慢慢地读,眼眸时不时看向前方。不知是不是池臻的错觉,他觉得赛斯蒂尔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面容表情都柔和了下来。 这是他家乡的语言。 而赛斯蒂尔……已经有近千年未曾回去过了。 当然他也没有机会回去,他是一个有罪的天使。 在赎完所有罪孽之前,他都不能离开这里。 池臻低下眼睫。 “吃吃,你知道赛斯蒂尔喜欢什么吗?”旁边的安格里捧着书籍,他表情认真,手臂却碰了碰池臻的,突然低声问了他一句。 第129章 无事发生 池臻还在跟着读单词,听到旁边安格里的话,他声音一顿。 赛斯蒂尔喜欢什么…… “不知道。”池臻看着书本,表情不变,“你知道他喜欢什么?” 安格里无奈:“我也不知道,所以想问问你。” “问这些干什么?” “就是……”安格里眼神闪烁,他声音更低,“就是不想让他再针对你。” 池臻:“?” “他不是会在家里打你吗?我就想,如果你知道他的喜好,送一点他喜欢的东西给他,他或许就不会再对你动手了。”安格里小声道,“就讨好讨好他。” “哦……这样啊。”池臻沉吟片刻,他思索道,“你说的有道理,马上我回去观察观察。等知道了他喜欢什么,我就送个礼物给他。” 安格里嗯了一声:“如果你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和你一起合作,做出来的礼物也会更快更好一点。” “行,到时候我告诉你。”池臻和安格里对了个眼神,他感慨道,“还是你聪明,以前我都没想过要……” “吃吃·李·摩戈里。” 从前方传来的声音低沉,刚发出的瞬间便打断了教室里的读书声。整个班级顷刻间陷入死寂,安格里也快速收回手,隔开了和池臻的距离。 池臻坐座位上还没反应过来,他隔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就叫这名儿,连忙拿着书站了起来。 赛斯蒂尔半靠着讲台站立,他衣袖半折而起,露出一小截线条分明的瓷白手腕。 池臻看向他,见他面庞沉着说不清喜怒。 “我刚刚在说什么?”赛斯蒂尔盯着他。 池臻:“……”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安格里头低着,他显然也没听刚刚上课的内容,只是和池臻隔开距离,以免赛斯蒂尔一会儿迁怒于他。 池臻收回目光,他说话的时候可是留了个心眼子,就防着赛斯蒂尔找他麻烦。 “第四段第七行。”池臻直视赛斯蒂尔,他开口道,“老师你在说这句的读音。” 赛斯蒂尔眼眸微不可察地眯了眯:“既然如此,你把这一段带着他们读一遍。” 池臻:“……” 他快速看了这一段的内容,放慢语速一句一句读了出来。 因每一句读完之后池臻都需要停顿,等着后面的恶魔齐读完再继续,他整段读下来都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赛斯蒂尔静默着看向池臻,这个小恶魔似乎从来没有在某些不好的境遇中表现出尴尬或无所适从的情绪。 他总能做出些赛斯蒂尔意想不到的举动。 比如这些晦涩难懂的天使语。 明明上课分心听得不认真,竟然还能都记下来。 一段结束,池臻正准备坐下。 “你读的很好,到讲台这边来。”赛斯蒂尔却没有给池臻这个机会,他声音微沉,拉过旁边的椅子自己坐下,将空出的地方留给了池臻。 池臻搞不清楚赛斯蒂尔是什么意思,他拿着书,从上面一步一步走了下去,去了讲台边站着。 “老师?”池臻低头喊了他一声。 赛斯蒂尔没理睬他,只是看着整个阶梯内的所有恶魔,眼皮微抬:“转身,面对着他们。” 池臻感到莫名其妙。 直到他转过身,抬头就看到了正对着他的安格里。 池臻:“……” 赛斯蒂尔把控的距离和方位刚刚好,隔着两排的座位,池臻与安格里正好形成一条直线。 只要他们一抬眼,就能看到正前面对方的面孔。 【哈哈哈哈哈哈。】 池臻听到头顶000的嘲笑声,他扯了下嘴角。 笑你妈。 安格里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其中的巧妙,他低下头,拿起书不敢与池臻对视。 “这一课已经上完了,你带着他们复习一遍。”赛斯蒂尔语调平稳,他低眸翻弄着桌上的课本,恍若毫不在意,“从这一章的第一句话开始,你带着他们读。” 池臻默了默:“这太多了吧?” “不多。”赛斯蒂尔开口道,“没你废话多。” 池臻:“……” 他翻到最开始的那一章,像之前那般一句一句读了出来。教室里的其余恶魔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赛斯蒂尔面色不善,也只能低着头跟着池臻慢慢地读。 “伊瑞拉古奇,里莫……(忠厚仁慈的地母,我……)” 教室内响起阵阵读书声,那些久远的天使语言,从这些恶魔嘴里说出时还带着陌生和僵硬的腔调。 赛斯蒂尔坐在椅子上,他听着池臻的话语,无声将视线投递到了他身上。 这个小恶魔已经长得不像之前那般模样,额头上的小角刚刚探出一点,纯黑颜色,中间却隐隐露出了血红条纹。 和其余恶魔不同。 那些晦涩的天使语被他说出时都是流畅舒服的,像是夏日温泉里的一壶清酒,解乏,舒适,停留在他耳边,让他有了片刻的恍惚。 没有恶魔会认真学习天使语。 没有恶魔会愿意学习仇敌的语言。 所以他们敷衍,私下嘲弄,恶俗玩笑。 让赛斯蒂尔厌恶至极。 这是他家乡的语言,这是他在这囚笼里唯一能用来怀念过去的方式。偶尔听到这些天使语,赛斯蒂尔尚且能短暂地欺骗自己——他已经洗清罪孽,脱离地狱回到天堂。 可现实却并非如此。 他仍旧要留在这个看地方,面对一群又一群烂透了的脏东西。每日……每日他们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恨不得将他们彻底撕成碎片。 ……但池臻却不一样。 赛斯蒂尔不得不承认,这个看着最不认真的小恶魔,这个最让他烦心的小恶魔……却总是能给他带来最大的惊喜。 【厌恶值-2】 【厌恶值-2】 【厌恶值-2】 板面上突如其来地震动吓了000一跳,它敲了敲面板,发觉赛斯蒂尔对池臻的厌恶值在短时间内又减少了6点,跌下了50。 000有些狐疑,它看向赛斯蒂尔的方向,心中隐隐升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之前陆砚辞也出现过这种不正常的厌恶值下跌情况,不久后他就把时冕勾引走了。 以至于突如其来的奇葩情节创飞了无数读者,剧情更是一团乱麻。 现在…… 它看向池臻,连忙捂住了面板上的数值。 无事发生。 000安慰自己。 大天使是最纯洁公正的,他不会对恶魔产生欲望。 更何况他年纪都这么大了,什么样的妖艳贱货没见过?池臻只是个小小小恶魔,这种“小孩”一点魅力都没有。 嗯……老牛不吃嫩草。 000松开显示面板,它拍了拍上面的数值,短时间内安慰好了自己。 所以无事发生。 第130章 冷遇 第一节下课铃响后赛斯蒂尔才让池臻回去。 录音机坏掉之后,池臻就成了赛斯蒂尔的新型播放器。 不仅不需要按钮,还能自动停顿转折,比录音机的使用效果要好上几倍不止。 池臻拿着书本往回走,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亏,本想回去和赛斯蒂尔说两句,没想到赛斯蒂尔拿起录音机,竟然直接穿过他离开了。 “他怎么这样啊?”池臻向000抱怨道。 说话的又不止他一个,赛斯蒂尔喜欢安格里不惩罚他,倒是知道拿他杀鸡儆猴。 【禁书主角都是这样,你要习惯。】 池臻嗤了一声。 安格里在下课后也朝池臻走了过来,他简单安慰了池臻两句,又问了池臻怎么会读这些天使语。 池臻只说赛斯蒂尔之前在家里教过他们,他也就学了一点。 “吃吃,我感觉你变了很多。”安格里和池臻一起往外走,他看着池臻,语句中有几分探究的意味,“实验,天使语……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你以前都没说过你会这些。” 这样不正常的池臻让安格里感到威胁,和不可控。 “那你以前也没怎么找过我啊。”池臻语调漫不经心,“你和阿瑟在一起,当然不知道我会什么了。” 安格里面色一白:“吃吃,你怎么还在说这些?我和阿瑟根本没有……” “我知道,和你开玩笑的。”池臻打断了他,“后面有时间吗?我周末准备出去玩,一起?” 吃吃以前也会经常这样邀请他,不过安格里当时觉得他过于废柴,全都拒绝了。如今情况不同,他沉默片刻,答应了池臻。 想要接近赛斯蒂尔……他还需要摩戈里家族里的这几个蠢东西做踏板。 池臻朝他笑道:“行,那我到时候把时间和地点告诉你,你要来啊。” 安格里点头。 池臻在那之后便回了班级。下午的课都没什么意思,他在那边磨时间磨了两三个小时,中途还抽空跑去别的班级看了阿瑟和夏爱。 阿瑟和夏爱年纪差不多,他们俩也在一个班级。 池臻过去的时候,他们班正巧是室内自习课。没有老师在,夏爱便充当班长坐上面管纪律,偶尔有恶魔上去拿作业纸,整个教室里面鸦雀无声。 池臻在后门偷偷看了一会儿,随后又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晚上池臻照例是步行回去。 他原本想再用张奖励卡让赛斯蒂尔载他,但赛斯蒂尔上完课就没影儿了,池臻找了一圈,没在学校里找到他。 估计是上完课就回去了。 池臻见状也没再纠结,他把书包拿上,原路返回。 和以往差不多的时间,池臻回去时波波尔已经做好了饭菜。他个头小但力气大,不一会儿就把那些食物都搬到桌上,随后将一个小鸡腿拿出来推给了池臻。 池臻点头夸奖了波波尔一两句。 小孩可比某些大人懂事。 赛斯蒂尔已经换上了他日常穿的那些衬衫长裤,他一向没什么胃口,大部分时间都是看着他们几个恶魔吃饭。 池臻回来后没有和他说话,赛斯蒂尔坐在主位上,他低眸看着在旁边吃饭的小恶魔,慢慢将碗里的豆腐压成碎块。 整个饭桌上都没有声音,波波尔也注意了其中的沉闷,咬骨头的动静都小了下去。 “我吃饱了。” 池臻心里想着别的事,他吃完后就去厨房那边洗了碗,随后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上。 “咔嚓”一声轻响,房间里面重归寂静。 赛斯蒂尔放下手中的刀叉,那股不舒适的感觉再度浮现在他的心头,他略微蹙眉,将埋在绿眸下的翻涌情绪全部遮掩。 池臻今天在学校留下了能够和安格里联系的符文,他回去后趴桌子上想了一会儿,和他说了之后几天的计划。 [赛斯蒂尔今晚又在对我冷暴力,我受够了……我没发现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就想直接做一个烟花送给他。你能帮我吗?] 安格里回复得很快:“什么烟花?” [和普通的烟花不一样,我明天到学校把设计图给你看。] “行。”安格里依旧好说话,“那就先这样,早点睡。” [好的。] 池臻和安格里交流完之后就清除了符文上的痕迹,他的确想给赛斯蒂尔送个礼物,这个大天使恍若冰山一座,总是一张扑克脸,让人想要捉弄。 池臻支起下巴,他拿笔在白纸上慢慢勾勒出烟花的轮廓,在旁边写了几样实验药剂的名称。 这个世界里不知道有没有类似的药剂,池臻把之前的实验书拿出来,一张一张对比着研究记录。 这些恶魔的药剂威力要比人类世界的要强悍不少,做出来的东西……估计也会超出他的预期。 研究的药剂种类过多,池臻用了三四个小时才筛选决定好所用的材料。 结束后池臻伸了个懒腰,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多,他去浴室洗了澡,随后头脑昏沉地爬上了床。 或许是因为他融合后的恶魔身体还在发育,池臻上床后便感到困意席卷,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他感觉自己受伤的右脚又在细微疼痛。混在里面的,还有种种说不清的燥热感。 池臻皱眉睁开眼睛,他本想将脚伸出被褥,没想到刚刚一动,就感受到了外力的存在。 池臻神经霎时一紧,他没再动弹,只是借着窗外细微的光亮看向旁边。 坐在他床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他的房屋,他单手握着池臻的右脚,掌心顺着他的脚骨往上,一下又一下,仔细地按揉,像是摸索,又像是探究。 那些细微的神力顺着他掌心的移动流入池臻的右脚,恶魔的身躯顿时升起警戒的魔力,两相融合抵抗,竟然燥热。 池臻有些不明所以,他眯眼看着那人垂落而下的金发,哑声道:“……叔叔?” 那身影僵住。 池臻还没来得及将眼睛全部睁开,头脑便是一阵剧痛。眼前又是全黑,池臻恍惚几瞬,偏头晕了过去。 赛斯蒂尔听到了自己心脏的鼓动声。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指尖停在空中,有些僵硬。 ……竟然把他打晕了。 那些谴责的、刁钻的情绪混杂在赛斯蒂尔胸口,胀得他难受,痛苦。 但他又偏偏怪异的,从这种混乱中品尝出了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舒适。 那根克制的警觉神经终究还是断了一瞬。 就一次,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赛斯蒂尔呼吸渐重,他把床上昏死过去的人抱起来,放腿上搂紧了——在这黑暗当中,天堂的神会蒙住双眼,允许他龌龊的放纵几秒。 几秒而已。 第131章 这个陌生世界的魂灵 赛斯蒂尔手掌顺着池臻脊背处的骨骼往下,他缓缓地,一寸寸地抚摸着恶魔的皮肤和轮廓,总算从先前的压抑中有了释放和满足。 对一个陌生的灵魂产生了最初的占有欲……这是赛斯蒂尔自己所察觉到的罪孽。 他觉得自己无耻,但将这个恶魔抱在怀里,赛斯蒂尔又觉得安心。 他的世界太寂静了。 池臻是里面唯一的吵闹。 以至于当他也不再言语,赛斯蒂尔便会感到空荡。 赛斯蒂尔眉头微拧,他鼻尖抵住池臻的锁骨,顺着他脖颈处的线条细细往上嗅闻。像是野兽嗅闻猎物,又像是隐忍许久,终于找到机会抓住了某个新奇东西。 池臻是一个不知道何时偷入的陌生魂灵。 赛斯蒂尔寻找不到他的来处,如今只有依靠这种最为原始的方式,才能获得一点慰藉。 之前的所有:奖励、惩罚、观察、课程……这都是他们之间的博弈。 池臻很不专心。他不断试探赛斯蒂尔,踩着他的底线前进,现在竟然还将目光投向了安格里。 难道他只是池臻用以打发无聊时间的消耗品? 这个猜测让赛斯蒂尔感到不悦。 他的确要比他们这些小恶魔年长很多,也不知道很多潮流的东西。那些存在于池臻和安格里之间的,那些青春懵懂的情愫……从来不存在于赛斯蒂尔的脑海当中。 赛斯蒂尔有些懊恼。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件合自己心意的宝物,他还没来得及藏起来自己好好欣赏,就被一堆人觊觎着偷走。 最让赛斯蒂尔感到不安的,是这件宝物自己也是个花心萝卜。 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要跳出赛斯蒂尔挖好的坑,不停地往外伸展绿叶——尽管赛斯蒂尔每天都精心地为他浇水施肥。 赛斯蒂尔使劲揉弄了一番池臻头上的灰发,眼眸森森垂下。 他养的萝卜不是为了给别人当美味品尝的,这是他自己的。 池臻不应该再和安格里交往,他们不应该再有所接触。 对…… 就是这样。 要阻止他们……要留下他……以后不允许他去学校…… 一分钟将到的时间里,赛斯蒂尔面上阴晴变换。 池臻的呼吸轻微,落在他胸口却是滚烫的。赛斯蒂尔伸手揉了揉他额上的小角,突然间又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 ……他怎么能这样想? 池臻不过是去交一个朋友。 就算他与安格里有所接触,他们都已经成年了,恶魔与恶魔之间……并无不妥。 赛斯蒂尔眨了下眼眶,他在这浓重的黑暗夜色里抿住嘴唇,又重新将池臻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屋内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声。 他曾被恶魔拉入无间地狱,现在不该再重蹈覆辙。至于这些极端的想法……更是不应该。 几秒的时间已过,他该清醒了。 赛斯蒂尔低着头坐在床边,被褥被他攥着,折磨得不成形状。他敛眸感受着周围无边无际的空与暗,不久后站起身,开门离去。 漫长的沉默在黑暗中流逝而过,窗帘遮挡了外面的景色,直到第二天池臻苏醒,阳光才从间隙当中投进了一点微光。 池臻只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他醒来时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后颈。 他昨夜半梦半醒间似乎看见了赛斯蒂尔,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晕了过去。 原以为是做梦,但池臻现在醒来身体轻松灵活,竟然一点疲乏之感都没有留下,他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 “000,昨晚赛斯蒂尔是不是来了?” 【……】 000本不想回答,但秉持着诚信的良好品德,它还是做了回应。 【是的。】 池臻手掌摸上自己的右脚,那里的伤口已经全部痊愈,连一点伤疤都没留下。 池臻皱了皱眉:“他来干什么?” 【给你按脚。】 池臻:“……给我按脚?” 他手指缓慢地按了按自己脚骨处的皮肤,隐约意识到了某些他以往忽略的东西。 他的身体在发育,魔力在滋生,但还没有到达能在一两天内就快速修复自己伤口的程度。 如今他脚伤好的这么迅速,恐怕少不了赛斯蒂尔的暗中助力。 “他是不是之前也这么干过?”池臻看向000,他语气不明,“趁我睡觉……打晕我?” 【那倒没有。】 【你前几晚睡觉睡得和死了一样,主角进来怎么弄你你都没醒。】 000感慨道。 【没想到昨晚你竟然醒了,他估计吓了一跳,就把你打晕了。】 池臻:“……那之后呢?” 【之后他倒没做别的事,就抱着你发了会儿呆,然后又把你放回去了。】 000也有些疑惑。 【他是不是有梦游症?】 “……”池臻心思不定,“不清楚。” 池臻拿过旁边的衣服穿上,他低头时想到了昨夜的场景,只觉赛斯蒂尔的这种行为又恶劣又让他感到莫名好笑。 总是绷着脸冷意骇人的大天使,在夜里竟然会偷偷摸摸做这种事。 衣冠禽兽啊。 000见池臻表情微妙像是暗爽,立刻敲响了警钟。 【我提醒你,你不要想太多。大天使慈爱宽容,他对待每个小恶魔都是如此。】 池臻穿上鞋袜,他沉吟道:“照你的意思,他难道也会在晚上进阿瑟房间,偷偷给他捏脚,再抱一抱?” 【怎、怎么不会呢?】 “不会的。”池臻一听这声调就知道000在瞎扯,他拖长语调,扬眸道,“他才不喜欢所有的恶魔。别怀疑,他只会对我这样。” 【……】 早上起床时外面依旧摆好了饭盒,池臻拿了一个放书包里面,磨蹭一会儿等赛斯蒂尔出来。 赛斯蒂尔面上表情不算好看,他昨夜像是没有睡好,面庞冷着,眼眸底下残留青紫,明显未眠。 池臻走过去,他装作不知晓昨夜的事情,只是问赛斯蒂尔道:“叔叔,今天飞吗?” 赛斯蒂尔冷眼看向他:“自己走去。” “给奖励卡也不飞?” “不行。”赛斯蒂尔可没有精力再被池臻折腾,鬼知道池臻会不会再从空中掉下去,“我今天有事,不去学校,你自己去。” 池臻眯了下眼眸,他视线从赛斯蒂尔眼底的那些疲惫上缓缓看过,到底没有深究。 “好,那我自己去。”池臻朝他笑了笑,“叔叔在家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第132章 不安与躁动 他一周只有一节天使语,池臻看了自己的课表,觉得有些可惜。 赛斯蒂尔除了上课很少会去学校,就算去了学校,他也会在短时间内离开。 池臻研究过自己的课程安排,发觉自己除了能在上天使语这门课的时候能遇到他,其余时候都找不到他的人影。 但小说里面安格里却能经常偶遇到刚进学校的赛斯蒂尔。 池臻将自己的课表折叠起来塞进口袋,他指尖在课桌上点了点,再度将目标放在了安格里身上。 他跟着安格里,总会“偶遇”赛斯蒂尔。 安格里与池臻见面的机会很多,他们都在一个年级,且A班和F班联上的课程占比较大,池臻趁机将自己设计的烟花实验拿给了他看。 “这个实验挺复杂的,要多尝试几次,不然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做出来。”池臻开口道,“还有一些原材料没找到,我准备周末去商场那边看看。” 安格里皱眉看向池臻纸上的图案,那上面描绘出了实验最理想的呈现效果: 纯色的云雾从数十个瓶口漂浮而上,弥漫在整个大厅当中。随着实验材料的相互作用,空气中传来炸开声响,那些云雾也随着声响瞬息变化,不过一两秒的时间,便能展现出烟花绽放的绚丽场景。 “这个烟花的呈现时间也是需要魔力支撑的,我没多少魔力,到时候还需要你配合我。”池臻开口道。 “没问题。”安格里点头,他说完顿了顿,继续问道,“烟花上能加上字体吗?” 池臻:“你想加什么字?” “你送给赛斯蒂尔的,当然是加他的名字。”安格里道,“让他的名字在盛开的烟花当中浮现,应该更能让他惊讶吧。” 池臻眸色微变,觉得安格里说的有几分道理:“行,那我再研究研究,到时候让你看下效果。” 他们俩商讨了一会儿,直到实验课下课才各自回到了班上。 或许因为池臻和安格里的接触越来越频繁,连放学后都一起出去,经常晚归,摩戈里家族里的其余几个恶魔也都注意到了这里面的不寻常。 阿瑟最看池臻不爽,晚上上楼时他刻意挡在池臻前面走了两步,语气阴沉:“吃吃,离安格里远点,听到没有?” 池臻推开拦在他面前的手臂:“放心,我和他就是好朋友,玩一玩,不会给你戴绿帽子的。” 阿瑟一顿:“你在说什么烂东……” 楼上有脚步声传开,阿瑟语句顿住,他终究没有把事情宣扬出来,只是狠狠剜了池臻一眼,随即从他身边快速走过。 池臻完全不在意阿瑟的威胁,这种话阿瑟和他说了十几次不止,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任何实际效用。 池臻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赛斯蒂尔依旧坐在餐桌前没有离开,他吃晚饭的时间越来越长,却也没有真正吃下去什么食物,只是在拿着碗勺看汤由热变冷,最终失去温度。 池臻看了他几秒,走过去将一盒糖豆放到了他旁边:“叔叔,吃吗?甜呢。” 赛斯蒂尔停下搅弄汤水的动作,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意味不明道:“你哪儿来的?” 他可没有给池臻零花钱。 “我自己攒钱买的,安格里也买了一盒。”池臻毫不遮掩,“味道不错,你要不尝尝?” 赛斯蒂尔将欲伸出的手顿时僵住,他面部线条生硬,喉结滚了滚,声音冷下:“不吃,拿走。” 池臻有几分狐疑:“真不吃?” “不吃。”赛斯蒂尔说着,莫名有几分恼怒,“我年纪大,吃不了你这些东西。” 池臻笑了:“就几个糖豆,和你年纪大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 还没大多少,大了一百多岁。 赛斯蒂尔侧过脸庞,柔顺的金发顺势落下,遮掩住了他的大半面容。那股藏在他心里的不舒适的感觉再度攀爬而上,混着微酸,让他难受又烦躁。 “之前和你说过了,波波尔的学校有义卖活动,结束后我带你们一起去商场。” “我知道啊。”池臻记得这回事,“我明天空着,能和你们一起去。” 赛斯蒂尔余光看向他:“你不是要和安格里出去?” “改到下一周了。”池臻笑道,“叔叔要给我买衣服,我当然要去了。” 赛斯蒂尔嘴角溢出冷意,他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用碗勺拨弄碗里的冷汤:“我知道了,你去写作业吧。” 这顿晚餐直到波波尔洗完碗才结束。 波波尔拿着抹布走过来时,赛斯蒂尔依旧坐在座位上不动。波波尔搞不明白,明明桌上已经没什么好吃的了,赛斯蒂尔为什么还盯着一个小的陶瓷汤碗不放。 “叔叔,你还饿吗?我房间还有剩的大排骨。” 赛斯蒂尔眼睫颤了颤,他有些晃神,直到听到波波尔的声音才收回思绪。 他放下手中的汤勺,道:“不用了。” “那把碗给我吧,我去洗。” 波波尔拿过桌上的汤碗,赛斯蒂尔正想阻止,却听见咔嚓几声,碗上的汤勺裂开,碎了一地。 波波尔:“……” 他怯怯地看了赛斯蒂尔一眼。 “你不用管了,我来打扫。”赛斯蒂尔脸上表情淡漠,仿佛自始至终都平静至极,无事发生。 波波尔点头嗯了一声,随后一溜烟跑房间没影儿了。 地面上裂开的汤勺碎片堆积难看,赛斯蒂尔将它们清扫干净,随后全部倒进了垃圾桶里。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仰头靠着身后的墙壁。半晌后,他将目光转向了一楼靠右的某个房间。 * 池臻第二天起床时感觉自己脖颈细微疼痛,他拧紧眉头,用镜子仔细看了自己的脖颈位置。 那里留着一圈泛红的牙印。 咬他的人克制了力道,没有咬破皮,但是却留下了印迹,深又明显,暴露在最显眼的位置。 池臻伸手摸了摸那一块儿的皮肤,啧了一声:“真是的,都不知道咬轻点。” 【……】 池臻指尖汇聚魔力,他往自己脖颈处点了点,不一会儿咬痕消失,没有留下丁点痕迹。 第133章 周年庆 做完一切后池臻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外面的几个恶魔都已经穿戴整齐,池臻打开门,正好看到夏爱在整理衣裙。 天气转凉也阻止不了夏爱穿短裙跳舞的小爱好,她今日似乎要去参加什么特别活动,换了双红高跟,连头发都卷成了大波浪状,身上香气四溢。 “哥哥,你今天和我们一起去吗?”见到池臻出来,波波尔从门口跑了过来。 池臻注意到他脸上也打了腮红,不由得微微蹙眉:“去哪里?” “学校过几天举行周年庆,姐姐要上台表演。”波波尔显然很兴奋,“她缺几个帮手,让我和阿瑟哥哥去后面给她提鞋,顺便当背景板。” 池臻:“……” 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啊……”池臻目光转移,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夏爱,“姐姐没有邀请我,可能是不想要我去吧?那我就不去了。” 夏爱听到池臻的声音嘴角冷冷勾起,她走过来,高跟压在地面声声清脆。 “别在这边阴阳怪气,你想去就去,姐姐可没有欺负你。”夏爱说着,也给池臻安排了一个角色,“我看你个头挺高,脑子也不好,正巧我舞台上缺棵树,你去演。” 池臻:“……不用了,谢谢姐姐。” “怎么,你不愿意?”夏爱面上浮现出讽意,她打量着池臻,开口道,“阿瑟他们可从来不会像你一样拒绝我。” 那是因为阿瑟打不过你。 池臻心想还不是同一个原因,他默了默,还是没有和夏爱起冲突。 “姐姐,你想多了,没有这回事。只是我也报名了周年庆的表演,没时间去你那儿。” 夏爱偏头:“你也报名了?” “是啊,表格我都上交了,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是吗?”夏爱语气微变,“你表演什么?” 池臻:“魔术。” “你会魔术?” “刚学不久,还不熟练。”池臻笑道,“姐姐表演什么?” “你管我表演什么,和你有关系?”夏爱整理好自己的衣裙,她变脸比变戏法还快,轻蔑道,“你那种小魔术可能连三等奖都拿不到,姐姐和你可不一样,往年我都是得的金牌。” 池臻点头:“那我也不会去你那儿演一棵树。” “你!”夏爱正想骂池臻一两句,她余光瞥向旁边,在看见大天使后语调微变,终究将话咽了下去。 “我不和你啰嗦,简直浪费我时间。”夏爱把书包扔给阿瑟,径直打开大门,“走。” 阿瑟和波波尔见状连忙拿着书包跟在了夏爱身后,池臻看着他们三个一起走远,转而将视线投向了身侧。 赛斯蒂尔不知道在旁边看了多久,他早已对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的吵闹习以为常,只是靠在楼梯的扶手旁,碧瞳意味不明地转向池臻。 池臻朝他弯起眼眸:“叔叔,你醒了?” 赛斯蒂尔没有出声,他视线遮掩般地往四周而去,却在池臻说话时转过目光,停在了他光滑白皙的脖颈处。 池臻脖颈的线条优越漂亮,喉结凸起,偶有滚动。那里丝毫印迹没有留下,皮肤光滑细腻,恍若不曾遭受过任何地折磨。 ……竟然消掉了。 赛斯蒂尔指尖僵了僵,他咬肌微动,敛下眼睫:“周年庆的表演你报名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音调平稳,没有起伏与波澜。 但池臻还是听出了里面的压抑感。 他有意捂住自己的脖颈,开口道:“是啊,参加周年庆能得很多学分,我就报名了。” 池臻朝赛斯蒂尔走去,赛斯蒂尔站在楼梯边低着头。金发垂下,半掩住他晦暗不清的脸色。 池臻弯下腰,他眼眸扬起,从底下往上看:“叔叔,你会来看吗?” 那双猩红的眼眸颜色浓重,里面晕着笑意和期盼。 赛斯蒂尔抿住唇角,他眼睫低了低,只觉自己如今的这副阴暗模样实在过于丑陋。 “你们的表演,我都会去看。”赛斯蒂尔松开紧握在楼梯扶手上的手指,“你和谁一起?” 池臻卖了个关子:“我不告诉你。” 他不说赛斯蒂尔也能猜到。 这段时间池臻天天和安格里黏在一起,如今要上台表演,他的搭档除了安格里还能有谁? 偏偏他又笑得那么高兴。 赛斯蒂尔蓦地伸手捂住了池臻的脸颊,他讨厌池臻如今的话语和行为,觉得他不懂事,惹人厌,想要让他闭嘴。 但种种消极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赛斯蒂尔手上的关节动了动,也只是用指腹轻轻摸了摸池臻的脸颊。 “好好表现。”赛斯蒂尔面上表情如常,“到了台上不要害怕,我在台下,有问题来找我。” “好。”池臻看着赛斯蒂尔,“那到时候如果我得奖了,叔叔能给我奖励吗?我还是第一次上台,挺紧张的。” 赛斯蒂尔低眸:“你想要什么奖励?” “两张游乐场的门票。”池臻淡笑,“我想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赛斯蒂尔手指僵住。 他滚了下喉结,将眼底的阴霾尽数扫落:“可以。” “谢谢叔叔,你真好。”池臻站直身体,“那我就先去学校准备了。叔叔,你今天也不去学校吗?” 他问这些无非是再想让赛斯蒂尔带他飞。 赛斯蒂尔莫名感到讽刺,他偏过头,直接往楼上走。 “不去。” 没过一会儿,他就走上二楼,身影消失在了池臻的视野当中。 池臻在楼下停了片刻,他看着空空荡荡地楼梯,不久后转过身,朝着大门那边走了过去。 周年庆的地点选在了学校的礼堂里面。礼堂外钟声常年环绕,池臻去过那里一两次,只见巨型喷泉日夜不歇,流水冲刷过斑斓灯光,总是璀璨。 那尊高大的主神雕像伫立在礼堂外的空地当中,它仰面朝着天空举起火炬,面上神情肃穆。 无数小恶魔穿着校服从雕像下走过,在周年庆开始的那一天,钟声再度被敲响在空气当中。他们排着队,穿过主神的脚下,走进了礼堂当中。 第134章 “撒旦” 池臻走进礼堂当中时,特意绕远路去了F班。A班的座位被安排在拐角处,距离展示的表演场地较远,而F班在视野最好的正中央。 池臻的烟花秀表演需要和安格里一起合作完成,他们都是表演人员,本不需要在台上等候,直接去后台即可。 但要表演的恶魔数量太多,池臻去了后台,被告知场地有限,让他和另外一批恶魔先去台上预备。等快到了他们的场次,再让他们进入后台。 安格里也在台上等着,池臻走过去,告诉他实验的器具他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到了他们的场次,安格里要记得和池臻一起提前去后台那边拿实验器具。 安格里点头:“好,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池臻嗯了一声。 他不是F班的恶魔,不好一直在这边停留,和安格里说了几句话就往A班那边走。 他穿过嘈杂的礼堂过道,在回去的路上特意看了眼下方负责计分评分的大天使。 只看背影,皆是些年纪较大的执教教师。唯有最旁边赤红头发的大天使特殊一些,他歪着身体侧坐在位置上,总是时不时抬头往上方的观众席看。 不知是不是池臻的错觉,他在走过过道时,那红毛天使的视线与他对上,竟然半真半假地朝他笑了笑。 池臻收回目光。 说好了要来看表演的大天使没有来,他也丧失了再去一个一个观察底下大天使的兴致。 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开幕式结束之后,就是各个恶魔的节目表演时间。 池臻支着下巴往台上看,见那些恶魔表演的东西乱七八糟。吞碳的,吹火的,引雷的,叫丧的……乌烟瘴气,简直是大型群魔乱舞现场。 底下评分的大天使脸色难看至极,他们在节目结束后就会给出上一个表演节目的评分,一共十分,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一个节目超过三分。 池臻揉了下太阳穴,他等了又一个小时,见到了戴着王后王冠登场的夏爱。 她表演的是情景剧《被遗弃的妻子》,其内容大概讲述了丧夫后无依无靠的妻子艾拉是如何杀死自己的八个儿子,最后自己登上王位,统领王族的故事。 夏爱显然还是有点演技在身上,在杀死最后一个儿子之后,身为王后的她跪倒在地,撕心裂肺的哭嚎。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愿你在神的怀抱中安息!” 鲜血染红了她纯白的连衣裙,夏爱泣不成声。她伸出手,抱着自己瘦小的孩子在舞台上跳起一支又一支悲怆的舞蹈。 池臻默默看着躺在夏爱怀里的波波尔,这个“瘦小”的孩子压得夏爱肩膀都塌了,更别说阿瑟还穿着隐身衣,晕头转向地跟在夏爱后面提裙摆。 池臻:“……” 最终的评分出来,夏爱的情景剧为迄今为止全场最高,综合下来分数为8。 池臻扯了下嘴角。 这样都能得八分,夏爱真的是全靠同行衬托。 再过两个节目就快到池臻报名的烟花秀,他提前起身离开,去了F班的区域。 安格里原本坐的位置已经空了,池臻问了他周围的同学,才知道他已经提前离开了。 池臻像是有所预料,他转身去了后台,在门口处被负责流程的恶魔拦住:“没有表演的恶魔不被允许进入后台。” 池臻开口道:“我有表演,后面的烟花秀是我报名的。” 恶魔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表格,他看完之后再度看向池臻,面色不变:“烟花秀是安格里报名的,节目表演者只有他一个,没有其余增加者。” 池臻蹙眉:“只有他一个?” “是的。”恶魔站立不动,“你不是表演人员,麻烦你离开这里,不要影响后面的表演者进入。” 池臻转眸看了眼身后,已经有别的恶魔在他后面排队。 “行。”池臻没再停留,他面上表情渐冷,默了默转身离开。 【他怎么能又抢你的功劳呢?那个烟花秀是你实验了很多次才做出来的,他这样做是不对的。】 000很是为池臻打抱不平。 “那怎么办?”池臻有些无奈,“他把我名字都删除了,只能说是我疏于防范。” 【你打他呀!天天就会嘴上功夫!嗯嗯嗯嗯……他可真讨厌!】 池臻抬头看了000一眼,000气得身上蛋壳都裂了一角,身上亮光闪个不停。 池臻没说什么,他安慰般地摸了摸000的蛋壳,转身走去了观众席那边。 “算了。”池臻没再回到A班,他站在观众席的最外围,手臂搭在栏杆上,眯着眼睛往底下看了过去,“既然登不了台,那我就看他怎么表演吧。” 他说着,视线往评分的大天使那边移动。那里的大天使没有变化,依然是最开始的几个。 挺好。 反正也不是他表演,赛斯蒂尔没有来看也挺好。 池臻收回目光,他看向舞台上正在唱歌的恶魔,语调渐轻:“希望安格里不要让我失望。” 几分钟后,主持人开始介绍下一个节目。 “这个表演比较新奇,是由F班安格里带来的烟花秀!大家掌声欢迎!” 伴随着音乐的响起,安格里推着面板上的实验器具缓缓进入场内。他向周围的观众鞠了一躬,随后开始实验制作。 他这段时间跟着池臻收集材料进行模拟,已经将实验的步骤记得一清二楚。 倒入红蕊液,搅拌。撒入黑石粉,气泡升腾,在白雾升起的几秒内再倒入混合好的恶魔肺肉,插入倒影板…… 随着安格里实验步骤的加快,一团团浓重的白雾在场内弥漫散开。细微的烟花炸裂声在教堂内升起,观众席的恶魔都伸长脖子,兴致高昂地看向那白雾中央。 “那是什么……好厉害……” “头一次见到用实验做烟花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步骤好繁杂啊,我已经看到他放了几十种药剂进去了,他怎么记得的?看来安格里花了很多心血……” “我已经好久没见到烟花了!真期待!” “快看快看!云升起来了!哇——这么多云,好壮观——” 整个表演台上都笼罩上了一层白雾,舞台上空已经完全被厚重的云层遮掩。爆炸声越来越大,在众多恶魔的惊叹声中,那些云层的颜色由白变黑,霎时间阴云密布。 “……怎么感觉不一样?那是烟花吗?我好像听到雷声了。” “我也是,是不是搞错了?” “天……那是什么?……是手吗?” “那是、那是!” 坐在观众席上的小恶魔突然之间蠢蠢欲动,他们瞪着眼睛,几乎抑制不住心底的狂热,一群又一群接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阴云当中伸出被死皮包裹的黑骨,掌心巨大,占据半个舞台上空。桀桀笑声混着雷电,紧闭在骷髅头上的死神之眼睁开,里面血丝狰狞,十只眼珠鼓动着到处乱转,居高临下地看向了场内的恶魔。 [我的孩子们,该回家了。] 又一只巨大的黑骨从黑云中捶出,尖长枯甲划出裂空。 “是撒旦……是撒旦!” “地狱之门开了,撒旦来接我们回去了!他来接我们回去了!” “快走!快走!” 观众席的小恶魔皆张开双翼,他们叫嚣着,全都朝舞台中央蜂拥而去。底下的大天使也全都站了起来,他们脸色惨白,大声斥责着已经失控的恶魔。 池臻站在观众席的最上方,他支着下巴看向底下的混乱,在阵阵嘈杂中弯起眼眸,收回手为安格里鼓掌。 跟着他学了这么多天,安格里总算做出了符合他预期的成果。 “真是一出好戏。”池臻心情愉悦。 第135章 老子专门治你 教堂里面的黑雾在扩散,笑声混着杂音,嘶嚎,笼罩出层层堆积的阴森戾气。 撒旦影象的出现,驱使了这些被压抑已久的小恶魔释放魔力,他们疯狂地扑向表演台的中央,试图回到撒旦的怀抱。 “退后!退后!你们疯了!” “加强戒备,有异常魔气出现!” “该死的,这是什么东西……” 底下评分的大天使皆张开双翼,他们面容冷峻,将一波又一波冲上来的恶魔击退回原地。 教堂内升起阵阵沉重的撞钟声,几十秒后,一股强悍的神力覆盖场地。连接天堂的神力倾轧而下,恶魔们受到冲击,连忙抱头龟缩至座位底下。 “安静。” 随着这道嗓音的落下,金色箭雨穿破空中撒旦的手臂。凝结而成的虚影瞬间失去支撑,在所有恶魔的眼前化为烟雾,随风散去。 “假的、假的……是假的……” “那不是撒旦,地狱之门早就关了……我们回不去了……” “快跪下……快跪下……他们生气了……” 小恶魔皆匍匐在地,他们在这威压下身体颤抖,额头抵着地面不敢动作。 那些黑雾在被戳破后快速消散,只留下一团又一团的细碎颗粒,从上空密密麻麻地落下。 赛斯蒂尔站在表演台的正中央,神力驱散了他周遭的混沌雾气,光明显露,照映出他高挑夺目的身形。 周围的声音早已消散,整个教堂内安静如死。 赛斯蒂尔挥手打散空气中仅存的一点黑雾,冷意攀爬上他的眉心,隔着数千恶魔,赛斯蒂尔将目光投递到了观众席的最上方——那里早已空荡,并无恶魔存在。 * 池臻出去后去小超市逛了一圈,等一切结束估计还要一个多小时。闲得无聊,他顺便在回去的路上买了个玻璃球玩儿。 周年庆原本定在晚上八点半结束,照现在这个情况,不到十点解决不了。 太早回家容易让大天使怀疑。 池臻转进旁边的小巷,他单手抛着手上的五彩玻璃球,慢慢往前走。 这个小巷破旧塌皮,走几米便有垃圾堆在墙角。好在这些垃圾没有散发出什么怪味,池臻走了将近十几米,突然听到了从上方传来的阴郁声。 “吃吃。” 池臻脚步停顿,他顺着声音的发出地往上看,见某个恶魔张开骨翼,正蹲在墙头的边缘处。 “安格里?”池臻收起玻璃球,他仰头打量了那身影一番,“你这是……偷逃出来的?” 他话还未说完,在墙上的恶魔便猛地振动骨翼,朝他狠扑过来。池臻往后退了两步,他指尖微动,竖起屏障挡住了安格里的魔刃。 “这么生气啊。”池臻隔着一层屏障看着安格里,他笑了笑,“好玩吗?” 安格里头发凌乱,湿漉漉地贴在脸皮上。他不知遭遇了什么,嘴唇青紫交加,整张面孔都紧皱起来,暴露出了底下如何掩饰也难以藏住的阴森气。 “你在实验里面加了什么?!你做了什么?!”安格里眼中威胁渗出,混入其中的,还夹杂了丝丝不易察觉的害怕和畏缩。 “你现在回去……回去告诉大天使那是你的实验!你做了这种事情……休想让我替你背锅!” 在教堂当中,在主神雕像的注视下。 当着数千恶魔的面,当着所有大天使的面。 无视主神权威,无视天堂秩序。 用实验公然召唤撒旦虚影,引得所有的恶魔为之疯狂,甚至触怒了赛斯蒂尔。 种种种种……都是池臻的手笔。 如今却全都算在了安格里的头上。 “你在说什么?我上台了吗?参赛名单上有我的名字吗?”池臻甩开手,那道屏障破碎,升起的魔气将安格里逼退了两三米。 池臻嘴角笑意渐淡:“我可没有做任何事。” 安格里早前从教堂逃出就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如今受到冲击,踉跄几步差点跌倒。他只能用手扶住旁边的墙壁,借以支撑身形。 “吃吃……你为什么要这样。”安格里低头,他碎发垂下,话语中有了哽咽音,“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帮你,赛斯蒂尔折磨你,也是我帮你出的主意,你……” “我们两个的事,就没必要说到赛斯蒂尔了吧。” 池臻表情恢复平常,他隔着近一米的距离,和安格里面对面直视。 “叔叔他啊,和我们不一样。他这么多年都没碰到过什么心机狗,没有防备心,也很容易相信别人,所以总是栽跟头。” 安格里闻言眼眸颤动,他看向池臻,几乎要认不识眼前的恶魔。 他们是同类,池臻怎么能对一个大天使说出这种话? “你在说什么?赛斯蒂尔是大天使,我们……我们可都是恶魔!”安格里咳嗽一声,他手臂脱力,整个身体都摔倒在了地上。 “对,我们都是恶魔。”池臻走近安格里,他蹲下身,红眸扬起,似笑非笑地看向安格里如今倒地难以爬起的样子。 “所以我和叔叔可不一样。”池臻拖长语调,“我没良心,也没善心。我如今还留在这里和你废话,就是想要告诉你——老子专门治你这种垃圾。” 安格里脸色惨白,难看至极。 池臻的魔力已经超过了他所设想的范围,不再是一个低级恶魔该有的水平。 ……他怎么会变这么多?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吃吃这个蠢东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安格里,如果我是你,我回去后会把今天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监管你的大天使。毕竟你们都是一伙的,我想他会护着你。” 安格里诧异抬头,他面上阴晴不定:“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胡说吗?既然你这样想……那你就当我在胡说吧。” 池臻站起来,他转身欲走,已经对安格里感到无趣:“不准再接近赛斯蒂尔。这次你能从教堂逃出来,是运气。下一次……我会烧死你。” 语罢,池臻没有再停留。 小巷里面阴暗死寂,几声窸窣声响后,里面传来垃圾桶被撞倒的声音。 池臻恍若未闻。不管安格里再作何挣扎,学校的大天使都不会轻易放过他,至于以后……有他受的。 池臻加快离开的脚步,他转过旁边的拐角,在想要进入大街时脚步顿住。 那颗玻璃球上的色彩潋滟,倒映出站在那里等候已久的身影。 “……叔叔。” 第136章 我会改的 赛斯蒂尔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池臻也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内容。 街道旁的路灯撒下惨白光束,披在他宽厚的脊背处,徒留阴冷。池臻眨了下眼眸,见赛斯蒂尔金发施然垂下,眸间碧色不清不楚。 赛斯蒂尔没有出声,这几秒的沉默在他们之间显得漫长又蹉跎,池臻握紧手中的玻璃球,咬肌动了动也没开口说话。 “回去。” 近一分钟的沉默后,赛斯蒂尔转身就走。 池臻背着书包跟在他身后,这条回家的路偏僻又漫长,连路灯也不给面子,落下的灯光浅白,只是拖长了他们身后的黑影。 池臻走在赛斯蒂尔身后的影子里。 赛斯蒂尔这种态度……大概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如果他打你,我会帮你屏蔽痛觉感知,你象征性叫一叫就行了。】 池臻看了000一眼,心不在焉:“如果他打我,我就用手榴弹。” 【把他炸死吗?】 池臻:“把我炸死。” 【……】 池臻之后都没再说话,他看着赛斯蒂尔的背影,只觉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泡沫与空气。 赛斯蒂尔喜欢乖孩子,池臻从穿过来到现在,也都在扮演着一个符合他标准的乖孩子形象。 凭着这一点,他从赛斯蒂尔那里降了不少厌恶值,甚至攒了一点好感度。 而如今……恐怕都要功亏一篑。 那串厌恶值的数字停在40,池臻视线 从赛斯蒂尔头顶一闪而过,又暗自收回目光。 他莫名地,感觉到失去掌控的空白与无力。 他们走回去的时间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赛斯蒂尔走在前面,池臻跟在后面。前者没有张开翅翼飞回去的打算,后者则是因为压根没有这个身体部件,也没办法飞行,只能走路。 池臻回去后感觉腿有些发酸。 大厅内的灯开着,桌面有多余的表演道具扔在上面。池臻看了眼上面的东西,顿时知道剩下三个恶魔都已经提前回来了。 现在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多,赛斯蒂尔规定九点后噤声,因而各个房间的灯虽然开着,但却没有声音发出。 “和我进来。” 赛斯蒂尔没有废话要和那几个恶魔说,他在池臻进了房间后便将灯关上。神力隔绝在房门之外,断绝了恶魔偷听偷窥的可能性。 池臻走进里面,赛斯蒂尔房间内没有多少堆积的东西,用来教学的纸张倒是很多,堆着摆在书桌的一角。 池臻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想了一路,想好怎么说了?”赛斯蒂尔解开自己衣领处的两颗纽扣,他眉头微蹙着,感到烦躁。 池臻站在他面前:“说什么?” “说什么……”赛斯蒂尔哈了一声,他手臂按住身后的窗台,瓷砖冰凉,聊以缓解稍许他神经的疼痛。 他冷下声音:“你是觉得你今天的做法没有问题,是吗?” 池臻抿住唇角,没有说话。 他怎么没有问题? 他有问题。 他不应该让赛斯蒂尔听到。 “叔叔既然已经知道了,也认为我有问题,那干脆明天把我送到学校,去给安格里作证。”池臻似有似无地弯了弯眼睛,“这样也不会伤害到安格里。” 赛斯蒂尔眼眸微眯:“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池臻表情如故,“我只是给你提供了一种最好的解决方案。” “呵……”赛斯蒂尔本就不算太好的心情被池臻这副态度搅得更为糟糕,“我看你真是脑子坏了。” 他突然从窗边离开,大步朝池臻走了过来。 地面上阴影浓重,池臻下意识神经绷紧。 “把你手上剩下所有的奖励卡给我。” 池臻眼睫一颤。 这么生气,竟然也只是要没收他的卡。 “……为什么?”池臻瞳孔转向赛斯蒂尔,没有把卡拿出来。 “你自己也说了,最好的解决方案是你自首,保全安格里。那你手上的这些奖励卡,也都送给他当做补偿。” 赛斯蒂尔说着,语调渐缓:“顺便告诉你,你以后都不会再有奖励卡了。” 池臻一顿,他盯着赛斯蒂尔看了几秒,敛眸藏下晦暗:“不给。” 赛斯蒂尔也没有强制池臻交出来,他只是站在池臻身旁,沉默地看着他瘦削的身影。 “为什么?”赛斯蒂尔弯下腰,他学着之前池臻的模样,从下往上去看他有意遮掩的眸色与晦暗起伏,“这样不好吗?” 池臻握紧手里的玻璃小球,赛斯蒂尔的面容在他眼睫之下,总是无表情的冷峻表情,现在遮掩光影,竟然罕见地有了几分柔和。 在这短暂的静默里,他在给池臻缓和情绪的时间。 池臻默了默,嗓音低沉:“我不喜欢安格里。” 赛斯蒂尔眼中微光一闪而过。 “今天的周年庆,那场烟花秀,本来是我想送给你的礼物。”池臻眼睫上抬,他毫不遮掩地看向赛斯蒂尔,句句直率,“他抢走了我想要送给你的礼物,连我的参赛资格都没留下。” 赛斯蒂尔拧起眉梢。 他知道安格里有过窃取他人劳动成果的行为,赛斯蒂尔原以为那是池臻自愿赠与他的,没想到竟然也是被迫。 “安格里让我送一件礼物去讨你开心,我研究了很久,才做出了实验中的烟花秀。”池臻有些委屈。 “可直到快要上台表演,我才知道他把我的名字划了。他不让我上台,自己又不清楚实验的步骤,弄错了要投的光影板,才变成了这样。” 赛斯蒂尔语气不明:“你想要讨我开心?” “……嗯。” “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我,你只喜欢乖孩子。”池臻喉结滚了滚,眼眶泛红,“你总是偏心别的恶魔。” “……”赛斯蒂尔感到好笑,“我偏心?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波波尔都没让我给他洗过澡。” 池臻没吭声,他演得太过,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了两滴,挂在了脸颊旁。 赛斯蒂尔叹气一声,他伸手抹去池臻脸上的泪痕。或许是他的掌心温热,盖在池臻面庞之上,也掀起阵阵滚烫之意。 “你也不诚实。一说就哭,一碰就流眼泪,但就是从来不改。你告诉我,这样有什么用?” 池臻眸光颤了颤:“……你和我说,我会改的。” 第137章 再给我一次机会 “是吗?你会改?”面上的泪痕已经擦干,赛斯蒂尔指腹微凉,他收回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随意捻了捻那些潮湿,“你改什么了?” 池臻摸了下鼻尖:“你之前和我说,不准我再偷你内裤,我就没有再偷过。” 赛斯蒂尔:“……” 他似笑非笑:“这么说,我应该表扬你?” “那我至少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直做那些不好的事了。” 池臻回忆了一番,继续道:“还有,你后面让我好好学习,我不是得F了吗?我听你的话好好学了。” “包括这一次,以前这些表演我都是不参加的,但你让我不要害怕,我还是鼓起勇气去了,结果安格里他连台都不让我上。” 他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安格里身上,赛斯蒂尔无奈,开口道:“安格里品行太差,你以后不要再和他接触。” 池臻抬眸看了赛斯蒂尔一眼:“我知道了,叔叔。” 他主要是想要让赛斯蒂尔也知道安格里不是个好东西。 毕竟池臻也不清楚赛斯蒂尔在巷子里具体听了多少内容。 “你刚刚说的这些,都是小毛病。”赛斯蒂尔知道池臻在避重就轻,他开口道,“你直接说,你为什么要和安格里说那些话?” 池臻停顿:“什么话?” “让他去把实情告诉监管他的大天使。”赛斯蒂尔看着池臻湿润的眼角,他缓声道,“你不会不知道,那些大天使在了解情况后,会来找你算账。” 赛斯蒂尔目光沉下:“你就这么喜欢找死?” 从高空坠落是一次,这次也是一次。 包括在家庭当中,池臻对夏爱和阿瑟时不时发出的挑衅和玩弄。 他似乎总喜欢用自己的身躯,去冒险,去疯玩。 赛斯蒂尔能感觉到,在这些无规律的活动当中,池臻总是在不停地进行尝试。他不停地逼迫别的天使和恶魔向他释放恶意,对他动手,以此来试探底线……就像做实验那样。 哪怕最后的实验结果对他不利。 但池臻依旧在不知死活地往里面增加赌注。 倘若不是安格里的魔力在教堂当中被消耗了大半,在小巷里,池臻凭借自己这副还没有完全发育完成的身体,只会被安格里单方面殴打。 更别说如今他还故意引导安格里去向自己的监管大天使告状,把大天使的目光往自己身上引…… 赛斯蒂尔越想越烦躁,相比那些他自己还未确定的模糊不清的感情,池臻的这种行为更让他感到压抑。 “叔叔,我就算不告诉安格里,他也会去向大天使说明情况的。” 赛斯蒂尔坐在座椅上,池臻看着他阴霾尚存的面容,突然蹲下身,伸出手臂慢慢搂住了他的腰身。 赛斯蒂尔身形一僵。 “叔叔,你在担心我吗?”池臻仰头看着他,“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他们就算再生气,也弄不死我。但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恶魔的相貌在赛斯蒂尔眼中一贯丑陋且卑鄙,但如今池臻的眼眸明亮,虽是掺着血水,瞳孔起伏,在塞斯蒂尔看来……依旧是漂亮的。 “无论我是否喜欢,你都不应该。” 赛斯蒂尔压制住自己心底的悸动,恶魔最擅长蛊惑人心,他与池臻对视几秒,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那些黏腻的视线染上温度,灼痛了他脆弱的神经。 赛斯蒂尔感觉到了不适,他像是有意遮掩,只是弯下腰,也伸手搂住了池臻的脊背。 “但如果真到了你意料之外的那一步,站我身后。”赛斯蒂尔敛下眼睫。 神明的斥责让他转眸不敢去看旁边情况,他竟然会拥抱一个恶魔。 “我是你的监管大天使。” 这一句话出来,赛斯蒂尔甚至不知道是说给的池臻,还是说给他自己的催眠语。 他只是池臻的监管大天使。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池臻却是没有这样的纠结情绪,赛斯蒂尔温热的脖颈与他的接触在一起,他能感受他身上神力的流动,和他的魔气截然相反,明亮,又让人向往。 “叔叔。”池臻偏过头,将半个脸庞埋进赛斯蒂尔的颈窝里面。 他闷声道:“以后的奖励卡我都没有了,现在我手上的几个,能不拿走吗?” 赛斯蒂尔没有出声。 “你给我个机会。”池臻轻声道,“我真的会改的。” 不似以往,池臻说话的腔调难得正经。 赛斯蒂尔碧色的瞳仁不动,片刻后他像是自暴自弃,简单嗯了一声。 没必要总是抓着恶魔的一件错事不放,鼓励也是促进恶魔向善的一种手段。 遂而他再次应允。 “好,谢谢叔叔。”池臻唇角露出笑意,他搂紧了赛斯蒂尔的腰身,目光转移。 几秒后,赛斯蒂尔感到自己掌心当中有东西塞进。 他低眸,见到了一张奖励卡。 赛斯蒂尔:“……” 池臻动作迅速且不给赛斯蒂尔后悔的机会,他收回手,依旧蹲在赛斯蒂尔面前,脸上笑意吟吟。 “现在能兑换吗?” “……”赛斯蒂尔默了默,他面容不善,觉得池臻又要使坏,“换什么?” 池臻沉吟几秒:“接个吻吧,有点想亲你。” 赛斯蒂尔僵住。 池臻早知他会有这种反应,见赛斯蒂尔脸庞冰寒难以琢磨,他又往他掌心当中塞了一张奖励卡。 “时间不长,一分钟。” 赛斯蒂尔盯着他,毫无反应。 池臻又放了张卡上去:“三十秒。” 沉默。 池臻微微蹙起眉梢,他手上的卡不多,这时候舔了下后槽牙,又往上加了一张:“十秒。” 那些在赛斯蒂尔掌心内压上的卡片轻薄,池臻每一次加上,都会触碰到他的皮肤。卡片的边缘触碰他的手指,带起阵阵滚烫。 池臻还在往上加卡片,赛斯蒂尔看着他的面孔,手指生涩地动了动,最终将这三张卡片全都握紧了。 “叔叔?” 种种烈热的狂潮冲击着他的理智,他低眸,恶魔的红眼眸正看着他。赛斯蒂尔感到难堪和无措,他默了默,蓦地伸出手捂住池臻的眼睛,咬住了他的嘴唇。 第138章 吃饭吗 赛斯蒂尔唇瓣微凉,碰到池臻时让他感到陌生。 视野内只能看到一点从指缝中漏进的灯光,池臻眼睛转动,他落下又升起的眼睫轻碰赛斯蒂尔掌心的皮肤,带起一阵瘙痒。 赛斯蒂尔呼吸渐重,他本只想浅尝辄止,没想到池臻突然用力。他舌尖撬开赛斯蒂尔的牙关,在生涩又别扭的亲吻中,他们的唇瓣摩擦,接触升温。 “叔叔。” 赛斯蒂尔手掌被拨开,他红唇湿润,看向前方。 池臻头发都被他揉乱了不少,他眯了眯眼睛,将额前垂落的灰发拨开。 “十秒这么短啊。”池臻捏起自己掌心中仅剩的一张奖励卡,他叹气一声,将它塞进了上衣口袋里面,“真可惜,以后都没机会了。” 他说着,目光似有似无地往赛斯蒂尔身上看:“叔叔,你要不要考虑再延长一点时间?加三秒?” “……”赛斯蒂尔冷笑一声,他心中的悸动还没缓下去,这时蓦地站起身,脸上表情绷着,避开了和池臻的接触。 “痴心妄想。” 池臻笑了起来:“就是痴心妄想。” 赛斯蒂尔没再和池臻说话,池臻说起话来总是容易把人带歪,他抿紧唇角,蓦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不像屋内那么灼热,闷得人头脑发昏。 赛斯蒂尔皱紧眉头,他走在冷空气当中,理智回归,头脑逐渐恢复正常。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忍不住咬住舌尖。 ……他怎么能这样? 赛斯蒂尔更觉不应该,也更加懊恼。 “叔叔,晚饭吃了吗?”池臻慢他两步走出来。 大厅内空荡,没有其余恶魔的存在。池臻在大厅停留片刻,随后去厨房看了剩余的饭菜。 波波尔早已将所有的食物一扫而空。 “不吃了,不饿。”赛斯蒂尔头脑混乱,他回到自己房间的门口,尽管脑内风暴狂卷,对外发出的声音依旧平稳。 “好吧。”池臻看着他的身影,“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先休息。” 赛斯蒂尔关上房门。 空气静默下来。池臻折起衣袖,从厨房里面的柜子里翻了几样食材出来,准备自己动手做几样小菜。 【你真该死啊。】 000的声音突兀地在池臻耳边响起,池臻正往锅里倒油,他听出000声音里咬牙切齿的味道,扬了下眉表情无辜。 “我又做错什么了?” 【你说呢?】 “我怎么了?” 【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这样会被读者发现的!】 “人设……”池臻边炒菜边漫不经心地笑,“啊……还有人设这种东西呢?我不是早崩了吗?” 【……】 “放心,有的人看书不带脑子,他们看不出来什么的。”池臻开口道,“至少我写的书,没有读者能看懂。” 【以前我和你一样天真。】 【但现在不一样了,读者脑子长出来了!他们现在可聪明了!】 000很焦急。 【你这样胡作非为,最终上架的书籍评分不会高的!】 池臻嗯了两声:“那你想要我怎么办?” 【停止你不合常规的行为。你只需要让主角保持善心,让他成为积极阳光的大叔就行了。】 “好。” 饭菜已经出锅,池臻简单做了一荤一素,完成后便将它们全都倒入碟子里面,随后拿了两把刀叉就往一楼右侧的房间里面走。 “我现在就去给他做心理疏导。” 【……】 赛斯蒂尔还未休息,他不知道在房间里面干什么,屋内安静,只有亮光从门缝底下溢出。 池臻敲了两下房门,隔了将近一分钟,赛斯蒂尔才将房门打开。 他没有问池臻来这儿干什么,厨房的声响他能听到,这时打开房门,只是朝池臻低声道:“去你房间。” 池臻没动:“你不吃?” “……”赛斯蒂尔看过池臻手上的餐盘,那上面摆着一碗糖醋鱼,还有一碟小蘑菇。全都是刚做出的,上面还有热气漂浮。 池臻做饭的手艺赛斯蒂尔之前了解过,熟食在这个恶魔遍布的区域的确难得,更何况池臻做出来的饭口味都还不错。 他关上房门,没让池臻看到他桌上摆着的忏悔录。 赛斯蒂尔道:“去你房间。” 池臻房间里面的东西之前都已经收拾过,桌上书籍堆着,倒是整齐。赛斯蒂尔进去后,池臻已经将碗筷摆好,自己坐了一个空位。 一日的活动的确让赛斯蒂尔感到有些疲倦,他坐到剩下的一个空位上,拿起碗筷。 “叔叔,明天你去不去学校?”池臻开口问道,“我明天有你的课。” “嗯。”赛斯蒂尔简单回应后,看了池臻一眼,“你自己走去。” 池臻:“……” 他最后一张奖励卡总不能真的当飞行票用:“我又没说让你送我,我本来就想走着去。” 赛斯蒂尔哼了一声。 今日撒旦骤现一事在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除了在学校内的戴罪大天使,恐怕天堂也会有所察觉。 池臻在巷子里面和安格里说的话尚且留在他的耳中,恶魔与大天使互相勾结……他们想要干什么? “实验中出现的撒旦影象,是你做出来的?”赛斯蒂尔捏住刀叉,他不等池臻回答,就自顾自道,“安格里对实验一窍不通,他做不出来这种东西。” 池臻咬着嘴里的小蘑菇,他闻言笑了下,也没有遮掩的意思:“是我。” 赛斯蒂尔微敛眼睫:“你怎么知道撒旦长什么样?” 吃吃是被撒旦抛弃的恶魔,赛斯蒂尔初次见到他时,他也不过是一个婴儿。那时地狱之门已经关上,主神断绝了这些恶魔与外界的联系,按照事态发展……吃吃应该记不得撒旦的相貌。 除非有人告诉了他具体的有关撒旦的内容。 “书上有写撒旦的样子,执教大天使在上课的时候也说了,撒旦是考试重点,我就把知识点记下来了。”池臻开口道,“幻影也是我照着书上的内容画出来的。” 赛斯蒂尔一顿:“……书上?” 那些书,都来自天堂。 第139章 快吃 “是啊,这都是书上的。”池臻放下碗筷,“还有百年前的战争,地狱十魔将啥的,反正内容挺多的,执教大天使都让我们背下来。” 赛斯蒂尔只感觉头脑嗡鸣片刻。 他手上的,只有自己所教授的天使语这本书。因为厌恶恶魔,赛斯蒂尔对他们的教导也不用心,只是粗略地看了课本。 他并未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内容。 至于其余科目的书本……他没有。 赛斯蒂尔也没有主动去查看里面的具体内容。 ……这些戴罪大天使,为什么要对恶魔传输地狱的信息? 地狱之门已经关了,这些留在地面的恶魔,不过都是战争胜利后被撒旦抛弃的孩子。 主神从不允许任何天使向恶魔灌输有关地狱的信息,因恶魔性贪婪嗜血,难免会多生事端,继而向天堂发起攻击。 但这些戴罪天使竟然在课堂上胡言乱语,甚至连书上的内容,都在故意诱导这些恶魔去往地狱,迎接撒旦。 “叔叔,天堂是什么样子的?”池臻有些好奇,“班里的恶魔都说,如果我们在学校表现好,大天使就会引荐我们去天堂,去见主神。” “引荐你们去见主神?”赛斯蒂尔闻言感到可笑,他语气渐重,中有嘲讽之意混上。 “你们的执教大天使自己都没有资格进入天堂,还带你们去见主神……真是脑子坏了。” 池臻笑:“那我岂不是也没指望了?” 赛斯蒂尔指尖停顿,他看向池臻,缓缓道:“你也想去天堂?” “我不想去,我就想在家待着。”池臻道,“而且主神也不喜欢恶魔吧,我去那儿,估计只有遭罪的份。” “主神没有你想的那么小心眼。”赛斯蒂尔感到好笑。 他自小就在主神身边长大,如今时间过久,再度提起主神,也仍旧能记得主神柔和的眉眼。 “不过他的确不喜欢恶魔。”赛斯蒂尔开口道。 准确来说,几乎所有的天使都不会对仇敌产生怜悯心,赛斯蒂尔算是其中的异类。 “我就是没有翅膀。不然我插上两个白羽翼,我也能装成天使。”池臻揉了揉额上的小角,思索道,“还要把这个也藏起来。” “那你要藏的可不止这一个。”赛斯蒂尔意有所指地看向他身后,“尾巴呢?” 池臻顿住。 他身后的恶魔尾才刚刚长出来不久,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锐利,甚至有些脆弱。池臻前天还从里面抽了一管血出来,去学校实验室做了相关的实验检测。 检测结果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想,他的确是栗粟奴,而非暴食族。 长尾要经三个多月才会真正发育完成,如今上面只是覆盖了一层薄弱的鳞片。 “叔叔,你怎么知道我长出尾巴了?”池臻眼睫向上掀开,他猜测赛斯蒂尔在晚上又偷进他房间干了些他不知道的事情,缓缓道,“我可没把它露出来过。” 赛斯蒂尔:“……” “你的情况我都一清二楚。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赛斯蒂尔起身,“所以请你不要自作聪明,私底下做些坏事,还以为能够瞒得过我。” “哇,叔叔这么厉害啊。”池臻挑眉,他支起下巴,随意问道,“比如呢?举个例子。” 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在赛斯蒂尔眼中无异于挑衅,他单手按在书桌旁,眼中明暗起伏,低声朝池臻开口。 “比如我还知道,你最近心思不正,总在夜里和别的恶魔纠缠不清。” 池臻嘴角的笑意微敛,他一言不发,瞳仁微转看向了000。 【……】 它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我知道他在你身上留下了痕迹,但你很聪明,用魔力消掉了,并想装作无事发生。” 赛斯蒂尔指腹温热,他俯身按住池臻脖颈一侧的皮肤,那里是他曾经到过的地方——但如今皮肤平滑细腻,未有丝毫痕迹。 “但其实你干了什么,我都知道。” 池臻静默着看向他。 贼喊捉贼。 赛斯蒂尔自己做的事情,竟然能给池臻扣一顶大帽子,还说得这么正义凛然。 摘除自己的嫌疑可不是这么摘的。 “叔叔,我说我不知道这是谁咬的你信吗?”池臻按住赛斯蒂尔的手掌,他皱眉道,“我早上醒来就是这样了,把我吓了一跳,我只敢把痕迹消了。” 赛斯蒂尔不语。 “不过我想那个咬我的恶魔应该是个心理变态吧?总是这样偷偷摸摸的……我猜是阿瑟,他看我不爽,想咬死我。” 赛斯蒂尔:“……” 他一面不知如何言语,一面又松了口气。 最近做错的事情太多,难免会出现纰漏。赛斯蒂尔瞥了池臻一眼,但池臻没有怀疑到他身上,就是最好。 池臻还想说些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张口,门口就传来了两声细微的敲门声。 “……哥哥,你在吗?” 波波尔的声音从门缝里面偷偷钻了进来。 池臻看向赛斯蒂尔,后者面无表情,他听闻声音也只是坐回到之前的座位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池臻笑了一声,他打开房门,见到了拿着碗站他门口的波波尔。 池臻:“……” “哥哥,你和叔叔在偷吃什么?好香啊。”波波尔擦了擦口水,他眼睛转了一圈,探头往他房间里面看,“能分点给我吗?” “你都站这儿了,还问我能不能?”池臻侧过身,让他进去了,“还剩一点,给你留的。” 波波尔咧开嘴:“谢谢哥哥!” 他拿着大碗往池臻房间里面走,不过两三步的距离,他便看到了里面赛斯蒂尔的身影。 “叔叔。” 赛斯蒂尔正在低头翻看手上的试卷,他听到波波尔的声音简单点了下头。 “问题就这么多,你后面再继续改进。”赛斯蒂尔声音平静,“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池臻接过那张空白试卷,他指尖微动,将试卷折叠起来:“好,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赛斯蒂尔没再停留,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波波尔正坐在书桌前的座椅上,他把碗里的小蘑菇全都吞掉,边擦嘴边好奇地往门口看。 “你看什么?”池臻走回来到书桌旁,他瞥了波波尔一眼,淡声道,“快点吃,吃完快走。” 波波尔:“……” 第140章 靠山 波波尔显然有一堆问题想问,但池臻坐座位上忙自己的事,波波尔问了几句没得到回应,干脆也不问了。 “哥哥,今天晚上我看到撒旦了,那家伙长得可大了!我希望我以后也能长那么大!”波波尔说着,眼里冒金光,“可惜姐姐那时候把我拉走了,不然我还能再看一会儿。” 池臻翻着手里的书:“把你拉走是对的。你在学校不好好学习,还想着什么撒旦。撒旦和你有关系?” 波波尔哼了一声:“撒旦是我的目标,我以后要像他一样厉害。” “那倒是有可能。”池臻双腿交叠,他随意道,“不过这样你就要更加努力了,撒旦贵为地狱之主,可不是谁都能相提并论的。” 池臻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提点波波尔道:“到时候发达了别忘了你哥我。” 波波尔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哥哥,你不觉得我在乱说吗?之前我和阿瑟和姐姐说这些,他们都骂我是笨蛋。” “骂你是笨蛋的自己就是笨蛋。”池臻打了个哈欠,“而且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波波尔挖着碗里的饭菜,他小声道:“那我以后要变得和撒旦一样厉害,不让别人欺负你们。” 池臻笑了,波波尔表面上看就是个吃货,没想到还有这种大志向。 他随口问道:“谁能欺负我们?” 就阿瑟和夏爱的性格,谁不小心踩了他们一脚都要被扒层皮。 池臻想着,语气微变:“你是想说赛斯蒂尔?” “不是他。”波波尔吃完后拿纸擦了擦嘴巴,他开口道,“叔叔虽然是天使,但他没有欺负我们。我说的是医院那两个老不死的。” 池臻:“……” 他想了一会儿才知道波波尔说的是谁,他脸色顿时有些微妙:“爸爸妈妈?” 波波尔年纪小,也很少会对某一些人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但提到父母,他毫不遮掩自己对他们的憎恶心。 “他们才不是我们的爸爸妈妈呢。”波波尔生气道,“他们以前在的时候,总是打你,也总是打阿瑟和姐姐,我讨厌他们。” 池臻皱眉:“他们会打夏爱?” 他蓦然想起了之前夏爱后背处的伤。 但吃吃的父母都在医院,且一个昏迷,一个心理受创,实力应当不及夏爱。 他们又怎么会突然打她? “波波尔,你有见过爸爸妈妈的骨翼吗?”池臻指尖摩挲着书桌的表面,突然开口问道。 那个保存着白羽的木盒还在他的房间里面,池臻低眸思索,他在这一系列混乱复杂的事件中,隐隐抓住了某个模糊不清的线索。 “骨翼?”波波尔回忆了一番,摇头道,“没有。他们很少出门,也不去学校,之前一直都在家里。” 直到后来夏爱实力增长,把他们的父亲捆绑后从高楼扔下,这两个老恶魔才被踢出摩戈里的家庭躺进医院。 可没过多久,负责监管他们的大天使赛斯蒂尔又来了。 池臻点头:“好吧。” 波波尔吃完之后便自觉地收拾好碗筷准备去洗碗,池臻见时间晚了,陪了他一会儿便催促他去睡觉。 波波尔在很多方面都算听话,他自己洗漱好,便回房间关上了房门。 大厅重新安静。 池臻回房前经过赛斯蒂尔的门口,他见门缝底下的光亮已经消失,也没再打扰他,回房躺到了床上。 【看不出来,你竟然对波波尔挺上心。】 池臻裹上被褥,他闻言眼眸阖着,淡声道:“改造恶魔配角,也是我任务的一部分。” 【那你怎么不去改造安格里和阿瑟呢?】 池臻:“……” 他翻过身:“你不懂。波波尔还小,我和他说话,他会听。那些大的就不行,那都定型了,改不了。” 【别忘了,你在前不久才答应了赛斯蒂尔会改。】 【所以你是大的还是小的?】 “我?”池臻将头埋进被褥里面,他闷声道,“我可大可小。” 【……】 * 池臻第二天早起去了学校。 他刻意避开了和赛斯蒂尔一起出去的时间。这位大天使经过一夜的忏悔又恢复了出厂设置,不愿意和池臻有过多的接触。 池臻看在眼里,干脆自己先离开了。 安格里的事情在学校里面传的沸沸扬扬,池臻问了几个同学,大概知道了学校对他的处分——即让他在家休学三年,不得再进入学校。 安格里的监管大天使果然将他保了下来,但在这三年内……安格里都不会像小说中那样再“偶遇”赛斯蒂尔了。 “吃吃·李·摩戈里。” 喊他的嗓音醇厚,池臻脚步停顿,他转过头,见到了从身后走来的大天使。 这个大天使池臻早前就见过三四次,隔壁班的帅哥大天使,长着一头红毛,很喜欢和班里的恶魔一起踢球游戏。 昨天的周年庆……他似乎也刻意回头看了池臻。 池臻朝他开口道:“齐森老师,你好。” “你好。”齐森笑了一下,他打量着池臻的身形,突然走近了过来,“你就是吃吃?我之前看过你的实验,对你印象挺深。” ……实验? 池臻顿时明白了齐森了意思。 他开口道:“我都是乱做的,论天分,远没有安格里高。” “我劝你别这样说,我又不眼瞎,自然知道真假。”齐森轻嗤了一声,“安格里把你的话带到了,说实在的,我倒挺佩服你。” 他上前一步,踩住落在池臻身边的阳光。 “在主神的地界你还敢这么嚣张,真以为自己靠山够硬?” 池臻沉默片刻,点头道:“如果和你比,那他的确比你硬。” 齐森眼睛都睁大了:“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听不清就算了。” 上课铃已经在他们的对话中响起,池臻掉头就往A班走。 齐森的身影就在他们班级不远处,池臻抬眸看了他一眼,反手就把教室的门关上。 第141章 番外给我 这一节的思修课池臻听得心不在焉。 恶魔应该遵循的思想规范很多,甚至比池臻当人时要遵循的还要多。 虽然都是些最基础的道德内容,但奇古拉每次上课时都要额外选三十条来自天堂法典的条约来读,内容枯燥无聊,池臻听了两句便开始走神。 齐森这个大天使……池臻一直认为他是较为特殊的存在。原因无二,赛斯蒂尔会和他说两句话。 在这个赎罪之地,戴罪天使都曾犯过贪欲、色情、暴力等罪孽,赛斯蒂尔也在这些大天使之列,但他的罪孽……在于私心过甚,试图放纵恶魔。 主神罚他在雪山禁闭百年,如今被流放到这个地方。赛斯蒂尔依旧心高气傲,对周围的这些大天使没多少好脸色。 齐森是唯一一个能和赛斯蒂尔说上两句话的大天使。 池臻之前在学校乱转,见过几次他们并肩而行。 表面好相处好糊弄,心里明镜一般。作为安格里的监管大天使,齐森虽和赛斯蒂尔有话说,但如此放任安格里接近赛斯蒂尔……他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齐森也是百年前参加讨伐撒旦之战的大天使,他唯一的弟弟在那场战争中被恶魔撕碎,后齐森便开始疯狂报复恶魔。】 【只不过齐森后来走火入魔,误杀天使,犯下了暴戾之罪,因而被困于此。】 池臻正拿着笔在书上画圆圈,他听到000的话,略微蹙眉:“这些内容书上没有吧?你怎么知道的?” 【哦,这是作者后来加的。齐森这个大天使在原文当中并未出现,他是番外当中的人物。】 池臻震惊:“这烂书还有番外呢?你怎么没告诉我?” 【是的,这本书有番外。】 【不过番外的补充内容在作者发布后不久就被他删了,所以你现在只能看到正文部分。】 【你可不能怪我。】 池臻:“……” “为什么删了?”池臻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留下墨色。 难道梁湘橙这小子又乱写,在番外搞黄被抓了? 【因为在番外,作者写所有的正文内容都不过是主神的一场梦。】 池臻:“……” 【真正的赛斯蒂尔在当年的战争中就已经死去,光明天使一族全部陨落。主神深感悲戚,于是做了一场以赛斯蒂尔为主角的梦,以此来怀念他。】 池臻:“这他妈也有人信?” 【没人信。】 【所以番外发了之后,作者就遭受了无数读者的人身攻击。迫于压力,作者将所有番外都删了,只剩下了正文,而番外里面就有涉及到齐森。】 池臻简直无语,他实在没想到自己死了,梁湘橙还能写本书这么坑他。 “你还有没有番外的内容?把电子版给我,我再看看。”池臻揉了下额角,他说完还有些警惕,道,“不是还有作话和读者评论吗?你也都发给我,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池臻扯唇:“担心他后面还有坑在等我。” 【……】 000没再说话,它将内容都截了图,全都给了池臻。 【作话的内容很多,但都是早安午安晚安,所以我只截了最后一张,那是有具体内容的。】 池臻点头:“行。” 几秒后,一张截图就在池臻眼前展示了出来。 [以下内容选自作者有话说] [毛茸茸的世界毛茸茸的我(作者): hellohello!能看到我吗?本人最近又收到了好几个差评,心情很烂。黑子退!退!退! 好吧,都退了。那么现在针对评论区的一些问题,我想我有必要做出解释: 1.我仇视主角? 拜托,他是我笔下的角色,我怎么会仇视他呢? 赛斯蒂尔他最后不是一无所有。他挣脱束缚,获得了自由。而且他的灵魂已经升华了,你们看不出来吗?我们应该祝福他获得了新生。 2.没有感情线? 有啊。赛斯蒂尔受主神养育难道不是亲情?和齐森等大天使在战场并肩作战难道不是友情?和安格里之间难道不是爱情?他其实什么都有好吧。 3.伸手,给个五星好评。] 池臻:“……” 这个脑瘫,出门忘吃药了吧? 可惜他现在已经寄了,不然池臻高低要整死梁湘橙这个神经。 [电子版有时间限制,请你抓紧时间阅读。] 池臻点头应了两声:“行,我知道了。” 番外的内容不多,加起来不过一两万字,且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和情节。 梁湘橙很喜欢秀自己的文笔,除了大量的环境描写之外,里面还混杂了不少矫情文学,看得池臻嘴角抽搐,觉得梁湘橙更加脑残。 一节课的时间足以池臻将这些番外和评论全部看完。 池臻在上面做了标记,之后又重新看了自己的课表。 赛斯蒂尔仍旧没有去学校上课。他日常摆烂已经成了习惯,这几天在自己待在房间里鲜少外出,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东西。 池臻晚上吃饭时去他房间敲了房门。 赛斯蒂尔桌上摆着几本厚重的日记本,那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池臻远远地看了一眼,问道:“叔叔,你在写什么?吃饭了。” 赛斯蒂尔面容有几分疲倦:“马上去。” 他说完见池臻眼睛转着还想往他房间里面看,顿时唇角绷起,将房门关上,阻断了池臻的视线。 “去吃饭,别站我门口。” “……”池臻嘟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真凶。” 他离开时背影瘦削,右脚的伤似乎一直没好,走两步就要一停一顿。 赛斯蒂尔看着他走远,眼睫垂下。攥起的手掌用力到发白,赛斯蒂尔不知在想什么,他眼中明暗纠缠,不久之后才再度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晚上波波尔要喝排骨汤,池臻下厨,又加了几道菜上去。 恶魔的食物实在太过奇葩,那些血腥味浓重的生食池臻咽不下去,干脆每一样都切碎了,混着辣椒炒成了新的熟食。 “叔叔,我们明天要去山上野炊。你和我们一起去吗?”夏爱拨弄着碗里的兽骨,像是随口一提。 赛斯蒂尔转眸:“哪座山?” 夏爱:“圣威尔第斯山脉。” 池臻喝汤的动作停顿。 他眼皮抬起,看了看夏爱所在的方向。 圣威尔第斯山脉……在书中,安格里假装被抓,把赛斯蒂尔骗去的地方就是这座山——那也是摩戈里家族里这几个恶魔埋伏许久,等待赛斯蒂尔自投罗网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池臻的错觉,他抬眸看过去的时候,夏爱不知为何也转过瞳孔,同样猩红的眼珠定定地盯着他。 “吃吃也去。”夏爱唇角微微勾起,“我们四个都去。叔叔,你去不去?” 第142章 错!错!错! 赛斯蒂尔尚在思索。 他从未和这几个恶魔一起出去过,更何况他如今和池臻的关系不正规,频繁接触容易暴露缺陷。 但这类共同进行的活动有利于他更加了解这几个恶魔,从而进行更深一步的引导…… “叔叔不喜欢这种活动吧?以前他就没参与过。”赛斯蒂尔尚未回答,旁边池臻的声音便蓦地响了起来。 他视线转移,见池臻拿着汤碗,里面热气升腾,沾得恶魔的眼睫都有些湿润。 池臻没有看他,只是捏着瓷碗边缘,和夏爱眼神交汇:“而且这算是我们的家族聚会。叔叔是天使,也不姓摩戈里,和我们一起去……不太好吧?” 话语中蕴含的排斥意味浅显易懂,赛斯蒂尔指尖颤了颤,继而捏紧手里的刀叉。 夏爱笑了一声:“愿不愿意去由叔叔自己决定。叔叔还没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那我也没说我要去,你怎么就替我决定了?”池臻说着,看了赛斯蒂尔一眼,“五个人一起去太多了,你们如果要去,别带上我。” 他说完后就继续低头喝汤。 空气静默,剩下的几个恶魔都看向赛斯蒂尔,仍旧在等他的回答。 赛斯蒂尔双腿交叠,他早从这几个恶魔的对话中听出了池臻的意思,他放下刀叉,已经对桌上的食物丧失了胃口。 “你的意思是,我去你就不去。是不是?”赛斯蒂尔看着池臻,用纸巾缓慢擦拭指尖。 “叔叔,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人太多了,而且我最近身体不舒服。”池臻面上仍旧像之前那般笑,“你想去就去。” 赛斯蒂尔没再说话。 这段时间他减少了和池臻的接触,拥抱和亲吻不应该存在于一个恶魔和天使之间,因而在平静里,他减缓了之前的不安焦躁与痛苦。 但如今再次池臻,他那些压抑的情绪又在隐隐泛起波澜。 ……不过是小孩闹脾气罢了。 不用管他。 赛斯蒂尔不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过错,他擦干净手上并不存在的油渍,扔下手里的纸张。 “我不去。” 他说完,转身离去。 池臻还留在餐桌旁继续吃饭,他夹了几个骨头到碗里,只是用余光瞥向赛斯蒂尔的离去的方向。 夏爱靠着座椅看向池臻,她无端嘴角露出讽刺嘲弄之意,只是看着池臻,缓缓勾起唇角。 “小可怜,这就是你巴结大天使的下场。瞧瞧他,对你新鲜劲过了之后,你又被抛弃了。” “姐姐很关心我的私生活啊。”池臻掀了掀眼皮,“和你有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你可是我弟弟。”夏爱站起身,她几步走到池臻身边,伸手按住了他身后的座椅,“今晚把东西收拾好,明天别让我们等你。” 她说完便收回手,大步踩上楼梯,去往了二楼。 阿瑟也放下了碗筷,他看向池臻的眼神里灰暗混着阴森,这时冷笑一声,也跟着上了楼。 “哥哥,你们说什么呢?明天野炊的工具都在我那边,我去拿!”波波尔撕着手里的鸡腿,大口咀嚼着,“你们不要吵架呀。” 池臻笑了起来:“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没有吵架。” “好吧。”波波尔舔舔嘴唇,“叔叔不去,我明天就烤两个鸡腿带回来送给他,他肯定会表扬我的!” “当然表扬你,说不定还给你奖励卡呢。” 波波尔顿时乐开了花。 池臻无声看着他,他想起之前的那些事,为自己仅剩的那一张奖励卡感到棘手。 波波尔还能从赛斯蒂尔那拿到好处,他是彻底没戏了。 这个和他暧昧过,亲吻过的大天使。现在忏悔完就重新回到最开始,不愿意再和他接触,连话都变得冷漠。 “000,我被玩弄了啊。”池臻唉声叹气。 【……】 【自作孽,不可活。】 “你都不会安慰人的。”池臻回房后关上房门,他脱掉外套,神情自然,“算了,我不和他计较。” 明天的那档子事看着就是来者不善,池臻担心夏爱他们要整什么幺蛾子,他打开衣柜,把藏在铁盒中的三颗手榴弹都拿了出来。 正如000之前所说的那样,池臻等级上升后,这些手榴弹握在他手里也变得不再沉重。 池臻在它们身上裹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魔气,随后全都塞进了外套里面。 夜已深。 写完作业后,已经到了夜里十点多。池臻洗漱一番,他躺床上,打开了000下载的电子版文件,把这本小说从头到尾重新读了一遍。 有了之前两次的经验,这次也不过花了两三个小时。 池臻感到困倦,他看累了便关掉屏幕,裹上被子睡到了床铺里面。 他眼眸阖着,听到了屋内细微的响声。 他皱了下眉,无声睁开眼眸。 走到他床边的人是个惯犯。池臻尚未来得及动作,脖颈便是一痛,他眼前发黑,偏头晕了过去。 赛斯蒂尔站在池臻的床前。 他整个人埋在房间的黑暗里面,屋内只有闹钟转动的嘀嗒声响。 赛斯蒂尔低眸看着床上的身影,他解开自己上衣的几颗纽扣,像是疏松肌肉,指尖动了动就将房门关上扣紧。 池臻已经昏了过去。 赛斯蒂尔像往常那样伸出手,他把池臻抱起来放腿上搂了一会儿,继而又放回了原处。 今日的事情让他感到不愉悦。 赛斯蒂尔在池臻床前站了几分钟,他不知在想什么,突然脱掉拖鞋,上床躺到了池臻身边。 池臻身体瘦削却并不全是骨头,肌肉轮廓初显,蕴藏力量。赛斯蒂尔手掌抚摸着他的脊背、皮肤、血肉……再次在负罪感中感受到了舒适和满足。 天使在白天忏悔,在夜里犯罪。 循环往复,不断轮回。 赛斯蒂尔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感受着恶魔的心跳和温度,在心里默默算着流逝而过的时间。 池臻的呼吸轻浅,他鼻尖抵着赛斯蒂尔的锁骨,在长久的沉默中,他掀开眼皮,红眸微垂。 第143章 不和他计较 赛斯蒂尔的身躯就在池臻身边,他搂着他,池臻也紧靠着他。 那些温度顺着两层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渡,慢慢融合,直至同温。天使的体温似乎先天性就要比恶魔要高一些,池臻脸颊靠着赛斯蒂尔的皮肤,驱散了丁点寒凉。 ……算了,不和他计较。 他怎么会和赛斯蒂尔计较? 偷偷爬床的天使,戴着镣铐向他靠近。 虽然动作很慢,很迟缓,但也在向前。 时间无形流逝而过,在他脊背处慢慢摸索的手掌也终于停了下来。 池臻以为赛斯蒂尔已经感到困倦,可没过几秒,指尖勾开池臻的睡裤,陌生的手指朝他尾巴那里摸了过去。 池臻:“……” 他突然把头低了一下,假意睡觉说梦话,翻身将腿压在了赛斯蒂尔身上。 赛斯蒂尔心跳如擂鼓,他整个身体僵住,半晌后才迟疑地将手收回,躺在床上没有动弹。 ……还好没醒。 池臻最近魔力增长的很快,各项身体素质也在快速提高,且越来越有醒过来的趋势。 赛斯蒂尔预估池臻如今的等级已经到了A,如果再往上……想要打晕他就有点困难了。 赛斯蒂尔眼眸晦暗不清。 看来他要加大力道。 空气中的窸窣声消失,没有再出现异样。 这一点小的动静已经让赛斯蒂尔如惊弓之鸟,他终究有些不放心,躺了几秒又从床上坐起来。 池臻还在昏迷,他安静时不像平常那样肆意妄为,也不会无病呻吟,故意露出几分惹人注目的笑——倒是难得乖顺。 赛斯蒂尔坐在床边,他伸手握住池臻的右脚脚踝。 早前的伤口早已痊愈,赛斯蒂尔用指腹慢慢摩挲那里的皮肤和骨骼,已经感知不到伤疤的存在。 恢复得很好。 赛斯站起身,他将池臻的右脚又放回原处,拉上有些落地的被褥。被褥的边角都被赛斯蒂尔折叠塞好,他做好一切后站床边看着床上的恶魔。 十几秒后,他叹息一声,转身打开门离去。 屋内传来一声细微的关门声响。 赛斯蒂尔的脚步声完全不存在于空气当中,也无法让人辨别。池臻维持姿势躺了又三四分钟,直到确定赛斯蒂尔离开了,他才重新睁开眼,翻过身面对墙壁。 “他好变态啊。”池臻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他说着,裹紧被褥弯起唇角,“吓到我了。” 【……】 那你暗爽个屁。 【你为什么不揭露他?他还不知道你醒了。】 池臻笑了一声,有些漫不经心。 “不是你让我遵循人设做事?吃吃的能力不强,被大天使打了还能醒,这不合常理,会崩人设。” 000听着,觉得池臻的话有点道理,但也不是那么有道理。 毕竟池臻从来就不是一个在意人设的人。 “再说了,把他吓跑了,他下次不来了怎么办?”池臻语气轻飘飘的,“等着吧,他忏悔完,明天还得来。” 【……所以?】 “所以我要好好准备。”池臻开口道。 说话间,他身后的长尾不知何时探出了被褥。不过几个小时,那长尾上的脆弱鳞片便又增强了厚度,纯黑,又极富光泽。 它绕过池臻的腰身,无目的地转了转,便又自然地躺在了赛斯蒂尔刚刚睡过的地方。那里余温尚存,它亲昵地用尾尖在那里蹭了蹭,上方黑鳞张阖,激起颤栗。 池臻握住长尾尖端的锐利,他感知到从那里溢上的澎湃心潮,不由得舔了下后槽牙。 “这么不受控……真是丢脸。” 他拍了下自己的尾巴,把它整个塞进了被褥里面。 “睡觉了。” * 第二日清晨,摩戈里的其余恶魔便敲响了池臻的房门。因圣威尔第斯山脉与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过远,这些恶魔准备提前出发。 池臻揉散了自己头上那灰白的短发,他昨夜睡得不太好,醒来时看了眼时间,不过才七点多,更觉脑神经刺痛。 “哥哥,我们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剩你了!”波波尔身后背着一个大书包,见到池臻开门,他连忙拉住他的手往外走。 “我还没洗漱呢,等一会儿。”池臻声音懒散,“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他说着,大概看了眼波波尔身后书包的体积。足足有一个小冰箱的大小,那书包压在波波尔身上,连他的小身体都快看不见了。 “他要吃有什么办法?带那么多肉,天天吃吃吃,我看你待会怎么飞。”阿瑟靠在门口,他瞥了波波尔一眼,语调嘲讽。 “我自己背,又不用你背!”波波尔有些不高兴,他虽然身体小但力气却是不容小觑,或许是S级的魔力支撑,他背这些东西并未感觉很吃力。 “不用的东西可以拿出来,你今天也吃不了那么多。”池臻朝波波尔开口道。 波波尔仰头:“我能吃完,我昨晚就算好了。” “这可是你说的,一会儿吃不完浪费了,我就告诉叔叔。”池臻走去洗漱间,“让他不给你奖励。” 波波尔脸色一白,他见池臻走进去关上门,犹豫片刻还是快速走到冰箱边,把最外层的牛大腿拿出来塞进了冷冻。 除去这一个……波波尔思索一番,觉得剩下的他都能吃掉。 他利落地关上冰箱,又往外面走。 赛斯蒂尔也已经收拾好来到了客厅。因学校临时发了通知,于今天开教职工大会,赛斯蒂尔也在需要出席的名单之列。 他对这种无聊的活动感到厌烦,但大会的成果分析也在评分之列,影响着他离开这里的可能。 “波波尔,过来。”赛斯蒂尔看了眼已经收拾好在门口等候的两个恶魔,开口喊住了将要从厨房里面离开的波波尔。 波波尔连忙跑了过来:“叔叔,有什么事情?” “今天的野炊我不去了。如果你们路上遇到什么问题,可以用这个树叶联系我。”赛斯蒂尔说着,将一片小银杏叶放到了波波尔手上。 那里面注入了神力,能实时监测感应这几个恶魔的动态。 第144章 帮帮兄弟 之前出去春游秋游,赛斯蒂尔就给过波波尔类似的银杏叶,一路上并未发生异样。 如今出去野炊的路程较远,赛斯蒂尔又给了波波尔一个差不多的银杏叶。里面的作用和用途,应该和之前的银杏叶差不多。 波波尔很懂事,他把银杏叶收起来塞口袋里,点头道:“放心吧叔叔,哥哥姐姐们都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是最好。”赛斯蒂尔欲言又止,他余光看向内侧,见洗漱间的门关着,里面的恶魔还没有出来。 “还有一件事。”赛斯蒂尔声音放缓,他语调低了又低,像是不想让其余的恶魔听到。 “圣威尔第斯山脉距离这里几十千米的路程,你哥哥他没有骨翼,走路也走不了太远,你适当帮帮他。” 波波尔眨了眨眼睛,他看过洗漱间又看向赛斯蒂尔,点头道:“我养了一只小魔兽,它能变得很大,走的时候我就让哥哥骑上面。” 赛斯蒂尔嘴角露出浅笑,他揉了下波波尔的脑袋,开口道:“我和你说的这些话,不要告诉其余恶魔。” 波波尔疑惑:“为什么?” 赛斯蒂尔:“因为他们会觉得我偏心。” “哦——”波波尔拍了拍胸脯,“好的叔叔,我保证我谁也不告诉。吃吃哥哥我也不告诉,这样他们就不会争宠了。” 赛斯蒂尔眼眸低下,道:“波波尔也长大了。” 曾经只知道贪婪独占的暴食恶魔,现在也愿意放下凶恶心,去帮助自己身边的兄弟,试图化解矛盾……这已经算是成长。 波波尔咧着嘴抓了抓脑袋,他受到的表扬一直很少,但最近总是被夸,都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波波尔,快点,走了!”阿瑟在外面喊了他一声。 波波尔听到声音,背着书包掉头往外面跑了过去:“来了!” 夏爱和阿瑟早已收拾好东西等在了外面。 今日气温较高,七点多的阳光便已经显得灼热。 夏爱戴着鸭舌帽,她见到波波尔,随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遮阳镜:“刚刚大天使和你说什么?” 波波尔嘟囔了两声:“没什么,叔叔就让我不要吃那么多,顺便早点回来。” “呵……虚情假意。”夏爱在外对赛斯蒂尔的评价一向不高,她靠在墙壁旁等了一会儿,直到十分钟后,池臻才不紧不慢地从洗漱间出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池臻换了身运动装,他开口道,“我最近肠胃不好,一直在生病,现在全身乏力手软脚软……应该没耽误你们太多时间吧?” 听他的语气,倘若他们几个随便哪一个开口说嫌弃他耽误了时间,池臻便要顺势说自己不去了。 夏爱扯出假笑:“弟弟,身体不好就要多锻炼,你这种年纪,还是多晒晒太阳比较好。” 波波尔闻言也是插了进来,他抓住池臻的手,仰头道:“哥哥,你身体不好就骑我的巨无霸大头龙走,它飞的可快了,比我飞的还要快。” 池臻正愁自己要怎么去圣威尔第斯山脉,如今听到波波尔的话,顿时欣慰地笑了一声。 “还是波波尔懂事,知道心疼哥哥。不像有的恶魔,总想着害我,唉……没良心啊没良心。” 阿瑟翻了个白眼。 池臻出来后,等待已久的恶魔便准备出发。 波波尔把他的魔兽也从圈养的后山拖了出来。大头龙很听话,波波尔把控制它的咒语教给了池臻,池臻念了两句,那魔兽便顺从地低下头,让池臻坐在了他的背上。 赛斯蒂尔站在屋檐下,阳光铺洒在地面,房顶,却没有落在他的衣角。他无言地看着那几个在前面吵吵嚷嚷的恶魔,身躯被屋檐落下的阴影覆盖。 “叔叔!” 叫他的声音很是清脆,赛斯蒂尔抬眸,见波波尔正在朝他挥手:“叔叔,我们走了!” 坐在魔兽背上的恶魔也转头看着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寡淡,赛斯蒂尔与池臻对视几秒,池臻也朝他开了口:“叔叔,再见。” 语句简单,分寸有礼。 赛斯蒂尔唇瓣合成一条直线,他嗯了一声,转身走进那栋沉默的房子里面。 身后传来魔兽的低鸣声,巨大的翅翼扇动,惊起浮尘无数。 一两秒后赛斯蒂尔脚步停了下来,他看向身后,那里灰尘弥漫,已经没有了恶魔的身影。 赛斯蒂尔收回目光。 时间将近八点半,他也该去学校参加会议了。 * 池臻在十分钟后就到达了圣威尔第斯山脉。 魔兽的飞行速度不亚于恶魔,波波尔走半路将身后的大书包也扔在了魔兽身上,他们加快速度,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到了山脉附近。 这个地方以前他们都没有来过,夏爱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地图,带着他们几个七绕八绕,最后在一个洞口处停了下来。 池臻走过去看了眼,发觉这个洞口镶嵌在悬崖边上,往下便是深渊,成群成群地食肉蝙蝠在崖间旋转飞行,不停徘徊。 “这地方能野炊?”池臻找了个离悬崖远的地方走,“掉下去我就得死。” “你不往那儿走不就行了?而且这可是自助,免费的午餐你不要我们可要。”夏爱说着,将那些野炊的道具全都扔在了地上。 池臻皱眉:“自助?” 他说话间,便见阿瑟伸手将一只飞过的蝙蝠用手捏住。大股魔焰喷涌而上,将这只蝙蝠顷刻间烧为焦炭。 空气满是焦味,阿瑟嗅了嗅手里的食物,他瞥向池臻,直接将东西塞嘴里嚼烂,神情愉悦地咽了下去。 池臻:“……” 大开眼界。 池臻自觉地坐到最里面的拐角,那些野炊的器具波波尔带的很全面,池臻将东西摆好,打开了旁边的大书包。 而食材几乎全在波波尔带来的书包里面,池臻点火后,将几块生骨肉放上面烤。 “你很不喜欢吃生肉,最近都没看到你吃过。” 夏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她边用小镜子照着自己的发型,边朝池臻开口。 她像是有些疑惑:“真是奇怪,你以前可是很喜欢吃这些带血的东西。” “我的口味是会变的。更何况一样东西吃久了也会腻,你难道不是这样?”池臻说话的语句平淡。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是你那样。”夏爱将小镜子收起来,她踢开旁边掉落的火炭,缓缓道,“我只喜欢吃一样东西,也只会恨一样东西。” 池臻将肉夹到波波尔的小碗里面,他看向夏爱:“你这是什么意思?” “吃吃,赛斯蒂尔最近很信任你,你做的很好。”夏爱眯起红眸,“现在……我们报仇的时间到了。” 第145章 相残 ……报仇? 池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他面上表情不变,只是继续拨弄着碗里的烤肉,等着夏爱的下言。 “姐姐,你在说什么?什么报仇?”波波尔嘴里塞满了牛肉,他捧着碗,红眼睛奇怪地往夏爱身上看。 陡然插入的话题让周遭的气氛都有些沉闷,阿瑟蹲坐在竖起的巨石上,他闻言嗤笑一声,里面讽刺之意露出。 夏爱没有理睬波波尔,她视线直勾勾地盯向池臻,直截了当道:“吃吃,这里的一切都准备好了,你去把赛斯蒂尔引过来。” 池臻:“……” “姐,我想你高估我了。你之前也说了,赛斯蒂尔如今对我丧失兴趣,最近冷淡得很,我可没把握把他引过来。” 池臻停住动作:“而且你之前和我说过报仇的事儿?我怎么没印象?” “没印象……呵,吃吃,你连你自己的同伴是怎么死的都没印象?”夏爱语调骤冷。 “天堂的刑场上,那些十字架上的钉着的尸体,都是赛斯蒂尔曾经屠杀的恶魔。以后……他也会这么对待我们。” 池臻觉得夏爱在自我催眠:“姐,这都是你自己乱想出来的结果吧?赛斯蒂尔现在还在赎罪期,可不会轻易杀戮。” “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其余的天使!”夏爱眉间露出狠意,“吃吃,天上的神可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现在,去把赛斯蒂尔引过来!” 她语气中威胁的意味太过明显,池臻在原地默了几秒,见夏爱和阿瑟已经挑好位置,在无形中将他围在了中央。 他面不改色:“怎么引?我没有联系他的方式。” “那你就不用操心了。”夏爱说着,伸手将旁边的波波尔拖了过来,“把银杏叶交出来。” 赛斯蒂尔在他们每一次外出时都会给波波尔一片银杏叶来追踪情况,这一次不出意外也是如此。 波波尔有些害怕,他坐在烤肉的器具旁,闻言往山洞里面退了两步:“姐姐,银杏叶是危急的时候才能用的,叔叔之前告诉过我,不能瞎用,你们这样会惹他生气的……” 他还没说完,阿瑟便跳下巨石,大步走近。 “你哪那么多废话?让你给你就给,姐姐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吗?”阿瑟揪住波波尔的衣领,他把他拎着悬到半空,直接伸手从他口袋里面把银杏叶拿了出来。 “姐姐,给。”阿瑟拿完东西就把波波尔扔到一边,波波尔在地上滚了两圈,他头砸到旁边的石壁,顿时鼻尖泛酸。 “那是叔叔给我的!呜呜,那是叔叔给我的……”波波尔从地上爬起来,他脸上灰蒙蒙地一片,眼泪和鼻涕混着往下流,“你们抢我的东西,抢我的东西!” “给我闭嘴。”夏爱冷眼瞪向波波尔,“再让我听到你的哭声,我把你舌头拔了。” 波波尔无疑有些畏惧夏爱,他啜泣几声,捂住自己的嘴,走到了池臻的身边小声地抽泣。 池臻单手将他往身后按了按,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小孩的身形:“波波尔,别怕,没事。” 波波尔哭得脸颊滚烫,他紧紧攥住池臻的衣角,用他的衣衫擦了擦鼻涕。 池臻:“……” 他看着前方,眉头一点一点拧紧了。 混着丝丝神力的银杏叶在空中飘落,夏爱手掌打开,将东西握入掌心。 “只要将魔力注入银杏叶中,赛斯蒂尔便会有所感知。”夏爱抬起眼眸,“你把你的血滴进去。” 从悬崖下呼啸而来的冷风凛冽,池臻坐在山洞里侧,身影已经融入了这包围的黑暗当中。 夏爱如此坚持要让池臻动手,毫不松懈,像是要盯着池臻完成某种仪式。 “姐,你真要这样?”池臻意味不明道,“一会儿赛斯蒂尔来了,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这个东西给你。”夏爱将一管装着不明黄色液体的针管扔给了池臻,她淡声道,“一会儿他来了,你看着办。” 那个针管不重,落在池臻脚边时带起了一点异样的尘埃。 池臻伸手将它拿起来,他闻不出针管当中黄色液体的味道,只是在这短短的几秒内,他恍然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玩笑 ——池臻在无形当中取代了原文中安格里的位置,如今,他们在逼迫池臻去做书中安格里尚未完成的事情。 池臻指节苍白,他握住手里的针管,抬眸看向前方。 阿瑟和夏爱都站在他的面前,这个洞口就在悬崖边上,底下是万丈深渊和无数食肉蝙蝠。这对池臻一个没有骨翼的恶魔来说……已经是无路可退的最终处。 “行,我去。”池臻站起身,他将针管收起来,走到了前方。 那片银杏叶就在夏爱掌心之中,池臻面无表情地咬破了自己指尖的一点皮肉,将猩红的血珠滴入了银杏叶当中。 在血液落到银杏叶表面的一瞬,那上面的纯金神力颤抖,泛起波澜。 夏爱低眸看着那滴血慢慢消失融合在银杏叶的表层,她红瞳中异色敛下,阴霾渐浓。 池臻咬完手指之后便准备回原来的位置坐着,夏爱看着他往回走的身影,她指尖微动,突然间魔力发散,它们缠绕住池臻,将他整个恶魔往悬崖那边扔下。 “哥哥!” 池臻脚步踉跄,他在感知到身后魔力的片刻便转身躲避,反手割断了朝他袭涌而来的魔力。 “夏爱,你什么意思?”池臻退到石窟的墙壁旁,脚下的沙石堆积,已有一些被狂风卷着落入底下,坠入万丈深渊。 “看来你的等级的确提高了很多,我还以为你躲不掉呢。”夏爱拍了拍手掌,她走近过来,道,“介不介意我在你身上下个咒?姐姐总觉得你不太可信。” 池臻眯起眼眸:“我也觉得你不可信,你怎么不让我也在你身上下个咒?” “别和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现在的意思……是不愿意?”夏爱有些头疼。 “我让你去死,你愿不愿意?”池臻冷眼看着她,“利用完了我就扔,夏爱,你今天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吧?” 夏爱嘴角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她眼里不知为何有了犹豫和怜悯,但也不过几秒的时间,便从她眸中消散殆尽。 “不是我容不下你。”夏爱仰起头,她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眼神逐渐犀利。 黑红的骨翼骤然张开,夏爱身上竖起无数魔刃,径直朝池臻杀了过去。 “是神容不下你。” 第146章 读一读 喷涌而出的两股魔力全然碰撞在了一起,空气中响起刺耳至极的震颤音。 池臻受力往后退了一步,他偏头,感知到无数碎石在这激烈的魔力碰撞中,顷刻间便被碾为尘埃。 那个矮小的身影挡在池臻面前。 波波尔手臂撑着防御罩,密密麻麻的青紫色魔纹快速爬上他的脸颊和四肢,他咬牙,使劲踩了下地面。 那一瞬间,整个山脉都颤抖了几息。 “波波尔不许你欺负哥哥!” 防御罩上浮现裂痕,波波尔强撑着往前走了两步,魔力增强,朝外袭来的魔力尽数化为泡影。 “……波波尔。”无数破败的魔力碎屑从空中飘扬而下,夏爱站在原地,她面容冷下,阴暗难看。 她挥手驱散了空气中的脏污。 “怎么,你们一个一个都想和我对着干,是吗?”夏爱声音中波澜不惊,隐晦的杀意涌在她的眼底,她再次对摩戈里的这几个恶魔感到厌恶至极。 终究不是她的亲兄弟。 总是会临场倒戈。 波波尔在防御罩破碎的那一瞬间也被震退了几步,他口鼻流血,跌倒在了地上:“姐姐,你不要欺负哥哥,你也不要欺负叔叔。他们对我们很好的……很好的……你不要这样……” 夏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这灰暗潮湿的空气中,她也无端感受到了来自深渊的冷意。 “波波尔,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是你的姐姐了。”夏爱手中的长镰逐渐凝聚成形,她看着前方,有些自嘲。 “当然了,我本来就不是你姐姐。我父亲早被赛斯蒂尔杀了,母亲还在天堂的十字架上钉着,我……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蠢弟弟?” 波波尔眨了下眼睛,像是没听懂夏爱的话:“……姐姐?” 夏爱也失去了再和他废话的念头,她看向池臻,冷笑道:“躲在小孩身后,你也好意思?” 池臻默了几秒,从洞窟里面走了出来:“知道他是小孩,你还动手……你也好意思?” “不好意思,所以我不打他。”夏爱径直朝池臻飞了过来,她面容狠戾,道,“我只打你。” 池臻立刻翻身朝旁边的崖石滚了过去,旁边的碎石掉落,池臻感受到从下呼啸而上的冷风,转眸看了眼身后——那里已是万丈深渊。 “姐姐,咱们都在一个家族那么久了,你就真想我死?”池臻站在悬崖边上,他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是转身,有些无奈地看着夏爱。 夏爱半句废话没有多说,挥手便是又一道魔刃朝池臻割去。 池臻挡下那股力量,他受到冲击,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点。 他的半个脚掌已经悬空。 “看来是没指望了。”池臻看着前方,叹气道,“好,我死。” 他说完,整个身体后仰,径直朝悬崖底下跌了下去。 “哥哥!” 波波尔大叫一声,连阿瑟都吃了一惊,连忙走到了悬崖边察看。悬崖底下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白雾,无数食肉蝙蝠在其中乱舞,声音混杂刺耳,他们已然看不到恶魔的身影。 夏爱攥紧手里的银杏叶,那上面的神力愈加浓厚,她将叶子碾碎,朝阿瑟开口道:“你下去,把他找回来。就算是尸体,我也要见到。” “姐……” 阿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们最初的计划不过是解决赛斯蒂尔,如今……却直接转变为了逼死吃吃。 看夏爱的表现,她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难道她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赛斯蒂尔,而是吃吃? 阿瑟心中的疑虑难解,他正想开口问问夏爱,但夏爱面色难看,全然没给他张口询问的机会。 “快点,去!” 阿瑟心脏一颤。高等级的恶魔先天性对低级的有压迫性,夏爱从来都不吝啬用这些力量对他进行威胁和恐吓。 阿瑟:“……是。” 他转身,张开翅翼便朝悬崖底下飞了过去。 * 学校里的屏幕上正展示着这段时间以来各个恶魔的表现情况,因学校里面的恶魔数量众多,最终校长也只是选了前五十名进行表扬。 赛斯蒂尔坐在会议厅的软椅上,他一行一行看着上面的恶魔成绩,将摩戈里的几个恶魔都做了标记。 夏爱和阿瑟都是老样子,吊车尾吊的让赛斯蒂尔毫不意外。 波波尔有进步,他在同龄的小恶魔当中一向成绩优异,加上S级等级的加持,这一次竟然挤进了前五十。 赛斯蒂尔给波波尔画了星号,决定回去奖励他一顿大餐。 最后便是吃吃。 以往吃吃都是稳在倒三。这一次的月考倒是超常发挥,甚至超常发挥过了头。 他文科类题目几乎全部满分,实验更是如此,无论是课堂表现还是考试检测,执教大天使毫不吝啬地给了他最高分。 一列列的F,让池臻总分加起来甚至超过了之前的年级第一,成为榜首。 这种状况甚至一度让其余的大天使怀疑他成绩的真实性。 赛斯蒂尔却是毫不意外。池臻有着远超其余恶魔的记忆力和判断力,这些……赛斯蒂尔在之前的种种试探中便已经领会到。 而这一次的月考,不过是他的正常水平。 赛斯蒂尔手上有着这个小恶魔的所有答题纸,他一张张看过来,觉得那上面的字体恣意张扬,就像池臻这个无拘无束的灵魂。 [我的愿望] 赛斯蒂尔停在了最后一张答题纸上,本次的恶魔语考核,作文题定为了“我的愿望”。 赛斯蒂尔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他猜测池臻写作文还是会用之前的套话,在这方面他就是个惯犯,屡教不改,甚至越来越过分。 但这一次他的作文得分很高。参与评卷的几个大天使都认为池臻写的情真意切,很具有特殊性,遂而都给了高分。 赛斯蒂尔不免有些好奇。 我的愿望。 他的愿望……是什么? [我在小的时候,很想要去栏杆外面看一看。] [所以我砸破了监狱的窗户,透过缝隙去看外面的风景。塔真高啊,往下看,大海、草木、夕阳……风都是自由的,可惜我不是。] [我是一个有病的恶魔。带我学习的恶魔常常和我说,我很不乖,总是会胡言乱语惹是生非,所以他用胶带绑住了我的嘴。] [我很饿,很饿。但我就是不死。] [他似乎也在疑惑我为什么不死。所以他扇我巴掌,把我往水缸里面按,把胶带越绑越紧,一连四五天都不解开……] [我什么时候才会死?] 赛斯蒂尔慢慢拧紧眉头。 [我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思考久了,甚至成了习惯。后来做了一场梦,梦到了另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似乎脾气很差,总是冷着脸凶神恶煞。我几次惹他生气,就想看看他会不会歇斯底里,来惩罚我,来弄死我……但他没有。] [我失望,又感到心脏难受。] [天使应该是温柔,美丽,和善的。] [我的大天使的确美丽,却没有另外两个美好的品质。我总认为他不喜欢我,因为我不是乖孩子,我也讨厌做乖孩子。] [但深夜里感受到他的温度,又觉得,他其实没有冷漠。我喜欢听他的教导,我也喜欢他对我的触碰,奖励其实无关紧要,我只是想让他对我温柔一点。] [他也的确如此。牵手时掌心温柔,拥抱时胸膛宽厚,他似乎什么要求都能答应我。没有底线,没有防备,难道不知道我是恶魔?真是的。] 赛斯蒂尔无端面上发热,他们之间的这些事情,池臻怎么能写进作文里面? 如今竟然还被这些大天使当成了特殊的范文来展示。 ……真是不懂事。 赛斯蒂尔指尖蜷缩,只庆幸池臻没有把他们之间的亲吻也写上去,不然这真的会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天使应该是温柔,美丽,和善的。] [我的大天使,十分美丽,十分温柔,七分和善对我,三分冷漠在平时。] [但我依旧喜欢他。可惜他不怎么喜欢我。] [我的愿望……是下一辈子,早点遇见他。] [那时候,我或许会成为一个乖孩子吧。] 第147章 做出选择吧,大天使 行文至此,画上句号。 赛斯蒂尔无言地看着这上面的字迹,不像之前那么多次的胡编乱造,这次池臻写的作文平铺直叙,草草地将他那些鲜为人知的故事说了一点出来。 ……下辈子? 这辈子还没过完,哪来的下辈子。 天使和恶魔可没有轮回。 赛斯蒂尔莫名感觉不太舒服,他将这张答题纸折叠起来,塞进了外衣的口袋里面。 学校的会议还在进行。在分析完各个小恶魔的学习情况后,代表的执教大天使上台做了简要的分析和总结。 不过都是些走程序的事情,赛斯蒂尔在台下静默着听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偶尔看一看桌上的成绩单。 一个小时后,会议解散。 赛斯蒂尔拿了文件便准备回去,他走过教堂的长梯,在第三十七级台阶上停住脚步。 细微的神力缠绕上他的指尖,赛斯蒂尔低眸,见那明黄橙亮的光彩内染上红晕,中间托举着某个脆弱的不知名的血滴。 猩红的色彩,血珠圆润。它落在赛斯蒂尔的指尖中央,上面满是某个恶魔的浓厚气息。 ……吃吃? 赛斯蒂尔眼神一颤,这是他交给的波波尔的银杏叶,如今上面却流下了池臻的血。他顿时意识到了某些不受控的事情,扔下手里的文件便要张翼离开。 “赛斯蒂尔。” 从后传入的声音低沉,赛斯蒂尔脚步停顿,他转眸,见到了同样从教堂出来不久的齐森。 齐森踩着黑金长靴,他一贯不喜欢过于束缚的衣服,这时长袍松散,衣带都随意地挂在腰间。 “赛斯蒂尔,马上还有教员表彰会呢,在另一栋大楼。你怎么就要急着走了?” 齐森身后的红发垂直而下,他走出楼道的阴影,在阳光中朝赛斯蒂尔浅笑:“出什么事了吗?” 赛斯蒂尔无暇与他闲聊:“与你无关。” 他说完,纯白的天使翼张开。冷风席卷而上,赛斯蒂尔面色冷然,不一会儿就飞入云层,身影消失在了上空。 齐森站在台阶上没有动弹。 教堂前的主神雕像仍在,它守在这片被遗弃的领土,头仰着,瞳仁直勾勾地看着上方。 大理石雕刻出的眼睛终究没有生气,时间过久,雕塑的身上已经有细小的创口和裂痕。它僵硬又不甘地看着前方赛斯蒂尔离开的方向,脸上竟然露出悲戚。 天空不知不觉间又阴云密布,刚刚还灼热的太阳再度被乌云遮掩,失去亮光与温度。雷声轰隆而起,像是某些不知来历的暴怒与雷霆。 齐森不喜欢这样阴沉的天气,天空似乎又要下雨,他半靠在镂花的石柱旁,唇角露出笑意:“看这架势,没成功?” 会议上的所有大天使都走出了室内,他们站在屋檐之下,层层阴影交叠,他们的面容都被房梁遮掩得晦暗不清。 “没有感应到生命流逝,他跑了。” “蠢东西,三个干一个还让他溜了,简直浪费我们的时间。” “据说是出现了矛盾。啊……我就知道他们靠不住,现在怎么办?赛斯蒂尔过去了。” “太影响赛斯蒂尔了……不能让他再继续活动,该杀……” 周围满是大天使的窃窃私语,齐森在旁边听着,他无声掰弄着自己的手指,不久后挠了挠头,站直身体。 “把神弓给我,我去。”齐森开口道,“毕竟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可没这么好的时机了。” 周围谈论的声音顿时止住,为首的大天使脸色阴晴不定,他犹豫半晌,开口道:“神弓威力非凡,莫要伤了赛斯蒂尔。还有……戴上恶魔面具,别让他发现。” 齐森冷笑出声:“放心,我只杀恶魔。” 尤其像池臻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恶魔,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胡作非为,勾搭干扰赛斯蒂尔……齐森非要把他射成筛子不可。 “行,你去吧。”大天使叹息一声,将某样神器交给了齐森。 齐森拿过神器,他临离开时转头看了身后的大天使一眼,那些不知名的阴冷从他眼底浮上,他未说一言,戴上恶魔面便快速飞入上空。 堆积的乌云愈加厚重,遮掩天际,不见光芒。一道又一道闪电从黑云中闪烁而过,几声轰隆声响后,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池臻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浇得身体冰凉,他长尾钉在悬崖的裂缝中,上空的裂空声混在雨里,他几下跳跃,借着石板继续往旁边的密林里跳。 他是没有骨翼,但他有长尾。受了几夜赛斯蒂尔的爱抚,这根长尾被滋养得很好,尖端锐利,鳞甲遍布,已经能穿透巨石。 “我这样看起来很惨吗?”池臻借着旁边的歪脖子树跳上密林,地面上泥坑几步一个,池臻走了十几米,鞋底全是烂泥。 他戴上卫衣帽子,整张脸被雨水浇了个透彻。那些灰发湿哒哒地垂着,紧贴着他苍白的脸皮。 【不惨,但狼狈。】 “是吗?”池臻暗自点头,他走到烂泥坑前,直接撕开自己上衣的一边,伪造裂口,长裤亦是如此。 做完后他还是觉得不够真实,又抓了把烂泥抹在头发和脸上:“现在惨吗?” 【……】 【惨。】 池臻借着黄水看了眼自己的相貌,他琢磨道:“但是没血,感觉不太可信。你说我要不要再扇自己两耳光?” 【……】 【扇。】 000觉得池臻已经没救了。 “算了,苦了谁也不能苦了我自己,疼呢。”池臻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大雨越下越大,砸得池臻脸庞隐隐作痛。 这个地方树木密集,池臻走在上面,被倾盆大雨扰得难以辨别清晰周围的情况。 身后的魔气骤然浓郁,池臻走路时脚步渐缓,他几乎在片刻间就做出反应,长尾缠上旁边大树的枝干,借力跳了上去。 那股魔力摧毁草木,顷刻间,池臻刚刚所在地点的树木便被燃为灰烬。 魔焰从不会被大雨浇灭。 池臻用手背擦了下脸庞,他视线在那堆火焰上停了两三秒,便看向身后:“来这么快啊,两位?” 第148章 劈 阿瑟和夏爱的身影不多时就出现在了灰蒙蒙的空气当中,他们着实没想到池臻这么能跑,从悬崖到这里十几千米的路程,池臻速度竟然比他们飞的还要快。 “真是见了鬼了,你还活着呢?” 阿瑟语气疑惑中带着兴奋,他看向池臻身后的长尾,狞笑道:“你竟然改造了自己的身体,给自己装了尾巴?啧啧啧……吃吃,你就是个畸形,如此折磨自己,我都为你感到难过。” 池臻:“……” 阿瑟宁愿相信池臻改造身体给自己装了尾巴,也没想过池臻和他压根就不是一个恶魔品种。 夏爱之前那番话估计全都说给空气听了。 池臻从来不和傻子多废话,他蹲在树枝上,朝夏爱看了过去:“姐姐,你还没有和他说清楚吧?阿瑟可还以为我们是亲兄弟呢,你要不要再……” 他还没说完,夏爱眉头便是一拧:“不用你多废话。” 她挥手朝池臻所在之处竖起千万魔刺。 池臻早有防备,他正要往旁边的大树跳去,却没想到天空一声巨雷炸开,那汇聚的雷电摄下威压,竟然直直朝池臻所在的方向劈了过来。 池臻瞳仁一颤,他身体陡然失重,被拖着往下坠落。地面猛地裂开缺口,它嗡鸣着,仿若某只沉睡的巨兽突然张开大嘴,意图整个将池臻吞食,连骨头都嚼成碎片。 “啊啊啊啊!!!” 雷电疯狂朝恶魔所在的方向劈下,土地裂开的缺口黑沉不见底,空气中全是恶魔的哀嚎声。 阿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他连忙张开翅翼后退,心脏被持续不断的雷电吓得跳动不止。 “姐、姐……这怎么回事啊?” 夏爱眼睫颤动,她紧紧握住双手,尖甲刺进皮肉里面,鲜血汩汩流下。 这就是惹怒天神的代价。 “给他收尸吧。”夏爱面上表情如故,“一会儿赛斯蒂尔来了,把尸体拿给他看。记住……吃吃是我们杀的,一切都是我们干的。” “姐姐……”阿瑟纵使再迟钝也察觉出了其中的端倪,他喉结滚动,“这样赛斯蒂尔会杀了我们的。” 夏爱面容平静:“他没那个本事。” “……是吗?” 雷电聚积下的地面已经看不清原貌,约十几秒后,电压减小。在飞扬的尘埃中,阵阵不同寻常的神力覆盖地面空隙,强制性逼停了这场要压碎恶魔身躯的酷刑。 那虚幻又醇厚的声音浮在浑浊的空气里面,它们全然钻入恶魔的耳中,威严难减。 夏爱身体霎时间僵住,她直愣愣地看向前方,只见烟雾散去,露出其中刺眼的巨大天使翼。 “……赛斯蒂尔?” 夏爱尚未说完,一股神力凝成的利刃便穿透了他们的身躯。 夏爱受力被掀开至数十米开外,他们撞断了一路上的几棵古木,顿时骨骼断裂,心肺出血,落地便颤抖着呕出了几口鲜血。 “赛斯蒂尔……”夏爱眼中充血,她抓着旁边的草木枝干想要爬起来,可惜腿骨断裂,剧痛难忍,尝试了几次都只能在地上爬行。 在绝对的力量前,她甚至挡不住赛斯蒂尔一招。 夏爱感到可笑至极。 空气中的烟雾已经尽数散尽,大天使的羽翼紧闭,雷电摧毁了它纯白的长羽,上面伤痕累累,却依旧顽强地包裹住了里面身形瘦削的小恶魔。 池臻有些怔愣,他看着赛斯蒂尔,在嗅到空气中烧焦味时指尖颤了颤。 “……叔叔。” 他受伤了。 赛斯蒂尔脸色略微发白,那从上空劈下的雷电里混着浓厚的神力,他全力挡下了这一击,天使羽翼下的骨骼却也因此断了几根。 “无事。”赛斯蒂尔带着池臻飞出裂开的缝隙里面,他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面不改色,如今断了几根骨头,依旧不甚影响。 他只是庆幸。 庆幸自己来的时间刚刚好,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池臻被逼死于此。倘若他来的稍微迟了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池臻都会被劈成灰烬。 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办? 赛斯蒂尔不敢细想,他只是心有余悸地握紧池臻的手掌,不想再让他一个恶魔出去。 不过离开他短短几个小时,就变得如此狼狈凄惨,以后没有他在,池臻可怎么办? 赛斯蒂尔看了眼池臻头发上的烂泥,把他拉到身后。 他眼神陡然犀利:“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夏爱瘫倒在某个断裂的树桩旁,她轻笑了两声,已经预感到自己死期将至:“我们不过是和吃吃玩个游戏,赛斯蒂尔,你怎么急了?” “玩游戏……”赛斯蒂尔眼中冷意更甚,“用命玩?” “谁让他弱呢。”夏爱抬起眼眸。 她恶狠狠地瞪向赛斯蒂尔,道:“我没有吃了他,就已经算是对他仁慈了!你别和我说什么大道理,恶魔就是这样!我告诉你,波波尔已经被我吃了,以后我不仅要吃了他,我还要吃了你……” 赛斯蒂尔全然没有理会她的这些疯言疯语,他手指勾了勾,直接用一道符咒封住了夏爱的口。 他看向阿瑟,道:“你说。” 阿瑟蜷缩在地面上方,他完全不知道这一系列的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只是愣愣道:“叔叔,我都是听姐姐的话做事的。波波尔还活着!我们只是想要把你引过来,姐姐给了我们一管……” 空气中蓦然射来一道尖锐的长刺,赛斯蒂尔眼神一凛,挥手便打断了长刺的轨迹。那刺向阿瑟头脑的尖刺方向走偏,刺进了阿瑟的腰腹之间。 阿瑟顿时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不停颤抖。 赛斯蒂尔拧起眉头,他转头,见某道身影快速袭来,他半句废话没多说,照着赛斯蒂尔脸庞便挥出一拳。 赛斯蒂尔将池臻推到一旁,这种赤手空拳的较量他早在几百年前就不做了,如今面对来人,他眸色沉下,折断他的手腕便将他整个甩出了几米开外。 “齐森。” 赛斯蒂尔在来人打出第一拳的时候就辨认出了他潜藏在内的神力。 那身影一顿,他似乎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掉马了,顿时笑了一声,拿出长弓便朝池臻射出一箭。 “又是你在捣乱吧?啊?贱东西。”齐森冷笑不止。 一直在观战的池臻:“……” 第149章 说一堆废话 那根金羽长箭朝池臻射过来时穿透尘埃颗粒,地面裂开长缝,它直勾勾地朝恶魔所在的方向窜入,渗出嗡鸣声。 池臻蹙眉,他手伸进口袋,尚未来得及动作便见几道纯金的能量墙竖在他面前。 大天使的翅翼宽大,根根白羽不似从前,上面的羽毛蒙上灰尘,残留着之前被雷击的创伤。 “叔叔,你不要管我了。”池臻被神力碰撞下的空气刮得脸庞钝痛,他勉强开口道,“他们是要我死,不会伤害你的,你……” “你在说什么废话。”赛斯蒂尔手中神力汇聚,神弓内潜藏的威力让他应付起来有些吃力,外层的防护罩层层破碎。 赛斯蒂尔莫名感到厌恨,他咬破唇内的血肉,突然伸手,一把将池臻扔到了旁边的密林里面:“别出来!等我收拾了他们,我再收拾你!” 他说完,撤掉防御直面而上。长箭从他的脸颊擦过,带起火辣辣的疼痛,赛斯蒂尔皱眉擦了下伤口处,振翼朝齐森飞去。 上空的激战持续,爆裂声响彻天际。 大天使之间的战斗完全和他们这些小恶魔不是一个档次,云层被穿透而过,连天空都像是在被捶出伤口,红雾弥漫,全是血色。 池臻退了几步站在密林前没有动弹,他仰头看着上方的两道残影,心绪在这几十年间罕见地感到烦乱。 选择舍弃一个恶魔,远比自身受重创要明智得多——更何况赛斯蒂尔曾经被恶魔害到如此境地。 尽管这样……尽管这样,赛斯蒂尔依旧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 直到这个时候,竟然还要挡在他面前。 如果被他背刺,被他使阴招反咬一口怎么办?赛斯蒂尔似乎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他可是恶魔啊。 池臻感到无奈。 上空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池臻看不清上面的景象,只见到几根金色箭羽从白光中突然袭出,刺进了前面的浓雾当中。 池臻瞳仁一颤:“叔叔!” 赛斯蒂尔的身影从上空急坠而下。一根长箭刺穿了他的右侧翅翼,血液迸溅,将他本就受损的白羽灌上血红。 原本的飞行方向被骤然打乱,赛斯蒂尔身形不稳,他在空中强忍剧痛飞了几下,还是被从上压下的神力扔入地底。 池臻几个跳跃落到旁边的巨石台上,他用魔力包裹住从上空坠落的天使身躯,减缓了他下落的速度和冲击力。 “叔叔,有没有事?”池臻皱眉带着他从高石上跳下。 赛斯蒂尔衣衫都被翅翼上的红血浸透,他脸色苍白,抓紧了池臻的手腕:“……没事,我没事。” 他说完便还想振翼往上空去,池臻拽下他的手臂,没让他继续。 “你没事,我有事。叔叔,你想把我吓死?”池臻擦掉他脸上的狼狈,他低声道,“冷静点赛斯蒂尔,你死了我可也活不了。” 赛斯蒂尔金发披在脸庞,凌乱至极。他闻言指尖颤了颤,手背上青筋绷起。 他从出生至今都未尝败绩,即使在战场上面对魔族十大魔将,他也没有败下过。 他的罪在于他的怜悯,而不是在于他的失败。连主神都肯定他的战力无双,但没想到如今……他在这个地方,连与他平级的齐森都打不过。 “……这不是你的弓箭。这么醇厚的神力,是主神给你的。”赛斯蒂尔咽喉渗血,他仰面看着上方,目光在齐森手中的纯金长弓上停了下来。 齐森单手握着长弓,他闻言笑了两声,道:“赛斯蒂尔,真是难为你了,过了这么久,你竟然还记得主神的神力。” 赛斯蒂尔脸色沉下。 ……竟然真的是主神的。 “知道他为什么给我而不给你吗?赛斯蒂尔?” 赛斯蒂尔没有回答。 齐森在上空冷眼看着他,他抛了下手中的弓箭,施施然道:“你这种和恶魔为伍的大天使,有什么资格再拿到主神的武器?赛斯蒂尔,想想你的罪。想想这么多年,你反省了没有?” 池臻感知到手腕上的刺痛,他转眸,见赛斯蒂尔面上不为所动,手掌却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腕。 “你旁边的这个恶魔,他曾经咬碎了你的手指。现在你的手指已经重塑,难道就忘了曾经?”齐森冷笑,“赛斯蒂尔,你不要太可笑了。” 那道留在他手指处的伤疤狰狞,赛斯蒂尔指尖颤抖,他沉默着,突然狠狠抓住了池臻的手腕下的脆弱血肉。 “……和你没关系。”赛斯蒂尔压低声音,他紧盯着池臻,道,“不是你做的就不是你做的,你无需自责。” 池臻眨了下眼眸。 赛斯蒂尔这是担心他……自责过度?伤心自杀? 真是把他想的太好。 他压根就不是这种会自责的人好吧。 “赛斯蒂尔!” 齐森被赛斯蒂尔的这种反应气得周身神力暴起,他一方面觉得这个蠢东西简直无可救药,一方面又觉得池臻果然手段高超。 “行,你既然冥顽不灵,我也不和你废话。”齐森凝聚神力汇成一根长箭,搭在了神弓之上,“老子先把你打残,再让你看看你养的这个丑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栗粟奴天生嗜血,如今赛斯蒂尔的伤口还不够大,吸引不了池臻,也不能让他丧失理智。 那就让他的伤口再大点。撕开血肉,露出骨骼……这种程度的血腥味,才能够激发栗粟奴的吞食欲望,去攻击血腥味的来源。 齐森眯起眼眸,到那个时候……赛斯蒂尔就会知道,这些恶魔即使隐藏再好,内里依旧不过是烂货一个。 不值一提。 弓上的神箭已经凝聚成型,齐森正欲松手,却见底下的恶魔突然站起身,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就扔过一道长魔刃。 这道魔刃几乎汇聚了池臻身上百分之九十的魔力,齐森眯起眼眸,他伸手挡住魔气带来的冲击,嘲讽般地将那道魔刃握在手中,碾为碎片。 “负隅顽抗。”齐森嗤了一声。 “真厉害啊,那么多的魔力,你竟然都捏碎了?”池臻啧啧称奇,他蹲在悬崖边上,仰头道,“那里面的东西呢?你捏碎了没有?” 第150章 扔出一个小手榴弹 什么东西? 齐森皱起眉头,他低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魔力逐渐消散时刃中升起阵阵紫色魔气,那个糖豆一般的怪东西落在他掌心,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正在快速进入倒计时。 “大天使,请你吃棒棒糖,求求你放过我吧。”池臻语调无辜,他说着,手掌抬起,当着齐森的面压下一根手指。 “三。” “二。” “一。” 池臻弯起眼眸:“炸。”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空中传来一声几乎穿透所有生物耳膜的空音。一秒不到的时间,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被夺目的白光笼罩。 “嘭——” 池臻眼中的所有事物都在顷刻间化为尘埃颗粒,震耳欲聋的声响刺激着他的耳膜,他远在山崖处,却依旧被空中爆炸所产生的冲击逼退了几十米远。 【哼哼。】 【miniplus版升级手榴弹,专为弱鸡宿主打造的一款新型爱心武器。】 【此弹一出,寸草不生!哼哼哼哼。】 池臻听不清000在逼逼叨叨说些什么,他眼前的视野全都被白光占据,手榴弹的威力太强,连带着将他都创飞了几十米,撞到了身后的一块巨石壁上。 巨石裂开缺口,他整个人都被砸得晕头转向。 池臻:“……” 直到五六分钟过后,池臻空白的视野才逐渐有了色彩。 【怎么样,强不强?】 池臻:“……” “……强,太强了,差点就把我弄死了。” 池臻皱着眉头从石壁旁爬起来,他眯着肿胀的眼睛看向上方,伸手就要朝那个圆鸡蛋身上拍:“你过来,让我把你蛋黄打出来。” 【……】 000很是灵活,它飞过池臻的发梢,去了另一边。 【手榴弹威力不同寻常,1000千米外是安全范围,你站的太近了。】 它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这些话你怎么不等我升天了再说?!看看,看看,我皮都被炸黑了!都焦了!” 池臻身上骨骼钝痛,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没被那几个恶魔天使打死,倒是被这个手榴弹炸没了半条命。 【抱歉,我刚刚以为这是你的战略,故意站那么近吸引齐森的注意力呢。】 000语调一如既往的平又毫无波澜。 【放心,以后我会多多升级问答系统的。】 池臻简直无语。 坑货。 000就是个坑货系统。 池臻踉跄着朝前面走去,他受到冲击被扔到这个地方,前面的几个天使恶魔还不知道情况如何。 “叔叔!” 前面的山崖早已沦为废墟,池臻见到被埋在废墟里的上衣衣角,连忙跑上前。 他用所剩无几的魔力把石块扔到旁边,将赛斯蒂尔从废墟里面拉了出来。 赛斯蒂尔早在这种高强度的冲击中昏迷了过去,池臻将他拉出后便上前仔细检查了他的身体。 除了翅翼处原本就有的创伤,倒塌的石块只是在他身上留下了脏污,没有伤到表皮和内里。 池臻松了口气。 剩下的两个恶魔,夏爱和阿瑟也被压在石块底下,他们的魔力更弱,爆炸无疑又让他们雪上加霜,连呼吸都变得微乎其微。 受伤最严重的无疑还是齐森,他离手榴弹最近,池臻找到他时,他半个身体都没了,只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神力极速消散。 见到池臻,齐森气若游丝道:“怎么,来送我最后一程……哈哈……可笑……” 池臻没闲心和他废话,他念出咒语,将波波尔之前借给他的巨无霸大头龙召唤了出来。 这个魔兽也受伤颇为严重,池臻听到了它的哀鸣声,爬上去看向它的背后。 波波尔正闭着眼躺在上面。池臻走近了,见波波尔鼻青脸肿,他整个身上魔纹密布,仍留有不少被殴打后的淤青。 魔兽仍在哀嚎。 池臻安抚般地碰了碰他的脑袋,开口道:“没事,我带他回去。” 大头龙低下头,它低声鸣叫着,朝池臻伸展开了翅翼。 池臻把地上的那几个恶魔天使全都拖到了大头龙的背上,他们还藏着很多事没说,在事情完完整整被说出来之前……池臻还不能让他们死。 所有都准备好之后,池臻背着赛斯蒂尔走上了大头龙的翅翼之上。他将赛斯蒂尔搂在怀里,用魔力挡住了从外呼啸而来的冷风。 “走吧。” 大头龙仰起头,快速振翼离开。 这骤然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搅得池臻头脑混乱,他看着天边的乌云,隐隐在这几件看似无关的事背后抓住了某些线索。 那把断弓留在池臻身边,池臻看着它,半晌后收回目光。 翠色如宝石的绿瞳正直直地看着他。 池臻一顿,他捂住赛斯蒂尔的额头,开口道:“叔叔,你怎么醒了都不说话?吓我一跳。” 赛斯蒂尔没有言语,他头枕在池臻的大腿上,这时全身酸痛无力,只是侧过脸庞,鼻尖碰到了他的长裤之上。 笼罩在他身上的魔力挡住了外来的冷风,赛斯蒂尔嘴唇紧抿,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收场。 威严全无,气场全无。 ……风度全无,脸面全无。 他还没有一个比他小百岁的恶魔有脑子。 “你的魔力不多,无需为我挡风。”赛斯蒂尔转过身体,他半张脸庞都几乎埋进池臻小腹处。几秒后羽翼张开,斗气般地笼罩住了里面恶魔的身形。 池臻心想赛斯蒂尔真是不知道心疼自己的翅膀,骨头都断了羽毛都萎了,竟然还要极力张开。 “叔叔,别把翅翼放我身边。”池臻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道,“你知不知道你那上面有伤口……流血了?” 栗粟奴对血液的渴求欲望远超其余的恶魔。 第一次闻到血腥味时池臻便差点失控,这次赛斯蒂尔竟然还敢直接把受伤未愈合的翅翼往他身边放。 赛斯蒂尔半掀开眼皮,他看向自己的翅翼,那上面的白羽光泽不再,伤口处血液横流,将羽毛都浸红,显得潦草又难看。 他收回目光,低声道:“给你舔一舔。” 池臻一愣:“什么?” “……你如果很想。”赛斯蒂尔指尖蜷曲,阖上眼眸,“给你舔一舔。” 第151章 让他意外又惊喜 池臻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天使白羽处的伤口血液凝固,但被长箭贯穿的血洞尚在。 赛斯蒂尔无法用多余的神力将伤口修复,那里皮肉掀开,血腥味钻入池臻的鼻腔,毫不意外地又在他体内掀起大股吞食的欲望狂潮。 “让我舔?”池臻移开目光,他喉结滚了滚,道,“你信不信我把你吃了?” 赛斯蒂尔显露的情绪不甚明显,他曾经亲眼见过恶魔是如何将天使整个撕开、咬碎、吞食入腹,也知道他如今的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 最坏的结果,就是池臻失控,像幼时的吃吃那样将他的翅翼咬掉——毕竟他现在神力干涸,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你不会的。”赛斯蒂尔闭上的眼睫颤抖。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我现在可是饿得要死。”池臻说着,余光瞥到旁边某样东西悄悄探出了头。 他身后的长尾每到这种特殊的时候就会不受控制地钻出来。 它缠绕住赛斯蒂尔的手腕,尾尖一点一点凑近,最后小心翼翼地贴在了他的右脸上,蹭了蹭像是安抚。 那尾上的鳞片张合,情绪连接到池臻的心尖,愉悦非常。 池臻面色沉下,他觉得这长尾碍事得很,干脆一把将它拽过来,扔到身后的神弓上,砸晕了。 “叔叔,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也不太了解恶魔。”池臻感觉尾巴有点痛,他看也未看身后,手掌摸上了赛斯蒂尔羽翼上的伤口。 “知道我现在想怎么做吗?我想……”池臻仰起头,像是思索。 “我想借着舔舐你伤口的由头,把你的骨头咬断。” “你翅翼上的羽毛很多,我要一根一根全拔下来,把沾血的塞进嘴里,那是美味吧……那之后,我会先吃你的翅翼,再咬你的脊背。把你的血放干,我最后会把你剥皮,剁成肉泥……” 池臻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全都落在赛斯蒂尔耳中。 赛斯蒂尔睁开眼眸,他听着那些话,瞳仁微颤,直勾勾地看着池臻。 “那你来。”赛斯蒂尔道。 他到如今的境地心里对恶魔无疑还是有些忌惮和害怕,但吐出的声音依旧平稳,恍若波澜不惊。 最初池臻失控从阁楼上摔下,就只是舔湿了他的衣衫,并没有咬进他的身体。现在赛斯蒂尔重伤难以动弹,池臻也只是把他带到龙背上,依旧没有朝他下口。 前两次他都忍了下来。 这是第三次。 赛斯蒂尔无声拧紧眉梢,他将翅翼故意往池臻脸侧伸过去,将伤口暴露出来。 血液能够增强栗粟奴的魔力,这一路太远,池臻还需能量支撑。 他赌池臻只舔不咬。 “你以为我和你开玩笑?”池臻将赛斯蒂尔这种行为视为挑衅,他抓住塞斯蒂尔翅翼的手掌用力,片刻后就看到了对方微蹙而起的眉头。 池臻故意在他面前露出牙尖,他猛地将塞斯蒂尔扯过来,头埋下,像是要咬进他的颈动脉。 赛斯蒂尔神经一紧。 “好吧,我就是在开玩笑,我才不舍得咬你呢。”池臻头埋在赛斯蒂尔颈窝里面,几秒后他坐直身体,朝赛斯蒂尔笑道,“叔叔,吓到你了吗?” 赛斯蒂尔唇色都淡得几乎透明,他心脏仍有悸动,这时抿住唇角,突然将池臻推开:“……滚去旁边!” 池臻被推得头仰了一下,后又快速恢复原样:“这地儿就这么点大,我滚去哪儿啊?叔叔,错了错了,和你开玩笑的。” 赛斯蒂尔把翅翼收回,冷眼盯着他:“你不想要就直说,没必要弄这一出。” “我可没说我不想要,我想舔啊。”池臻弯起眼眸,“回去舔。” 赛斯蒂尔:“……” 池臻叹气,他认错了不到三秒便开始数落赛斯蒂尔:“叔叔,你都不长心眼的,这里这么多恶魔坏天使,你怎么能直接把伤口露出来?” 赛斯蒂尔沉默,他觉得池臻实在是煞风景,也歇了和他纠缠废话的念头。 “他们都晕了,看不见。我只是给你看了。” “给我也不行。”池臻开口道,“我可也是恶魔。哪天我再……” “你不是。” 池臻顿住,没想到赛斯蒂尔会作此回答:“我不是恶魔?那我是什么?我跨物种了?” 赛斯蒂尔喉结滚了滚。 “你是好孩子。” 他语音刚落,池臻身后的长尾便猛地翘了起来。 它直挺挺地立在池臻背后,有些得意忘形,又有些故作正经,挣扎片刻,也只是羞涩地朝赛斯蒂尔弯了个小圆弧出来。 “我是好孩子?”池臻嘴角的笑意不明,他缓声问道,“那我是乖孩子吗?” 赛斯蒂尔:“勉强算是。” 他说完便闭上眼睛,不再出声了。 池臻挑了下眉梢,那些隐秘又怪异的喜悦跳上脸庞,他弯起唇角,突然转头瞪了那还在抖机灵的长尾一眼。 长尾立刻有所感应,瘫地上不动了。 池臻觉得它真是丢脸到家了。 迟早把它拔了。 “叔叔,还有十几分钟才能到家,你先休息一会儿。”池臻仰起头,看向再度阴沉的上空,他意味不明道,“感觉又要下雨了。” 龙穿过云层,带来里面雨气的湿润。 赛斯蒂尔也感知到了外界的冷意,他侧过脸庞,将面容又再度埋入池臻衣衫里面。 恶魔的气息浓厚,赛斯蒂尔轻轻嗅闻着,心上逐渐覆盖住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酸胀感。 第三次的尝试……成功。 池臻没有咬食他的伤处,甚至都没有伸舌舔一口。 他有能力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也能全程保持理智。 赛斯蒂尔更加明确了某个模糊不清的事实——池臻和恶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 而前者,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让他意外又惊喜。 在冷意环绕中,赛斯蒂尔慢慢捏住了池臻的衣角。 乌云全然没有散去的意思,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云层堆积,占据了半边天空。 池臻生怕自己再倒霉被雷劈了,给大头龙传了音讯过去,让它尽量飞快一点。大头龙得令低叫了一声,振翼穿过云霄。 第152章 要等 在又一场暴风雨来临之际,大头龙带着背上的几个天使恶魔到达了目的地。 狂风乱作,摩戈里的房屋被暗沉的天气笼罩,满是阴影。大头龙早已精疲力尽,它瘫倒在地上,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绿龙。 池臻将它放进口袋。 波波尔房间里面有专门饲养它的大水缸,池臻打开房门,将大头龙放入里面,用了点自己的魔力给它补充力量。 波波尔还在昏迷,但S级恶魔的身体素质不容小觑,不过是飞行回来的几十分钟,波波尔身上的青紫便消减了一大半,重新露出如平常那般完好偏褐的皮肤。 池臻没在他身上找到什么伤口,干脆把他放床上盖好被褥,让他自己自愈去了。 至于剩下那三个……阿瑟和夏爱,池臻都用赛斯蒂尔给的神链捆好了扔进阁楼。齐森更是不成形状,池臻随便给他滴了点塑形的药剂,也把他扔进牢笼里面,用符咒做了封印。 “叔叔,你先去洗漱吧,衣服都脏了。”池臻做完一切后感觉疲惫异常,他坐在椅子上,仰头道,“你洗完我再洗,我是没力气了。” 赛斯蒂尔拿着换洗的衣服从房间内走出,他体内的神力也在这段时间内恢复了一点,翅翼处的伤口痊愈,只留下了难看的血渍。 池臻见赛斯蒂尔走向浴室的脚步缓慢,有所迟疑,便朝他说道:“叔叔,要不要我帮你洗?你还有力气吗?” 赛斯蒂尔停住脚步,他默了默,开口道:“留着点力气给你自己,我和你可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叔叔,看不起人可不是天使的美好品德啊。”池臻说着,目光从赛斯蒂尔沾了泥泞的裤腿上看过。 即使外层的衣裤上遍布泥泞,饱经折磨,那双长腿在走路间依旧有力。池臻支着下巴看向他,见赛斯蒂尔腿上肌肉线条紧绷,往上勾出弧度,显眼又漂亮。 “我提醒你,我比你大一百多岁。”赛斯蒂尔声音醇厚,“你角还没长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能在天上飞了。” “……”池臻微笑,“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我比你身强体壮。”赛斯蒂尔走进浴室,直截了当地关上了浴室的隔离门。 浴室当中的犀牛角恶魔镜仍旧镶嵌在墙面当中,赛斯蒂尔进去后停住脚步。他转眸,看向自己如今的面容。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几乎透明,连眼睛都碧色涣散,失去精神气。 赛斯蒂尔觉得难看至极,他伸手用神力将镜面模糊,脱去了身上的衣物。 池臻仍旧坐在外面的大厅里面,他最近身体发育迅速,即使隔了几十米的距离,他也隐约听到了浴室里面的流水声。 竟然真的自己洗了。 他耸肩。 大了一百多岁,一点心眼没长。这么好的机会,竟然都不知道邀请池臻共浴。 【……】 【把你脑子里的污秽思想去掉。】 池臻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池臻:“我是什么表情?” 【想被*的表情。】 “滚蛋。”池臻没想到000竟然如此龌龊,他站起身,鞋尖踩了踩地面就要把000扔到一边。 “别再和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读者看到了怎么办?你这是在搞黄。” 【你还在意读者评分?】 “我不在意读者评分我在意你?”池臻双手插兜,他留意着浴室里的声音,眼睛一转突然往里侧的房间里面走。 【你的房间,走过了。】 “我知道。”池臻神情如故,他轻车熟路地走到赛斯蒂尔的房门前,刻意放轻脚步,拧开了他房门的门把手。 池臻走进去后就半掩住房门,房间里的灯开着,他视线转移,不多时就看到了被赛斯蒂尔塞在书桌最里面柜子里的黑皮书。 池臻走过去,他将那本书抽了出来,看清了封面上的字迹。 忏悔录 【……你想干什么?】 池臻笑了一声,眯起眼眸:“想被*。” 【……】 赛斯蒂尔仍旧停留在浴室里面。 他翅翼上的污血十分难清洗,温热的水顺着他的羽毛落下,流过伤口处时依旧有细微的疼痛感。 赛斯蒂尔面色半冷,他如今的羽翼早已被天雷电击得失去光泽,且不说颜色发灰,羽毛也失去柔顺,全都炸开,难看至极。 微红的血水顺着他的羽翼流下,赛斯蒂尔调低水温,他又借着清水把自己的羽毛根根冲刷了一遍,这才舒展翅翼,抖落水滴。 “叔叔,你洗好了没有?都过去一个小时了。”外面传来了池臻的声音,赛斯蒂尔身形一顿,他单手握住水龙头,目光移向门口。 那里有身影渐行渐近。 “叔叔?……晕里面了?” “我在里面。”赛斯蒂尔草草擦干了自己翅翼上的水珠,一切结束后他换上新的睡衣睡裤,走上前拉开隔离门。 池臻红眼睛往他身上看:“叔叔,你刚刚在里面干什么呢?喊你你也不答应,我还以为你晕里面了。” “……身上脏,多洗了一会儿。”赛斯蒂尔见到池臻摆在软椅上的衣物,道,“你现在进去?” “啊,对。我有点困了,准备洗完澡就睡了。”池臻拿过旁边的睡衣,他朝赛斯蒂尔开口道,“叔叔,今天累了一天了,你也早点睡。” 赛斯蒂尔简单嗯了一声。 池臻走进刚刚的浴室里面,赛斯蒂尔本想再看一眼里面有没有自己掉落的羽毛,但见池臻已经关上隔离门,最终只能作罢。 ……算了。 池臻就算看到白羽,也不会做些什么。 他不过是多洗了一会儿翅膀。 赛斯蒂尔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习惯使然,他刚进去就顺手给门上了锁,并在其中覆盖住了一层细微的神力。 屋内寂静,他只听到了从浴室里传出的流水声。 赛斯蒂尔无言地坐在椅子上,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秒后弯下腰,打开了最里侧的柜子。 那本厚重的《忏悔录》藏在里面。 赛斯蒂尔翻开到最新的一页空白,他指尖修长,握着黑笔,视线停在那上面久久没有转移。 ……忏悔。 ……今天他该忏悔什么? 他今日向一个恶魔张开了双翼,他靠在他的大腿上,搂住了他的腰身。 赛斯蒂尔指尖微动,他在纸上写了几句,又僵硬地停住了手中笔。 ……这是他的罪。 这是他的罪? 赛斯蒂尔感到矛盾和难受,他蹙眉坐在原位,在无端的厌恨中狠狠拧起眉梢。 浴室里的水流声在他踌躇不定的时间里悄然停下。 赛斯蒂尔靠着椅背,他听到浴室隔离门打开的声音,池臻洗完澡走了出来。恶魔的脚步声总是不知道遮掩,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房门打开,大厅又没了声响。 池臻进自己房间了。 赛斯蒂尔捏紧手里的黑笔,他再度看向白纸上的黑字,才发觉自己在那上面只写了吃吃的名字。 赛斯蒂尔立刻用笔将那些字划掉。 他划完后扔下笔,有些烦躁地在自己房间里面走了一圈儿。 才刚刚过了两三分钟,池臻还没睡。 赛斯蒂尔再度回到桌案前,他几次拿起笔想要叙述当天的事情,但如今回想起来,依旧不知道该因何事忏悔。 他对主神的信仰在那把神弓出现时便顿生裂缝。 这道裂缝现在死死扎在他的胸膛心口,让他不知如何下笔。 ……该死的,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赛斯蒂尔放下笔,他强制性地逼迫自己放松神经,干脆伏在案上浅眠。 在将近一个小时之后,他听到外面轻微的一声声响——像是关灯声。 赛斯蒂尔睁开眼眸,他似乎是等待已久,在声音响起后又重新看了一遍忏悔录。直到看完整本书,赛斯蒂尔才将书锁进柜子里,站起身。 他解开门锁上的神力便走了出去。 整个大厅漆黑浓重,赛斯蒂尔行走于其中。他不一会儿就到了某个房间前,那房门的门缝里仍旧有冷白的光线流出,赛斯蒂尔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竟然还没睡。 赛斯蒂尔靠着房门旁边的墙壁站立,他身影隐藏在黑暗当中,只是低眸看着门缝处的亮光不动,仿若雕塑一尊。 要等。 第153章 向神忏悔 屋内的灯在十几分钟后才熄灭。 池臻在房间里面不知道在干什么,赛斯蒂尔站在墙壁一侧看着门缝,偶尔见到池臻走近房门时落下的黑影。 原以为池臻是准备出来,赛斯蒂尔正欲走去旁边,却又见里面的黑影停了停,又走了回去。 “啪嗒”一声轻响,池臻关灯睡了。 赛斯蒂尔仰头滚了下喉结,他在灯熄灭后身影停顿,随后幽灵般地在池臻房门外徘徊了三四圈。 脚步极轻,气息掩盖。 赛斯蒂尔边走边恢复神力,暗暗思量着自己如今的这点能量还足不足以将恶魔打晕。 在缓步中,在寂静中,层层不可视的阴霾笼罩在他的身躯之上。赛斯蒂尔无端感受到神明眼中的谴责,他心尖压抑,又隐隐不悦。 ……他不过是去为监管的小恶魔查看伤势。为防止他挣扎乱动,遂而打晕。 并无不妥。 并无不妥。 赛斯蒂尔停下脚步,那扇房门就在他眼前,安静又极具吸引力,仿若是沉睡已久的潘多拉魔盒,向他做出邀请。 几十秒后,赛斯蒂尔伸出手。 他握住门把手,拧开。 池臻睡觉从来没有锁门的习惯,赛斯蒂尔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轻而易举地进入其中。 床上的恶魔呼吸声均匀,想必已经睡着了。赛斯蒂尔缓步走进屋内,他勾起手指,将房门轻轻带上。 因要检查伤口,今晚的时间延长,待三个小时再走。 赛斯蒂尔给自己计时。 他隐隐为自己的这种行为感到负罪感,但走到了床铺旁,赛斯蒂尔默了默依旧动作利落。他蓄力,照着池臻的颈侧就劈了一掌过去。 池臻头一歪,晕了。 赛斯蒂尔敛下眼睫,他盯着床上的身影看了一会儿,直到确定池臻已经昏过去后,他才伸出手,拽着池臻的手腕就把他整个人拖到了自己怀里。 安静不惹事的恶魔无疑是极乖的。 赛斯蒂尔细细嗅闻了一番池臻身上的味道,除了浴室里固定的草木香气外,池臻身体周围并没有留下什么血腥气。 很好。 赛斯蒂尔感到充实和满足。 他指尖下意识往池臻后背底下摸去,那瘫软的恶魔长尾像是受到了惊吓,赛斯蒂尔刚刚碰到他的尾巴根部,手臂便猛然被那布满鳞片的尾巴缠绕而上。 “……叔叔。” 房间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赛斯蒂尔神经骤紧,他没想到池臻竟然会中途醒过来。 那一瞬间的理智琴弦全断。赛斯蒂尔心脏加速震颤,他手掌僵了僵,猛地挣脱长尾,一把将池臻整个扔回床上。 他掉头就大步朝房门外走。 该死的,下手轻了。 赛斯蒂尔头脑混乱。 在做梦……池臻不过是在做梦……他要快点走。 “嘶……”身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吃痛声,赛斯蒂尔全然不顾,他手掌拧住门把手,按了两三次无果后干脆往后拉,房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叔叔,打不开是吗?”池臻从床上爬起来,他舌尖舔了下后槽牙,光着脚就往赛斯蒂尔所在的方向走。 他眯起眼眸:“为什么打不开呢?” 屋内灯没开,里面的所有都被黑暗包裹。 门把手上裹着一层从神弓上抽取出的神力,那把断裂的神弓就在赛斯蒂尔脚边,他感知到那股力量,在这片刻间猛然明白了某些事情。 “……你早就醒了。”他手指不自觉地颤栗和颤抖。 “被你这么打,醒和死我只能二选一吧?”从身后袭来的力量不小,池臻扣着塞斯蒂尔的后颈就将他压在了房门上,“叔叔,你什么意思?啊?” 赛斯蒂尔闷哼出声,他脸颊胸口受力紧贴着房门,感受到某根冰凉的长尾顺着他的上衣衣摆处钻入。 “……我只是想为你检查伤口,并无恶意。”赛斯蒂尔无论何时面上表情都绷得住,他想也不想就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话扔了出来。 “检查伤口……”池臻搂紧赛斯蒂尔的腰腹,他感知到大天使躯体的僵硬,顺着他的身体线条摸到下面的浑圆处。 “检查伤口……你为什么要摸我的尾巴?你天天都来摸,每个晚上都来摸,为了摸我不惜打晕我,真变态啊。” 池臻所说话时带出的热气全然铺洒在赛斯蒂尔耳边,这种被明晃晃地撕下遮掩暴露在外的感觉让赛斯蒂尔感到无地自容。 他终于无法再临时编个谎言糊弄自己,更别说池臻。 “……我的确行为有误。”赛斯蒂尔保持镇定,“我可以向你道歉,并保证之后不会再犯。” 他还未说完,便感到那覆鳞的长尾顺着他的小腹往上,随后不轻不重地用尾尖刺了刺他胸口处的特殊。 赛斯蒂尔咬紧下唇,他强忍着,转头略带威慑性地看向池臻:“你适可而止。” “我也控制不住我的尾巴。”池臻语调无辜,“你天天晚上都来和它玩,它现在就喜欢黏着你。” “而且你说你会改?我怎么不信呢?”池臻用力按揉着掌心底下的软肉,他们的身躯紧贴在一起,喘息,弓腰,连幅度都差不多一致。 赛斯蒂尔感到丢脸至极,压在他背后的身躯滚烫,烧得他咽喉泛痛,不敢说话。 池臻在某些方面,总是压赛斯蒂尔一头。 “我今日的罪,在于我对恶魔产生妄想。我自知不能轻信于他,但总是又抱有期待,遂而失败。” 赛斯蒂尔双腿的线条绷住,池臻现在所说的话……都是他忏悔录里的语句。 他有些生涩地转动瞳孔,只感到贴在他耳侧的薄唇温热,连说出的话都是黏糊的。 “……他不会是一个好孩子。在学校偷玩乱跑不学习总睡觉……他的缺点数不胜数,我想我也改变不了他,我是个失败者。” “吃吃今天有进步,他得了F,很自豪。我也对此感到欣慰,他至少不是无可救药……神啊,我又开始不切实际,我还应忏悔。” “……给了吃吃很多奖励卡,其实不想给他,怕他自负,也怕他得意忘形,惹是生非。但他很高兴。见他高兴,我……也高兴。” 赛斯蒂尔不知为何鼻尖泛酸,他垂下头,金发贴着脸侧,这在本就黑暗混沌的空气中为他又加一层了防护,遮挡面容。 他声音里褪去威严,显得有些脆弱:“……别说了。” 第154章 已删除 ———— 池臻却是没有停下,他贴着赛斯蒂尔的耳侧,偏要将这些话说得清楚,说得明白,也将它们……全都说入赛斯蒂尔总是刻意压制着的脑和心中。 “……吃吃和最近认识的恶魔玩得很好,他也有了新朋友,开始认识新世界。我的生活却猛然空了下来,以往这个时候我在干什么?看书,睡觉,复习天使语……现在再度重复,却觉得无聊透了。” “越来越不喜欢他出去,他今天和我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我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劲,我竟然会对另一个小恶魔产生恶心理,那是嫉妒……我真是有罪。” “请神惩罚我。在那之后,请允许我短暂地拥抱一下他,我会去雪山赎罪,我会忏悔,我会跪拜……截止昨日,我已跪行至石阶六百七十行,请神宽恕。” 说到这里,池臻蓦地停了下来。 他在学校的生活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而赛斯蒂尔却不常在学校活动。在那些池臻难以看到的时间和角落里,赛斯蒂尔竟然每日都偷摸着去雪山向神忏悔罪过。 雪山凛寒,苦难迭生。之前百年的关押都没能让赛斯蒂尔长教训,如今自我批判,他竟然还在用这种方式向主神赎罪。 主神何曾怜悯过他? “叔叔,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池臻垂下眼眸,长尾缠绕住赛斯蒂尔的腰身,它不知为何蔫蔫地垂下尾尖,只是用鳞片轻轻蹭了蹭赛斯蒂尔的衣衫。 赛斯蒂尔咽喉哽住,他一直不敢说出口的事情,神也一直在听。所以他愧疚,自责,不敢言,不能言。 但池臻替他说了出来:“赛斯蒂尔,喜欢我,有这么丢脸吗?我也没有很差吧。” 黑暗遮掩住的恶魔表情晦暗,看不清晰。他只是细细啄吻着赛斯蒂尔的额头,眼角,往下再到脸颊,唇瓣。 赛斯蒂尔只能听到池臻的声音,不似往常那么多的故作矫情,池臻说出口时语气平稳,有些自嘲,也有些无力。 喜欢他……很丢脸? 他从未有如此想法。 恶魔伏在他背上,之前的剧烈都稍缓,他只是搂着赛斯蒂尔,手臂绷得紧又有力,不肯松。 “你在说什么?”赛斯蒂尔眼眸中的碧色颤出波澜,他低了低眼眸,转过身体。 池臻仍旧压在他身上,赛斯蒂尔背靠房门,他能感知到池臻穿过黑暗落在他面上的眼神,也知道自己此时无路可退。 “别想太多。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能得出结论了?”赛斯蒂尔伸手捂住池臻的脸庞,他感知到掌心的湿润,觉得池臻实在脆弱。 他叹气一声:“和丢不丢脸没有关系。喜欢你……是我无耻。” 那把断裂的神弓就落在赛斯蒂尔脚边,赛斯蒂尔没再避开它的存在,终于看着池臻,将这些压抑掩埋已久的话说了出来。 神或许在看他,或许在说他不知廉耻。 但那又怎么办? 赛斯蒂尔咬上池臻的唇瓣。他气愤池臻这种逼他就范的行为,却也在一切暴露后,如释重负般狠狠地松了口气。 他能怎么办? 每一天看到这个恶魔,都想得到他。 希望他想他,眼里有他。爱他,也渴望他,直到最后……做梦都是他。 所以赛斯蒂尔卑劣地在夜间袭击了池臻,他躺在昏迷的恶魔旁,在那短短的几分钟的时间里,让自己得到了满足。 这么小心和卑劣,以至于每次赛斯蒂尔回想起来,都感到难过和痛苦。 他怎么能这样? 但他就是想这样。 赛斯蒂尔狠狠咬住池臻的舌尖,他们的唇瓣碰撞,张开,呼吸传递过去,勾引着对方的气息,纠缠不清。 他就是想这样。 池臻回应着赛斯蒂尔的亲吻,大天使的吻技从来没有受到过磨炼,一路突击就算赢,和他接吻和打仗没有区别。 “叔叔,别这样说。要说无耻……我和你一样无耻。”池臻勾开赛斯蒂尔腰间的衣带,“我们互相勾引,两情相悦,清清白白。” 赛斯蒂尔:“……” 这三个词有什么关系? 赛斯蒂尔笑了一声:“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对你无耻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 赛斯蒂尔浴袍早已松散敞开,堪堪挂在腰间。白皙又结实的胸膛裸露,池臻沿着他的脖颈一路往下亲吻,弄湿了大半个胸口。 赛斯蒂尔仰起头,他胸口处火辣辣的一片。 “唔!”赛斯蒂尔喉结滚了滚,几秒后他突然隐忍地闷哼一声,按住了池臻脑袋。 “往哪儿咬?”赛斯蒂尔半是威胁半是恼怒,他喘息着,脸庞滚烫,“你又不是小崽子。”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说不定以前……叔叔也这样喂过我。” 池臻指尖摩挲着赛斯蒂尔胸口处,不过才这么一会儿,就成了这副模样,简直都不像是一个大天使的身体。 赛斯蒂尔觉得池臻又在乱说,他捏住他的下巴,凑近道:“我可不是你爹,什么都能给你喂……痴心妄想。” “呵……”池臻笑起来,他知道赛斯蒂尔在说狠话。 面对一个落难的婴儿,如果他饥饿至极,如果他命不久矣,赛斯蒂尔会怎么做……这位大天使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给了池臻答案。 而那时池臻拒绝且没有尝到的东西,隔了这么久,终于让他品出了味道。 的确美味。 “叔叔,知道该怎么做吗?”池臻将赛斯蒂尔抱起,他的确放过了赛斯蒂尔那已经被他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地方,带着他去了床上。 反正以后时间很长,机会很多。 不急于一时。 赛斯蒂尔腿曲着,这些事情他当然知道。 空气中的喘息愈浓,赛斯蒂尔只觉汗水顺着他的额角落下,沾湿他的眼睫,连周围的景象都变得有些模糊。 在几分钟后,他略微皱眉:“……不舒服。” “才刚开始,慢慢就好了。” 池臻说着,低眸看了眼床铺之上。 压在上面的半圆弧度漂亮,池臻看着那里的颤栗,笑了下:“叔叔,看着我。” 第155章 天使印迹 赛斯蒂尔眼中的翡翠玉色尚能汇聚,他听到池臻的声音,下意识转过瞳孔,将视线朝前方的身躯投递。 黑暗中池臻的手臂有力,逼得赛斯蒂尔不得不绷紧脚趾。 赛斯蒂尔总认为池臻还是一个小恶魔,他尚未真正长成,也不懂太多。可如今恶魔的身躯覆着薄汗,薄肌力量潜藏,不过一会儿,就揉弄得他全身酸软。 “你做完之后,也让我给你盖印迹。”赛斯蒂尔呼吸沉重,他说着,突然弓腰起身,搂紧了池臻的脖颈。 “盖印迹?”池臻单手掐住赛斯蒂尔的腰身,他另一只手沿着天使的脊背往上,直到肩头处,不轻不重地往下缓按。 “像我这样吗?” 赛斯蒂尔眼中的碧色早已被冲击溃散,他仿若溺水后失去方向的落难者,只敢紧紧抱着池臻给他的浮木,在海上或上或下的漂泊。 他鼻尖抵住池臻的锁骨,借以减轻力道:“……不是。” 天使之间后代的孕育,只需要将各自修炼千年的神力注入心头血中,后放入神池融合即可。 那里需要像恶魔一样,用那种地方,做那种事情。 赛斯蒂尔双腿跪在池臻腰侧,几次下来他身体酸软,感觉竟然比曾经上战场还要让他承受不住。 他尚且是如此……换了池臻,他不得直接骨骼断裂? 赛斯蒂尔比他年长,也不会占他的便宜。 “我只是要在你背后盖上我的天使印。”赛斯蒂尔亲吻池臻的耳垂,他表面正经,话里的诱惑还是暴露了一点。 “不疼,一两秒就结束了。”他强调道。 天使印会烙印在恶魔的灵魂之上,即使身死,赛斯蒂尔也能通过自己的印迹追踪到池臻灵魂的归宿。 他的灵魂将终生与赛斯蒂尔相连。 这种印迹,可比池臻现在做的有用多了。赛斯蒂尔心思深沉,他等着池臻的回答,表面一言不发,实际却有意拨弄。 池臻自然感知到了赛斯蒂尔的卖力,他笑了声,指尖勾了勾赛斯蒂尔的下巴:“叔叔,你这是和我交易呢?” 赛斯蒂尔抿唇:“平等交易。” “不平等。你当我没上学没看过书?你这标记可是永久的,我这个……”池臻有些遗憾,“明天就要消肿了。” 赛斯蒂尔:“……” “那你就要自己想办法,不要让你的印迹消失。”赛斯蒂尔低声道,“我就在这里,让你盖。” 池臻挑眉。 “你真的是会说话。”池臻揉上赛斯蒂尔的脸颊,这个大天使看着严肃认真不可侵犯,但说起浑话来,段位也不比池臻低。 赛斯蒂尔浓又长的眼睫从池臻手背处轻轻划过,池臻顿住,收回手掌。 “好吧,给你盖,一会儿就给你盖。” 赛斯蒂尔已经脱力,他动作缓慢,闻言眼眸颤了颤,被池臻重新压回了床铺上。 “你愿意?” “我愿意啊。”池臻很好说话,“不过刚刚说的话你也要兑现。一周七次,两周十四次,半个月二十一次,你都给我盖印迹,可不可以?” 赛斯蒂尔没想到池臻答应得这么容易。他在长时间的运动中头脑混沌,计算得也不清楚,只觉得池臻动作温柔,远比他自己掌控时要舒服很多。 这个小恶魔果然没有太多坏心思。 他想着,任由池臻掐紧自己大腿内侧的皮肉。 “没问题。”赛斯蒂尔开口道。 池臻弯起唇角,他拽着赛斯蒂尔的脚踝将他拉过来,继续之前没完成的事:“叔叔,小点声,楼上的那些家伙醒了怎么办?” 赛斯蒂尔将咽喉中的难耐都咽了下去,他眼眶湿润泛红,最终还是抿紧嘴唇,将所有暧昧都藏进了他们的身躯之中。 断裂的神弓在房间的阴暗处扔着。 赛斯蒂尔仍能感受到神明的凝视,但他此时闭上眼眸,只是搂紧池臻,让这个小恶魔掌控他的身躯。 主神说恶魔皆恶,贪婪、无耻、罪恶……都是他们的标签。 事实却并非如此。 瞧瞧拥抱他的这个恶魔,赛斯蒂尔知道池臻有点小心机,也知道他睚眦必报,喜欢装乖卖傻无病呻吟。 但他就是很好。 相貌好,品格好。 勇敢、聪明、自控……他哪里都很好。 赛斯蒂尔眼角露出湿意。 他这么多年遭受的罪责与苦寒在此刻终于有了宣泄。他曾经所坚持的那一切,他救下吃吃的行为,并非错的彻底,他也并非愚蠢至极。 他没有错。 “在想什么?”池臻已经将那些黏腻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转身,见赛斯蒂尔睁着眼往他身上看。 池臻弯眸,不由得凑过去咬了咬他的薄唇:“给我盖天使印吗?” 赛斯蒂尔抬起下巴,他已然有些疲倦,但这时候听到正事,还是坐了起来:“你背对着我。” 池臻很听话,赛斯蒂尔刚说完没多久,他就坐到了赛斯蒂尔身边:“叔叔,你轻点,我没被天使盖过,害怕呢。” “你刚刚对我怎么就不知道轻点?”赛斯蒂尔知道池臻惯会无病呻吟,他手掌一寸一寸顺着池臻的脊柱往上按,不多时就停在了他的心脏处。 “忍着。” 池臻原以为是什么大动静,他特意精神紧张做了心理准备,可不过是一两秒的时间,仿若蚊虫叮咬般的痛感,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他背后。 池臻伸手摸了摸后背的皮肤:“没了?这么快。” 那纯金的大天使印迹早已深镂进了池臻的皮肤当中,那里的皮肤凹陷而下,浮现出天使张翼的图腾,与周围全然不同。 赛斯蒂尔特意用神力减轻了池臻的痛感,以至于池臻完全未有剧痛之感。 赛斯蒂尔按住他的手,没让他往后摸到那些还未恢复的凹陷皮肤:“只是一个小标记,现在还不能碰。” “好吧。”池臻收回手,这玩意儿打他身上也没什么痛感,他还挺满意。 赛斯蒂尔见池臻没有生疑,这才躺回到了床上。他早已感觉疲倦异常,这时候大功告成,他顿觉身体酸痛无力,只是任由池臻抱住了他的脊背。 “叔叔,早点睡。”池臻轻声道。 赛斯蒂尔闷声嗯了一声,他眼皮沉重,在阖眸的某一瞬间似乎看到了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圆圈。 发光的鸡蛋……飘在天上? 赛斯蒂尔皱眉盯着那块儿看了一会儿,他把头埋进池臻胸口,紧闭双目。 果然倦了,竟然会出现如此离谱的幻觉。 【……?】 000飘在空中,它在刚刚与赛斯蒂尔的对视中隐约意识到了某些不好的东西,连忙加班加点升级了自己的隐藏系统。 第156章 过渡 池臻这个宿主真是让它不省心。 000吐槽着,他一边打字一边升级程序,在开始的时间段还抽空给床上赤身裸体的两个生物打上了马赛克。 赛斯蒂尔的天使印烙印的是池臻的灵魂,000所绑定的也是池臻的灵魂——毕竟池臻肉身在原来的世界早已被火化成了灰。 通过同样的灵魂,赛斯蒂尔可以借机窥探到某些他原本看不到的存在,比如漂浮在池臻身旁的系统。 000心想池臻真是没心眼,竟然让赛斯蒂尔差点钻了空子,还逼得它被迫熬夜升级系统程序。 夜色渐浓,床铺上的两人折腾了半宿,终于有了要睡觉的意思。他们面对面相拥,不一会儿呼吸均匀,池臻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000麻木地敲击键盘,事情的发展再度出乎它的意料。和上一个世界一样,剧情崩了,人设崩了,主角…… 它看向赛斯蒂尔头顶的厌恶值。 已经清零。 000继续敲击键盘。 主角也崩了。 * 池臻第二日苏醒时,床铺旁边已经空了。他的长尾正舒服地躺在那块儿褶皱的床单上,偶尔打两个小滚儿,舒展鳞片。 池臻没怎么管这个丢人的东西,他伸手拨开长尾,将自己的掌心按到旁边的空缺处。 那里残留余温,赛斯蒂尔应该刚走不久。 【恶魔果然懒惰,喜欢偷懒睡觉品尝禁果。】 “哥们,我二十多了,什么禁果不禁果的,我们这是自由恋爱,你封建了啊。”池臻听到000的声音,他收回手,掀开被褥从床上坐了起来。 床单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痕迹,他们做的激烈,都没来得及收拾清理就都精疲力尽。 池臻将床单扯了下来,他摸上自己的后背,那里的皮肤光滑,他丝毫不觉有天使印的存在,但又明显感知赛斯蒂尔的气息残留其中。 【天使烙印连接的是你的灵魂,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池臻套上衣裤:“意思是我以后再也逃不出去大天使的手掌心?” 【……】 【意思是你可能已经暴露了!他如果不是发现了你的异常,为什么突然想要给你烙天使印?你说为什么?】 池臻动作停顿,他思索道:“可能是因为我把他操了。” 【……】 000单方面屏蔽了池臻的所有消息。 和这样的宿主对话只会拉低它系统的智商。 “好了好了,和你开玩笑呢。”池臻朝000弯起眼眸,“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崩人设,崩得赛斯蒂尔都发现了,是不是?” 000没好气地看向他。 【不止如此。他昨夜通过天使烙印,好像看到我了!把我吓一跳!】 池臻闻言也是一顿:“看到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是看到了。】 【所以我连夜升级了隐藏程序,把自己的周围都装上了透明墙,你看你现在还能看到我吗?】 000说完就将自己身上的颜色调浅,并立了六块防窥透明墙在自己周围。俨然将自己从普通的鸡蛋变成了透明蛋。 池臻看了一会儿,一本正经道:“挺好的,只要你不说话,我都发现不了你的存在。” 000满意。 【以后出行我都会带着这六块透明墙。】 池臻:“……您开心就好。” 他已经换好衣衫,朝房门处走了过去。外面有细微的谈话声传入,池臻听的模模糊糊,并不真切。 但听语调,好像是波波尔的。 池臻走到房门边,他在将要出去的间隙脚步停顿,余光瞥见了那把已经断裂的神弓。 它倒在衣柜旁,身上的神力已经完全散去,露出了被神力假意掩盖下,早已裂开脱皮的千年老木。 池臻看了一眼,跨过它走了出去。 “叔叔,姐姐他们会死吗?我们不是故意骗你的,都是那两个老不死……不,都是爸爸妈妈,他们总是欺负姐姐……” 池臻走出去,大厅处一片敞亮。这个总是阴霾遍布的家里今天总算将厚重的窗帘拉开,允许阳光投入。 池臻眼睛张开,看向了里面。 赛斯蒂尔依旧如往常那样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他面色不至于像昨天刚回来时那样苍白虚弱,薄唇微红有了气色,连碧瞳都褪去少许冷意,里面潭水深邃。 池臻走近了:“你们在聊什么呢?” “哥哥!” 波波尔面前放着一盘糖醋排骨,他原本还在边哭边难过地使劲往自己嘴里塞吃食,这时听到池臻的声音,他立刻从座椅上蹦了起来。 池臻被他圆滚滚的身躯撞得往后退了两步,他低眸,见波波尔抱住他的大腿,痛哭流涕。 “波波尔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哥哥……你没事吧?你这么弱,我还以为你被姐姐撕了哇啊啊啊——” “……”池臻无语地揉了下波波尔的脑袋,“放心,你哥命硬,轻易死不了。” 波波尔还在往他腿上擦鼻涕。 赛斯蒂尔在旁边静默地看着,池臻像是感知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看向他。 赛斯蒂尔却骤然收回目光,他表情绷着显冷,恍若无事发生。 池臻弯了下眼眸。 赛斯蒂尔今天的穿衣风格一改往常。 以前他都是偏好穿些上身纯白的衬衫,底下再搭配黑长裤。但他今日却少见地套上了件明显尺码过大的灰上衣,颜色过深,宽松,又巧妙地遮掩了他胸口处的所有风景。 “叔叔早。”池臻拉过旁边的座椅,规矩地坐在了他身侧。 赛斯蒂尔面色寡淡,他嗯了声,低眸喝茶。 池臻觉得他这副故意遮掩的模样可爱得很,但碍于波波尔还在,他最终也只是和赛斯蒂尔打了个招呼,随后视线从他胸膛处轻轻划过。 恶魔的目光过于直白,赛斯蒂尔低眸不语,只感觉茶杯里的热气迎面扑来,搅湿了他的面颊。 “哥哥,叔叔昨晚没有惩罚你吗?”波波尔重新坐回原位,他原以为赛斯蒂尔会因此惩罚他们,在刚见到池臻的时候就悄悄看了他的手臂和上衣。 池臻明显没有遭受到惩罚。 “当然没了,你为什么这么问?”池臻看向波波尔。 波波尔嗫嚅两声:“我昨晚听到你房间里面传出了很奇怪的声音,我以为叔叔在教育你。” 赛斯蒂尔指尖一颤,他捏紧手里的水杯,喉结滚了滚看向池臻。 “啊……你想多了。”池臻接收到旁边传来的信号。 他一本正经地朝波波尔开口道:“叔叔的确进了我的房间,但他只是在为我检查伤口。你不知道,那伤口太疼了,我就没忍住。” 第157章 波波尔的选择 “是这样啊。” 波波尔认真听着,他的确没有从池臻身上见到什么伤口。除此之外,池臻面红齿白,看着有精力得很,完全不像是曾经受到重创的模样。 波波尔有点羡慕:“叔叔,你过会儿能给我也看看吗?我身上也有伤口,没痊愈。” 赛斯蒂尔闻言抬眸看向波波尔,波波尔脸上的淤青还没消下去,鼻青脸肿,赛斯蒂尔记得他最初被拖回来时,身上的骨头都断了二十七根,的确可怜。 “行。”赛斯蒂尔开口道,“一会儿去你房间。” “谢谢叔叔!”波波尔咧开嘴笑,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寻求赛斯蒂尔的帮助,没想到大天使竟然答应了他。 “哥哥也会点治疗的手段呢,你怎么不让哥哥给你治?”池臻撑着下巴在旁边看着,他弯唇道,“叔叔照顾我们两个,恐怕有点分身乏术。” “叔叔那么厉害,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波波尔说完自己也有些狐疑,他拿着餐盘来到赛斯蒂尔身边,仰头问道,“叔叔,你会很累吗?” 赛斯蒂尔:“……” 他看了眼旁边,池臻眼尾上挑,眸中潜藏几分对他的调笑之色。 “的确疲倦。”赛斯蒂尔语调平淡,“但你吃吃哥哥已经成年了,他能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我。” 池臻哼了声,没说话。 波波尔却是乐开了花:“放心吧叔叔,很多伤我都自己修复好了,不用你再浪费神力了。就是姐姐和阿瑟他们……” 波波尔早在之前就求着赛斯蒂尔带他去见了夏爱和阿瑟,他们俩尚在昏迷,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如何。 “放心吧,他们俩可比你皮糙肉厚,最迟今天中午就会醒。”池臻对阁楼里那两个可没什么同理心。 他说完,看着朝波波尔缓声道:“不过波波尔……你觉得他们俩还会把你当弟弟吗?” 波波尔餐盘里的鸡腿还剩下两个,他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拿起来一个塞进嘴里,吸了吸鼻子。 “我们都姓摩戈里,我们是兄弟。” 波波尔把嘴里的骨头嚼碎,他声音里混上哭腔,“就算他们打我,我们、我们也是兄弟。以前我们也会这样矛盾……但我们很快就会和好的……” 池臻无言地看着他,波波尔如今的年纪也不过相当于人类的七八岁,让他现在就明白他们亲缘的虚假,未免太过艰难。 “波波尔,那这次你想要和他们和好吗?”池臻用手指了下阁楼方向。 波波尔有些犹豫:“哥哥,你想不想?” “我还没想好。”池臻没有表态,他笑道,“我怕你抄袭我的想法。” 波波尔沉默,他目光缓慢地在大厅之内转移,隔了许久,他才开口道:“如果他们向我道歉,我就和他们和好。” 池臻笑了声,心想波波尔以后长大了估计也是个会被人骗死的单纯仔。 “行吧,你这样想也行。那到时候他们醒了,我带你去见他们,好不好?” 波波尔点头:“好。” 他吃完最后一个鸡腿,随后便端着碗盘去了厨房。 池臻看着他走远,才转眸看向身侧。赛斯蒂尔在有其余恶魔在的时候一贯能端得住架子,池臻见他已经喝完了那一杯茶水,伸手勾了勾他的掌心。 “叔叔?” 赛斯蒂尔尚在思索刚刚的事情,他感知到掌心处皮肉的瘙痒,苍白的指节动了动便握住了池臻的手腕。 “刚刚怎么那么大方?”赛斯蒂尔摩挲着池臻手背处细腻的皮肤,他说着,眸光有意看向大厅里侧。 波波尔还在厨房没出来。 “什么大方?”池臻尚且有些不明所以,他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赛斯蒂尔的意思,感到好笑。 “你说波波尔?他还是小孩子,有什么想法,顺着他自己的来就是,我又不能强迫他什么。” 赛斯蒂尔眉梢微挑。 他原以为池臻会让波波尔断绝和夏爱阿瑟的关系,毕竟池臻在某些方面记仇得很,也不是会轻易同情心泛滥的恶魔。 但他现如今竟然能平静地让波波尔自己做出选择。 “波波尔总归是要长大,要和我们这些哥哥姐姐们分开的,让他早点明白这些事也好。”池臻有些感慨,“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嘛。” 最后那句话赛斯蒂尔都没有听过,他大概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低眸问道:“你也有哥哥姐姐吗?” “哥哥姐姐?”池臻有些莫名其妙,“楼上那俩不就是?” “不是他们。”赛斯蒂尔说得云里雾里的,他无声地按压着自己的手指,片刻后才继续开口道,“你的作文我看了,我的愿望,写的很好。” 池臻一愣,他没想到赛斯蒂尔会突然之间提到作文那上面,眼眶睁着,有些没反应过来。 赛斯蒂尔问道:“我没在那上面看到你有写你的家庭,所以……你有父母兄弟吗?” 烙印在池臻背后的天使印迹细微发烫灼热,池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赛斯蒂尔的真实目的,这个大天使窥探到了他这个陌生的灵魂,在问他的曾经。 “叔叔,你怎么偷看我作文啊,怪让我不好意思的。”池臻咳了声,“那都是我瞎编的。” 赛斯蒂尔眯眸。池臻写这些东西的肆无忌惮不知羞耻,现在倒是扭捏起来了。 “你的作文得了F,现在在学校大屏上展示出来了。”他淡声道,“不止我看到了,所有学校的恶魔天使都看到了。” “什么?!”池臻震惊。 他原以为只会让赛斯蒂尔看到,没想到还让其余的人看到了。 真是失算了。 “那些都是我乱编的,没什么真实性。”池臻说着,补充道,“就最后那几句是真的,其余的都是我编出来的。” 赛斯蒂尔冷哼一声,他知道池臻惯会狡辩,这时见他不肯说,也没再继续询问。 看那作文上写的内容,大多数都是些不好的东西,恐怕池臻重提难过,还是不提较好。 波波尔已经洗好碗盘走了出来,他还要去看自己养的巨无霸大头龙,在外面坐了没一会儿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赛斯蒂尔听到他房门关上的东西,这才收回目光,弯腰从餐桌底下又拿了一个餐盘出来。 第158章 你就这么点胆量 池臻见到赛斯蒂尔的举动一顿。 那个餐盘不大,但隐蔽性倒做的不错,上面的金属圆盖笼罩着里面的食物,严丝合缝,没有露出一点食物的香气出来。 “叔叔,你这是干什么?”池臻瞥了眼身后,果不其然,波波尔的房门关了,没有再出现他的身影。 他压低声音,笑道:“吃独食?” 赛斯蒂尔:“……” “这是给你的。”赛斯蒂尔打开金属笼盖。 餐盘当中盛着的食物暴露而出,是一碗煮好的肉粥,还有两个鸡蛋。 赛斯蒂尔将餐盘推到了池臻面前:“你受伤严重,多吃点。” 池臻拿起小勺,餐盘上的肉粥粘稠,里面的肉丁不少,依稀混着细微的药香。 池臻转眸看了赛斯蒂尔一眼,他用小勺舀了一勺放嘴里,觉得口感细腻,不像之前吃的那么肉味浓重,却是香甜可口,很是特殊。 赛斯蒂尔应该还在里面加了几味能增强恶魔身体抵抗力的药材。 “叔叔,这是特意给我做的?”池臻舔了下下唇,“真好吃。” 赛斯蒂尔感觉有些不自在:“波波尔有他自己的药汤,不需要吃你的,我也是为了防止他把你的也全吃了,这才出此下策。” 他说完还总结了一句:“这可不是避开他吃独食。” 池臻在旁边听着,他觉得赛斯蒂尔故作掩饰的样子未免太过惹眼,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掌心。 “我知道我知道,叔叔这么做都是心疼我。”池臻开口道,“也怪我等级低,下次我努力升级锻炼,坚决不让波波尔抢走我的饭碗。” 赛斯蒂尔:“……” “尽说胡话。”赛斯蒂尔回握住池臻的左手,他把玩着池臻微凉的指尖,面上却依旧冷漠,恍若拒人千里,“快点吃,别被发现了。” 池臻憋着笑,总算拿着小勺喝粥,没再说话。 赛斯蒂尔尚且不知道自己做的药粥味道如何,他还是第一次下厨。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还是有些让赛斯蒂尔感到不舒服,他目光时不时往池臻碗里看,见池臻吃得很快,大概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将药粥舀了一大半,且全程没有废话。 看来他做的不错,并且在这方面很有天分。赛斯蒂尔暗暗思量。 “叔叔,我没有父母兄弟。”池臻已经吃完,放下碗勺,他朝赛斯蒂尔扬唇笑了笑。 “但我也没有像作文里写的那样惨,我有很多朋友,他们都很照顾我,我也挺自在的。也是多亏了他们,我才来到了这里。” 他说话时云淡风轻显得很不在意,赛斯蒂尔看着,开口道:“真的?” “叔叔不会被我骗了吧?”池臻摊手道,“那里面写的那些垃圾事,都是我用来博阅卷大天使同情的,这不感情到位了,分也高了?” 赛斯蒂尔:“……” 他还欲再问,却听池臻语调一转,又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 “叔叔,你刚刚在问我,那你有父母兄弟吗?” “没有。”赛斯蒂尔回答的很快,这个问题曾经也有无数天使问过他,他都是一样的回答,“他们早在之前的战争中就战死了,我是主神抚养长大的。” 池臻笑:“叔叔把主神当父母吗?” 赛斯蒂尔皱眉,似乎没想到池臻会这么说:“主神抚养无数战争中的遗孤,我没有资格将他当作父母,他……是我的效忠者。” 池臻哼了声:“我才不信神呢。” 他说完站起身,状似从餐桌旁走过,却在接近赛斯蒂尔时在他脸颊亲了亲:“我就信你。” 赛斯蒂尔眼睫一颤,他感知到恶魔的气息,突然伸手扣住池臻的后脑,仰头咬住池臻的唇角,撞开了他的牙关。 “你就这么点胆子?” 刚吃完肉粥的恶魔嘴里都是残留的药草香,赛斯蒂尔卷了些到舌尖,觉得不是多么美味。 池臻轻笑一声,他加重力道,将他们俩的气息都混着推得更深。 里面房门处传来了脚步声,波波尔像是要给大头龙换水,正在朝房门外走。 赛斯蒂尔听力敏锐,他推开池臻的软舌,想要匆匆结束这一吻。 池臻却是顺势咬住了他的舌尖,他不依不饶地将塞斯蒂尔压得更深,以至于连存在于他们俩之间的空气都变得淡薄,难以呼吸。 “叔叔,你就这么点胆子?” 正对着赛斯蒂尔的眼眸深红,剔透明亮。赛斯蒂尔见那本就微微挑起的眼角朝他放肆弯了弯,之后池臻便又咬上了他的红舌,逼得他露出落魄,想要出逃。 波波尔已经走了十几步,池臻算着时间,在他拧上房门把手的那一刻果断结束纠缠,不紧不慢地坐到了原来的座位上。 “叔叔,尝尝我给你做的肉粥,好不好吃?”池臻将餐盘推到了赛斯蒂尔面前。 赛斯蒂尔嘴唇殷红,他额前的金发混乱,狠狠瞪了池臻一眼。 波波尔在几秒的时间内就溜到了他们面前,他扒着餐桌边缘,朝那个已经空了的粥碗里面看。 “哥哥,你给叔叔煮了什么?”他咽了下口水,“肉粥?好香啊,有我的吗?” “没有。”池臻把他的脑袋按了下去,他看着赛斯蒂尔,扬眸道,“这是我给叔叔煮的,里面放了只能天使吃的药材,恶魔不能吃。叔叔,好吃吗?” 赛斯蒂尔面色不善,他见波波尔正在旁边瞧着他看,默了默,不悦道:“一般。” “好吧。”池臻安慰波波尔,“下次你想吃,我给你做没有药材的,这样对你身体也好,怎么样?” 他们嘴唇的异常红色都落入了波波尔眼中,他又望了眼已经空掉的粥碗,有些遗憾:“好吧。” 池臻身上的伤不重,在家里躺了两三天就已经恢复如初。赛斯蒂尔的羽翼却是受损严重,那里的骨骼断了十几根,羽毛也遭受雷击,恐怕需要一个月不止的时间来修养。 池臻倒觉得这时候是个可以缓口气的好机会,齐森落入他们手中之后,还没有别的大天使来访。 池臻猜测他们在做别的打算,便也静观其变。 夏爱和阿瑟都已经苏醒,他们俩醒了之后也不开口说话,池臻去见了他们几次,没想到夏爱这个狠魔直接把自己的声带割了。 第159章 姐姐也是姐姐 池臻被夏爱这波操作吓了一跳,他站在阁楼的门口,见夏爱满嘴浓血,却依旧在桌椅旁无所顾忌地哑声大笑。 她或许以为自己死期将至,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意透露半点消息,让赛斯蒂尔好过。 旁边的阿瑟见状也是吓得脸色惨白。 夏爱割完了自己的还想要顺便帮他也解决了,干脆一把抓住阿瑟的头发,直截了当地要往他脖子处割。 阿瑟差点吓晕过去,他连忙缩到角落,听到开门声就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池臻的身后。 “吃吃吃吃,你赶快、赶快放我出去!我不要和她待在一个阁楼!她疯了!她疯了!” 阿瑟抓住房门的一角,他本就重伤未愈,如今被夏爱折磨得眼窝凹陷,更是形容枯槁,只是一个劲儿地想往外跑。 池臻拦住了他:“哥,姐和你开玩笑呢,你怕什么?” “她那是开玩笑吗?!我没有她那么强的修复能力,我脖子一抹,我、我就死了!” 阿瑟大叫出声,他说完对上房间内夏爱阴森不定的目光,又往池臻身后挪了一点。 他小声道:“姐姐、姐姐……赛斯蒂尔他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你正常点行吗?波波尔现在也好好的,我们没必要把事情弄得……” 阿瑟还未说完,夏爱便猛地拽过旁边的玻璃杯朝他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刺耳声响,那玻璃杯炸裂在墙壁的边缘。阿瑟缩着脑袋躲过,却依旧被玻璃碎渣溅了一身。 “滚……滚!”夏爱勉强吐出一两个带血的字节,她面容遮掩在黑暗当中,狰狞又扭曲,像是恨不得把阿瑟这个没骨气的撕成碎片。 阿瑟低着头跪坐在地上,他无声拧紧拳头,咬着牙没说话。 池臻转眸看了他一眼。 在摩戈里的家族里,夏爱凭借自身过硬的实力,在这么多年里都稳稳地坐在食物链的顶端。 她对其余三个恶魔弟弟的压迫与生俱来,但无论是阿瑟还是波波尔……都在某些程度上很听他的话。 即使是阿瑟,在如今这种让他充斥恐惧害怕的阴霾下,也依旧没有瞒着夏爱把实情告诉池臻。 这是一种难得的忠诚。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阿瑟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毕竟按照夏爱的深沉心思,她不会轻易向其余恶魔吐露消息。 “波波尔,先带阿瑟去二楼吧,我有一些话想跟姐姐单独说。”池臻收回目光。 他看向站在房门处的波波尔,朝他做了个手势。 波波尔已经在拐角处站了十几分钟。 他手指绞在一起,看着里面的情景紧闭嘴唇,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阿瑟就摔在门口处,波波尔沉默片刻,蹲下身抓住了他手上的锁链,道:“和我下去。” 他说完就不再看阿瑟的脸色,单手拽着手上的链条就把阿瑟一路拖着往楼下走。 阿瑟身上都是未痊愈的伤口,他被波波尔拖着往下,身体撞上楼梯和墙壁,疼得忍不住龇牙咧嘴。 “你个没良心的小崽子……” 波波尔全当没有听见阿瑟的咒骂,依旧快步往二楼走去。 池臻听着他们的声音远去,这才将阁楼的房门关上,打开了灯。 厚重窗帘遮掩下的乌黑小房间瞬间明亮。 夏爱正瘫坐于地,半靠在床头柜旁。池臻目光转向她,见她面容惨白,几天的时间都已经消瘦如枯骨一具,衣衫领口处全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光亮,夏爱眼睫颤了颤。她眼底堆着两团黑紫,眼白位置血丝密集。 池臻就在距离她四五米处站着,夏爱的目光缓缓从他身上移过,莫名讽笑起来,像是挑衅。 池臻从不在意她的这种行为。 “姐,你何必呢?我还什么都没问你呢,你就这样?”池臻捂住口鼻,他对血腥味尤其敏感,如今已经有了想要吞食的欲望。 他蹙了下眉,忍着不适走到了夏爱身边。 “其实我没想要你说什么,威逼利诱伤感情,我就是来看看你的伤势。” 池臻开口道:“虽然我们不是亲生的,但这么多年了,我、阿瑟、波波尔,也都受了你很多照顾,是不是?” 夏爱莫名眼中带冷,她从未将这几个恶魔当作自己真正的家庭成员,闻言也只是偏头不语。 “我之前问过波波尔,问他小时候的卫生,那些换洗的尿布小衣服什么的,都是谁给他做的,他说是你。” 池臻坐到床铺边,他思索道。 “阿瑟应该跟你的时间更长吧,你们都是六七岁就被扔到了摩戈里,阿瑟能长这么大,应该都是你在照顾他。对了,还有我,我也是姐姐照顾长大的。” 夏爱头靠着木柜,那些久远的事情从池臻嘴里说出来都显得陌生。她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依旧面露讽刺,感到可笑至极。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提到爸爸妈妈,你应该心里清楚?”池臻叹气一声,他说着,从自己口袋里把一个包装好的小盒拿了出来。 夏爱瞳仁微转,见池臻打开小盒,露出了藏在其中的一根天使羽。 她身体僵住。 “你之前说丢了的东西,是不是它?”池臻当着夏爱的面将这根天使羽拿了起来,他观察着天使羽上的暗沉色泽,缓声道,“这是从哪个天使身上掉下来的呢?” 夏爱盯着池臻,她咽喉中满是血气,哽了哽脸色更加难看。 池臻从夏爱的表情中就大概猜出了八九成。 年幼的恶魔,拼凑的家族,以及……消失的父母。 “……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夏爱哑声开口,高阶恶魔的修复能力一贯较强,她忍着剧痛,狠狠盯向池臻,“赛斯蒂尔也不会帮你!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蠢事!” 池臻嗯了两声:“你不和我说,我当然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蠢事。姐姐,你就这么喜欢打哑谜?” 夏爱擦去嘴角的血渍,她正要怒骂池臻,却见池臻直接站了起来,显然没有了再和她继续聊天的意思。 “姐,我时间不多,今天就和你聊到这儿了。”池臻朝她笑道,“明天我还要去医院看爸爸妈妈,要早点睡,走了。” 第160章 天有多高 夏爱听到这些话身体顿住,她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声音混着血味:“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不要自寻死路……” 池臻却是没再理会夏爱,他关上阁楼的房门,顺便用魔力上了锁。 赛斯蒂尔还没有从关押齐森的房间内出来,池臻远远地看了拐角处那紧闭的房门一眼,提前下了楼。 他的话都已经说给夏爱了,倘若那些大天使与夏爱有联系,他们也应该听到了池臻的打算。 ……那他们准备怎么做呢? 池臻回到房间,他将剩下的两个手榴弹塞进口袋,随后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用黑笔在纸张上画下了几根线条。 这几天都是阴雨天,雷声滚滚,闪电总是时不时在云层中出没。 池臻实在是不放心这阴晴不定的老天爷,干脆连夜买了个避雷针放楼顶竖着,以免再像上次那样出现意外。 他一边在纸上算数据,一边唉声叹气。 【你有什么烦恼?】 “你解决不了的烦恼。”池臻双腿交叠,他扔下笔,仰头捏了捏额角,“要是时冕在这儿就好了。” 【你想他?】 “想啊。”池臻很诚实,他感叹道,“你是不知道,我这朋友他神呢,什么都能造。他要是在这儿,直接造十七八个避雷针给我,我都不用花钱了。” 【……】 【人家把你当朋友,你把人家当牛马。】 “这你就说错了。”池臻笑了笑,纠正道,“他也把我当牛马。” 【……】 禁书作者的脑子都不好。 000自觉减少了和池臻的接触。 池臻休息了一会儿,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思索片刻便又在白纸上画了无数个气球样式。 画完之后,他在每一个气球旁都列了几十串相关数据,以及他实验的初步成果。 “000,你知道这边的天有多高吗?”池臻突然开口问道。 【不知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这边的天有多高,天堂在哪里。”池臻说着,眯起眼眸,“我怎么感觉这边的云层要比地球的矮很多呢?” 【……你怎么感觉出来的?】 “对比出来的啊。”池臻像是随口一提,“时冕以前给我造了个直升机,我用它飞了十几千米,从上面跳下来了。那高度……和之前赛斯蒂尔带我穿过云层时感受到的可不一样。” 【……】 【你……】 000一时之间感到无话可说。 【你要珍惜生命呀。】 照池臻这个尿性,以后就算书籍重新上架让他重生了,估计没个三四天,他就要吧唧一声给自己摔没了。 “担心我?”池臻笑了一声,他朝000散漫道,“我带降落伞了,没什么事。而且这都是我年轻时候冒的险,现在我可不会这样做了。” 【是吗?】 “当然了,现在我有人管了啊。”池臻有些烦恼,“你是不知道,我做什么事他都要盯着我,真是黏人。” 【……】 池臻将手上的笔转动两圈,000显然已经没有了再和他对话的意思,他只好重新趴到桌上,继续计算那上面的几串实验数据。 赛斯蒂尔直到一个小时后才回来。 那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他回来时面容冷峻,整张脸都垮着难看至极。 池臻猜测齐森没说什么好话给赛斯蒂尔听,他站起身,朝赛斯蒂尔走了过去:“叔叔,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 “无事。”赛斯蒂尔一向能忍,他径直走到座位上坐着,冷着脸一言不发。 “什么事啊?”池臻从后面搂住他的脖颈,那根长尾探出,尾尖轻轻拨弄了两下赛斯蒂尔的脸庞,“他骂你了?” 赛斯蒂尔被拨弄得脸庞微痒,他侧首,见池臻的面容就在他眼前,红眸湿漉漉的泛光。 “没有。”赛斯蒂尔低下眼眸,“他骂你。” 池臻:“……” “骂我什么了?”池臻微笑。 “不过都是些难听的话,没有什么听的必要。你也不用知道,以免知道了心烦。”赛斯蒂尔道。 最主要的是池臻学习能力强,会将那些污言秽语听进去。赛斯蒂尔很是忧心,池臻本来喜欢胡言乱语,听了那些辱人的肮脏话,恐怕也会有样学样。 “好吧。”池臻哼了声。 他说完又补充道:“齐森大天使的素质有待提高。叔叔,我可从来没有在你面前说过什么脏话,是不是?” 赛斯蒂尔:“……” 他懒得揭池臻的短:“你比他要好。” 池臻这才满意,将尾巴收了,继续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不过他也说了一件事,有关夏爱的。”赛斯蒂尔蹙眉道。 池臻转眸:“什么事?” “他们给夏爱烙下了天使印。”赛斯蒂尔说出这句话时叹气一声,他没想到会有天使做出这种事情。 天使烙印与灵魂相连,且剧痛难忍。他们在夏爱还是七岁孩童的时候就已经将印迹给她烙上了。 “如今她的种种活动,还有印迹,应该都是受天使印的操纵。”赛斯蒂尔眸中浮上阴霾,“有天使在蛊惑她。” 池臻顿时无言,他默了默,问道:“阿瑟和波波尔身上有吗?” “没有。”赛斯蒂尔道,“他们只给家族中等级最高的恶魔烙了天使印,而这个恶魔,负责替他们监视控制家族里剩下的几个恶魔。” 他说完,感到了一股冷意:“几乎所有的恶魔家族,都是这样的结构。他们都给他们烙上了天使印。” 这些戴罪的大天使……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池臻没有说话,他揉了揉赛斯蒂尔的脸庞,驱散了上面的凉寒:“我也挺好奇他们想干什么,叔叔,要不要今晚和我去看看?” 赛斯蒂尔奇怪偏头:“去哪里?” “去医院。”池臻开口道,“现在已经十点二十,医院里的那些病人应该都休息了。我们先去那边蹲着。” 赛斯蒂尔眯眸:“你是要去看你爸妈?” “对,去看看他们。”池臻笑了笑,“大天使都能给夏爱烙上天使印,我爸妈呢?我可真担心他们。” 第161章 收个小费 赛斯蒂尔停下动作。 他除了刚开始进入摩戈里家族时,在医院见过那两个可怜的恶魔父母,其余的时候都没有再和他们有过接触。 据赛斯蒂尔所知,这几个小恶魔的父亲被夏爱捆绑后从高楼扔下,至今仍在昏迷。而母亲后脑遭到热锅痛击,现在也处于精神失常的边缘。 “今晚就去?”赛斯蒂尔有些不自在。 他尚且不知道这几个恶魔之间的真正关系,但无论怎么说,医院里那两个年长的恶魔都在某种程度上是吃吃的父母。 赛斯蒂尔是奉命来此监管改造恶魔的大天使。 如今改造的成果甚微不说,他还趁摩戈里的恶魔父母不在,诱惑小他百岁的吃吃烙下了天使印,还……还和他做了那种事。 这让他有何颜面再去面对他们? 他简直太无耻了。 赛斯蒂尔越想越感到难堪,让他难以启齿。 “当然要今晚去,去迟了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保险点比较好。”池臻简单换好出行的外衣,他转身见赛斯蒂尔神思不属,挑眉问道,“叔叔,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赛斯蒂尔敛眸收回思绪,他面上表情未变,平常道,“一会儿见到了你爸妈,你和他们叙旧便好,我就不出面了。” 池臻走近他:“为什么?” “你们是一家人,我只是暂管你们的大天使,到时候我在外面等着就行。”赛斯蒂尔道。 “哦……行吧,那到时候我就进去和他们聊聊,叔叔你不要走太远。” 赛斯蒂尔嗯了一声,他说完沉默几秒,见池臻身后的尾巴有一茬没一茬地上下晃动,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隐晦道:“你父母神经衰弱,我们之间的事……你就先不要和他们说了。” 池臻听到话脚步停顿,他眸色变了稍许,单手按到了旁边的书桌上:“什么?” 恶魔的身躯已经成长了很多,发育成熟后,池臻甚至长得比赛斯蒂尔还要高几分。如今身上的肌肉轮廓初显,在赛斯蒂尔面前竟然露出了些成熟气。 赛斯蒂尔避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 “叔叔,你该不会是不想对我负责吧?”池臻蹲下身,他双手的手臂环绕住赛斯蒂尔的腰身,似笑非笑地仰面看着他。 “现在天使印也烙了,爱也做了,你是嫌我技术不好,要把我踹了?” “你在乱说什么东西?混账东西。”赛斯蒂尔脸色微变,他知道池臻是在胡说八道,还是忍不住骂了他一句,“我没说过的东西,你少给我胡编乱造。”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说?”池臻眼眸微转,“不好意思?” 赛斯蒂尔:“……” “反正你暂时不要透露。还有楼上那些恶魔以及波波尔,你都不要说。” 池臻能察觉出赛斯蒂尔隐藏在心底的不安。 这位大天使在出生后的大部分时间里,都被主神养在温室。他一直都机械地听主神的命令行事,恐怕也没做过几件违逆上位者意愿的事情。 之前怜悯恶魔是一件,如今和池臻在一起是另一件。 而前者让赛斯蒂尔受了百年的雪山酷刑,如今和池臻在一起,不知道又会引起天堂怎样的震怒。 “你给我封口费我就不说。”池臻漫不经心道。 “……”赛斯蒂尔看向他,“什么封口费?” 池臻没说话,他眼神一向露骨,当着赛斯蒂尔面,有意无意地从他胸口处掠过。 赛斯蒂尔:“……” 池臻尤其怜爱他身上的这个部位,或许是因为他从小缺少父母的陪伴,总是会从赛斯蒂尔身上夺取那些稀少的东西。 可他又没有奶水。 赛斯蒂尔觉得池臻如今摸清了他的底线,已经变得无法无天,更加过分。 这从他已然丢弃的白衬衫上便可以看出来。 如今赛斯蒂尔身上穿的这件褐色长袖依旧不够宽松,长衫的表面偶尔擦拭过他的皮肤,都能让赛斯蒂尔感知到一阵又一阵不适的触感。 池臻竟然还嫌不够。 “早上你已经做过了。”赛斯蒂尔面容平淡,决定不能让池臻得寸进尺。 “早上的是早上的,现在的是现在的。”池臻开口道,“叔叔您现在是准备现金支付,还是延期支付?” 他们一会儿就要去医院,池臻竟然还能精打细算地和他说这些事。 赛斯蒂尔面色不善:“你让我支付,你有保质期吗?” “保质期是永远。”池臻惯会说好话,“你想什么时候说出去,就什么时候,我不会透露一个字。” 赛斯蒂尔弯腰凑近池臻,他单手扣住恶魔的下巴,将信将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池臻笑,“骗你我是小狗。” 赛斯蒂尔:“……” 幼稚。 他收回手,依旧像之前那般端坐在座椅上,冷哼出声:“延期支付。” 池臻顿时忍不住闷笑了两声。 赛斯蒂尔真是没心眼,未免太好骗。 也就池臻诚实,他都不怎么坑这位大天使:“行,那就延期支付。但我提前和你说了,我有限定时间,麻烦叔叔在这一周内把欠账主动偿还。” 赛斯蒂尔阖眸:“我知道。” 池臻这才满意,他上前握住赛斯蒂尔的手,只觉最近连续的阴雨天致使周围的温度也在快速下降,赛斯蒂尔穿得单薄,指尖都显微凉。 “叔叔,外面刮大风,你换套暖和点的衣服,一会儿我们还要飞过去呢。” 赛斯蒂尔有自身的神力抵御严寒,对厚衣服的需求不高。但听池臻念叨了两句,他还是进房间换了套大衣。 如今情况不好,神力能节省便多节省一点。 池臻在外面等他,赛斯蒂尔本就身形修长,如今换上长靴与纯黑大衣,周身凛冽气横生,更显威慑。 池臻正欲打开房门,却听身后赛斯蒂尔的声音蓦地响起:“你让我带你飞,飞行费怎么算?” 池臻:“……” “不是吧叔叔?”池臻转过身,他无奈道,“你和我都这关系了,你还和我收飞行费?” 第162章 乌云层层 “我和你这关系,你也没少收我封口费。”赛斯蒂尔戴上口罩,“快点,怎么算?” 池臻:“你想怎么算?” 赛斯蒂尔额前碎发金色粲然,他眼睫抬了抬,道:“你把尾巴给我玩,十分钟。” 池臻:“……” 他身后的长尾被突然点名,整个尾根一麻,被吓了一跳。它慌张地躲到池臻身后,磨蹭着他脊背后的卫衣帽子,像是颤栗,又像是暗暗兴奋。 池臻有些犹豫:“我也延期支付,行不行?” “可以。”赛斯蒂尔整理好大衣,大步从池臻身旁走过,“但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逾期翻倍。” 直到赛斯蒂尔走远了,长尾才在池臻身后悄悄探头。那尖端的尾刺闪烁红光,愉悦地在空中摆出放肆的情态。 池臻拽住它,直接扔到了身后。 要不是赛斯蒂尔很喜欢这尾巴,池臻眯起眼眸,他早把它拔了。 耗费了将近二十分钟之后,他们才从摩戈里离开。 虽还未到真正的午夜时分,但此时的世界漆黑浓重,看不见明显灯光。天空一如既往乌云堆积,压在他们头顶,搅得湿气和冷意混杂,一起往他们身上撞击。 池臻搂住赛斯蒂尔的腰身,他调动身上的魔力抵御从四周窜入的冷风。 赛斯蒂尔在经过两个小镇后便开始加速,他仰面而上,窜过了上空层叠的乌云。 池臻睁开眼睛看着下方,他暗暗计算着他们如今所处的高度,只感觉乌云轻薄,它们在天使羽翼的挥动下快速消散,最终沦为虚无的空气。 在冷风中,池臻闻到了某些极为轻微的,怪异的酒精味儿。 他伸手拧了下鼻梁,不久后又微微侧首,去嗅闻空中乌云的味道。 普通的云层不会产生异味,它们都是由水汽形成,归根到底不过还是水分子。但这些乌云里面,却明显混杂了其余的成分。 很奇怪…… 池臻蹙眉,那些微弱的酒精气味混着水汽一起进入他的鼻腔,他在短暂思索后,确定了这是某几种实验药剂混合作用后的结果。 池臻早前在制作撒旦实验时,也创造出过这类的乌云。 那时他便用了这个世界极为特殊的两种药剂,这两种药剂互相碰撞后会产生大量的水蒸气,而之后水蒸气遇冷液化,形成白云。 倘若要创造乌云,便需要添加另一种药剂。这种另外添加的药剂味道浓重,像是酒精,即使池臻过滤了好几次,却依旧没有办法完全除去它自身所掺杂的细微酒味。 而如今,他竟然在天空中的这些乌云里,再度闻到了这股气息。 池臻心思沉了下去。 这些乌云不是自然形成的,它们是实验形成的。就连那些雷声和闪电,恐怕也是如此。 池臻仰头往上看,见到了一望无际的浓黑。 他突然开口问道:“叔叔,你能再往上飞吗?” 赛斯蒂尔穿梭在云层当中:“不能。” 像他这样戴罪的大天使,被流放进这片区域,他从进来的那一刻起主神便断绝了他们和天堂的任何联系。 “再往上就是禁飞区域,是天堂的最边缘处。”赛斯蒂尔垂下眼睫,“主神不允许有罪的大天使触碰。” 池臻无声拧起眉梢:“其余大天使也没有尝试过吗?” “没有。”赛斯蒂尔道,“天堂已经拒绝了我们的进入,剩下的大天使……他们也不会违抗主神的命令。” 池臻抱紧赛斯蒂尔的腰身,将头埋进了他的胸口。 他声音沉闷闷的:“那可不一定。” 这些莫名其妙的禁飞区域,主神说的话,更像是只对赛斯蒂尔一个大天使的告诫。 赛斯蒂尔一贯听从主神的命令,因而在赎罪的过程中从未跨出过这些明令禁止的地方。但如果是其余的戴罪大天使……他们可不一定了。 池臻很清楚其余的大天使有多么不老实,就拿齐森来说,他不重视回天堂的机会,也不会乖乖地听主神的命令待在这边区域,不闯过禁飞区域。 但赛斯蒂尔却说他们没有越过雷池半步。 池臻闭上眼眸。 这到底是他们听话,还是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越来越急剧的冷风冲刷到池臻的面容之上,池臻加强魔力防护,将那些潮湿和冷意全都驱散离开。 赛斯蒂尔在十几分钟后带他到达了医院附近,这时已经到了夜晚十一点多,医院里的少有病人活动,楼道处的灯倒是依旧开着。 赛斯蒂尔本想在医院前二十米处降落,他愈飞愈近,却在靠近医院大楼时感知到了几股强悍的神力。 赛斯蒂尔蹙眉,他低声叮嘱了池臻两句,提前下落让他先留在了街道旁:“那边有其余的大天使,你先别去。” 池臻早预料到了他们会提前动手,见状也是直接点头,走去了旁边能够遮掩的地方:“你小心点。” 赛斯蒂尔没再过多停留,他振翼飞去上方,身影不多时就消失在了池臻视野当中。 池臻见他离开,无聊地在地上踩了踩枯叶。大约半分钟后,他直接走进前面的医院,从破旧的老楼梯往顶楼走。 赛斯蒂尔刚刚是在半空中发现的异常,那如今这些大天使应该都在顶楼…… 池臻加快爬楼的速度,他不知道上方的情况如何,只偶尔透过窗边的玻璃,能看到上方传来的亮光。 像是在打斗。 楼层最上方的通道已经被封死,池臻直接用魔力劈开阻挡,从那露出的洞口处钻了出去。 几乎在他探出脑袋的同一时间,从上空掉落而下两道身影。 极重的两声摔地声响后,惊起尘埃无数。池臻眯起眼眸,他刚刚探出的脑袋又识相地收了回去,只是扒着边缘处,露出一双红眼睛悄悄往外面看。 “鲁纳斯,恩格尔。”赛斯蒂尔的声音从上空沉沉响起,或许是空气严寒,他的声音中也淬上了冰凉。 池臻眼睛往上看,黑暗中还有几道大天使的身影,他们像是受到重创,从上空仓皇逃离。 赛斯蒂尔张翼站在半空之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扔在楼顶处的两个天使,眼中的狠意慢慢堆积,形成惊天骇浪。 “鲁纳斯,恩格尔。你们俩……不是死了吗?” 那摔倒在顶楼处的两个天使还穿着医院病服,鲜血流满了他们的胸口,他们身后的白翼颤抖,狼狈地挡住了他们头上摇摇欲坠的恶魔角。 鲁纳斯,恩格尔…… 池臻觉得这两名字有些耳熟,他回忆小说,脑中灵光一闪。 在赛斯蒂尔犯罪被抓后,他被主神流放雪山受罚。那时有两个负责押送赛斯蒂尔的天使守卫,但在路途当中,他们却因受到恶魔埋伏,被恶魔活生生撕了吞食干净。 这件事对赛斯蒂尔造成了巨大创伤,自此之后,他每日在雪山认罪忏悔。长阶几万层,他夜夜在此跪拜磕头,直到磕得自己膝盖溃烂,额头青紫,连血肉翻开,鲜血横流。 他错了,他对他们不起,他乞求他们宽恕。 可如今却告诉他……这两个天使还活着? 不仅活着,他们现在戴上恶魔面,竟然成了摩戈里这个家族里的……父母? 赛斯蒂尔感到一阵恍惚。 那冲天的寒意在瞬间将他笼罩彻底,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身形,从高空坠落。 第163章 为什么? “叔叔……喂,叔叔……” 赛斯蒂尔听到了下方极其轻微的喊叫声,他短暂溃散的神智快速收拢,只感到自己的骨节疼痛,那颗小石子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他的手指。 “叔叔,在这儿!在这儿!” 池臻从破洞内钻出来,他在黑暗中朝赛斯蒂尔挥了两下手,见赛斯蒂尔毫无反应,他又朝他身上扔了两颗小石子,以此来告诉赛斯蒂尔自己的方位。 赛斯蒂尔:“……” 天使印让他能全方位掌控池臻的动态,他早在池臻偷偷爬上楼梯时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这个从来都学不会老实的小恶魔,总是喜欢往危险地带跑。 赛斯蒂尔咽下心底的郁气,他面上表情总是能维持住,见状直接收回翅翼,落到了池臻身旁。 “你来这儿干什么?”赛斯蒂尔意味不明道。 “我怕你干不过他们,来给你加油助威啊。”池臻睁眼便开始瞎扯,“看到了没,这是我刚炸出来的逃生通道。你如果不行了,我带着你从这儿跑。” 赛斯蒂尔扯了下嘴角:“你是一点都不盼我的好。” “哪儿有的事,我就是担心你,以防万一。毕竟他们人多不是?”池臻说着,伸手揉了下赛斯蒂尔脸庞,“脸都脏了。” 他掌心中摸到的东西黏腻,池臻收回手时顿了一下,只感到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看向赛斯蒂尔:“……这是?” “不是我的。”赛斯蒂尔知道血液对池臻的诱惑力,他拿出大衣中的手帕,一点一点把那些血液擦拭干净,没有留下分毫。 这些血液不是他的,也不是恶魔的。它们除了脏污一无是处,更不应该让池臻产生欲望。 “还有些味道,你回去后自己用水冲了。”赛斯蒂尔说完,警告般地看了池臻一眼,“不许舔不许吃,这些东西很脏,知不知道?” 池臻笑:“知道。” 赛斯蒂尔这才脸色稍霁。 池臻:“所以回去后你是让我舔你的吗?” 赛斯蒂尔:“……” 池臻朝他竖起手指:“一滴?” 赛斯蒂尔叹气:“一滴。” 池臻很是满意,他也嫌恶自己手上的血腥气,干脆将手背到身后,目光移向旁边:“叔叔,那边那两个是?” 那两个天使脸上的假面皮还没有完全掉落,他们受到袭击,脸皮半边裂开,半边维持原样,露出诡异的双边面孔。 赛斯蒂尔不知要如何同池臻开口,他沉默半晌,伸手用神力将他们俩捆绑彻底。 “回去再说。” 池臻见如今的架势也知道情况不好,他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沉沉,一点一点从那匍匐在地的两个天使身上划过。 “行,先回去。” * 鲁纳斯和恩格尔在被带回去的路上差点自戕,赛斯蒂尔见状直接抽出了他们身上所有的神力,防止他们中途自爆身躯。 和之前夏爱等恶魔的反应一样,这两个天使在被抓捕后也是一言不发,只是一副等死的姿态,全然视周围的一切如无物。 池臻大概问了赛斯蒂尔事情的经过。 和他预料的差不多,在知道池臻要去医院看望爸爸妈妈之后,那些隐藏的大天使担心事情败露,干脆先下手为强,准备直接除掉鲁纳斯和恩格尔。 他们俩的实力过弱,等级甚至连b都没有。面对其余大天使的袭击,他们俩仓皇从医院逃跑,却还是被重创。 赛斯蒂尔在这个间隙赶了过来。 “所以是叔叔救了他们?”池臻听着,从旁边插嘴道。 “我只是去的时机凑巧。” 赛斯蒂尔眼眸垂下,他在这些纷繁复杂的事情中感到冷意彻骨,即使如今处在温室之中,依旧细微颤抖,感到可怖至极。 “……不然我也不会见到他们的真面目,假面、恶魔角、他们甚至还修行了魔力……” 赛斯蒂尔紧握拳头,那干净的指甲嵌入血肉,让他头一次对周围的所有都产生了怀疑。 “他们在骗我,主神也在骗我,那时候在雪山他们明明……”赛斯蒂尔哽住,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曾经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叔叔,别这样。”池臻握住赛斯蒂尔手掌,他借力让对方松开指尖,不至于让他自己的手掌一塌糊涂。 掌心中一排显眼的月牙血印,赛斯蒂尔指缝中都渗着血液。池臻拿纸擦了擦,没擦干净。 “叔叔,骗子骗你,那是骗子的错,和你有什么关系?” 池臻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擦拭,他搂住赛斯蒂尔,让他放松神经,将手掌张开。 赛斯蒂尔有些心不在焉,恶魔的话语难得舒缓,他被牵着将手张开,盖在了池臻的面容上。 “怜悯从来都不是你的罪,赛斯蒂尔,那是你的神性,它不应该从你的身上消亡。” 赛斯蒂尔身体僵住,池臻的面容在他掌心之下,恶魔总是毫不遮掩自己的贪婪野心与欲望,他的恶魔角尖锐,上面盘着魔纹,均在赛斯蒂尔手指之间。 那双猩红的眼眸透过他的指缝直勾勾地看着他,赛斯蒂尔不自觉地蜷缩起手指,感受到掌心的微痛和瘙痒——池臻仰面舔舐着他手中的月牙血印。 “但这次,不要原谅他们,也别放过他们。不然你就是对不起你自己。” 池臻眼眸半阖,他呼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赛斯蒂尔的掌心之中,不一会儿就尽显潮湿。 赛斯蒂尔呼吸停滞,他指尖用力,捂住了池臻的嘴唇:“你真是把我想的太好,太懦弱……我的善心都用在你身上了。” 不是每个恶魔都能从他这里得到一而再再而三的怜悯和宽恕,池臻未免有些不自知。 池臻眼尾上挑:“我的错?” “……我的错。”赛斯蒂尔松开手,他掌中的黏腻仍在,混着血液,最终被他抽了几张纸擦拭干净。 他总是对池臻有私心。 “那叔叔可以对我再心善一点。”池臻笑了一声,他站起身,捏了捏后颈处酸痛的地方。 赛斯蒂尔哼了一声,他开口道:“有你这耍嘴皮子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别墅里面关了好几个恶魔大天使,如今又突然塞进来了两个,连波波尔都发现了不对劲。 池臻沉吟了一会儿:“现在人都到齐了,不妨一起开个家庭会议?带上齐森大天使,应该会很有意思。” 第164章 上下东西南北中 “家庭会议?”赛斯蒂尔闻言蹙眉,“你是要将他们几个凑到一起?” “单独问都是哑巴,不如一起问,省时又省力。”池臻开口道,“我先去阁楼那边。” 赛斯蒂尔没再说话,他掌心依旧黏腻,纸巾的效用微乎其微,擦不去那些带血的痕迹。他低眸看了一眼,去了卫生间。 池臻将这场家庭会议的时间定在了周末的晚上八点整。 这期间他尝试用自己创造的魔力气球飞到最上空,如赛斯蒂尔所说,再往上就是禁飞区域,魔力气球不过刚刚碰到区域表面,便被爆开撕成碎片。 收集了大约八百个魔力气球的遗骸后,池臻确定了禁飞区域与地面的距离。的确比地球的云层要矮很多,不过十千米左右。 此外,池臻也借波波尔的大头龙飞去了远海地区观察。如果这里的天是有限制高度的,那或许……地面也有。 他要知道他们如今生活的区域到底有多大。 大头龙在几天来回飞了一两百次,感应到前方的危险时大头龙便会自觉停下,发出低鸣,表示不愿意再前进。 池臻见状便重新让魔力气球去实验,在大头龙停下约一百米处,那个魔力气球像是碰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和在上空时一样,它顷刻间就被撕成碎片。 池臻在纸上记下数据:东至西里米亚海,西至工业园,南至荒废恐怖屋,北至约瑟山峰。 最后便是海洋。 海底的世界终究比较难探寻,大头龙只擅长飞行,但面对未知的海底世界,它本能地感到恐惧,不愿下水。 池臻无奈自己买了套潜水装置,准备去海洋底下看看。 【小心海里有食人鱼。】 池臻:“我是恶魔。” 【小心海里有食恶魔鱼。】 池臻:“……” “你放心,这次下海赛斯蒂尔和我一起去,不会出什么事。”池臻道,“再说了,如果出什么事,不是还有你吗?” 【我?】 000迟疑。 【我可不会帮你,休想利用系统作弊。】 “你对我的人道主义关怀呢?” 【……】 【你为什么非要下海里去?天堂肯定是在天上的,你知道如今的限制区域就足够了。】 “是足够,但不够保险。”池臻尚且记得书中的大结局。 赛斯蒂尔沦为堕天使之后,地狱之门自动打开,他低头向撒旦叩首。 地狱之门自动打开…… 它应该也潜藏在这片区域的某个地方。 天上没有,草原没有,山峰没有……现在只剩下海洋了。 池臻抬眸看向天空,成片成片黑蒙蒙的云层堆积,压倒了大半个天空。雷电持续,不一会儿就下起了滂沱大雨,池臻戴上帽子,他没再在海边停留,快速骑着大头龙回到了家中。 那几个恶魔天使早已在圆桌旁等候。 池臻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边朝圆桌那边走。 “大家都来这么早啊,就差我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池臻说着,自顾自拉开旁边的座椅,坐在了赛斯蒂尔身侧。 圆桌上传出了几声阴笑声,池臻顺着声音看过去,见齐森弓着背,笑得半边血淋淋的身体都在颤抖。 “赛斯蒂尔,你堕落了,你真是堕落了……” 这些恶魔天使都双手背在身后,被严严实实地绑在椅子上。齐森因为只剩下半个身体,且即使修复了这么些天也只长出了一根脚趾,早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赛斯蒂尔便酌情只给他绑了一根绳。 “大天使都这么虚了,还是少说点话比较好。”池臻说着,转眸看向桌上其余的恶魔天使,“这次家庭会议就是针对当前的情况简单聊聊,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想必也不用进行自我介绍了。” 池臻看向旁边:“姐,你有什么想说的?” 夏爱在这几天也没忘记打扮自己,她虽然面容惨淡憔悴,但从阁楼出来时依旧给自己编了小辫,聊以解乏。 “哈……我想说什么……”夏爱轻笑两声,她在之前都是一言不发,如今见到对面的鲁纳斯和恩格尔,不受控制地扬起唇角,“爸爸妈妈想说什么?啊?” 她语气中的幸灾乐祸显而易见,恩格尔见她态度恶劣,脸色骤沉:“闭嘴。” “哈哈哈……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以为我还会……” 夏爱尚未说完,身体便猛然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她背后的白衬衫上溢出血迹,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鲁纳斯,放肆。” 赛斯蒂尔一声语音刚落,挥手便朝身侧扔出一道神力。鲁纳斯身上的肋骨霎时间全裂,他唇角溢血,道:“赛斯蒂尔,你竟然会帮恶魔,你……” 与此同时,夏爱像是被人从溺水中猛然拉出。她呼出一口气,眼睫颤了颤,有些诧异地看向旁边。 “你烙在她身上的天使印,两种解决方案。”赛斯蒂尔开口道,“第一种,你死。第二种,我来拧断。” 烙在恶魔身上的天使印无法由恶魔强制剥离,除非烙印的天使死亡,或者由其余的天使介入,强制性割开灵魂联系。 夏爱很清楚自身的处境,也知道鲁纳斯和恩格尔的实力不强,她有一搏之力。所以她联合其余的恶魔将鲁纳斯捆绑后从高楼扔下,企图伪造意外,将他杀死。 然而鲁纳斯依旧活了下来,这也导致了她后面所有的活动都开始失控。 而如今……赛斯蒂尔竟然想要帮她? 夏爱无声攥紧身上的衬衫,她掌心用力,疼痛到后背发麻。 “赛斯蒂尔,我们俩都是因为你才沦落到这种地方!你不思进取,与恶魔为伍,害了我们所有……” “等等等等,你们二位,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那假死骗人的老不要脸的老骗子吧?我记忆没错吧?” 池臻支着下巴看向他们:“听你们的话,现在你们倒成受害者了?” “若非他一意孤行,我们又何必做戏骗他!”恩格尔眼眶通红,“赛斯蒂尔,你是光明天使一族的希望,天堂所有的天使都在等你赎罪完成,等你回去,可你现在在干什么……” 他落下血泪:“你在干什么?!” 第165章 你一句我一句 “在干什么……”赛斯蒂尔重复了两句。 他看着这个会议上的生物,半边身体的大天使、狼狈不堪的小恶魔、假死逃生的弱天使……与从前同样的面孔,如今看起来却让赛斯蒂尔感到陌生,与恶心。 赛斯蒂尔讽笑:“我在干什么,我想干什么,那是我的自由,和你们没有关系。至于光明天使一族……他们的希望也不在于我。” 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光明天使。 赛斯蒂尔唯一的特殊性,大概在于他从出生起便由主神抚养,且等级极高,在神力上几乎能碾压除主神外的所有大天使。 在他未获罪被流放之前,赛斯蒂尔一度成为下一任主神的候选者。 “你是受了恶魔的蛊惑!”恩格尔摇头道,“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我们都在帮你,可你依旧不肯悔改……” “改什么呢?”池臻在旁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缓缓道,“犯错了才需要悔改,比如你们俩,欺骗、不诚实、虚伪……这些都是写在守则上的罪,我请问你们,你们改了吗?” 恩格尔顿住,池臻这个恶魔在长相就没有多单纯,红眼睛掺血,阴谋算计填满肺腑,如今虽未说话,但眼尾上挑,像是隔岸观火,对如今的局面乐在其中。 “你懂什么?”恩格尔冷声道,“我们是听令行事,并未犯下你所说的这些罪孽!” “哦……听令行事。”池臻点了点头,他好奇道,“听的谁的令?主神的?” 恩格尔蓦地哽住。 他眼神里光点混乱,有些迟疑地看向主位。赛斯蒂尔脸上神情寡淡,他无声听着这桌上的谈话,恍若毫不关心。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玩意儿都降雷劈我了,我还不知道住天上的是谁吗?”池臻开口道。 “不过你说你们俩没犯罪我就不认同了。如果你们俩没错,主神怎么会把你们俩扔到这个地方来?” 池臻说着,目光在四周看了一圈:“众所周知,这里生活着的,只有恶魔还有戴罪大天使。你们两个b级的天使来这里……怕不是被放弃了?” “你胡说什么?!主神并未抛弃我们!”恩格尔骤然情绪激动,他怒斥道,“我们都是为了赛斯蒂尔才来的这里,这也是任务……这只是新一轮的任务!” 池臻平静地看着他,他等恩格尔说完了,才继续问道:“既然是任务,主神怎么没给你们买保险呢?” 恩格尔一愣:“什么?” 齐森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他似乎觉得池臻的用词过于奇怪,但又有点道理。 池臻看了他一眼,没理睬他:“之前你们在医院,那些大天使可是嫌你们废物,要把你们俩弄死。那个时候……天上的那些神,帮你们了吗?” 恩格尔嘴唇发颤,他明白池臻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坚持道:“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池臻一步步逼近,“因为受伤的是你们,而不是赛斯蒂尔。所以就算死了,也无关紧要。” “不是的!”恩格尔情绪猛然激动,他用力挣扎想要从座椅上站起来,可身躯不过刚动,便被赛斯蒂尔挥手压了回去。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他声音尖利,不断重复着,直到最后音量越来越小,连自己也产生怀疑。 假死成功后,鲁纳斯和恩格尔回到天堂接受表彰。可紧接着主神便又向他们发出了新一轮的命令,要求他们戴上恶魔面,去往摩戈里。 天堂中的天使在有意无意地减少与他们的接触,鲁纳斯和恩格尔能感觉到其中的微妙。 他们本就等级低下,如今戴上恶魔面修行魔力,更加变得四不像。 ……他们还是天使吗? 主神并未回答。 在进入这片区域之后,天堂便断绝了与他们的联系。他们俩仿若无根的浮萍,在周围的险恶环境中,被彻底抛弃在了这滩混着脏水的烂泥当中。 “只要任务完成,我们就能出去……”鲁纳斯的声音虚弱响起,他看向赛斯蒂尔,道,“赛斯蒂尔,只要你能认真改过,我们都还有机会。” “他改不了了——”齐森蓦地从旁边出声哑笑,他视线在赛斯蒂尔和池臻身上转了一圈,道,“赛斯蒂尔,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很浓的味道,恶魔的体味和气息……真是浓啊。” 此话一出,坐在圆桌旁的所有恶魔天使惧是脸色一变。夏爱也抬起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赛斯蒂尔。 赛斯蒂尔没说话。 池臻就坐在他身侧,天使印烙在他身上时也注入了神力,他们俩气息混杂,神力魔力在空气中纠缠不清,早已无声表明了一切。 齐森大笑不止:“赛斯蒂尔,你完了……你完了!我们都完了!” 外面一声炸雷爆开,几道闪电的白光后,大雨疯狂地锤击着紧闭的门窗。 池臻像是被这副场景吓了一跳,他膝盖左移,在桌底与赛斯蒂尔隔着布料相碰。 赛斯蒂尔眼眸微敛,那长尾在他大腿处打滚,有些瘙痒。赛斯蒂尔单手握住,将那胆大的尾尖捏紧了。 他一直遮掩难以启齿的事,如今借着别的大天使的口说出来,竟然有着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和愉悦。 如此也好。 总不至于让池臻跟着他遮遮掩掩,一辈子见不得光,也受委屈。 就是要这样说出来,引得众所周知。 这样最好。 “齐森大天使,现在就说这些话,未免太早了。”赛斯蒂尔开口道,“他是我监管的恶魔,年纪小,以后的路也很长,不会那么快走完。” 他说完顿了顿,捏紧了掌中的尾尖:“以后离开这里,他会是我的伴侣。” 这番话说出来无疑给在场的天使恶魔一记重击,他们的脸庞血色褪去,只感觉眼前发黑,离死亡不远了。 颤栗和酥麻感顺着尾尖传递,池臻看着赛斯蒂尔,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如此直白。 这个一直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大天使,现在终于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来光明正大地爱他。 第166章 “梦” “我看他就是早死的命。赛斯蒂尔,你觉得主神会接受他?”齐森哈了一声,“他这种小恶魔,主神动动手指,就能将他碾为碎片。你……也救不了他。” 赛斯蒂尔脸色阴晴不定:“你们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忏悔,这么多年的忏悔,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了。你忏悔了这么久,改了吗?”齐森用断裂的手指指了指上空,“神可没有看到你的转变。” 他们总是对真实的目的闭口不谈,像是有意消磨赛斯蒂尔的耐心,逼迫他释放恶意,将他们全部关起来虐待,折磨,以此来完成某种仪式。 “把我们都杀了,就算是转变吗?”池臻站起身,他像是对这长时间的无效对话感到无趣,干脆回房间将那些地图和纸张都拿了出来,摊开放在了圆桌表面。 也将内容展露在了他们眼底。 齐森看了眼地图上的红笔标记,眼眸微眯:“你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就是想给你们看看,我现在画的区域对不对。”池臻指尖按在地图的中央位置,那是恶魔学校所在的地点。 以此为中心,东西南北最终端分别对应的地区,他都说了出来。 “大概就是这四个地方,就算有误差,应该也不到十米。”池臻指尖转了两圈黑笔,他说完,在白纸上画出图形。 四个区域用曲线相连,形成不算太完整的椭圆。齐森看着他黑笔画出的图形,眼中的兴味闪过,眉头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我们现在生活在这片区域,周围都是屏障,头上也有,连起来,就是这样。” 池臻说着,在椭圆上画出另外两条线条,首尾连接起来,形成了立体的空间图形。 “这个地方是有限制的,你们几个应该都知道。”池臻停下笔,看向周围。 “但也有例外的,比如波波尔,这些年纪小的恶魔从有记忆起就生活在这里,还以为这里真的就是他们的家呢。” 圆桌旁的几个恶魔天使闻言脸色都不算好看,夏爱头颅低垂,她嘲讽似地笑了一声,随后抿了抿唇,感到喉间干涩。 池臻仿若未见,他继续道:“除了他们以外,叔叔也不知道。为什么呢?” “是啊,你说为什么呢?”齐森听池臻说了这么多,他靠着椅子挑眉,像是想知道他还能知道多少事。 “因为你们都在骗他。”池臻语调渐冷,“或者说,这个区域,这个世界,就是专门为他创设的。” 齐森唇角的笑意渐淡。 “而处在其中的我们。”池臻看向四周,“姐姐、大天使、鲁纳斯、恩格尔、还有所有的小恶魔……都是这里面的Npc。” “Npc?”齐森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形容,他觉得有意思,却也叹气一声,缓声道。 “你说Npc真是抬举我们了,我们不过是被抛弃的废物罢了。等赛斯蒂尔改造完成,我们都是死的命。” 旁边的鲁纳斯脸色骤变:“不可能!主神说过……” “别在那主神说主神说了,你想想你有几百年没见过主神了?我反正是在这儿待了七八百年,我告诉你,主神除了偶尔往我们这儿洒洒水,其余时候鸟都不鸟我们。” 鲁纳斯愣在原地。 ……这么久过去,他们竟然真的是被抛弃的天使。 “你说改造是什么意思?”池臻蹙眉,他缓声道,“你们让他忏悔,是在改造他?” 赛斯蒂尔眼睫颤动,他从这一系列的对话中隐隐明白了某些事情,只感觉指尖冰凉,冷意顺着空气渗入他的皮肤,骨髓,连头脑都开始剧痛。 “赛斯蒂尔,我觉得你是没可能改造成功了,恶魔气息这么浓,主神估计也要抛弃你另找备选了。” 齐森有些畅快,他憋闷了这么久,如今终于到了这个时候,能让他想说就说。 “改造……”赛斯蒂尔扯开唇角,“你们想把我改造成什么?” 齐森哑笑,他刻意放低声音,道:“杀戮天使,听过吗?” 赛斯蒂尔瞳仁颤动。 “赛斯蒂尔,你首战就割下了十魔将之一阿贺米斯的头颅,你这样的战力,不枉主神精心养育你百年。”齐森很是赞赏。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对恶魔有怜悯心。” 一个会同情恶魔的大天使,如何承担杀戮天使的责任? 主神从赛斯蒂尔出生起就为他规划好了未来的一切。 他断绝了赛斯蒂尔与外界所有天使恶魔的接触,只给他灌输杀戮与战争所必备的知识。 赛斯蒂尔在主神身边的那段日子,一直都在苦练神力。后刚入战场,所向披靡,连撒旦都要退让三分。 主神为此感到欣慰,并有意将自己的位置传给他。 可赛斯蒂尔在不久后便背叛了天堂。他的无知使他怜悯恶魔,甚至连夜带着尚在襁褓中的恶魔婴儿逃离监狱。 即使被抓捕后,赛斯蒂尔依旧没有感到愧疚,怜悯之心不死。 他该如何担当杀戮天使的职责? 赛斯蒂尔的刀锋应该指向所有恶魔,而并非有所迟疑。 倘若他执迷不悟,主神不介意使用外力让他苏醒。 那些战争中遗留下来的恶魔幼子,主神都将他们扔到了限制区域。而挑选进来的摩戈里恶魔,需要更加用心。 阿贺米斯之子夏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赛斯蒂尔对她有杀父之仇,殇母之恨,她会不遗余力地向赛斯蒂尔发泄恶意。 加上从小就有恶习的阿瑟,咬碎过赛斯蒂尔手指的李吃吃,暴食无度的波波尔…… 只要夏爱能“有效”引导他们,他们会让赛斯蒂尔明白——什么是恶魔不可更改的恶性与劣根性。 屏障不可打破。 “离开这里的条件……”池臻后知后觉,“是让他杀了我们。” 齐森的低笑声环绕在这个空旷的大厅内部,他仰面看着上方的灯光,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错了,是让他杀光这个区域里所有的恶魔。” 培养一个杀戮天使需要的养料很多,恶魔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种。 仿若做实验,一次失败可以再试一次。试剂、生物实验材料、数据……反正这个区域里的恶魔多的很,摩戈里失败了还有安格里,安格里失败了还有其余的恶魔。 他们在试探赛斯蒂尔的底线,他们在不停地对他进行改造。 池臻看向桌上的地图,眼眶干涩。 他们所在的区域都竖起了屏障和高墙,形成蚕蛹。外面的世界早已与他们完全隔绝,神在天上,注视着赛斯蒂尔。 这是个培养杀戮天使的器皿。 这也是主神为他亲手编织的……“美梦”。 第167章 虚实之间 赛斯蒂尔在顷刻间感到头晕脑胀。 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阴暗里,外面黑云滚滚,暴雨倾盆。大厅内的灯光何其微弱渺小,照得事物都变了模样。 赛斯蒂尔转目看向这个空间内的所有,只感觉片片场景破碎,沦为虚无。 是假的…… 是假的…… ……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恶魔还在说话,说的具体什么,赛斯蒂尔已经听不清了。他坐在主位上,只感觉耳中嗡鸣,世界都空了下来。 “……叔叔……叔叔……叔叔?” 赛斯蒂尔眼眶微眨,他生锈的瞳仁转动,看向旁边。 这场家庭会议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结束的,圆桌旁只剩下了他和池臻。 他有些怔愣:“……怎么了?” 池臻已经将那几个天使恶魔都绑好重新关进了各自的房间,他走过来喊了赛斯蒂尔好几声,直到走到了他眼前,赛斯蒂尔才有些收神。 “怎么了?叔叔,我还想问你怎么了。我刚刚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池臻蹲下身,他仰面看着赛斯蒂尔,缓声问道,“哪里不舒服?” 赛斯蒂尔眼睫颤动,池臻的面容在他眼前有一瞬的恍惚,他侧过脸庞,声音如常。 “无事。” 语罢,他转身离开。 池臻留在原地,他看着赛斯蒂尔走远,直到房门关上,他才叹气一声,站起身。 主神给赛斯蒂尔创造的梦境未免太过残酷,以至于最终也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 赛斯蒂尔沦为堕天使,他的确有了杀戮天使的果断狠绝,却也脱离天堂,走进了地狱。 那个时候……他是否也知道了自己受骗? 遂而赛斯蒂尔宁愿堕入地狱,也不愿意成为杀戮天使为主神效力。 获得了自由。 池臻回忆起梁湘橙那些鬼畜的话,不免感到无语透顶。 打破屏障,脱离掌控。 赛斯蒂尔在某种程度上,的确获得了自由——他不必再在这个狭小的世界中被主神操纵,却也真正成为了行尸走肉。 他将终生与恶魔为伍。 他将终生与恶魔为伍。 池臻叹气。 主神一番筹谋,最终还是功亏一篑,反而将赛斯蒂尔推向地狱。 这种蠢事竟然是一个神能做出来的。 池臻将圆桌旁的东西收拾好,他离开时见楼梯拐角有身影一闪而过,知道波波尔也将内容偷听了个大概。 池臻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这些事情如今摊开了说最好,也省的遮遮掩掩,让他们最后连自己怎么挂掉的都不知道。 池臻有意让他们都有喘息和消化的时间,他去了自己房间,将门关上。那些数据还没有整理好,池臻趁着现在的这一点时间,将海底的数据全都进行了汇总分析。 主神是个大麻烦,以后如果要对上,他要留好底牌。 大约三四个小时之后,池臻将海底的区域大致划分了出来。包括生存在其中的已知的海底生物,池臻都对做了标注。 时值半夜,将近十二点。池臻做完一系列数据汇总后感到有些疲倦,他看了眼时间,不久后就起身,开门,去了不远处的某个房间前。 “叔叔。”池臻敲了两下房门,他刻意压低声音,开口道。 赛斯蒂尔过了一段时间才走过来。 他房门没锁,里面灯开着。池臻余光瞥向里面,见赛斯蒂尔房间里的忏悔录被撕得粉碎,那些破碎的纸张堆在地面,表面曲折凹陷,仿若受了酷刑。 赛斯蒂尔身上的衣服没换,脸色虽然尽力绷住,但阴霾依旧暴露。他见到池臻,伸手把他拉进房间,将门关上了。 “叔叔,还在生闷气?”池臻走进去,他看了眼地面上的纸屑,蹲下身捡了两张放手里,“这个忏悔录写了这么久……现在全不要了?” 赛斯蒂尔嘴角露出讽意:“我忏悔的都是我不该忏悔的,留着它也没有用处。” “说的有道理。”池臻站起身,他手指松开,将那两张破碎的纸张重新扔落在地。 地上的纸张堆了厚厚一层,池臻干脆利落地用魔焰将它们全都焚烧为灰烬。 赛斯蒂尔见状身形一顿,他看着那些文字在他眼中消失,被彻底摧毁,莫名感到无助。 支撑了他这么多年的信仰,在此刻终于轰然倒塌,留下一地狼藉。 “叔叔,舍不得?”池臻手上的魔焰熄灭,屋内一丁点灼烧的味道也没有留下,那些纸张全然被他消灭,不留残骸。 赛斯蒂尔闭上眼,他感到讽刺:“我还没有那么蠢笨,会舍不得这些。” “我只是不明白。”赛斯蒂尔声音渐低,他一向沉稳果断,如今眼中却有了迷茫与无措,“……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主神于他,是首领,是导师,是父亲。 可赛斯蒂尔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个有问题的武器。 “因为他脑子有病,还想让周围所有的人都跟着他一起变成精神病。” 池臻走近赛斯蒂尔,他细细啄吻着赛斯蒂尔的眼角,脸庞,像是安慰,也像是重新给他支撑。 “叔叔,别听他们乱七八糟说的那些废话,什么忏悔,什么赎罪,那些都和你没关系。你才是正常的天使,你是最正常的。” 赛斯蒂尔低眸笑了一声,他心中酸涩,也伸手扣住了池臻的后脑:“那你呢,你是正常的吗?” “叔叔觉得我不正常?”池臻略微侧眸,他掌心顺着赛斯蒂尔腹部的肌肉线条往下,激起一片酥麻。 赛斯蒂尔仰头滚了滚喉结,顺势按住了身后的座椅。 “我不知道……他们都是假的,世界也是假的,你是不是?” 浮在赛斯蒂尔瞳仁中的灯光漂浮不定,他抓紧池臻的肩膀,手指用力到恨不得将血肉都嵌入其中。 池臻这个异世界的灵魂不知何时来到的这里,他以后或许也会在赛斯蒂尔不知道的时间里离开。 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赛斯蒂尔甚至不敢去想,他不过是思考了一点可能性出来,就仿佛整个心脏被铁勺一点点挖空,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的血肉。 “叔叔,你不知道?”池臻扣紧赛斯蒂尔的后颈,大天使在他身下闷哼出声,眼眸转瞬湿润。 他在座椅中颤抖,只感觉到池臻越来越紧迫的逼近。 他盯着池臻猩红的眼眸,有些颤栗。 “能明白吗,叔叔?”池臻呼吸灼热,气息全然铺洒在他耳侧,“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是真的,不是假的……” 赛斯蒂尔抓紧座椅扶手,这样的姿势属实让他感到难受,但他偏偏又在这样的折磨里,感受到了一点池臻存在的真实性。 “不要走,留在这里……我给你烙天使印了,你不能走……”赛斯蒂尔呢喃自语,他狠狠咬住池臻的唇瓣,像是隐忍许久,想要标记与泄愤。 池臻推着他的舌尖与他深吻,天使在害怕,在畏惧,池臻能感知到他冷厉外表下的脆弱软肉,瑟缩着发抖,让人怜惜。 “我的命都在你手里,赛斯蒂尔,我离不开你。”池臻轻叹一声,他缓揉着赛斯蒂尔绷紧的肌肉,让他放松神经,“叔叔,我在呢,我在呢……” 他一声一声语气温柔,像是在哄某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可赛斯蒂尔已经将近千岁,比他大了百岁有余。 被这样圈在怀里,被当成小孩一样的哄…… 赛斯蒂尔感到不可言说的怪异和羞耻,他面庞滚烫,连眼皮都被灼烧得不敢抬起。 “天使印能追踪到你灵魂在的所有地方……”赛斯蒂尔眼眸轻轻垂着,“你如果敢跑,我不会放过你……” 这样的威胁实在是没有什么效用,赛斯蒂尔声音混着低喘,更像是缴械投降前的负隅顽抗。 “那就别轻易放过我。”池臻眯起眼眸,他解开衣领处的两颗纽扣,站起身体。 赛斯蒂尔身体瘫软在座椅上,这个地方实在过于狭小,椅面混乱,池臻看了一眼,俯身将赛斯蒂尔抱起来,走去了床铺。 衣裤半挂在赛斯蒂尔腿间,这样的姿势让他感到不适,他躺床上,索性任由池臻摆弄了。 这个小恶魔今晚的话尤其多,赛斯蒂尔不过威胁了他一两句,池臻便小心眼地一直在他耳边嘟囔。 除却那些,混着低语而来的,还有越来越多的温柔。 赛斯蒂尔半阖眼眸,他放纵神经,短暂沉溺于其中。 “叔叔,你给我的奖励卡,我还有最后一张没用。” 池臻蓦地开口道。 赛斯蒂尔有意咬住舌尖,却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他看向池臻:“你想要怎么用?” “我就一个小要求。”池臻将奖励卡放到赛斯蒂尔掌心,“你要每天都为我写一首诗,记在一个本子里。” 赛斯蒂尔迟疑:“……诗?” “不用太标准,能让我看懂就行。”池臻弯起眼眸,“需要我给你举例吗?” 赛斯蒂尔顿觉不妙,可他还没来得及制止,池臻便已经咳嗽两声,即兴发挥。 “啊,纯洁的大天使,你是我的希望,你是我的港湾。玫瑰不及你耀眼,朝露难有你风姿,我爱你伟岸的身姿,我爱你……” 赛斯蒂尔立刻用神力封住了他的嘴,他这么多年来都没感到如此尴尬,只想把池臻嘴堵起来,扔到荒郊野岭别再回来。 池臻无辜地朝他眨了下眼眸。 第168章 分工协作 “我知道怎么写了,不用你举例!”赛斯蒂尔一把拉过旁边的被褥,他隔了一会儿又感觉气闷,直接大步下床,走去了卫生间。 地面上衣衫凌乱。 池臻看了一眼,撕裂神力道:“不用我帮你?” “不用。”赛斯蒂尔拉上卫生间的门。 “我还没说用什么笔写呢。”池臻想起自己收藏起来的那几根天使白羽,越想越觉得有趣。 “算了,下次再玩吧。” 池臻听着浴室里的流水声,嘴角的笑意逐渐淡去。 等出去后再玩。 * 连续一周的暴雨天气后,出现了罕见的大晴天。 外面的树木都被摧残的干枯落叶,树枝半断,不成模样。池臻倚在窗户边往外看,觉得这久违的阳光就像人死时候的回光返照,简直不妙。 “波波尔,借你的大头龙一用。”池臻开口道,“我出去转一圈。” 波波尔没动:“去哪儿?” “去学校转一圈。”池臻笑道,“我东西落学校了,我去拿。” 波波尔沉默,他片刻后才继续道:“带上我,不然不借。” “好吧。” 池臻说完就要往隔间走,波波尔脸色骤变,他立刻跳起来,一把扯住了池臻的衣袖:“你们为什么不带上我?我也很厉害,为什么不带我去!外面那么多坏蛋,我、我也能帮你们!” 池臻叹气:“你知道我们去干什么?去天上,会被雷劈的。” “劈就劈!他又劈不死我!”波波尔眼眶通红,“你们如果不带我去,我就自己飞去!” 赛斯蒂尔不知何时来到了旁边,他无声看着眼前的场景,见池臻默了默,蹲下身。 “波波尔,我不带你去,不是要把你排除在外,而是我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 波波尔抽了下鼻子,他正想嚎啕大哭,闻言又立刻止住了鼻涕:“……真的?” “当然了,这件事只能你去做。”池臻道,“毕竟我们这里就你的魔力最强,我们都得靠你。” 波波尔挠了挠头:“什么事情?” “这个仪器盘给你。”池臻把魔力探测仪给了波波尔,“我要你去海底,去检测有没有魔力存在。如果有,看看魔力最强的地方是在哪里,把地点告诉我。” 暴食族吃遍天下无敌手。 池臻也是看了书,才知道暴食族为了能吃到海鲜自助,在万年前就已经生出了腮,能在海底自由活动,来去自如。 这还需要池臻奋斗什么? 海里的探测他干脆扔给波波尔去办就行了。 “那哥哥你们去干什么?”波波尔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开口道,“只有你和叔叔两个去天上吗?” “不,我们还有好几个帮手。”池臻刚刚说完,波波尔便听到阁楼里一声开门声响。 夏爱穿着校服,面无表情地从楼上走下。 她在这几天内重新调整好了状态,依旧画好妆容涂上口红,熟悉的高跟踩在台阶上,她表情平淡,只看了波波尔一眼,便又移开目光。 阿瑟跟在她身后,他脸上青紫未消,看到池臻便狠狠皱眉。 “我和阿瑟去学校,你们俩去天上。”夏爱开口道,“毕竟如果降下雷暴,我们俩可没活路。” 池臻倒是没意见:“姐姐愿意帮忙,我已经很知足了。” 学校里那些大天使同样难缠,倘若夏爱落入他们手中,下场也不会太好。 但她竟然接受了池臻的提议,愿意去冒险一试。 “我这可不是为了你,更不是为了他。”夏爱冷眼看向赛斯蒂尔,她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第169章 渗入 池臻看着夏爱走远,这个恶魔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将自己打扮成熟,维持体面。在某方面,她想活下去的欲望甚至超过了对赛斯蒂尔的恨意。 “叔叔,他们俩撑不了多久。我和夏爱说了时间,让她三分钟到了就走,以免被那些大天使抓住。”池臻说着,看了眼阁楼上,“鲁纳斯和恩格尔呢?” “他们俩没什么用处,不需要他们。”赛斯蒂尔蹙眉,他提起这两个骗子就感到厌烦,眼中的憎恶升起,“而且他们没说实话,还不如齐森有用。” 池臻偏头:“没说实话?”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对。”赛斯蒂尔折起衣袖边角,他眉眼冷淡道,“主神不可能委派命令,让他们来到这里,进入摩戈里。这太容易让我发现了。” 池臻沉吟片刻:“但他们一直在医院,正常情况下你见不到他们,他们也不会暴露。” “这种有缺陷的事情主神不会做,他是完美主义者,不会容许这个世界有漏洞存在。而且时间也对不上。” 赛斯蒂尔看向池臻,简单说了曾经:“我被流放雪山途中,主神就陷入了长达一百年的沉睡。这是他恢复神力的必须过程,所有天使都知道。” 但鲁纳斯和恩格尔却说,他们在任务完成后,回去就见到了主神。 主神给他们下达了新的任务,让他们戴上恶魔面去往摩戈里。 这在时间上根本不可能实现,毕竟当时的主神已经陷入了沉睡。 “所以你是说……他们在撒谎?”池臻皱起眉头。 “摩戈里的恶魔的确是主神早就挑选好的,这些齐森也知道,没有错误。”赛斯蒂尔沉下眼眸,“只有这一点,他们来此的原因,鲁纳斯和恩格尔没有说实话。” 池臻暗自思索,他的确也对突然出现的这两个天使感到怪异。 倘若主神想要赛斯蒂尔彻底厌恶恶魔,成为杀戮天使,就不应该让这两个破绽再出现在赛斯蒂尔眼前。 这样无疑会适得其反,让赛斯蒂尔对天使也产生信任危机。 “如果他们没说谎呢?”池臻嘴角微扬,他想起那远方的大海,眼眸缓缓眯起,“叔叔,你以前上战场,有见过撒旦吗?他和主神……像不像?” “像?”赛斯蒂尔对这个问题感到怪异,天使和恶魔完全没有共通之处。 “主神常年佩戴白羽面具,我们都未曾见过他的面容。不过撒旦倒是长得……奇丑无比。” 赛斯蒂尔自觉自己不该如此形容一个恶魔,但他曾见过撒旦一面,九层骨翼,皮肤黝黑,他额上平生五魔瞳,脸颊两端墨痕均为利齿,可伸长舌黏液。 完全就不是一副正常的模样。 相较之下,池臻这副干干净净的脸庞才是让人养眼。 倘若他也长了五眼三嘴…… 赛斯蒂尔简直不敢细想。 接吻都不知道亲哪一个,未免太过可怖。 池臻尚且不知道赛斯蒂尔已经想了那么多,他细细回忆着书里的内容,不由得捏紧指腹。 赛斯蒂尔沦为堕天使后,地狱之门立刻有所感应,为他打开。 ……怎么会这么巧? 这个世界刚好建在地狱之门上? “叔叔,他们可能没有撒谎,他们的确见到了主神,不过……他们见到的那个,可能是个假的。”池臻叹气道,“主神如此厌恶恶魔,怎么会引导天使去修行魔力?” 赛斯蒂尔一愣:“你是说,那是撒旦假扮的?” 池臻颔首:“这有很大可能。” 不是这个世界刚好建在地狱之门上,是地底的撒旦也早就在伺机而动,将地狱之门移到了此处。 主神的谋划撒旦或许早已知晓,他在等待主神的实验成果,也在等待自己的实验结果——不出意外,在这个世界里,还有一大半是撒旦浑水摸鱼,自己偷偷投放进来的实验材料。 比如鲁纳斯和恩格尔。 主神既然想要培养杀戮天使,撒旦刚好也缺一把长枪。 他需要一个实力强悍的堕天使。 “哈……”赛斯蒂尔听到此处不免感到好笑至极,撒旦与主神之间的争斗,竟然早就在他身上展开。 “真是耗费了他们不少心思。”赛斯蒂尔气到身体颤抖,他狠狠拧起眉梢,头一次体会到了实际的恨意,“这两个疯子。” “叔叔,和他们生气不值当。这两个现在还躲着看戏呢。”池臻按住赛斯蒂尔的脊背。 这个一贯冷酷的大天使总是会在面对恶意时,做出习惯性地强撑和掩藏。池臻扣住他的后颈,力道轻柔,像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让他慢慢放松肌肉和神经,能在他这里得到片刻的喘息。 “等到时候出去了,把他们往死里打。” 这番话太儿戏,赛斯蒂尔鼻尖抵在池臻颈侧,轻轻嗅了嗅:“……打不过。” 池臻顿时笑了起来:“叔叔,没自信啊。这怎么能行?” 他指尖穿梭过赛斯蒂尔柔软的金发,在他耳边小声道:“他们会使阴招,我也会。到时候我教你怎么用。” 他说着,将一颗小手榴弹放进了赛斯蒂尔上衣里面。 赛斯蒂尔低眸看了眼,有些诧异:“这是?” “秘密武器。”池臻揉了揉赛斯蒂尔的脸庞,对方锋利的碧色眼眸锐气不减,如今赤裸裸地看着池臻,竟有了几分柔和的味道。 “先走吧,夏爱他们应该到了。”池臻松开手,理顺了赛斯蒂尔的长发,“我先去拿个避雷针。” 赛斯蒂尔:“……” 大头龙已经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波波尔把它牵出来之后就带着锅去了海里,留下了它独自在外面等候。 或许是因为池臻骑大头龙的次数太多,这头龙如今看到他,已经能熟练地弯下脖颈,让池臻爬上他的脊背。 “辛苦你了龙哥,飞吧。”池臻坐上龙背,不消几秒,大头龙的翅翼展开,带着他飞去了上空。 他拿出连接器,注入魔力。不过一会儿,另一股魔力便从连接器中传出,顶端的展示屏黑了片刻,慢慢展露出恶魔学校的全景。 夏爱不知道站在哪里,无数学校里的小恶魔仰头看着大屏中央,见池臻的相貌浮现其中,他们顿时忍不住窃窃私语。 夏爱关上学校广播室的大门,她用魔力侵入了学校的所有视频设备,将池臻那一端的情况尽数展现。 “各位同学好,我现在是在距离地面九千米的上空。想要做一次跳伞实验……” 夏爱听着那边池臻的声音缓缓流出,对方语调平缓,不徐不疾。夏爱不由得咬住后槽牙,感到心焦。 她的时间可不多,那么多的大天使,她被发现可能都活不了。池臻竟然还在那慢慢吞吞不干正事,这个该死的东西。 “砰!” 视频中突然发出一声碰撞声,紧接着,池臻疑惑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咦?这里怎么过不去?” 底下观看视频的小恶魔还以为池臻是在表演节目,他们看得津津有味,直到池臻尝试了几次无果,天空升起乌云,他们才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 “装的吧?什么过不去?天可没有这么低……” “那里好像是禁飞区域……什么意思,禁飞区域有屏障吗?” “你们看你们看,他说约瑟山峰那儿也过不去!也有屏障!” “怎么可能?我家就在那边,但大天使的确不允许我去那里……放学我就去看看!” “……” 嘈杂的话语从视频中不断传出,池臻看着里面,开口道:“各位同学,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好像没有出口。你们的大天使或许没有告诉你们,在几天之后,你们都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养料。” 他语音刚落,赛斯蒂尔便猛然张开翅翼,他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刹那,仰头看着视频的小恶魔都不由得变了脸色,屏住呼吸。 “赛斯蒂尔大天使……” “他怎么也在那里?难道说的是真的?” “……他要干什么?劈天吗?真是疯了……” 他们语音未止,赛斯蒂尔便猛然竖起神力凝聚而成的刀锋,径直劈向屏障的表面。无数火花飞溅而来,在那几秒的时间内,整个世界的虚假云层都震了震,被驱散,最终消失。 屏障只是出现了几道蛛网似的爬痕,不一会儿就又恢复原样。 可即使如此,也让底下的小恶魔看到了全过程。 夏爱抬眸看着如今展现出的一切,她盯着赛斯蒂尔,那些恨意混着其余怪异的情绪,让她坚持站在这里,能短暂无视掉外面大天使的威胁。 赛斯蒂尔。 这个杀掉她父亲的光明天使,这个她痛恨至极的大天使,这个不知廉耻、虚伪至极、又满腹心机地勾引恶魔的大天使…… 夏爱呼吸沉重,视频当中的景象变换,她隐约看见了天使与恶魔的身影。 那些短暂的少到几乎没有的家庭景象从她眼中划过,阿瑟、吃吃、波波尔……还有赛斯蒂尔。 倘若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夏爱或许也会尝试着接受。这些她一手带大的小恶魔,会亲昵地喊她姐姐,会拥抱她,和她一起出去野炊、游玩、做礼物、表演演出…… 那些话剧录像她都收藏着,在以前,他们也有过一段还算不错的“家庭”时光。 可惜。 可惜…… 夏爱盯着池臻的面容,莫名面上露出讥讽与苦涩:“蠢弟弟。” 可惜没有如果。 学校广播室的大门被外力猛然掀开,视频骤断。 夏爱顿时站起身,她眯眼看向前方,见数不清地大天使站在门外,笼罩起层层阴霾。 她侧眸,见窗边暗沉,连窗户都被神力封锁,那张翼的大天使隔着玻璃窗盯向里面,脸色阴沉。 “夏爱……是吗?”为首的大天使缓步走了进来,他盯着夏爱的身形,勾唇道,“只有你一个?” 夏爱弯唇:“对付你们,还要几个?我一个就够了。” 至于阿瑟……她让他买零食去了。 “可怜的脏东西,连被利用了都不知道。”大天使微微颔首,“拿你的头去换齐森,不知道够不够格。” “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我又不是被吓大的。”夏爱张开骨翼,她看着面前的数个身影,面容冷下,“我才不怕你们。” 第170章 世界崩坏 站在门外的大天使低笑出声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他们断绝了夏爱能够逃走的所有通道。 “你已经失去价值了夏爱,不仅是你,摩戈里的所有恶魔都是。”屋内的神力威压倾轧而上,夏爱斩断朝她袭来的尖刺,用身体撞破了旁边的玻璃窗。 那是她唯一有可能逃出的间隙,玻璃碎裂的那几秒,她跃上边缘。 在外的大天使见状顿时伸手拽住她的头发,夏爱眼中冷意闪过,她挥手割断自己的长发,恶魔角生长,她汇聚魔力便将那大天使的衣衫割裂,露出血痕。 那大天使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血迹,他眼眸暗了暗,拽着夏爱就将她扔回到了房间里面。 “哈……” 夏爱撞翻了房间内的桌椅,她在来这里之前就预料到了最差的结果,这时磕磕绊绊地站起来,依旧嘲弄不止。 “……你们就这点本事?我告诉你们,赛斯蒂尔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你们休想再出去,主神永远也不会放你们出去!” “那又怎么样?”那些大天使冷眼看着她,“我们出不去,你也出不去。” 夏爱擦去嘴角的血迹,她半边断开的短发堪堪垂到耳边,红眸中微光起伏:“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合作。这样……我们还有可能从这里离开。” “谁要和你们这群腌臜物合作,恶魔也有可信度?”大天使指尖神力汇成尖刺,已经对准了夏爱的脑门,“正好杀鸡儆猴,也让外面那些小恶魔看看,你这样的恶魔会有什么下场。” 夏爱只感到头痛欲裂,阵阵窒息感汹涌而来,大天使的长刺当即就要贯穿她的头颅。 “咳咳,喂、喂?能听得到?喂?” 之前断开的连接器突然重新连上,那些大天使闻声都是一怔,快速看向前方。 那股窒息感骤然消散,夏爱咳了一声,背靠墙壁瘫坐在了地上。她也朝连接器的方向看过去,暗暗松了口气。 池臻竟然在这个时间点将连接器的显示屏用魔力连上了。 “……经过我们的不懈努力,终于在屏障上砸出了一个大概0.0001毫米的小裂口,值得庆祝……” 什么? 屏障被砸开了? 大天使顿时面露诧异之色,他们的视线转移到前方,只见赛斯蒂尔面色冷峻,再度朝着那几乎看不见的某个小缺口,又竭力挥出一道神力刀锋。 “轰——” 一声巨响之后,天空再度震颤。外面的恶魔和大天使都不由得屏住呼吸,在几秒后,烟雾散去,露出了屏障的模样——和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连丁点伤口都没留下。 “好吧,它又恢复原样了。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 大天使挥手便将连接器碾碎。 尽说些废话,浪费他们时间。 只是这个屏障连赛斯蒂尔都无法撼动分毫,他们恐怕也没有再出去的机会了…… 都怪这些废物东西,坏了事情! 大天使们面色阴沉,他们正欲动手,楼房便毫无预兆的摇晃不止,房顶露出裂痕,墙皮大片脱落掉地。 外面响起了无数恶魔的尖叫声。 “发生什么事了?!”大天使脸色骤变,房屋即将坍塌,他们连忙走到窗边,张翼从窗户飞了出去。 底下的景象让他们瞳仁颤抖。 仿若到了世界末日,整个天空不消多时便变得红黄一片。原本完整的地面像是废纸一样被轻易撕开成了碎块,裂缝深不见底,岩浆顺势喷涌而出,不消多时便将矮小的建筑物吞噬殆尽。 “快跑啊!快跑啊!地裂了……地裂了!快往天上去!” 几乎所有的恶魔都张开翅翼往天上逃离,远处的雪山都开始爆发,岩浆遍地蔓延,疯狂地抓捕着尚未来得及逃走的小生物。 无翼的恶魔疯狂往高楼逃窜,可地面震动,楼房接连倒塌。他们只能求助同伴,让他们带自己去高空躲避。 “轰隆隆——” 原本消散的云朵不知何时重新聚积,乌云堆积,大量冰雹混着神力一起砸下,将那些小恶魔砸得头破血流,在空中乱舞,失去方向。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疯了吗这个世界……” “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会好好学习的,放过我们吧,放过我们吧……” 无数恶魔的哀嚎升起,混着啜泣与颤音。冰雹砸断了他们的骨翼,有的躲藏不了,刚刚坠落便被岩浆裹着融成一滩黑水。 夏爱趁着大楼倒塌的间隙逃了出来,她用魔力裹住自己的身躯,暗骂一声便从学校快速飞回了摩戈里。 从高空坠落的冰雹砸得她周身骨头钝痛,夏爱面色阴沉,有些厌恨地看向上空。 这个以塞斯蒂尔为中心的实验失败了。 主神终于感到厌烦。 决定放弃赛斯蒂尔,也顺便摧毁掉这个失败的已然无用的小世界。 * 池臻回来时额头被砸红了一大块,他丧着脸,去看了波波尔的情况。 波波尔所在的海域几乎无事发生,或许是那里魔力强盛,遏制住了突然爆发的岩浆狂潮。 “哥哥,我在海底的确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大井盖,但我过去拔了很久都没把它拔开,后来我再去看,它就没有了。” 波波尔很难过:“我是不是做错事儿了?” “没事,你看到了有这个东西就行。”池臻给自己的伤口处抹药,他揉着有些泛疼的眼尾,道,“接下来就不需要我们再做什么了,交给叔叔就行。” 波波尔:“不需要再确定大井盖的位置吗?” “不用了,它很害羞的,你越追着它,它就跑的越快,你如果不管它……”池臻笑了一声,“它说不定就会自己凑过来了。” 波波尔听的似懂非懂:“好吧,那我就不去追它了,它可真矫情。” 池臻:“……” 波波尔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这些错误用词,他趴在桌子上和池臻分享自己在海底吃的大鱼,说着说着忍不住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下次我带你和叔叔一起去,你给我烤鱼吃好不好?”波波尔有一茬没一茬地提要求。 池臻还没开口,便听见波波尔语调蓦地一顿。他转眸看向旁边,见波波尔突然止住话语,从座椅上跳了下来。 “……我先回房间看大头龙了。”波波尔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去了自己的房间,将门一把甩上。 池臻有些迟疑,他余光瞥向旁边,见夏爱和阿瑟从二楼慢慢走了下来。 阿瑟也被冰雹砸得够呛,回来裹了好几圈纱布才勉强止血。夏爱情况更差,她面色惨白,只靠着口红才勉强提了几分气色。 她显然也注意到了波波尔的态度,只是抿了抿唇,没怎么管他。 “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叔叔在和他们交谈,应该要等几天才有结果。”池臻看向外面的天空。 这个世界在短短两三天之内就恍若炼狱,岩浆满地,不知道哪天又会从另一个地方突然迸发。气温更是骤降至零下几十度,冷风肆虐,磋磨着他们的神经。 这个小世界在一周之内会迎来真正的灭亡,他们也是如此。 夏爱没有说话,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上,有些心神不宁地看向远方。 “姐姐,出去后你准备去哪儿玩?波波尔最近学会了潜水抓鱼,你可以申请加入他的活动团队。”池臻突然开口道,“但他很可能会拒绝你。” “呵……谁要和他玩那种幼稚的蠢游戏。”夏爱目光不定,似有似无地落在池臻身上,“你就这么确定我们能出去?” “不确定也得确定,不然等死?”池臻托着下巴,语调随意,“我们能想通的事,那些大天使只要脑子没病,也能想通。更何况有光明天使坐镇,怕什么?” “你倒是看得开。”夏爱冷笑几声,她提到赛斯蒂尔,不由得又看向池臻,“你……其实没必要这样。” 池臻感到莫名其妙:“什么?” “给赛斯蒂尔睡。”夏爱语罢,欲言又止,“只要你不惹事,他正常不会打你。你简直没脑子……” “不是吧,姐?你以为我是为了不被打才和他睡?” “不然呢?”夏爱想不出来其余的可能性。 “当然不是了。”池臻眼尾上挑,他低声道,“是我主动勾引他的。你是不知道,他刚开始还不愿意呢,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他弄到手。” 夏爱:“……” 池臻简直没救了。 夏爱已然失去了和他对话的欲望,她坐正身体,正想给自己倒杯热茶,余光瞥见外面的阴影落下。 摩戈里的大门打开。 赛斯蒂尔落地后收起神力,转眸看向身后。那些大天使见状自觉退后一步,抚胸作臣服状。 “看,这不成了?”池臻语调平淡。 一个天使打破不了的屏障,一群天使总可以。 第171章 破天 和赛斯蒂尔合作,是这些大天使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赛斯蒂尔公然当着所有天使恶魔的面试图打破屏障,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也宣告了主神多年来的苦心谋划彻底失败。 废弃的容器不需要再进行保存,失败的实验品也不需要再进行深度培养——赛斯蒂尔已无再被改造的可能。 既然如此……主神干脆将这个世界摧毁,另寻他法。 他放弃了赛斯蒂尔,也放弃了这个无用的世界。以及在这个世界里,早已被他视为弃子的大天使——他们无疑也要跟着这个世界一起走向毁灭。 而选择追随赛斯蒂尔,与他一起合力打破屏障,是他们唯一有可能逃脱的方法。 “现在70%的地面已经被岩浆覆盖,最迟两天,整个地面都会沦陷。”池臻拿笔在地图上的几个区域做了标记。 恶魔学校已经倒塌,连残骸都被岩浆吞噬殆尽。 摩戈里的房屋尚且处在安全地带,但周围情况堪忧,池臻一眼望过去,草木了无生机,全是黑红炼狱。 “大海那边情况稍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了一点点。它们的安全面积比地面多了约三十平方千米,夏爱和剩下的那些小恶魔都躲那边去了。” 池臻说起这些数据时表情如故,他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写下数值,已然给赛斯蒂尔提供了当前的情况分析表。 拿着天使羽写字的右手苍白,指节修长。赛斯蒂尔看了一会儿,目光移到池臻脸上。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相貌,偏偏如今赛斯蒂尔看起来,却有些陌生和生疏。或许是因为池臻总是表面不正经,严谨的时候少之又少。 “叔叔,听明白了?”池臻低着的眼眸蓦地抬起,与赛斯蒂尔相对。他笑吟吟的,“你怎么不专心啊,以为自己都知道了?” 他有意装成老师的腔调来挖苦赛斯蒂尔。 赛斯蒂尔闻言哼了声,开口道:“我在认真听,不专心的是你。” 他说着,起身上前,从身后搂住了池臻的腰身。那蘸了墨水的天使羽被池臻握在手里,他大手覆盖而上,也就着池臻微凉的手背,将那纯白的羽毛浅握。 “你不和夏爱他们一起?你又没有骨翼……”他侧首,细细亲吻着池臻的轮廓。 从额角,到脸庞,再往下落入薄唇,一点一点,有意磨蹭,轻柔温暖。 “我这几天学了用魔力飞行,不用大头龙,也不需要骨翼。” 池臻任由赛斯蒂尔在他脸侧啄吻,这位大天使最近主动了很多,像是有意褒奖他,也在床上给了他很多甜头。 池臻品尝过后,觉得很不错,并且有些食髓知味:“叔叔,你这是想要我和夏爱走,还是想要我和你走?” 赛斯蒂尔眼皮半掀:“我随便你。” 夏爱他们留在海底唯一的安全地带,那里很有可能也是地狱之门在的地方,倘若撒旦从中出现,在大门打开的那一瞬他们便可脱离掌控,回到地狱。 可如果池臻跟着他走,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屏障,还有屏障之后的主神,以及……暗中窥视的撒旦。 “真随我?我回了地狱,可就不和你见面了。”池臻靠着赛斯蒂尔的胸膛,他伸出手,指尖像掺了冰水,一点一点慢慢抚摸着大天使的脸庞,凉又黏腻。 “你不和我见面,我会去和你见面。”赛斯蒂尔道,“我会砸开地狱之门。” 池臻闻言顿时笑了起来:“说的挺霸气,但要是你被主神干掉了,你还怎么去?那时候天使印也没有了,我可是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可管不着我。” 赛斯蒂尔没有出声。 池臻说的这种情况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他从未觉得自己会失败,可如今被关在此地磋磨,那些他曾经的傲气,似乎也被削减了不少。 他厌恨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可又不得不妥协,感到无力,也失败透顶。 “如果真是那样……”赛斯蒂尔闭上眼,“你可以再找别的伴侣,但我不会祝福你。你要每天为我写诗祭奠,就像我现在天天为你写的诗那样。你要用心,不要忘记我,不要……” 他说着说着语句止住,似乎也知道了自己说的这些都是废话。 他倘若消亡,天使印也将不复存在。那时候池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赛斯蒂尔再难控制他的行为。 他低眸,看向池臻。 池臻眼眸也抬着,那双深邃似红宝石的眼睛漂亮,看向他时总是微微上挑,夹杂着点显而易见的小心机。 “……算了。你和我一起去。”赛斯蒂尔搂紧池臻的腰身,有些恨恨地开口道。 这双眼睛他还想多看看。 赛斯蒂尔心中郁气升上,他的身躯里都是池臻的魔气,他早已不是那些所谓的纯洁的大天使了。 他看不惯池臻自在,而自己只剩魂魄一缕。 赛斯蒂尔狠狠拧起眉梢,他才不要祝福这个没心肝的小恶魔,他要他们一起死,这样他才不会心有不甘,这样他才不会…… “知道了叔叔,我和你一起去。”池臻转过身体,他手中的天使羽轻轻划过赛斯蒂尔的鼻尖,带起一阵瘙痒,“脸色这么差,刚刚是不是想把我弄死?” 赛斯蒂尔:“……” 他后知后觉自己又上了池臻的当。 “没有。”赛斯蒂尔松开手,他表情快速恢复自然,故作遮掩地低头整理了一番自己没有问题的衣衫,“我一向尊重你的选择。” “好吧,叔叔真是大方。”池臻摊手叹气一声,将旁边的密封的一把长弓拿了出来。 “这是?”赛斯蒂尔尚且记得这神弓的模样,他见池臻将神弓拿给他,不由得蹙眉道,“你把它修好了?” “不是我修的,齐森大天使自己修的。”池臻开口道,“不过上面的神力已经完全没有了,它现在……是一把魔弓。” 赛斯蒂尔将弓箭拿到手上,那里面充斥的魔力几乎要爆发炸开,他不过刚刚触碰,便感觉到了弓弦处的震颤。 “放心,这把魔弓对你卸下了防备,它是海那边的恶魔送给你的礼物。”池臻开口道,“总共七千六百九十三个恶魔,他们把所有的魔力都注入里面了。” 池臻说完,将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魔力也注入其中。 “赛斯蒂尔,我们……助你破天。” 第172章 主神 集合的日期定在了周六的早上六点。 彼时整个世界已经坍塌了96%,入目之处皆为废墟,摩戈里也沦为了尘埃颗粒。 池臻预测这个世界会在周六的八点彻底毁灭。 而选择六点的这个时间点,也是考虑到世界崩塌会对屏障造成影响。池臻通过实验仪器检测过 从刚开始的世界崩塌到现在,屏障的强度至少减轻了百分之二十。 毕竟这个世界消失后,屏障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它也会跟着当前世界的消失,而逐渐减少强度,直到里面的生命消失,它们也被强制性撤除。 池臻借助实验室的魔磁转换仪飞到了上空,那些大天使都已经准备就绪,彼时看到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的池臻,脸色都微妙地变了变。 “这种场合你也敢过来,你是真不怕死。”大天使冷笑道。 “我也不想过来,但……”池臻怯怯地看了前方一眼,“赛斯蒂尔大天使不让我走。” 赛斯蒂尔:“……” 那些大天使闻言也是有些诧异,原以为是这个恶魔恬不知耻勾引赛斯蒂尔,没想到竟然是赛斯蒂尔强制要他的? 连光明天使也如此堕落……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 “到前面来。”塞斯蒂尔眼见池臻还要张口说话,顿时厉声开口。 池臻控制着转换仪,闻言只能飞到了前面。 “你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聊聊天。” 赛斯蒂尔瞪了他一眼,池臻顿时摸了摸鼻尖,不出声了。 六点的空气中还充斥着冷意,白云混着黑,不明方向地飘荡在虚假的天空之中。 张开翅翼的大天使全都聚集在此,巨大的羽翼层层交叠,遮掩了从上空落下的光亮。他们用自己的白羽,姑且取代蓝天。 当乌云从东边飘来的那一刻,赛斯蒂尔蓦然凝聚神力,朝那屏障斩出一道长波。他身后的大天使见状,也全都蓄力向前,将自己的神力尽数发泄。 “砰——” 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惊起的狂风差点掀翻池臻的控制仪。 他站在天使群的最边角处,避开了中心的易被攻击区域,只在一旁观察,留意局势。 “再来!” 池臻用魔力挡住外面疯涌的冷风,天使的呐喊在空中震荡。不过短短几秒,又是几声几乎刺破耳膜的声响,池臻皱起眉头,在快速消散的乌云中听到了几声轻微的屏障碎裂声。 “有裂痕了……继续!继续!” 大量金黄澄澈的神力在空中燃烧,聚成一团又一团耀眼的白光。幕布似的假天难以承受高温灼烧,层层脱落,露出那最底下的厚重屏障。 大天使还在蓄力往前冲击,无数神力消耗,化为泡沫光影。池臻看向前方,见赛斯蒂尔对自身的神力毫无怜惜,疯狂倾泻流出,疯了一般地撞击在前方的屏障上。 大天使的脸庞不知不觉间已经褪去血色,大量的神力消耗无疑在透支他们的生命,在神力耗尽后,他们不得不燃烧自身的天使印来汲取和压榨所剩不多的能量。 池臻蹙眉看着前方的屏障,慢慢握紧了手掌。 才过去十分钟…… 再等等…… 再等等…… 蓦地,空中传出“咔嚓”一声声响。 池臻抬起眼眸,见那已经被蛛网爬满的屏障中央露出了一个石子般的小孔。另一端的空气从外钻入,他闻到了另一个世界的陌生味道。 “有裂口了!有裂口了!加大神力!快!我们快出去了……” 第二次的神力冲击而上时,屏障那端像是有所感应,也有另一股反向的神力冲击而来,将那些面色惨白的大天使全都往后一震。 赛斯蒂尔嘴角溢出血迹,他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擦了去,眼底冷意攀爬。 “无事,再来。” 屏障的另一端是天堂,想必看守的天使已经有所感应,正在试图将他们驱赶回去。 “回去就是死!老子已经在这个鬼地方赎罪一千多年了!一千多年!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们!” “放我们出去!我们不求上天堂,我们什么也不要!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休想再把我们当奴隶……都休想!你们根本不配站在天堂,你们就该和我们一起下地狱!” 两端的神力隔着屏障大肆碰撞在一起,屏障上的蛛纹裂口越来越大,“咔嚓”声持续。已经有细微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当中。 约半分钟后,一阵强烈的白光涌入池臻的瞳仁。 世界仿佛空了几秒。 “杀……” “杀——” 池臻被一股巨大的热潮推开至云层以外,他的视线逐渐清明,见某个巨大的仿若洞穴般的裂口张开。 那久违了的柔和的阳光迎面扑来,温暖了他的脸庞。 池臻眨了下眼眸,他的视线又变。 透过那温暖的假象,他见到无数个张开白羽的陌生天使站在彼端,恍若层层高山。他们均佩戴纯白面具,手持长刀,见状全都朝他们突袭而来。 赛斯蒂尔率先飞出屏障以外,神力从他身上四散开来,将最前方冲锋的天使尽数逼退,斩落于天际。 剩下的大天使见状也快速跟上,在短短几秒之内,这个全新的暴露而出的天空血雾弥漫,已经看不清天使羽翼的纯白。 池臻在一旁观战,这种大规模的战争他从来不会以身犯险,更何况天使内战,他一个恶魔钻进去纯纯找打,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在一旁观战。 他留意着海底的动静。 “是你,在扰乱秩序。” 一道虚无的嗓音突然在池臻耳边响起。 池臻神经紧绷,他抬眸,见赛斯蒂尔蓦地转过身体,朝他所在的方向挥出一道神力。 那神力在还未到达的中途便被拦腰斩断,池臻脚底的转换仪瞬间破碎,他身体后仰,见某张被羽翼密集覆盖的脸庞突然放大了数倍出现在他眼前。 “是你……” 转换仪掉落后池臻完全没有用魔力飞行的打算,他由着自己的身躯从上方掉落,又坠入屏障里面。 “是我……”他弯了下眼角,一把抓住主神脸上的长羽面具,“又怎样?” 主神猛然从池臻身上脱离,那七彩长羽被池臻撕下两根,他顿时怒不可遏,巨大的金色圣剑从上空直直降落,尖端直对着池臻的身躯。 “不要!” 慌乱的嗓音被冷风吞没,池臻冷眼看着上方的巨剑,嘴角溢出笑意。 他听到了远方海浪汹涌的声音。 第173章 两个莫名其妙的物种 纯金的璀璨光芒已然覆盖住了池臻的整个瞳仁,那柄长剑对着他的身躯垂直而下,恍若枯叶一片,被拦腰斩断。 “吃吃——” 赛斯蒂尔的面容在池臻眼前裂开,他被亮光刺戳的视野突然全黑,只感到远处的潮水越来越汹涌激荡,撞击得巨石粉碎。 “呵……可怜的孩子,竟被如此虐待。” 海水被搅弄得浑浊,难看。 在那一声落下后,巨大又纯黑的手骨裹着死戾之气,猛然从海底探出。 池臻只感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顷刻间沸腾,仿佛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出现,他恶魔的本性在叫嚣,拼命往下追寻。 “撒旦……”池臻语调轻微。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那伸出的黑骨之手便合拢紧闭,将池臻整个身躯握进掌中。 从上空坠落的圣剑直直刺向黑骨的表面,黑气与金芒缠绕交锋,骤然升起层层雾气,爆炸声震耳欲聋。 “我可怜的孩子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去——杀破天堂——” 海面中央掀起巨大漩涡,岩浆沸腾,震颤得不远处的雪山再度爆发。 尚且在空中交战的天使见状都是一怔。 他们往下看,见地狱之门大开,无数黑黝黝的恶魔如蜂群一般狂涌而出,直直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厮杀而来。 “地狱之门……地狱之门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那是魔族十魔将,他们竟然都来了……” “该死的!他们早就算计好了!主神大人!” 赛斯蒂尔停在空中,那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从下方席卷而来,恍惚间仿佛又将他抛回了数百年前的战场。 迎面而来的长角恶魔身披纯银战甲,他面庞青紫,卷着舌头就舔舐了一圈唇角,朝赛斯蒂尔挥刀砍来。 “赛斯蒂尔大天使,许久不见,你怎么落魄成这种模样了?哈哈哈……连主神也抛弃了你,你干脆和我们去地狱,我们……” 塞斯蒂尔挥手便将他驱退数百米。 那魔将正欲再来,没想到暴露在外的魔尾突然剧痛不止,他抽了口冷气,一脚踹开了身后的恶魔。 “死崽子……你脑子坏了?!” 波波尔临离开时咬掉了魔将的一点短尾,他嘴中满是血腥味,偏头呸了一声:“他是我叔叔,你敢打我叔叔,我就吃了你!” 赛斯蒂尔有些诧异,他似乎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摩戈里的恶魔会以身犯险,站到他的身旁。 他们都是恶魔……而他,是大天使。 “还不走?你再留在这边,吃吃可就要没了。”夏爱飞过好几个云层,来到了塞斯蒂尔身旁。 她眼中的厌恶毫不遮掩:“快点去他那边,拿我们的弓!” 赛斯蒂尔脸庞冷然,他纵使心中焦虑难耐,还是没有放任这几个小恶魔:“那是魔将,你们几个的魔力加起来都恐怕不及他的一半。” “别看不起我们赛斯蒂尔,我们可没你想的那么垃圾。” 夏爱牙齿锐化,她冷声道:“我今天放过你,是不想你死在别的恶魔手里。等以后你老了,我会亲自去往天堂,把你的头颅割下来祭奠我父亲。现在……你他妈给我滚!” 夏爱接住被扔过来的波波尔,她未再多言,带着阿瑟便朝前方的恶魔扔出数道符咒。 周围混战的声音持续,整个战场仿佛死尸聚集之地,不断有天使或恶魔的尸体从上方掉落,落入那屏障内的狭小世界,被岩浆埋葬。 塞斯蒂尔沉下呼吸,他看向魔力与神力碰撞最为激烈的风暴处,拿起魔弓就朝那里振翼飞了过去。 只要主神和撒旦的斗争没有结束,这场混战就不会走向终点。 而池臻,是他们抢夺的主要目标。 “可怜的诺瑞兹,你的智商甚至没有一个小恶魔高。你退化了,亲爱的,看看你的皮肤,你已经苍老起死皮啦哈哈哈哈。” 池臻只感到天旋地转,他被撒旦握在掌心之中,时而上下颠倒头脑朝下,被倒腾的腹部翻涌,有些恶心犯呕。 这两个身形庞大又扭曲怪异的恐怖物种不断在空中朝对方猛击,除去那些大规模的魔力神力冲击,他们更倾向于拳拳到肉的爽感,不断和对方扭打纠缠在一起。 “住嘴,你这个肮脏的怪胎。地狱才是你的归宿,滚回去!” 主神的彩羽面具在与撒旦的疯狂纠缠中脱落下去,露出半边白皙明亮的脸庞。他面容昳丽不似寻常,几乎透明的瞳孔中满是对面前之物的憎恶。 “你以前可从来不会如此嫌恶我,怎么,如今成为这个所谓的主神,便妄想将我踩入地狱?诺瑞兹,你休想……我会让他吃了赛斯蒂尔,让你亲眼看看,你的宝贝光明天使,是如何被恶魔吞……” 他尚未说完,主神手中的长刀汇聚成型,竟将他的整条手臂整个砍断。 撒旦愣在空中,池臻和他那条手臂一起往下掉落,不一会儿就要离开他们的视野。主神见状念出符咒,径直从天引下数层密密麻麻的黄金箭雨。 “诺瑞兹!!!”撒旦顿时凄厉咆哮,他重生出数万条带刺的黑骨,挡住箭雨又抓向池臻。 池臻被他们像个布娃娃似地在空中抢来抢去,主神终究不像撒旦那样疯狂,维持理性也懂得抓住契机,终于在和撒旦一来一回的争斗中抓住了池臻的半个身体。 “你休想!” “你休想!” 主神正欲拧碎池臻的身躯,撒旦便蓦地从他身后撕扯而上,他千万条手臂死死缠绕住主神的纯白圣袍,倒刺全都刺进了他的身躯里面。 “肮脏的东西……滚开!”主神反手拽住撒旦的头颅,仿佛要将他的整个脑仁拧碎。 “……你们能别吵了吗?”微弱的声音在下方响起,主神和撒旦的动作不停,甚至没有分一个眼神给池臻这个小恶魔。 他们继续在空中厮打,用神力与魔力碰撞,将四周的山峰都碾为碎石,石灰撒了池臻满头。 池臻扯唇:“真是服了。” 原以为是什么大角色,结果是两个神经病。 他余光瞥见从不远处赶来的赛斯蒂尔,伸手拉掉了手榴弹的手环。 “一起死好吧?” 倒计时的三秒结束。 赛斯蒂尔瞳仁颤抖,他只听到猛地一声爆炸声响,空中那两个庞然大物都在白光中裂开为碎片。 第174章 我们终将于地狱重逢 “叮——” 赛斯蒂尔耳中空了一段时间,这种爆炸他在不久前刚见过,那时的齐森当场被炸没了半个身体,这还是在他用神力阻挡了大部分冲击的情况下。 而如今,池臻竟然将手榴弹握手上把自己炸了。 ……把自己炸了。 “不……”赛斯蒂尔眼眶睁大,他咽喉中渗出血气,下一秒便快速扇动翅翼飞过去,只接住了从中不断坠落的,不知是天使还是恶魔的残骸。 “咳咳……” 主神和撒旦修炼多年的庞大躯壳都被炸得裂开,他们不得不积攒能量,将自己的身形恢复成正常的大小。 一颗手榴弹的威力还不至于会将他们的本体炸得粉碎,他们用自身的力量挡住了巨大的爆炸,只献出了自己的大部分力量,以此来保住自己的灵魂不受损伤。 “赛斯蒂尔……你来了……” 主神唇角溢血,他面上的七彩面具全部碎开,露出了底下干净无瑕的脸庞。他瞳仁浅色,几近透明,虽然皮肤完好,但光脸部的轮廓,依旧和撒旦有七八分相似。 “呵呵……都成灰了……都没了……”撒旦站在不远处,他捏着自己指腹间的灰烬,哑声咳出了一口血,“赛斯蒂尔,真可惜,你来迟了一步,他没了。” 他语音刚落,一支魔箭便贯穿他的胸脯,刺出了一个足有硬币大小的血洞。 赛斯蒂尔不知为何脸色惨白,他能感应到天使印上的生命残留,也知道池臻还在,他只是……藏在赛斯蒂尔看不见的地方。 他眼中阴霾浮上,拈弓搭箭,将箭矢对准了另一方。 主神唇角勾着浅笑,他身形不稳,看着赛斯蒂尔道:“没想到磨练你数年,你竟拿起了魔弓。” “若非得你历练,我也不会如此。”赛斯蒂尔将弓弦拉紧,他盯着主神,冷声道,“这一千年间,我所在之处,全是你的视线……你让我感觉恶心透顶。” 主神神情一僵:“你说什么?” 他正要上前,赛斯蒂尔又一箭贯穿他的膝盖,逼得他单膝跪地。 “你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也不配为神。”赛斯蒂尔每走一步,便用一箭贯穿主神的身躯。 手臂、胸脯、腹部、大腿、膝盖……每一处,赛斯蒂尔都拉满了弓箭。 “你自以为是,傲慢无礼。” “你狂妄自大,冷血无情……身居高位却无良性,视万物于蝼蚁!” 魔弓凝聚出一根又一根的长箭,这把由恶魔之力滋养长弓,混上了赛斯蒂尔神力,戾气横生,偏又混着些微不合时宜的光明之力。 赛斯蒂尔一步步走近,在将近一百米处,他停了下来:“你根本不配成为主神。” 主神身上已有几十个窟窿,鲜血从血洞中汩汩流下,将他的神袍染得鲜红可怖。 他狼狈地跪伏在地,讽笑道:“赛斯蒂尔,我教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学会了这些……啊?” “被一个恶魔蛊惑,连自己的种族都能背叛,如此这般……你还不如死了。”主神平淡出声。 对他来说,赛斯蒂尔早在百年前,早在那场与撒旦的最初一战中,就已经死了。 那个时候,赛斯蒂尔至少还是他寄予厚望的大天使,而不是现在的这个……会拿魔弓指向他的假天使。 赛斯蒂尔没再多言,他似乎也知道和主神废话只是浪费时间,当下将魔弓拉上,箭头对准了主神的头颅。 他眉眼中冷意浮上,用力过后蓦地松开了手。 一声破空声响后,那把长箭贯穿了某个黑骨。魔力生生将长箭阻隔下来,以至于箭矢的一端只停在了主神眼眶几毫米前,没有再深入。 “诺瑞兹,瞧瞧你教出来的大天使,弑神这种事他都做得出来,你真是失败透顶啊……” 撒旦咳嗽着,嘲讽不断。 主神僵硬地跪坐在地,撒旦的黑骨竖在他面前,替他挡下了那锐利的魔箭。 他们的面容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皮肤、颜色、犄角、羽毛……他们完全不一样,但偏偏让人一眼看过去,总觉得他们的面部轮廓极度重合,连下颌弯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你看,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愿意挡在你面前。”赛斯蒂尔收起魔弓,他眼眸微敛,像是嘲讽,“这就是你看不起的恶魔。” 主神眼眶干涩,他嘴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将面前的魔气驱散开:“滚开!脏东西,我和你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 那藏在长箭里的又一个小手榴弹已经进入倒计时。 撒旦被掀翻到一边,他无疑看到了这个东西,突然低笑两声,猛地扑上前抱住了主神。 “诺瑞兹,一起死,一起死……” 赛斯蒂尔已经张翼退开,他看着在地上挣扎互相殴打的两个身躯,阖眸转过身体。 “轰——” 又一声冲天巨响后,尚且在空中混战的天使恶魔都身体一震,停下了动作。 那一瞬,连接在他们身上的,所有的与主神或者与撒旦有关的联系,都被暴力切断。 天空中怪异的碎片不断落下,沾着血迹,不一会儿就在白光中被侵蚀殆尽,沦为虚无。 主神和撒旦的身躯都在快速消散,他们能感知到自己快速蒸发的能量,仰头叹出凄厉的悲鸣。 “诺瑞兹……” 主神眼眶渗血,神力消散后他脸上也出现了和撒旦一样的斑痕。撒旦仰面看着他,在这最后的时刻还在癫狂地拉着他下坠。 主神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在他们最初诞生于天地之时,也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孪生兄弟。可惜天道不允,划分两界,他们各自执掌一方。 恶魔何其丑陋卑鄙,他怎会与这些脏东西有联系? 主神呢喃自语,他皮肤破碎,在最后的时刻依旧在疯狂挣扎,试图脱离恶魔的掌控。 “恶心!滚……滚!我要杀了你!滚……” 撒旦充耳不闻,他拽紧主神的脚踝,拉着他一起掉落进那个已被摧毁的小世界当中,被岩浆一点点吞噬掩埋。 主神爆发出凄厉的嚎叫。 “诺瑞兹,你与我,终将于地狱重逢。” 大股黑气裹住主神的身躯,他仰面看着上方的光亮,求救般地伸出手臂。无数天使站在天堂彼端,他们看着这副场景,未有动作。 黑骨握住主神的手掌,带着他一起堕入混沌世界,永世不得外出。 “真吓人,恐怖片呐。”岩浆上方传出了一道细微的小声音。 池臻坐在000的六块透明墙内,他屈膝靠着墙壁,看得津津有味。 000正心疼地用能量修复着自己透明墙上的裂痕,它闻言顿了顿,猛地用电流狠狠拍了拍池臻的脑袋。 【败家子!你真是个败家子!】 第175章 他们的归处 “特殊时期特殊手段啊,000。”池臻连忙捂住被电得滋啦作响的灰发,他抱怨道,“你这些产品要升级了,哪有道具还能炸宿主的?你过分了啊。” 【那是你不会用!人家赛斯蒂尔怎么就知道控制好距离,能毫发无伤?哎呀你个笨蛋,你气死我啦!】 池臻:“……” 000透明墙上的裂缝正在缓慢修复,见外面战争止息,暴乱终结,它二话不说就把池臻踹出了它的小空间内。 池臻站山崖边差点掉下去,他抓住旁边还算完好的石壁,仰头朝天堂上空挥手:“叔……” 他话还未说完,那道神力便蓦然捆住池臻的腰身,将他甩到了云层之上。 池臻停在了距离赛斯蒂尔不到十米处,他拍了拍衣袖刚要站起来,赛斯蒂尔便蓦然转身,张开羽翼去了天堂最上端。 “驱逐所有恶魔。” 那从上落下的声音冷漠寡淡,池臻仰头看着,只见无数大天使站在天堂彼岸,用神力将区域内的所有恶魔强制性驱逐。 如今撒旦陨落,和主神一起不知所踪,顷刻之间两方都群龙无首。 魔将顾忌赛斯蒂尔的存在,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先行撤退,去地狱再思考对策。 “撤!”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上空极速降落,径直撞向地狱之门所在的方向。那扇刻于地底的大门敞开,迎接着成千上万从外归来的恶魔。 池臻完全没有回地狱的打算,他识相地往旁边避开,没想到刚走两步,不知道哪个恶魔拽住他的衣领,竟然也强硬地将他拖进了地狱之门里面。 “吃吃,你个废物点心,这个时候也只有我记得你!不然等你跑回去,地狱之门早关了!”阿瑟在上空桀桀大笑,“感谢我吧,老子带你回家!” 他说着,拖着池臻一起快速飞入了地狱之门里面。 池臻视线暗了几秒,随后轰隆一声,外面光亮全无,笼罩阴霾。 那赤红的怪异火山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里面群魔欢呼,雀跃乱舞——地狱之门关了。 池臻:“……” * 摩戈里的恶魔回地狱后不久,便都回到了各自的部落。他们本就不是一个品种的恶魔,如今回到地狱,很快就被各个种族的大恶魔带回了自己的区域。 波波尔尤其特殊,因其还未成年就已经到了S,暴食族当即将他列为了重点保护对象,并倾注心血暗中培养。 阿瑟和夏爱也跟随部落的恶魔回到了对应区域。 这个虚假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摩戈里家庭,终于在地狱中被彻底割裂。 连池臻也在回去后的两天内,被栗粟奴带了回去。那来迎接池臻的恶魔小心翼翼,在路途中一直暗暗打量着池臻的脸色。 池臻凭一己之力炸翻了撒旦和主神的消息在地狱中疯传,恶魔们都认为池臻还有着杀手锏没出,对他颇为忌惮。 池臻倒是会装模作样,他回到栗粟奴后便闭门不出,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 “坏了,他是真不准备来找我了。”池臻躺在光秃秃的坑地上,他无聊地捏了把指尖的尘土,散去了。 【他不来找你是对的,你的确需要反省。】 【更何况如今是特殊时期,书籍数据正在梳理总结,请你不要在关键时候掉链子,让读者发现端倪。】 池臻哼了一声:“读者还管我谈恋爱?” 【你再说?】 池臻瞥了眼000鸡蛋壳上的小电流,闭嘴了。 地狱如今暗潮涌动,撒旦失去踪迹后,各个魔将都在争夺继位权。如今地狱里面拉帮结派的恶魔不少,栗粟奴也正处于观望期。 池臻倒是不怎么在意恶魔之间的内战,他留意着天堂那边的消息,只知道赛斯蒂尔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戴罪大天使和其余的大天使之间的矛盾冲突不断,如今主神之位空悬,各个大天使也在蠢蠢欲动,爆发了数次区域斗争。 池臻算着时间,猜测赛斯蒂尔光整治这些乱战的大天使就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吃吃。” 池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 夏爱如今已经不再穿那些高跟和短裙,她回种族后便剪短了自己的头发,换上衬衫与长裤,但妆容不变。 “姐,你有什么事?” 池臻直觉见到夏爱就没什么好事。 他听说如今夏爱已经加入了恶魔后备军,这个军队曾两次打上过天堂,夏爱加入其中意味着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果然,夏爱也不绕弯子,她来后不久,就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参军?”池臻听后有些诧异。 “你如今的等级已经逼近S,且有些头脑,为什么不出去拼一把?”夏爱压低声音,她指点池臻道。 “如今统领后备军的魔将在百年前不过是我父亲手下的一员小将,到时候我们杀了他,取而代之,也能成为魔将……” 池臻:“……” 这姐一如既往的很刑。 “阿瑟和你一起去了?”池臻意味不明。 夏爱:“当然。” 池臻:“……” 池臻就知道阿瑟好忽悠,他默了默,问道:“波波尔呢?” “波波尔没来。”夏爱冷笑一声,“他现在可不一样了,当上了什么暴食族的天才小王子,我现在见他都要跪三拜。脑子有病的东西,我不需要他。” 池臻顿时笑了起来:“今非昔比了姐,以后我们在地狱混,说不定还得靠波波尔。” 他说着,脑中某些记忆闪过,隐约记起了波波尔曾言他要成为撒旦。 当初听说感到荒谬,现在再细想,池臻倒是认为不无可能。 他们的命运,早已发生转折。而最终会走向何处,或许也是未知。 “你不用管他,他现在都没成年,和我去军队当童子军?”夏爱有意拉拢池臻,“你不如和我们一起走。” “不行啊姐,我都没骨翼,去战场那不纯纯找死?”池臻摊手道,“这种坏事你自己去干就行了,千万别带上我,我还没活够呢。” 夏爱眯起眼眸:“你难道还在想着被赛斯蒂尔睡?” 池臻:“……” 夏爱光看池臻的表情就知道他贼心不死,赛斯蒂尔如今掌控天堂,不日就将继位成为下一任主神,他哪里还会记得池臻? “你真是没出息!”夏爱怒骂了池臻一句。 她说完便站起身,愤然离去。 池臻:“……” 第176章 给赛斯蒂尔大天使的一封信 摩戈里的那些恶魔都有了自己的方向。 池臻在几天后看到了登在恶魔板报上的消息,夏爱以第一名的成绩成功加入后备军,并不日就将进行实战演习,去往荒棘丛生的密林展开第一次训练。 池臻知道这姐野心不小,他干脆记下了夏爱所处军团的代号,让波波尔暗中留意着她的动态。 以免夏爱真的在某一天突然全副武装,突袭天堂。 大多数恶魔还在内斗。而就在二十天之后,从上方传来噩耗——天堂已经选出了新任的主神,即光明天使赛斯蒂尔。 这无疑给地狱里的恶魔一记重击。 赛斯蒂尔战力非凡,倘若由他统领天堂,光明天使一族过不了多久就将重新兴起。而他们这些地狱恶魔……也会被驱逐到更恶劣的环境中生存。 看来他们不得不加快速度选举撒旦。 池臻有意让波波尔见识当前恶魔斗争的激烈和残酷。 倘若他以撒旦为目标,那波波尔就要知道如今的恶劣形势,以及他的竞争对手,那些潜在的恶魔,会用什么手段来坑害同类。 这些都是波波尔在这条路上的必修课程。 “哥哥,你过一段时间就要离开了吗?”某一天波波尔过来找池臻,他脸蛋红通通的,像是有什么急事。 池臻尚且不知道原因:“怎么了?” “叔叔、叔叔过来了……”波波尔手指指着外面,他有些焦急,声音都忍不住哽咽起来,“他们说,叔叔是来要你的,你犯了罪,他要抓你上天堂。” 池臻挑眉:“有这种事?” “我不知道,但外面都是这么说的。”波波尔皱眉道,“哥哥,叔叔现在是主神,他会不会……” “不会的波波尔。”池臻揉了揉波波尔的脑袋,他开口道。 “他无论是光明天使还是主神,都还是赛斯蒂尔。就像你无论是摩戈里还是小王子,你也都是波波尔,本性都是一样的。” 波波尔似懂非懂:“所以叔叔不是想要惩罚你?” “当然了,我之前和他说好了,让他带我去天堂玩,他答应了。现在不过是找个借口带我出去。”池臻开口道。 波波尔没说话 。 他隔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那你们还会回来看我吗?” “天堂和地狱又不是完全封闭的,波波尔,我们以后会经常见面。”池臻开口道,“而且这些都是你听说的,赛斯蒂尔现在在天上,他才懒得管我呢。” 波波尔闻言这才放心稍许。 他留在栗粟奴的区域玩了一会儿,直到傍晚才走回了自己的种族部落。 池臻也没再在外面久待,这段时间是000统计书籍数据的重要时间段,他老实地留在这里没有外出,也没有尝试去往天堂。 现在才二十天……池臻脱掉外衣上床,他计算着如今的时间,决定再等十天。 那时候书籍评分出来了,000也不会紧盯着他不放。 房间里几声窸窣声响,进入他房间的人显然遮掩了,却没有遮掩完全,有意露出一点声音,让池臻轻易发觉。 “谁?”池臻对地狱总是心存戒备,他以为是有别的部落的恶魔闯入,当即就要朝那道身影刺入魔刃。 “吃吃·李·摩戈里。” 那道魔刃在中途停下。 池臻听出了其中的音色,微眯眼眸:“叔叔?” 池臻手腕被拽住,不过几秒的时间,赛斯蒂尔就踩着他的拖鞋,和池臻一起滚到了床铺之上。 久违的身体接触让他们都有些压抑,池臻感到背后灼热,他的天使印在燃烧,滚烫一如赛斯蒂尔澎湃的情绪——尽管压在他身上的大天使周身气质凛冽,恍若冷酷疏离至极。 “不是抛弃我了吗?啊?怎么还来找我……主神大人?”池臻扣紧压在他身旁的大腿,那里肌肉紧实,被他紧紧握住,一如既往的舒适,又充满力量。 赛斯蒂尔弓着脊背,他一向不喜欢被压下的体位,如今和池臻唇瓣摩擦,也毫无低头之意。 “看来你这段时间过得很不错,种花种草游玩享乐……你想过我?”赛斯蒂尔捏住池臻的尾根。 那片刻的酥麻顺着长尾传递,池臻仰头滚了下喉结,那长尾便又缠绕上赛斯蒂尔的手臂。 他低声道:“你都抛弃我了,我为什么要想你?” “是谁抛弃谁?”赛斯蒂尔指腹顺着池臻的长尾一寸寸往下抚摸,那里的鳞片光滑,被保养的很好,也格外嚣张。 赛斯蒂尔一把扼制住了它蠢蠢欲动的尾尖。 “你从来都随性妄为,死不悔改。”赛斯蒂尔眸色晦暗,“站起来。” 那剧烈又灼热的摩擦似乎完全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冲突,池臻临离开前报复性地和赛斯蒂尔进行了深吻,这种黏腻的亲吻总会让不熟悉套路的大天使换气困难,狼狈不堪。 “吃吃……”赛斯蒂尔微蹙起眼眸,他后退的舌尖被池臻折磨缠绕了两三分钟,后者才不紧不慢地收回,离开了他的唇瓣。 池臻薄唇红润,他舔了下嘴角,干脆利落地起身,走到了床下。 他规规矩矩的站在赛斯蒂尔面前:“叔叔。” 赛斯蒂尔金发混乱非常,他盯着池臻,只懊恼自己原本设想的正经场景如今又变成了这副模样。 ……太纵着他了。 赛斯蒂尔狠狠擦去唇角的灼热,他就是太纵着这个恶魔,才会让池臻为所欲为,敢当着他的面自毁。 “我收到了你给我的书信,写的乱七八糟,毫无忏悔之意,这就是你对我道歉的态度?”屋内的灯全开,赛斯蒂尔将神袍当中的某张信纸拿出来,展开了暴露在池臻眼前。 那是池臻留在地狱时,偷偷派大头龙去天堂送给赛斯蒂尔的书信。 内容很简单,不过是池臻的自我悔改,并保证不会再犯。 这类套话赛斯蒂尔已经看了太多遍,池臻也写了三四次,但没有一次是有效的。 “我这次是用心写的,写了四五个小时呢。”池臻眼眶泛红,“叔叔,你说的我改还不行吗?我最近都在做实验,没有再用手榴弹,我不会做这些事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了,赛斯蒂尔看在眼里,他指尖蜷曲片刻,僵硬道:“这套对我没用,你别想糊弄我。” 他语罢摆正脸色,继续道:“你都这么大了,还整天就知道哭,不知羞。” 池臻低头,他像是感到难堪,灰发垂着落下,遮掩脸色。 这片刻的沉默让赛斯蒂尔感到压抑,他说完也觉自己过分,池臻一个恶魔在这里无依无靠,又没有骨翼,的确委屈。 “你……”赛斯蒂尔沉默片刻,叹气一声。 他起身上前,用掌心将池臻眼角的水渍全都擦拭干净了:“这是最后一次,我没和你开玩笑。以后你再敢做这些要命的事情……” “不会再做了叔叔,我不会了。”池臻长尾抽了两次没抽回来,赛斯蒂尔像是把玩某个玩具似地捏揉着他的尾骨,让那一块儿酸麻刺激,有些难耐。 池臻罕见地有些遭不住。 长尾连接着他的性欲,赛斯蒂尔这样肆无忌惮的把玩,实在是……太磨人了。 “不过为什么这张道歉信只有一半?”赛斯蒂尔夹住纸张的一角,抬眸看向池臻,“另一半呢?” “……另一半今天才写好。”池臻说着,去旁边的抽屉把一张略有折痕的白纸拿了出来,放在了赛斯蒂尔手上,“就是这张。” 赛斯蒂尔伸手接过的间隙,池臻也趁机把自己的尾巴抽了回来。 [我错了。我不应该无视赛斯蒂尔大天使的教导,做出让他伤心的行为。看到他难过的神情,我的心也仿佛受了一刀,对不起,亲爱的赛斯蒂尔大天使……] 赛斯蒂尔:“……” 他抬眸盯向池臻,池臻默默移开目光,道:“我用心写的,在最后。” 赛斯蒂尔狐疑片刻,将视线移到了纸张的最后两行。 [至此,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希望赛斯蒂尔大天使能够原谅我,你宽容,你无私,你伟大……] [自此之后,我会珍惜生命,享受生活。保证不再做出此类行为。] [池臻留。] 第177章 评分 最后几个字落入赛斯蒂尔眼中时,他眸光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池臻,留。 池臻…… 他看向池臻,站在他面前的小恶魔有些拘谨,他像是对这次的自我介绍感到忐忑,只是低声道:“这件事不能直接说,但我想了想,还是想告诉你,不然你总是乱想。” 他抬起头,像是松了口气。 “赛斯蒂尔,我没什么瞒着你的了。” 他的姓名,他背后的天使印。以及他灵魂中为数不多的秘密,都已经告诉了赛斯蒂尔。 赛斯蒂尔眼睫轻颤,他指尖抚摸着白纸上的最后几个字,声音发哑:“……会回去吗?” “回不去了。有你的天使印,我离不开这里。而且……我也不想回去。”池臻搂住赛斯蒂尔,他眼眸低着,攥紧了赛斯蒂尔的衣衫,“我的尾巴很喜欢你,它离不开你。” 一个人纠结起来,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池臻叹气,原来面对赛斯蒂尔,他也没那么坦诚,更说不出……那么坦诚的话。 毕竟他也不是天使。 恶魔才符合他的本性。他的喜欢,总是混着点让他难以启齿的艰难。 赛斯蒂尔能感受到恶魔的心跳,池臻的真心或假意都藏在那些不着调的话里,赛斯蒂尔懒得去分辨,也不想去分辨。 姑且都当做真话来听。 “天堂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一周后天晴,有风,我带你去萨满草原。”赛斯蒂尔指尖从池臻浓密的灰发中穿梭而过,他发梢柔软,落在赛斯蒂尔鼻尖,有些发痒。 池臻笑了一声:“为什么突然想带我去那里?叔叔,你放假了?” “不放假也能带你去。”赛斯蒂尔开口道,“我有很多空余时间。” 池臻挑眉:“真的?” “当然。”赛斯蒂尔敛下眼眸,“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风是自由的,你也是。 那余下的半句被赛斯蒂尔掩了下去,他未提起池臻的以前,只说了日后的计划安排。 池臻当然没意见,他乐得出去玩,当天晚上就收拾好包裹跟着赛斯蒂尔去了天堂。 000隐约感觉到池臻背着它干了些不符合要求的事情,但池臻表情无辜,它也没发现什么缺漏。 书籍评分是在池臻进入天堂的第二周出的。那时候池臻便隐隐有了预感,他推了出去玩的所有机会,只老老实实地坐在家里等待结果。 000将结果截图发给了他。 [书名:《败类家族》] [主角:赛斯蒂尔] [配角:吃吃·李·摩戈里、夏爱、阿瑟、波波尔、安格里、齐森、主神、撒旦……] [书籍最终评分:84] [符合标准,允许上架。] 池臻看到评分啧了一声:“我都这么惨了,竟然才这么点分。” 【不错了,你能及格我都觉得是奇迹。】 池臻:“……” 【本次参与人物评分的共六万四千人,排除无效数据,有效评分共五万九千一百一十二个。】 【以下是各个人物的人物评分。】 池臻翻过页面,看到了人物评分那一栏。 [主角:赛斯蒂尔] [评分:96] [精选评论:笼中之雀,破茧重生。] [以后谁说赛斯蒂尔是圣母我打烂谁的脸,他明明是我妈妈。害羞.jpg] 池臻:“?” 这是哪个脑残读者留的言?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配角:吃吃·李·摩戈里] [评分:70] [精选评论:好茶。] 池臻:“?” 这到底是哪些脑残读者留的言? “把你的控制面板给我。”池臻朝000伸出手。 【你要干什么?】 池臻:“我要教他们做人。” 【……】 【你真的一点都不大度。】 这本书的配角很多,除去池臻,还有另外多个配角,全都集中在天使恶魔的混战里面。 考虑到他们的数量众多,因而000只是选取了其中几个比较重要的配角进行展示。 [配角:夏爱] [评分:78] [精选评论: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池臻嗤了一声。 这喷不了,这是真姐。 [配角:阿瑟] [评分:58] [精选评论:阿瑟牌夏爱小挂件,炮灰专用。] 池臻:“……” [配角:波波尔] [评分:90] [精选评论:波波尔是世界上最乖的小宝宝!] 波波尔的评分在池臻意料之中,这个世界波波尔都被一众奇葩硬是衬托成乖孩子了。 他再往下,看到了安格里。 [配角:安格里] [评分:43] [精选评论:吃吃怎么抢我们安格里饭碗啊?] 池臻:“……” [配角:齐森] [评分:60] [精选评论:毒唯创飞正主系列。] 这些评论两极分化尤其严重,且透过这些评论,池臻看出来某些读者精神状态也不正常。 他干脆只挑了几个重点的去看,其余的小配角,池臻都是一扫而过。 到时间的末尾,他特意去看了主神和撒旦的评价。 [配角:主神] [评分:13] [精选评论:主神爱看电影,楚门的世界欢迎你。] 池臻:“……” [配角:撒旦] [评分:14] [精选评论: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比楼上的高一分!这是尊严问题!干死主神!] 池臻:“……” 他把这张截图收起来,已经对这些评价感到无话可说。 在这一众的垃圾评价下,这本书还能到80分以上,简直是老天开眼。 “评价都有了,你接下来干什么去?”池臻开口问道,“继续任务?” 【没错,我还需要继续工作。】 000一本正经。 【但在我脱离这个世界之前,请你把你手机里的微信群告诉我。】 池臻一顿:“什么群?” 【你、时冕、梁湘橙都在的那个置顶群。】 【我之前检测过你的手机,那个群里面有好几个人,其中就包括你们三。】 【把群号告诉我。】 池臻笑起来:“你该不会是要去找他们?” 【不。我只会绑定禁书作者。】 它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为什么这几个人……会互相认识? “好吧。”池臻念了一串数字出来,他没有丝毫犹豫就把里面的人都告诉了000。 “不过000,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这几个朋友,他们脑子吧……都不太好。还有一个不久前才从精神病院出来,你注意点。” 000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它连忙把这种特殊情况记下来,做了标记。 【我应该注意些什么?】 “注意……”池臻思索一番,摇头笑道,“算了,你没什么好注意的。你这样的系统,我们都会喜欢的。” 000有点不好意思。 【真的吗?】 “当然了。”池臻揉了揉000的蛋壳表面,“祝你任务顺利。” “再见了,小系统。” 000感觉有些怪异,或许是因为它很少与宿主接触过,这时哼了两声,迅速冲出了这个世界。 再见了,小恶魔。 第178章 番外·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上) “要来根烟吗?” “死人了。” “真他娘的晦气……” 眼前是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铁门。 它们沉默着,无声镶嵌在墙壁的惨白面孔上,仿若被缝了唇齿,只能与之融为一体,不见缝隙。 “快点处理掉……” “一股怪味……” 赛斯蒂尔视线有几瞬的模糊。挂在楼顶最上端的吊灯璀璨非常,无数七彩的光斑落在地面,晃动着,搅得他头脑发晕。 ……这是什么地方? 直到几秒后,赛斯蒂尔的视线才恢复正常。他蹙起眉头,收回目光没有往上看。 周围的声响虚虚实实不清不楚,他穿过旁边墙壁,逐渐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在进入这里之前,赛斯蒂尔隐约记得自己在睡前和池臻疯玩了一会儿。这个小恶魔越来越没有节制,赛斯蒂尔结束后感到疲惫,便早早睡了。 现如今……却是进入了梦境? 这番陌生的景象赛斯蒂尔以前从未接触过,他转目看向四周,见正前方空了一大片区域出来。 那具尸体早已成了黑炭。他僵硬地倒在地上,全身都被大火烧得不成样子,满是糊味。 赛斯蒂尔稍用神力,便感知到了那人还没有完全死亡。 他全身近95%的烧伤,却还有意识残留。但赶来的医护人员却完全没有再去抢救的意思,他们只是抬着担架,将那已经面目全非的人抬到上面,快速处理了。 赛斯蒂尔站在旁边没有动弹。 他尚且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周围的这些人是谁,至于那被处以火刑的人犯了什么罪……他更是难以知晓。 四周的墙壁寒冷似冰,虽未极度严寒,却也没有暖意。 站在旁边观看的人群仿佛都是机械,自始至终,他们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就仿佛刚刚死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人,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只是一根没用的木头。 赛斯蒂尔不喜欢这样沉闷冷漠的氛围,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个糟糕的梦境,回到自己温暖的小房间里。 “……你是新来的?”旁边的人类突然开口朝他说话,“外国人?” 赛斯蒂尔一顿,似乎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能看到他。 明明刚才他穿过墙壁时还是虚无,现在竟然有了实体。 赛斯蒂尔敷衍般地嗯了一声。 “我刚刚还以为你是客人呢,你这身衣服,价值不菲吧?哪个客人给你的?”那人说着,上下打量了赛斯蒂尔一番。 赛斯蒂尔微不可察地收回手臂,没让来人碰到自己的神袍:“我自己的,别碰。” 那人嗤了一声:“不碰就不碰,谁稀罕你一件衣服?来,这是你的牌子,收好了。刚刚白皓死了,你正好替代他,去监管K。” 那玻璃做的圆形小牌外裹着一层透明橡胶,上面写着加粗的几位数字。 赛斯蒂尔看了一眼,蹙眉:“谁?” “K,那个灾种。谁他妈摊上他谁倒霉。”那人看着赛斯蒂尔,他幸灾乐祸道。 “知道白皓怎么死的?那小逼崽子在他吃饭的时候给他下了安眠药。等他一昏迷,他直接关门把白皓关里面烧死了,啧啧啧,真是狠啊……” 赛斯蒂尔隐约感到不适,听这些人的语气,K应该是一个小孩。 一个小孩……放火烧死了监管他的人? 赛斯蒂尔捏住了圆牌的表面:“名字。” “名字?”那人似乎对赛斯蒂尔的要求感到怪异,他们从来只记编号,哪里会专门花心力去记小孩的姓名? “不知道。”那人笑道,“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不过几秒的时间,赛斯蒂尔便已经对这个世界感到厌烦。 生活在此的人类,就仿若赛斯蒂尔之前被困在的小世界里的恶魔,他们毫不遮掩地暴露自己的恶意。 让赛斯蒂尔感到厌恶和烦躁。 梦境远没有要结束的意思,赛斯蒂尔拿起圆牌,沿着楼梯往上去了自己的监管室。 这片区域里有无数个空间狭小的房间,它们的外围皆竖着铁栏杆,恍若监狱一般。 赛斯蒂尔缓步往上走,见藏在房间里的孩子都年纪不大,瘦骨嶙峋。听到声音,他们都偷偷将房门打开一条缝,也往赛斯蒂尔身上看。 赛斯蒂尔皱眉收回目光,去了顶楼。 K。 他拿出钥匙,解开门上的重重锁链,最终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面的白灯大开着,尽管现在是白天,里面的人依旧嫌不够敞亮,将头顶的灯,以及书桌上的台灯,都打开了。 “……池臻?”赛斯蒂尔脚步一顿。 他眼眶睁着,有些难以置信。 坐在书桌旁的小孩头低着,他趴在桌上不知道在写什么,直到听到身后的响声,他才转过身,将手电筒的光照在了赛斯蒂尔脸上。 他眯眸看向赛斯蒂尔的同时,自身的面容也落入了赛斯蒂尔瞳孔之内。 赛斯蒂尔眼眸颤抖。 那是一张……被绑住的脸。 小孩的下半张脸都被报纸裹住,胶带顺着他的头颅裹了一圈又一圈,勒得极紧,连他露出在外的皮肤都因供血不足而在泛紫。 “……池臻。” 赛斯蒂尔在几秒之后就确定了小孩的身份。 在这个梦境里,他没有天使印,也感知不到池臻的灵魂。但他就是莫名的,从小孩暴露出的那双眼睛中看出了端倪。 ……用胶带将他的嘴封住。 池臻曾经在作文里写的内容,现在就这么赤裸裸地出现在了赛斯蒂尔眼前。 赛斯蒂尔有片刻的恍惚,他脚步顿了顿,关上门走向了小孩。 “你是池臻吗?”他控制着距离,没让自己压迫性的阴影落在前方。 池臻似乎对新来的这个监管者感到好奇,他手拿着写字笔,瞳孔一动不动地看着赛斯蒂尔。 金发碧眼……白皮男。 长得如此高大,恐怕不好对付。 他眸中异色闪过,低头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爸爸] 赛斯蒂尔:“……” 他对池臻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感到怪异。 “我不是你父亲,不要这么称呼我。”赛斯蒂尔默了默,又补充道,“但我也没有和你差很多岁。” 第179章 番外·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中) 池臻琢磨着赛斯蒂尔话里的意思,不久后又低头在纸上写字。 [哥哥好] ……哥哥? 赛斯蒂尔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他开口道:“你如果觉得这个称呼好,便用这个,我是不在意的。” 池臻何其敏锐,他立刻就知道了赛斯蒂尔的潜藏意思,翻了张纸。 [哥哥真好看,喜欢哥哥。] 赛斯蒂尔看了眼上面的文字,走近了,坐到池臻旁边:“你和我才刚见面,就喜欢我?” 池臻弯起的眼角略微干涩。 他表面看起来对赛斯蒂尔的到来尤其欢迎,但等到赛斯蒂尔真正靠近他,他还是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 [喜欢] 他尚且年幼,阴郁喜怒还难以藏得一干二净。 赛斯蒂尔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抗拒,也没再靠近。 “你那边,怎么了?”赛斯蒂尔有意看向池臻的脸庞。 那下半张脸都被报纸裹得严严实实,胶带一层一层,勒的池臻估计难以呼吸。 [我做错了事情,这是我应得的。] 池臻拿着白纸。 [谢谢哥哥关心。] 他说不了话,但写出的字规规矩矩,乖巧又懂事。 赛斯蒂尔看着,心里仿若混上酸水,搅得他难受至极。 在他面前总是没大没小喜欢胡说八道的人,小时候竟然就是这样。 “没有什么错事,能这样惩罚你。”赛斯蒂尔刚刚伸出手,池臻便恍若吓了一跳,他从椅子上跌下去,差点后脑勺着地。 赛斯蒂尔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将那身体僵硬的小孩拉过来,让他站稳后松开了手。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让你受惊了。” 池臻按着书桌站在房间里面,他闻言悄悄抬眸看向赛斯蒂尔,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向自己道歉。 “我……刚刚成为这里的监管,不太熟悉,也没有想对你做什么的意思,你不用害怕。”赛斯蒂尔看向他,“摔疼了吗?” 池臻隐晦地观察着赛斯蒂尔的脸色,他慢慢往后退到书桌拐角,摇了摇头。 赛斯蒂尔叹气:“我帮你把胶带解开怎么样?你这样怎么吃饭喝水?” 池臻却是往后又退了一步,脊背都贴到了墙壁上。 他摇了摇头。 撕了还要再贴上,这个新来的白皮男果然还是想虐待他。 ……要解决他。 池臻手背在身后,指甲若有若无地扣弄着身后的墙壁。 “那就等你愿意的时候再解开。”赛斯蒂尔也不知道池臻现在的情况如何,他不好再刺激小孩,做出了让步,“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这个世界的监管者和他之前在摩戈里时差不多,只不过根据要求,他只需要提高池臻的成绩。 其余的方面都不需要赛斯蒂尔关注。 而池臻的成绩,主要是与实验有关。 交给赛斯蒂尔的表格上写着要让池臻在规定的一分钟内做出缪斯香水。 赛斯蒂尔尚且不知道这香水的成分有哪些,但池臻只看了一眼表格,便自己从床铺底下把实验器具都拿了出来。 他的床铺不到两米,上面还堆满了一堆纸盒和酒瓶。 池臻这么小的年纪自然不会喝啤酒,但他床上酒瓶扔的到处都是,赛斯蒂尔顿时就猜到了大概。 “这张床你平时睡吗?”赛斯蒂尔把那些东西都扔进垃圾桶,他随手把被褥的一角拿起来闻了闻,一股异味。 池臻见赛斯蒂尔脸色不好,连忙写道。 [我爱干净,不睡上面] 赛斯蒂尔看向他:“那你睡哪儿?” [我睡椅子上] 这个椅子就是正常的座椅,小孩坐刚刚好,怎么能用来睡觉? “今晚睡床上。你天天这么睡,脊椎能好?” 赛斯蒂尔受不了床上的异味,前一个监管的人将这张床睡得脏臭无比,赛斯蒂尔犹豫几秒,还是将这些东西打包了,准备一会儿全扔出去。 “你实验做完了?”赛斯蒂尔留意着池臻,从他刚开始收拾床铺到现在,已经远超了一分钟的时间。 池臻也不过将这些实验器具才拿出来不久,赛斯蒂尔几乎没怎么看到他动作,他就将用小盒装的液体放到了桌上。 赛斯蒂尔凑近了去闻,只觉其中的液体味道香味轻浅,却沁人心脾,让他暂时忘却了刚刚的烦躁。 [我做的好吗?] 池臻拿着白纸写道。 “没什么问题。”赛斯蒂尔如实回答,他揉了揉池臻的脑袋,道,“很聪明。” 池臻身体一僵,他没想到赛斯蒂尔会有如此反应,眼眸眨了两下。 “我出去一趟扔些东西。你刚刚表现很好,想要什么奖励?”赛斯蒂尔状似随口一问。 ……奖励? 他的世界里只有惩罚,没有奖励。 池臻犹豫片刻,拿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我想出去玩……十分钟] “十分钟太少了,走出去都不止十分钟。”赛斯蒂尔开口道,“你可以贪心一点,我很大方,也不会食言。” 池臻狐疑地看着他。 “要不要改?” 池臻指尖动了动,在后面又加了个0。 玩一百分钟。 赛斯蒂尔笑了一声:“好。等你什么时候想出去了,我给你一百分钟。” 池臻没再动弹。赛斯蒂尔说完后便拿着那些垃圾走了出去,房间的房门慢慢关上,将外面的光亮彻底阻隔。 池臻有些怔愣,桌上的液体还在散发香气,进入池臻的鼻腔,却让他忍不住泛起恶心。 他拿起另一瓶早已准备好的药水,滴了几滴进香水里面,随后捂住鼻腔,快速从房间里面走了出去。 这类药剂综合作用下产生的剧毒,能保证吸入者在半分钟内休克昏迷。 池臻敲了敲自己的头脑。他现在不过才十几岁,头上就已经有了白发。稀稀疏疏的,混在原本纯黑的头发里,难看至极。 池臻突然发狠地扯了把自己的头发下来,黑的,白的,混在一起,根部还沾着血。 他看也不看,将这些头发从楼上扔了下去。 “啊……谁啊?”靠在下一层吃冰淇淋的人咬了几根头发进嘴里面,他立刻呸了一声,扒着栏杆仰头往上面看,“啊?谁啊?!池臻!你高空抛物,你有没有素质!” 池臻瞥了楼下一眼,恍若未见那般转身离去。 楼下住着一只会叫的疯狗。 这可真是让人烦恼。 第180章 番外·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下) 楼底下的怒骂声越来越小,池臻能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干脆自己加快速度,转个弯没了踪影。 他从来不会暴力行事,但这个地方充斥着这些。 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 池臻找了个破烂的地下室钻了进去,这个地方是他实验了很多次且没有被发现的绝佳藏匿地点。 池臻进去后就把楼上的破门关上,他用了一堆不要的烂布衣裳做遮掩,自己钻进了最里面黑暗角落。 好饿……实在是太饿了…… 池臻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庞,那里绑着的层层胶带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他指甲不停地抓着胶带的表面,只感到自己饥饿至极,已经忍不住想要撞墙自杀。 这是第三天,他滴水未进,更别提饭食。 旁边镜子只剩下了半边,上面蒙着厚重尘埃。 池臻转眸看向镜子中央,上面的裂痕扭曲了他的面庞,隐约间,他的面容与某些人的狰狞面孔重合在了一起。 还没死……还没死……怎么还没死…… 池臻目眦欲裂,他盯着镜面中自己稀疏的白发,莫名地感到讽刺。 白皓也是这样的白色头发,他总是会在暴怒时拽着池臻,封住他的嘴,把他往桌子上摔。 现在……他怎么又看到他了? 池臻有些恍惚,镜面中的自己不是自己,是胶带绑着的怪物。他盯着自己,就仿若白皓重生,正在向池臻追命。 池臻呼吸急促。 ……不是已经把他烧死了,为什么他还会出现? 要解决他,要解决他…… 池臻拿过旁边的烟灰缸,猛地砸到自己头上。沉重的一声声响,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头骨裂开的声音。 池臻眼睫颤抖,那猩红的血液顺着他的额角流下,他看向镜面,见“白皓”也头破血流,瘫倒在了地上。 太好了…… 池臻弯起眼眸,那强烈的饥饿感涌上心头,他无望地倒在地面,闻到了自己血液的味道。 太好了……终于把他杀了…… 池臻感知到自己生命快速流逝的绝望,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丝丝难以言说的爽快,与解脱。 这样糟糕的日子,还是快点结束比较好。 四周都暗了下来,远处喧嚣散去。池臻视线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将死的当下,地下室的大门传来吱呀声响。 那根极轻的白羽落在了池臻手上。 池臻眸光微颤,在那片刻间,不知从何处照入的白光落在了他身上。 他指尖蜷缩,慢慢握住了那根羽毛。纯白的白羽轻柔温暖,停在他手上,连池臻多年来周身笼罩的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是鸽子?白鸟? 是会飞的天使。 池臻头脑混乱,不过几秒,他就被人从地上抱了起来。他倚靠着的胸膛宽厚,池臻脸色惨白,他眼睫上沾着血,强撑着往上看。 那个白皮男的下颌出现在他眼中,他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捂住池臻的额角,那里暖意滋生,不一会儿就停止流血和疼痛,伤口愈合。 ……魔法? 他会用魔法。 池臻僵着身体,无声攥紧了赛斯蒂尔的衣角。 “我是不是让你留在房间里面?”碧色淬着冷的眼眸低着,池臻与他对视几秒,把头低了下去。 他听到了上方的叹息声。 池臻不明缘由,他抬眸,只见眼前黑暗,男人温热的掌心从他眼旁擦过,将那些不干净的血液全都擦拭干净。 他突然感觉自己屁股被拍了两下。 力道不重,赛斯蒂尔仿佛只是无意碰了碰。 “这是惩罚,下次你再这样,我把你屁股打烂。”赛斯蒂尔沉声说着,把池臻抱紧了。 池臻半边脸庞靠在赛斯蒂尔胸口处,这个男人尤其高大,身上萦绕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冷山之气。 池臻轻轻闻了闻,唔了两声,像是疑问。 这算什么惩罚? 未免太轻,也太虚张声势了。 “我没和你开玩笑,你想再试试?”赛斯蒂尔声音低沉,他开口道,“我会打的你连唔都唔不出来。” 池臻像是吓了一跳,他连忙低头,老老实实不动弹了。 赛斯蒂尔没再多言。 这种威胁的话说一两句就行了,他不过是要让池臻长长记性,也要让他从小就断绝这种总是喜欢自虐的不良心理。 ……只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他对自己心生厌恶。 赛斯蒂尔感到麻烦,他边往回走边思索,没有留意到小孩偷偷往上看的目光——那里面的瞳仁颜色漆黑,畏惧恐怖鲜少,探究兴味则居多。 “站去那边。” 赛斯蒂尔在回去的路上便已经用神力将池臻的伤口全部修复,他打开房门,盯着池臻走了进去。 池臻有些犹豫,他进门的间隙屏住呼吸,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 他之前准备好摆在桌上的香水已经被人倒了,只留下了空壳。 赛斯蒂尔显然已经发现了池臻的小动作,此时房间里面窗户大开,里面都是被重新清洗过的味道。 池臻暗暗瞥了眼赛斯蒂尔的脸色,他见赛斯蒂尔并没有要找他算账的意思,这才走进去站到了书桌旁边。 赛斯蒂尔已经将新的床单被褥都拿了过来,找这些东西费了他不少劲,也遇到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人阻拦。 赛斯蒂尔没什么好和他们说的,他将他们全都打晕后,便把这床全新的被褥拿到楼上,全都铺到了池臻的床上。 自己睡这么好的蚕丝被,却让孩童睡烂布臭棉。无耻,也没有道德。 赛斯蒂尔脸色难看。 池臻站在旁边看着,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和过度劳累,他眼前发黑,忍不住踉跄两步,只靠着书桌才勉强站立。 “到这边儿来。”赛斯蒂尔留意到池臻的状态,让他走到了床铺边。 对于池臻来说,有时候命令比商量更管用。 池臻眼皮掀了掀,自觉走到了前方。 “今晚你就睡这上面,被子都晒过了,没虫,也暖和。”赛斯蒂尔握住池臻的小手,他捏了捏他的掌心,问道,“饿不饿?” 池臻不知如何回答。 他对赛斯蒂尔的警惕远没有到消除的地步,但饥饿感席卷而来,他还是忍不住滚了滚喉结。 ……相信他,还是不相信他? 池臻沉默着。 赛斯蒂尔也没有着急,他在一旁等着,直到近十分钟后,池臻拿笔在纸上写了字。 [撕下胶带后,你可以打我屁股。] 赛斯蒂尔偏头。 [但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绑新的胶带?] 这一句写出来时池臻都有些犹疑不定。 他完全没有和监管者讨价还价的资格,现在写这些……也不过是觉得这个新来的监管者不熟悉规则,好骗也好说话。 “我说过,你犯再大的错也不应该受到这种惩罚,我不会这样做。”赛斯蒂尔看过纸上的字,他放轻语调道,“你相信我吗?” 池臻定定地看着他。 相信一个监管者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他饥肠辘辘,饿得几乎将要昏厥。 池臻嗯了声,点了点头。 “不用怕,我给你解开。”赛斯蒂尔拉过旁边的座椅,池臻小心翼翼地坐到上面,已经习惯性地皱眉抓紧了座椅边角。 这些胶布在他脸上裹了不知道多长的时间,每次解开不到十分钟,又会重新裹上,甚至旧上加新,一层一层逐渐厚重。 赛斯蒂尔见池臻脸上有的皮肉已经凹陷,黏在了胶带上面,不由得眉头微蹙,用神力屏蔽了池臻的痛觉。 撕下这一层胶带与撕下池臻的一层面皮没有区别,赛斯蒂尔将胶带慢慢解开,逐渐见到了池臻下半张脸上,那早已被折磨得不成模样的皮肤。 红肿,破皮,甚至有的已经糜烂。 赛斯蒂尔咽喉哽住,他在那一瞬间仿若心脏受到凿击,莫名地产生了一点不明来由的恨意。 他在天堂养着的小恶魔,在这里就是这副模样。 “不要怕,不疼。”赛斯蒂尔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语句,他只是僵硬地重复话语,将神力全部渗入池臻的身躯,快速修复着他受伤严重的脸颊。 池臻嘴上嘴唇上都是胶水,已经凝固,赛斯蒂尔用了点时间将那里的胶水都溶解,让池臻得以张开口。 “感觉怎么样?”赛斯蒂尔看了眼池臻。 池臻早已做好了忍痛的准备,可怪异的,这次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皮肉被掀开的痛苦。 他看着赛斯蒂尔,张了张嘴。 “不、不疼。” 被绑了太久,他的声音说出来都是沙哑难听的。 池臻说完,便抿住了唇角。 “不疼就好,疼就和我说,我们先缓一缓。”赛斯蒂尔指尖拂过的地方有神力渗出,他见池臻脸上的破皮都已经被修复,当即收回了手。 池臻脸上嘴唇都有些发麻失去知觉,他捂住自己的脸庞,在发觉那上面的皮肤全都完好无损后,有些诧异地看向赛斯蒂尔。 这个人果然会魔法。 “楼下没什么东西,鸡腿太油腻了,给你带了点瘦肉粥。”赛斯蒂尔将旁边的餐盒拿过来。 他之前离开时去楼下准备了很多东西,没想到池臻不老实,回来就没了踪影。不仅如此,还恶意给他留了一屋子有毒空气。 池臻有些拘谨,他没想到赛斯蒂尔会有如此举动,一边怀疑这是他的糖衣炮弹,一边又按耐不住饥饿,伸手把粥一点点拿了过来。 赛斯蒂尔坐在了旁边的另一个小椅子上,他见池臻将碗拉到自己面前,上前捏住了碗上的小勺。 池臻一顿,他抬起眼眸,见赛斯蒂尔舀了勺粥,朝他示意:“啊——” 池臻:“……” 他盯着那勺肉粥看了几秒,有些僵硬地张开嘴:“啊。” 赛斯蒂尔将这一勺粥上的热气吹散,慢慢喂给了他。 下巴处的酸麻还没有散去,池臻嚼着嘴里的肉丝,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赛斯蒂尔身上看。 这个外国男一头金发及腰,看着漂亮,面容棱角却是锋利,不是好相处的模样。 可突兀的,他的动作却又与之外貌完全相反。温温柔柔的,把粥的温度控制的刚刚好,没让它烫到丁点池臻的唇舌。 ……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人这么耐心的对他。 池臻规矩地坐在座位上,他无声敛下眼眸,遮掩住了其中的异样。 赛斯蒂尔喂他的频率不高,但却很享受其中。并且几乎全都是等池臻吃完了,才又继续下一口。 池臻饿了太久,他一口一口吃得虽慢,但最后也将里面的肉粥全都吃了下去。 “吃饱了?”赛斯蒂尔问他。 池臻点头:“谢、谢谢哥哥。” 赛斯蒂尔对这个新称呼感到愉悦,他揉了揉池臻的脑袋,道:“我说话算话,以后都不会给你绑这些。” 池臻没想到这个新来的监管者人还不错,人美心善……的确让他有点满意。 剩下的时间池臻坐座位上玩了一会儿实验仪器,他还是不敢放下戒备,在赛斯蒂尔面前装作一副认真研究,勤奋学习的好模样。 赛斯蒂尔也没闲着,他有意拉近自己和池臻的距离,向他请教了几个实验的做法。 池臻很乐于分享自己的实验成果,他教着赛斯蒂尔做了两个蘑菇云出来,竟然惊讶地发现赛斯蒂尔也颇有实验天赋。 “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夜间池臻爬上床睡觉,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柔软的被褥,刚进去就忍不住舒服地眯起眼睛。 赛斯蒂尔没有上床的意思,他坐在座椅上,道:“你希望我留下吗?” “……嗯。”池臻缩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但我希望也没用,你还是会走的。” 赛斯蒂尔笑:“为什么?” “你长得很漂亮。”池臻开口道,“漂亮的东西都是客人的,他们会把你要走的。” “他们要不走我。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赛斯蒂尔支着下巴看向池臻,“但如果你讨厌我,我就只能去别的地方。” 池臻没吭声。 “讨不讨厌我?” 赛斯蒂尔一句一句逐渐深入,池臻背过身,没看他:“你如果每天都给我吃肉粥,我就喜欢你。” 赛斯蒂尔哼了声:“都给你吃,小机灵。” 池臻耳边有些发烫,他把脸埋进被褥里面,不说话了。 赛斯蒂尔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周,这个梦境迟迟没有结束的意思,他便一直在其中停留。 池臻在解开胶带后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他从一开始不敢靠近赛斯蒂尔,到后面逐渐深入,慢慢喜欢黏在他身边不走。 这个人身上都是阳光的味道,池臻每次走近他,眼前的光景都明亮了稍许。 赛斯蒂尔注意到池臻经常会扒着窗户处的栏杆往外面看,他们所在的这层楼极高,他就站在窗户边,眼睛偷偷看着外面的白云。 赛斯蒂尔问他:“想出去吗?” 池臻闻声身体一颤,从窗户边离开:“我只是看看,没想什么。” 赛斯蒂尔知道他又在口是心非,干脆也没回答。 “哥哥,你过来点,我有东西给你。”池臻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赛斯蒂尔顿了顿,走近了。 “什么东西?” 池臻小小的身体藏起东西来倒是有两手,他有些不好意思,直到赛斯蒂尔蹲下身面对着他,他才把手里的大棒棒糖拿了出来。 “我做实验赢来的,给你吃。”池臻开口道,“甜。” 赛斯蒂尔眼角微微扬起,他接过这个有他脸大的大棒棒糖,笑道:“你怎么不吃?” “我……我不喜欢吃这些东西,都给你吃。”池臻压低声音,他说完又像是担心赛斯蒂尔不喜欢,继续补充道,“很好吃的。” 赛斯蒂尔挑眉,他接过那根棒棒糖,见池臻目光还黏在上面不肯离开:“真给我?” 池臻抿唇:“给你。” “不后悔?” 池臻:“……” 池臻把头扭到一边:“不后悔。” “好吧。”赛斯蒂尔咬了一口,道,“谢谢你了。” 池臻用余光瞥向赛斯蒂尔,他听赛斯蒂尔夸赞了他两句,揉了揉耳垂:“我以后会经常得奖,给你换糖果吃。你……你下次选监管人员的时候,能不能还选我?” 赛斯蒂尔一顿,他笑道:“所以这是贿赂?” 池臻没说话。 “你不给我这些,我也会选你。”赛斯蒂尔蹲下身,他正视着池臻的脸庞,道,“因为你本来就很好。聪明、大方、有才华……你愿意让我监管你,才是我的荣幸。” 池臻眼眸泛起波澜,外界对他的形容词都是神经质、灾种、恶毒……而赛斯蒂尔竟然会说出这些美好的形容词来形容他。 ……来形容他。 “池臻,想出去看看吗?窗户就在那边,你如果想出去,我们就去看看。”赛斯蒂尔握住他的手掌,他低声哄道,“想不想?” 池臻抬头看向上方,外面的云似乎都被栏杆囚禁,飘得缓慢又艰难。 “……想。” 他语音刚落,纯白的翅翼就在池臻眼前张开。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便猛然被一阵风卷起。那些高墙和栏杆在他眼前被硬生生磨成碎片,他紧紧抓住赛斯蒂尔的衣角,被他带着冲上了云霄。 “池臻,感受到了吗?” 池臻艰难地睁开眼眸,赛斯蒂尔抱着他穿梭在云层当中,速度极快,以至于底下的楼房都成虚无,成了不起眼的一个小点。 池臻仰头看着那遮蔽天日的纯白翅翼。 赛斯蒂尔指腹细细摩挲着他的脸庞。 “池臻,别害怕,这是在高空。” “风是自由的,你也是。” 池臻诧异地睁大眼眸,他不知为何鼻尖酸涩,眼眶内泪水滑落。 “风是自由的,我也是……” 他喃喃自语。在某一瞬间,他似乎窥探到了未来的某些画面,不自觉地轻喊出声:“叔叔……” 赛斯蒂尔飞行的身影一顿,他怀中的重量消失,只见周围纸屑飞舞,池臻的身体也裂开缺口,最终化为破碎的纸张,融于天际。 “池臻!” 赛斯蒂尔下意识伸手去抓,那些纸张在他触碰到的瞬间裂得更开,他视线模糊片刻,再睁眼,世界全白。 那本表面破损的图书浮在世界中央。 赛斯蒂尔眼眸颤抖,他走上前,见那本书像是有所感应,自动朝他翻开了页数。 【失落岛第二十三章——死生相】 【天才溺于疯狂,疯子死于理智。千种记忆细雕琢,万般溶液终毁相——实验暴徒。】 赛斯蒂尔伸手去触碰那破碎的纸张,不过几秒,那书本便快速合上,将整个世界拉灯。 “叔叔……” “叔叔……”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赛斯蒂尔一愣,猛然睁开了眼睛。 池臻正靠在床边看着他:“叔叔,起床了,你怎么还睡懒觉啊,外面的大天使都要砸门了。” 赛斯蒂尔有些恍惚,他看着池臻姣好的容颜,突然伸手搂住了他。 “这是怎么了?”池臻笑着抚摸着他的脊背,“叔叔,做噩梦了?” 赛斯蒂尔阖上眼眸,他开口道:“……给我买个大棒棒糖。” 池臻:“什么?” “大棒棒糖。”赛斯蒂尔重复了一句,“送给我。” “小孩才喜欢吃棒棒糖,叔叔是小孩?”池臻说完见赛斯蒂尔面色不善,顿时笑弯了眼睛,“好好好,给你买,给你买个最大的。” 赛斯蒂尔低下眼眸:“买两个。” 一个给他,一个给池臻。 池臻自然没问题,他将旁边的神袍拿过来,给某个全身赤裸的大天使套上。 “叔叔,快点,外面的大天使还等着呢。” 赛斯蒂尔嗯了声,他穿上神袍,眼眸微转,看向窗户。 那里阳光透射而入,温暖明亮。 是不错的一天。 第181章 大王,大事不好啦! 这间房间里的装修很简陋,长桌、软椅、黄窗帘,还有两台明显老旧的电子仪器。 “最近心情怎么样?”坐在对面的医生穿的很休闲,不是常规的长衣白大褂,他上半身套着蓝外套,下半身九分牛仔裤,看着挺年轻。 梁湘橙双腿交叠,他看也没看对面,只是慢慢揉捏着自己微红略肿的指节:“很不好。” “能说说原因吗?”医生在纸上记录下了他的情况,他耐心问道,“为什么心情不好?” “来这儿就心情不好。问完了没?问完走了。”梁湘橙全然没有和医生多废话的意思,他说完就戴上墨镜,准备开门离开。 “梁湘橙,站住!”站在门外的约瑟林见状连忙伸手拦住了他,她扎着高马尾,把这个不老实的人又拉了回去。 “现在都来看心理医生了,你有什么不适直接和他说,我们早发现早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约瑟林说完见梁湘橙不为所动,又继续低声道:“我知道上次演唱会的事对你打击不小,但你要调整好状态。再过一周综艺就要开始了,那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好好表现……” 梁湘橙面上戴着黑墨镜,他露出的下半张脸瘦削,唇瓣红润,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约瑟林的话,双手插兜。 “我要退出娱乐圈。”他等约瑟林说完,直接开口道。 “什么?!”约瑟林差点尖叫出声,她一把拽住梁湘橙,道,“你疯了?!你都出道二十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水花,你就这么退出?你长点心眼行不行!” 梁湘橙很漠然:“我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不会演戏不会背词,进娱乐圈就是白搭。” “胡说什么?你都演了十几部剧了,虽然都是配角,但你的演技可比其余的小鲜肉好太多了!别乱说行不行?” 约瑟林把梁湘橙带进最开始的心理咨询室,朝医生笑道:“我家艺人最近心理压力大,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给您添麻烦了。” 那医生笑了笑:“没事,我能理解。” 你能理解个屁你理解。 梁湘橙绷着脸庞重新回到原来的座位上,他在约瑟林的注视下不得不摘下墨镜,开口道:“我最近的确有些烦恼,不知道你能不能解决。” 医生开口道:“你先说。” 见对方态度还算不错,梁湘橙才背靠座椅,坐端正了些:“我最近被鬼缠上了,他天天骚扰我,让我很烦躁。” 医生:“……” 约瑟林:“……” 医生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处变不惊:“你说有鬼在骚扰你,那他长什么样?” “他都是鬼了,我哪知道他长什么样,我又看不见他。”梁湘橙皱起眉头,“但我已经被他吵的一周没睡觉了。” 约瑟林开口道:“该不会是私生饭?” “不是。”梁湘橙笃定道,“他就是鬼。” 约瑟林:“……” 医生手上的黑笔在纸上点了点,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约瑟林,朝梁湘橙开口道:“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梁湘橙站起身,他离开时见约瑟林留在房间内没离开,顿时就知道这个医生没有相信他的话。 “他这种情况,的确有些像因压力过大而造成的精神问题……” 咨询室的房门关上,梁湘橙没有再听里面两人的对话,直截了当地戴上墨镜和口罩从医院离开。 以前他就是个素人,现在莫名其妙成了个黑料缠身的小明星,连出门都要全副武装,唯恐被狗仔拍到他在医院活动的照片。 【已确定绑定对象。】 梁湘橙脚步停顿,他眼眸微眯,看向墙壁上方。 那鸡蛋大小的系统逐渐凝聚成型,它正对着梁湘橙,机械音一串一串地冒了出来。 【网站,正确。】 【书籍编号,正确。】 【作者,正确。】 【内容危险词:血腥,恐怖,违背人伦常规,破坏道德法治,正确。】 语音结束后,000收起屏幕,飘落到了梁湘橙面前。 【你就是梁湘橙?】 梁湘橙狐疑地看着这个发光鸡蛋,他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谁?” 【本统名为崩坏角色改造系统,以将禁书中破坏道德法治的主角改造为阳光青年为目标。梁湘橙,赛斯蒂尔……你认识?】 梁湘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这个鸡蛋竟然知道赛斯蒂尔,那本烂书他可是拿池臻身份证写的。 “呃。”梁湘橙默了默,“所以我现在上天堂了?” 【你想得美!还上天堂,你自己写成什么样你不清楚?】 000身上的蛋壳都气得裂开了一块。 【还有,你为什么要拿别人的身份证写书?你这样非常不好,非常不好你知道吗?!】 梁湘橙:“……” “我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他的,那时候出去玩,全混在一起,我的身份证也不见了。”梁湘橙开口道,“后来发现了我就还给他了。” 【但你也没有注销他的身份证账号。】 梁湘橙摸了摸鼻尖:“那他浏览黄色网站的时候也没有注销我的账号,网警打电话教育的都是我,我可就只用他的身份证写了本书。” 【……】 【你们……】 你们真是绝了。 【这种事你们是不是经常干?啊?你们那个群里的,那个干饭小分队,你们几个是不是都是这么干的?】 “你还知道我们的群?”梁湘橙顿时对这个鸡蛋另眼相看,他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有叛徒?” 【……】 【我能够入侵所有的电子产品,你们的信息我都知道,别想蒙混过关。】 “好吧。”梁湘橙开口道,“我就只用了池臻的,其余人的没用,而且我发现搞错了就立刻还给他了。” “至于别的人……反正据我所知,他们写那些危险的东西,比如黄赌毒等,都是用别人的。” 【……为什么?】 “因为有风险啊,会被抓。”梁湘橙一本正经道,“严重了说不定还会蹲监狱,太冒险了。” 【那用别人的身份证,他们就不危险吗?】 “所以我弄错了我就告诉池臻了,他说没事,对他没影响我才继续往下写的。”梁湘橙开口道,“不过其余人我就不知道了,但正常出现错误,我们都会提前打声招呼的。” 000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医院的长廊通着出口,有暖风卷着外面的汽车鸣笛落入他的耳中。 梁湘橙在这片刻间也猛然意识到了某些事,他转眸看向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些迟疑道:“难道……?” 【没错。】 000语气中有几分可怜之意。 【看来你的某个好朋友没有提前给你打招呼。】 第182章 大王,要看书吗? “不会吧。”梁湘橙不太相信,他开口问道,“谁拿我身份证了?” 【这我也不知道。】 【我的所有信息都来源于网上的数据库,至于你们几个私底下做了什么交易,我无法知晓。】 梁湘橙:“……”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禁书绑定的作者是你。按照流程,你必须完成改造主角的任务,才能够重生回到原来的世界。】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梁湘橙对此还有点印象,他闻言默了默,道:“它活下来了吗?” 【多亏了你,那个老人和小孩都被抢救了过来。】 “谁问他们了?他们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梁湘橙蹙起眉头,他低眸道,“我是问我的猫,我进火场是为了救我的小猫,它叫暴富。” 8号凌晨,他所居住的小区因意外造成大面积火灾。 梁湘橙当时正好在外面工作,没有受到波及。但他接到电话,立刻掉头就往自己家里赶。 他的房子不大,里面两室一厅,只有他和一只残疾的小猫居住。临离开前梁湘橙才给它喂了粮,但等他回去,那里已经是火红一片。 消防员正在救火。 梁湘橙见状一句话没说,浇湿自己就朝里面冲了进去。 他的猫……他的猫……他的猫…… 楼道里浓烟滚滚,梁湘橙撞开自己的房门,把那只蜷缩在卫生间的小猫裹进了衣服里面。这期间不停有楼房里的东西倒塌,堵住了出口。 梁湘橙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堆积物,却也因吸入大量浓烟而昏迷了过去。 没想到再睁眼,他就到了这个地方。 梁湘橙有些无奈,他竟然被烧死了。 【暴富还活着,它已经被人收养了,并且有了新的主人。】 【不管你是不是有意救那两个老人和小孩,他们也都因为你活了下来。你死后,还被授予了英雄勋章。】 “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又不能让我重活一次。”梁湘橙哼了一声,“你刚刚说什么?我改造完主角,就有机会回去?” 【是的。】 梁湘橙顿时眸光一闪,如果是那样,那他就还有机会再见到暴富。 【但我要警告你,请你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不要对主角产生任何不正当的心思,也不要故意勾引主角。知道吗?】 000已经有了经验,它这次提前做了准备,就是为了防止梁湘橙像前面两个一样不要脸。 【你只需要改正他的三观就可以了。】 “……勾引主角?”梁湘橙感到莫名其妙,“我没事勾引他干什么?他就是个纸片人,我还要回家呢。” 【很好。】 000非常满意梁湘橙的思想觉悟,这小子看着就没有前两个那么有心机,估计是个傻白甜,有志向,有前途,有希望。 有希望! 【以下是这本书的书籍内容,有助于帮助你快速了解当前世界。请你仔细阅读,做好准备。】 000说完,便将禁书的文字全都传输给了梁湘橙。 “……《暴君》?”梁湘橙看到书籍的封面名称,慢慢将眉头蹙起。 【这本书应该也是你的朋友拿你的身份证写的,你能想起来是谁?】 “呃。”梁湘橙顿了顿,“我对古代朝堂不感兴趣,这类书看到名字我看到都不会点进去。” “至于是谁写的……”梁湘橙思索一番,无奈道,“这我也不太清楚。我那段时间忙着工作,没怎么和他们交流。” 【你干什么工作?这么忙。】 “说出来不太好。唉……我吧,我就是专业帮人要债的。”梁湘橙抓了把自己的头发,他开口道,“天天堵那光头门口让他还钱,他死活不还,害得我工资都泡汤了。” 【……】 【你专业帮人要债的?】 000看向梁湘橙的面容。 梁湘橙的相貌偏向于日系男大,头发虽短,但有着天生的栗色自然卷,面庞也是略显瘦削,白白净净的,浓眉大眼,笑时露出两颗小虎牙,不像是具有攻击力的相貌。 但这家伙竟然是给人要债的。 “是啊,不可以吗?”梁湘橙开口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这职业又不丢脸。” 【我没说你丢脸。】 【我只是惊讶你年少有为。】 “……这词对吗?”梁湘橙没琢磨出来,他不好意思道,“这个我就临时干干,等我找到正经工作,我就准备辞职来着。” 没想到创业未半中道崩殂,直接给他扔这儿来了。 【行吧,我知道了。】 【既然你不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谁,书的内容请你认真阅读,不要有所遗漏。】 “看这名字,这是古代文吧?” 梁湘橙接收着000传递过来的书籍信息,他边说,边转眸看向自己如今所在的世界。外面的车辆快速行驶,红绿灯交替闪烁,俨然还是在现代世界。 【这是古代文,但你只会涉及到现代部分,即这本书的第57至92章,之后的所有内容就都和你无关了。】 梁湘橙:“……” “这么复杂?” 他翻了一下目录,这本书一共有两百零四章,而有关他的情节只占了全书的四分之一不到。 【是的,因为这实际上是一本穿越小说。】 梁湘橙:“……” 暴君,暴戾之君。 该世界的背景设置在某个架空的王朝。当时魏国统领大片疆域,却也不断面临着边境异族的侵扰。 魏国国君日渐年迈,膝下皇子却是寥寥无几,且大多病弱,难以承袭大统。 谢瞻和谢景玉二子都为皇后所出。 两人相差三岁,谢瞻自出生起就患有痴傻之症,但容貌昳丽,貌美无双。谢景玉相较之下则显得较为英气,有男子气度,只是身体虚弱,不似谢瞻康健。 第183章 大王,来个自我介绍 谢景玉自小就表现出了超出常人的才华和谋略,他为人正直,并多次进言提出治理水患之策,救万千黎民于水火。 魏君甚感欣慰,于承乾二十一年将其立为太子。 谢瞻的痴傻之症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严重,魏君遍寻名医为他医治,依旧没有太大的效用。 谢景玉见状甚为心忧,他有意照顾兄长,不久后也将其兄谢瞻接入东宫,命人悉心照料。 谢瞻亦十分亲近其弟,常常跟在他身后,与之形影不离。 承乾二十三年,边境澧望族来犯。 该族常年与狼为伍,习性酷类野兽。其中之人皆四肢健壮,擅长骑射,与魏国交战一十四回,皆大胜而归。 魏国国君彼时已近五十,且因常年劳累,患上恶疾,时常头痛不止。 在短短三年之间,魏国割地近500多平方公里,以此来平息战火。然而异族狼子野心,全然没有满足之意,即使签了休战条约,却依旧不断蚕食魏国国土。 谢景玉颇为忿忿不平,他不满当今魏国国君一再忍让割地之举,自行带兵出征,并于千万狼兵中设计刺瞎了澧望首领的一只右眼。 澧望族顿时发起报复性反攻,他们撕毁条约,发誓要让谢景玉血债血偿。 魏国终究不是尚武之国,朝中文官居多,大多畏缩不前,不敢与之正面交战。几次交锋下来,依旧是惨败连连。 魏君痛斥谢景玉莽撞行事,却也念及他忠心为国,不愿将他交出。 这场报复战持续了整整一年,凛冬来临之际,澧望族也有了疲怠。迫于形势,他们再度接受了魏国的求和。 但首领之殇不能忘,他们直言魏国必须将太子作为俘虏送与他们,否则战争不止,不死不休。 魏君左右为难,如今的魏国已经被对外防卫战折磨的千疮百孔,朝内更是动乱不断,百姓怨声载道。 但若要将谢景玉交出去…… 谢景玉倒是有骨气,他不畏惧狼军,愿意被扣澧望。朝中大臣却是决意反对,魏君本就皇子稀少,如今将太子交出,魏国便再没有了能够支撑朝中局势的主心骨。 后经商讨,有宦官献出一计。 澧望只要太子,却未说具体指谁。 当日,魏君便废除谢景玉太子之位,封谢瞻为新任太子。 一周后,谢瞻作为质子被押送去了澧望。 几十千米的冷山路,他披枷带锁,连着走了几个月。 押送他的澧望士兵有意羞辱于他,不允许他穿鞋着厚衣,只让他穿着单衣,喝脏水食野果,与狼同睡。 谢瞻以为这只是一场游戏。 谢景玉给了他一块糖,说是有人会带着他去外面去玩,他便去了。 父皇母后也是对他关心备至,临行前给他戴了长命锁,让他不要挂怀家中,不要总是大哭大闹,要懂事,要在外好好照顾自己。 ……现在怎么这样了? 他的手脚皆被冻得红肿破裂,连一向脆弱的脸庞都被风霜蹉跎得不成模样。 谢瞻忍着没哭,他一步步走在棱角尖锐的石子路上,星星点点,血液被冰霜凝固,也走出了一条溃烂的血路。 这个游戏不好玩,他暗暗想,回去之后他便要告诉父皇母后,他不要再来这里玩了。 几个月后,谢瞻到了澧望。 澧望早就提前知道了消息,他们冷笑不止,当天就将谢瞻身上割出数十道伤口,将他丢到了饥肠辘辘的狼群内。 他们坐台上,观人与狼斗。 谢瞻跟着谢景玉也习了点武,他不要命地和那些扑来的狼群厮打,到最后不敌,只能护着自己的脖颈,用渗血的牙去咬野兽的身体。 台上观看的澧望人大笑不止。 自此之后,谢瞻被关进了圈养狼群的草原之上。大雪天寒意刺骨,他只有一件单衣,和无数个被冻醒又挨打的天黑和天亮。 澧望族人唯恐狼真的把他吃了,干脆给他造了铁笼,这个囚笼狭小逼仄,谢瞻被关在里面,只能双膝跪地,弓着身体抓住栏杆,才勉强得以呼吸。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个冬天,四个月,从暴雪到冰消,从严冬到初春,直到温暖的三月到来,他才从笼子里被放了出来。 那时候他的膝盖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有一段时间甚至只能够在地上爬行。 不久后,魏国使者出使澧望。澧望首领特意给谢瞻收拾好仪容,让他戴好面具,换上歌伎舞裙,光着脚在皮鼓上跳采桑曲。 那使者并未认出来谢瞻,结束后首领问使者谢瞻和他们魏国的舞女相比,跳的如何。 魏国使者自然不能丢了气势,只道谢瞻跳的还不如青楼女子,更别提宫中舞女。 澧望人闻言哄堂大笑。 谢瞻跪在地上,本已是暖阳三月天,他却无端感觉冷意刺骨。 他说不出来话,疯疯癫癫的,倒真的有些神志不清了。 谢瞻虽是个傻子,但面容姣好,一双桃花目传情深邃,看谁都有几分勾魂样。 生活在边境地带的澧望人大多高大粗鲁,他们身上毛发旺盛,皮肤黝黑,说话时吐沫横飞,喜食生肉。 他们没有去过魏国那样山清水秀的地方,更别提见到谢瞻这样白白净净,又如此美貌的小郎君。 首领看出了底下士兵的心思,干脆将谢瞻赏给了一个营的士兵,供他们享乐。 那一夜营帐中惨叫声持续。 首领待结束了走进去看,却见地上尸体成堆,谢瞻坐在桌子中央,他拿着不知从哪里偷来的长刀,当着首领的面将一个士兵的生殖器剁成了烂泥。 “这样没意思……没意思。” 谢瞻仰头叹了一声。 他半边脸上血肉翻开,被捣得不成模样。红血渗入他的眼眶,连眼白都染了红。他低头,另外半边脸上却是白玉透亮,一条线的分割,似人似鬼。 “首领,别折磨我了。我把我知道都告诉你,魏国的国家机密,军队分布,官银钱财……我都告诉你。” 这个傻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清醒了。 谢瞻怨恨魏国抛弃他,他自愿成为澧望的军师,并帮助澧望扫平了魏国边境处看守的铁甲军。 不过一年有余,澧望便攻占了魏国将近百分之四十的土地。 首领大为欣喜,他连夜设宴款待谢瞻,并有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让他改姓换籍,成为澧望族人。 谢瞻并未表态,他借着舞剑的名义,在酒席正盛之际走近首领,趁着对方醉意熏头,竟连捅了首领二十三刀。 首领当场暴毙。 与此同时,外面的魏国大军闯入。谢瞻与谢景玉里应外合,一举攻陷了澧望。 第184章 大王,我来演你! 澧望被灭后,谢瞻被迎回了魏国。 他多年来忍辱负重,按理来说应该大加封赏。但时值太后崩逝,举国哀悼,便将谢瞻的封赏往后移了一段时间。 谢瞻到底还是顶着太子的头衔,他如今归国,自然还是要按照太子的规矩服侍封赏,入主东宫。 可朝野上下流传着谢瞻曾以色侍澧望首领的谣言,对于谢瞻的太子之位,不少大臣颇有微词。 谢瞻并未表态。 某日魏君病重,命谢瞻进内宫听诏。当时皇后和谢景玉都已提前到达,谢瞻走进其中,只见魏君坐在阴影里,咳嗽不止。 前日有刺客突袭,重伤了魏君。经审问,那刺客是澧望的暗卫,他熬尽酷刑,依旧一口咬定是受了谢瞻的指使。 谢瞻对这种拙劣的伎俩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他唇角露着浅笑,问道:“所以父皇是如何认为的?” 他话刚落,魏君便做了手势。躲在暗处的侍卫立刻上前,从后用白绫绕住谢瞻的脖颈,想要活活把他勒死。 “你淫荡无耻,伤风败俗。身为男子却为澧望爱宠,简直有辱皇家威严……” 谢瞻跪伏在地,他面上的凤凰面具掉落,露出底下狰狞鼓起的丑陋伤疤。 “哈哈……”谢瞻抓紧自己脖颈上的白绫,他仰面看着前方的几人,他的父皇、母后、弟弟……那些过往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他皱起面庞,露出似狼般的阴狠状。 不知何时蹲守在外的暗卫闻声撞门闯入,他们朝内射出毒针,不一会儿就将里面的侍卫全都制服在地。 “你!你竟然真的和澧望有勾结!” 魏君大惊,那些带着狼图腾面具的暗卫站立在谢瞻身后,他们都手持长刀,紧盯着魏君。 谢瞻从地上爬起来,他冷笑不止:“我不防着你,怎么知道你会对我如此心狠。” 他语罢看向剩下的两人,道:“全都抓起来。” 承乾二十七年,谢瞻篡位,为魏灵帝。 他登基后不久,吞并澧望一族,改国号为昌。自此,魏国百年大患被彻底拔除,澧望族人逐渐融入魏国,谢瞻下令,命所有外族必须学习昌国字体,到一定年龄参军,进行考核。 魏君被挑断手筋脚筋,囚于宫中。谢瞻给他下了迷魂毒,逼他写下退位诏书,即他自愿传位于谢瞻。 谢瞻登基后三日,魏君突患恶疾,死于病榻之上。 谢景玉此时被关大牢,他听闻消息,悲恸不止,竟在皇后的帮助下逃离大狱,召集流寇意图造反,一举推翻现有的王朝。 谢瞻派骠骑大将军盛渊前去镇压叛乱,但盛渊数次未能将谢景玉抓回,惹得谢瞻大怒,他干脆夺去盛渊的官衔,并将其当众处以炮烙之刑。 谢景玉在七个月之后被朝廷捉拿,那时谢瞻已经逼疯了其母张氏。 他砍掉了谢景玉的一条手臂,并将他扔进狼群当中。当着朝野中无数大臣的面,谢瞻冷眼看着谢景玉被饿狼撕成碎肉。 此后三年,谢瞻斩杀朝内大臣四十余人。各种酷刑层出不穷,仅有一宫人不甚冲撞于他,便被谢瞻剥皮抽筋,挂于城墙暴晒十日不止。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无不人人自危。 后史官记载有关谢瞻的内容,道谢瞻冷血冷心,弑父害母,在位期间更是坑杀忠臣良将近一百人,简直毫无人性,是为暴君。 “怎么还没到我的情节?”梁湘橙滑动着屏幕上的内容,他一边庆幸自己没穿到古代,一边又对自己现在的情况感到莫名其妙。 正常的小说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但偏偏它后面还有一部分重要内容。 【谢瞻登基后的所作所为已经开始超出常规,他杀的人太多了。】 【在他在位期间,昌国人口锐减至原来的二分之一不到,这里面还包括了新加入的澧望族人,可见其暴戾程度之深。】 “嗯……”梁湘橙表示赞同,“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 【继续往后看,马上就到你的情节了。】 在谢瞻登位第五年,天上骤现九星连珠的异象。谢瞻彼时昏昏欲睡,在一吸一呼之间,竟然灵魂离体,穿越到了千年之后。 梁湘橙:“……” “还能这么写?”这部分的穿越内容简直像是突然加进来的,和前文格格不入。梁湘橙看着,觉得这就是作者为了水字数而硬着头皮写的。 谢瞻的灵魂穿越到了千年之后。 他见到了千年后的世界,发觉自己的事迹都被史官记录下来,并雕刻在了石碑之上。 后人称其为暴君,而奉勇于反抗澧望族的谢景玉为勇士,认为他胸怀大义。 谢瞻的石像被雕刻出来,他戴着面具,身形佝偻,竟然跪在谢景玉面前,供前来观赏的游客拍照打卡。 见到这副景象的谢瞻简直暴怒到要发疯。 而后人对他的偏见和羞辱还远不止于此。 谢瞻的事迹多年来都备受争议,有导演以他和谢景玉为原型,拍摄了大型连续剧《帝王梦》。 饰演谢瞻的演员本是现今娱乐圈最年轻的影帝的江让,但江让因拍摄事故,被仪器砸到头脑,昏迷在了医院。 导演受到舆论谴责,不得不停止拍摄,找了另一个不出名的十八线演员来饰演谢瞻。 其一是为了避风头,其二也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某不出名十八线男演员……”梁湘橙看着上面的字,狐疑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的。】 书中这部分内容只是简单带过,作者甚至连这个十八线男演员的名字都懒得写出来,梁湘橙便幸运地保留了自己的本名。 梁湘橙在这里只是个经常假唱,且喜欢没牌硬耍的十八线男艺人。 《帝王梦》这个剧本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它被圈内人都拒绝了一遍,直到最后才到了梁湘橙手上。 这个本已经烂了,想要出圈有话题,就不得不靠梁湘橙自己作妖。 于是梁湘橙在拍摄时故意卖弄风骚,经常爬地做丑态。他甚至会裸露大半个身体,半跪在澧望族首领的床榻之上,呻吟不止…… 这无疑是将谢瞻那些不堪回首的伤口狠狠撕开,又撒了把盐。 这个贱人。 谢瞻冷眼看着梁湘橙在剧场穿着皇袍跳脱衣舞,他厌恨至极,恨不得将这个烂人凌迟处死。 第185章 大王,你死的好惨啊! 梁湘橙却毫无感知。黑红也是红,他依旧我行我素,甚至专门去了谢瞻跪拜的雕塑和石像前打卡,将照片公开发表。 这个雕像本就是澧望后人恶意雕刻而成,石像掩藏在某个不起眼的密林处,只有少部分来旅游的游客知晓。 梁湘橙毕竟是公众人物,他发了照片后不久,谢瞻跪拜的雕像立刻被网友找到,并向相关部门举报。 谢瞻乃魏灵帝。根据记载,他虽是暴君,但在位期间良策亦有。其最大功绩,莫过于不仅促进两族融合,而且完成了千年来各族首次大一统。 他的一生,并非“暴君”二字而能轻易评定。 网上的舆论持续发酵,不久之后,相关政府部门推毁了谢瞻跪拜的雕像,只留下了谢景玉的雕塑独自吟咏诗书。 而梁湘橙的这种举动也被上级点名批评,受到他的牵连,刚刚拍摄了一半的《帝王梦》被再度严查,后因不符合历史,不被允许继续拍摄。 梁湘橙一波操作下来,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还因违背条约内容,欠了一屁股债。 他因此对谢瞻心生怨恨。 梁湘橙于是私底下又请人雕刻了无数个谢瞻的雕像,跪拜的、袒胸露乳的、爬行的……他把自己的厌恶和不满全都发泄在了这些雕塑上,并经常匿名发表有关谢瞻的风俗艳事。 靠着这些黄文和雕塑的视频,梁湘橙竟然又在网上赚了一波热度。 他的工作是因为谢瞻没的,那他再拿谢瞻赚钱也全当是弥补了。 每次发表完有关谢瞻的内容,梁湘橙就会快速把视频下架。 一些跟风的网友刚开始还对梁湘橙的搞怪视频有兴趣,后面随着时间流逝,热度下去,梁湘橙也没了之前的流量。 为了再度吸引网友,梁湘橙竟然直言要夜探魏王墓,并直播将谢瞻的尸体挖出来给网友观看。 魏王墓内危机四伏,里面设着无数机关秘术,当前还未被完全开发。相关部门也警告过游客,不要靠近魏王墓所在区域,那里野兽成群,属于无人区,一旦出事后果自负。 梁湘橙却是将这些都当成了耳边风,他在深夜偷偷潜入无人区,打开直播播放无人区内的景象。 “这个谢瞻啊,他以前可是当过男宠的,有史学家分析猜测,魏王墓里放着的可能都不是他的尸体,因为他根本没有后代,后继位的新帝也对他厌恶之至……” 谢瞻跟在梁湘橙身后,他早就对这个蠢笨又无耻的现代人起了杀心,如今再听他胡说八道,干脆故意用风引导他进入魏王墓内,进入机关陷阱。 梁湘橙事先已经做了防备,在掉进机关道后,他连忙报警求救。 谢瞻将直播的镜头对准梁湘橙,不久后狼嚎声四起,梁湘橙被机关绞断四肢,被赶来的狼群咬着头颅拖向了魏王墓内。 “不要!不要!救救我!救救我啊——” 在这阵阵尖叫声中,谢瞻切断了直播视频。 他莫名地从梁湘橙死时的惊恐中感到快意,当晚又去找了给他雕刻跪拜雕塑的澧望后人,他引诱他们从十八层楼上跳下,全都摔成烂泥。 谢瞻总是会从人死前的哀嚎中体验到愉悦和舒适,他游荡在这个陌生的大都市内,不久后又去了魏王墓内。 他尚且没有计划好自己死后的安葬之地,魏王墓内有的都是魏国国君的尸体,他可是昌国开国皇帝。 他不该葬于此地。 谢瞻走进魏王墓内,他打开里面的墓棺,见里面放置着某个已经腐烂,只剩骷髅的尸体。他穿着皇袍,头戴王冕,腰间佩戴腾龙玉佩。 谢瞻看了半晌,不由得耳畔嗡鸣。 这不是他的尸体,这的确不是他的尸体……这是谢景玉的尸体! 谢瞻有些恍惚,他已经将谢景玉杀了,他亲眼看着他被狼群撕成碎肉,为什么魏王墓内放着的会是他的尸体! 谢瞻连忙转头,在墓棺不远处,他见到了另一个被钉在石柱上的腐烂身躯。那尸体上骨骼全碎,头颅都被切掉了一半,只有那块凤凰面具掩盖骷髅。 谢瞻僵在原地。 ……这才是他的尸体。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瞻头痛欲裂,他蹲倒在石柱旁,只感觉意识恍惚,慢慢眼前的场景变换,他又听到了耳畔太监的呼唤声。 “陛下……陛下……” 谢瞻身体一颤,他再睁眼,发觉自己躺在龙榻上,刚刚只是睡着了。 他从这个未来的梦境里,提前知晓了某些掩藏在内的事情——谢景玉没死,有人给死囚换脸,代替谢景玉受刑……他逃了!他逃了! 当夜,谢瞻便命人全城搜索,要求将所有与谢景玉有关之人,全都就地斩杀。 这番举措引得百姓对他怨恨更深,谢景玉在魏国之时,懂得为君之道,爱民如子,是难得的贤才。 谢瞻与他是手足兄弟,竟然如此暴虐无道,连亲兄弟都要斩草除根。 谢瞻却是完全不顾这些,他从未来回来之后,头疾更甚,常常彻夜难眠。 然而前去搜寻的士兵依旧是无功而返,谢景玉早已不知道逃去了什么地方,没人能找到他的踪迹。 谢瞻莫名恐惧,他几乎杀光了谢景玉的好友同伴,却依旧没有得到谢景玉的任何消息。 两年之后,谢瞻因头疾病倒在床。他神智不清,竟然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外面城破的声音。 消失了足足三年的谢景玉突然领着骑兵从边境出现,他们攻破外城防御,和假疯的太后里应外合,将谢瞻擒拿于内殿。 谢瞻自刎不成,后慌忙逃走,被逼退到了魏王墓前。 谢景玉用弓箭指着他,逼迫他走进墓内,去向里面的先皇磕头认罪。 “谢景玉……我为什么要向他磕头……咳咳,我为什么要向你磕头!这都是你们活该!哈哈哈哈……都是你们活该!” 谢瞻还想再杀谢景玉,但他的身体早已被人下毒掏空,如今全身乏力,被谢景玉一箭射穿身体,钉在了身后的石柱上。 “哥……你太让我失望了。”谢景玉拉住弓弦,眉宇间似有不忍,“倘若你现在认罪,我留你一命。” “哥……别搞笑了,我才不是你哥呢。”谢瞻疯笑起来,“你如果今天放了我,我还是会杀了你!我……” 他话还未说完,盛渊便猛然从后大步走上,他手起刀落,将谢瞻的头颅砍断。 “不!” 谢景玉阻止不及,他忙朝前伸出手,却见那沾血的凤凰面具沉重砸地,谢瞻没了半边头脑,当场气绝而亡。 谢景玉愣在原地。 叛军已经攻占了皇城,如今暴君已死,他们全都跪下向谢景玉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景玉垂首站在万千将士面前,他拿起面具,将它扣在了谢瞻丑陋的半边脸颊之上。 “……平身吧。” 承乾三十四年,谢景玉杀暴君,登基称帝,是为魏文帝。 同年,将国号再度改为魏,昌国灭亡。 自此,天下太平。 第186章 大王,你不要缠着我! 看完剧情内容的梁湘橙陷入片刻的沉默。 谢瞻这一生太过悲惨,太过离奇,也太过敷衍。 “所以他穿越到这里,就是提前知道了自己以后会怎么死?”梁湘橙对这种写作方式啧啧称奇。 原来伏笔还能这么埋,他也是学到了。 【所有小说的主角都可以是幸运的,唯有你们写的小说主角堪比恐怖片男主,诞生于你们的手下,是他们的不幸。】 梁湘橙:“……” “我现在也很不幸,我以后死的可是要比这个大王还要惨。”梁湘橙啧了一声,道,“他他妈现在就已经缠上我了,他想要我死。” 【这么快?】 000有些诧异。 梁湘橙皮笑肉不笑:“当然了。你也不看看你给我传的时间点在哪儿。” 梁湘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苏醒时,身上还穿着皇袍。当时剧组正在拍戏,那饰演澧望首领的男演员压在他身上,吓得梁湘橙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拳。 结果那演员被打成了脑震荡,梁湘橙赔了医药费不说,还因为这件事上了热搜,只能暂时停掉剧组的工作,待在家里发霉。 周围都是跟踪他的狗仔,梁湘橙不好轻易外出,干脆就在家里睡觉磨时间。 没想到他家里有鬼。 具体表现为他睡觉时会自动打开的空调,夏天吹热风,冬天吹冷风,梁湘橙睡哪风往哪儿吹,拔了电源还能吹,呜呜咽咽的,搅得他三四天没睡着。 此外,还有怎么烧也烧不开的开水,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内衣内裤。以及,一大堆标记为未知归属地的垃圾短信。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清一色只有两个字:贱人。 以前梁湘橙还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鬼,现在也不用纠结了,估计就是谢瞻这个魂在缠着他。 “我都报警了,过几天我还要上山去拜佛找道士,在家里贴几张黄符。”梁湘橙眼底挂着两团青,“他现在这样我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我怎么改造他?” 【谢瞻在当前的世界是以灵魂的形式存在,除非他自愿现身,否则你很难看到他。】 “那怎么办?”梁湘橙皱眉道。 【虽然你看不到他,但他头顶的厌恶值你可以看到。这是我给你的人道主义关怀,你可以通过厌恶值,来确定他飘到了什么地方。】 “……厌恶值?” 梁湘橙蓦然想起了某些东西,他问道:“是不是红的?我在我家空调上看到过,九十五度,我还奇怪呢,这里空调竟然这么高科技,能开那么高,原来这玩意儿原来是他头上的……哈哈。” 【……】 梁湘橙干笑两声,也不说话了。 【除了厌恶值以外,我还有五积分给你作为补偿。你可以用这五积分进行商城空间购物。】 000说着,将自己的空间商城更新后进行了展示。 【以下东西都是五积分,你可以自由兑换。】 梁湘橙看了眼里面,问道:“这些都能换?” 【当然。】 “那我换了没用的东西,还能改吗?”梁湘橙开口道,“我现在还不知道换什么。” 【不可以更改,也不可以推迟做出选择。】 000声音机械又无波澜。 【你的选择决定了你的运气值,也会影响到我的运气。】 【如果你选的东西什么用都没有,就说明你运气差,是个衰神。我可提前和你说明了,本统不渡影响我运势的倒霉蛋。】 梁湘橙:“……你怎么还封建迷信啊?” 【这不是迷信,我只是最近在研究塔罗牌。】 梁湘橙:“……” 这个商城里的东西很多,从最基本的医疗用品到越来越离谱的军事机械枪炮,无论是冷武器还是热武器,一应俱全。 梁湘橙沉吟片刻,道:“就这个金钟罩吧。” 防冷防热防骚扰,无论是谢瞻还是什么鬼什么狼,都休想近他的身。 【好的,没问题。】 梁湘橙刚刚选完,000便从空中扔下了一个小盒。红丝绒的外壳,梁湘橙打开了来看,见里面镶嵌着一个带有红宝石的黄金戒指。 “真的假的?”梁湘橙将戒指戴到自己的手指上,他研究着这戒指的外表,默默感慨000真是个阔气佬。 最近黄金升值,金价狂涨。 把这戒指卖了不知道能赚多少钱。 【我的商城里没有假货。】 000哼了一声。 【请你注意这个戒指的使用方法。金钟罩就藏在金戒之内,如果你有需要,连按三下戒指上的红宝石,金钟罩就会出现。】 【此产品只有一次使用机会。使用完之后,把戒指还我,我要回收垃圾。】 梁湘橙:“……” 这么大的红宝石,这么重的黄金。 在000眼里竟然都是垃圾。 “你留给我做个纪念呗。”梁湘橙将手收起来,他开口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礼物,我想好好珍藏。” 000没想到梁湘橙这么上道,他们才刚见面,还远没到分别的时候,梁湘橙竟然就知道要时常想着它了。 真是个感性的人类。 【嗯……好吧。但这个东西太破了,我要不送你朵干花做纪念?】 那破花有什么用,又不值钱。 “不用了,我花粉过敏,用这个戒指就行。”梁湘橙面不改色。 【好吧。】 梁湘橙已经走到了医院的门口,中途约瑟林给他打了通电话,大致意思还是让他先不要着急离开,她已经拿了诊断报告,一会儿和他一起回公司。 到底是他的经纪人,梁湘橙不好驳了约瑟林的面子。 他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约瑟林。约瑟林手上有一堆莫名其妙的文件要拿,说是要他再等十分钟左右。 梁湘橙摘下墨镜,他想了想,干脆先去卫生间放水。 卫生间里的人较少。或许是因为这是个私人诊所,又专攻心理问题,里面没什么病患。 梁湘橙放完水出来,走去了洗手台。 洗手台处有一个西装男正在洗手,他戴着金丝眼镜,眉头紧皱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脸上表情尤其难看。 梁湘橙看了他一眼,开了旁边的水龙头洗手。 没水。 可能坏了。梁湘橙关掉面前的这一个,去了旁边。 又没水。 梁湘橙:“……” 这一排五个水龙头,除了那西装男正在用的,全都没水。 第187章 大王,你没有道德! 梁湘橙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如今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所有他遇到的不正常事件,起源都是谢瞻在发疯。 算了……洗个手的事儿。 没必要和他计较。 梁湘橙关掉第四个水龙头。 他旁边那西装哥还在洗手,梁湘橙目光转向他,干脆走到了他旁边等着。 “哥们,你洗完了水先别关,旁边的水龙头都坏了。”梁湘橙朝他开口道。 西装男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他额角青筋暴起,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肉眼可见的怒气不止。 “嗯。”他简单应了一声,当即就要转身离开。 梁湘橙正想上前,却见那西装男将要离开的脚步一顿,突然又调转方向,回到了洗手台前。 梁湘橙:“?” 不过几秒的时间,他看见那西装男头上慢慢浮现出了一行大红加粗的数字。 95。 梁湘橙:“……” 厌恶值出现后,西装男的脸色也悄然变化。 梁湘橙刚从卫生间出来时见他眉头紧皱,像是暴怒无比。但不过片刻时间,他便已经舒展眉梢,唇角平和,仿佛刚刚的怒气在短时间内都被他强制压了下去。 “哥们,你还没洗好?”梁湘橙说着,往后退了一步,自觉和他隔开距离。 水流声哗哗不止。 短暂的沉默后,西装男睨了他一眼:“怎么,你很急?” 他语调平缓,浑厚中夹杂着丝丝不易察觉的冷锐。 “呃,我不急。”梁湘橙听他这声音就知道不太对劲。 他看向西装男头上加粗的厌恶值数据条,咳了一声:“我刚刚以为你要走了,你这是……还没洗干净?” “遇到了脏东西。”西装男声音缓缓,说话间看了梁湘橙一眼,“自然得多洗洗。” 梁湘橙有些莫名其妙:“比如?” 西装男:“你。” 梁湘橙:“……” 这大王说话真直接。 【他脾气不好,能忍则忍。谢瞻毕竟是暴君,我们现在要给他灌输的是平易待人的思想,让他……】 “真是巧了,我最近也遇到了脏东西。”000还未说完,梁湘橙便扯了下嘴角,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谢瞻的话。 【……】 “你是不知道,他缠我缠的要死,早上缠,晚上缠,我都烦他。”梁湘橙单手按在洗手台上,他有意扯了下自己的领口,道。 “瞧见没?我身上这身衣服,因为他一周没洗了,上面全是他的臭味。” 西装男冷眼看向他。 “哥们,你说怎么办?”梁湘橙朝他笑了笑。 “既然衣服不干净,你就别穿了。”西装男挑剔地看了他一眼,“赤身裸体最是干净。” 梁湘橙点了下头:“你说的有道理,回去我就这样干。” 西装男表情一僵,他似乎没想到梁湘橙会这样回答,干脆别过脸,继续低头洗手。 梁湘橙在一旁看着他。 谢瞻显然现在已经附身在了这个西装男的身上,他当着梁湘橙的面将龙头打开,将旁边的洗手液按了几十下。 那洗手液在他手上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梁湘橙:“……” 谢瞻挤完之后在手上搓出了无数绵密的泡沫,他用水清洗干净,终于关掉水龙头去了旁边,拿抽纸擦手。 梁湘橙在他离开后才走上前。 那水龙头总算恢复了正常,梁湘橙洗完手转身,见谢瞻已经将滚筒里面的抽纸抽了几十张出来。 梁湘橙:“……” 谢瞻这个暴君完全不知节俭为何物。 一个滚筒里少说也有一两百张抽纸,他一张一张面无表情地抽,竟然将里面的纸都抽光了才简单擦了擦手,随后便将那一大堆纸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哦……你还在?”谢瞻像是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梁湘橙,他瘪了下嘴角,用指尖捏住了垃圾桶里的那张抽纸。 “滚筒里的没了,这张赏你。” 梁湘橙眼角一抽。 “你怎么不赏你自己呢?”梁湘橙没理睬他,“和你说话的工夫我手就已经干了,用不着你的纸。” 他说完戴上墨镜,跨过面前的障碍物便要往外走。 谢瞻站在旁边,他闻声眯起眼眸,在梁湘橙经过时突然朝前伸出脚。 梁湘橙步伐停顿,他尚未反应过来,便被身后的一股力道抓住后领,猛然摔压到了墙上。 “朕给你的赏赐,你敢不要?啊?”谢瞻扣着梁湘橙的后颈,他眸中阴色骤起,将那张纸强硬地塞进了梁湘橙的上衣口袋里面。 梁湘橙墨镜差点被撞歪,他没想到谢瞻会突然犯病,只意味不明道:“朕?” 谢瞻一愣,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露馅之处,又变了脸色。 “我认识你,梁湘橙,光影的艺人……” 谢瞻有意将自己的语句转化为与现代人类似。 “你初中毕业就去跑龙套,但心思不正,到现在演技还是一塌糊涂……”谢瞻语气阴冷,“你用的什么手段得到的这部戏,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适合演谢瞻,去把这部戏拒了,否则……” “否则怎么样?”梁湘橙手指的指节动了动,他瞳仁微转,看向身后,“陛下,你要把我剥皮抽筋吗?” 谢瞻顿住:“……什么?”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梁湘橙便突然朝后猛地一记肘击。 谢瞻闷哼一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梁湘橙趁机转身,他活动了一番自己的手臂,抓着谢瞻的头发就把他面朝下按到了洗手台上。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暴躁啊?嗯?还威胁我,你当这是大清呢?” 梁湘橙一只手扣着身下人的脑袋,一只手摘下墨镜。受之前大力的袭击,墨镜的边缘剐蹭皮肤,刺激得梁湘橙眼处皮肤泛红一片。 他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啧了一声:“陛下,瞧瞧你给我眼睛干的,这可是我当明星的脸,划破了你赔我?你赔吗?” 被他按住的男人手抓着洗手台,或许是被压制得困难,他手背上青筋暴起,不停挣扎。 “他妈的谁!谁打我!该死的……到底是谁?!” 从下方发出的声音暴怒,又混着奇怪的口音。 梁湘橙闻声一顿,他低眸,见那西装男头顶的红色厌恶值顺着上方飘起,不一会儿就溜到长廊的边角处,转个弯跑没影了。 梁湘橙:“……?” 第188章 大王,我不知所措 ……还能这样? 梁湘橙头脑懵了两秒,那西装男被他压得头脑溢血,整个脸庞燥红一片。 “操你妈!你他妈是谁啊?!为什么打我?!我要报警!我要报警!你恶意打人!我要报警!” 约瑟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找了过来,她听到声音连忙小跑上前,朝前方怒斥道:“梁……松手!快点!哎呀我的天啊,你又惹了什么事……” 梁湘橙听到声音默了两秒,他立刻松开手,往旁边退了两步。 那西装男被他吓得魂都没了一半。 他全然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意识回笼时,就已经身体乏力,正被身后的男人扣着头往水池里按。 “你个疯子,我要报警,我要投诉你……” 西装男嘴唇颤抖,梁湘橙松手后他双手还下意识抓着洗手台的边缘,身上鸡皮疙瘩吓了一地。 “梁湘橙!你干什么了你?” 约瑟林快步冲了过来,她低声怒骂了梁湘橙两句,又连忙上前把那身体瘫软的西装男扶了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他最近精神有些不正常,来这检查来着,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梁湘橙站在墙壁旁,他把周围一圈扫视了一遍,没见到什么大红的数据条。 竟然真的直接跑了。 他摸了下鼻尖,将墨镜和口罩全都戴上了。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道歉?”约瑟林皱眉瞪了梁湘橙一眼。 梁湘橙无奈走上前,朝那西装男开口道:“对不起,我刚刚发疯。” 那西装男憋着口气正想开口骂他,但见梁湘橙长得高挑,露出的小臂上肌肉线条流畅漂亮,不由得有些狐疑。 “你……你是不是那个谁?就电视上那个,演戏的?” 梁湘橙之前靠着黑热搜也在路人面前刷了一波脸,他闻言抬了抬眼皮,刚要开口就被约瑟林挡在了身后。 “他哪会演什么戏啊,他就是这里的一个病人。”约瑟林说着,把诊断报告塞到了梁湘橙手上,“你先回去,医生在楼上等你,还是之前那个房间。” 梁湘橙接收到约瑟林的意思,他接过报告,转身朝走廊外走了出去。 “大哥,你别生气,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前一段时间还在学校上学,复读了好几年没考上,现在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我也是难过……” 梁湘橙:“……” 约瑟林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身后传了过来,梁湘橙转过边角便直接下了楼梯,去了楼下等候的轿车里面。 谢瞻这次可是把他坑得够呛。 他坐车上越想刚刚那事越不得劲,又翻开手机去搜了降鬼一百零八式。 【他不是鬼,他只是灵魂。】 【你搜的这些内容对他没有用。】 “他是真牛逼,第一次见到他那样的。”梁湘橙想着的确没用,干脆切屏去搜了小说中谢瞻跪地雕塑所在的地方。 【你想干什么?】 “我把他气死。”梁湘橙眼中快速浏览过那些文字信息,全都截图做了保存。 他发了条微博,直说自己找到了一个避暑胜地,在茱萸小镇,特意分享给大家。 编辑完这些文字之后,梁湘橙才将手机放下。 如今知道谢瞻跪地雕塑的人还是居于少数,梁湘橙作为明星,影响力不大但还是有。 只要他多加宣传,那些粉丝,无论是真爱粉还是黑粉,总有一部分人会动员起来,去往梁湘橙所分享的地方。 那时候……他们也会自然而然地发现雕刻在那里的两个石像。 “先把火烧起来。”梁湘橙算了下时间,也把接下来自己要投诉的电话资料等做了收集。 “本来准备退出娱乐圈的,现在……”梁湘橙摸了把自己酸痛的后颈,他冷笑道,“现在我不去演演,我都对不起他。” 【……】 约瑟林在半个小时后才从医院下来,她脸上表情不算好,刚进车就对梁湘橙劈头盖脸一阵骂。 梁湘橙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艺人,虽然知道这小子心思不正,但他勉强还有点上进心,以至于约瑟林觉得他还有药可救。 没想到现在梁湘橙竟然精神失常,连在卫生间打人的事都干得出来了。 “姐,我这次是真遇到鬼了,不然我不会做那种事的。”梁湘橙叹气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自己心里受创,要你赔偿他精神损失费。”约瑟林没好气地瞪了梁湘橙一眼,“这种人难缠的很,我没和他多废话,费用直接从你工资里面扣了。” 梁湘橙:“……好吧。” “这段时间你先在家里休息,医生给你配了几服药,一天吃多少上面有写,你自己看着吃。”约瑟林叹气。 “还有一周综艺就要开始了。我提前和你说了,这节目组请的都是大牌,你就跟在后面混个脸熟就行了,千万别惹事……” 梁湘橙靠着身后的座椅,外面的草木从他眼前快速划过,他心不在焉道:“知道了。” 约半个小时后,梁湘橙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房间里的东西还算整齐,窗帘大开着,引入了从外吹来的冷风。梁湘橙回去后将窗户关上,他将窗帘拉紧,先去浴室洗了澡。 出来时他把已经堆了一周多的衣服全都塞进洗衣机内。 梁湘橙特意观察了周围,在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数据条后,他才启动了洗衣机的清洁按钮。 《帝王梦》的拍摄现在正处于暂停状态,约瑟林为了给他洗清黑料,顺便刷刷路人缘,她在这段时间内又给梁湘橙报了某个大热的探险类综艺。 梁湘橙只是作为飞行嘉宾去参加四月的一期活动,大概十天的旅程。 回来后《帝王梦》这边的拍摄大约也会恢复正常,填补了梁湘橙的空档。 “十天……”梁湘橙计算当前的时间点,他正拿笔记录着,突然听到了门口几声窸窣声响。 他指尖停顿。 “谁啊?” 门口依旧只有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声。 梁湘橙蹙起眉头,他将笔放到桌上,缓步走到了大门处。 “谁?”梁湘橙毫无开门的自觉,他双手插兜,眸光不明意味地盯向前方的黑门。 在短暂的沉默中,大门细微晃动。 “喵。” 清脆的一声。 梁湘橙略微侧首。 ……是小猫? “喵。” 门外又喊了一声。 第189章 大王,我家门口有小猫 梁湘橙在门前犹豫了片刻。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半夜,怎么会有小猫在他门前? 他一边觉得可疑,但考虑到意外发生的可能性,还是解锁,打开了房门。 梁湘橙刚开始还没有发现它。那只小猫通体全黑,它像是从下水道里刚刚被捞出来,整个身体湿漉漉的,颤抖着瑟缩在梁湘橙门口的柜子旁。 梁湘橙见状一顿,他扫视了一圈外面的走廊,除了声控灯的冷白存在,其余的怪东西没有再出现在他眼中。 “喵——” 那只小猫又低低叫了一声,它虚弱至极,叫出的声音都是哑的。 梁湘橙没再犹豫,他进房间戴上隔离手套,又拿了毛巾出来,试图将那只小黑猫抱回自己房间。 小黑猫凶得很,它在梁湘橙靠近时便恐吓般地哈气龇牙,一爪子抓到了梁湘橙手上的皮手套上。 “乖乖,这么凶。”皮手套直接被小猫的指甲挠穿,梁湘橙留意着它,没让它抓破自己的皮肤。 “这么凶还躲我门口,是不是遇到坏人了?”梁湘橙捏住小猫的后颈,他把它带回房间,重新将房门带关上,“别怕别怕,我是好人,别害怕……” 小猫还在不停哈气,它身上全是不知名的污水,挣扎间将脏水滴都甩到了梁湘橙的睡衣上。 梁湘橙也不在意,他用毛巾把小猫皮毛处的污水都擦拭干净,随后仔细检查了它身上的伤口。 像是被其余的动物攻击,梁湘橙拨开它身上的毛发去看,见这只小黑猫瘦骨嶙峋,眼睛额头乃至后背处都有被抓伤啃咬的痕迹。 它金黄的眼睛无力地睁开,只趴在梁湘橙膝盖上微弱喘息。 梁湘橙叹气一声:“算了,带你去医院。” 这小猫的情况不好,他也不会什么治疗的手段,还是去宠物医院比较好。 梁湘橙将小猫抱着,连夜打车带着它去了附近的宠物医院。 检查的医生见到这只猫也不由得皱起眉头,他们给它大致做了检查,直言这只猫的情况不太良好。 “看它的牙齿和发育情况,它已经是只成年的公猫了。但它现在的体重还不到五斤,应该是经常流浪,营养不良……”医生说着,将检测报告给了梁湘橙。 “它有很严重的心脏问题,肾脏也在衰竭。其余的猫藓、耳螨这些已经算好的了,还能治,但像内脏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梁湘橙默了默,他低眸看向趴在笼子里的小猫。 它全身黑黝黝的,远看就像个黑炭,脸颊凹陷,嘴尖,眼睛却很是圆润,澄澈明亮,仿若他戴在指尖的黄金戒。 “先治疗吧。”梁湘橙蹲下身,他隔着笼子看向这只小猫,唇角扬了扬,“虽然情况不好,但能治就治,说不定能治好呢。” 这一套下来的花费可不少,医生见梁湘橙执意如此,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我们会尽力救治,但它……很难活过这一周,它的心脏已经供血不足了。” “嗯,我知道。”梁湘橙看着这只小猫,“先治吧,医药费我出。” 能停在他门前求救,也算他们俩有缘。梁湘橙给它喂了根猫条,眼见这小家伙狼吞虎咽般地吃着他手中的零食,梁湘橙看它的眼神也柔和了些。 “可惜我不会医术,我朋友也不在。”梁湘橙有些无奈,“如果我小哥在,他肯定能救活你。不像这里……” 梁湘橙叹气:“小可怜,你要自己努力,活着就能吃好多这样的小零食,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那只小黑猫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梁湘橙的话,它只是埋头吃着他手里的猫条,最后没有了,还在用舌头舔舐他的手背。 梁湘橙眼眸弯了弯。 他如今总算意识到了自己独自一人如今在这里的不好处,没什么朋友,也没人能帮他。 对这只小黑猫,他能做的也只是让它在医院度过为数不多的日子。 “报告我都收到了,它今晚就先留在医院。”处理完这些事后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梁湘橙感觉有些疲倦,临走时和医生打了声招呼。 “我明天再来看它,今晚辛苦你们了。” 宠物医院的医生闻声都道不客气。 他们很少遇见会这么细心对待流浪猫的人,像梁湘橙这样的,倒是让他们有些吃惊。 【你真的很喜欢猫。】 梁湘橙打了车回去,坐在副驾上,他听到了000的感慨。 “我不是喜欢猫,我是喜欢所有动物。”梁湘橙阖眸,“飞行类的,爬行类的……蛇我也喜欢。” 【为什么?】 “没什么原因。”梁湘橙很随意,“大概是因为它们不会说人话,也比人有良心。” 【人也是动物。】 梁湘橙:“……” “我知道。”梁湘橙微笑,“谢谢科普。” 他说完,有些奇怪地看了000一眼:“你怎么也整了副眼镜戴上了?” 000本就是个有些破壳的鸡蛋,如今它学着梁湘橙的模样,竟然给自己蛋壳中央挂了副老太专用的圆形眼镜,像是另类装饰。 【你不用管我。】 【我在装逼。】 梁湘橙:“……” 【不帅吗?】 “哇,好帅。”梁湘橙毫无真心地敷衍了一句。 【谢谢。】 梁湘橙:“……” 真是有病。 有病的系统,有病的主角,有病的全世界。 000哼了一声,它完全不在意梁湘橙的态度,只是记录完这些话,有意看向轿车上方。 某个身形虚幻缥缈的人正坐在轿车车顶上。 000推了推自己的老太镜。 谢瞻穿着皇袍,仪态懒散。他手臂撑着压在车顶,一条腿伸着,一条腿半曲。皇袍松散敞开,疾驰而过的轿车掀起大股冷风,将他的衣衫吹得飞扬乱舞。 他像是感到奇怪,凤凰金面下的眼眸低垂,深深看了眼下方。 梁湘橙正坐在副驾位置,他全然没有想到自己头顶还坐着一个人,只是一只手撑着下巴,有些无聊地看向半夜里已经空旷暗黑的街道。 “师傅,还有多久到?” 底下的栗色卷发动了动,谢瞻眯起眼眸,继续仰头吹风。 第190章 大王,我难过 “快了,还有不到五分钟。”旁边的司机看了眼路程,朝梁湘橙开口道。 梁湘橙嗯了声,没再继续说话。 刚刚那只猫的情况不好,梁湘橙想着这件事,在网上又下单了些玩具和零食,准备明天一起给小猫带过去。 “我之前见到暴富的时候,它比这只小猫还惨呢。被人虐待,腿都没了一条,那时候医生也说它活不了了,但它还是活了下来,你是不知道,它最后吃得比我还壮。” 到公寓后,梁湘橙给司机付了钱。 他边往回走,边朝000开口道:“不知道现在这只它会怎么样。” 【如果它活了下来,你会养它吗?】 000问道。 【就像你之前对暴富那样对它。】 “那倒不会。”梁湘橙笑了一声,他拿出钥匙开门,开口道,“我以后是要回去的,不可能一直陪着它。到时候我突然没了,它就又要流浪去了。” “而且有了感情就不好了,麻烦。”梁湘橙思索道,“我最多给它找个领养。” 000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你倒是有自信,你就这么确定你能从这里离开?】 【谢瞻在这里不会停留很久,按照小说的时间线推测,他最多在这里停留两个月。】 【你给他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 “我本来在他眼里就不好,多加点厌恶值也没什么。”梁湘橙进门后脱掉外衣,他出去一趟身上又沾了尘埃,不得不再去洗一次澡。 000一言不发地停在上空,梁湘橙路过他时往上看了一眼,妥协道:“行吧行吧,下次见到他我客气一点。” 【不要互殴。】 【你这样会踩到暴力的红线。】 梁湘橙莫名笑了一声:“放心,上次是意外,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儿的。” 谢瞻再怎么说也是个从古代来的君王,他放不下架子,总喜欢颐指气使,把周围人当奴才用。 梁湘橙和他接触过一次就知道谢瞻脾气大的很,一点就炸,和他接触……恐怕还要他多费点心思。 这可比他之前讨债麻烦多了。 梁湘橙有些无从下手。 浴室里的水雾升腾,梁湘橙进里面试了试水温,合适后干脆脱掉衣服走了进去。 前两个小时他才洗了澡,如今不过是再简单冲一下。 梁湘橙如今完全不知道谢瞻的行踪。 别人写文攻略啥的至少有个正常人能让他们攻略,他倒好,拿了个鬼剧本,只能追着一串大红的数据条跑。 95的厌恶值已经足以转换成为杀意值,梁湘橙记得000说过的话,不由得对现在的情况感到棘手。 之前他如此对待谢瞻,他对他的厌恶值估计又会上升…… 或许是因为他太过思索这件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梁湘橙的身躯,他被热气包裹着,眼睫上水珠聚积,骤然掉落,竟然隐隐约约地又看到了那串大红加粗的数据条。 由远及近,他就这么明晃晃地穿过雾气,出现在了梁湘橙的面前。 梁湘橙:“……” 94。 竟然还变少了一点。 ……真的假的?! 梁湘橙擦拭掉自己眼上的水珠,他有意抬眸看向000。 000专注于处理自己手头上的数据,它给梁湘橙洗澡的身体打了马赛克,完全对下方的情景无感。 梁湘橙有些无语,那串大红的数字94距离他不过半米,梁湘橙缓慢用手掌擦过自己身体上的流下的水流,视线隐晦地往前方看。 94正对着他停了几十秒。不久后,他开始缓慢移动,有意往梁湘橙身后走。 梁湘橙看着数字的飘动,大概能想象出如今谢瞻踱步走到他身后时的情景。这人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竟然跟着梁湘橙,迟迟不走。 梁湘橙对谢瞻的这种行为感到怪异,他关掉浴霸,也顺着数字移动的方向转过身体。 谢瞻走几步,他走几步。梁湘橙注重隐私,后来干脆拿浴巾随意往自己下半身一裹,顺着谢瞻的移动在浴室里转了一圈。 谢瞻:“?” 他在这个世界是以虚体的形式存在,照理来说梁湘橙应该看不见他。 但上次见面他便开口喊了自己陛下,如今自己不过是想要在他身上吹吹冷风,他竟然还能面对着自己绕圈走。 ……这是如何? 谢瞻狐疑地拧起眉头,他隐隐不悦,作势要抬手往梁湘橙脸上扇。 可他举起手,梁湘橙也只是朝前方看着。目光似真实空,完全没有惊恐之状……像是真的完全看不见他。 这可真是奇怪。 谢瞻收回手,他冷眼看了梁湘橙一会儿,甩袖站直身体,后直接穿过浴室的移门走了出去。 梁湘橙只感到前方有些微凉风拂过,他眼看着那串大红数据条从他眼前离开,这才放松神经,感到无语透顶。 “000,我要换装备。”梁湘橙走到前方,他本想换套睡衣,没想到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顿时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他不应该换金钟罩,这样显得他很被动。 他应该换个有攻击性的长矛。 【不可以更换。】 000很冷漠。 【也不可以暴露你能看到数据条的事实,容易崩人设,也容易被读者发现。】 梁湘橙:“……”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梁湘橙扔下脏外套,他没在浴室里面找到自己的换洗衣物,干脆直接裹着浴巾走去了外面。 他的睡裤挂在楼梯的扶手上。 梁湘橙看了眼,走上前把睡裤拿过来。 换洗的上衣在沙发。 梁湘橙走过去,也拿过来收起。 内裤……不知所踪。 梁湘橙在客厅和自己房间里都找了一圈,没找到。他后来有些怀疑地走进厨房,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依旧没有看到相似的布料。 “个脑残。”梁湘橙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站在浴室门前,缓缓将目光从屋内的所有的物品上划过。抽屉能打开的都打开了,纸盒子也是,他甚至把锅里都看了一遍。 阳台处的晾衣架在缓缓晃动。 梁湘橙眉头一拧,他拉开玻璃门走过去,见自己的内裤被重新挂上晾衣架上,就放在原来的位置。 第191章 大王,不要脸 谢瞻很懂得怎么玩弄和嘲讽一个人。 梁湘橙在屋内找了一圈的东西就摆在原地,他或许会在看到内裤的那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记忆力。 这到底是他粗心没拿,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谢瞻在一旁留意着梁湘橙的反应。 他本以为梁湘橙会对这种情况感到无措和畏惧,可梁湘橙拿着晾衣架看了片刻,竟然将内裤和之前的睡衣睡裤放一起,走到谢瞻面前穿上了。 谢瞻:“……” 谢瞻如今站在墙角,这本就是个正常人不会轻易注意到的位置。 可梁湘橙拿着换洗的衣服,没有片刻犹豫,竟然就直直地走到了他所在的地方。 谢瞻盯着他。 梁湘橙也意味不明地看着他身后的墙壁。 几秒后,梁湘橙咬肌微动,将自己身上那唯一的一块用来遮挡的浴巾扯下来了。 谢瞻:“……” 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活力充沛,身上远没有谢瞻那样丑陋的伤疤。 梁湘橙无疑对自己的身体花了不少心思,皮肤细腻白净,却不瘦弱,小腹处薄薄的一层肌肉,挂着浴室洗澡后未干的水珠,流入底下。 仿若积蓄着,力量潜藏。 谢瞻只用余光扫了一眼下方,便不动弹了。 此刻他只是灵魂,只要他想,他大可直接穿过梁湘橙的身体离开,可如今这个人就这么赤身裸体地当着他的面脱衣穿衣,简直是…… 有伤大雅。 谢瞻脸色阴沉,直到梁湘橙套上睡裤后,他才转过眼眸。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奇怪的很,明明看不到他,但种种举动却又总给谢瞻一股莫名的,仿若他能看到自己的错觉。 就比如现在。 梁湘橙穿衣时眼睛也是上挑的,那双墨色的瞳仁直勾勾地往谢瞻脸上看,仿若透过他们之间这层虚无的空气,看进了谢瞻的眼中。 “如此淫荡不知羞耻……”谢瞻眉中戾气横生,他打量了梁湘橙一番,冷笑道,“真是倒人胃口。” 梁湘橙略微眯眸,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片刻后,梁湘橙突然将手掌一点点伸进自己半开的上衣内,布料拉开,露出肩头。 他眼眸半阖,莫名朝谢瞻哼了一声:“啊……” 谢瞻身体一僵。 “狗奴才!!!” 他本就看梁湘橙不起,如今见梁湘橙衣衫半开,露出大半胸膛对着他发骚,顿时暴跳如雷。 “你个贱人!不知廉耻的小贱人!还敢对朕做出如此矫揉造作之态……你、你简直无耻!” 自他登位后,无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谢瞻越骂脸色越难看,他瞪着梁湘橙,蓦地抬手挥开周围的窗户。外面狂风大作,吹得屋内的窗帘乱飞,呼呼作响。 梁湘橙被突然发生的景象吓了一跳。 那短暂的怒骂声从他耳中快速窜过,他简单扣上睡衣的纽扣,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了,也扣上了锁扣。 “狗奴才……”梁湘橙喃喃自语。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他转头看向身后,那拐角位置早没了数据条的红框。不过几秒的时间,谢瞻不知又跑去了什么地方。 梁湘橙感到好笑,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也低声骂了一句:“老封建。” 一次就受不了,这可怎么办? 他以后还能干更多次。 梁湘橙心情愉悦,连日的阴霾总算有了宣泄口,他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边划手机边回忆刚刚听到的声音。 他看不到谢瞻的身影,但谢瞻说话时的声音他能听到。 不似他想象中的粗犷,但的确暴躁。 梁湘橙琢磨着其中的音色,觉得谢瞻的声音……暴怒之下仍有清泉色。 如潺潺流水寡淡清平,他就像是个被激怒的兔子,即使露出凶相,却藏不住本性中的温吞。 梁湘橙想起书中描述谢瞻虽为男子,但貌美无双,有倾城倾国相,不由得也对这位陛下的容颜产生了几分好奇。 到底有多貌美……才能让澧望一族见到他都念念不忘? 梁湘橙走到沙发边,这里还残留着那只小黑猫身上落下的黑水珠,梁湘橙把脏污都擦了,这才回屋躺着。 大门处梁湘橙安了监控,这段时间天天闹鬼,梁湘橙就想看看是不是有贼偷入了他的公寓。 显然装了也没什么用。梁湘橙打开手机,他调取了之前几个小时的录像,想看看那只小黑猫是怎么来的他门前。 他居住的地方在十楼,正常情况下不会有猫能跑上来。也不会那么巧,刚刚好停在他门口。 ……除非有人故意引导。 监控里的画面不太清晰,全灰的图像,梁湘橙拖长了进度条,才见到了几个小时前的情况。 那是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衣,头戴鸭舌帽佩戴口罩,看不清面容。 梁湘橙只见他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了几步便停在了他大门的拐角处。 塑料袋里的生物不停挣扎,那男人把塑料袋打开,掐着小黑猫的后颈就将它按在了地上。 小猫发出轻微的呜咽声,那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长针管,直接将里面的液体打进了小猫体内,随后收拾东西快速离开。 不久后,小猫开始叫门。 梁湘橙一顿,他下意识看向被他扔进垃圾桶里的那副手套。手套已经被小猫抓出了缺口,那时候他闪躲迅速,没让这只小猫挠破他的皮肤。 那里面……有什么? 他最近除了谢瞻,没惹任何人。 这男的把小猫扔他门前……是想干什么? “叮咚。” 门口的门铃响了一声。 梁湘橙收回思绪,他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了眼外面的情况。 如今已经到了半夜两三点,怎么还有人敲他的门? “你好,你点的外卖。” 猫眼中显露出某团外卖员的服装,是个将近四十的中年人,他戴着头盔,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梁湘橙往下看到了他手上的外卖盒,他眉头微皱,打开了大门:“你是?” “梁湘橙是吗?这是卢先生给您点的外卖。”外卖员打了几次电话都无人接听,他正想敲门,却见梁湘橙自己打开了大门。 外卖员见状直接将手里的外卖递了过去。 梁湘橙看了眼,没接:“我不认识什么卢先生,你送错了。” “错什么啊,我之前给你送过好几次了,都是你自己签收的。你现在这是……和卢先生吵架了?”外卖员有些奇怪地看了梁湘橙一眼。 第192章 大王,有人暗算我! 卢先生送给梁湘橙的东西都是高档用品,且每次都是挑着凌晨的时间来送。 订单上的物品信息都做了保密处理,外卖员不知道里面的商品具体是什么,但每一单的价格都远超其余订单十倍不止,许多外卖员争着抢。 这个外卖员已经接了好几次这样的订单,对梁湘橙和卢先生他们双方也有了印象。 “我还着急去送下一单,东西给你放门口了。” 外卖员没再多问。这种特殊订单正常都牵扯不小,他也不想和所谓的上流社会扯上关系。 他说完便快速走到外面,乘电梯离开了。 梁湘橙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的人物设定只是个给谢瞻添堵的炮灰演员,作者懒的连给他取名都不愿意,更别提详细的人物关系和背景介绍。 【这些我也不清楚,我只会记录与主角有关的内容。至于你……】 000漠不关心。 【你自己保重。】 梁湘橙:“……” 000在某些方面真的很不靠谱。 经过监控录像那件事,梁湘橙这次留了个心眼,他给外卖全部消毒,这才带着防护手套把它拿进了家门。 这个外卖包装的很严实,梁湘橙用小刀将密封的胶带划开,见到了里面的礼物包装盒。 “什么鬼东西。”包装盒表面的面具女郎身体半裸,姿势怪异。梁湘橙看了一眼,打开了包装盒。 那是一件纯黑的女式连衣裙。 梁湘橙皱眉,以为是有人送错了衣服。 他将连衣裙拿到手里,只觉这个衣服轻若无物,薄纱的一层。它的后背和前胸都是镂空,隐私处更是故意剪出洞口,把不该露的和该露的全露了出来。 梁湘橙:“……” 他从连衣裙的腰带中看到了一张被折起的硬纸,梁湘橙打开了来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4.20,穿着这身衣服去莫森酒店,带你见客户。] 梁湘橙看着上面的文字,更觉怪异。 4.20……正好是下一周的周一。 约瑟林已经给他安排好了综艺,他可没时间去什么酒店见客户。 梁湘橙把衣服重新放好塞进盒子里,他用手机搜了莫森酒店的位置,距离他不远,大概六千米,是一个五星级酒店。 至于这个卢先生……梁湘橙把原主的手机信息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相关的内容,他甚至连一个姓卢的人都没找到。 梁湘橙感到莫名其妙,他把东西塞进抽屉里,没再管了。 他的当务之急是谢瞻。 其余的这些……既来之则安之,他可没闲心把自己的精力耗费在这些无用的东西上。 谢瞻不知道又去了什么地方,梁湘橙睡觉前把屋内所有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没再看到大红数据条。 “难道出去害人了?”梁湘橙有点怀疑。 【……】 “算了,没害我就行。” 梁湘橙管不了别人的生死,他把大师给的黄符贴到自己床头和门上,睡觉前又念了好几遍降魔咒。 这一夜难得的清静。 梁湘橙睡得沉,接连几天的骚扰让他有些神经衰弱,如今没受干扰的睡了一觉,他睁眼时只觉舒适,心情都好了不少。 下午他挑时间去了趟宠物医院,小黑猫的情况不好,昨天还能吃点猫条零食,今天却蔫耷耷的躺在治疗箱里,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梁湘橙问了它的情况。 “我们在它身体里发现了新型病毒。”宠物医生眉头皱起,像是感到诧异和奇怪,“这类病毒正常只会在人与人之间传播,动物的身体构造和我们不同,它不知道为什么也感染了此类病毒。” 梁湘橙皱眉,他想起昨夜看到的监控视频,问道:“那它现在怎么样?” “新型病毒主要是会对人的免疫系统造成影响,对猫没有太大的伤害。它自身的防御系统已经足以杀死这类病毒细胞。”医生开口道,“它最难的还是心脏问题,你……最好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梁湘橙沉默片刻,道:“没事,你们尽力救治就行。” 他在宠物医院待了一两个小时,因小猫一直处于昏睡状态,梁湘橙看了检测报告便没再停留,先行离开了。 新型病毒的来源和构造梁湘橙在网上搜了大概,这类病毒会损伤脑神经,已经被列入了危险范畴。 梁湘橙指尖在桌面点了点,他将监控视频保存下来,都做了备份处理。 “综艺的节目内容你看了吗?文件我都发你了,你这几天在家里仔细看看。”约瑟林在晚上给梁湘橙发了消息。 她叹气道:“祖宗,我也不要你一鸣惊人,你就去露个脸就行,千万别惹事,求求了。” 这个节目的重要性不亚于梁湘橙接手的电视剧《帝王梦》。 约瑟林把那期节目邀请的嘉宾介绍都一并发给了梁湘橙,梁湘橙看了眼,发现这些人在微博的粉丝量都超过了五千万。 “真是大咖啊。”梁湘橙看着,也搜了自己的粉丝量。 三十八万。 梁湘橙:“……” 难怪约瑟林一再强调让他收敛,就这粉丝量对比,这些嘉宾里面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碾压梁湘橙。 梁湘橙看了这期综艺的内容,内容很简单,大概就是选六个明星进行未知地的探索。 为期十天,在这过程中,导演组会没收他们所有的网络用品,全程断网,禁用任何产品,只允许采用最远古的手段进行生存和探险,这也是所谓的“野人”试炼。 梁湘橙看简介有几分兴趣。 这次的旅程里一共六个明星,其中三个是常驻嘉宾,都是年纪大资历深的娱乐圈前辈。 剩下三个,分别是摇滚乐手彭畅,活力妹妹丁悦,以及废物艺人梁湘橙。 第193章 大王,我要举报! 梁湘橙在剧组的骚操作不断,他前一段时间还因为殴打演员事件上了热搜第一,虽然黑料缠身,但热度倒是不小。 综艺的导演也是看中了梁湘橙如今自身携带的大股流量,这才特意邀请了他去参加野外生存训练。 梁湘橙这一周闲在家里没事,干脆将《明日之后》这档探险类的综艺的前几期节目都看了一遍。 内容和简介上差不多,节目组会将嘉宾带到一处鲜少有人存在的未知地带,拍摄他们在这十天内是如何生存,并采用何种手段,最终到达的目的地。 前几期节目嘉宾分别去了大漠、深海、雪山以及无人草原。 为了追求真实性,不到真正的危急关头,导演组不会为他们提供帮助,这也导致无数受邀前来的嘉宾差点命丧当场,甚至要求直接停止录制,中途退出。 梁湘橙盘膝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屏幕里出现的泥沼和蟒蛇,眉头微微上挑。 这档综艺的热度很高。 一方面是因为它邀请的都是当前的流量明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它超出常理的拍摄手段。 真正的野外生存能挖掘出不少明星的丑态,也能暴露他们的本性——这也是节目组用来吸引观众的手段。 而梁湘橙这一期节目所要去的地方…… 梁湘橙翻开手上的文件,指尖微顿。 是在魏王墓附近的高奈雨林。 * 家里蹲的这一周没什么大事发生,梁湘橙除了每天去医院看看小猫,便是回来研究《帝王梦》的剧本。 他没有超常的记忆力,光是看一页台词就感觉头晕眼花,绕得很。 谢瞻在四天后又出现在了梁湘橙家中。 明晃晃的95在上空飘,梁湘橙抬眸看了一眼,感到莫名其妙。 他这一周什么也没干,谢瞻对他的厌恶值竟然又上升一点,恢复了原样。 梁湘橙也不在意,他端着饭碗去自己房间,以免让什么怪东西落到自己刚煮好的泡面里面。 “……近日有游客在某避暑山庄发现了怪异雕塑,该雕塑并未写明名称,但姿态怪异,双膝跪地叩首,疑似影射某历史人物……” 视频里的新闻音缓慢流出,梁湘橙一顿,他看向新闻里贴出的雕塑图片,片刻间便明白了自己那上升的一点厌恶值是怎么来的了。 他在微博上推荐的避暑胜地,里面竟然藏着魏灵王向谢景玉叩首认罪的雕像。 虽然如今相关部门还没有确认,但敏锐如谢瞻,怎么会不知道那两尊雕像影射的是他与谢景玉? 而这两个雕像都是在梁湘橙分享的避暑胜地里找到的,谢瞻很难不怀疑这是梁湘橙有意为之。 肯定是这个贱人故意引导游客去往这里,有意羞辱于他! 谢瞻越想越感到难堪,他眉头紧拧,视线隔着一扇房门,狠狠看向了梁湘橙所在的方向。 ……这个贱人,要将他凌迟处死。 要将他凌迟处死! 谢瞻站起身,他尚未走动几步,便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声响,里面的人像是要出来了。 谢瞻一顿,又收回了右脚。 “喂?是检察机关吗?我要举报茱萸小镇的雕像……嗯,对……它涉嫌侮辱历史人物……” 先前才进房间吃饭的梁湘橙又端着碗走了出来,他拉开客厅桌子旁的座椅,不偏不倚地坐在了谢瞻旁边。 谢瞻僵站在原地。 梁湘橙手里的泡面味儿不好闻,谢瞻如今只是一道透明灵魂,却依旧闻之皱眉,不悦地抿了抿嘴角。 梁湘橙还在和手机里的人对话。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谁的雕像吧?照片我都给放文件里给您发过去了……希望能尽快销毁……” 梁湘橙放下筷子,他说着说着也将手里的手机放到桌上,像是不经意般地调整好角度,以便让谢瞻能看到他手机屏幕上的所有内容。 谢瞻就站在梁湘橙身后,他见状低下眼眸,毫无不适地看向梁湘橙的聊天记录。 梁湘橙已经找好了相关证据,正在小程序上一一上传。 这个过程有些繁琐,需要身份证和实名认证。 谢瞻低眸看着,见梁湘橙一步步慢慢来,面上毫无不耐烦的意思。 ……明明之前和他说一两句话,就要朝他动手。 现在做起投诉的事情来,竟然还挺有耐心。 谢瞻冷冷看他一眼,嗤了声:“装货。” 他说完,坐到梁湘橙旁边的座位上,不动了。 梁湘橙还在处理相关事件,谢瞻用余光瞄着他的一举一动,待那些照片慢慢上传时,他不自觉地敛下眼睫,不愿去看。 无人知晓谢瞻看到这两尊雕塑时的感受。 全身仿佛被冷水浇得透彻,谢瞻甚至怀疑网上的不过都是些谣言,后人不至于如此愚钝。 于是他干脆亲自去往那处,直到在深夜里……他看到了自己佝偻脊背的雕塑。 谢瞻久久未动。 在千年之后,他就是以这副丑陋、下贱、肮脏的姿态被人雕刻,跪在谢景玉面前。 跪在他光明磊落、文采斐然的好弟弟面前。 谢瞻盯着面前的这两个雕像,那一刻的屈辱和厌恨冲上心头,迫使他恨不得将这两尊雕像通通砸碎,碾为尘埃。 谢景玉风光霁月,百代贤才。 他爱民如子,有勇有谋,是为贤君。 即使过了千年岁月,依旧被无数人奉为圣人,美名流传百世。 而他谢瞻——愚蠢,丑陋,暴戾,杀戮成性……整整一块石碑都篆刻不下他的罪过,他不过是谢景玉的废物对照组。 在古代是如此,现代亦是如此。 ……他算什么? 他谢瞻到底算什么?! 谢瞻目眦欲裂。 他因谢景玉而走过的那些沧桑路,他因他而受的苦刑和折辱……种种种种,都算什么?! 暴君。 谢瞻感到可笑。 他暴戾成性。 暴君罢了。 谢瞻仰头咽下心里的厌恨和酸楚,他终究没有毁掉那些雕塑,也没有过多的想要解释的欲望。 他和谢景玉的那些事情,不过是史书上寥寥几笔。 无人会去探究他的曾经,他也不稀罕那些没用的怜悯与叹息——这都是弱者才需要的东西。 第194章 大王,优势在我 可如今看着梁湘橙的这种举动,谢瞻又不自觉地感到怪异和不舒服。 他不需要怜悯。 但并不代表着他接受侮辱。 有人愿意帮着他说话……总比他一个人要好一点。 谢瞻抱膝坐在座椅上,他盯着梁湘橙把所有的投诉做完,把头偏了过去。 “原谅你了,小贱人。” 那大红的数据条浮在谢瞻头顶,不过几秒,数字掉了两点。 成了93。 梁湘橙彼时已经完成了投诉材料的提交,他面前的泡面早已在他把弄手机小程序的时间里失去温度。 梁湘橙看了一眼,也没什么胃口,干脆全倒了。 路过旁边的大红数据条时,梁湘橙脚步一顿。 那鲜红的数字早已不似之前,梁湘橙暗暗收回目光,转身时用手遮掩住了上扬的唇角。 这么好哄,下90指日可待。 梁湘橙沾沾自喜。 晚上睡觉时屋内没再发生什么怪事。 梁湘橙本还有些不适应,毕竟谢瞻还留在这个屋子里游荡,全然没有再离开的意思。 和一个阴晴不定的暴君鬼魂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实在是恐怖。 梁湘橙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出去了十几次,但他每一次出去,都见那数据条停在沙发处。 电视机关了好几次依旧开着,上面正在播放某个抗日英雄片。 梁湘橙看了下集数,这个抗日片一共六十七集,谢瞻才看到第三集。 这家伙看电视不开倍速也不开声音,弹幕倒是放的很大,字体占了大半个屏幕。 梁湘橙盯着那串数据条看了几分钟,索性也不管他了。 谢瞻想看就看,顶多浪费他一点电费。 花钱消灾。 梁湘橙又贴了个黄符在自己房门上,关灯睡觉去了。 * 《明日之后》的录制在一天后开始。 因地点选在魏王墓附近,地点与他现在所居住的地方隔了两个省,梁湘橙提前买了机票,在那边定好了酒店。 临行前梁湘橙接到了宠物医院那边的消息,经过一周的治疗,小黑猫的情况有所好转。 之前的病毒不仅被全部消灭,做了心脏手术后,小黑猫自身的肾脏衰竭也被扼制,有好转的趋势。 梁湘橙松了口气。 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会留在A市,考虑到小黑猫的情况,他干脆打电话给了约瑟林,拜托她帮自己照顾黑猫一段时间。 约瑟林倒是好说话,她直言梁湘橙只要在综艺上好好表现,不惹事,她把这只猫当祖宗养。 梁湘橙笑了一声,他给约瑟林下了一剂定心丸,开口道:“放心吧姐,我知道这个节目要干什么。到时候我就跟着前辈,不惹事。” “你最好是。”约瑟林在电话那边叹气一声,“这次节目我去不了,行李什么的你自己整理,记得放机灵点,千万别出差错。十天后见。” “嗯。”梁湘橙点头,“十天后见,照顾好它。” “知道了知道了。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我呢?还是我命苦,打工人一个。” 梁湘橙笑:“回来给你涨工资。” 约瑟林顿时瞪大眼:“真的?” “当然。”梁湘橙开口道,“回来就给你涨。” 约瑟林顿时乐开了花:“谢谢老板!真是阔气了啊,梁老板。” 梁湘橙在外人面前一贯能装出点东西,他和约瑟林简单聊了两句,在中午登机去了d市。 《明日之后》是一个野外生存类节目。考虑到里面条件的艰苦,节目组允许各个嘉宾带一样自己准备的东西前往。 梁湘橙看过前面几期节目,导演挑选的地方都是些荒郊野岭,环境异常恶劣。 他这次特意买了个大容量的书包,把自己的必须用品都塞了进去。 去了雨林之后,所有的食物和衣物,除了他们自带的,之后都不允许再添加。 梁湘橙带了些不占地方的压缩饼干,还有常见的医疗用品。衣服就两件,如果换着穿,十天也勉强能用。 整理好所有的东西之后,梁湘橙在4月20号去了拍摄地点。 因为要上交手机,梁湘橙在开始前看了眼手机的消息。 有人给他发了消息。梁湘橙点开了来看,不过是简单一句话。 [穿好看点,晚上见。] 梁湘橙猜测这又是什么卢先生给他发的骚扰信息,他直接将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关机没管了。 “欢迎各位嘉宾来到我们《明日之后》的第六站——魏王墓站!” 广场上已经布置好了大屏和音响。 梁湘橙先去了集合地点,在正式开始节目之前,节目组会让新来的嘉宾先互相认识,选好自己的队友。 三个常驻嘉宾都是男性。 常勇和路山彦都是戏剧学院的导师,另一个高参是中年模特,相较于其余两个导师,高参身形高壮,肌肉发达,上节目时穿着时尚,颇有中年男性的韵味。 在三个常驻嘉宾里,高参是人气最高的一位。 梁湘橙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 在之前的节目里,每个新来的嘉宾都会和其中的一个常驻嘉宾两两组队。这个高参人气过高,是梁湘橙的首要排除对象。 他主要是要看看新来的嘉宾怎么样。 丁悦来的最早。d市的天气在四月便已经飙升到了三十多度,但她依旧穿着长袖长裤,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见到梁湘橙,丁悦热情地朝他打招呼:“hi——梁湘橙,我们好久没见了!之前我们还一起演戏,你怎么又长高了!” 梁湘橙笑着和丁悦握手:“hi。” 他对这个丁悦完全没印象。 丁悦是童星出身,从小到大不知道演了多少部戏。或许是到了瓶颈期,她近几年饰演的青春剧都不温不火,以至于现在不得不靠这档节目来赚点热度。 梁湘橙只和她合作过一部谍战片,那还是在五年前。 彭畅在十分钟后才抵达现场。 剩下的五人早已到齐,他们互相介绍了几句,才听到了身后的声响。 彭畅拖着个大行李箱,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个摇滚乐手别具一格。他头发底端染了几撮绿毛,右耳七八个耳钉,连裤子也挂上铁链,走起路来破洞裤哗哗作响,就这么当着众人诧异的目光走了过来。 梁湘橙站在一旁,他对这种显眼包都是敬而远之,干脆给彭畅让出了空间。 彭畅嘴里嚼着口香糖,他路过梁湘橙,不明意味地冷笑一声。 第195章 大王,上综艺! 梁湘橙并未在意。 这些明星与他都没有过多的交集,他只当彭畅感冒鼻塞,喉咙堵了,在抽风。 “现在各位新嘉宾都已经到齐了!接下来的一段旅程我们将要共同度过,希望大家互相合作,共同跨过难关!” 主持人也是个中年男人,他说完之后便走上前,宣读了本次探险活动的基本规则。 “想必大家在来这儿之前就已经收到了节目组的特殊请柬,本次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魏王墓附近的无人雨林。” “至于为什么要去这个地方……”主持人说着,转过身,有意朝梁湘橙眨了下眼睛。 梁湘橙:“……” 他戴上墨镜。 别搞。 勿cue。 “当然是为了欢迎我们的梁湘橙演员!” 梁湘橙:“……” 主持人唇角带笑,他说完便大步走向了梁湘橙所在的地方。镜头也随之移动,聚焦到了梁湘橙的脸上。 “我们湘橙不久前才拿了最佳男配,这次主演的影视剧《帝王梦》也被评为观众期待的影视剧Number.1。湘橙,你对我们即将去往的高奈雨林有什么感想吗?” 梁湘橙戴着墨镜的脸庞白皙透亮,他嘴唇绷着,合成一条直线。沉默的几秒里,他这副模样在镜头中尽显倨傲和冷漠。 “谢谢,我很荣幸能被邀请去往高奈雨林。” 前几期的综艺梁湘橙可不是白看的,他提前做了准备,闻言面无表情地把答案背了出来。 “谢瞻是我在《帝王梦》中饰演的角色,我本人也对他非常感兴趣。此次能去往魏王墓附近,我感到非常高兴。当然了,我也很感谢节目组的安排。” 主持人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们这期节目的看点主要集中在梁湘橙身上,这小子很会作妖制造话题,没想到这次的回答竟然挺正常。 “专门给他选的地点,那我和丁悦就是陪衬了?”站在旁边的彭畅冷笑着勾起唇角,他看向梁湘橙,唇钉在光下闪烁刺眼,“是不是啊?” 梁湘橙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从进来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劲。 “怎么会呢?”主持人见彭畅脸色不好,立刻打圆场道,“我们这次节目的地点的确选在了魏王墓附近,但总体上的任务还是需要大家合作完成。湘橙年纪最小,又是第一次来,我们要多关照新人嘛。” 彭畅在之前参加过一次《明日之后》,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开拍两天时间不到就中途退出,当时也在网上掀起了不少舆论。 他此时听了主持人的话,随意点了下头,也不说话了。 “大家身后有一辆大巴,待分组完成之后,司机会将你们送到雨林入口。” “但这次的分组和之前有一点不一样。”主持人开口道,“我们的几位嘉宾在选人阶段产生了分歧,六个人都没有配对成功。”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配对都是双选。在之前的几期节目中,就算有一两组没有完成配对,节目组也会给第二次机会让他们重新再选择。 常规的模式都是一个常驻嘉宾带一个新嘉宾,而这次就算进行二次选择,他们也没有一组完成配对。 梁湘橙前后两次分别选了常勇和路山彦,看来他们俩都没选他。 “所以我们这次决定打破常规,将决定权交给你们自己。”主持人说完,旁边的工作人员便适时走过来,拉开了旁边的大块遮挡板。 在这片广场后面,是一个被清扫干净的小型足球场。场地的面积不大,约两千五平方米,但已经足够他们六个人在其中进行比赛。 “接下来我们会根据抽签分为Ab两组,其中每三人一组。在十分钟之内,哪一组率先踢进三个球,哪一组获胜,获胜一组的三人获得强制选择权。” 语罢,主持人将抽签桶拿了过来。 梁湘橙没有上前,他等前面的人抽完了,去拿了仅剩的一个木签。 他往下看,见到了底端的英文字母。 b。 梁湘橙把木签翻转,将答案展示给了众人。 “梁湘橙,这么巧!我也是b!”丁悦见状走过来,也展示了自己手上的木签,“咱俩有没有缘?” “嗯,有缘。”梁湘橙看向前方,“还有谁是b?” 站在不远处的常勇闻言抓了把头发,也朝他们走了过来:“是我。” 常勇个子不高,已经五十多岁,有些发福。如今他们三个站在一起,凑齐了足球场上的老、弱、废。 常勇泄气道:“高参也在对面,我觉得我们悬。” “他在对面怎么了?长得高又不意味着他会踢足球,我以前可是校足球队的。” 丁悦毫无惧意:“安啦安啦,到时候你守门,我和梁湘橙进攻。彭畅一看就体虚,我们盯着他这个破绽踢,肯定能赢。” 梁湘橙闻言摸了摸鼻尖,心想丁悦可真敢说。 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后,他们双方各自换上运动服去了足球场。 正午的阳光灼热刺眼,火烧般地落在他们身上,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将他的皮肤烧得发红,略微刺痛。 梁湘橙感到燥热,他换上护膝,在临上场前活动了一番四肢,以免接下来的高强度奔跑会导致他出现肌肉损伤。 “知道吗?江让很擅长踢足球。如果他在,你估计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彭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梁湘橙身边。 他斜了梁湘橙一眼,低声嘲讽道:“忘了,你这个综艺也是捡他剩下的,小丑玩意儿。” 梁湘橙:“……” 江让? 梁湘橙对这人有点印象。江让身上叠的名头太多,最年轻的影帝、财阀家的小公子、娱乐圈的紫微星……也是《帝王梦》原定的谢瞻饰演者。 如果他没有因意外昏迷,这个剧本不会落到梁湘橙手上。 就连现在的《明日之后》,也早在几个月前就邀请了江让,江让那边也确定了会参加。 原本名额都确定了,可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江让昏迷不醒,导致嘉宾名额空缺,节目组这才临时又找了别的演员,让梁湘橙捡了漏。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梁湘橙捏了捏手腕,他踩过彭畅落在地上的阴影,大步走到了前面,“谁是小丑还不一定呢。” 第196章 大王,你这是…… 彭畅听到这话脚步顿住。 他冷眼看向梁湘橙走到前面的身影,咬了咬牙,面上的憎恶差点没能藏住。 梁湘橙这种靠着擦边整蛊火起来的人甚至不能够称之为真正的演员,节目组为了热度邀请他来,《明日之后》也是烂透了。 彭畅踢开旁边的碎石子,走进了足球场。 十二点四十,随着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常勇和路山彦自觉选了守门员的位置。 他们终究比不上那些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能在足球场上跑十几个来回。更何况路山彦还是重度近视,戴着厚镜框。 高参的身体素质要比他们俩好很多,他是模特,也注重身材管理,身上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或许是因为他优越的身高和体型,彭畅接近一米八的身高站在他身边,都显得干瘦,仿若一根没枝叶的树干。 “梁湘橙!接球!” 阳光铺洒在地,照得足球场上一片明亮。 梁湘橙脊背都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他带着球往前跑了几十米,余光瞥到丁悦的身影。 丁悦扎着高马尾,她身材娇小,跑步的速度倒是很快。彼时已经甩掉了高参,在左前方位置朝梁湘橙挥手。 梁湘橙正欲将球踢过去,没想到蓦地脚下一绊。 彭畅从他身后紧跟过来,他半句废话没多说,撞开梁湘橙的身体,就将球从他脚边夺了过去。 梁湘橙:“?” “看见没?”彭畅讽笑一声,足球在他脚边转了半圈,又调转方向去了身后,“你没这个本事。” 梁湘橙扯了下嘴角。 几乎两秒不到的时间,梁湘橙便猛然转身追去身后。 他反应迅速不似常人,在光下显出残影。追着彭畅奔跑了约五六十米后,梁湘橙看准时机,竟直接用脚面勾过足球,巧妙地在把它踩脚下转了一圈,又再度掉头。 “你!”彭畅脸色一变。 “瞧见了?”梁湘橙倒退着往后小跑了几步,阳光照得他的皮肤瓷白微红,他遗憾地摊开手道,“你也没这个本事。” 语罢,他一脚将脚边的足球踢去了丁悦所在的方向。 “接着!” 丁悦立刻顺着足球飞过来的方向跑,她接过足球便快速带球上前,直逼球门。 彭畅见状也调转方向跑了过去,梁湘橙看着他,缓跑了几步便没再继续。 他们离丁悦所在的位置太远,跑过去也没什么效果。 更何况高参就跟在丁悦身后,梁湘橙能做的只有防止高参截住丁悦后掉头。他皱了下眉梢,直接跑去了A队的球门方向。 丁悦是女生,在力量上不及高参。 但她总归是上学时参加过校足球赛的人,这时借助自己的身体优势,竟直接从高参手臂下钻过,一球踢进了球门! “进了!进了!” 路山彦没能防卫住,他苦笑着从草坪上爬起来,摇头笑道:“他们配合太好了,我都没看清球。” 梁湘橙远远地朝丁悦做了庆祝手势,丁悦也抬起手,隔空向梁湘橙做了回应。 场上的喧嚣吹动大树树梢,燥热蔓延,引得片片树叶撞击出声,在乘凉的阴影区域里哗哗作响。 梁湘橙走去那边喝了口水,冰水入喉,暂缓了他身上的热气。 彭畅就坐在不远处,一场球赛下来他整个球服都被汗湿,湿漉漉地黏在他身上。他脸色有些难看,不知道是因为炎热天气,还是因为某些其余的事。 梁湘橙看了他一眼,放下矿泉水瓶离开了。 第二局在五分钟的休息后又快速开始。 丁悦和梁湘橙制定好战略。决定还是按照老规矩,梁湘橙盯彭畅,丁悦应付高参。 梁湘橙走到场上。 同样的一声哨响后,梁湘橙却见一直跟着自己的彭畅突然换了方向。他盯住丁悦,趁着交叉的间隙和高参调换位置,两人合力将球踢到脚尖。 梁湘橙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战略,一对一盯着,没人比丁悦身体灵活。可如果二对一,他们总不至于还被丁悦甩掉。 彭畅已经拿到了足球,梁湘橙反应速度很快,这小子不知道哪来儿的精力,不到两三分钟就靠近了过来。 彭畅脸色一沉,转眸将球踢给了高参。 高参没什么技巧,也不太会足球,眼看丁悦伺机从旁边夺球,顿时乱了阵脚。 “踢给我!” 彭畅已经甩掉了梁湘橙,他朝高参大声喊了两句,沿着场地快速奔跑。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他身影晃了两下,突然脚步不稳,摔倒在了草坪上。 “彭畅!” “怎么了?摔了吗?!快去那边!” 周围人见状都停了下来,连忙跑向了彭畅所在的方向。 彭畅嘴唇发白,他整个身体都被汗水浸湿,已经双目紧闭,虚弱地瘫倒在了草坪上。 节目组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他们连忙将彭畅背到周围的树荫底下,用凉水湿敷他的手臂和胸口。 “像是中暑了,先给他降温……” 这种意外情况在曾经的录制中也出现过,那时候是在大漠地区,一嘉宾也是因为高温中暑,因而节目组早有经验,连忙给彭畅做了应急处理。 “没事,我没事……”彭畅身体都在细微抽搐,他小声说了两句,还想要继续参赛。 “你这种情况就别继续了,一个组队,没什么大不了的。”医护人员帮他降温,“你情况不好,先去医院。” 彭畅全身乏力,他挣扎不过,只感觉头晕眼花,意识都开始模糊不清。 梁湘橙在一旁看着。 这些情况都在他意料之外。但梁湘橙自身也没有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见状便自觉站在一边,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彭畅的情况。 丁悦一开始说彭畅体虚,梁湘橙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没想到这小子是真的虚,节目还没正式开始,一个分队的足球赛就把他干到中暑昏迷了。 接下来再深入魏王墓密林,彭畅恐怕情况会更糟。 “行了,我已经无事了,你们退下吧。” 第197章 大王,深藏不露! 从旁传来的声音平淡,鲜有波澜。 梁湘橙闻声眉头稍蹙,目光转向了大树底下的乘凉处。 刚刚还脸色惨白的彭畅情况又莫名好了起来,本已突破40度的体温快速下降,到了人体的正常范畴。 他像是极为嫌恶自己身上的汗水,拿湿纸巾将自己小腿、手臂、脖颈乃至脸庞都擦拭干净,随后将那几十张湿纸巾都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 “把手拿开。”彭畅睨了旁边的医护人员一眼。 医护人员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见状诧异睁眼,道:“你这是……” 彭畅没管他们,他一把抽回手,将自己胸口处卷起的运动服放下。 光天化日,袒胸露乳,不知廉耻。 被汗水浸湿的绿毛垂在彭畅额前,彭畅伸手抓了把,把这些碍眼的头发全都撩到脑后。 梁湘橙无言地看着彭畅,他隐约觉得有猫腻,待彭畅起身后,他才微眯眼眸。 果不其然,从树叶间隙落下的光斑中晃眼,梁湘橙模模糊糊的,看到了那一行颜色逐渐深红的数据条。 ——93。 梁湘橙:“……” 谢瞻浑然不知自己如今已经被发现的事实,毕竟他附身到彭畅身上还不到一分钟。 这阳光刺眼的很,照在这个人类的躯壳里,让他觉得燥热和难受。 “刚刚那一局还没结束。”谢瞻活动了一番自己的脖颈,咔嚓咔嚓的骨骼声作响,他冷眼看向梁湘橙,道,“再来。” 梁湘橙没想到自己踢个足球也能碍了谢瞻的眼,他有意给这个古代人放水,道:“你身体情况不好,不歇歇?” 毕竟谢瞻可没踢过足球。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谢瞻走过梁湘橙身旁,他眼皮抬了抬,“歇不歇我自己心里清楚,要你多嘴问?快点,去场上——” 梁湘橙:“……” 这大王嘴里果然吐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行,这是你自己说的。”梁湘橙闻言转身就走,他拖长语调道,“别犯规啊兄弟,不然怪丢人的。” 谢瞻冷嗤一声,去了自己的场地。 高参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见彭畅走过来,他关心道:“你没事吧?其实不用勉强,我们输就输了,组个队的事,为此伤了身体不值当。” 谢瞻活动脚踝:“没事,你不用管我。” 高参有些犹豫:“真的?梁湘橙和丁悦这两人精力旺盛得很,有默契也很会配合,我们恐怕不占优势……” “怕什么?”谢瞻站直身体,他开口道,“不战而自溃,实为懦夫。尔此等气度皆无,不过空活四十余载。” 高参:“啥?” 谢瞻:“……” 谢瞻:“意思就是你尽量把球传给我,我来治他。” “……治谁?” 高参还有些搞不清清楚情况,彭畅如今说话颠三倒四,毫无正常句子,他一句都听不懂。 “自然是自以为是的人。” 谢瞻眯眸看向前方。 梁湘橙正站在阳光下放空。 新换的运动服穿在他身上也显松垮,这个人站没站相,站在场上连影子都是歪斜不正经的。 那个该死的墨镜依旧被他压在头顶,仿若整场比赛对他来说不过如此,完全没有值得他认真的余地。 未免太过松散,也太过明亮和刺眼。 谢瞻收回目光,他在哨响之后眼眸微转,锁定了丁悦的位置。 他之前观察过梁湘橙和丁悦的配合,他们两个人的主力重心是丁悦。梁湘橙应该也没怎么接触过足球,他带球跑时的速度明显低于丁悦,应该进攻方一直放在丁悦身上。 谢瞻控制着距离没有靠近丁悦。 高参经过上一局后也积攒了经验,他利用自己的身形优势,牢牢堵住丁悦的前进路线,逼迫她不得不将球传给了旁边的梁湘橙。 梁湘橙接过足球,他用余光瞥向旁边,谢瞻离他还有几十米的距离,他顿时带着球就直奔A区球门。 “跑这么快?”梁湘橙将球踢向前方,他挡住谢瞻的视线,故意开口道,“你之前有跑这么快吗?” “我也怀疑呢。”谢瞻毫不示弱,他伸脚想要将球抢过来,也道,“以为你很行,原来你这么慢吗?” “不慢。”梁湘橙一个后脚,又将球踩着,快速跑到了前方,“只比你快一点点。” 他的身影很快就超过谢瞻去了前方,谢瞻在后面看着,眸色微暗。 如今距离球门不到一百米,梁湘橙脚尖蓄力,他正欲将球踢出,蓦地听到了身后丁悦的尖叫声。 “梁湘橙,注意旁边!” 梁湘橙身形一顿,只觉眼前白光一闪。 他低眸便见谢瞻双膝弯曲,竟在靠近梁湘橙时身体后仰侧转,单手扶地,长腿蹬地间便迅速横扫踢球,一个滑铲将球带走了。 周围观看的人顿时面露惊讶之色,这么高难度的滑铲,谢瞻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做出来。 梁湘橙也略微挑眉:“哈?” 谢瞻拿球之后便快速转身,不过几十秒,他便蓄力踢球。 “砰”的一声,足球砸到门框,被一旁的高参助力又踢了进去。 “A组进一球!” 主持人吹响了口哨。 谢瞻站在原地,他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是没有料到自己刚刚那一球会失误,只踢中了球框。 倘若没有高参补充的那一脚,他们或许还不能得分。 真是大意了。 “彭畅,你也太厉害了吧!刚刚那个滑铲你是怎么做的?我以前在足球队只做出来了一次,还把我摔半死。”丁悦满脸惊奇,“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谢瞻哼了声,语调平缓:“意外罢了。” 他说完看向旁边。 梁湘橙已经将足球拿回了场地中央,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头微垂着,不久后像是有所感知,也转眸看向了谢瞻。 他笑了笑:“再来。” 第198章 大王,谬论!谬论! 如今两组各进一球,勉强齐平。 梁湘橙在最开始还保存着体力,他本就是来这个综艺露露脸刷观众缘的,属实没有必要太较真。 但谢瞻这么搞…… 那层层的热气覆盖在梁湘橙皮肤之上,他手臂上青筋凸起,只随意拉了拉球衣领口,让几乎不可察的微风驱散一点炎热。 但现在谢瞻这么搞,他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梁湘橙走到边界处,他和丁悦做了个手势,表明计划依旧。 丁悦顿时接收到信号,也回了oK。 他们之间的小举动全然暴露在镜头之下,自然也落入了谢瞻眼中。 他对梁湘橙和丁悦之间的暗号丝毫不感兴趣,也没闲心深入探究。 不过是踢个球,这两人还要整些没用的手势。 浪费时间。 谢瞻走上场,他往前看着,更觉梁湘橙喜欢装模作样,惯会做些故弄玄虚的假把式。 “和之前一样,把球传给我。”谢瞻吩咐高参道,“我主攻,你主守,可有异议?” 高参:“……” 彭畅中暑苏醒后脑子一直处于非正常状态,高参怀疑他还在发懵,也没怎么计较他的语气:“没有。” “既如此,你去办即可。”谢瞻朝他挥了挥手,“事成之后,有赏。” 高参:“……” 他转身离开了。 短暂的休息之后,节目组算好时间,又是一声哨响。 丁悦这次率先发起进攻,在哨声余音还未完全消失的两三秒内,脚尖拨过球便开始快跑。 这个开场在谢瞻意料之中。 他的反应和灵敏度都远超普通人,见状顿时身影移动。 “啊!”丁悦尚未反应过来,谢瞻便猛然从她身旁窜过。 那滚动的足球瞬间失去方向,被鞋面一带,又转过弯。 不过短短一分钟的时间,谢瞻便带着球,直奔b区。 丁悦正想在再追,却见高参赶上来,拦住了她前跑的脚步。他们之间的分工一向明确,如今的情况更是和之前一般无二。 “你们真的是!”丁悦气得在原地跺脚。 这一路过来没什么障碍,谢瞻正想踢球,眼前便被某球衣的大号数字挡住。 他抬眸,见到了梁湘橙栗卷头发下的半边脸庞。 白净,下巴处又挂着汗珠。 那双眼睛内情绪意味难明,只是对着谢瞻的目光,大腿用劲:“三十秒不到就抢了人家小姑娘的球,过分了啊,我还一次没碰到呢。” 他靠近时身上都有股热风的味道,谢瞻早有预料,他在对方伸腿时单脚勾起足球,顶到膝盖。 那足球在他腿上绕了一圈,被他顺势踢到了身后。 “觉得自己又行了?”谢瞻没让梁湘橙碰到一点足球的边,他面露讥诮,“小姑娘还能碰一碰,你……还是算了吧。” 这个足球在谢瞻脚上都快被他玩成了花。 他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花样,足球在他的鞋面,乃至腿上滚动着,仿若一个有生命的物体,跳动旋转。 “如何?”谢瞻带着球往侧面跑。 梁湘橙手臂拦着他的后背,他闻言顿时嗤了声。 不装会死。 “球进了才算赢,你花里胡哨整这么多,当来这儿表演杂技的?” 谢瞻哈了一声。 梁湘橙跟在他身后的距离不过十几厘米,谢瞻注意着他的动态,轻飘飘道:“别说了醋精,酸死你了吧?就这点小玩意儿,给你玩你玩得起来吗?” 梁湘橙:“……” 谢瞻来这十几天,语言艺术精进不少。 “我玩不起来,也不喜欢玩球。这小玩意儿你玩着开心就好。” 梁湘橙试了几次没抢到,干脆也放弃了在谢瞻脚下抢到球的想法,谢瞻颇有些球技在身上,梁湘橙识相地没有和他硬刚。 他只是控制着距离,利用自身的肉体阻挡把谢瞻往白线处逼。 谢瞻不多时也发觉了梁湘橙的企图,他那时已经靠近白线不足一米,下意识想要将球踢到旁边。 他转眸,却见丁悦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们所在的区域。 高参被她甩到身后,还没有来得及追上来。 “你们故意的?”谢瞻顿时意识到自己中计,梁湘橙的手臂拦在他胸膛处,偶尔隔着层球衣碰到。 谢瞻意图强硬地将梁湘橙甩开,无奈彭畅的身形消瘦,也没有梁湘橙那样的大骨架,如今被他用大半个身体拦着,几次都没找到合适的契机。 梁湘橙笑道:“你跑这么快,除了我们,谁能追得上你?” 谢瞻的确有两把刷子,但他带球奔跑的速度过快,除了梁湘橙和丁悦这两个体力还算充沛的年轻人,那几个常驻嘉宾都没那么快的速度能追上他。 “看见了,旁边就是白线,你可别越线了。”梁湘橙从后阻挡住谢瞻的活动。 他从一开始就在一点点,慢慢地缩小谢瞻能够活动的空间,直到现在把他逼到球界线处,被围成了死角。 谢瞻脸色冷下,他旁边就是丁悦,高参隔着一大段距离,尚未来得及赶过来。 如今他被梁湘橙拦在边界处,对方的胸膛抵着他的后背,手臂成弯曲拥抱的姿势状,仿佛将谢瞻整个人搂在其中,断绝了他得以继续出去的路口。 那足球在谢瞻脚下滚动,他预估着高参赶来这里的时间,只想着再拖一拖。 “你刚刚说,我不会玩球,我的确不会。” 梁湘橙站在谢瞻背后,他比谢瞻高些,此时头微低着,被汗水沾湿的栗色湿发受力落下,挂了一点在谢瞻耳上。 “但我会三段论。” 谢瞻顿住,他瞳仁微转看向身后,似乎是不明白梁湘橙是什么意思。 “一个简单的演绎推理。”梁湘橙声音低微,有意将这些话只灌入谢瞻一人的耳中。 “你会玩球,我会玩你。”梁湘橙弯起眼眸,浑话张嘴就来,“所以我也会玩球。” 谢瞻面色顿时一变,他感知到身后骤然袭来的力道,脚将球踩住,没让梁湘橙踢动分毫。 “和我玩激将法……你毛长齐了吗?”谢瞻余光瞥见高参靠近,脚尖一转,用力将球踢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你踢球,我踢球。”谢瞻面上思索,“所以我踢球,就是……” 他脚尖用的力道极大,一脚下去,沉重的一声,连草坪都连带着被掀起了尘埃。 那个球被他踢飞了几十米远。 第199章 大王,赢 谢瞻仿佛将自身百分之九十的怒气就倾泻在了这一脚上。 他踢球,他等于球。 梁湘橙踢球,梁湘橙等于球。 所以他踢球,等于:踢死梁湘橙。 梁湘橙:“……” 梁湘橙完全不知道谢瞻这个谬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但他如今已经达到目的,眼看着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即将落地,他立刻转移方向去了b区。 丁悦和高参都在追着那被踢远的足球,高参比丁悦先一步抢到足球,只是他控制足球尚不熟练,不过刚刚带着踢跑了几十米,便被丁悦从后突袭,夺球而跑。 “梁湘橙!你先去……”丁悦正要和梁湘橙做手势,让他去A区接球,眼前便又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是吧?”丁悦有些傻眼。 谢瞻在几分钟前还在足球场的边界线处,现在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他竟然又像鬼一样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标志性的绿毛浮现在她眼前时,丁悦欲哭无泪:“彭畅,你是不是开了?你老实说,你给足球场充了多少钱,让它帮你跑这么快……” 丁悦一边吐槽一边深感不妙,她护着刚落到她脚边的足球快跑了十几米,在中途被谢瞻又一个滑铲带走,二次被抢。 谢瞻拿到球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往b区,面上神情冷淡,仿若之前种种都不值一提。 丁悦:“……” “你不追了?”高参就停在丁悦不远处,他弯腰喘气,朝前面看了过去。 丁悦也累得满头大汗,她用手遮住头上的阳光,眯着眼睛看向前方:“不抢了不抢了,谁能抢的过他们啊。彭畅真绝了,他已经无敌了。” “那可不一定。”高参笑着用手擦拭掉额上的汗珠,“那儿,看,你的小队友还在奋斗呢。” “啊?”丁悦顺着高参的目光看过去。 之前留在A区的梁湘橙也不知何时去了b区的球门前,他个子高,皮肤白净无瑕,即使受了外界的高温灼烧,也只是微微泛红,露出脆弱状。 而如今,他奔跑在这片巨大的足球场上。 纯白的足球装上黑色字母熠熠生辉,他微卷的发梢飞舞乱扬,映衬得他整个人迅捷无比,恍若一束不受拘束的风。 丁悦眯眸看着,奇怪道:“他以前也是个体虚男,没想到现在也进化了。” 高参:“……” 谢瞻早在进入b区的那短短片刻就注意到了梁湘橙的身影,这个人太过迅速,太过夺目,也太过……碍眼。 “这么快就知道回防,你这是料定了我会去抢?” 谢瞻踢着球往前疯跑,梁湘橙显然已经失去了再和他争抢的念头,只是缓慢后退,已经做好了防备。 “我说了,你会玩球,我也会玩球。”梁湘橙朝谢瞻扬了下眉梢,“你尽管来试。” 谢瞻眉头一拧。 梁湘橙这个不要脸的,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说他会玩球。 简直放肆。 “行啊。”谢瞻在距离球门一二百米处停下脚步。 他腿上肌肉绷起,脚上蓄力,盯着梁湘橙便猛然将足球踢向了前面的球门:“试试,就试试!” 那从前方踢来的足球力道不小,又飞得高。 守门的常勇仰头看着,他眼睛都被正上方的太阳刺得难以睁开,只是眯着,完全不知道要去哪里防卫。 在那漫长的一分钟内,他双脚挪动,身体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又往右靠。 足球在经过高空之后便开始快速降落。 常勇眼睛睁大,他尚未知道往哪边去守,却见梁湘橙蓦地跑到球门附近。 “梁湘橙,你往哪边儿跑?偏了偏了!” 场上传来喧嚣的声响,梁湘橙恍若未闻,他在足球还未完全降落之际就跑向球门,球门的边框坚硬,他踩着那处借力上跳,身影在光下形成了一道黑线。 “砰!” 一声怪异地碰撞声响后,足球朝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飞去。 谢瞻眼眸微颤。 梁湘橙竟然直接用额头把足球撞了回去! “丁悦——” 落地时梁湘橙额前的碎发散开,他头发凌乱,远远地便朝丁悦做了进攻手势。 “踢进去!” 丁悦顿时回神,她脚步一转便迅速从原地跑开,追着足球飞落的方向,她用足尖踩住了足球。 谢瞻站在原地没动,他远远地看着前面那道奔跑的身影,只是静默着。 那道身影在他眼中逐渐远去,每一个动作都在放缓,谢瞻望着她,见丁悦最终蓄力一击,将足球踢进了A区的球门。 “b组进一球!十分钟时间到!” 尖锐的一声哨响后,节目组宣布本次分组赛结束。 梁湘橙还在地上坐着。 谢瞻站在一两百米处,他在结束后朝梁湘橙所在的地方走过去,见对方捂着额头垂首,整个人细微颤抖。 他连头上的卷发都失去活力,蔫蔫垂下,像是受了重创。 “用脑袋撞球,你真是疯了。”谢瞻大步走到梁湘橙面前,他见梁湘橙低着头闷不吭声,表情僵硬道,“头抬起来。” 梁湘橙毫无反应,他只是捂着额头,一言不发。 谢瞻瞧着他状态不好,以为梁湘橙刚刚用头撞球受了伤。 这足球上沙粒无数,滚了尘埃,倘若它在踢的过程中又粘上些不好的脏东西……的确会致人受伤。 “问你你还不回答,怎的,你难道是要朕……是要我替你检查?我是御医吗?你可真是矫情。”谢瞻冷着脸,“把头抬起来。” 梁湘橙依旧捂着额头,他闻言把头埋得更低:“……不用你管。” “你!” 谢瞻本想甩袖离去,但想着梁湘橙情况不好,他只是侧过身沉默几秒,终究没立刻离开。 远处丁悦已经朝他们跑了过来,她怀里抱着足球,隔老远就在问梁湘橙的情况。 “……他没事吧?是不是踢到脑袋了?” 那些对话声隐隐约约传过来,谢瞻表情一僵,蓦地走上前蹲坐在梁湘橙身边,要将他的手臂强硬拽开。 “你干什么?”梁湘橙露出一只眼睛,他瞳仁圆润,裹着些水汽看向谢瞻。 谢瞻见他这副神情,顿时面色难看:“好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如果敢在我面前哭,我把你杀了。” 梁湘橙:“……” 他尚未言语,便见谢瞻背过身,遮挡住了身后的人与那些拍摄镜头。 “哪儿疼?”他指尖冰冰凉凉的,摸上了梁湘橙的额头。 第200章 大王,不高兴 梁湘橙全然没想到谢瞻会做出这种举动。 这大王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和他各种不对付,现在竟然会主动询问他的情况。 如此热的天气,风少,沉闷。 更别说经过之前那么长时间的奔跑,他们都已经汗流浃背。连球衣都几乎湿透,握手里,仿佛能挤得出水。 梁湘橙掌心盖着层薄汗,燥热无比。 谢瞻本该是和他差不多情况,毕竟这场比赛下来他的消耗也不小。但他的手掌摸到梁湘橙额头时,皮肤竟然冰凉,完全没有正常运动后的热意。 “……不太好,头晕。”梁湘橙闷声道。 谢瞻自知他那一球踢出去的力道不小,梁湘橙还莫名其妙地用脑袋挡,估计被撞得够呛。 他闻言默了默,指尖用力,想让梁湘橙把头抬起来:“给我看看。” 梁湘橙没动:“不行,我难受。” “难受也要让我知道情况。场上太阳这么大,去树荫那儿也比在这边好。”谢瞻见梁湘橙不配合,干脆蹲下身直接上手,扣住他的下巴就要往上抬。 梁湘橙闷哼一声。 他像是难受至极,在谢瞻靠近时一把拽住他的领口,面对面朝他猛地啊了一声,继而做了个鬼脸。 “梁湘橙!”谢瞻被他吓了一跳,他差点往后摔到地上,见状一把推开对方,脸上阴云密布,“你个死东西……你找死是不是?!” “哈哈哈哈……”梁湘橙被推开后顿时笑出了声,他撑着手臂坐在地上,头微抬着,眉眼都在这刺眼的阳光下显得肆意与张扬。 “你好胆小啊,和你开玩笑的。”梁湘橙笑得胸腔都在震颤,他眼看着谢瞻脸色越来越难看,顿时咳了声,收敛神色。 “真是和你开玩笑的,我没什么事儿。怎么了怎么了……别啊,你怎么脸都红了?红温了?” 谢瞻简直想把梁湘橙剁成肉泥,他冷眼看着前方,见梁湘橙毫无自觉,仍旧在朝他不知死活的笑。 要把他拖下去斩了。 这个贱东西……谢瞻抿紧唇角,只觉自己怒气上涌,气得自己头脑和脸庞都在充血发热。 马上就把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拖出去斩了! “梁湘橙,你没事吧?” 谢瞻正欲发怒,余光却瞥见丁悦他们赶了过来。 这几个人围过来便开始询问梁湘橙的伤势,神情关切,竟直接将谢瞻无视了过去。 谢瞻攥紧拳头。 “嗯……撞得有点疼,头脑发晕……” 梁湘橙故作虚弱的声音从旁边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谢瞻转过瞳孔,见梁湘橙捂着额头站起身,连走路都走不稳。 “先扶他去树荫那边吧,天呐,梁湘橙你额头都红了一大块!先过去……先过去……” 这几个人扶起梁湘橙,带着他慢慢走去了旁边的休息地。 谢瞻吐出一口浊气,他忍了又忍,终究只是恨恨地咬了下后槽牙,随后跟着那些人站起身,一起去了树荫处。 梁湘橙额头红通通的,肿起了一大块。 原身在这个世界就是个不爱锻炼的小鲜肉,他所有心思都用在保养自己的明星脸蛋上了,哪里会有多好的身体素质。 梁湘橙这次比赛体力流失严重,回到树荫处后他便瘫倒在大树旁,由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他额头上放了冰袋消肿。 现在节目还没正式开始,只不过是一个分队的比赛,彭畅和梁湘橙这两个就分别倒了下去,简直让节目组啧啧称奇。 见过拼的,没见过像他们俩这么拼的。 梁湘橙在树下缓了一会儿便又站起了身,谢瞻像个鬼一样阴恻恻地站在不远处盯着他。 梁湘橙看了他一眼,干脆手按着冰袋,朝他走了过去。 “一会儿就要分组了,你想好和谁一起吗?”梁湘橙走近他,弯眸问道。 “关你什么事?”谢瞻收回目光,他半句废话不和梁湘橙多说,转身便欲找个隐蔽的地方继续盯梢。 他站在梁湘橙身边便感到不适。 或许是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一直是以灵魂的形式存在,如今有了肉体,便觉得这个场地的空旷,会容易将他暴露而出。 于是他下意识想寻找某个阴暗不显眼的角落,意图继续窥伺猎物,也不会让猎物发觉。 “哦……对,是不关你的事。你输了比赛,没有选择权。”梁湘橙跟在谢瞻身后,脚步慢吞吞的。 谢瞻绷着脸没说话。 在把这个贱人被斩首之前,他要先把他聒噪的舌头割了。 以免他总说些让谢瞻不高兴的话出来。 “欸,你之前在足球场上,为什么摸我啊?”梁湘橙有些好奇。 谢瞻:“……” 梁湘橙全然没有在意谢瞻的脸色,这个人总是绷着同一张难看的脸,仿佛天生便是如此。 “你是不是感到心虚,过意不去?”梁湘橙压低声音,问道,“因为我头撞了球。” “你用头撞球,我心虚什么?”谢瞻冷哼出声,“请你不要登月碰瓷我。” 梁湘橙:“……” “你知道登月碰瓷是什么意思吗你就用?”梁湘橙觉得谢瞻说话挺好玩,他弯了弯眼角,道,“我就是好奇,觉得你手冰冰凉凉的,好像都不会热一样。” 他这番话说出,谢瞻顿时神经一紧,以为梁湘橙是意识到了某些不合常理的东西。 “……我体虚,此种情况实属正常,没什么好奇怪的。”谢瞻开口道,“正常人都会这样。” “真的?”梁湘橙更想笑了,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来几个薄荷糖,塞到了谢瞻手中。 “体虚多吃点补补,一会儿别晕雨林里了。”梁湘橙忽悠他道,“很贵的,这种糖店里卖几百一颗,我都舍不得吃,现在全给你了。我对你好吧?” 谢瞻:“……” 他讨好拉拢人的手段未免太过低级。 谢瞻将这些薄荷糖全都握紧,攥入手中。 “是吗?”他扯了下嘴角,“我怎么记得,我在网上看到这种糖,十九块九十盒呢?” 梁湘橙:“……” 梁湘橙狐疑道:“你还上网?” 第201章 大王,一起走! “你当我是原始人?我没手机吗?”谢瞻觉得梁湘橙奇怪至极,他按住梁湘橙的肩膀,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 “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不仅知道网上的那些App在卖什么,我还知道你浏览了哪些页面,看了什么东西,下单了什么商品。” 梁湘橙挑眉:“这么牛啊。” 谢瞻:“自然。” “行啊,既然你这么说,你给我举个例子,我看看对不对得上。”梁湘橙抓住谢瞻按在他肩膀处的手腕,拿开了,“就这两天吧,你说说,我买了什么呢?” 谢瞻无言地看着梁湘橙,他鲜少会和梁湘橙直接对视,毕竟他是灵魂,梁湘橙也看不到他的具体身形。 ——尽管这个人有时会像有超能力一般,透过这层虚无的空气,找到他所在的地方。 “你买了什么……” 谢瞻沉默下来。 在这两三分钟之内,就在梁湘橙以为他说不出来的时间段,谢瞻微微侧过身体。 他借着遮掩,用手指勾住了他的运动裤的松紧带。 梁湘橙:“?” 他低眸,见他运动裤的松紧带被谢瞻勾着拉开了两三厘米,后又故意松手。 谢瞻就这么自然而又无辜地看着那布料弹了回去。 梁湘橙:“……” “前天穿粉,昨天穿白,今天穿黑。”谢瞻有些可怜地看了梁湘橙一眼,“十条太少了,不够你穿。呵……你真该多攒攒。” 他说完,再不看梁湘橙的脸色,转身离开。 四五月的空气已经显得燥热,梁湘橙站在原地,他眼看着那93的数值下降,到了90,忍不住用手掌捂紧额头的冰袋,舒缓着身体里那些莫名涌起的躁意。 “……操。” 骂别人不知廉耻。 谢瞻这个老封建才是最不要脸的。 “大家都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我们到之前的场地集合!快点哦!大巴一会儿就要出发了!” 节目组的喇叭在远处喊着,梁湘橙收敛神情,跟着声音走了过去。 足球赛结束后,节目组大概给了他们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并给每个人发了矿泉水补充体力和水分。 这其中消耗最大的无疑是梁湘橙、谢瞻和丁悦,高参也跟着他们在场上跑了十几个来回,比赛结束时不停喘气,险些也跟着中暑。 剩下的两个守门的常驻嘉宾明显状态要好很多,他们最先到达集合场地,等待着节目组之后的安排。 谢瞻还在某个不起眼的大树旁乘凉,他坐在树下,任由旁边那些高又密的野草随风晃荡,遮掩住了他的身形。 那些薄荷糖全都被他揣在兜里,谢瞻沉默片刻后拿了一个出来低眸看,塑料的包装,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在不久便撕开了它的塑料包装袋。 薄荷糖在他嘴中化开时升起一股清凉散热的甜,谢瞻将它咬在牙尖,莫名地有些难受。 没有谢景玉给他的那颗糖甜。 这薄荷糖冰冰凉凉的,渗入他的舌尖,还有些微苦。 不好吃。 谢瞻用牙尖将薄荷糖咬碎,他一言不发,只是用力将这些裂开的糖果嚼得更碎,全都咽入口中。 甜的苦的,冰的凉的,各种滋味,全都咽下。 “彭畅——快点!就剩你了!你在干啥呢——” 丁悦的声音远远地从旁边传了过来,谢瞻有些晃神,他不久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干脆从地上爬起,走去了集合的地点。 其余的人早已在那里等着了。 谢瞻走近了看,见梁湘橙也靠在大厅的石柱旁。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梁湘橙不知道去哪儿又换回了自己身上的那套衣服,并将他一直压在头顶的那该死的黑墨镜重新戴上了。 谢瞻冷冷看了他两三秒,收回目光。 他在一两分钟内便走进了大厅。 梁湘橙无疑早就注意到了他,他视线隔着层墨镜镜片在谢瞻身上停了几秒,又悄无声息地移开了。 “按照我们之前的规则,Ab两组哪一组率先在十分钟内踢进三球,哪一组便能获得选择权。” 主持人走到了他们的前方。 “但很遗憾,在十分钟内,我们两组都没能踢进三球。” “当然了,当时现场的情况也可谓之非常激烈啊!我们的几位新嘉宾都非常拼命,从他们身上,我们看到了永不言弃的精神,这也生动体现了我们新时代青年的奋斗精神!” 000在上空听着。 它觉得主持人这段话说得非常有道理,非常鼓舞人心。于是它连忙搬出键盘,将这些语句全都记录了下来。 “因为我们两组都没完成踢进三球的任务,所以最终的结果,我们就按照时间来划分。” “在十分钟之内,b组踢进了两球,A组一球。让我们恭喜b组,获得了优先的强制选择权!” 大厅里的人都随之一起鼓掌。 b组三人,梁湘橙、丁悦、常勇。 主持人将选择权都给了他们:“你们三人,谁先进行选择?” 这种环节正常都需要他们互相谦让一番,以此来向观众展现自己的优良品德。 可主持人语音刚落,站在拐角的梁湘橙便率先举手:“我。我要先选。” 丁悦可是个眼尖的,梁湘橙倘若不抢在她前面,她绝对要把谢瞻挑走。 就连常勇也是如此,密林求生需要身强体壮的伙伴共同扶持,他不会看不到谢瞻的潜力。 梁湘橙要先下手为强。 主持人有些惊讶:“看得出来我们湘橙早有了人选,你想选谁?” “彭畅。”梁湘橙弯腰往旁边看了过去,他笑着,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我选彭畅。” 谢瞻身体一僵。 他原本都准备趁着大厅阴凉,附高参身上继续探险,没想到梁湘橙竟然转头就选了彭畅。 “你选彭畅?” 大厅内的闻言都有几分惊讶。 以往的配对都是一个常驻嘉宾带一个新嘉宾,毕竟新嘉宾野外生存没有经验,需要常驻嘉宾的帮助。 他们本以为梁湘橙会选高参这种人气嘉宾,但他竟然直接选了彭畅。 彭畅踢个球都能中暑,以后进密林不知道会倒霉成啥样。梁湘橙也是胆大,竟然直接说了出来。 “你确定了?”主持人问。 “确定。” “好吧。”主持人见状也未再继续,他将目光转向彭畅,问道,“彭畅,你对梁湘橙选你有什么感想吗?可以和我们说说。” 谢瞻:“……” 一时之间,大厅之内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了谢瞻身上。 谢瞻看着镜头,他不能暴露自己,思索片刻后僵硬道:“我愿意。” 梁湘橙顿时闷笑出声。 第202章 大王,狼在叫 谢瞻说完之后也觉得不太对劲,他听到旁边梁湘橙的鬼笑声,顿时面容冷下:“我说的有什么问题?” “没,没什么问题。”梁湘橙朝他竖起大拇指,“你说的棒极了。” 谢瞻嗤了声,没再理睬他。 分组的过程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因为是胜利组进行强制选择配对,梁湘橙选完后,丁悦和常勇分别选了高参和路山彦,自此,三队都选择成功。 分配完成后,他们需要坐大巴前往高奈雨林。 节目组只给了他们十分钟的时间去换球衣,谢瞻拖着彭畅的大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了件短袖和长裤换上。 “建议你带个外套。”梁湘橙在换衣间的外面等他,“雨林里面不会像现在这么热,而且昼夜温差大,到夜晚就冷得要死。” 这些事情谢瞻自然知晓。 如今的雨林在千年前也是澧望的领土,他曾经在那里被囚多年,即使如今世事变化,他也知道其中的变化。 “多谢提醒,我自己清楚。” 谢瞻随手拿了件灰色卫衣搭在手上,他走出换衣间,见梁湘橙已经背好书包,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东西你带哪些?”梁湘橙目光从彭畅的大行李箱上扫过,“雨林里面的路可不好走,这个箱子你拖着?” 谢瞻还不至于没有常识,彭畅行李箱里的东西很多,衣服、牙刷、牙膏……乃至运动鞋都带了三四双。 “有没有袋子,给我一个。” “你这么自然吗?”梁湘橙站着没动,他施施然道,“请人帮忙,至少要说请字吧?我和你说话都很讲礼貌的。” 谢瞻眉头一拧。 “你去,把袋子请上来。” 梁湘橙:“……” 牛逼。 梁湘橙没再多说,直接从自己书包里拿了个大袋子,递了过去:“之前买电磁炉送的,容积不大,你装点食物就行。其余的那些鞋什么的没什么用,别带了,也装不下。” 谢瞻嗯了声。 他把行李箱内的食物和饮料全都塞进袋子里,后见还剩一点空间,干脆又塞了一件换洗的内衣内裤进去。 他要在那个臭烘烘的密林里面待十天,总不能全程只穿一件衣服。 谢瞻想着,又塞了个防蚊虫叮咬的药膏进去。 大巴在一个小时后到达了密林附近。 本次探险总共分为三条路线。哪一组率先从密林里面走出,到达终点,哪一组就算获胜。 抽选路线的机会梁湘橙给了谢瞻,谢瞻无疑对这个抽签的环节比较感兴趣,直接走上前,抽到了1号路线。 “1号路线是野兽最多的一条路线,你们可要小心了。”丁悦在一旁看着,道,“节目组的求救装置你们要装好,到时候遇到猛兽,搜救队还能快点赶过来。” “这你不用担心。”谢瞻很是无感,他将牌子收起来,道,“我们自有办法解决。” 丁悦笑:“那就祝你们顺利通关,我们先走一步了!” 语罢,她和高参一起走进了2号线路。 总共三条路线,1号线最短,但猛兽聚集,危机四伏。2号线最长,却也最为安全。3号线处于中间位置,道路蜿蜒曲折,迷雾笼罩,最难走出。 梁湘橙对1号线还比较满意,2号线看着顺畅,但总体路程比其余的组多了将近二十千米,实在离谱。 相较之下,他还是倾向于走路程最短的1号线。 “先进去吧。” 梁湘橙等前面四人都进去后,也跟着踏进了密林里面。 在穿过密林的整个过程中,节目组会采用无人机的跟拍方式,不会有真人跟随。 这倒是让梁湘橙感到轻松很多。毕竟有个活人一直拿摄像机对着他,他总会感觉不太自在。 “这条线很短,我看用不了十天,走快点我们三四天就能出去。” 梁湘橙背着书包走后面,他见谢瞻进密林后便开始偶尔东张西望,顿时升起了点警惕心。 在小说中,谢瞻是在魏王墓内看到自己的尸体,这才神智恍惚,回到了古代。 梁湘橙不知道他回到古代的契机是什么,但总归和魏王墓有点关系。 他可不能让谢瞻趁着这个机会溜到墓内,直接跑回古代去了——毕竟他还什么健康思想都没给谢瞻灌输。 否则谢瞻回到古代继续发癫滥杀无辜,梁湘橙也要跟着一起玩完。 他继续跟在谢瞻身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里面的野兽众多,可不是那么好出去的。”谢瞻进入密林后便感到气温极速下降。 他有些阴冷,皱眉间便见林间某条怪异的生物贴在地面,快速朝树丛中窜了过去。 ……是蛇? 还是蜥蜴? 谢瞻收回目光,他放缓脚步,意味不明道:“不知道它们有没有毒。” “这些野兽都是这里的原住民。”梁湘橙倒是乐观,他踩过林间的枯叶,开口道,“只要我们不伤害它们,它们也不会朝我们发动攻击的。” 谢瞻讽笑一声:“你又知道了?” “我不知道。”梁湘橙余光看向四周。 盘桓在树枝上的棕褐色巨蟒就在梁湘橙头顶,他抬头,见那巨蟒挪动蛇身,朝他吐了吐信子。 梁湘橙看了它几秒,继续往前走:“但不惹事,总是好的。” 谢瞻:“……” 梁湘橙在某些方面神经异常大条,谢瞻不管他,走路上仍旧小心翼翼注意脚下。 这可不是他的身体。 谢瞻还算有点良心,觉得自己把彭畅玩坏了就不值当了。 他们俩人继续往前,越往密林深处走,大树的枝叶越茂盛,它们遮掩了大片阳光,连里面都变得漆黑一片,看不见前途。 谢瞻能听见由远及近的狼嚎声,混杂在其中的,还有大片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蛇类,还是大型猛兽靠近时所发出的怪异声响。 这些记忆原本早已离他远去。 谢瞻如今处在现代社会,而并非困于囚笼,被锁在荒原之地,像刀上鱼俎那般供野狼撕咬啃食。 但他在听到狼嚎声之时,还是会不自觉的身体颤抖。 那久远的恐惧顺着空气蔓延渗透到他的皮肤里面,以至于他连身体都开始变得僵硬麻木,不敢挪动分毫。 “……这就是你们魏国的太子!这就是你们大魏的诚意!把一个傻子送来澧望,你们在看不起谁?!” 第203章 大王,别害怕 “蠢笨如猪的东西!连话都不会说……你个贱人!你再躲?!啊?!照着他肚子打,对,别打脸……不然他连猪都不如了哈哈哈……” “不如把他的手脚砍下来,喂给野狼……”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这都是假的,这都是假的……我要回家……” “狼……好多狼……哈哈哈哈……吃了我啊……吃了我啊!” 谢瞻有些恍惚,他站在这密林当中,短短几秒内便感到四周的场景变化,只有狼嚎声持续。它们疯叫着,意图把他重新拖进以前的那个冰天雪地。 狼在叫…… 要回家…… 要回家…… “……彭畅?”谢瞻耳边听到了熟悉的嗓音,由远及近,一声一声,突然撞开旁边的虚幻,进入了他的耳中。 “彭畅?” “彭畅!” 谢瞻眼眸微颤,看向前方:“……干什么?” 梁湘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前面,他带着遮阳帽,身形高高瘦瘦的,从林间洒落的丁点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条不甚明显的金边。 “我和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梁湘橙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走不动了?” 谢瞻眼睫敛下,有些生硬地往前挪动脚步:“没有。” 他手上拎着个大塑料袋,踩着树枝走动时总会升起一些塑料摩擦的声响。 梁湘橙见他脸色苍白,干脆转身往后走了两步,朝他伸出手:“牵着吧?” 他掌心白净,指节纤细修长。谢瞻一看就知道梁湘橙没吃过什么苦,手上一丁点老茧都没有,是从小到大都泡在蜜罐里娇养长大的人。 他莫名地有些不自在:“我自己能走。” “你自己能走,我不能走。”梁湘橙朝他弯起唇角,他小声道,“听到了吗?周围好多狼在叫,我害怕呢。你牵着我。” 谢瞻觉得梁湘橙真是矫情,他伸手一把握住梁湘橙的手掌,大步走了过去。 “求人办事应该说什么?”谢瞻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掌心之内都覆着层细细的薄汗,梁湘橙感知到他其中的黏腻,也顺势握紧了。 “我知道我知道。”梁湘橙很上道,“请你牵着我走,我害怕。” 谢瞻哼笑一声。 感觉爽了。 约过了三四个小时后,周围全都黑了下来。梁湘橙提前做了攻略,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他找到了一个可供他们休息的洞穴。 “我先进去看看。”梁湘橙拿上手电筒,他说完就大步走进了洞穴里面,完全不顾里面的情况如何。 谢瞻没想到他这么虎,他刚想跟上去,便见梁湘橙从里面扔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出来。 那东西落在地上声音不大,谢瞻拿着手电筒照明,竟见那是一群足有一米长的灰斑蛇。 它们少说也有七八条,蛇瞳竖起,身体扭曲着缠绕在一起,不时吐出信子,沙沙作响。谢瞻定睛看了眼,竟发觉这些蛇每一条都有他的大腿粗。 谢瞻:“……” 他喉结滚了滚,站原地不敢动了。 “这洞穴里面没什么东西,干净了。”梁湘橙在四五分钟后从洞穴里走了出来,他见谢瞻站在原地不动,也走了过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进去吧,一会儿说不定要下雨了。” 谢瞻脸色难看,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梁湘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了然:“放心,这些蛇没毒。我刚刚和它们借了洞穴住,它们同意了。” 他说着,踢开了离他最近的那条灰斑蛇:“进去吧。” 谢瞻:“……” 梁湘橙朝他伸出手,谢瞻默了默,还是伸手握紧,跨过蛇堆走进了前面的洞穴里面。 “你怎么知道它们没毒?”谢瞻进洞穴后还有些胆战心惊,他对这些爬行类动物一向观感不好,更别提蛇类的报复心极强。 梁湘橙这个奇葩竟然把这些蛇从洞穴里赶出去,将蛇窟占为己有了。 “我猜的。”梁湘橙坐到谢瞻身旁,给他看了自己手臂上的两个细小的锯齿状深洞,“看,都过五分钟了,我一点事儿没有。” 谢瞻一怔:“你是不是疯了?!” 他说完便快速从自己的塑料袋里面找出衣服,撕开了一条布料,将梁湘橙的手臂包扎。后又拿出矿泉水,将他的伤口清洗干净。 梁湘橙默了默:“那些水是用来喝的。” “你喝河水也死不了。”谢瞻没好气道。 他清洗完之后又观察了那伤口一会儿,发觉没有红肿加剧的异常现象,这才重新坐回了原地。 的确是无毒蛇。 梁湘橙感到有些好笑:“我刚刚差点以为你要给我吸呢。” “没有毒,我给你吸什么?”谢瞻冷着脸庞,“就算有毒我也不给你吸,谁让你自己作死。” 梁湘橙哼了声:“我这才不是作死。之前我看过书了,知道它们没毒。” 谢瞻没再和梁湘橙废话,他被梁湘橙刚刚这波操作吓了一跳,这时候自觉找了个离他远的位置,以免蛇群回来报复,把他误伤了。 晚上两人只简单吃了些面包,或许是觉得乏味,梁湘橙在夜间又出去了一趟,后拎着两条鱼回来了。 谢瞻已经在河边架起了火堆。 他原先还在尝试钻木取火,后发现彭畅口袋里面留着打火机,直接省了他们不少麻烦。 “这里没什么小料,烤出来估计不太好吃。”梁湘橙将最先烤好的那条鱼递给了谢瞻,“尝尝?” 谢瞻也没犹豫,他伸手接过,咬了一口:“……还可以。” 这个鱼没什么味道,还被梁湘橙烤糊了一大块。谢瞻咬在嘴里,仿佛在嚼硬碳。 但也勉强能吃。 谢瞻不计较这些。 食物能吃就行,还哪管好吃不好吃。他以前被囚澧望之时,与狼同寝,与兽夺食,吃进嘴里的都是些馊了好几天的剩菜剩饭。 相较之下……梁湘橙烤的鱼,还算正常。 “真的假的?”这番话说出来,梁湘橙都不太相信。 第二条烤好后他自己咬了一口,顿时苦着脸要吐:“太难吃了,还不如回去啃面包,一点味儿都没有。” 谢瞻笑:“没忍耐力。” “我就是没忍耐力,马上把它扔了。”梁湘橙味同嚼蜡,他嘴上说着要扔,但坐在这里,还是硬着头皮咬着嘴里的鱼肉。 他无名指上的黄金戒在篝火旁熠熠生辉,谢瞻被那上面的红宝石闪到眼睛,微微眯起眼眸。 “你这是……订婚了?” 梁湘橙一愣:“什么?” “戒指都戴上了。”谢瞻像是随口一问,“有对象了?” 梁湘橙后知后觉,他看向自己手指上的黄金钻戒,笑道:“这是我祖传的。说是戴上去,能驱邪避灾。” “哼……”谢瞻语调平淡,“有用?” 梁湘橙叹气:“没有。我家闹鬼,那只鬼到现在还在继续偷我衣服,不让我睡觉。” 谢瞻:“……” “你有没有什么祖传的东西?” “我?”谢瞻感到莫名好笑。 他哪有什么祖传的东西,他就是他们的祖宗。 “很久以前吧,我爸妈也送给我过一个长命锁,说是寓意我平安,长命百岁。”谢瞻咬着嘴里的鱼肉,他敛眸道,“但也没什么用。” 长命锁也锁不住他的命。 平安符也换不了他们平安。 “不过我看你挺信这些,要不要朕也送一个祖传之宝给你?”谢瞻想起梁湘橙贴在家里的那些黄符,莫名来了兴致。 梁湘橙歪头:“送什么?” “你凑近点,我悄悄告诉你。”谢瞻朝他招了招手,特意避开了无人机的拍摄角度。 梁湘橙倒是不在意,他侧过身体,任由篝火下的阴影将他们二人的身体掩藏,若隐若现。 “在魏王墓内,有一凤鸾金玉钗,为大魏开国皇后郦掷娘娘所有。它一直封藏于魏王墓内,能驱除邪祟,降灾避难,我把它送给你。” 梁湘橙:“……你怎么送?” “我去偷啊。”谢瞻很是自然道,“你若是想要,今晚我就去,保准明天就能把它插你头上。你要是不要?” 梁湘橙:“……” “哥们,盗墓犯法,这事我劝你别干。”梁湘橙就知道谢瞻贼心不死,还想着偷偷摸摸去魏王墓一探究竟。 休想。 谢瞻眉梢微蹙:“你不要?” 梁湘橙:“不要。” 谢瞻嗤了声,觉得梁湘橙真是没品。 第204章 大王,守夜 “不吃了,饱了。”谢瞻扔下手里的烤鱼,起身道,“今晚你守夜,我休息,可有异议?” 梁湘橙敷衍了一声:“没。” 谢瞻没想到梁湘橙还挺识趣,他理了理衣袖,往回走:“放心,我不占你便宜。明夜咱两换着来,我休息,你守夜,怎么样?我断不会委屈了你。” 梁湘橙:“……” 谢瞻说完也不等梁湘橙反应,直接走回了洞穴里面。 这四周野兽无数,他还是留了心眼。他在回来后不久便在洞穴外都做了标记,以免野兽会在夜里突袭。 梁湘橙在他后面十几分钟才走回洞穴,谢瞻看了他一眼,想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梁湘橙伸手拦住了他,“这大晚上的,周围都是毒蛇野兽,你往哪儿走?” 谢瞻皱眉看了他一眼:“我上厕所。” “我也想上。”梁湘橙朝他笑了笑,“一起?” 谢瞻:“……” “这种事怎么好一起?”谢瞻觉得梁湘橙脑子不好,他站原地默了默,又转身回了洞穴里面,“算了,不上了,你去就是。” “行吧。”梁湘橙说完语调一转,也跟着谢瞻回了洞穴里面,“那我也不上了,没感觉。” 谢瞻:“……你要什么感觉?” 梁湘橙一言难尽地看了谢瞻一眼,他握住他谢瞻的手掌,往自己下腹往下位置按了按:“感觉到了?” 他凑到谢瞻耳边,小声道:“胀的感觉。” “滚蛋!”谢瞻恍若电击一般地快速缩回手,他冷声骂了梁湘橙两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他一把拽住梁湘橙的衣领,朝他威胁道:“你如果再敢当着我的面轻薄于我,我就阉了你!” 梁湘橙眨了下眼睛:“正常的生理反应……你觉得我是在轻薄你?” 谢瞻一顿,嗫嚅道:“你就是。” “没有,我没有。”梁湘橙像是对谢瞻的话有几分惊讶,他慢慢握住谢瞻的手腕,倒打一耙道,“明明是你自己心思歪,看什么都不正经。” “你!” 谢瞻说不过他,他那截被梁湘橙握住的手腕微烫发热,顿时一把松开手,走去了洞穴最里面坐着。 梁湘橙见他在拐角处不动,笑道:“羞愧了?” 谢瞻冷眼看向他,没吭声。 “没事,我不在意,我原谅你了。”梁湘橙远远地在洞口坐着,他笑道,“实在不行……给你按回来?” 他语音刚落,某颗小石子便猛地从他眼前划过。梁湘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见那颗石子力道迅猛,竟直接嵌入了洞穴的石壁当中。 梁湘橙:“……” “你还有什么废话说?”谢瞻在里面阴恻恻道,“啊?” “呃,没了。”梁湘橙摸了摸鼻尖,老实了,“早些睡。” 谢瞻不解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们都不说话后,整个洞穴里面都安静了下来。只偶尔有几声狼嚎从远处传入,但距离过远,没一会儿便在谢瞻的耳中散开。 他靠着石壁假寐了一会儿,又睁眼看向前方。 黑夜里几乎看不到什么清晰的身影,借着外面的月光,谢瞻模模糊糊地见到了梁湘橙的模样,他正靠在洞口处抬头望天,还未睡着。 竟真的在守夜。 谢瞻凝眸看了几秒,微微敛下眼睫。 其实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确会偶尔做这些事情。 谢瞻以前也在军营里面待过一段时间,有些将士为了疏解欲望,彼此之间不仅会有频繁的肢体接触,还会用手或嘴为对方…… 但那也只是限于有压力却无法疏解的将士之间。 梁湘橙和彭畅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谢瞻观察过他一段时间,梁湘橙的社交面非常狭小,几乎整天都在自己的公寓里待着,没有和外人有交集。 他的确不像是个会轻薄陌生男性的人。 ……难道真的是他心思龌龊? 谢瞻越想越怀疑自我。 他正摇摆不定,突然听到了前方一声咳嗽声。洞口处风大,梁湘橙或许是受了凉,接连咳嗽了两声。 谢瞻盯着他看了几秒,蓦地起身走了过去。 “穿着。” 梁湘橙正在想着之后的事情,他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不由得身体一怔,看了过去。 谢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给他,声音平淡:“让我带件外套,你自己什么都不带。怎么,觉得自己是金刚?” 梁湘橙笑:“你给我,你怎么办?之前不是体虚?” “和你比起来,我也算是阳刚了。”谢瞻重新往洞穴里面走,“你不用管我,我在这里面,不冷。” 他不过是一缕灵魂,完全感受不到冷暖。 至于彭畅……谢瞻自认为他的硬件还算发达,只是一晚上,冻不死。 “谢了。”梁湘橙没再推辞,他穿上外套,继续往外面看,“彭畅,外面好多星星,都在魏王墓那边。你想去那儿吗?” 谢瞻半阖眼眸:“你不是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不能去。这事儿违法。”梁湘橙叹气一声,“但我还挺好奇的,你说魏王墓里面会不会有谢瞻的尸体?” 谢瞻一顿,他正想开口说话,便听梁湘橙继续道:“我猜应该没有。” 梁湘橙说着,朝谢瞻看了过去:“他那样的人,应该不愿意和魏王葬在同一墓穴下。” “他那样的人……”谢瞻有了几分兴致,“哪儿样的人?” “就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看谁都是蝼蚁……只有他自己是老子天下第一啊。”梁湘橙脱口而出,“对了,他脾气还爆,这个陵墓里面应该都容不下他。” 谢瞻眼角一抽。 这个贱人。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我觉得吧,他应该挺聪明的,是一个……不是那么坏的人。” 谢瞻哼了声:“他是个傻子,也是个暴君。” “但他攻克了澧望。”梁湘橙朝谢瞻竖起三根手指,“魏国几朝皇帝未能做到的事情,他只用了三个月不到。” 第205章 大王,你有小秘密 “很多人都说,那是谢瞻和谢景玉里应外合,这才一举攻下澧望。但我想,就算是里应外合,也应该是有人率先出谋划策。那个人……应该是谢瞻。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谢瞻在旁边听着,感到有些好笑:“但这也掩盖不了他曾是个傻子的事实。” “傻子……会因为虐待,而突然清醒。但他是怎么做到,清醒后智商和能力都成倍增长,甚至一举登基称帝?” 谢瞻唇角的笑意逐渐淡下,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用力,捏紧了自己衣衫的一角。 “他或许不是个傻子。” 梁湘橙的话恍若平面一巨石,沉重地砸向了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 谢瞻不自觉地用力掐紧手中的软肉,力道之大,指甲陷进软肉,连带着神经都开始颤栗和颤抖。 “……他不是傻子。”谢瞻盯着前方的那道身影,莫名地感到压抑已久的兴奋和愉悦。 “那他是什么呢?”谢瞻轻声问道。 “应该是个正常人吧。”梁湘橙也说不清楚,这些都是他的猜测,他沉吟片刻,继续道。 “不过如果谢瞻不是傻子,那他还做出这些像是傻子的事,估计就是在装疯卖傻。” 装疯卖傻…… 为什么要装疯卖傻? 他在害怕——怕被发现,怕被威胁。 ……是什么在威胁他? ……是什么在逼迫他? 是什么让他不得不如此,从小到大二十余年,都只敢以一个傻子的身份,躲在谢景玉身后? 这一个假设提出来,带出的疑点实在太多太多。梁湘橙不在那个时代,更是想不清楚其中缘由。 “但他就是一个傻子。”谢瞻靠着墙壁,闭上眼眸,“史书上都记载着他是傻子,你还怀疑上了。” 他松开手掌,道:“过几个小时我换你。明天还要赶路,我先睡了。” “行。”梁湘橙也没多想,他继续坐在洞口,转头和不远处的那只棕熊对视着。 他弯了弯唇角:“你先睡吧。” * 后半夜梁湘橙有些恍惚,谢瞻大约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起来和他换了班,梁湘橙走进洞穴里面,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谢瞻不知道在洞口待了多久,也没有喊醒他。 梁湘橙一直睡到天亮,直到外面有了鸟鸣声,他才睁开眼眸,从洞穴里面站起身。 谢瞻依旧在洞口坐着。 “彭畅?”梁湘橙朝他走过去,他懒声道,“你怎么都没喊我,现在都九十点了。” 彭畅转过头,面上表情略显僵硬:“……喊你什么?” “昨晚不是说好了?我们早点起,一起……”梁湘橙说着说着便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定睛看向彭畅头顶,那里一片自然,完全没有某个异常的大红数据条存在。 谢瞻在昨晚又偷偷溜了。 梁湘橙:“……” 彭畅还在看着梁湘橙,他头脑里什么记忆也没有,一觉醒来,就发觉自己坐在洞口,周围还都是些稀奇古怪的草木和野兽。 “昨晚说什么了?”彭畅声音干涩。 他隐约能猜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在他失忆的那段时间里,他竟然和梁湘橙组队了?! 可恶……梁湘橙绝对是想要和他捆绑,营销卖腐…… “哦,没说什么,让你快点走。”梁湘橙变了脸色。 百密一疏,他还是让谢瞻跑了。 这再次上演的某件事无疑让他感到有些不愉快。 “快点走吧,还要赶路。”梁湘橙拿起旁边的书包,大步走到了前方。 彭畅紧跟着他站了起来,他踉跄几步,皱眉道:“不行,我腿麻,站不了。你扶着我点……” 他话还未说完,梁湘橙便把一根长木棍递给了他。 “拿着吧,它比我有用。” 彭畅:“……” 接下来的旅程梁湘橙都在开倍速走。 这个密林里面没有什么太过于凶猛的野兽,也没什么好玩的人,梁湘橙在里面停了几小时,后带着彭畅日夜兼程,竟然在第三天的凌晨就走出了密林。 彭畅累得眼眶发紫。 这一路过来毒蛇猛兽不断,为了抄近路,梁湘橙竟然带着他从从某条有毒蝎的小溪直接走过来。 好在水浅,他除了身体湿了头晕眼花,暂未受到什么伤害。 节目组也对他们的速度啧啧称奇,他们正想采访一下他们二人的想法,没想到彭畅又是身体一抖,在摄像机前面昏死了过去。 梁湘橙:“……” “叫救护车吧。”梁湘橙也顺势皱紧眉头,脸色苍白,“我也不太舒服。” 节目组顿时吓了一跳,前几期都有嘉宾在求生环节因各种原因被送往医院,没想到现在梁湘橙和彭畅也出了问题。 他们当即取消采访,送他们俩去了医院。 梁湘橙身体其实并无大碍,他在医院躺了几天休息,后直接联系约瑟林回了自己的公寓。 约瑟林见面便给了他一个难得的拥抱:“梁湘橙,你出息了!你知道这期节目播出后你涨了多少粉吗?!五百万!这还是昨天的数值,现在还在持续增长,你小子要爆了!要爆了啊!天啊天啊……” 梁湘橙对此非常无感,他本身就不是混娱乐圈的,也对粉丝没什么概念。 但仅仅一个节目就让他涨粉这么多? 梁湘橙有些狐疑,他点进热搜,发现前几个都是一串怪异的成语。 “……橙意畅享?” 梁湘橙嘴角一抽,他往下,又见到了一个。 “畅游橙海?” “畅王香妃……这都是什么啊?” “你和彭畅的cp粉啊。”约瑟林见怪不怪,她夸赞梁湘橙道,“你小子,深藏不露啊,本来还以为你没上过综艺,不知道怎么营销,没想到你这么会啊,我都看得老脸一红。” 梁湘橙:“……” “不过要说还是彭畅有本事,他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我感觉他蠢萌蠢萌的,好可爱!真想和他线下见面聊聊,以前我都没发现他是这样的……” 约瑟林说着,保存了好几张彭畅的个人照。 梁湘橙:“……” “我有他联系方式,你要不要?”梁湘橙见状笑了一声,“你和他聊聊,有惊喜。” 第206章 大王,喵喵喵 “真的假的?!梁湘橙你真是出息了,都知道考虑我了!” 约瑟林大为震惊,她说完便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低头扣键盘道:“他微信是什么,快点快点,我都有点紧张了……” 梁湘橙扯唇:“你这样对吗?别忘了,你可是我的经纪人。” “哎呀,我这是打入敌部,看看对家是什么营销。”约瑟林开口道,“现在网上热度这么高,以后你们说不定还要炒cp呢,我这可不得提前打个招呼。” “别,我不和他炒。”梁湘橙双手插兜,“我又不是gay,谁和他卖腐。等我拍完《帝王梦》,我就要退圈。” 约瑟林觉得他脑子坏了:“你怎么又说到退圈这个事了?你现在势头正好,等《帝王梦》播了,又能上几个台阶……” 梁湘橙不置可否,他低眸把自己头上那副墨镜拿下来,当着约瑟林的面,没事找事般地拿纸擦了又擦。 约瑟林一看他这副模样就是没听进去。 “行吧行吧,你不卖就不卖,回去躺着吧你!天天就知道吃和睡,我都不知道你进娱乐圈干什么!你以前的拼劲儿都去哪儿了?!” “老了,拼不动了,想退休了。”梁湘橙言简意赅。 娱乐圈这趟浑水他能不蹚就不蹚,更别提他还有任务在身。 他给完联系方式后转身欲走,短短两三秒间,梁湘橙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问道:“对了,猫呢?” 他在去综艺之前托付给约瑟林的那只小黑猫,梁湘橙还记得。 “给它做了心脏手术。这几天它恢复得很好,现在活蹦乱跳的。”约瑟林开口道,“不过还有一些遗传病在,根治不了,要一直服药。你打算怎么办?” “给它找个领养吧。”梁湘橙若有所思,“我给它找。” “它这种情况,很少有人会愿意养的。” “不急。”梁湘橙很是乐观,“时间长着呢,慢慢等。” 约瑟林笑了两声:“我看你挺喜欢它的。实在不行,我来养?这段时间我陪着它,觉得这小家伙还挺可爱。正好我缺个伴儿,它陪着我挺好。” “你养?”梁湘橙挑眉,他无声看了约瑟林一会儿,笑道,“你该不会是想用这只猫拴住我吧?让我老老实实的配合你,不退圈?” 约瑟林:“你知道就好。” 梁湘橙:“……” “再说吧,我最后考虑你。” 梁湘橙对约瑟林这波操作感到无语至极,他简单敷衍了约瑟林两句,先从公司离开了。 这几天的综艺活动让他感到疲乏。梁湘橙在车上算了日子,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距离谢瞻脱离这里……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梁湘橙莫名感到棘手。 谢瞻他就是个魂儿,飘来飘去,来去无踪。 梁湘橙想要把控他的行踪,实在是有些困难。 梁湘橙正想着接下来的计划,他余光瞥向车窗外,见外面人群密集,司机正在绕道从小路走。 “怎么了?”他开口问道。 “前面出车祸了。”司机看的也不太清楚,他含糊不清道,“好像是撞死了一只猫。” ……猫? 梁湘橙眉头稍蹙。 外面的人越聚越多,几乎将整条道路堵住。梁湘橙听到外面的争吵声,他们无非还是在互相推卸责任,追究事故的主要责任人是谁。 “……你没有看好它,它自己跑马路上了!我告诉你,你要负责,现在车撞栏杆,我妈心脏病犯了……” “你凭什么说那是我的猫?啊?它就是个野猫!” “它是从你车里面跑出来的!不是你的猫难道是我的?你别想狡辩!真是……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从我车上跳下来就是我的?我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爬上来的,它就是个野猫!现在猫也死了,车也坏了,你还想怎么样?有这时间和我掰扯,不如赶紧送你妈去医院!” “你这个人还有没有良心啊?你简直是……” 男生混着女生,尖锐更加尖锐。这些人吵架像是放鞭炮,全都炸在梁湘橙耳边,让他耳膜刺痛。 他一向不喜欢这样吵闹嘈杂的环境,这时略感不适,简单朝司机开口道:“开快点吧,赶时间。” 司机点头:“好。” 时隔十天再次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有些地方都已经落了灰。梁湘橙进门后将书包扔到一边,先去浴室冲了澡。 这个公寓里面的东西很少,原身应该也不常在这里居住。 梁湘橙洗完澡后难得轻松,他单手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出来后有意看了一圈家里的情况。 一切照旧,没有什么可疑的进度条存在。 梁湘橙收回目光。 没有谢瞻捣乱的房间总算安静了下来,干净整洁,各个东西都规矩地摆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曾再出现离家出走或突然半夜暴起尖叫的诡异征兆。 这简直…… 简直太妙了。 梁湘橙给自己倒了杯热牛奶,桌上的东西他都精细地擦拭了一边,准备一会儿躺沙发上看会儿视频,再美美睡一觉。 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便一直被谢瞻鬼缠身,现在这家伙出去乱飘还没回来,梁湘橙可得抓紧时间享受生活。 约花了十分钟挑选影片。 梁湘橙选好之后连接网络,将电影投屏到了前方的大屏上。 他躺到了沙发上。 “叩叩。” 梁湘橙:“……” 他捧着手里的热牛奶,躺沙发上没动弹。 “叩叩。” 又是一声敲门声。 电影不过才刚刚放映,由于时间太短,连开头都没开始,只是浮现了电影图标。 “叩叩。” “真她妈服了。”梁湘橙啧了一声。 他把牛奶放到前面的小桌上,起身打开大厅内的灯,直接走到大门口。他几下手动便解开门锁,打开了房门。 “谁啊?”梁湘橙脸庞绷着,不算好看,他沉声不悦道,“到底有什么事要……” 话还没说完,梁湘橙的语音便蓦地止住。 那只通体纯白的大猫坐在他门口。 它双眼浑圆金黄,鼻尖粉粉的,留有湿气。那厚实的白毛披在它身上,微微卷着,留有光泽。 第207章 大王,“大王” 在门口等了梁湘橙许久也丝毫不见不耐烦之意,大白猫端正地坐在地上,它仰面看着梁湘橙,有意将自己的尾巴翘起,轻轻晃了晃。 “喵。” 本是惹人怜爱的模样——如果忽略它头顶的大红数值。 那里明晃晃地挂着个80。 谢瞻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好事,竟然在这几天内对梁湘橙的厌恶值快速下降,直接跨过90的分水岭,到了80。 梁湘橙眨了下眼眸。 他无言地看了谢瞻几秒,一时之间还不清楚他又在搞什么鬼。 “你怎么在我门口?”梁湘橙蹲下身,他手指挠了挠白猫的下巴,状似平常道,“走丢了?” 白猫脑袋微微仰着,它舒服地眯了眯眼睛,随后直接起身从梁湘橙身边走过,去了他的房间里面。 “不是,你这么自来熟呢?”梁湘橙有些咂舌。 纵使已经接触了好几次,梁湘橙还是佩服谢瞻的能屈能伸。他跟在大白猫身后,趁着它不注意,一把把它抱了起来。 “问你话呢?你是不是走丢的?嗯?” 这只大白猫的体型不小,肚皮吃得圆滚滚的,起码有十五斤重。梁湘橙打量着它,见它毛发漂亮富有光泽,一看就像是个被人娇养的宠物猫。 谢瞻竟然附在了这只猫的身上。 “喵喵。” 正常情况下,猫发出的猫叫声都很是难听。但如今这个白猫叫声却是绵绵柔柔的,梁湘橙听了几秒,顿时就知道是谢瞻在夹着嗓子乱发声。 “不行啊,你如果是别人家的,我要把你……” 梁湘橙尚未说完,便见手里的大白猫突然蜷起身体,伸脚就往他胸口踹了好几下。 梁湘橙有些惊讶,他刚刚松手,谢瞻便灵活地跳到地上,沉重地一声落地声后,他直接钻进梁湘橙房间里面跑没影了。 梁湘橙:“……” 算了。 谢瞻既然能附身在这只白猫的身上,那这只白猫大概率早在之前就已经死亡或者受了重伤。 毕竟他不能长时间地附身在某个活着的生物身上,这是梁湘橙观察许久才得出的结论。 梁湘橙把门关上,走进了房间里面。大白猫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但它体积不小,梁湘橙把家里地毯式搜索了一遍,把它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床底下那么脏,你跑那里面干什么?一身的灰。”梁湘橙捏着谢瞻的后颈皮就把他拎了起来,“跟我走。” 他从抽屉里面拿了消毒水和湿纸巾,把谢瞻身上都擦拭干净了。 谢瞻趴在梁湘橙大腿上,他自然地翘起爪子和四肢,任由梁湘橙为他侍寝。 果然…… 谢瞻转了转白猫特有的金黄瞳仁,他愉悦且舒适地翻过身,享受着梁湘橙的服侍。 梁湘橙果然是个猫奴。 谢瞻早在之前便观察过,梁湘橙这个贱人对周围所有人都没什么特殊的感情,倒是对那只陌生的小野猫关心备至。 又是给它治疗又是给它花钱请医生……这家伙对猫可比对人好多了。 “哼。” 谢瞻眯了眯眼睛,觉得自己总算找到了能克制梁湘橙之法。 “你肚子这儿怎么有血啊?这是血吗?红红的。”梁湘橙手指顺着白猫的肚皮往下摸,他拨开那一层血红的毛发,却见白猫那处的皮肤和血肉都完好无损。 应该是谢瞻用自己的能力将伤口修复了。 谢瞻站起身,他附身的这只猫是因车祸被撞死的宠物猫,它的主人把它扔在了马路边,这才让谢瞻有了机会去附身。 “喵。”谢瞻遮掩般地往旁边的沙发处走。 “别走啊,过来过来。”梁湘橙学着他的声音叫了两声,他又凑过去,托着谢瞻的屁股就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你好娇啊,小夹子。喵喵。” 谢瞻:“……” 梁湘橙绝对脑子有什么大病。 梁湘橙握住白猫的两个小手臂,他顺着它的毛发往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它的粉肉垫。 “你来我这儿,是想认我当主人?”梁湘橙看着他,问道,“是不是?” 谢瞻尾巴一上一下地拍着梁湘橙的大腿。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梁湘橙很是满意,他说完又有些犹豫,思索道,“嗯……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呢?” 谢瞻麻木地看着他,他在这个猫的身体里终究有些不适应。梁湘橙抓着他,他也懒得挣扎,只是尾巴偶尔打打他的大腿肉,当做日常消遣。 只希望不是个很离谱的名字。 “大白怎么样?”梁湘橙笑道,“适合你。” 谢瞻:“……” 他喵了声,摇头。 “好吧。”梁湘橙见状只能再想。 他一点一点看过谢瞻身上略微发卷的白毛,从后背,到四肢,又往上偏移,看向了它金黄的圆眼睛。 不似平常大猫,这双眼睛里留有莫名的情绪。平平淡淡,孤傲又自矜,留着几分难以揣测的翻涌浪潮。 “这样吧,就叫你……大王吧。” 谢瞻神经一颤,他有些诧异地坐在梁湘橙身上,见梁湘橙手指伸出,在他下巴处有技巧地勾抓了两下——像是在有意讨好,有意献媚。 “大王,喜不喜欢?” 他低下身,说话时声音都低了几个度。 谢瞻无声看着他。梁湘橙这张脸无疑是上天的恩赐,白净,乖巧,说话谈吐间富有极少数男人才具有的充盈活力。 他总是气势凛人,与谢瞻几次接触,争锋相对,分毫不让。但若是碰到弱处,又会露出软弱之态。 那时……他的眼睛都是湿润的。眼角上挑着,微微发红,求人时更会不自觉地氤氲水汽,满是不知所措。 其实内里,可能与外在全然不同。 哼……狐媚子,净弄些会讨好人的手段。 谢瞻配合地呼噜两声。 允了。 第208章 大王,你不正经 白猫身上毛发柔软,握在梁湘橙手中,没有半点谢瞻以前那般锋芒毕露的模样。就连眼神都开始收敛,仿佛天性纯良,他真的只是一只误入的大猫。 “行,那就叫你大王。”梁湘橙敛下眼底的笑意,他开口道,“一会儿给你洗个澡,你肚子那块儿全是血。” 谢瞻倒是没意见。侍奉他沐浴这件事的确不应该由他亲自动手,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一只可怜的小猫。 梁湘橙如此爱猫……估计现在心疼死他了吧? 谢瞻暗暗觉得畅快。 这家伙之前总是一副拽哥模样,戴着个破墨镜故作高深。现在呢?还不是要跪在他身旁,喊他一声“大王”。 谢瞻越想越得意,他故作虚弱地喵了声,随后蹭了蹭梁湘橙的掌心。 “那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看看有没有你能用的东西。”梁湘橙看着白猫头顶的数据条,他默了默,最后还是妥协般地揉了揉谢瞻的脑袋,“乖乖的,不要乱跑。” 谢瞻跳到旁边的沙发上,趴下不动了。 他眼睛圆润剔透,水灵灵地看着梁湘橙,的确乖顺。 梁湘橙没想到谢瞻还挺会装。 他没再在客厅多停留,回了自己房间找东西。 梁湘橙不知道谢瞻现在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但他的确附身在猫的身上,那他的一切用品……还是要按照猫的来用。 家里还有几条全新的毛巾,梁湘橙拆开了包装放进盆里,又随手拿了点洗澡的用品。 这些东西不知道对猫有没有影响,梁湘橙一个一个上网搜了,见没有特殊作用,他才拿着东西走去外面。 “大王,洗澡去了。”梁湘橙打开房门,他看向客厅里面,不由得脚步一顿,“……大王?” 那只白猫正坐在他沙发前的小桌上。梁湘橙之前热的牛奶还没来得及喝,它竟然趁着他人不在,把里面的牛奶喝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还是因为它脸太大,没能挤进玻璃杯,这才恨恨放弃。 梁湘橙:“……” 似乎是感知到了梁湘橙靠近,谢瞻喝完后又快速躺回沙发上,虚虚弱弱的,身体一瘫不动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瞎?”梁湘橙缓步走过去,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看了一眼,果然从里面看到了两三根不易发现的白毛。 他转眸看向谢瞻。 谢瞻尾巴尖忽上忽下地拍着沙发的表面,他斜睨着梁湘橙,不久后,就恍若无事发生那般舔了舔自己的白爪。 “你今晚要是拉稀你就完蛋了,我把你扔出去,刚来就知道偷吃。” 梁湘橙很是无语,他把玻璃杯里剩下的牛奶全倒掉,转身朝谢瞻开口道:“洗澡去。” 谢瞻瘫沙发上没动。 梁湘橙:“大王——” 或许是觉得耳朵痒,谢瞻用爪子挠了挠耳朵,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从沙发上跳了下去。 白猫的体型不小,落地又是一声重音。 梁湘橙看着谢瞻从他面前走过,他尾巴翘得高高的,上面白毛浓密蓬松,像一团飘逸的云。 路过梁湘橙身边时,谢瞻冷哼一声。 他有意踩过梁湘橙的鞋面,尾巴也顺势在他腿间撞了撞,且当做他大不敬的惩罚。 后又慢慢走开了。 梁湘橙:“……” 从这里到浴室大概十几米的距离,谢瞻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往目的地走。 梁湘橙跟在他后面,他瞳仁中映出那团白云,只莫名地,从谢瞻走路的姿态中品出了一点趾高气昂的味道。 谢瞻走进浴室后便自觉躺进了浴缸里面,他还没来得及闭眼,梁湘橙便又把他抱起来,把他放到了一个圆盆里面。 谢瞻:“?” “你就这么点大,用不着浴缸,这个圆盆就够了。”梁湘橙拨开他身上的杂毛,“放心,给你用的婴儿盆,也够你在里面躺了。” 谢瞻脸色铁青。 他怎可用婴儿盆沐浴? 这简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本想发作,但温热的水流顺着他后背的毛发缓缓落下,驱散了他身上少许不适。 梁湘橙不知道摸到了他身上哪一点,谢瞻只觉后腿发软,那酥麻感顺着他的身体窜过,谢瞻便不受控制地缓缓躺下了。 “感觉怎么样?水温合适吗?”梁湘橙将谢瞻肚皮底下的那摊血迹泡开了,他慢慢搓揉着大猫身上的皮肤和血肉,开口问道。 谢瞻躺在小盆里面,他心里还是不爽,但梁湘橙的按摩手法一绝,几分钟的揉捏下来,已经驱散了他身上不少的湿气和阴霾。 他眯起眼睛,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梁湘橙不由得弯起眼眸,谢瞻这猫做的,未免太代入了。 简直是套着个猫的外壳,在他面前胡作非为。 “行了行了,别撒娇了,身上全是泡沫,别动。” 盆里的水都已经变得浑浊泛红。 梁湘橙眼眸低着,他耐心的,一点一点把谢瞻肚皮处沾血的白毛冲洗干净,又给他换了一盆新的温水。 谢瞻背靠着小盆躺在水里,这适当的水温在恍惚间似乎将他又带到了某个古老的朝代,也是在这样合适的水温里,他躺着,舒缓疲劳。 那时候侍奉在侧的……都是些将死的老太监。 他们脸上褶皱密集,说话沙哑气若游丝,就连皮肤都恍若干涸已久的荒地,露出一道道深邃丑陋的沟壑。 惧他如恶鬼,见他便跪地匍匐。句句求饶,求他饶命……其实谢瞻根本没打算杀他们。 瞧瞧这些人,他还一句话没说呢,他们就这么怕。 ……他是鬼吗? 这么害怕他,他是鬼吗?! 谢瞻每每看到他们,便已感觉自己也是垂垂老矣,时日无多。 而如今…… 透过浴室的薄薄雾气,他看向前方。 梁湘橙的面容尚且清晰,这个总是让他感到不愉快的现代人,现在难得温柔地侍奉他沐浴,眉眼低垂,发梢挂珠,竟然…… 竟然也露出了一点乖顺的模样。 谢瞻低头,任由温水冲散泡沫,洗去他身上的尘埃。 虽然是在千年之后,但梁湘橙的确是唯一一个,敢在谢瞻面前如此放肆的人。 毕竟他现在真的是鬼。 旁人见他创造的这些灵异现象,无不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走。唯有这个人,会留下来,陪他玩一玩。 不知死活。 这是谢瞻最为厌恶梁湘橙的一点,而如今躺在他手上,任由他搓揉自己的筋骨,谢瞻又觉得…… 还好他不知死活。 第209章 大王,努力努力! 不知死活地和他作对,不知死活地和他拌嘴,不知死活地……靠近他。 “好了,站起来吧。”梁湘橙将盆里的血水都倒掉,他又给谢瞻冲了会儿身子,直到他身上没有污秽残留,他才用毛巾给他擦拭水滴。 现在的季节不是严冬,气温还算可以。 家里没有其余的设备,梁湘橙最终只是找了个吹风机。他调低震动频率,给谢瞻吹干了毛发。 谢瞻这次倒是难得老实,梁湘橙原以为他还要给自己找点不痛快,但谢瞻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安安静静地趴在台子上,任由梁湘橙用吹风机把他的毛发吹干了。 “行了,结束了,你下去吧。”梁湘橙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白毛,大王落毛实在过于严重,不过一会儿,他睡衣上便全是猫毛。 看来他不得不再洗次澡。 谢瞻转眸看了他一眼,他见梁湘橙低头处理猫毛,干脆身体一转,自己走去了沙发那边。 桌上的东西梁湘橙都收了起来,他家里还有些之前给小黑猫准备的猫粮,这时候梁湘橙拿出来,给谢瞻也倒了一碗,放他面前了。 谢瞻:“……” “你饿了就自己拿,粮和水都有。”梁湘橙说完便去外面重新拿了衣服。 谢瞻对这些东西完全没有兴趣,他是人不是猫,哪里高兴吃这些猫粮。 眼见着梁湘橙走进浴室洗澡,谢瞻在沙发上趴了一会儿,后就目的明确地在大厅转了一圈,把遥控器从抽屉里了出来。 ……上次看到第几集了? 谢瞻打开电视,他一边回忆一边搜索频道,打开了抗日英雄片《血战到底》。 好像是第七集。 谢瞻又用爪子按下了选集按钮。 * “……我们今天就和日本鬼子拼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们中华儿女……八路军来了!八路军来了!” “砰!砰!砰!” “……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伟大的……” “砰!砰!砰!” “……” 梁湘橙还在浴室里面时便听到了外面的怪异声响,他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干脆照常冲澡,直到换好睡衣才从里面走出来。 谢瞻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一只猫坐姿还挺端正,尾巴垫在屁股底下,脖颈微仰着,一双金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屏幕,全然不像之前洗澡时那般没有骨头。 一看电视他就来劲了,网瘾真不小。 梁湘橙没怎么管他,他将衣服扔进洗衣机里面,走过去把他电视的音量调低了。 谢瞻转头看向他。 “调低点,一会儿扰民了别人投诉我。”梁湘橙说完又把遥控器扔给了谢瞻,“别看太晚,睡了。” 谢瞻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猫的面部表情一贯较少,他盯着梁湘橙的身影,尾巴轻轻摇晃着。 “咔嚓”一声关门声响。 他微晃的尾巴不动了。 竟然自己睡觉去了…… 谢瞻眼眸沉了几分,他莫名感到有些不愉快,不久后又快速转头,看向了面前的电视机。 电视上的抗战片还在播放,谢瞻看了几分钟,设置了静音模式。 他留意着房间里的情况,见梁湘橙没有出来的意思,他退出原来的电视剧,搜索找到了另一部爱情片。 《纯情校花的贴身保镖》 主演:露可菲、裕昌 配角:邢钊、戴安、梁湘橙…… 一部低俗的不出名小网剧,在网上几乎没有任何热度。 谢瞻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把这部网剧给找了出来,他大概看了简介,并确定了里面的演员角色。 梁湘橙在里面演了个男小三。 谢瞻微微眯起眼眸,他选定了这部电视剧,设置播放模式为“只看演员梁湘橙”。 随着他播放键的按下,电视大屏上显露出了梁湘橙被放大无数倍的面庞。 他倒要看看…… 梁湘橙在演什么东西。 * 梁湘橙在房间里面刷视频,接下来的《帝王梦》拍摄无疑是个大工程。 但在小说当中,这部剧不久后就会因为严重不符合历史而被禁止拍摄,那梁湘橙现在的所有努力都可以被称之为无用功。 【不是无用功。你的主要表演的对象,是谢瞻。】 000解释道。 【你只要让他觉得你用心了,就算是大进步。】 梁湘橙觉得000说的有点道理,毕竟这本书的真正的主角是谢瞻,他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他在干什么呢?外面都没声音了。”梁湘橙有些狐疑地走到门口,他没有打开房门,只是耳朵贴着房门,试图偷听点外面的声音。 【……】 “他不会又走了吧?”梁湘橙感到有些头疼,“他这样跑来跑去的,我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他。” 【放心,他没走。他还在看电视。】 梁湘橙一愣。 ……还在看电视? “那怎么没声儿了?” 【怕扰民,他设置了禁音。】 000有些感慨。 【谢瞻真是我遇到过最有礼貌的主角,他很会为他人着想。】 “真的假的?”梁湘橙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你也挺平平无奇的。】 梁湘橙:“……” 他从房门前离开,重新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他从来不和一个没有脑子的人机蛋计较。 外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流出,梁湘橙静默着听了一会儿,后也转过身戴上耳机,决定先不管他。 谢瞻如果真想进来,魂一穿就进来了,梁湘橙上锁也没用。 有这琢磨的时间还不如去想想他的戏要怎么演。 谢瞻的人物形象完全不符合梁湘橙的幻想,原以为这是个霸气侧漏的昏君,但实际接触下来…… 梁湘橙发现谢瞻就是个喜欢恶龙咆哮的软包子。 气势有多大,实际攻击力就有多小。 这样的人……在古代真的杀戮成性? 梁湘橙自觉自己演不出来史书上记载的谢瞻模样,毕竟谢瞻本人就在他面前,半点不似书中模样。 这该怎么演? 梁湘橙甚至没有见过谢瞻的模样。 “唉。”梁湘橙叹息一声,他想着,在网上搜索了有关谢瞻的人物图。 古代应该有人画下了谢瞻的相貌,并加以保存。 梁湘橙本想观摩一番。没想到等了片刻网页加载出来,浮现在最上面的人物头像,竟然也是个演员。 “……江让?” 第210章 大王,好奇怪的梦! 江让的照片就贴在有关谢瞻的人物介绍的旁边。 或许是因为他曾经也是饰演谢瞻的男演员,且在网上的人气和热度都稳居第一,此次梁湘橙搜索有关谢瞻的内容,网络也自动给他推送了有关江让的剧组图片。 梁湘橙点进里面,放大看了江让的面容。 这个人他从一开始就没机会见到,在小说的设定当中,他就是个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背景板。 但作者给他安排的头衔实在太多,无论是影帝还是财阀之子,他都不像是个可以被随意忽略的小炮灰。 江让…… 梁湘橙看向网上的图片,眸光稍滞。 上传到网页上的这张图片,是江让在剧组时为站姐所拍。他那时不知道在演哪一场戏,身上穿着黑金蟒袍,正手持长剑站在千层玉阶之上。 梁湘橙一点点放大江让的面容,见他肤如凝脂,薄唇深红似血。 他全然不像是个刚刚十八的男人,一双丹凤眼狭长,眼尾微红,轻轻上挑,远看便似玉佛一尊,而放大了,又徒生剧中的帝王威慑。 ……真像是个被画出来的人。 梁湘橙凝眸看了半晌。 他随后又另外找了几张江让的图片来对比,穿白衣的、戴蓑笠的、拈弓射箭的……梁湘橙全都下载下来放大看了。 每一张图片上的人都是同样的面孔。 江让的面部表情很丰富,他本身便是个实力强劲的演员,无论是在哭还是在笑,隔着屏幕都能给外人不小的感染力。 梁湘橙看了一会儿,总算知道彭畅怎么会对他怨气这么大了。 有江让明珠在前,就显得梁湘橙这个替代品更加破败难看,让人不堪忍受。 【你和他走的不是一个路子,竞争路线也不一样。】 000理性分析道。 “哦。”梁湘橙心不在焉地滑动着手机上的图片,“那我走的是什么路子?” 【他走颜值路线,你走搞笑路线,你是个谐星。】 梁湘橙:“……” “我看你是个扫把星。”梁湘橙一把将头蒙起来,不让000偷看他的手机屏幕。 他觉得000不会说话,净给他添堵。 【……】 梁湘橙继续在被窝里面滑手机,经过000这几句话的打断,他又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去搜了谢瞻在历史上的人物画像。 这种古老的画像现在再看估计也看不出来什么特殊之处。 梁湘橙没太在意,他找了两三张去看有关谢瞻的人物图像去看,发觉这些古代画师画出来的谢瞻和老子墨子没什么区别,都是寥寥几笔,简单勾勒了轮廓。 谢瞻在每一副画像上都是一副病弱之态,弯腰弓背,未能站直。那副凤凰面具堪堪盖在他的半边脸颊上,仿佛骨肉生禽鸟,羽翼盖面庞。 未免有些太过可怖了。 梁湘橙也将这几张图片保存下来,他们都和之前江让的图片放在同一个相册框中,一边现代明媚,一边古霾阴森。 对比分明。 梁湘橙不知为何盯着这两个人看了几分钟。 饰演谢瞻的人,和谢瞻本人。 半晌后,他关掉手机放到旁边,把脸从被褥里面探了出来。 看了太久,他都感觉有些头晕眼花,感到困倦。 梁湘橙伸手关了旁边的台灯,阖眸睡了。 * 或许是这几天都过得不太太平,唯一一晚没有干扰的睡觉,梁湘橙还感觉有些不适应。 他甚至还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梦里的谢瞻是个无脸鬼,总喜欢戴着面具朝他张牙舞爪。 梁湘橙有些忍无可忍,他按住扑向他的恶鬼,一把将他面上的空白面具扯了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样?” 面具之下,是另一张空白面具。 “我是什么样……很重要吗?”谢瞻面容模糊,他手臂阴湿潮冷,正对着梁湘橙仰面抱住了他的身躯,“你想见我啊……呵……这么急着,想见我吗?” 梁湘橙挣脱不了,他仿若陷入泥沼,只感觉自己面前的人身躯一点一点变得滚烫,连喘息都在发热。 “喜欢你……才会缠着你……知道吗?”谢瞻空白的脸庞上长出血肉,那金玉雕成的半边凤凰面具璀璨,他搂着梁湘橙,轻轻的,“你呢?” 梁湘橙被他问的不知如何开口,他默了默正要说话,便蓦地感到自己身下一紧。 “啊……” 这一幕有点眼熟,梁湘橙转眸看向前方,见谢瞻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拉开自己的半个肩头,小声低语。 “小贱人,爽不爽?” 血液在一瞬间冲上了梁湘橙的头脑。 他想也没想,一拳就打到了谢瞻脸上。 被他按住的人身体一空,梁湘橙看过去,见面具掉落,那底下……坐着一只纯白的大胖猫。 “喵喵。” 白猫歪了下脑袋,随后朝他一爪子挥了过来。 梁湘橙蓦地睁开眼睛,头顶的空白墙面钻入他的眼中,他无言地躺床上,心想自己怎么做了个这么操蛋的鬼梦。 他果然被谢瞻整得精神失常了。 “窣窣、窣窣……” 耳边有细微的声响传入,梁湘橙一顿,他转头看向旁边,果然又见到了梦里的那只大胖猫。 谢瞻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了梁湘橙房间,他就这么自然地躺在梁湘橙脑袋旁边,头靠着枕头,肚皮露出,一点点漫不经心地舔着自己的肉垫。 注意到梁湘橙苏醒,他低下头,略显随意地看了他一眼。 懒鬼。 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又懒又败家。 谢瞻继续梳理自己的毛发。 梁湘橙:“……” 他盯着谢瞻看了几秒,突然伸出手,在他肚皮上使劲揉捏。 谢瞻被他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就要跳起来逃走,没想到梁湘橙欺身压上来,掐着他的后颈就将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长毛里面。 “大王……” 梁湘橙仔细嗅着谢瞻身上的味道。 猫味儿很浅,倒是有另一些奇怪的异味。 梁湘橙用脸在他身上蹭了好一会儿,直到谢瞻梳理整齐的毛发全都炸开,乱成一团。 “大王,你好骚啊。”梁湘橙闷声道,“你好过分啊,真是的……你吓到我了……” 第211章 大王,闻一闻 谢瞻原地凌乱。 他喵喵了好几声,发觉梁湘橙毫无自觉,竟然把他全身上下都蹂躏一遍,隐私部位都没放过。 ……到底是谁骚啊?! 谢瞻气得头皮发麻,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附身到一只猫身上,还能被人捏手捏屁股…… 还能被人如此轻薄! “喵!” 谢瞻顿时暴起,作势要往梁湘橙手上咬。 梁湘橙快速收回手,他早防着谢瞻会炸毛,这时候略微放松力气,便见谢瞻从他身下爬出去,直接跳到了地上。 他尾巴也不翘了,跳下去后便迅速跑向前方,从房门间隙钻了出去。 梁湘橙嗤了声,他身上被子上全是猫毛,直到确定谢瞻跑远了,他才看向上空的000。 “麻烦帮我关下房门。” 000很是不解。 【关门干什么?】 梁湘橙:“……” 他扶额:“我有特殊情况。” 【?】 000不能理解梁湘橙所说的话,它暗自检测了一番床上的情况,顿时了然地上前将房门关上。 这么大了还这样,梁湘橙应该很自卑吧。 000真想安慰他几句。 【其实……】 “你也出去。”梁湘橙看向000。 【……】 【好吧。】 他果然很自卑。 000穿过墙壁离开了。 梁湘橙不用想就知道000想说些什么,但无论是什么,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 直到所有生物都离开后,梁湘橙才掀开被褥,都是那场鬼梦的遗留物。 ……真是糟糕透顶。 梁湘橙莫名感到不适,他将内裤和床单都换下来,准备一会儿全扔了,再换新的。 “你想看我……为什么想看我……” “喜欢你才缠着你……” 梦里的声音又不自觉地萦绕在梁湘橙耳中,他捂住半边滚烫的耳朵,感觉这段时间自己的确压抑太久,竟然有些走火入魔了。 ……那可是谢瞻。 一个鬼魂。 一个帝王。 一个从古代世界误入的男人。 他们连最基础的真正的触碰都做不到,更别提其他。 ……真是想太多。 梁湘橙觉得自己挺自恋。 谢瞻在古代谁都瞧不上,后宫空置,短短的一生中连一个红颜知己都没有,更别提妻妾。 他会喜欢男人? 别搞笑了。 梁湘橙洗漱完之后走到外面,他原以为谢瞻这次会像之前一样逃走,毕竟这家伙一生气就离家出走,直到气消了才又回来。 反反复复,一直循环。 但这次…… 梁湘橙打开房门,见谢瞻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面容平静姿态优雅,如果忽视他身上那炸开的白毛,就仿佛之前的不愉快全都不存在,无事发生。 转性了? “大王,看什么呢?”梁湘橙走过去,他坐到谢瞻身边,有意给他倒了杯白开水谢罪,“口渴吗?” 谢瞻睨了他一眼。 他扭过头,调大了电视剧的音量。 “……求求你不要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吧,我就是个渣子,我对不起你!求求你不要不理我……” 电视剧里男演员痛哭流涕的声音顿时钻入梁湘橙的耳中。 他觉得这声音挺耳熟,转眸便看到了大屏上自己那张放大了的哭脸。 梁湘橙:“……” 谢瞻昨晚熬夜刷完了梁湘橙演的所有剧,梁湘橙接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网剧,在里面演的人物也大多形象极差。 他特意放大音量,播放了梁湘橙在剧中向女主认错,苦苦挽留的剧情片段。 道歉应该怎么道? 应该跪着道。 梁湘橙轻而易举就接收了谢瞻的暗示,他觉得谢瞻真是想太多,让他下跪求饶,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剧不好看,换一个。”梁湘橙拿过遥控器,换了频道。 他给谢瞻点了首《感恩的心》。 谢瞻:“……” 梁湘橙也不算什么表示都没有,谢瞻身上的毛发凌乱,梁湘橙看了一会儿,把他抱过来,用梳子一点一点把那些弯曲全都梳顺了。 “大王,我昨晚做梦梦到你了,以为你要咬我,所以早上才被你吓了一跳。”梁湘橙揉了揉谢瞻的脑袋,他头低着,有意问道,“你会吗?” ……昨晚做梦,梦到了他? 谢瞻有些狐疑,他之前附身了那么多人,梁湘橙竟然只唯独梦到了一只猫。 他仰起头,不置可否。 “大王,你说说话,你会吗?会吗?”梁湘橙故意问着,将自己的手指放到了白猫的嘴前。 谢瞻被他问的有些烦躁,他呼出一口气,直接一口咬到梁湘橙手指上。 梁湘橙眼眸微挑。 谢瞻咬他时整个粉鼻子都皱了起来,以为很用力,实则不然,他只是用牙尖在梁湘橙手指表皮威胁似地点了两下,便快速移开。 看着面部狰狞,实则伤害为零。 “啊,好疼。”梁湘橙收回手指,他意味不明地揉捏着自己的指节,朝谢瞻示弱道,“大王,我以后都不敢了,您消消气。” 谢瞻拍了拍尾巴,没理睬他。 装模作样的小妖精。 除了卖惨还会干什么?也就只有他愿意给他面子。 梁湘橙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谢瞻在吃食上异常挑剔,他不吃猫粮也不吃饭,只偶尔喝一点水,且从来不上厕所。 梁湘橙怀疑他偷偷在外面解决了,但也没找到证据。 干脆随便他了。 谢瞻从外面回来后便走到了晾衣架的旁边,梁湘橙原本打算扔的床单和衣裤终究还是没有扔,只是洗干净了,放在了衣架上晾。 猫的嗅觉比人要灵敏百倍。 谢瞻走近这边时就闻到了一股怪味,他走过去,仰头一点一点闻着被单的边角。 ……感觉有点腥。 这味道不太好闻。谢瞻皱起眉头,又跳到了旁边的架子上,借着支撑去闻梁湘橙的睡裤。 遮掩在洗衣液的清香下,也依旧有一股淡淡的腥瑟味。 这难道是…… 谢瞻脑海中猛然划过了某些可能性,他面色骤变,立刻从架子上跳下来,走进了房间里面。 梁湘橙尚且在研究剧本。剧组的工作还未恢复,梁湘橙这段时间都留在家中,有一茬没一茬地背诵剧本上的台词。 谢瞻看了他一会儿,起身跳到了他腿上。 梁湘橙已经习惯了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谢瞻似乎总以为这样能吓人一跳,实际上除了他那不寻常的重量,其余地方几乎都对梁湘橙没有伤害。 梁湘橙一只手抱住了他。 谢瞻蜷着身子躺在梁湘橙腿上,他享受了一会儿,后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转头不停嗅着梁湘橙的小腹,甚至再往下。 梁湘橙:“……你想闻什么?” 第212章 大王,生气! 谢瞻毫无自觉,他头抵着梁湘橙的小腹,不停对比着现在和之前的味道。 除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草木香外,谢瞻没有再闻出其余的腥味儿。 看来他处理得很干净。 “大王,你往哪儿闻?”梁湘橙不知道被他碰到了哪一点,他一把捏住谢瞻的后颈皮,将他的头强制拉了起来。 指尖下的皮肉柔软,毛发深厚。 谢瞻如今的这副身体耐用的很,他由着梁湘橙动作,眼一斜,也不做反应。 梁湘橙呵了一声,他低下头,鼻尖差点与谢瞻的相碰:“别装死,你想闻什么?” 大猫睁着澄黄明亮的眼睛,不出声。 梁湘橙和他对视了片刻,不一会儿,他按着谢瞻的脑袋重新把他放到了腿上:“色猫,下次你再这样,我带你去绝育。” 谢瞻身体一僵,他犹疑不定地看向梁湘橙,见梁湘橙也低眸盯着他,淡淡开口。 “把你的大铃铛割了。” 谢瞻:“……” 他毫不在意地闭上眼。 然后默默夹紧了尾巴。 梁湘橙没再在管谢瞻,这家伙三天两头就要给他找点不痛快,好在虽然频率高,但时间短,被警告几句就老实了。 剧组那边给梁湘橙发了消息,暂定在两周后恢复拍摄。 梁湘橙根本不对这个剧抱有希望,他现在还在桌子前背台词学习,完全就是做给谢瞻看。 毕竟梁湘橙演的人是就是谢瞻。 不过…… 梁湘橙在桌前思索着,他手掌漫不经心地抚摸过大猫的脊背,几分钟后打开平板,搜索了有关江让的视频。 不过在他表演之前,姑且让他欣赏欣赏这位江影帝的演技。 只是江让在剧组刚刚开始拍摄不久就发生了意外,网上除了一些图片,便很少有相关的视频存在。 梁湘橙搜索了许久,才从某个营销号上找到了一个片段。画面比较模糊,描述的是江让在拍摄《帝王梦》时所表现的一场情绪爆发的戏。 “……母后!我也是你的儿子!我也是你的儿子啊!你为什么如此对我……我哪里比不上他谢景玉!我哪里比不上他!” 视频中江让声音传出来的那一刻,趴在梁湘橙腿上打盹的谢瞻也微微睁开眼眸。 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瞳仁微转,也看向了梁湘橙摆在桌上的那正在播放的视频。 视频还在放着。 剧中的江让句句泣血,他拿着王剑一步步走上台阶,面目狰狞,眼中血丝密集恐怖。 “知道这是谁的眼睛吗?这是父王的。” 江让疯癫地笑着。 “对……他总是看不起我,总是贬低我。于是,我把他的眼睛挖了出来。我把它们踩在脚底下,让他也尝尝,被轻视,被侮辱,是什么滋味!” 魏王后后背抵着墙壁,脸色惨白。 她颤声道。 “你自幼聪颖,但暴戾成性……你想想你从小到大杀了多少人!我们怎可把皇位传给你这样的人!……你就是个孽障!孽障啊——” “哈哈哈……我是孽障?我是孽障那你是什么!我告诉你,我不仅要杀了他,我还要屠了你赵氏一族……哈……你们都别想好过……那时候,我会拖着你们,一起去阎王殿……” 这个视频很短,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就已经结束。 江让无疑演的很有感染力,梁湘橙隔着屏幕看到他那张皱起来的阴森面,都感到有些渗人。 不过…… 梁湘橙翻着手上的剧本,他从头看到尾,也没从自己的剧本上看到江让刚刚说出来的台词。 他这演的是第几集的戏? 梁湘橙猜测江让应该是提前拍的后半部分的剧集,毕竟都到了谢瞻登基和魏王后对峙,不可能还在前面。 但梁湘橙把后面的剧本都看了,依旧没能看到视频里刚刚出现的台词。 ……难道导演把这些台词删了? 梁湘橙有些狐疑,他再度看向面前的视频,这个视频停在江让挥刀斩向魏王后的那一个瞬间。 他眼中带恨,面目森寒,映衬得他如玉的脸庞都有了裂痕。 梁湘橙定睛看了半晌,不由得慢慢拧起眉头。 ……为什么没有戴凤凰面具? 谢瞻在澧望为自保毁容,后便一直佩戴面具,不肯向外人展露伤疤。 这副面具如今已经成了谢瞻的代表性标志,几乎所有人提到谢瞻,都会想起他面上的凤凰面具。 可江让在拍摄时竟然没有佩戴。 梁湘橙感觉有些怪异,他低下头,见谢瞻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桌上的视频。 他这张猫脸上实在看不出来什么情绪波动,梁湘橙捏了捏他的耳尖,觉得有些凉。 “看什么?这哥们帅吗?”梁湘橙开口道,“盯着人家看。” 谢瞻有些生硬地收回目光,他不知在想什么,只是重新躺回梁湘橙腿上,抬眼看着身边这人的下巴。 ……帅? 谢瞻有些恍惚。 如此陌生,又熟悉的形容词。 “江少,小帅哥,去哪儿玩?” “你就是江让?卧槽,大帅比啊……” “帅哥,加个联系方式?你好好看啊。” “江让,你怎么接了这部戏啊?这谢瞻在历史上可是个变态,暴君知道吗?他把他妈都蒸了,你小心点,别演入迷了……哈哈,开玩笑的,觉得你最近脾气有点大啦,江小少爷~” 谢瞻莫名地咽喉哽住,他眼眶发涩,突然翻过身,咬着梁湘橙的裤子布料就不停用脚蹬着他的小腹。 为什么要看这个视频? 为什么要看这个视频?! 他是谢瞻…… 他现在孤魂一缕,也依旧只是谢瞻! “欸欸!你干什么?突然疯了?”梁湘橙被他踹的莫名其妙,这个大猫的重量不小,这时候疯狂用脚踹他,蹬得自己的白毛满天飞。 第213章 大王,我被抓啦! 谢瞻不知道是在泄愤还是在折磨自己,他咽喉中发出生气般地呜呜声,整张脸庞都紧皱了起来。 梁湘橙见控制不住谢瞻的身体,干脆搂着他弯下腰,用自己的身体强制性地压停了谢瞻的无影脚。 他依旧不甘心,脸庞闷在梁湘橙的胸口,呼哧呼哧地喘出粗气。 “突然生什么气啊?”梁湘橙捏着他的后颈,他强制性地逼停谢瞻的动作,伸手抓住了他的两个后腿。 谢瞻只有前爪能动弹,梁湘橙不久前才给他剪过指甲。这时候见对方凑过来,谢瞻一把把头转过去,用肉垫按住了他的脸庞。 “我没想欺负你,倒是你,刚刚把我踹半死。”梁湘橙低下头,他揉着谢瞻的脑袋,目光看进了他眼中,“为什么生气?说一说,为什么。” 这种单方面的武力碾压显然让谢瞻有些不服气,但他如今待在这个白猫的身体里,又不想再像个逃兵一样的快速离开。 ……显得他每次都处于下风。 “知道你说不了话,那我说,你听。”梁湘橙感知到谢瞻挣扎的力道变小了下来,他低眸,看着他道,“我身上有难闻的味儿?” 谢瞻盯着他,不动弹。 “看来是没有。”梁湘橙继续思索道,“那问题就出在视频那儿了。你不喜欢这个视频?” 谢瞻没想到梁湘橙如此敏锐,他呼吸重了重,沉默不到几秒就被梁湘橙单手抱了起来。 “不喜欢你喵一声不就行了?突然发疯,被你吓一跳。”梁湘橙心想这大王果然阴晴不定,他把视频关掉,带他走出了房间。 “大王,你是不是很害怕?” 谢瞻神经一紧,似乎是不明白梁湘橙怎么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他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一丝丝的不正常的情绪。 “你瞒也没用。”梁湘橙朝他开口道,“你的心脏,跳的很快。你的呼吸,还在颤抖。它们都在说,我好怕好怕呀,好想主人抱一抱,呜呜呜。” 谢瞻:“……” 这个傻子。 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东西。 谢瞻心里不是滋味,他一方面觉得梁湘橙简直大胆,另一方面……又的确有些不受控地发抖。 怎么会不怕呢? 他一个灵魂,漂泊不定,只能附在一只猫的身上,去投机取巧,去赚一点别人的怜悯心。 别人遇见鬼会害怕。 他自己是鬼,他也害怕。 抱一抱他…… 谢瞻把头低着,他用爪子勾住梁湘橙的衣衫,又蜷起身体,取暖般地往他身上挤。用力至极,难受至极,像是恨不得弄穿这层布料,钻进这个人的身体里。 抱一抱他。 他现在只是一只猫。 抱一抱他吧…… 抱一抱他吧…… 就当在抱一只猫。 谢瞻小心的喘息着,没有东西束缚着他,他却依旧像是被勒住脖颈,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梁湘橙抚摸着他的后背,他兽的后背,被人的掌心触碰着,安抚着。 他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里缓慢放松神经,对那里的支撑有了依赖。 谢瞻掀起眼皮,他无声地窥探着梁湘橙的面容,这个他已经看了无数次的相貌,这个他讨厌至极的相貌,如今覆上暖光,竟然连线条都是柔和的。 ……对猫这么好,对他那么差。 谢瞻莫名有些气愤和不甘心,他伸腿蹬开了梁湘橙的手腕,见他又摸了过来。 他再蹬,梁湘橙又摸。 再蹬,又摸。 再蹬…… “别找事。”梁湘橙重复了几次之后就没了耐心,谢瞻估计还以为他在和他玩游戏,他才没那么幼稚。 “趴好。” 他抱着谢瞻,这次摸了个爽。 谢瞻没一会儿就回过神来,他可不是好对付的,这时避开梁湘橙的手,直接跳下了沙发。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体验卡到期了。梁湘橙看着大猫的背影,捏起了手上的白毛。 但也不亏。 梁湘橙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谢瞻对刚刚那个视频的反应那么大,估计还是因为江让这个人。 看来他有必要好好查查。 梁湘橙重新回到房间,他身上猫毛不少,梁湘橙脱下上衣,去衣柜里找换洗的衣裳。 谢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 梁湘橙本以为他离开了,没想到转身看到他坐在自己的床上,顿时脚步一顿:“你还有事?” 谢瞻定定地看着梁湘橙赤裸的上半身。 这副身体他也看了好几次,锻炼的不错,他也挺满意。 谢瞻掀开自己的蓬松白尾,从底下咬了一盒东西出来,给了梁湘橙。 梁湘橙伸手接过,不由挑眉道:“创可贴?” 谢瞻仰头看着他。 “这是向我道歉?”梁湘橙失笑,他走过去,往下拉了拉裤子,让他看了自己的小腹,“看到了?红了一大片,但没破皮。” 谢瞻扫了一眼,快速移开目光。 让他看鸟……真不知廉耻。 梁湘橙还以为谢瞻在愧疚,他按了按他的脑袋,道:“原谅你了,但没有第二次,知道了?” 谢瞻点头。 梁湘橙没想到谢瞻还挺懂事,这暴君也没多暴嘛。 谢瞻在梁湘橙转身后才移动视线,他目光顺着梁湘橙的脊背滑动,从他轮廓分明的背部肌肉线条,到明显劲瘦的腰身,再到下面的挺翘。 谢瞻又低头看了自己毛茸茸的猫爪,他在这对比中,头一次对这副身躯感到局限和不适。 若是他原来的身体,还能动手摸一摸。 但他现在就是个猫。 ……要想个办法。 谢瞻转身,他“砰”地一声跳到地上,又翘着尾巴姿态优雅地离开了。 梁湘橙:“……” 谢瞻真该减肥了。 接下来的几天,梁湘橙都没有再见到谢瞻。似乎和之前一样,谢瞻来这里捉弄了他几天,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屋内还留着他专用的喝水大碗,梁湘橙路过时看了好几次,还是没把它拿走。 没良心的家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把梁湘橙当成他的后宫了。 梁湘橙走去房间,还有两天他就要出发去剧组,之后也不会再在这个公寓里待了。 这些东西……都留着吧。 梁湘橙定好了明天早上的闹钟,他走到床边,不由得脚步顿了顿。 地板上,有泥土的灰。 ……大王? 还是别的什么人? 梁湘橙这几天都没有出去过,照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人进来。 那怎么会有灰? 梁湘橙蹲下身,他用手指擦了下地板上的灰尘,本想看看是什么灰,没想到抬眼便和床底下的一双眼睛对上。 “……你!” 梁湘橙尚未来得及说完,后脑便是一道重击。 他眼前发黑,直接倒在了地上。 “电脑……和U盘都在……视频不知道他有没有备份……” “……江让的……也在他手上……去找……” “先带回去……卢先生……” 卢先生…… 梁湘橙眼睫颤动,那些声音远去,他终究还是无力地闭上眼睛。 第214章 大王,听一听 梁湘橙闻到了周围弥漫的汽油味,浓重,又深厚,刺激得他头脑生疼。 他像是在被人拖着走,路上经过了沙土地,又登上了另一处未知的区域。 眼皮沉重得几乎难以睁开,梁湘橙皱紧眉头,只觉脑海混沌,耳边满是窸窸窣窣的动物爬行声响。 哪里……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声音才慢慢消逝。最初的汽油味彻底散开,狂风猛吹而过,他又被带着进了房间。 “……这是所有的东西……” “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藏别的……” 梁湘橙脑海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也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这时候强撑着睁开眼眸。 视野刚亮一点,他便看到了戴在自己手上的白色蕾丝手套。 ……什么东西? 梁湘橙一惊,彻底睁开了眼睛。 “醒了啊。”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梁湘橙尚未完全清醒,便被人抓着头发强硬地把头抬了起来。 他头皮刺痛,拧紧眉头看向了前面的人:“……你谁?” 男人年近四五十岁,梳着中分头。他皮肤略黄,眼角额头位置都已经有了不少的细纹,连下巴处都覆着一层青黑色的胡渣。 “我是谁?都这时候了,梁湘橙,还装傻呢?”卢远昌吸了口烟,他把烟气全吐在梁湘橙脸上,反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梁湘橙被打得身体都侧了过去,他耳畔嗡鸣,一直混沌不清的头脑倒是在这一声后猛然清醒了。 ……卧槽? “上次邀请你,是在给你机会。我们之间的交易,一直都是你自己提的……你倒好,放我鸽子。”卢远昌冷眼看向他,“怎么,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吗?” 梁湘橙如今被绑在一个座椅上,他双手双脚都被捆的牢固,额前的栗色卷发微垂而下,以至于他刚刚低眸,就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白色薄纱连衣裙。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换了衣服,除了这些,就连梁湘橙脚上都被套上丝袜,安上了高跟。 “交易……”梁湘橙转过头,他盯着卢远昌,开口道,“你让我穿这些东西,还说是我和你的交易?” “你想要好的资源,不牺牲这些,哪里会有?你以为真的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卢远昌猛地踹了下梁湘橙身下的座椅。 “我告诉你,我对你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不就是想拿江让的事威胁我吗?我告诉你,没用——屁用没有!” 梁湘橙指尖一颤,无声沉下思绪。 又是江让…… 原身之前,难道也和江让有关系? 他房间里的电脑和U盘都被卢远昌拿了过来,电脑设置了密码,卢远昌也没有打开的打算。 他只是当着梁湘橙的面,拿铁锤把他的电脑砸得稀烂。 暴力摧毁电子产品的声音刺激着人的耳膜,梁湘橙皱了下眉头,那些乱炸乱飞的电脑碎屑都差点砸进他的眼眶。 “你砸了就有用了?”梁湘橙冷静道,“我做了备份,你砸了也没用。” “呵……”这个借口梁湘橙之前也用过,卢远昌早有打算,他开口道,“但你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梁湘橙盯着他。 “你有的无非就是有个录音,就算拿出去,我也可以说你伪造。”卢远昌道,“而且那时候剧组的摄像头也拍到了,威亚断了,他自己摔了下来。他的昏迷……就是个意外。” 梁湘橙眯起眼眸:“你贿赂了导演?” “不是我贿赂了导演,是刘导有远见,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医院那边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江让意识薄弱,快要脑死亡了……哈哈哈,他一死,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 他说着,看向梁湘橙:“至于你,上次你爽了约,这次你就去赎罪。有人要你服务还好,如果没有人要你……你这身上这些零件,估计也能赚不少钱。” 他说的不清不楚,但梁湘橙还是听出了他其中的意思。 卢远昌在贩卖人体器官。 除此之外,估计还有不少情色交易。 梁湘橙看向自己身上的纯白连衣裙,只感到身上的血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这种事,卢远昌绝对不止对他一个人做过。娱乐圈里有那么多的小明星,有那么多人。 资源、导演、买卖……早已形成了一个熟练运作的商业圈。 “你们想要江让死,就是因为你们暴露了吧?”梁湘橙莫名嗤了一声。 他如今在网上也算有点热度,算是当红的小明星。 就算是这样,卢远昌这伙人竟然也敢直接闯入他家,把他打晕带来这个地方。甚至计划着贩卖他的人体器官,让他成为性奴。 何其嚣张。 “如果我没猜错,江让手上的证据,你们也还没找到。”梁湘橙语气不明,“这么害人家,不怕他老爹弄死你们?” 卢远昌脸色一暗。 江让身处财阀世家,又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种种身份,的确让他们顾忌。 否则他们也不会伪造意外,而是直接把他弄死了。 卢远昌叹气道:“我们也给过他机会,毕竟他背景那么大,合作共赢才是最佳出路。但他没那个命。” 早在几年前,江让就混入了他们内部。 那时候他还未成年,但聪明机灵的很。 卢远昌本以为他是个可长期发展的好伙伴,但江让表里不一,竟然在这些年偷偷做了拍照和记录。 他要把这些事告诉警察,断了他们的财路,要他们的命! 那就也别怪他们对他不客气。 第215章 大王,威武! “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想想接下来要怎么表现,才能入得了那些先生的眼。”卢远昌上下打量了一番梁湘橙。 梁湘橙再怎么说也是个小明星,长相出挑,唇红肤白,如今穿上这身连衣裙,的确有了几分的姿色。 可惜了,是个男的。 卢远昌拿过旁边的大波浪假发,他走上前,粗暴地将它戴到了梁湘橙头上。 “把他带出去。” 随着他语音的落下,在旁边看守的几个黑衣人便快速走上前,押着梁湘橙便带他往外面走。 很快拍卖会就会开始,他们在梁湘橙胸口贴上了数字118,随后带着他去了展厅等候。 一路上梁湘橙都在暗暗注意着四周的情况,他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但周围的墙壁空白,摄像头每隔两三米就有一个,明显是一个私人的封闭区域。 “快拿走!都臭了……别让人闻到这些味道……” 路途中央经过了某个打开的房间,梁湘橙用余光扫了一眼,见里面摆着的铁床上血迹斑驳,架子内侧更是堆满了手术道具。 这里面不知道做了多少场手术,梁湘橙不过是从其中经过,便被里面的腥臭味熏得胃中翻涌。 他们很快便从旁边走了过去。 和梁湘橙一样被抓来的人少说也有三四百个,一场拍卖会的商品总量是五百,除了这些活人之外,他们还会竞拍一些刚刚取下来的人体器官。 梁湘橙被强制戴上面具,他被人推到前面,和那些排队的“商品”站到了一起。 “97号能歌善舞,在进来之前,他是个音乐家,甚至登上过当地的新闻周刊……起拍价定在了10万……” 梁湘橙站在旁边看着,这些黑色交易每一场持续的时间都不会太长。 几乎所有的“商品”,他们在上台后会尽力展示自己的才艺,以此来获得拍卖者的青睐,躲过被割取器官的命运。 ……可在进入这里之前,他们也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梁湘橙在一旁看着,他用余光看向四周,见底下每一处拐角都有守卫站着。虽然藏的隐蔽,但他们腰间的配枪,梁湘橙也能看得清楚。 “118号商品也是个非常特殊的人物,悄悄给大家透露一下,他演过不少爆剧,是个大明星呢!让我们看看118号……” 身后的人猛地推了下梁湘橙。 梁湘橙踩着这该死的高跟根本走不了路,他眼眸微沉,走了两三步步就摸向自己的脸庞。 几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的蚂蚁停在他脸庞上,梁湘橙捏住它们,全扔到了地上。 展厅上的灯光不是多么明亮,梁湘橙走到台阶时就踢下高跟,直接赤着脚走了上去。 在上方观看的拍卖者见状不由得都移动目光,看向了走上台的118号。 四周一片寂静,他们看着梁湘橙走到台上,目光或重或浅,都停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在等梁湘橙表演。 “我……” “我没什么才艺,便给大家,玩个傀儡戏吧。” 那道不算醇厚的男声在梁湘橙耳边响起时,他整个人都愣了一瞬。另一道身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身着纯黑蟒袍,面戴凤鸾面具,身形高挑,气息凛人。 路过梁湘橙身旁时,他上挑的桃花眼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凉风拂过梁湘橙的发梢,梁湘橙眼眸微颤。 展台上的灯光满是橙黄的色调,照得人人影虚虚幻幻分不清真实。 谢瞻看着面前的这些人,已经听到了他们交头接耳的谈论声。 “……这不是江让吗?长得那么像,是江让……” “……怎么可能……那小少爷不是还在昏迷吗……” “这个估计值不少钱……哪儿找来的那么像的人……起步五百万吧……” 谢瞻已然懒得再听他们废话,他抬起手,直接操纵了站在拐角的守卫。那些守卫双手不受控的抬起,他们持枪对准上方,不由得都面上大惊。 “这傀儡戏的第一曲,便是弄枪。” 谢瞻眼中浮现恨意:“开枪。”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守卫顿时朝上方的拍卖者连开了好几枪。 枪声震耳欲聋,一时间整个展厅都乱成一团。尖叫混着慌乱怒骂,拍卖者都从座位上躲下去,抱头不敢动弹。 赶来的保镖见状也是大惊,他们连忙朝谢瞻的身影开了两枪,然而子弹穿透而过他的虚影,谢瞻毫无感知。 谢瞻嘴角露出狞笑。 “……你是江让!你是江让!” “鬼!……是鬼!他回来报仇了!” “快走快走!快走啊……” 整个地面都在震颤,梁湘橙早在这些混乱中躲到了拐角,他抬头看向展台上的身影,见谢瞻一身长衣身形消瘦,站在那里,仿若不知归途的孤魂野鬼。 展厅内的灯泡全都炸开,细碎的玻璃片落了一地。 谢瞻恨不得将他们这些该死的东西全都压进废墟底下,但暴怒之下听到外面的警笛声,他又不得不中途止住,敛去身形。 武警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就赶到了现场,里面哭嚎哀叫混成一片,他们将里面的人全都抓捕,押送到楼下。 屋内的震颤慢慢停了下去。 这里位于大厦的最顶端,几十层楼的高度,竟然只有上部有颤抖的现象,楼下毫无反应。 ……难道刚刚地震了? 警察顿感怪异。 谢瞻已经不想再在这里停留,他本想带着梁湘橙离开,没想到转个身的工夫,梁湘橙便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见到他,竟这么胆小,落荒而逃了。 谢瞻无意识地用手捂上自己的凤凰面具,他眼中的阴霾浮上,不久后又快速穿过墙壁,去追踪梁湘橙的身影。 * 外面的枪击声响起时,卢远昌正在房间里面整理数据文件。距离较远,他尚未发觉不对劲。 这段时间拍卖会接了不少大单,也让他赚的盆满钵满。如今的产业链已经发展成熟,照这样发展下去,他创造商业城也指日可待…… 只是财阀那边不好对付。 江让父母还在追查江让昏迷这件事,倘若让他们插手进来……卢远昌暗骂一声,他自知现在情况不好,风险过大,准备先去国外避一避风头。 这种产业链在哪里都能够发展,他可以顺势开辟海外市场。 卢远昌走进卫生间,他本想进里面洗手,没想到刚刚开门,便见洗手池中盘着一条纯黑的眼镜王蛇。 见到他,那眼镜蛇竟直接从池中跳起,直直咬向他的脖颈。 卢远昌吓得连忙关上卫生间的玻璃门。 不过几秒,又有无数黑虫从玻璃门的底下爬出,它们行动迅速,直接卷上卢远昌的裤腿,密密麻麻,黑成一片。 卢远昌脸色惨白,他受惊摔在地上,又抓着桌角踉跄爬起,按住了大门的门把手。 梁湘橙正倚着房门在等他。 “嗨,又见面了。” 他语罢,一拳砸向了卢远昌的脸庞。 第216章 大王,追击! 这一拳的力道足以断人脸骨,卢远昌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自己耳中几声断裂声,随后剧痛炸开。 梁湘橙没给他多少时间,卢远昌刚刚口鼻渗血捂住脸庞,梁湘橙便又一脚踹到他的小腹,直接将人整个人踹翻到了旁边的长桌底下。 卢远昌脸庞紧皱起来,他挣扎着拿起地上的声控装置。 “……快……有紧急……” 梁湘橙扭了下手腕,他赤着脚大步走上前,拽住卢远昌的头发便把他往地上砸了十几下。 【……请你注意,你踩红线了。】 “这就踩了?”梁湘橙很是无语,他松开手,把已经昏死过去的卢远昌扔到了旁边,“这样说,他也踩了,他从事非法交易。” 【嗯。】 【所以你别把他打死就行。】 000给地上的血渍打上马赛克。 【根据我的检测,他的身体还能够承受你十次脚踹和八十个巴掌。在此安全范围内,他都不会死。】 【继续?】 梁湘橙:“……” 000可真是个活阎王。 “没时间,我东西还在他这儿。” 梁湘橙连衣裙的衣角都沾了点猩红,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几乎透明的白裙子,暗骂了一声。 连衣裙的尺码完全就是女式的款,更甚者,在腰和胸部位都做了收紧,紧紧勒着他的身体,连走路都不方便。 梁湘橙把那带血的裙摆撕了大半下来,直接成了非常规短裙。 “他把我金戒指偷哪儿去了?这个死东西,我的金子他都敢偷!” 梁湘橙跨过卢远昌的身体,他越说越气,走到桌前便开始翻箱倒柜。 卢远昌偷他别的东西他还都能忍,唯独这个金戒指不行。 这可是他的宝贝金钟罩! 【在抽屉的密码盒里面。】 梁湘橙闻言顿时走到了那边。 他拉开抽屉,见里面摆着一个纯银的小方形密码盒。 密码盒上上了锁,梁湘橙试了几次没砸开,干脆啧了一声,将这个小盒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面。 还有U盘…… 梁湘橙在屋内扫视一圈,他没看到自己的东西,但见这桌上还摆着其余的文件和电子仪器,伸手便将卢远昌电脑上的U盘拔了下来,放进了自己口袋。 他拿着,总比被别人毁了好。 梁湘橙拿好东西便准备离开,他跨出大门时回头看了屋内的眼镜蛇一眼,微微蹙眉:“你从坐便器那边走。” 眼镜蛇在地上吐了吐信子,他眼看着梁湘橙走出房间,便迅速转身,钻进了卫生间坐便器的排泄通道里面。 它来的时候便是从下水道钻上来的,没想到现在走还是要从下水道溜。 剩下的爬虫见状也都快速从墙壁四散跑开,梁湘橙看着它们失去踪迹,这才转过身,带着东西准备下楼。 “砰!” “砰!” “砰!” 身后蓦地响起了几声枪响,子弹击到梁湘橙前方的墙壁上,射穿了上面的画像。 梁湘橙立刻弯下腰,他加快速度下楼,匆忙间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十几个保镖朝他追过来,他们面容冷漠,对着梁湘橙的身体便又是开了好几枪。 除了展厅之外,这四周都分布着巡逻的保镖。梁湘橙来的时候还没遇见他们,现在外面动乱吵闹,他们也接到紧急情报赶到了卢远昌这块儿。 梁湘橙拽着楼梯扶手从上面跳到了下一层,他低下头,身影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他们眼中。 “警察来了,把里面的文件都拿走!”为首的保镖厉声道。 他无疑看到了屋内的狼藉,面色阴晴不定:“剩下的所有东西都处理掉,快点!卢远昌也是……先处理掉!” 大部分的保镖听令都快速走进屋内,他们拿起桌上的文件,全都抓着放进先前准备好的塑料袋,准备之后一起销毁。 “刚刚那个人继续追!他肯定拿了东西,去追!把东西拿回来!” 门口的四个保镖顿时转移目标,他们走进电梯,预估了梁湘橙逃跑的方向和速度。 “他跑步下的楼梯,就算迅速,也不会太快。”站前方的保镖直接按下了往下五层的按钮,开口道。 “现在武警已经进来了,不能让他遇见他们。14楼楼梯间的灯坏了,那里有障碍物,我们直接去14楼!” 他没听到身后几个保镖的回答,顿了顿看向身后:“你们没听见?” “听见了,很好的计划。” 身后的那几个保镖神情皆是木讷,只有最拐角的保镖有所反应,听罢低声应了句,抬头看向他。 那双眼中的情绪都不似正常,有些冷中带笑。 站前方的保镖脸色蓦地一变:“你……” “放心,我且去替你抓了他。”谢瞻将枪口对准了前面的人,扣动扳机,“你走好。” “砰!” * 梁湘橙停在了十五楼的拐角。 他能听到周围细微的爬行声响,那些正在离开的爬虫已经提前为他探好了路,替他指明了前方的离开路线。 14楼的楼梯有问题,不易走。 保镖分布在十、十二、十七楼,武警正在加速往上控制,除了顶楼的大部队,剩下的集中在六楼,那里有人质…… 梁湘橙思索片刻后转过身体,14楼楼梯坏了,他从电梯走。十三楼现在还没什么人,他先去那边避一避。 梁湘橙走进电梯,他进去后按了按钮,不一会儿听到嘀的一声,他从里面走了出来。 如他所料,13楼地方空旷,暂未看到什么危险分子。 梁湘橙松了口气,他赤着脚跑了这么久已经感觉到了不适,这时还穿着这透明裙子往外走,他更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梁湘橙——” 第217章 大王,露出你的真面目! 那道拖长音调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时,梁湘橙身体一僵。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本想避开所有人,结果刚出门又遇见了追着他的保镖。 梁湘橙正想着如何解决这些人,他缓慢转身,见到了站到了他身后,距离他约有十米的男人。 ……竟然只有一个人。 梁湘橙微眯眼眸,那串红色的数据条异常显眼,像是个荧光剂,它将它底下的人都衬托得黯淡失色,只有那一串数据独自闪烁,耀眼。 “梁湘橙,再跑?”谢瞻拿着手枪,他将枪口对准前面人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浅淡。 梁湘橙:“……” “这时候还拿枪指着我,你想干什么?”梁湘橙说着,看向那串数据条上的具体数值。 它早已在流逝而过的时间中变成了49,比一半还要好一点。 但这也不影响谢瞻发疯。 “干什么……”谢瞻一步一步越走越近,他缓缓看过梁湘橙现在的模样,眸中罕见地露出几分愉悦之色,“你说呢?小公主?” 梁湘橙:“……” 谢瞻真是疯了。 “你找死是不是?”梁湘橙本就对自己这副模样感到不爽透顶,谢瞻倒好,直接往他敏感区踩。 “我说的不对吗?”谢瞻威胁般地扣了扣手枪,那些愉悦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底下翻涌的阴霾与狠意。 梁湘橙如今的模样和之前刚上展厅时完全不同。 那粗糙的大波浪的假发早就不知道掉到了何处,露出了梁湘橙本已有的栗色小卷毛。 他一向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原先的连衣裙太长,遮掩住了他的大半身体。梁湘橙倒好,故意卖弄风骚,将那连衣裙撕开,露出自己那直又白皙的一双长腿。 如此不知廉耻……竟敢当着他的面,在大庭广众之下,让那些陌生人看到他的身体! 谢瞻深吸一口气,他缓步走近梁湘橙,心中的不悦混着莫名地嫉妒和怨恨,几乎要扭曲发酵。 但他要将这些情绪压下去,强装冷静。 不然这个人会觉得他可怖,不愿再与他来往……毕竟他本来的面相,就已经足够丑陋。 可他又不想,再装乖卖巧,去当一只只会去讨他喜爱的猫。 “朕问你,衣服呢?”谢瞻盯着他,他像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东西,一字一句,眼眶通红,“你裙子呢!裙子呢!怎么没了?!” 明明在展台上还是有的…… 明明那时候还是穿的好好的…… 没有人买他,他也不会被人强上。但怎么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这么一会儿,他衣服就没了? 谢瞻几乎恨得齿中渗血。 谁干的……谁干的…… 到底是谁干的?! 梁湘橙:“……” 梁湘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腿,不久后他再度看向谢瞻,坦然道,“碍事,我撕了。” 谢瞻一顿。 他神经断了片刻,随后抿紧唇角。 “……你自己撕的?” “不是我撕的难道是你撕的?”梁湘橙感觉莫名其妙,他见谢瞻本是阴霾笼罩的面孔变化,脸色稍霁,隐约猜到了某种可能。 谢瞻难道是觉得……他被人强了? 梁湘橙越想越离谱。 在这对峙的几分钟内,谢瞻已经走到了梁湘橙面前,他还是不愿意松手,干脆用枪抵着梁湘橙的额头,目光一寸一寸看过他的脸庞,身躯。 目光深切,仿佛真的是在看自己刚刚宠幸的某个妃子。 梁湘橙:“……” “你脸怎么了?”谢瞻手掌抚上梁湘橙的脸颊,这个人看着有力量,实际皮肤脆弱的很,先前不过被他蹬了几下,皮肤便红了一片。 如今他右侧脸颊上的手掌印未消,面庞肿起,一看就是被人打了。 谢瞻叹气。 瞧瞧他,离开他不过几天,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掌心盖上梁湘橙面庞时还有温热的触感,这双手粗糙,里面都是老茧。 梁湘橙感知到上面的触感,不由得眼睫颤了颤。 “梁湘橙,疼不疼?” 一股细微且怪异的柔软在梁湘橙胸膛散开,他嘴唇微张,掀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方块脸,厚嘴唇,皮肤发黑,肌肉僵硬。一看就是四五十岁老男人的脸,更别提这人还梳着大背头,发胶味萦绕在身,久久还未散去。 梁湘橙:“……” 萎了。 他一把侧过脸庞,避开了谢瞻的触碰。 “我没事。”梁湘橙往后退了两步。 谢瞻手指僵在空中。这种被拒绝的难堪有些太过明显,他一时之间都不知要作何反应。 “你躲什么?”谢瞻有些不甘心,他继续拿枪抵着梁湘橙,道,“我告诉你,外面全是保镖,除了我能帮你,你根本出不去。” 梁湘橙哼了声:“所以?” “我可以帮你。”谢瞻开口道,“我也可以帮你找到武警,把你安全的送回去。但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点回报?” “行啊。”梁湘橙也想听听谢瞻的打算,“你说,你要什么?” 谢瞻:“你给我摸摸。” 梁湘橙:“……” “你自己走过来,主动点。”谢瞻眯起眼眸,“让我摸摸。” 就像梁湘橙曾经摸他一样,让谢瞻也摸摸他。 “呃。”梁湘橙看了眼面前的保镖,他沉吟片刻,掉头就跑,“你还是打死我吧。” 谢瞻愣在原地。 “……梁湘橙!” 刚刚站在他面前的人早已跑下了楼梯,谢瞻只感到自己怒气上涌,被气得差点有点站不稳。 这个贱人……竟然丢下他直接跑了! 房间内的灯光闪烁不定,保镖的身影重叠分开,虚散不定,隐隐约约的,又出现了一道更为高挑的男人身影。 谢瞻灵魂从保镖体内离开,他伸手捂了下自己脸上的凤凰面具,神色微凛,直接穿墙追了过去。 该死的东西……竟然敢如此戏弄他! 梁湘橙没过多久就听到了身后呼啸而来的鬼声,他猜测谢瞻追了上来,这时停在窗户边,往下看了眼下方的情况。 大厦旁边有一个大型泳池。梁湘橙预估了下高度,踩着窗户的边框便从上面一跃而下。 最简单的甩掉这些人的方法,便是从这里离开。 冷风从梁湘橙耳边大股窜过,他跳窗时调整了方向,只仰面看向上空的玻璃窗口,暂未看到什么追上来的人。 “梁湘橙……” 梁湘橙眼眸一滞。 那道虚影逐渐在他面前浮现出完整身形,黑色蟒袍随风飞舞。 梁湘橙瞳仁颤动,谢瞻的身影正落在他上方。他半边未被遮掩的面庞昳丽非常,一双桃花眼中微光潋滟,薄唇鲜红,对着梁湘橙露出不知是讥是讽的浅笑。 “跑?你再跑?”谢瞻伸出苍白的手臂,他自上空搂住梁湘橙的脖颈,一点一点,当着他的面凑近。 谢瞻莫名露出了几分狠意。 “你跑的掉吗?”他轻声问着,薄唇也报复般地碰了碰对方微张的唇瓣。 梁湘橙只感觉风更加寒凉,谢瞻的灵魂毫无重量,覆在他唇上,毫无感知。 仿佛只是风吻了他。 谢瞻想必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在做无用功,他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又在梁湘橙面前藏去身影。 第218章 大王,我先装装 “梁湘橙,你逃不掉的……” 谢瞻的声音回荡在梁湘橙耳边,他阴恻恻地笑着,身影散开。 下一次,他会找一个更加强壮的男人的身体。 那时候,可容不得这个贱人说不。 谢瞻纯白如瓷的面容在梁湘橙眼前转瞬即逝,他视野再度恢复正常,又见无边黑夜。 梁湘橙一愣,他下意识伸手往前抓去。 只抓住了虚无的空气。 “谢瞻……” 往下坠落的速度加剧,梁湘橙被不断上涌的寒风刺激得几乎难以睁开眼睛,他不知为何如鲠在喉,隔了许久,才大喊一声。 “谢瞻——” “砰”的一声,梁湘橙整个人坠落到了底下的泳池当中。 池内的水冰凉泛冷,浸透了他的衣衫和身躯。 梁湘橙在水底睁开眼睛,他不擅长游泳,直到氧气将要耗尽,他才挣扎着从水面底下爬了出来。 “谢瞻……”水珠接连不断地从梁湘橙身上滴落,他身上的连衣裙紧贴着皮肤,已经让他在冷风中感受到了寒意。 谢瞻这家伙……在搞什么东西? 梁湘橙咬了下自己的唇瓣。 他感知到自己胸腔内的躁意,更加觉得自己疯了——被谢瞻带着一起疯了。 梁湘橙擦了把眼角的水滴,他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也来不及查看具体情况,起身就快速从旁边的小道离开。 大厦外面已经围上了警戒线,除了重点防守的入口和出口,这个游泳池也在警方的控制范围内。 梁湘橙没走太远就遇到了一队看守的刑警,他径直朝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那队刑警刚开始见到梁湘橙时对他还留有戒备,梁湘橙活脱脱一个从水里爬出来的男鬼,看着精神不正常也就罢了,还穿着个短裙,简直神经。 梁湘橙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可信度不高,为了避免这些刑警对他开枪,他没走几步就踉跄一下,假装体力不支,直接晕倒。 果不其然,那些刑警见他跌倒在地,犹豫片刻还是持枪走了过来。 梁湘橙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一副快死的模样。 “救救我……救……命……” 为首的刑警见状皱紧眉头,他们检查了一番梁湘橙的情况,见他已经昏迷,最终还是联系后方给他叫了救护车。 医护人员不久后就将梁湘橙送院治疗,梁湘橙身体根本没有什么问题,他最多受了点凉,不过几个小时就能出院了。 梁湘橙却是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医院的这几个小时里一直注意着大厦那边的消息,这件事轰动不小,已经上了新闻。 梁湘橙借着隔壁病号的电视了解了大概情况。 卢远昌等人的犯罪团伙已经被警察一网打尽,受害者都已带回了警局。此次特殊任务牺牲的警察数量不少,上层也因此对殉职人员进行了哀悼。 梁湘橙看着电视上的新闻。 他注意到上面的成果展示,发觉卢远昌被发现时就已经奄奄一息,现在正在抢救。而那些参加拍卖会的拍卖者,竟然一人都未被抓捕。 ……他们全都逃了? 梁湘橙回忆当时。 那时候武警冲进了展厅,里面的拍卖者都没来得及逃走,可为什么……为什么抓捕名单里面一个拍卖者的名字都没有? 梁湘橙心凉了下去。 ……警察里面也有他们的人。 他暗暗捏紧了自己手里的密码盒。 这个密码盒还是他从卢远昌那里拿走的,那里面存有什么东西梁湘橙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的金戒指还藏在其中。 梁湘橙原本想着把金戒指取出来后,将这些东西都交给警察,但看如今的情况……还是算了。 这些人也不可信。 梁湘橙在医院留了几天,这期间也有警察来找他问话。 因大厦里的摄像头都被人为摧毁,他们暂未发现其余的嫌疑人,所以他们特意前来询问了梁湘橙有关拍卖者的消息。 梁湘橙不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这时只道自己也是被抓去的,拍卖的时候他没来得及登场,也没有机会见到拍卖者。 警察多次询问未果,最终只能作罢。 “……我没有拍卖者的消息,但有受害者的。”梁湘橙眼见着这些警察要走,默了默还是开口道,“我和他们关在一起,把信息都搜集了一点。” “受害者?” 警察闻言脚步停顿。 他们在大厦里找到了不少已经被割去某个身体器官的残疾人,如今听到梁湘橙的话,立刻转过身道:“你还知道其余的受害者?他们在哪儿?” “我把那些数据都存我电脑里面了。”梁湘橙低声道,“但我登场前被卢远昌发现了,他砸了我的电脑,那里面的数据……” “是不是一台白色外壳的笔记本电脑?”站在旁边的女警官面色一变,她走上前确认道,“Nx791,你用的还是老式软件。” 梁湘橙点头:“对,就是这台。” “唉……”女警官叹气道,“我们是在一个小房间里发现的电脑碎片,它已经被砸烂了,硬盘受损严重。” 她说完见梁湘橙脸色发白,又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请了专业的团队来修复里面的数据,就算不能百分百还原,百分之六十还是可以的。” 梁湘橙闻言稍稍放心了一点:“谢谢你们了。” “是我们要谢谢你。”女警官开口道,“你给我们提供了珍贵的消息。” 第219章 大王,坦白局 梁湘橙没再说话。 他其实也不清楚原身电脑里面存有什么东西,只希望别是他自己违法犯罪的玩意儿,不然功亏一篑,还会把梁湘橙坑进牢里。 警察继续问了些梁湘橙有关拍卖会的情况,梁湘橙简单说了之后,他们才从病房里面离开。 梁湘橙休息片刻,也准备收拾东西从医院回家。 约瑟林听到他住院的消息都吓得半死,已经连夜将车开到了医院停车场里。梁湘橙和她说了地点,告诉她不用上来了,他自己下去就行。 医院内的空气都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等屋内所有人都离开后,梁湘橙关上房门,他竟然从房门即将关上的那一个间隙,看到了飘荡在他病房窗口的大红色数据值。 ……42。 又降了。 梁湘橙眨了下眼眸,红色数据值飘荡的位置刁钻,他有些难以想象谢瞻会以什么姿势坐在他病房窗户口上。 或许是他看向那里的目光太过直白和明显,不过几秒的时间,那红色的数值跳下窗台,又从梁湘橙眼中消失了。 ……像只野猫一样。 梁湘橙关上了病房的门。 这个医院的医疗水平在整个A市里面能排的进前三,处于顶尖梯队。 梁湘橙在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停顿,他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突然调转方向,问了身后专门给他治疗的医生。 “医生,我想问问,那个江让,他在这个医院吗?” “江让?”医生对这个名字尤其耳熟。 年纪轻轻的影帝,背景庞大的财阀之子。 他摇头笑道:“江老爷子怎么可能会让他宝贝孙子住这里,江让那时候被砸到脑袋,头脑都凹陷了一大半,现在全靠江氏那边私人医院的仪器给他续命。我们这里可没有这种设备。” “这样啊……行,我知道了。”梁湘橙问了医生私人医院的名字,也没再继续。 私立医院想要进去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财阀的势力太过庞大,江家人倒是把江让看护的紧。 “不过我听说,江让现在情况不太好。”医生叹气道,“他那种情况,头盖骨都碎了,又砸到了脑神经,就算苏醒也只会只是个瘫痪。” “不过江家人倒是不死心,前先天我还看到新闻,江晏又从国外买了一批先进的医疗设备进来,专门给江让续命。那东西,一天要几十万呢……” 梁湘橙脚步一顿:“江晏?” “是啊。”医生感慨道,“这年头当哥的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难得了。” 梁湘橙沉吟两声,没再回答。 江让还有个哥? 梁湘橙细想之下觉得的确应该如此,外界的人都喊江让小少爷,那他前面的确应该还有个哥。 甚至好几个哥。 “小少爷啊……”梁湘橙莫名想到谢瞻那张阴晴不定的臭脸。 他眉眼冷下时戾气横生,虽多了几分阴寒,却依旧能和之前他看到的,网上的江让的照片,完美重合。 梁湘橙低眸笑了一声。 原本应该是个……被宠坏的小少爷。 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有些事情不是梁湘橙简简单单能想通的,他没一会儿就下楼找到了约瑟林的车,约瑟琳对着他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臭骂。 “我求求你了祖宗,你没事在家你能不能歇歇啊?不要跑出去oK?外面全是坏蛋,你这种脸很容易被人觊觎然后被嗯嗯的!” 梁湘橙:“……” 他已经被一个鬼嗯嗯了。 “我没出去。”梁湘橙揉了揉太阳穴,“他们直接入室抢劫,把我打晕了。我是受害者。” “什么?!”约瑟林大为震惊,“光天化日的,还有这种事?你要不养条狗吧,狗护主。” 梁湘橙:“正在考虑。” 约瑟林于是又开始念叨:“之前的那部戏估计黄了,那个导演不知道抽什么风,把拍摄进程又往后推了一大截,你说他是不是想跑路?” 梁湘橙对此毫不意外。 卢远昌被抓,这个什么导演估计以前也去过拍卖会,这时候当然要想着跑了。 “谁知道呢。”梁湘橙闭上眼睛,“尽量盯着他吧。” * 回到家的时间还算早,没有天黑,只是到了下午三点半。 梁湘橙打开大门,他回家后便将窗户打开通风,随后去浴室冲了澡。 这段时间在医院他没有一天是能睡得着的,如今回到家里,他才难得神经放松。 “喵。” 浴室门口传来了一声熟悉的猫叫声。 梁湘橙:“……” 他转眸看向浴室的玻璃门处,见那里隐隐约约落着一团灰色的影子,显然是一只大猫的形状。 梁湘橙没理睬他,他头垂着,任凭从上洒落的温水浇透他的头发和身躯。 浴室内灼热的雾气滚烫,充斥四周,竟也连带着他的嘴唇开始发热,有些不自在。 “喵喵。” 外面的大猫失去耐心,又叫了两声。 梁湘橙关掉水龙头,他简单擦拭干净自己身上的水珠,套上浴袍走了出去。 谢瞻果然蹲在门口。 他似乎以为自己凭借这副大猫的身躯能够无法无天,这时端坐在梁湘橙门前,倨傲地仰起头,一双金黄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梁湘橙看了他一眼,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谢瞻:“……” 他恨恨咬了下牙,又快速跟上去,用自己的身体使劲蹭了下梁湘橙的小腿。 以往这个时候,梁湘橙就要识相地把他抱起来了。 可如今梁湘橙低眸看向他,只是收回腿,单手把他拎了起来:“你这几天去哪儿鬼混去了?” 谢瞻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梁湘橙把他放回原地,又继续往房间那边走。 谢瞻缓慢地跟在他身后,他尚在思索,没想到走到门前,梁湘橙把门带上,又将他关在了外面。 谢瞻脸色一沉。 ……竟敢如此不识抬举。 梁湘橙进屋后就躺到了床上,他尚且没有动作,只是靠着后面的墙壁,目光看向房门。 约一分钟后,他房门的把手往下按动,那大猫用身体挤开房门,从门缝处钻了进来。 见到梁湘橙,谢瞻呼出一口气,直直朝他走了过来。 梁湘橙没想到谢瞻进房门的操作还挺正常,他故作平常地拿着本书放眼前看,余光暗暗注意着谢瞻的动作。 谢瞻进来后就目的明确地奔向了梁湘橙,他丝毫不知道什么是收敛,到了床边便一跃而上,直接整个压在了梁湘橙腹部。 梁湘橙抬眸看向他:“干什么?” 大猫的脑袋从书底下挤了进来,他眼中寒意倍增,梁湘橙原以为他要发狂往自己身上咬几口,可他们瞪着眼睛互相看了一会儿,谢瞻也只是伸出了爪子。 梁湘橙感到自己胸口一凉。 他扯了下嘴角,见趴在他身上的大猫将自己的前爪按在了他胸口的皮肤上。 梁湘橙身上仍有点残余的水珠,谢瞻两个爪子按在他胸口,一下一下按摩似地,忽而用力忽而轻柔,踩着他身上的皮肤。 曲线救国,为时不晚。 谢瞻品味着自己手里的触感,觉得梁湘橙果然皮肤细腻,值得他细细把玩。 梁湘橙看着谢瞻卖力的动作,他莫名感到好笑,捏住了他的耳朵尖:“踩的不够用力啊大王,都没感觉。” 谢瞻眼神微凛,加大力道。 梁湘橙顿时笑了一声,他低声道:“大王,你的臣子知道你喜欢这样吗?” 谢瞻一愣。 ……什么? 梁湘橙凑上前,他鼻尖几乎与谢瞻的相碰,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谢瞻无端心弦一紧,他见梁湘橙故意偏移,嘴唇往上,要亲他的鼻头,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梁湘橙一把捏住了他的后颈,他把他拖着往上,没让谢瞻趁机跳下床铺。 “躲什么啊,谢瞻?”梁湘橙开口道,“过来。” 第220章 大王,试一试 谢瞻在那一瞬间整个灵魂都颤栗了起来。 梁湘橙看着他。 黑圆的眼睛,状似平常,但目光诡异却又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如今所在的这副大猫的皮囊,直白又露骨的瞧向了他。 谢瞻…… 他竟然喊他谢瞻?! “哈……” 梁湘橙手中白猫挣扎的力度骤停,它眼神中光点散去,整个身体都蔫了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断气。 “大王,你又要跑了?” 梁湘橙以为谢瞻又要故技重施,这种伎俩他百用不倦,梁湘橙盯着那串大红的数据条,眼眸半眯。 白猫已经在这几十秒内完全瘫了下去,它眼睛睁着,里面空空,体温也随之快速下降。 梁湘橙嗤了声。 果然又要跑。 “谢瞻,字永玉。承乾二十七年登位,为魏灵帝,后改国号为……” 浮在上空的大红数据条蓦地停滞下来。 梁湘橙背书一般地将口中的内容缓慢说出,空气静默,仿若除他之外无人存在。 梁湘橙毫不在意。 他继续道:“谢瞻自幼癖好独特,喜爱装鬼吓人。又性好色,常于君子洗澡之时在门外偷窥,后又装作野猫,恍若无事发生。此性骚扰之事他做了不下十次,往往做完就逃,寡廉鲜耻……” “……你在说什么?” 梁湘橙一顿,他尚未反应过来,耳畔便是一声炸雷声响。 “你个小贱人!你在说什么?!”谢瞻暴怒不止,“朕所行之事,光明磊落!岂容你说三道四!” 梁湘橙揉了下耳垂,他勾起唇角,道:“做了还不让人说,你就算是皇上你也是不要脸……” 梁湘橙说着说着语句一顿,他眼中情绪微动,见不甚明显的乌丝从上空滑落。 谢瞻的身影在他面前逐渐浮现,梁湘橙微微垂首,发觉谢瞻竟然就这么趴在他身上,手掌虚虚地抓在了他腰侧的被褥。 他面色难看至极,显露在外的半边脸庞阴霾笼罩,总是显出凶相。 “再说一句,朕绞了你的舌头……” 他阴恻恻地威胁着。 梁湘橙不语。 谢瞻似乎总以为自己这副模样能把别人吓半死,实则不然。他凤凰面具外的半张脸庞苍白,里面却未有多少算计,梁湘橙看着他,似乎一眼就看到了底。 “你还想说什么?啊?!”谢瞻盯着梁湘橙。 梁湘橙与他对视几秒,移开了目光:“……没什么说的了,大王。” 这副模样看着像是躲避,也像是畏惧。 谢瞻冷笑一声,将梁湘橙的反应尽收眼底。 哼……果然是真的怕了,竟然开口喊他大王。 不老实的东西。 谢瞻无端心中不愉,他手臂苍白,本是一道虚影,看得见摸不着的样子,却在悄然间释放威压,一点一点往梁湘橙身上爬过去。 “我知道你刚刚是故意的……”谢瞻身上的蟒袍厚重宽大,落在床上,遮掩了底下的身躯,“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已然爬到了梁湘橙的面前,虚影坐在他腿上:“告诉朕,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只要他不想,只要他不自己主动显露身影,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应该都看不见他。 但梁湘橙竟然能够看得到他的模样……谢瞻回想之前的种种事情,无端感到羞耻,几乎无地自容。 他竟然当着梁湘橙的面做出了那些事……而梁湘橙他,竟然也故作不知…… 简直糟糕透顶。 “什么时候……”梁湘橙思索片刻,倾身凑近前方,“大概是在大厦,大王你夺走了我的初吻。” 谢瞻:“……” “感觉好奇怪啊,什么味道都没有,什么也尝不出来。”梁湘橙脸庞微侧,他鼻尖轻碰着谢瞻的,恍若与空气博弈。 谢瞻眼睫微颤,他不过是一个虚体,别人触碰不到他的代价,是他也难以触碰到别人。 可如今梁湘橙靠近他,明明什么也没有,明明什么也未感知,谢瞻却仿佛真的与他鼻尖相抵,感受到了燥热,和无措。 谢瞻指尖颤动,抓紧了身上的衣袍。 “是吗?”他状似毫不在意,“那你可真是个雏儿。” “我的确是个雏儿,什么还没学呢。你教教我?” 谢瞻只当他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眼睫敛下的片刻,竟见面前之人靠近,梁湘橙真的伸出一小截红舌,舔了舔他的唇瓣。 “……你!”谢瞻眼眶睁大。 “还是没什么味道,吃了口空气。”梁湘橙有些遗憾,他开口道,“下次再试试吧大王。” 谢瞻抿住嘴唇,他默了片刻,才低笑道:“结果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好试的。” “所以我说用你真正的身体来试。”梁湘橙靠回身后的墙壁上,他静静地看了谢瞻半晌,开口道,“谢瞻的,江让的,都可以。” 第221章 大王,我该如何称呼你? 谢瞻整个人僵在原地。 谢瞻的,江让的…… 都可以? “你在说什么东西?朕可不会用别人的躯体。”谢瞻心脏跳动如擂鼓。 他本是一丝灵魂,应该毫无感触,但如今突然被人提及另一个名字,还是忍不住面上露出裂痕。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谢瞻无声攥紧自己的手掌,他微微抬眸,梁湘橙的面容就在他面前,唇红齿白,笑时虎牙显露,看着就有几分不成熟的模样。 不可能的……梁湘橙完全没有和江让接触过,他甚至没有真正地看到过江让,怎么可能会知道…… “你不会用别人的身体,就喜欢用猫的身体是吧?”梁湘橙将他腿上那只大猫放到一旁,他捻起被褥上的几根白毛,故意放到谢瞻眼前展示,“大王?” 谢瞻默了默正欲开口,便又听到梁湘橙疑惑地啊了一声。 “真奇怪,那之前追着我跑的保镖是谁啊?还有彭畅,他好像也对我有点意思。”梁湘橙拖长语调,“哎呀,最近遇到的桃花简直太多了,我要给他们编个号,以后挨个约。” 谢瞻:“……” 谢瞻:“你不要太放肆。” “这就放肆了?”梁湘橙笑了声,他压低声音道,“大王之前偷看我洗澡我都没觉得你放肆,你倒是指责起我了。还有刚刚你摸我胸,我也没有觉得你过分……” “梁湘橙!”谢瞻觉得梁湘橙简直无法无天,他忍了忍,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朕是皇上,做这些有何不可?” 梁湘橙见他又要炸毛,顿时识趣地收敛了几分。 他垂首道:“知道了知道了,皇上。我知错了,我不说了。” 谢瞻神色郁郁。 这个混账东西……他在梁湘橙面前,简直毫无帝王威仪。 “不过皇上,我刚刚问你的事,你还没说怎么办呢。”梁湘橙沉默了不到半分钟又把头抬了起来。 谢瞻正坐在他对面,他那些抑郁惆怅都被梁湘橙搅得一塌糊涂,也汇聚不起来了。 他闻言只是冷声道:“朕的尸体早已成了骷髅,教不了你。至于江让……” 他心脏紧了紧,面上恍若无事发生:“朕为何要用一个脑袋都快被砸烂的人的身体?” “为什么……”梁湘橙看着谢瞻那半边尚且还算完好的脸颊,开口道,“大王,你见过江让吗?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谢瞻正欲解释,便听梁湘橙又继续道:“不仅如此,我还看了他之前演的电视剧,看了他的简介。这家伙全能型人才啊,喜欢演戏,会踢足球,还潜入过犯罪组织……” 谢瞻无声攥紧衣袖:“那又如何?” “他演的最后一部戏是《帝王梦》,就是我现在手上的这个。”梁湘橙开口道,“据说他当时为了深度钻研剧本,阅读了不少有关魏灵王的古籍,还特意去了魏王墓参观,近距离观察了棺材内灵王的遗体……” 谢瞻听着,尚且不知道梁湘橙是什么意思。 “不觉得奇怪吗?”梁湘橙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 “大王,你听我刚刚说的,不觉得奇怪吗?”梁湘橙墨瞳内波光浅显,无声无息地看进了谢瞻眼中。 谢瞻隐约猜到了梁湘橙想要说什么,他呼吸屏住,恍若被人扔入海底,湖面冰封,几乎窒息。 他早已在无望地等待死亡,也不奢求这冰封的湖面会露出裂痕。 而如今……有人在这厚厚的冰面上砸出创口,谢瞻却莫名地感到颤栗和畏惧。 他垂下眼睫:“……不过是参观魏王墓,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还不奇怪?”梁湘橙笑了一声,他开口道,“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魏王墓内机关重重,政府机关都不让普通人靠近,江让他是怎么进去的?还近距离观察了棺材内灵王的遗体……” 梁湘橙蓦地止住话语。 谢瞻眼中冷讽之意攀升,显然已经知道了梁湘橙接下来想要说的话是什么。 魏王墓的帝王棺内没有谢瞻的尸体。 他的尸体被钉在旁边的墙壁上。利剑穿心,刀痕遍布,连头脑都被劈成了两半……他就是这么败得彻底。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已经进去过了。”谢瞻声音轻飘飘的,他勾起唇角,直直地看着梁湘橙,“朕的尸体不在帝王棺内。你是想说,江让在撒谎?” “这种事情,他没有必要撒谎。如果说是立人设……那更不可能了,他也不差这点名声。所以我觉得,他做的事大部分可能还是真的。” “是吗?”谢瞻垂下眼眸,他指尖有意无意地扣弄着自己身上的蟒袍,唇角勾出浅笑,“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江让曾经去过魏王墓,那里面的帝王棺中的确存着谢瞻的遗体。 而现在,魏王墓却是一个凶险之地。谢瞻被钉死在墙壁之上,帝王棺内存着谢景玉的尸体。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是被江让改写过后的世界。” “砰”的一声巨响,恍若平地起惊雷,将那厚厚的冰层全都炸裂砸开,也将谢瞻震得头脑发麻,几乎难以言语。 “我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的,但至少我手上的拿着的这个《帝王梦》的剧本,应该和当时江让拿的不一样。”梁湘橙开口道。 在最初的《帝王梦》的剧本里,谢瞻是暴君,但并未毁容。所以江让在那短短的几十秒的视频里,饰演谢瞻却没有戴面具。 因为在最最开始的剧本里,谢瞻就是如此。 而现在梁湘橙所看到的所有,所有的有关谢瞻的内容,实际上书写的……不过都是江让。 “大王,我该如何称呼你?”梁湘橙看到了谢瞻指尖的颤抖,他叹息一声,只是倾身上前,安抚般地抱住了那一团虚无的空气,“谢瞻,还是江让?” 谢瞻眼眶干涩,他尚且还想辩解,但见面前这人眉眼缓下,轻轻地哄着他说话。 不是针锋相对,不是故意为难,他难得温柔地朝他说话,是真的……在心疼他。 谢瞻顿时鼻尖泛酸。 谢瞻? 还是江让? 他其实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已经在那个时代待了太久太久。 以至于时间过长,被折磨得精疲力尽,神志不清。 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来他还是江让。 “……叫我大王。”谢瞻狠狠地搂住梁湘橙,然而手臂穿透面前之人的身躯,毫无所感。 他咬紧唇中软肉,眼眶有些湿润。 叫他大王就好。 第222章 大王,发现bug! 谢瞻几乎整个人都要钻进梁湘橙怀里。 他如此恐惧,如此厌恨,如此难过……以至于如今在梁湘橙面前,他连那点仅剩的帝王气度都要维持不了,只想缩紧身体,让面前这个人好好抱抱他。 然而却连这点也做不到。 他不过是一个虚体,被困在这个该死的世界当中。 “喵——” 旁边大猫的身体突然动了动,梁湘橙微愣,见谢瞻竟然又钻进那副躯壳里面,直直朝他冲了过来。 “大王?” 谢瞻低着头,他像是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实在太过难堪,但还是硬着头皮,钻进梁湘橙被褥里面,躺在了他的小腹之上。 “摸朕。” 他蜷缩着压紧自己的尾巴,命令道。 梁湘橙:“……” “你这么自来熟?”梁湘橙抚摸着大猫脊背,他听到了大猫发出的呼噜声,忍不住笑了起来,“大王,您这是……要留宿在我这里?” 谢瞻进了大猫的躯壳后还是感觉有些不自在,倘若梁湘橙不知道是他还好,知道是他,总有些影响他发挥。 该死的……这家伙为什么要自爆? 谢瞻越想越觉得梁湘橙恶劣,不知道为人处世,总是让他难堪。 “嗯。”他闭着眼睛点了下头。 “好吧。”梁湘橙熄灯,他抱着大猫的身体缩进被褥里面,鼻尖在他身上轻轻嗅了嗅。 果然,谢瞻附身这只猫之后,猫的气味都变了——变得黏糊糊的。 真是可…… 【梁湘橙。】 梁湘橙抚摸的动作一顿。 他眼睫微微掀开,果然在黑夜中见到了那个小小的发光鸡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隐约觉得,000的蛋壳裂得更开了。 【请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干什么。】 000语调平缓。 “呃。”梁湘橙正不轻不重地掐着谢瞻肚皮处的软肉,他闻言收回手,躺平了,“我在吸猫。” 【哦,是吸一只名为谢瞻的猫吗?】 梁湘橙:“……” 【你们真是绝了啊!!!】 【之前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可以暴露你能看到主角事实!不然你会让读者怀疑,会影响书籍评分的!】 “我后面找个理由填坑不就行了?”梁湘橙道,“你也说了,只要有合理的理由能解释我能看到他就行。” 【你有吗?】 “现在没有。”梁湘橙咳了一声,“但我明天就上山祈福,从假道士那边拿两个火眼金睛符。读者一看,就知道是这个符起作用了,帮我看到了谢瞻。” 【……这能行吗?】 “你管他行不行,把坑填了就行。”梁湘橙宽慰000,“你放心,没有人会细揪着不放的。而且这本书本来就够离谱了,我有点bug也没什么问题。” 【嗯……】 000沉吟片刻,觉得梁湘橙说的有道理。 【那你明天就上山,不许偷懒。】 梁湘橙:“oK。” 梁湘橙本想阖眸睡觉,但见000浮在被褥上也想往里面钻,顿时按住里面大猫的脑袋。 他简直要扣问号:“你这是?” 【你放心,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我只是来观察你们的。】 梁湘橙:“……你要观察什么?” 【经过我数日的检测,《暴君》这本书的成分非常复杂,且存在隐藏bug,这是我从作者那儿扒来的信息。】 “你还能搜集到作者的信息?”梁湘橙有些诧异,他思索片刻,连忙道,“你把作者的信息也给我看看,我说不定能看出来这本书是谁写的。” 【oK。】 000对这固定的程序已经见怪不怪,它把截图甩给梁湘橙,语调波澜不惊。 【以下内容截选自作者有话说以及读者评论区。】 梁湘橙看过页面,不由得慢慢皱起眉头。 【作者:冷漠无情的孤山剑客(已黑化)】 梁湘橙:“……” 他取名甚至还给自己带了个“已黑化”。 ……真是醉了。 [冷漠无情的孤山剑客(已黑化): 针对评论区的问题,我只想说: 我所写的内容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的眼睛,还有脑子。 有认真看的人已经发现了端倪,对此,我有一首小诗奉上: 狂风一夜静,浙暖复春归。 江亭无草木,逝者莫哀思。 潇潇远别离,疏疏落叶根。 何必来此处,终夜听猿声。 去罢还复来,书影照阑珊。 看懂的扣1。 没看懂的扣眼。] 梁湘橙:“……” “什么啊?”梁湘橙没想到这人还挺抽象,他皱眉看着上面的这首诗,中途还去翻了评论区。 [读者:作者大大好厉害,好有才华!呜呜呜,但是我没有看懂……] [读者:这是映照的谢瞻的内心世界吗?] [读者:这首诗运用了动静结合的手法,生动形象地表达了作者对读者的嘲讽之情。] [读者:神经,有这时间不如把书里的坑填了。] 梁湘橙:“……” 【你看出来这首诗的奥妙了吗?】 梁湘橙返回去看了几遍,没看出来。 【我看出来了。我研究了一天,发现了其中的规律。】 【请你注意看这首诗的后半句,就看第一个字。】 梁湘橙听000的话看过去。 “浙……逝……疏……终……书。” [这是书中书] 梁湘橙:“………………” 【根据作者的提示,我重新检测了这个世界,发现这个世界的确存在隐藏bug。】 【江让所拿到的《帝王梦》的剧本,是最开始的古代世界。而这本书,是连接古代和现代的关键。】 【他是在被砸晕昏迷后,穿越到了《帝王梦》中谢瞻的身上。】 【过去影响现在和未来,因为他的出现,后续的所有历史都随之改变,从而衍生出了如今的世界。】 “所以你说的隐藏bug,就是江让手上的《帝王梦》剧本?” 【没错,那本书是穿越的关键。】 “那我如果把那本书烧了,他的灵魂是不是就能回来了?”梁湘橙开口道。 【从他穿进去的那刻起,他就不能再回来了。】 【历史需要谢瞻,也需要他这个暴君的存在。】 000叹息。 【现在江让的身体只是在昏迷状态,等到他的灵魂再次回到古代,他现代的身体也会彻底死亡。】 他的灵魂终将湮灭于封建古国。 第223章 大王,摸一摸你 梁湘橙一时无言。 缩在他怀中的大猫尚未睡着,梁湘橙对动物的感知一向敏锐,知道谢瞻现在不过是在假寐,伪装无事发生。 梁湘橙对现代江让的了解,都来自网上那一行一行没有生气的文字。 这个财阀之子,这个在现代耀眼璀璨的太阳,在古代就是被这么磋磨,以至于脸庞半毁,似鬼非人。 而不久之后,他还要再度回去,在古代迎接他真正的死亡。 “他不应该这样。”梁湘橙垂下眼睫,“他又没做错什么。” 【……】 000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如今的剧情发展已经开始超出它的预料,它分析层层数据,的确找不到江让被如此对待的理由。 ……这作者也太虐待主角了! 简直是后爹! 后爹! 【嗯……】 躺在被褥里的大猫眼眸紧闭,000借着自己蛋壳上的微光看向他,见他鼻头粉粉的,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算了,算了!为了社会主义事业的蓬勃发展,为了民主和自由,为了培养新时代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人才……】 000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梁湘橙只觉自己眼前亮光一闪,000随即在屏幕上向他展示了一束金黄的花朵。 “这是什么?”梁湘橙看了眼,“油菜花?” 【有件事我很早就想说了,你真的很没品。】 梁湘橙:“……” 000不情不愿地做出解释。 【这是我自己做的干花。之前和你说了,要送给你留作纪念。】 梁湘橙有些诧异。 【这束花里面一共有三支我自己编的大黄花,每一支大黄花,都代表着一次穿越机会。】 【你可以选择自己用,或者赠予他人。】 000已经暗示的如此明显,梁湘橙顿时明白了它的意思。 “你就不怕我用你这三朵大黄花直接跑路了?”梁湘橙笑道,“我直接穿回我自己原来的世界去。” 【那我就把你电死。】 梁湘橙:“……” 000不自在地在空中转了一圈,它拔下自己身上的一块小蛋壳,扔给了梁湘橙。 【明天你把我的小宝贝泡水里,它就能长出大黄花了。】 这块蛋壳碎片还没有梁湘橙的指甲盖大,梁湘橙握紧它,感觉到了从其中渗透出的源源不断的暖意。 “谢谢。”梁湘橙眉眼缓和下去,他看着000道,“你真是小天使。” 【……请不要如此称呼我。】 000遮掩般地咳了两声。 【我这也是为了把主角培养成积极向上的阳光青年。你要清楚,我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违规。平常我可是很铁面无私的!】 它警告梁湘橙道。 “我知道。”梁湘橙嘴角露出浅笑,“你是最严格、最敬业的系统。” 000对梁湘橙的态度很是满意,它没再停留,移到旁边继续敲键盘记录剧情去了。 梁湘橙侧身将手里的蛋壳塞进枕头底下。 他翻身时明显察觉到谢瞻动了动,为了防止谢瞻发现端倪,梁湘橙故作遮掩地喝了口水,随后又躺到了床上。 谢瞻的睡姿非常不雅。 别的小猫睡觉都安安静静的,只有它,学着人的模样四脚朝天,尾巴还习惯性地在里面动来动去。 不过这样倒是方便了梁湘橙蹂躏他。 梁湘橙熟练地将手放到了谢瞻的肚皮上,他顺着往下摸了摸,明显感觉到谢瞻身体一颤,随后四肢缩起,抱住了他的手。 “干什么?”谢瞻睁开眼睛。 “没干什么,摸一摸你。”梁湘橙侧过身体,把大猫整个抱进了怀中,“睡了。” 谢瞻蹬了蹬他的手掌,没蹬开。 “朕准你碰朕了吗?”他不悦道。 “那不摸?” 谢瞻哼了声,觉得梁湘橙果然心机深,会以退为进。 他懒声道:“往上摸。” 梁湘橙捏了捏他身上的软肉,倒是听话地往上挪去,抚摸着大猫的身体。 谢瞻闭上眼睛,不一会儿,这副大猫的身体便开始发出生理性的呼噜声。 ……简直不受控。 谢瞻掀开一点眼皮,他对自己总是打呼的行为感到不太自然,于是暗暗瞥了眼梁湘橙的脸色。 梁湘橙倒是没有过多的反应,他温热的呼吸尽数铺洒在谢瞻身上,用手掌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身体。 ……竟然这么喜欢这只猫。 谢瞻感受着梁湘橙的体温和心跳,在这亲密的抚摸中,他竟然诡异又莫名地,对一只猫产生了嫉妒心。 嫉妒它能如此自然地停留在这个世界,嫉妒他能和梁湘橙接触,享受着他的抚摸,更嫉妒它能获得他的喜爱…… 而谢瞻自身,不过是一个残破的魂魄。 他如此卑劣,只能躲在猫的皮囊下,得到一点虚假的爱抚。 大猫打呼的声音骤然止住。 梁湘橙手掌停顿,他掀开眼眸,见谢瞻站起来跳下床,把自己扔到了远处的椅子上。 随后,他的灵魂从大猫体内漂浮而出,又钻进了被褥里面。 那道不甚明显的身影侧躺在梁湘橙身边,梁湘橙低眸看着他,见压在他手臂处的头颅轻到几乎难以感知。 谢瞻孱弱的身体掩藏在蟒袍之下,他依偎着梁湘橙,总算缓出一口气,阖眸睡了。 梁湘橙默默无言地看着他,直到谢瞻呼吸放缓,似是入睡,他才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摸了摸那虚影的眉眼。 真的是……长得像画一样。 梁湘橙盯着谢瞻的面容看了一会儿,收回手。 他也该睡了。 * 第二天梁湘橙苏醒时,旁边已经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谢瞻一个魂总是容易飘来飘去,梁湘橙低下头,只在自己被褥里面找到了一大团白猫毛。 “……欢迎收看午间新闻,据报道,震惊全国的A市人体器官贩卖案件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警方修复了电脑中的硬盘,从中找到了数名受害者的图片信息……” 梁湘橙在屋内就听到了外面的新闻报道声,他打开房门,果然见电视开着,谢瞻正坐在沙发上收听新闻联播。 他坐姿端正,颇有学生上课时记笔记的板正模样。 听到旁边的声音,谢瞻转眸看了过来。 “大王。”梁湘橙朝他打了个招呼,“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咱们现在又不用上早朝。” 谢瞻声音平淡:“君子当自律。” “那我不是君子,我是小人。”梁湘橙洗漱完后,朝他走了过去,“在看什么?” 电视上正播放着与卢远昌有关的那一个案件,经过警方数日的修复工作,梁湘橙被砸碎的电脑总算被修好了一些。 原身在电脑里储存了不少与案件有关的性虐待视频,这本是他自己私下用来观看发泄用的,现在都成了新的证据。 除此之外……卢远昌联合导演一起谋害江让的那一段音频,也被警方破译。 第224章 大王,为你立碑 音频里记录的内容很少,但的确表明了江让昏迷之事并非意外。 此消息一出,外界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江让身份特殊,无论是作为演员,还是作为财阀幼子,他都对群众影响颇大。 不知道是谁将这段音频发了出去,如今网上到处传播,已经有无数粉丝站出来,要求警方严查江让受害一案,让真相水落石出。 谢瞻无言地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情景,那些受到采访的粉丝掩面哭泣,他们举横幅走在大街上,嘴中仍在喊着江让的名字,似乎都在给他助力。 “……你其实可以不告诉警方。”谢瞻语气不明。 他知道这件事牵连不小,音频流出后,会有无数麻烦找上梁湘橙。 他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小艺人,要如何面对外界的冲击?以后被雪藏事小,若是再因此丧了命,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毕竟江让的事,原本就和梁湘橙没有关系。 谢瞻握紧手掌,他感觉到自己胸腔中积蓄的死气,更加怨恨自身……终究是他没用,连累了他。 “大王,如果我不把证据交出去,你准备怎么办?”梁湘橙看向他,“就这么放过他们?” “放过他们?”谢瞻嗤了声,他声音阴寒,夹着狠意,“朕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剥皮抽筋,全都凌迟处死。” 他如今变成这副死样,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这些人陷害他,致他重伤昏迷——这才害他莫名其妙去了大魏,成了谢瞻。 谢瞻在那里的每一天,都想着要回来索他们的命。不把他们都杀了,简直难解他心头之恨。 “那不就行了?你恨他们,杀了他们就是。”梁湘橙拿出冰箱里的生骨肉,他用水洗干净,放进了碟子里面,“放心,他们一个都逃不掉。如果警察没用,我去。” 谢瞻一顿,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梁湘橙,里面情绪难明:“……你不要乱来。上次的教训忘了?” “没忘呢,和你开玩笑的。”梁湘橙笑了笑,“我都在看出国的机票了,如果发现不对劲,我连夜跑。” 谢瞻:“……” 他果然是想多了。 梁湘橙看着就是个没心眼的,他断然不会做出那些杀人的蠢事。 他估计就是在口嗨。 梁湘橙已经把生骨肉都洗好了放在餐盘里,他走过沙发时谢瞻看了一眼,不由得皱眉道:“这是生肉,里面还都是血水,你没洗干净。” “没事,能吃。”梁湘橙敷衍着往前走。 “?”谢瞻以为梁湘橙没听清楚,他又强调道,“这是生肉,没熟。” “熟了就不好吃了,这肉就要生着吃。”梁湘橙说着,走进卫生间,把门关上了。 谢瞻:“……” 他去卫生间偷吃肉? ……他为什么要躲去卫生间偷吃生肉? 谢瞻又不会抢他的。 谢瞻越想越奇怪,他站起身,也朝卫生间走了过去。 卫生间的玻璃门关着,谢瞻正想直接穿门过去,里面便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谢瞻停住脚步。 ……梁湘橙在方便。 这时候进去,未免不太好。 谢瞻手指微微蜷缩,以前他以为梁湘橙不能看到自己,就这么直接进去也就算了,现在他能看到谢瞻,谢瞻再进去,未免太过失礼。 嗯……太失礼了。 君子不行无礼之事。 谢瞻犹豫片刻,又转过身体,从卫生间门前离开了。 梁湘橙进去后就把餐盘放到了坐便器旁,他打开卫生间的窗户,也将装着糖浆的玻璃瓶打开,放到了窗户口。 之前虫哥和眼镜哥帮了他大忙,这是回报给他们的大餐。 不然下次他们就不来了。 梁湘橙把东西放好后,直接转身打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谢瞻仍旧坐在电视机前看视频,新闻已经播放结束,他换了个抗日剧继续播放。 听到声音,谢瞻目光移过去,梁湘橙嘴唇微红,谢瞻却并未在他手上看到餐盘。 竟然这么快。 谢瞻面上表情有几分僵硬和不自然:“你吃好了?” 梁湘橙脚步一顿,他顿时明白了谢瞻在想什么,沉吟片刻开口道:“没有,刚刚肚子疼,在上厕所,一会儿我再进去吃。” 谢瞻:“……” 他皱眉道:“这些东西不能生吃,容易得病。” 他说这些话时显然忘了曾经。 当初在澧望,他便是混着剩饭剩菜吞咽,连生肉他都要同野狼争抢。 现在竟然告诫起梁湘橙了。 “知道了,大王。我就是好奇尝尝,感觉太难吃,刚刚吐厕所了。”梁湘橙朝他笑了一声,“以后不吃了。” 谢瞻没说话。 梁湘橙身上总有些他看不透的东西,谢瞻越是接近他,便是越是能感觉到他在意图遮掩。 ……难道他真的在干什么不好的事? 谢瞻很是狐疑。 “大王,我过两天要去游乐场,约瑟林买了票,说是要带我去放松心情。”梁湘橙说着,走近了谢瞻,“你去不去?” ……游乐场? “我去那里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谢瞻坐直身体,他冷脸道,“我不去。” “好吧。那我和约瑟林一起去,麻烦你帮我看个门,我去一周就回来。” 去一周? 竟然要这么久。 谢瞻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意味不明道:“就你们两个?” “对啊,要出省,人多不方便。”梁湘橙开口道,“你是不知道,约瑟林有个客户在那边,她最近还发展了副业,挺有意思的……” 梁湘橙说起约瑟林时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的高兴和愉悦一向不会遮掩,表现在脸上,看得谢瞻心里不是滋味。 谢瞻嗤了一声:“哪儿那么有意思……朕也要去。” 梁湘橙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挑了下眉,开口道:“那换身衣服?” 谢瞻如今穿着的还是他灵帝的蟒袍,黑金的颜色,布料长且厚重,拖至地面,与周围格格不入。 “朕如今这副模样,换什么衣服?”谢瞻唇角露出讽意,“朕可是孤魂野鬼。” 梁湘橙:“那没别的办法了?” 他语气中有几分遗憾,谢瞻听着,微微眯起眼眸:“朕是没有别的衣服,但你若是愿意买衣送我,我也可以尝试。” “如何送你?”梁湘橙思索道,“像电视上那样,去你坟头烧纸,把东西烧给你?” 谢瞻:“……” 谢瞻一个灵魂,本就是虚体。其实只要耗费多些力量,谢瞻便能变成别的模样。 但他偏偏要逗弄一番梁湘橙,故意道:“是啊,就是这样。但是很遗憾,朕没有坟头,也没你烧纸的地方。” “除非……”谢瞻看向梁湘橙,他浅笑道,“除非你愿意为我立碑,并将我的牌位,放于你的家中,你要为我,烧香祈福。” 第225章 大王,许愿 空气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梁湘橙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谢瞻面上毫无所感,实则暗暗捏紧指腹,又在心里升上了少许畏缩害怕之意。 他知道自己这一番话说出来有多么荒谬。他和梁湘橙非亲非故,甚至算不上好友,强求他为自己做这种事情……未免太过自私和疯狂。 谁会把一个暴君的牌位放在自己家里? 还时常跪拜,烧香祈福……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谢瞻心中升上几分自嘲,他眼睫浓密,敛下时垂落阴影,在他眼底留下一行浅浅的墨痕。 “罢了,和你开玩……” “为你立碑?”梁湘橙闻言倒是觉得有些稀奇,他思索片刻,道,“这要花不少钱吧?” 谢瞻:“……” 他想过梁湘橙会找理由推脱,但没想到他会用这么拙劣的理由。 谢瞻喉结滚了滚,有些难堪:“你没钱就算了,我本来就是随口一说。” “那不行啊,说都说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梁湘橙凑过去,坐到了谢瞻旁边,“不过如果我听你的话,把你的牌位放家里,你保不保我平安?” 谢瞻一愣。 梁湘橙眼睛不似他那般阴郁狭长,睫毛微卷,看向他时底下的瞳仁也是亮亮的,总没有那么多的深沉和阴霾。 “你供奉朕,朕自当庇佑你。”谢瞻开口道。 “那保是不保?” “保。” “行。”梁湘橙心想这买卖还挺划算,以后如果他再穿去古代,他可得让谢瞻护着他。 毕竟在那边谢瞻躺皇宫是皇上,梁湘橙还不知道会穿成什么狗奴才呢。 “那我现在就去看看怎么做。不过我最近手头紧,如果超出预算,牌位我就自己做了啊,你到时候可别翻脸不认账。” 谢瞻哪儿会计较这些,他缓声道:“你有心就行。” “自然。”梁湘橙开口道,“这种事我肯定用心。” 他说完,竟真的去房间搜索资料去了。 谢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和不确定。 ……他答应了。 这种看着就大不吉的立碑焚香之事,梁湘橙作为一个现代人,竟然答应了。 供奉他谢瞻…… 梁湘橙竟然愿意供奉他谢瞻。 谢瞻一方面感到好笑,觉得梁湘橙实在愚蠢,另一方面却又控制不住的身体颤抖,不是高兴,也不是害怕,而是极端的,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颤栗与兴奋。 谢瞻几乎要疯笑出声,可隔着一扇门,他又不敢太声张,只是慢慢蜷缩起身体,咬紧舌尖。 那疼痛顺着他的舌尖蔓延,疼得他眼眶也不自觉地泛起湿润。 “梁湘橙,你真是蠢到家了。”谢瞻轻声骂了一句,擦了擦眼角。 他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这最后一段时间,他便纡尊降贵,暂且保他梁湘橙顺风顺水,平安无忧。 * 梁湘橙把谢瞻的石碑立在了一处山林之间。 他确定地点之前特意问了谢瞻,谢瞻不喜欢太过吵闹的地方,更不愿意靠近魏王墓,梁湘橙便偷偷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石碑立在了里面。 “大王,你放心,我给你的挑的地方保准一个外人都找不到,清净的很。” 梁湘橙已经提前和这片区域的野兽打了招呼,让它们帮忙守在这片区域,别让哪些不长眼的把他辛辛苦苦搬上来的石碑给毁了。 代价是十斤肉。 谢瞻对这处阴凉地段还算满意。 他死时尸身无人收殓,更别提墓碑与棺柩。如今梁湘橙替他在这山林间立一块墓碑,也算是圆了他一桩心愿。 “牌位我也准备好了,在我隔壁房间。”梁湘橙回去后便带谢瞻去了里屋,“瞧瞧,怎么样?” 那原本是一间杂物间,梁湘橙把里面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专门腾位置出来给了谢瞻。 谢瞻走上前,见那桌几之上点着两根红烛,薄薄的烟雾升腾,环绕在面前的香插之间。 谢瞻的牌位放在正中间位置,他抬眸看过去,见上面雕刻的字迹磕磕巴巴,有些僵硬和难看。 [先祖考 江大王之位] “呃,这是我自己雕刻的。”梁湘橙有些尴尬,他这字刻出来着实难看得很,这时遮掩般地咳了两声,“原本想写江让的,但你身体不还活着吗,刻了不吉利,就给你写了这个。” 谢瞻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牌位。 屋内香烛的烟气环绕,进入鼻腔,咽入肺腑,刺激得他喉间泛酸。 “……挺好的。”谢瞻压下心底的异样,他眨了两下眼睛,重复道,“挺好的。” 他不是谢瞻,也不是完全的江让。 江大王……谢瞻莫名笑了一声。 他现在是江大王。 “你没意见就好。”梁湘橙见谢瞻没有异色,这才放心。 他说完去旁边拿了几根檀香,点燃后放在手中,就朝谢瞻的牌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 “一愿,大王保我平安,让我发大财。” 谢瞻:“……”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谢瞻在旁边凉凉道。 “这又不是生日许愿,上香就要说出来。”梁湘橙一本正经道,“不然闷心里,谁知道我许的什么愿。你说是不是?” 谢瞻:“……” 就会耍滑头。 谢瞻抚了抚自己的衣袖,装作没听见。 “二愿,大王保我诸事顺遂,无病无灾。” “三愿……”梁湘橙顿了顿,“三愿大王同我所愿,百岁无忧。” 谢瞻身体僵住,他眼睫颤抖,见梁湘橙鞠完最后一躬,将檀香插入上方。 愿大王同我所愿……百岁无忧。 “我自己怎么保我自己?”谢瞻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重新许。” “许了的愿再收回多不吉利。”梁湘橙开口道,“而且……说不定真有神在听呢。大王你努努力,要长命百岁。” 谢瞻哼笑一声,觉得梁湘橙简直异想天开。但他又莫名的难受,不愿意扫了面前之人的兴致。 “梁湘橙,这世上……也就你会这般待我了。”他轻声道。 梁湘橙见他眼眶泛红,叹气一声,给空气擦了擦眼角。 “这就哭了?想开点,你在这边还有牛逼哄哄的老爹老妈,他们知道你受了这么多的苦,估计都要心疼死了。再不济,还有我在呢,我陪着你。” 谢瞻声音有些哽咽,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只是嗯了两声,开口道:“那你愿意……愿意让我给你开苞吗?” 梁湘橙:“……啥?” 第226章 大王,哇—— 那些隐晦的阴鹜和算计藏在谢瞻眼底,他眼眶通红,盯着梁湘橙:“你给不给?” 梁湘橙:“……” “你前面铺垫这么多,就在这儿等我呢?”梁湘橙简直难以理解谢瞻的脑回路,“给我开苞?” 谢瞻手指僵了僵,慢慢蜷缩起来。 他不甘心自己不久后就要这么消失在梁湘橙的世界当中。 最开始他只想,只想留下石碑和牌位,留下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就好。但人总是贪心不足,如今梁湘橙就在他眼前,如果他再不下手,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没有什么会比身体上的初次感受更让人铭记在心,谢瞻要让梁湘橙记住,他的第一次,是谁带给他的。 这样以后他就算湮灭于历史洪流,梁湘橙也会记住他——不至于让他轻而易举地消散于他的脑海当中。 “我用道具,不会让你不舒服。”谢瞻开口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梁湘橙这才发现谢瞻还挺会诈骗,这鳄鱼的眼泪说流就流,差点把他诓进去,“你要不找个真人的身体过来,要不去读道德经,休想打我的主意。出去。” 谢瞻站在原地,他盯着梁湘橙看了几秒,随后抿了抿唇,拂袖离去。 还想找个真人的身体来享受……梁湘橙简直妄想。 这岂不是便宜了他人。 谢瞻感到有些难办,他越想越烦躁,对自己现在的这副情况更加不满。 江让的身体还在抢救,就算他附身了也没什么力气,控制不住梁湘橙。古代谢瞻的身体倒是可以,但不在这边。 该死的……到底该怎么办…… 谢瞻拧紧眉头,他思来想去都找不到解决方案,气得在电视机前不停地切换电视节目。 整整一天,谢瞻没再出现在梁湘橙面前。 梁湘橙一开始以为谢瞻是羞愧到不敢见他,可到了夜间洗澡,他又在窗户口发现了那道标红的数值。 已经降到了11。 之前是10,梁湘橙拒绝他之后,谢瞻报复性地把厌恶值升了一个数值。 成了11。 梁湘橙无言地看着暴露在窗户一角的那串大红数值。 谢瞻现在已经学会了遮掩,只是躲在窗户拐角往里面偷窥,没有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面前。 梁湘橙:“……” 谢瞻果然疯了。 梁湘橙关掉水龙头,直接套上浴袍走了出去。 谢瞻在之后的几天都没怎么再和梁湘橙接触。 梁湘橙计划着出去玩的事情,偶尔问问谢瞻的意见,谢瞻也只是问一句答一句,没有多说的打算。 “给你买了个小玩偶,有好几个款式,你看看喜欢哪一个,到时候你直接附身到这上面。”梁湘橙拿过平板,朝谢瞻开口道。 谢瞻又回到了大猫的身上。 彼时他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闻言耳朵动了动,随后转过眼眸。 平板上呈现的是几个娃娃玩偶,像是小孩玩的,都是毛绒的模样。 谢瞻看了一眼,选了中间那个戴墨镜的小男孩玩偶:“就他了。” “行,那我下单了。” 梁湘橙付完款后就回到房间收拾东西,他们这次去外省要待将近一周的时间,他要带的东西不少,一个行李箱估计都装不下。 谢瞻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他们要在两天后才出发,梁湘橙先收拾了一部分,到点便要上床睡觉。 他洗漱完走进房间,刚掀开被褥便看到了一团白毛——谢瞻已经提前躺里面了。 见到梁湘橙,大猫金黄的瞳仁微转,溢出亮光。 梁湘橙哼了声:“你不是要和我冷战吗?” “朕何时说过这些话?分明是你有意躲着朕,不愿意让朕碰你。”谢瞻恬不知耻,“看在你态度良好,愿意给我买东西的份上,朕原谅你了。” 梁湘橙:“……” 谢瞻还挺会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梁湘橙没怎么和他计较,他掀开被褥躺下,没一会儿就感觉自己枕头底下有东西。 他摸了摸,从里面找到了一支金钗。 这支金钗通体金黄,全为鎏金所做。祥云纹理遍布其中,凤身镶嵌银丝。 梁湘橙把它放手中细看,见金钗呈凤凰腾飞状,其羽翼边缘点缀着珊瑚粒。而凤眼位置的红宝石更是璀璨,与衔着的长珠串摇曳生辉。 “这是?” 谢瞻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凤鸾金玉钗。” 梁湘橙差点没拿稳,他迟疑道:“这是魏王墓里……郦掷娘娘的?” “现在它是你的了。”谢瞻阖眸道,“首饰就是给人戴的,放那破墓里面有什么用。你之前请求朕让你发大财,这不就来了?” 梁湘橙:“……” 他是想要发财,但没想要坐牢。 “你要是不要?”谢瞻开口道,“不要还我。” 他说话时语气生硬,像是不耐。谢瞻抬眸紧盯着梁湘橙,他很想装的云淡风轻,但还是掩藏不住,脊背紧绷,已经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掌。 凤钗为历代皇后所有,不知梁湘橙会不会接受…… 毕竟之前谢瞻提出的所有要求都被梁湘橙拒绝了,他总是这么直接,让谢瞻不知道如何朝他开口。 也不敢开口。 “你送我的?”梁湘橙掂量了下手中凤钗的重量,握紧了。 谢瞻抿唇:“嗯。” “呵……”梁湘橙突然翻过身。 他毫无预兆地把旁边的大猫从头到脚都狠狠蹂躏了一番,直到谢瞻毛发凌乱,有些发怒的喵出声,梁湘橙才停下动作。 谢瞻睁着眼睛瞪向梁湘橙,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梁湘橙压在谢瞻身上,他将面庞埋进大猫底下的皮毛里,闷笑出声:“谢谢大王,我很喜欢。” 他笑起来眉眼都是柔和的,一双小虎牙漂亮,让谢瞻看着都暖了一瞬。 “哼……”谢瞻轻笑,“小玩意儿罢了。” 梁湘橙很少会收到别人送的礼物,更何况这个礼物不同一般。他干脆连夜起床找了个保险柜,把东西放里面上锁,这才心安了。 一周后他们准备从A市出发。 梁湘橙为谢瞻买的小娃娃玩偶也到了,他喊了谢瞻一声,让他快点。 “大王,你还有什么东西要带?我们……” 梁湘橙说话的动作蓦地一顿。 从屋内走出的虚影早已换了一副模样。 谢瞻总算脱去了他身上那层厚重的帝王蟒袍,他用自身的力量改变相貌,连长发也被剪去,留下了和梁湘橙差不多长的短发。 梁湘橙看着他,见谢瞻如今的样子和他之前在视频里见到的江让几乎一模一样。穿着灰卫衣,牛仔裤,一张漂亮的小脸上眼眸微挑,带着几分小少爷的倨傲模样。 阳光照耀在他的脸庞之上,白净透亮,仿若洗净尘埃,破茧重生。 “……怎么样?”谢瞻有几分拘谨和不自在,他已然记不清自己曾经的样子,这副装扮还是他从网上抄袭过来的。 他暗暗注意着梁湘橙的脸色。 “哇……”梁湘橙把墨镜掀开,他围着谢瞻转了一圈,鼓掌赞叹道,“大明星,出去玩儿?去哪儿啊,快带我一个。” 谢瞻:“……” 又在胡闹。 他不过现形几秒就感到难受,干脆直接附身到梁湘橙手中的玩偶里面,不动弹了。 “走了。” 第227章 大王,小插曲 谢瞻深知作为一个玩偶的自觉,他进入其中后便老老实实停止动作,没有表现出异样。 梁湘橙特意买了个背包来装他,见谢瞻没有意见,他才从公寓离开。 去往h省的航班在上午十点,梁湘橙提前了两个小时到机场,发觉约瑟林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这边儿,在这边儿!”约瑟林挤在人群中,朝梁湘橙不停挥手。 梁湘橙见状直接去了约瑟林所在的地点。 “姐。” “哎呦,你看着气色不错嘛。我还以为你最近心情不好,在家抑郁种蘑菇呢。”约瑟林上下打量了梁湘橙一番。 《帝王梦》的导演受牵连现在还在牢里蹲着,这个剧基本算是夭折,已经完全没有了再继续拍摄的可能。 可怜梁湘橙好不容易有了一次饰演男主的机会,竟然就这么没了。 约瑟林暗暗惋惜:“看到我之前给你发的消息了吗?嬉戏谷的门票我已经买好了,你都不知道那个票有多难买,只抢到了一张……” 梁湘橙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直接开口道:“你有事就先去忙你的事,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去。” “那就好。” 约瑟林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 “你要知道,我现在身兼数职也是很痛苦的。毕竟钱难挣屎难吃,烦都烦死了。以后有时间,我再陪你去,你这次就自己去玩,记得低调点,别惹事……” 约瑟林几乎每次出行都要警告梁湘橙一番。 梁湘橙听得耳朵几乎都要起茧子了,只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口罩墨镜帽子我都带着……不过我又不是什么一线明星,估计也没什么人认识我。” “你这样想就不对了,你虽然糊,但你要有自信啊。”约瑟林道,“不是我说,你真的不考虑再和彭畅多接触接触?畅王橙妃的cp超话还在榜首呢,我觉得……” 约瑟林说着说着突然脚底一滑,差点一个平地摔直接头脑着地。 梁湘橙眼尖扶了她一把:“看点路姐,说废话说的眼都没了。” “我去……这地上也没水啊,吓死我了。”约瑟林惊魂未定,她扶着梁湘橙的手臂站起来,余光隐隐看到了他挂在胸前的玩偶娃娃。 “你那挂着的是什么?小玩偶?” 梁湘橙闻言一顿,他已经把谢瞻藏背包里面了,没想到约瑟林还是看到了他。 “看他好看,买来玩的。”梁湘橙把玩偶的身体重新塞进背包里面,没让约瑟林碰到他。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这玩意儿,这不都小孩玩的吗?不过的确挺好看的。”约瑟林笑道,“你给他取名了吗?” 梁湘橙:“取了,叫大王。” “大王?”约瑟林听后都乐了,“好有气派啊,比我家小黑名字好听多了。梁大王?梁大王?” 谢瞻躲在背包里面悄悄听着。 ……梁大王? 他哼了一声,觉得梁湘橙这个经纪人直到现在才终于说了一句还算好听的话出来,没有让他心烦。 “行了,别说了,一会儿检票了。”梁湘橙不过一会儿就被约瑟林吵的头疼,他走上前,没再和她多说。 坐飞机去h省需要将近两个小时,梁湘橙登机后便戴上眼罩,准备先补个觉。 约瑟林这一周都排的挺满,她着急去见客户,几乎没有什么时间来和梁湘橙一起出去。 梁湘橙自然也不需要她跟着,他先去酒店放了行李,随后在周围的几个景点逛了一圈。 那背包里的小玩偶塞了几次还是从背包里面探出脑袋,梁湘橙按了他几次,终于知道了谢瞻不喜欢在里面待着。 “那你自己出来飘着,能晒太阳?”梁湘橙也没强迫他。 “我又不是真的鬼,哪里还怕太阳?”谢瞻插着衣兜往前面走,“但你如果愿意帮朕撑伞遮阳,有赏。” 梁湘橙:“你直接说你不行就行。” 谢瞻:“……” 梁湘橙提前备着遮阳伞。 谢瞻终究只是一个灵魂,夜里他尚且能来去自如,但在白日里……梁湘橙这几天特意观察过,谢瞻在白天几乎都附身在大猫身上睡觉,能量远没有夜晚那般充沛。 终究还是会受影响。 “不过你要赏我什么?”梁湘橙撑开伞,他与谢瞻并肩走着,视线转向旁边。 仅仅是一个虚影,谢瞻的相貌也远非寻常人能比。 瓷白皮肤,薄红唇。他眉间虽有淡淡的冷厉萦绕,但一双桃花眼勾人,微微上挑。明明眼内波澜未起,却依旧如书中所说,看谁都有几分深情。 梁湘橙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他之前从网上看到江让还觉得没什么,最多是个帅哥,但现在近距离走在一起,倒觉得……他真的是个帅哥。 “马上就给你。”谢瞻语毕,梁湘橙便觉周围微风轻起。 梁湘橙站原地等着,见远远地,有一个爱心形状的大红氢气球越过草木,竟然直直地朝他飘了过来。 “送你。”谢瞻冷着脸庞,僵硬道。 梁湘橙:“……” 他默了默,抓住了爱心气球的透明丝带。 “这个气球,我怎么感觉是别人的?”梁湘橙把气球往下拉了拉,“这上面还有黑笔字呢。一个十元?” 谢瞻:“……” “它飘在空中,那便是无主之物。”谢瞻开口道,“这分明是我送给你……” 他尚未说完,梁湘橙余光便见一个老太朝他快步走了过来。 “小帅哥小帅哥,你先别走,那气球……”老太边朝梁湘橙招手边喊着,直到走近了,她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梁湘橙看着她,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这是你的?” “这是我孙女的,之前飘飞不见了,一直哭着要找呢。”老太叹气道,“你能不能还给我们?这真是我孙女的……” 谢瞻抿住唇角。 “哦……”梁湘橙看了谢瞻一眼,他沉吟片刻见到那站在不远处的小女孩,问道,“那就是你孙女?” 老太点头:“对,她就是我孙女。” “行吧。”梁湘橙见状,干脆拿着气球就朝小女孩走过去。 第228章 大王,玩得开心! 谢瞻站在原地闷不吭声。 梁湘橙已经走到了那小孩的身边,他不知道在和她说些什么,不久后那小女孩便咯咯笑起来,像是高兴极了。 ……应该是梁湘橙答应把气球还给她,她才如此高兴。 谢瞻抬眸看了他们一眼,又将眼睫垂下了。 这本就是小孩的东西,还给她的确没什么问题。 谢瞻只是觉得自己失算。 他刚刚断然不应该去拿什么破气球。这周围花草那么多,他刚刚就算吹朵海棠花过来,也比吹这个气球过来要好很多。 还徒增这么多是非。 谢瞻越想越懊恼。 “大王,在想什么?走了。” 听到面前的声音,谢瞻一顿。 梁湘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对话,从那边走了过来。那个大红的爱心气球被他牵着握在掌心,在上空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你没还给她?”谢瞻眨了下眼眸。 他再往梁湘橙身后看去,那小孩和老太都已经离开,没有了踪迹。 “这气球我也挺喜欢。刚刚和那小孩商量了一会儿,用十块钱加三颗糖就把她收买了。”梁湘橙说着,从兜里掏出了几颗大白兔奶糖,“就这些。” 谢瞻有些怔愣。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那个大红的爱心气球,心里异样滋生。 “走了,别发呆了。一会儿还有舞狮表演呢,我们先去抢个位置。”梁湘橙朝他笑了声,“大王?” 遮阳伞下的阴影缓解了谢瞻的稍许不适,他跟在梁湘橙身后,许久后才嗫嚅道:“……好。” 最开始的一两天梁湘橙都在景区闲逛,他还特意去了这边的博物馆,打开拍照了几个着名景点。 约瑟林抢到的嬉戏谷门票是在这一周的周三,因为是工作日,人相对周末会少一些。 梁湘橙特意早起去了那边排队。 谢瞻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他刚开始那两天还愿意自己在外面飘,后来见嬉戏谷内人挤人,密密麻麻的,又嫌恶地钻进了小玩偶里面。 “大王,他们又碰不到你。”梁湘橙没想到谢瞻还挺洁癖,他戴着遮阳帽和墨镜走在太阳底下,也感觉到了燥意,“你热不热?” 小玩偶又被梁湘橙放进了背包里面,梁湘橙把他挂在了胸口,见谢瞻朝他挥了挥自己短小的毛绒手臂。 “一身的汗臭味,朕穿过他们的身体都会受到污染。”谢瞻拧紧眉头,不悦道,“朕若是能够一统天下,必要让这些闲民不得外出,扰朕心情。” “你这霸道了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那又如何?”谢瞻冷嗤一声,“朕是皇上。” 梁湘橙拍了下他的脑袋,把他按进了背包里面:“可惜大清早亡了,皇上。” 谢瞻:“……” 梁湘橙最先去体验的项目便是蹦极,在他一开始的世界,蹦极一向是他喜欢的活动。 从上空一跃而下时能帮他忘掉很多不高兴的烦恼,也放松身心。于是梁湘橙在上去时特意绑好了背包,把谢瞻也带上了。 “大王——爽不爽?”梁湘橙在空中抓着小玩偶,他笑道,“要不要再来一次?” 谢瞻的灵魂从玩偶里面脱离而出,他伏在梁湘橙身上,墨发随风乱舞。 他脸色有些发白,但一想到自己不过是灵魂一缕,又放松了力气。 “……再来便再来。” 梁湘橙足足去蹦了五次,后来还是工作人员看不过去,让他别来了。 主要还是梁湘橙表现得自己精神状态不正常,神似磕了,他们担心他兴奋过度死在这边。 梁湘橙甚是可惜,他不得不从这个地点离开,准备再去下一个地点。 “……梁湘橙?是他吗,是不是……好像是梁湘橙……” 梁湘橙背上背包,他刚刚戴上遮阳帽,便听到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声。 他在蹦极这儿的操作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梁湘橙已然脱了口罩,他转眸,见好几个人正拿着手机朝他拍照。 梁湘橙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欲走。 “梁湘橙,我、我是你的粉丝,能和你拍张照吗?”旁边一道怯怯的声音传来,梁湘橙看过去,见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孩。 看着年纪不大,二十左右,应该是个大学生。 梁湘橙转了下眼睛,道:“行。” 那女孩顿时笑了起来,她有些拘谨地走上前,和梁湘橙拍了张合照。 “谢谢。”拍完后女孩接过手机,她有些小心地看着梁湘橙,默了默鼓起勇气道,“梁湘橙,不管网上怎么说,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的!《帝王梦》没了没关系,你肯定还会接到更好的戏的!我相信你!” 梁湘橙有些诧异,他看着女孩通红的脸蛋,不由得笑道:“好啊,我会努力的,也谢谢你支持我。” 女孩抿唇笑了起来。 之前网上都说梁湘橙喜欢耍大牌,无视粉丝,现在看来……那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他明明脾气很好。 梁湘橙没和女孩多说话,他接下来还要去别的地方,和她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你的粉丝都挺热情的。”谢瞻在包里探出脑袋,“大明星?” 梁湘橙开口道:“我哪是什么大明星,十八线还差不多。” 谢瞻哼笑一声:“要不要我帮你?我认识几个大导演,到时候我托梦让他们帮帮你。” “帮我干什么?我又不想演戏,而且我也没这方面的天赋。”梁湘橙开口道,“我都想好了,再过几年我就退出娱乐圈,去山上养老。” 谢瞻瞪眼:“你要干什么?” “养老。”梁湘橙一本正经道,“就在山上。我先考察考察地形,到时候再……” “梁湘橙先生,请你留步。” 梁湘橙脚步一顿,他听到声音转头,见距离他一两米处有一个男人站立。这人西装革履,皮鞋都没有换掉,显然来的匆忙,不是来此游玩的。 “你是?” 梁湘橙刚刚开口,便察觉到谢瞻小玩偶的身体一抖,僵住不动了。 他微微蹙眉,状似不经意地将谢瞻重新按回了背包里面。 那西装男戴着金丝眼镜,汗水从他光滑的下颌处落下,徒增威压。 他看着梁湘橙,声音低沉道:“我是江晏。” 第229章 大王,快看,是你哥! 江晏? 梁湘橙觉得这个名字挺耳熟,他转眸看了谢瞻一眼,想起自己之前也查过他。 江让之兄,江晏。 江氏的第二个儿子。 梁湘橙对他的关注度不高,只知道江晏这些年才从国外回来,是商圈的京城新贵,也与江让是亲兄弟。 “哦,是江先生。”梁湘橙看向他,“你有什么事?” 江晏来的匆忙,他发梢都被汗水浸湿,紧贴着脸颊两侧。 这时他看了眼周围,走向梁湘橙,面容冷峻道:“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谈,能否借一步说话?是有关……我弟弟江让的。” 梁湘橙挑眉:“江让?” “对,就是他。”江晏眸色微沉,“有关我弟弟被害一案,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你。” 梁湘橙胸口的玩偶娃娃已经不知不觉间滑进了背包内,谢瞻躲在里面,背对江晏沉默不语。 梁湘橙犹豫了几秒,他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开口道:“行,去哪儿?” 江晏选的咖啡厅位置不远,就在嬉戏谷附近。他无意占用梁湘橙过多的时间,进去后便给他点了杯冰美式。 “抱歉,不知道你的口味,便按照我平常的点了。”江晏开口道,“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梁湘橙坐在咖啡厅的拐角位置,这位置隐蔽,但实际上也没什么必要,江晏出手大气,早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经吩咐人把这块场地包了下来。 “我不挑,都行。”梁湘橙开门见山道,“你想问什么?” 谢瞻注意着梁湘橙的一举一动,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也稍稍放下了心绪。 “梁先生,不瞒你说,其实我这段时间一直想要见你。但无奈被一些琐事缠身,一直没有机会。”江晏道,“直到这次听说你来这里游玩,我才推了工作赶过来,希望没有打扰你。” 他说话时很有商场人的做派,把自己的姿态放得低,却又没有那么低,以至于言行举止间总在无形地向梁湘橙进行威势逼压,让对方不得不主动腾出时间给他。 梁湘橙不至于感受不到这些,他靠着身后的座椅,觉得江让这个哥有点东西。 “不打扰。本来就是出来玩的,和你谈谈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梁湘橙淡声道,“但我和江让不熟,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你要是问我一些深层面的,我估计也不知道。” “我明白。”江晏目光沉沉,“你是娱乐圈的后起之秀,尚未完全展露锋芒。现如今,你的确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江让。” 梁湘橙:“……” 他直接说梁湘橙是个糊逼就行。 “我在之前就收到了警方的消息,他们所破译的电脑是你的,那些受害者的图片和视频,也都是你告诉他们的。还有江让的……” 江晏盯着梁湘橙,慢慢握紧了手里的透明玻璃杯。 “我知道你之前也是跟着卢远昌混的,现在卢远昌还在重度昏迷,短时间内苏醒不了。”江晏眼神阴鹜,“这也就意味着,某一些人能够一直逍遥法外。” 梁湘橙歪头,像是有些意外:“某一些人?” “梁先生,你很聪明,我想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些人。” 案件到现在已经陷入僵局,卢远昌昏迷不醒,所有受害者都像是受到胁迫,说不出一点有关拍卖者的消息。 江晏去了警局不下二十次,而警方那边也不过是虚与委蛇,一拖再拖,明摆着要把所有罪过推到卢远昌这个废人的头上。 “梁先生,我知道你应该还藏着一些事情。那些拍卖者的名单……在不在你手上?” 他问这句话时整个声音都刻意低了下来,梁湘橙见他面容阴沉,眉眼蹙起时颇有七八分江让的神色,不由得也是一笑。 “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有这些东西?”梁湘橙叹气一声,“我要是有,早就交给警察了,哪里还会自己藏着?” 江晏无声地盯着梁湘橙。 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小明星脸上仍旧带着青涩气,仿佛有所畏惧,又仿佛是真的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梁湘橙,如果你有这些消息,不要交给警察,直接给我们,那些警察的手脚也不干净。” 江晏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他语罢,拿出一张黑卡,推给了梁湘橙:“这里面有一千万,卡后面写着我的联系方式,你先都收着。” 梁湘橙顿时有几分诧异,桌上的黑卡泛着冷光,他夹在指尖看了看,搞不清楚江晏的意图。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些人不好惹,这些钱是给你保命用的。以后你若是有困难,来我江家地域,我保你不死。” 江晏仍旧有几分烦躁之意,他说完拿出一盒烟,正想抽出来,但想到此地禁止抽烟,便又合上烟盒,将东西放了回去。 “对我这么好?”梁湘橙把卡放回桌面,推了回去,“这里面钱太多了,我可不敢收。” “让你收你就收着。哪儿那么多废话?”江晏冷眼看向他,“这都是你帮江让的报酬,是我替优优给你的。你给我们提供了证据,至少不会让他……” 江晏喉结滚了滚:“至少不会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连日的奔波和辛劳已经让他眼底泛紫,眼珠混沌,仿佛苍老了十岁有余。 梁湘橙无言地看了他片刻,将黑卡收了。 “谢了。”梁湘橙道,“不过你既然说警察里都有他们的人,拿到名单你们又能怎么办?我在拍卖会见过那些人,他们都戴着面具,数量挺多的。” “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是公正的,也不是所有事都要走程序。”江晏嘴角露出讽笑,“你还年轻,不需要去趟这趟浑水。但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所以脏事他能去做。 公理到不了的地方,就说明那里不需要公理。而用什么方法去摧毁那些脏污,自然也不需要再遵循所谓的法制。 他的言下之意明显至极。 梁湘橙深知江晏是什么意思,也没再追问。 再问,便是踩到书籍红线了。 “别这么说,你不过也才二十几岁,哪儿老了?”梁湘橙朝他笑了笑,“也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江让不是还在抢救?他总会醒的。” 江晏面上溢出几分苦笑,他仰头叹气一声,道:“承你吉言。” 第230章 大王,拍张照 江晏和梁湘橙的谈话不过持续了短短的五分钟,江晏是推了会议出来的,许是接下来还有急事,和梁湘橙匆匆说了几句话便又离开了。 梁湘橙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外面灼热的阳光当中,也起身站了起来。 那薄薄的一层虚影站在遮阳伞下,梁湘橙看向他,见谢瞻眼眶微红,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大王,你刚刚怎么不出来看看你哥?现在人都走了,你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看他干什么,又没什么用。”谢瞻收回目光。 他眼中的情绪难以分明,像是厌恶,又像是惊喜,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中和在一起,竟在他心底泛起一层层的酸涩。 “不看了,快走。”谢瞻开口道,“继续玩儿。” 梁湘橙笑了一声,他往嬉戏谷的方向走过去,道:“那可真走了?不过你之前不是说可以托梦吗?怎么没想着给你哥托一个?” “你说的倒是轻巧。托梦……”谢瞻低下眼睫,他不自在地看了眼自己如今的身体,感到无所适从。 “托了有什么用?”谢瞻喃喃自语,“有时候失望,总比希望落空要好。” 更何况他如今,也算不上是江让了。 他在古代杀父杀母,甚至想杀了谢景玉……那么多年的蹉跎时光,他已经杀了不知道多少人。 大魏边境处尸山血海,他一路踩着骷髅走过来,早就知道自己再不是那无知无畏的江小少爷。 他是谢瞻。 暴君谢瞻罢了。 “我算是发现了,你们姓江的都挺丧,喜欢网抑云。”梁湘橙撑着伞转身,他背对着阳光走在路上,却面对面正站在谢瞻面前,“是不是啊,小优优?” 谢瞻脚步一顿,他红润的薄唇张开,语气不明:“你喊我什么?” “我没听错吧?刚刚在咖啡厅,你哥就是这么喊你的。”梁湘橙回忆道,“优优?” 这个小名还是谢瞻刚出生时母亲给取的,他吃奶不老实,总是啼哭不止,后来还是江母抱着他,一边摇篮似地抱着他,一边喊着优优,才让他停止哭泣。 那其实本是“呦呦”,取自鹿鸣之声。 后来谢瞻年纪大了一点,他再听到别人喊他,觉得这“呦呦”“呦呦”跟唤狗似的,便冷着脸让家里人换了。 这才成了优优。 本就是婴儿时期的乳名,谢瞻长大后,便不许其余人再提。 江晏是他哥,他自然管不了。但梁湘橙这个不要脸的……竟然敢大庭广众下如此喊他。 “朕准你这么喊了吗?啊?”谢瞻面上有几分燥热,他警告梁湘橙道,“你再如此不知轻重,朕就把你打入冷宫!” “你上次还说要扒了我的皮呢,我都不信你。”梁湘橙已经自动对谢瞻的威胁免疫,他拿出玩偶,朝谢瞻挥了挥,“进不进来,到门口了。一会儿里面全是人。” 谢瞻冷眼看了他几秒,突然从后面跳到了他身上。 “我让你不信我!朕今天就给你长个教训!”谢瞻搂住梁湘橙的脖颈,他伏在他背上,把自己身上的阴湿冷气全都渡了过去,“你知错了没有?知错了没有?” 梁湘橙获得了一个天然的制冷机。 还是无重量,天然无污染版。 就是吵闹了些。 梁湘橙背着谢瞻继续往前走,他无视了某王的暴怒,在门口处买了两个糖葫芦,往后放到了谢瞻嘴边。 “冻一下,想吃凉的。” 谢瞻:“……” 这个死东西…… 谢瞻不情不愿地朝旁边吹了口冷气。 下午的时候梁湘橙也热得没了力气,他在嬉戏谷里和谢瞻看了几场人鱼表演,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准备收拾收拾回去。 夜晚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多,梁湘橙路过旁边转动的摩天轮,他眼睛一亮,又从半道折回去,去了摩天轮那里等候。 “你最好别从上面跳下来,这可不是蹦极。”谢瞻跟着上了座舱,他挑了个里面的位置,坐在了梁湘橙对面。 “我没事从上面跳下来干什么?我又没病。”梁湘橙觉得谢瞻脑子不好,他靠窗看着窗外的夜景,道,“网上都说了,在摩天轮顶端,能拍到和这个城市的合照,这不得来看看?” 谢瞻哼了声,也看向外面。 夜色已深。 从上方看,四周墨迹浓重。大河都显得渺小,群山沉寂,唯有那大街小巷依旧,灯火通明。点点明亮的橙光汇聚成线,恍若明蛇蜿蜒,在这幕布上画出一幅曲折的图画。 谢瞻掀起眼眸,梁湘橙正坐在窗边,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景象,瞳仁亮亮的,连栗色的小卷毛都在随微风轻舞。 “这个地方,以前我哥也带我来过。”谢瞻看着他,缓缓开口道,“那时候他也带我坐了摩天轮,但景色没有今天的好看。” 梁湘橙笑了起来:“他很宠你啊。” “的确。以前我家里没什么人,爸妈都忙着别的事,只有我哥带我,他算我半个爹。” 摩天轮缓缓转动,谢瞻说着,站起身,走到了梁湘橙身旁。 “他那时候就告诉我,只要我在这顶端许愿,什么都会实现。”谢瞻笑了一声,“那时候我许愿说想要一个玩具城,第二天就有了。” 梁湘橙原本还在调试相机,他闻言略微挑眉,看向了谢瞻:“那大王你这次,想许什么愿?” “我?”谢瞻坐在梁湘橙身旁,他沉了沉心神,虚无但纤细的手指缓缓摸上梁湘橙的大腿,“你说呢?” 旁边的谢瞻不过是一个触碰不到的虚影,可他一点一点靠近时,梁湘橙还是忍不住侧过脸庞,留出空间与他对视。 谢瞻半压在他身上,梁湘橙低下眼眸,只觉从这个角度看,谢瞻薄唇微阖,睫毛都在紧张得细微的颤抖。 ……竟然这么害怕。 梁湘橙故意逗弄他:“我不知道。大王,你这次难道还是想要……给我开苞?” 谢瞻:“……” “这事不急。”摩天轮已经缓缓转动到了最高点,谢瞻看到外面一望无际的夜色,感觉手心都有些黏腻。 他绷住脸色,开口道:“我要娶你当老婆。” 第231章 大王,不可得 这一句话说出来,梁湘橙顿时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知道谢瞻要说些不着调的话,但没想到他这么生猛。 “娶我?”梁湘橙无奈道,“大王,我男的。” “我知道你男的,我又不瞎。”谢瞻听不出来梁湘橙的态度,他逼近道,“你愿不愿意?” 之前的所有试探,谢瞻都被梁湘橙拒绝得彻底。这次……他绝不能轻易放弃。 无论是用什么手段,他都要争取一下。 “现在已经到了最高点,知道吗?”谢瞻与梁湘橙鼻尖相抵,他语调阴沉沉不见暖,只是盯着梁湘橙墨黑的眼睛,小声道。 “如果你愿意,我就把你从这上面扔下去,那样你也是鬼了。呵……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梁湘橙:“……” 滚蛋。 “不好意思,我还没活够,不想英年早逝。”梁湘橙往后退了稍许,避开了谢瞻,“而且我也不想和一个鬼在一起,没有性生活也就算了,还要天天守活寡。这苦日子我可过不了。” 谢瞻身体一顿,他唇角的笑意淡下去,只感觉自己本就冰凉的身体还在变冷,像是被一场大雨从头浇到尾,湿透了。 果然还是……不喜欢他。 他整个脸庞都暗了下去,像是要发怒杀人,但那底下藏着的瞳仁又偏偏闪烁不定,眼睫颤颤的,明显无措至极。 “大王,现在已经过了最高点了。”梁湘橙提醒道。 谢瞻吸了下鼻子,他想也不想,转身便要从摩天轮的窗口跳下去离开。 如此难堪,他不要再留在这伤心地了。 “江让。”梁湘橙突然起身,挡住了窗口。他的动作幅度挺大,以至于座舱都受到波及,在空中晃了晃。 谢瞻终究没从他身上穿过去,他绷着脸脸色难看,见状不悦道:“干什么?朕倦了,要回寝宫了。” “那不就是回我家吗?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回去,这事不急。”梁湘橙道。 谢瞻:“……” “我还年轻,还没活够呢,不想和你一起死。”梁湘橙又重复了一遍。 谢瞻睁眼听着,无声拧紧了指腹。 “但我们可以一起活。” 梁湘橙凑近谢瞻,这突如其来的接近让谢瞻一怔,往后躲了躲。梁湘橙顺势压上,单手按住了他旁边的支撑物。 “我等你在医院苏醒的那一天。” 梁湘橙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谢瞻耳边。谢瞻屏住呼吸,他竟莫名地从这虚无的空气中,感受到了最初的那股疯狂又不受控的躁动。 谢瞻眼睫颤了颤,抬起,又见梁湘橙朝他笑:“那时候你再来找我,我就答应你。” 那双虎牙尖尖的,偷藏在梁湘橙薄唇之间。 谢瞻攥紧手掌,喉间明显干涩:“……答应之后呢?” “那就来娶我吧,备好彩礼。”梁湘橙在那虚影的唇上碰了碰,“给你当老婆。” 谢瞻只感觉自己的被冰凿许久的死心脏终于裂开,化为灰烬。而那最里面的新鲜血肉在此重生,它撕开桎梏,终于在阵阵暖流的包裹下,形成了一颗正在不断跳动着的完好的心脏。 “这是你说的。”谢瞻捧住梁湘橙的脸颊,他哑声道,“你如果不守信,朕就把你五马分尸。” 梁湘橙笑:“自然。如果我真的那么没良心,我随你处置。” 谢瞻哼了一声,他感受到从外吹来的冷风,只觉自己这么多年累积的怨恨悲愤,在此刻终于得到了一点化解。 他要留在这里。 他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作为江让活下去。 “大王,拍张照?”摩天轮已经转到了第二圈,梁湘橙等着最高点的到来,拿起手机。 电子设备根本拍不出谢瞻的身影,但谢瞻纠结片刻还是走过去,紧紧挨着梁湘橙坐下了。 “大王,笑一个。”梁湘橙搂住他。 谢瞻心想这成何体统? 但见旁边梁湘橙笑的跟朵花一样,谢瞻还是缓下神色,他生硬地扯开嘴角,有些拘谨地笑了起来。 “咔嚓” “咔嚓” “咔嚓” 梁湘橙连着拍了好几张他们的合照。 “等以后你醒了,我们再来这儿玩玩。那时候拍你真人。” 他说话时语气如常,好像笃定谢瞻能够苏醒,完全没有不确定的意味。 ……倒是比谢瞻自己还要有信心。 谢瞻看着照片里男人弯眸笑的模样,抓紧了自己的衣袍。 “好。” * 这一周的旅行因为后面两天的暴雨耽误了不少,好在梁湘橙已经趁着天晴把想去的地方都玩了一遍,没有留下遗憾。 启程回A市那天,梁湘橙还买了不少地方的特产送给约瑟林。他这个经纪人愿意带他出来玩,还全程不干扰他,简直是神人。 约瑟林收到礼物后笑得合不拢嘴。 梁湘橙自从患上精神病后对人都宽容了,以前他就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现在竟然还知道送东西给她了。 看来他这病情还可以再拖拖,不急着治。约瑟林暗暗想着。 “那些名单的确在我手上,一会儿发给你哥。”梁湘橙躺家里休息了几天,他闲暇时看到了那张黑卡,问谢瞻道,“他能信吗?” “我哥走黑道的,手段虽然不太好,但人能信。”谢瞻之前还不愿意去找江晏,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事,不想牵连到江家。 可现在……梁湘橙就是个小明星,他无依无靠又没有背景,手上还拿着名单,那些拍卖者绝无可能轻易放过他。 谢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梁湘橙身娇体弱的,脏事还是交给他哥比较靠谱。 反正他哥本来就是走黑道的,这处理人的业务他熟。 “行,那我发给他了。”梁湘橙将数据名单匿名发了过去,他做完之后看了眼谢瞻,道,“我怎么觉得你对你哥怪怪的,你不喜欢他?” 谢瞻一顿,似乎没想到梁湘橙竟如此敏锐。 “哪有,我们兄弟感情挺好的。就是……”谢瞻不知如何开口,他敛眸,遮掩道,“就是他对我太严了,我不怎么和他交流。” “你都说他是你半个爹了,他当然要对你严了。不然他怎么能培养出如此优秀的江小公子呢?” 谢瞻:“……” 梁湘橙当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竟学会阿谀奉承了。 “你知道就好。”谢瞻毫不自谦,他问道,“你之前说要向我借什么东西?” 梁湘橙听到这儿顿时转过头,他开口道:“《帝王梦》的剧本。你之前拿的,那个原版的《帝王梦》剧本,你还留着吗?我的不见了。” “剧本?”谢瞻思索片刻,道,“应该还在我房间里面,当时放家里了。不过你拿它干什么?现在那部剧都没了。” “我留个纪念嘛,毕竟是我第一部当男主的剧。”梁湘橙看向他,“你能拿过来给我吗?” 他直接进江家还是不太现实,这事就该让谢瞻去干,方便又高效。 “可以是可以。”谢瞻斜睨了梁湘橙一眼,觉得这家伙求人办事时语调都降了好几个度,能屈能伸的,“你喊声大王听听?” 梁湘橙:“大王。” “不够婉转。” “啊……大王——大王——” 谢瞻:“……” 未免太婉转了。 “马上去。”谢瞻不忍再听,直接从窗户那边跳了出去。 第232章 大王,且先行 接下来一周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约瑟林在这段时间还给梁湘橙接了几个广告,梁湘橙一看外面天那么热,全给拒了。 他现在手里有一千万。在花完这些钱之前,梁湘橙不会让自己出去工作。 谢瞻这段时间尤其嗜睡。 他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小说里原定的时间,梁湘橙猜测他透支了不少能量,但他死活不张口,只是留在这里,负隅顽抗。 梁湘橙叹气,看来他要抓紧时间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 《帝王梦》的原剧本已经到了他手上,谢瞻附身了好几个人,没费多少力气就将这几十张纸从江家带了出来。 梁湘橙翻了几页纸张,见剧本台词旁江让做了密密麻麻的注释,他显然对这部戏投入了相当大的精力。 这是最初版本的《帝王梦》。 在这其中,谢瞻和谢景玉依旧是亲兄弟。 不同的是,谢瞻自出生起就表现出异乎常人的机智,别人咿呀学语的年纪,谢瞻便已经能够吟诗作对,得众人赏识。 而谢景玉相较之下要显得平庸很多,他也确有几分聪慧,可惜星光终不及明月,总是被谢瞻压一头。 因而不久之后,谢瞻就被立为了太子。 民间对这兄弟两人也谈论纷纷,更有人作诗云,谢瞻与谢景玉,二者虽为一母所生,实则一天一地,有云泥之别。 谢瞻听后毫无不适,甚至写诗应和,赞同此番说法。 赵皇后听闻此事大怒,她罚谢瞻在谢景玉门前下跪三个时辰,以此来惩戒和警示他,不可妄为。 谢瞻由此对赵皇后和谢景玉心生嫌隙。 翌日赵皇后在湖边赏鱼,竟被谢瞻从后推入水中,差点溺毙。后谢瞻又假意下去救母,赵皇后被救上来之后,怒扇了他一个巴掌,直言谢瞻心思阴沉,不配为太子。 自此之后,赵皇后有意疏远谢瞻,将其送给了宫中无子嗣的玉嫔抚养,只留了谢景玉一儿在身边。 玉嫔早年便因落胎之事对赵皇后怀恨在心,她表面温婉,实则就是个容嬷嬷2.0,她动辄殴打辱骂谢瞻,用针戳,用开水烫,谢瞻惊恐不已,向魏帝求救。 然不知为何,魏帝避而不见。后才知魏帝深夜噩梦,竟梦见谢瞻用刀劈他头颅,有夺位之意。 那日钦天监夜观天象,的确见空中有煞星撞月之象,暗指谢瞻日后将弑父杀母。 魏帝心悸不已。 后又值边境澧望来犯,魏军节节败退。谢景玉虽在万军中刺瞎了澧望首领的一只眼睛,却也没有丝毫用处。 澧望大怒,要求魏国交出谢景玉赎罪。然而魏帝不愿,后割了将近一半的国土,又送金银百万,五个和亲公主,才堪堪止住战争。 这五个和亲公主,到澧望不久便都死于非命。据使者所言,她们死时衣不蔽体,四肢残缺,双目圆瞪,像是厌恨至极。 这都是灾星作祟的缘故。 魏帝因此更加厌恶谢瞻,遂弃之不管。 时日久了之后,宫中的刁奴都能欺辱谢瞻。谢瞻被折磨得瘦骨嶙峋,后心性逐渐扭曲,开始虐杀动物泄愤。 不巧,有宫女瞧见了他的所作所为,欲将之告诉皇后。谢瞻心生杀意,用粗绳将她勒死,后弃尸荒井。 自此之后,谢瞻开始不停虐杀宫人。他将这些尸体全都偷偷埋藏进谢景玉的后院,企图嫁祸给谢景玉。 不料谢景玉早有准备,他搜集好了证据,在大殿之内怒斥谢瞻毫无人性,枉为太子。 魏帝当时已病入膏肓,见状咳血不止,欲废谢瞻,立谢景玉为太子。 谢瞻见东窗事发,干脆直接起兵造反,围了皇城,逼死魏帝。谢景玉趁乱逃走,不知所踪。 谢瞻登基后,为魏灵帝。 此后两年,魏国苛捐杂税,暴政不断。后更造酒池肉林,荒淫无耻至极。 承乾三十三年,谢景玉联合盛渊密谋造反。所到之处,官兵开门迎接,叛军直逼皇宫。 谢瞻见大势已去,自杀于王位之上。 谢景玉念其为自己兄弟,最终还是让他入了皇陵。 承乾三十四年,谢景玉杀暴君,登基称帝,是为魏文帝。 自此,天下太平。 梁湘橙:“……” 这和他之前看到的《帝王梦》完全是两个版本。他面前的这个谢瞻是个假暴君,剧本里的这位,那可真是个颠的。 梁湘橙大概能猜到江让在后一版的《帝王梦》中装疯的原因,剧本里谢瞻便是因为天赋异凛,太过惹眼而被赵皇后厌恶,江让穿过去后装疯卖傻,估计是想摆脱之后被玉嫔虐待的命运。 但没想到事与愿违,他躲了玉嫔,却是没能躲过谢景玉。 能看着自己亲生哥哥在自己门前下跪三个时辰,而无动于衷的人……这个谢景玉又能算得上什么好人? 江让终究还是信错了人。 “嗡嗡——嗡嗡——” 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梁湘橙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了。 “干什么?” 约瑟林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你快点来公司!出事了!有人把你的裸照贴到了这边,你他妈要死啊,玩7p!快点过来!警察都来了!” 梁湘橙一愣:“什么东西?” “反正你快过来!这周围全是的,你最近是不是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了?天啊……” 梁湘橙皱起眉头,那些照片都是换了他的头贴上去,明显不是他自己的。看来是有人在针对他…… “我出去一趟,公司有点事。”梁湘橙穿上衣服。 谢瞻睡眼惺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没事,你先睡。我一会儿就回来。”梁湘橙戴上口罩,“公司有几个大单子,我去看看,几百万呢。” “哼……贪财。”谢瞻没什么精神,他闻言点了点头,嘟囔道,“早点回来。” “嗯。” 梁湘橙打开门,走了出去。 最近谢瞻身上的力量在快速消散,他着实没什么力气跟着梁湘橙出去,只趴在床上,不一会儿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周围黑漆漆的,风吹动窗帘,带来些不熟悉的烟火气。 “陛下……” 谢瞻微蹙眉头,只觉这叫他的声音沙哑难听,让他厌烦得很。 “陛下……” “陛下……” 哪个该死的老太监……要撕了他的嘴,让他滚! 谢瞻皱眉睁开眼,周围浓烟滚滚,大火烧着窗帘,入目之处已经看不清事物的原貌,它们全都被大火吞噬。 ……着火了? 谢瞻神经一颤,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着火了……怎么会着火了?! 好在谢瞻不过是灵魂一抹,这些东西都伤不了他。 谢瞻飘到窗户边,他庆幸梁湘橙离开得早,不然不知道会遭什么人暗算。 谢瞻沉下思绪,他正想直接离开,但转眸见到床铺上那一团白毛,身形蓦地一顿。 猫…… 梁湘橙最喜欢的大白猫。 谢瞻站窗口愣了几秒,他见火蛇朝那白猫的身体窜去,面色一沉,又钻进了白猫的身体里面。 这是他最喜欢的猫。 浓烟在一瞬间全都钻进他的鼻腔,搅得他肺腑生疼,几乎要窒息。 谢瞻拧紧眉头,他从床上跳下去,跑去了客厅。大门已经被大火烧得坍塌,谢瞻从间隙钻了出去,见整个走廊浓烟滚滚,几乎看不见任何事物 谢瞻避开障碍物,他用自己的能量裹住大猫的身体,从楼梯处快跑下去。 “陛下……” 谢瞻头脑一阵刺痛,他脚步混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不要……他不要回去…… 他不要回去…… 谢瞻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朝楼下跑。 “陛下……你快醒醒吧……” “陛下……” 不要缠着他! 滚……都滚!不要缠着他! 他不是谢瞻,他不要回去!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谢瞻跑的四肢乏力,周围的浓烟刺鼻,终于要把他闷得窒息。 ……不要。 “大王!” 谢瞻瘫倒在地,他已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逐渐脱离大猫的身体,正被另一股力量拽着往后拉。 “梁湘橙……”谢瞻苦笑一声,有点想哭,“我恐怕,不能娶你当老婆了。” “大王——!!!” 朝他跑过来的身影混着浓烟一起在他眼前化为碎片。 谢瞻恍惚片刻,他似乎在那一瞬间坠入了无间深渊,直到潮水退去,除去火星的温度,他才隐隐闻到了室内又沉又重的龙涎香。 谢瞻疲惫地睁开眼眸,看向旁边。 见到了那瘢痕密布的老太监。 “陛下,你醒了!快……快传御医,陛下醒了!” 谢瞻半扶着额头坐起身,他面色苍白似纸,墨发丝丝垂下,映衬得他手臂青筋交错,更加瘦削。 “都退下。” 第233章 大王,做完最后的事 大楼处。 浓烟弥漫的走廊内已经看不见任何人存在的身影,梁湘橙奔跑着到二楼的拐角,那只纯白的大猫躺在地上,毛发已经被烧秃了一片。 “大王、大王……” 梁湘橙连忙用沾水后湿透的外套给大猫裹上,浓烟呛得他头脑眩晕,他视线恍惚几瞬,快速带着大猫离开了此处。 他的公寓在十楼,而谢瞻竟然从那么高的地方一路跑了下来,倒在了这边…… 这本就是只被撞死的死猫。 谢瞻自己跑就行了,为什么还要附在它身上…… 梁湘橙抱紧他,那片刻的心悸蔓延至全身,他咽喉哽住,眼眶不受控的变得通红。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自己?! 外面消防车的鸣笛声一阵接着一阵,梁湘橙捂紧口鼻,冒着大火从里面冲了出来。 “大王,大王,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出来了……” 周围人的询问和目光似乎都与他没有关系,梁湘橙抱着怀里的大猫,出来后就径直离开,带着它去了旁边。 他掀开湿衣服的一角,见里面的大猫睁着金黄眼睛,它瞳仁僵硬,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大王?” 梁湘橙顿住,他用手慢慢地抚摸着这个身体被大火灼烧滚烫的大猫,它的皮毛早已没有那么顺滑,一身的白毛被烧得又焦又黑,背上都秃了一大块。 它不会动,不会说话,也……没有大红数据条。 【他已经回去了。】 梁湘橙眨了下眼眸,他咬肌鼓动两下,仰头看了会儿头顶的夜空。 大火将这块黑色地幕布都染得泛红,星月了无踪迹,只有热风已经在击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几秒之后,梁湘橙低头,他大步走向旁边的街道,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利睿安私人医院。” 他发梢凌乱滴水,脸上更全是烟灰。司机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见梁湘橙带着一只不知道是死还是活的大猫坐在后面,身上阴霾遍布。 “行。”司机没多问,他以为梁湘橙是带猫去那边看病的,加速朝医院那边行驶。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们到达了医院门口。 梁湘橙抱着大猫的身体下车,他正想从大门进去,抬眸便看到了医院门口停着的数不清的黑轿车。 “先生还没来吗?快点……现在还在抢救……” “情况不好,夫人晕过去了……” “突然恶化……根本治不了……” 从其余地方请来的医生也在往里面赶,他们神色严肃,眉中尽是急切和无奈。 梁湘橙站在门口。他看着那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医师快走进去,也连忙跟着往里面跑。 不过几十秒,里面便突然爆发出一阵东西被摔破的刺耳声,随后,便是接连不断的哀叫与痛哭。 梁湘橙已经到了医院的抢救室前,那被白布裹着的尸体被医生从里面推了出来,医生只道节哀。 “优优……优优,你睁开眼看看我们,奶奶来了,奶奶来看你了……” “你不要不说话,你不要这样……”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都没好好陪过你……是妈妈对不起你啊……” 围在尸体旁的人皆痛哭流涕,哽咽到几乎不能言语。梁湘橙慢慢走过去,他总算有机会去线下看一看江让,虽然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谢瞻灵魂回归古代的那一刻,现代江让的身体也将彻底死亡。 梁湘橙低眸看着他,他的目光细细地从江让的面容上看过。见这个人头上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脸庞还没有他巴掌大。 几乎是和谢瞻一模一样的相貌,江让却也比谢瞻要青涩很多,毕竟他今年不过十八,正是最好的年纪,也没有那么多的戾气横生。 “大王,你不讲信用。”梁湘橙轻声说了一句。 他随后走上前,抱着江让的尸体掉头就跑。 “……” 空气静默了一瞬。 江家人尚未擦去脸上的泪水,他们看着面前已经空了的担架,脑袋又空又懵。 “???” “……不是,这是谁啊?你他妈是谁啊?!” “优优……优优……快!都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啊!我苦命的儿子,死了都不安生,他们还要折磨你……” “妈的,敢当着我们的面抢,当我们是死的?!把小少爷抢回来……去追!追!快点!” “混蛋!把人还回来!那是我弟弟!还回来!” 梁湘橙抱着江让就快速从楼梯上窜了出去,天空聚集着成群成群的蝙蝠,浓黑一片。 梁湘橙出去后看了它们一眼,随后又继续逃窜,将那些人和声音都甩到了身后。 还在默哀的保镖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梁湘橙路过他们,朝他们啧了一声:“夫人晕了,你们还不快去看看!有人混进来了!” 他刚刚说完,身后便响起了几道枪声。梁湘橙连忙弯腰躲过子弹,干脆把江让背到了身后。 “住手!都住手!开什么枪!打到少爷怎么办?!” “都收起来,直接去追!” “通知这片区域的所有人,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剁成肉泥……” 出租车还在门口停着,梁湘橙打开车门,他一把将司机从上面拽下来,自己挤了上去。 “抱歉,车过几天还你。”梁湘橙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 “……欢迎收看午间新闻。近日我市发生多起离奇死亡案件,A市市长沈南云疑似参与多起淫秽交易,被发现时已自杀于屋内。据法医检测,其耳中似乎钻入过毒虫……” “……商业大亨祁山几日前溺毙于一乡村池塘。水深不足一米,疑似其饮酒过度,误入所致……” “……珠宝设计师林安私下贩毒,在被警察抓捕途中,意图跳楼逃生。后不幸坠落,被钢筋刺穿身体,当场死亡……” 电视机播放时的幽光轻浅,照得这间房屋都没有什么生气,死气沉沉。 梁湘橙坐在沙发上,他指尖没什么意思地扣弄着易拉罐的拉环,拿遥控器换了节目。 “……江家小少爷江让失踪一案,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当时的监控录像都被不明物体遮挡,为此次破案增加了难度……” 第234章 冷风迎霜雪 梁湘橙瞳仁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上的信息。 他如今所在的这间房屋狭小逼仄,颇有几分他之前当催债打手时居住的房间模样。 江家人追他追的紧,不过短短两三天,梁湘橙便换了四五处躲藏的地点。 【你是不是有病,抢尸体干什么?】 000对梁湘橙近日的操作越来越难以理解。 “我不把尸体抢过来,他们就要把尸体火化了。他回来住哪边?”梁湘橙关掉电视。 他说着,走到旁边,把床上躺着的江让拉起来,用毛巾给他擦拭了身体。 “又烂了一块。”梁湘橙有些无奈,他擦完之后把水倒掉,又给江让重新穿上衣服,以此来遮掩他身上那些腐烂的尸斑。 屋内的腐烂味浓重,梁湘橙打开窗户透气。他不久后又重新走回来,把把江让抱到椅子上,让他多晒晒太阳。 这段时间他处理的事情有些多,耽误了好几天。现在才终于空闲下来。 梁湘橙完事之后坐到旁边,那三朵盛开的大黄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梁湘橙拿起其中一朵,放手中捏了捏。 【彻底穿越过去后,你会和江让一样,现代世界的身体进入死亡状态。】 【但我会在小空间内为你们保管尸体,不让他们腐烂。这也是我对你的人道主义关怀。】 000说完,一阵暖光便轻轻地裹住江让的身体。不过一两秒的时间,那已经腐烂的身体便恢复如初。 梁湘橙:“……”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很是无语,“你这样显得我像个小丑。” 【你管我。】 梁湘橙:“……” 000本不打算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尸体腐烂是自然规律,它着实没有管的必要,更何况这还会耗费它的能量。 但见这段时间梁湘橙带着尸体到处跑,它还是有些不自在。 或许它真的是朵白莲花,不喜欢看人受苦——尤其是它绑定的宿主受苦。 “000,谢谢你。”梁湘橙抬眸看向它,他沉默片刻,继续道,“之前我一直觉得当好人没什么意思,但现在看你,倒是觉得,好人应该是有好报的。” 【当然了,好人当然会有好报。善良是一种很可贵的品质。】 “……是吗?”梁湘橙眼睫敛了敛,他有些嘲讽,“那就好。” 之前的那场大火已经烧掉了他公寓内本就为数不多的东西,好在他的保险柜没什么防御性强,虽然被烧得像碳一样漆黑,但里面依旧完好无损。 谢瞻送给他的凤鸾金玉钗还在里面。 梁湘橙在大火扑灭后回了公寓一趟,他打开保险柜,把里面的凤钗拿了回来。这个凤钗历经多年,凤身依旧锃亮,仿若被阳光镀了一层薄金,太阳不坠之日,它亦不会有损。 梁湘橙将凤钗拿手里细细看着,他抚摸上钗上的凤眼红玉,瞳仁微转到旁边。 江让正合着眼眸在窗边晒太阳,明光为他的面庞镶嵌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脸色平淡,似乎只是睡着了。 “大王,白猫我埋在了你碑旁的大树下。你……”梁湘橙转动金钗,他不知为何笑了一声,随后蓦地将金钗的尖端对准自己,直直插进了他的咽喉里面。 【!!!】 “你且先行……” 血液从他咽喉一侧的血管里爆出,那支凤鸾金玉钗贯穿他的脖颈,钗身血流不止。 梁湘橙眼前的场景在迅速变黑,他靠在江让肩膀上,眼睫颤了颤,敛下,瞳内逐渐失去光点。 你且先行。 我随后便来。 * 【不是这样啊啊啊啊——】 【不是让你这样穿啊啊啊——】 000震惊到几乎要失去平稳的机械音在梁湘橙耳中回荡不止,他意识恍惚,只觉自己沉溺于黑暗潮水,慢慢的,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主上,属下定会为你报仇雪恨……” “……为何双目不闭……” “主上……你安息吧……” 梁湘橙感觉自己咽喉堵的厉害,他眼前的浓黑慢慢褪去颜色,只见夜空中半轮弦月高挂,零星闪烁,雪花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不一会儿就堆满了他的额头。 他瞳仁转动,见到了旁边正往他脸上堆土的黑衣侍卫。 “主上……你……”那侍卫脸上带血,他正想把下一抔黄土往梁湘橙脸上洒,没想到低头就与梁湘橙四目相对。 梁湘橙嘴里不知道塞着什么东西,他唔唔两声,暗示性地转了转眼珠。 那侍卫脸色一白,他吓得连忙把刀抽出,对着梁湘橙的脑袋就要往下砍。 “何方妖孽!竟敢在我面前作祟!” 梁湘橙简直要骂娘,他连忙从这个深坑里爬起来,扯开了自己嘴上的烂布。 可他嘴里还被塞了别的东西,梁湘橙说不出话,倒是被嘴里的东西堵的恶心犯呕。 “咳咳……住手……咳……是我……呕——”梁湘橙抠出自己嘴里的东西,那是一大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毛发,堆得密密麻麻,几乎堵到了他的嗓子眼。 梁湘橙扶着旁边的墙壁弯腰呕吐,直到把嘴里的东西都吐完,他才忍着恶心抬起头。 “主上?”那侍卫追了过来,他见梁湘橙没有异样,这才惊疑不定地走过来,“你还活着?” “我不活着我难道死了吗?上来就砍。”梁湘橙觉得自己嘴里还都是毛,他转眸看了眼周围,问道,“你刚刚在干什么?” 那侍卫连忙单膝跪下,他声音哽咽道:“主上,我以为你死了!刚刚在大营那边,他们想把你奸了再煮,属下冒死把你的尸体夺了出来,才没有让你遭受此辱……” “……”梁湘橙以为自己听错了,“煎了再煮?” “对,他们简直不是人!”侍卫眼眶通红,几乎要泣血,“主上,我们败了!如今王位被那些猪狗夺走,不日,魏军恐怕就要北伐,灭我鞑旯!我们……我们……” 梁湘橙见他说两句话就快要把自己气死,让他歇歇再说。 “你说魏军北伐?”梁湘橙有了几分兴致,“为什么?” “还不是澧望那群腌臜货!”侍卫哽了哽,“主上好心收留他们,他们却要夺你的位复国……如今,魏帝恐怕已经收到消息了。” 第235章 边国多事端 这侍卫说的义愤填膺,梁湘橙在旁边听了半晌,才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鞑旯是北方的一个小国。它所处的地理位置偏僻,终年暴雪,且被群山险道环绕。 受困于这些地理因素,鞑旯人便长期生活在雪山之上,只用鹰鸟收集外界消息。 他们鲜少外出,但军事训练不少,甚至到达了全民皆兵的地步。或许是雪山环境越来越恶劣,让人难以生存,鞑旯人便总想着快点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拓展自己的新版图。 澧望是鞑旯的邻国。 不同于鞑旯的冰天雪地,澧望是游牧民族,他们生活的草原土地肥沃,牛羊成群,完全没有鞑旯的忧患。 鞑旯蛰伏许久,终于在二十年前忍受不住,向澧望发起进攻。他们大大小小的战役加起来不下两百场,鞑旯费尽心思,才终于从澧望那边咬下了一块农耕之地。 虽然只有五十亩。 但这对鞑旯来说已经算是意外之喜,澧望狼兵强盛,他们拼死拼活抢了五十亩地过来,至少能保证他们以后能在那边种麦耕地,自给自足。 可惜好景不长。 就在一年前,魏国谢瞻登基称帝。他与澧望有着血海深仇,登基不过半年,便开始大动干戈,挥师北伐,后竟带着魏军直逼澧望。 这本就是和鞑旯没有关系的事,他们坐山观虎斗,一直在暗中观察情况。 魏军的兵力一向不及澧望,倘若此战澧望胜,他们便去给澧望祝贺祝贺,顺便趁澧望战后虚弱,再抢五十亩地。 倘若澧望败了……那他们便去投靠魏国,也顺便给魏国祝贺祝贺,让魏帝赏他们些金银。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不过三个月的时间,谢瞻就灭了澧望。随后,这个年轻的帝王便以燎原之势,迅速吞并澧望的全部国土。 这其中就包括已经在鞑旯名下的那五十亩地。 鞑旯见状自然不悦,他们誓要一雪前耻,遂与魏国宣战。 第二日,谢瞻便端了鞑旯老巢。 梁湘橙:“……” 他说他怎么看书的时候对鞑旯这个国家完全没有印象,原来这完蛋玩意儿是个真的炮灰,提一嘴都要浪费作者的几点笔墨。 谢瞻突破鞑旯防线之后,鞑旯人连忙朝雪山逃窜。魏军追至七押岭山脉之前,被暴雪拦去了去路,这才作罢。 鞑旯人二十年的努力在短短两天的时间内就付诸东流,他们再次被赶回到了自己原来居住的雪山上,每日愁云密布。 鞑旯原首领已经在五个月前因病去世,现任的首领名靳然,也是个主张求和的软柿子。 就在几日前,有澧望王族从魏国逃出,跑到了鞑旯地界。 靳然见他们落魄至此,还是于心不忍,收留了他们。 这番举动顿时引起了鞑旯百姓的不满。 谁都知道魏帝谢瞻眼里容不得沙子,澧望和他有深仇大恨,如今靳然收留这些人在鞑旯,难免会引起魏国忌恨,甚至引火烧身。 靳然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所以他让那几个澧望人养好伤后,便快些离开,莫要再停留在鞑旯地界。 可没想到这些澧望人在伤势好转之后,竟然联合不知道何时潜伏进来的狼兵,暗中下毒毒死了靳然。 靳然毒发时满眼不可置信,他双目圆瞪,在弥留之际大骂澧望就是无耻猪狗,活该被灭国。 他骂的太难听,以至于死后这些澧望人也没有放过他。 他们将野狼身上的皮毛剥下来,全都使劲塞进了靳然的嘴里,这便是要让靳然死后去地府也无法张口,投胎也只能是畜生。 做完一切后他们本想直接煮了靳然喂战狼,可后来见靳然长得还算清秀,便又想将他奸了再杀。 恰好这时侍卫陆蛇赶了过来,他冒死闯进营帐,把靳然的尸体抢了出来,拖到了一处无人之地掩埋。 “主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群猪狗已经拿了你的王印,再过不久,他们恐怕就要追上来了……” 梁湘橙已经了解了现在的情况,他如今的身份估计就是这个靳然。 没想到他没穿成奴才,却穿成了一个蠢材。 就身份来说……也勉强算是个小王吧。但不巧,刚刚被篡位了。 “他们就算拿到王印,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控制住鞑旯的所有人。”梁湘橙擦了擦嘴角,又捏出了一根野兽长毛。 他皱眉道:“除了你之外,我手下还有哪些人?” “首鼠和肆兔将军还在外面打猎,没有回来。剩下几个将军……”陆蛇僵硬道,“他们大部分都已经投靠靳厌公主。” 梁湘橙:“……你们一共几个将军?” 这些人的名字未免太动物园了。 陆蛇闻言略微蹙眉,似乎是搞不清楚梁湘橙为什么这么问。但他还是规矩道:“鞑旯一共七位将军。” “行。你把你手下现在还能用的人都召集起来,还有百姓,引导他们往我这边靠近。”梁湘橙开口道,“澧望现在有多少人?” “他们的同伙有一大半还在雪山之外,现如今,只有精锐部队的几十人进来了。”陆蛇神情严肃,“但他们饲养的恶狼凶悍异常,有上千只……我们根本应付不了。” “狼?”梁湘橙挑眉,他缓声道,“那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你先去喊人吧,小心点。” 陆蛇有些犹豫:“那主上,你……” “我自己能找地方躲避,到时候我给你发信号,你直接过来就行。” 梁湘橙说话时表情没有丝毫不适,陆蛇暗暗观察了他片刻,发觉他除了有些失忆,其余地方都和往常一样。 难道之前他是假装中毒? 陆蛇狐疑地转过身,他没再废话,快速从此处离开。 看来他要将消息尽快告知靳厌公主。 梁湘橙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微微眯了眯眼睛:“你怎么给我传这儿来了?这和魏国皇都差了十万八千里,我都不知道怎么过去。” 【原来你也知道。我还以为你故意想要去远方,特意定位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第236章 群狼守王道 梁湘橙:“……你什么意思?这还能定位?” 【是啊,只要你在穿越之前和我说一声,我就可以把你传送到你想要去的地方了。】 梁湘橙震惊:“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把大黄花给你的时候,蛋壳上有穿越指南。】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那时候在抱着主角睡觉呀,直男宿主。】 【就连我给你的小宝贝大黄花,你都没有看它超过三秒。】 梁湘橙:“……” “呃,我那时候有特殊情况,我不是担心谢瞻发现吗?这才没注意。”梁湘橙开口道,“抱歉。” 【哼。】 【穿越到这里,你只需要和我说一声就行了。你用钗扎你自己干什么?你真是太不珍惜你自己的身体了。】 “那不是我的身体。”梁湘橙摊手道,“我的身体早被火烧没了。” 【但那具身体带给你的痛觉是真的。】 【你所感受到的感情也是如此。】 梁湘橙:“……” 他默了默,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下次我注意点。” 他走到了旁边的一处密林里面,这终年极寒的天气搅得青松上也堆满了厚雪,梁湘橙走在里面,看到了几只雪兔。 那几只雪兔见到他吓了一跳,它们本想直接逃走,但见梁湘橙朝它们招手,它们停顿片刻还是跑上来,往他鞋面上放了一抔干净的白雪。 梁湘橙蹲下身摸了摸它们,笑道:“没想欺负你们,走吧,别被人抓到了。” 那几只雪兔便又快速离开了。 【你是怎么和它们交流的?】 000已经观察了梁湘橙很长一段时间,从之前的现代到如今的古代,梁湘橙都对这些动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小子绝逼有点绝技在身上。 “我?”梁湘橙笑了笑,“我和它们都是眼神交流。不对,还有心理交流,呃,有时候也会用意识交流……” 【……】 【你比白雪公主还公主。】 “你还知道白雪公主呢?中外通吃了啊000。” 梁湘橙有些诧异,他弯眸笑道:“其实硬要说起来,我没什么手段和他们交流。这周围都是动物的气息,都是他们的网。我能感受到它们,也能明白它们……” 梁湘橙缓缓摸上自己的眼睛:“因为我也是,低级动物。” 【……】 【你是人,不是低级动物。】 “人也没高级到哪里去,不过是会张嘴说话罢了。”梁湘橙找了隐蔽处坐下,他开口道,“没什么了不起的。” 000发觉梁湘橙对自己的同类存在着莫名其妙的敌意,扩大了来说,他甚至有些仇视整个人类群体。 ……这家伙难道是反人类? 000手中的红线一跳。 【那照你这么说,谢瞻……】 “他是不一样的。”000尚未说完,梁湘橙便开口断绝了它的念头。 【是吗?】 【为什么?他也是人。】 “他是很漂亮的人。”梁湘橙指尖在厚积的雪上微动,他慢慢画出一条曲线,回忆道。 “他撒娇时是大猫,生气时是兔子,闯祸了就是小狐狸……很渺小,也很有力量。那些小说里说的,那些所谓的虎的气势,鹰的敏锐,豹的速度……他真的都有。” 诸般种种因素,全都汇聚在一个人的身上,还如此协调不显突兀。这还是梁湘橙第一次见。 梁湘橙眯起眼睛,他拖长语调道:“000,你不知道,他真的好漂亮好漂亮啊。” 【……】 000很是无语。 【铺垫这么多……你直接说你舔他的颜就行。】 “哼……”梁湘橙不和000细说,毕竟它就是一个人机系统,听不懂很正常,“随你怎么想。” 000身上蛋壳闪烁,它见梁湘橙歇了和他再废话的心思,连忙偷偷背过身,拿出键盘把梁湘橙刚刚说的那段话一字不漏地敲了上去。 梁湘橙这小子看着神经大条没文化,没想到出口成章,刚刚竟然用了那么多的比喻句。 嗯……000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它要把这些美词美句都记下来,好好背诵学习。 密林里的风声不断,梁湘橙靠着旁边的大树休息,他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等到陆蛇带着人马赶过来。 “主上,这些都是刚刚趁乱逃出的百姓。还有一些人逃去了别的地方,属下未能将他们全部找到……” 梁湘橙抬眸看过去,那些百姓加起来不过三四十人,见到梁湘橙,他们都匍匐在地,一声接一声喊着首领。 “都起来吧。”梁湘橙走上前,将为首的百姓扶了起来,“是我对不住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那些百姓粗布衣裳上都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他们踉踉跄跄爬起来,挥舞长刀道:“他们要抢我们的山头,灭我们的种……我们就和他们拼了!死在魏军手里是死,现在逃不掉也是死,我们不怕死!” “就是!我们不怕死!” “杀了这些猪狗!和他们同归于尽!” “和他们拼了!和他们拼了!” 梁湘橙:“……” 鞑旯不愧是全民皆兵的小国,到现在这个境地,这些百姓竟然脸上毫无惧意,只想着反杀报仇。 “你们都是我鞑旯的子民,因这些猪狗而把自己折了进去,未免太不值当。” 那些百姓听到梁湘橙的话,脸色顿时变得灰白。 果然……果然! 他们的首领还是和以前一样,要去同澧望求和。可如今他们王印都没了,澧望是真的要灭了他们的种,梁湘橙竟然还如此怯懦…… “所以这一次,你们跟在我身后。” 百姓俱是一愣。 他们抬头看向前方,见梁湘橙眼眸凌厉,只身走到了最前面:“我去杀了这一局。” 陆蛇见状也是面色大变,他连忙上前道:“主上,万万不可,你如今身体情况不好,怎可如此……” “你说的有道理。”梁湘橙被他拦住去路,他干脆停了下来,看向陆蛇道,“我也没打过仗,这事没经验,还是你去。我躲你身后。” 陆蛇:“……”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弹。 “怎么,你不愿意?”梁湘橙声音渐低,“难道你也投靠了敌军?” 此话一出,陆蛇心脏猛地一跳。他朝梁湘橙跪地道:“主上放心,属下立刻去办。” “那你走前面吧。”梁湘橙收回目光。 陆蛇:“……主上,外面都是狼兵。我们就这么走出去,会被恶狼咬死的,属下有一计……” “不用,就直着走就行。”梁湘橙语调平又稳,“站我前面。” 陆蛇:“……是。” 第237章 借力破难局 去往大营的那一条小道蜿蜒曲折,梁湘橙跟着陆蛇走在前面,百姓紧随其后。 暴雪毫无将歇的迹象,丛林间冷风呼啸不止,将纷纷扬扬的白雪和冰颗粒一起从上空洒下。 他们这几十人的部队越走速度越慢,以至于雪花遮住眼睫,两侧的道路在不知不觉间又加入了大批新的身影。 站在旁边的百姓揉了揉眼睛,他定睛往旁边看了一眼,顿时惊呼道:“有狼!有狼!” 梁湘橙回头看向他,冷声道:“闭嘴,别吵。” 那百姓立刻捂住了嘴巴。 他们的队伍旁边跟着数十只体型庞大的雪山狼,它们仿佛通了人性,也像这些百姓一样,排着长队,慢慢地走在旁边的密林里面。 “有狼……小心点……有狼……” “不要动、不要动……它们好像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 “真的……它们在跟着我们……” 梁湘橙收回目光,他没有理会那些细小的私语,只是脚踩进厚重的雪层当中,大步朝前面走去。 约过了半个小时,他才听到前方的兵戈交战的咆哮声。梁湘橙放缓脚步,他眯起眼睛往前看,见前方的大营火光冲天,有灰狼在撕咬农妇。 走在他们队伍旁边的雪狼顿时弓起身体,咽喉中发出细微的警告声。 “主上,那边便是大营了。”陆蛇对旁边的这群野兽心存忌惮,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朝梁湘橙开口道,“那猪狗的首领已经去了靳厌公主那里,现在这些狼兵……” “这些狼兵不足为惧,直接上。”梁湘橙说完,一把将陆蛇推了出去。 “澧望猪狗——你们恩将仇报,害我鞑旯,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梁湘橙在后面大叫一声,为陆蛇配音。 那些狼兵听到声音,顿时调转方向,看向了梁湘橙所在的地点。 “那不是鞑旯王吗?他竟然还没死……” “快去杀了他!” “若能割下靳然头颅,赏黄金百两!杀——” 为首的驯兽师带着狼群,浩浩荡荡的朝他们冲了过来。 陆蛇脸色惨白,他此时已经无路可退,见状只能咬牙暗骂一声,抽出长刀便和那些野狼缠斗在一起。 这些野狼敏锐非常,他若是想要逃跑,恐怕假死都装不了…… 靳然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东西。 陆蛇脸色阴沉,他挥刀间小腿被一只凶狼咬住,没一会儿骨头就咔嚓几声,裂开了一截。 陆蛇疼得面色扭曲一瞬,他正欲砍下那狼的头颅,又一只黑狼朝他迎面扑来,撕住他右肩的皮肉就带着他一起滚到了地上。 “主上……快逃!别管我了!”陆蛇忍痛大叫一声,他满脸血迹,挣扎着看向梁湘橙。 再等一会儿……再撑一会儿。陆蛇暗暗攥紧拳头,只有等靳厌公主来了,他才能全身而退。 梁湘橙在不远处抱臂看着他,他闻声挑了下眉,道:“你死了我也活不了,还跑什么?等着。” 他语罢挥了下手:“去。” 那几十只白狼顿时如脱弓之箭般朝前方狂奔而去,它们扑上前面的那几只黑狼,张口便狠又准地咬上它们脖下的血肉,咬得它们嗷嗷乱叫。 陆蛇见状一顿。 ……这些白狼,竟然都是跟着靳然来的? “没想到你也会驯兽。”澧望的那些步兵看向梁湘橙,冷笑出声,“但想用几十只雪山狼对战三千狼兵,你未免太过天真。” “谁说我只有几十只狼。”梁湘橙抬眸看了眼他身后密密麻麻的狼群,“你那三千只狼,也是我的兵。” “我看你是脑子进水,神志不清了。”澧望人冷笑不止,“原先以为你死了,觉得对一具尸体没意思,但现在你竟然还敢回来……” 梁湘橙笑:“这是鞑旯,我回我自己的领地,有什么问题?倒是你们,猪狗不如的东西,抢我的地还想弄死我,脸呢?” “少废话!今日我便抓了你,犒赏将士!”那步兵语罢便朝身后的狼群挥了下手,“去!抓住他!” 那些狼群挤在一起,它们咽喉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声,像是想要进攻,但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梁湘橙,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聋了?!去!抓住他!杀了他啊!”步兵见状愣了几秒,他见使唤不动那些狼群,扬起皮鞭便朝最近的一只狼抽了过去。 “畜生!还不快去!” 一鞭子下去,那只狼立刻被打得皮开肉绽。它呜咽着蜷缩身体倒地,红血浸透了旁边的冰雪。 梁湘橙唇角露出似是讽刺的笑意:“听到了吗?” 步兵:“……听到什么?” 梁湘橙直接了无视了那些澧望人,他淡声道:“他们说你们是畜生,是奴隶,有朝一日饿了,你们或许还是他们的食物。是这样吗?” 群狼棕褐的眼珠定定地看着梁湘橙,在不知不觉间,那些呜咽嘶吼声淡下去,它们都安静了下来。 “该死的,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在和谁说话?这些畜生可听不懂你的话……吃了他!听到没有?快去!你们这群畜生……”周围的冷风凛冽,步兵又扬起皮鞭,想朝它们打去。 梁湘橙冷眼看着前方,他闻声蓦地笑了一声,也轻声道:“去吧,吃了他们。”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上千只狼像是被按下了开关,顿时不要命地朝澧望人狂涌而去。狼嚎声一声接着一声,那黑色的浪潮不一会儿就将澧望淹没,只偶尔听到从中爆出出的尖锐哀嚎声。 鞑旯百姓躲在密林之内,他们看到这番情景面色惨白,目光闪烁不定地停在梁湘橙身上。 “这是王的力量……山神赋予了他神力……” “他是来救鞑旯的……他是来救我们的……”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狼群散开,地上只有几片残破的布料和大滩血迹。就连那些澧望人身上的骨头也被狼群叼走,没有多少残渣剩下。 它们都抬头看着梁湘橙。 梁湘橙没什么好和它们说的,它们见状也转过身体,跟着之前的那几只雪山狼离开,朝雪山里面去了。 陆蛇已经被这副景象看呆了。 梁湘橙走到他身边,把他拉了起来:“没事吧?” 陆蛇有些受宠若惊,他看着梁湘橙,低头道:“……属下无能,让主上失望了。” “嗯。”梁湘橙在他站好后抽回手,他毫无不适道,“你知道就好。” 陆蛇:“……” “澧望首领在哪儿?” 第238章 枉为人上人 “阿弟!” 梁湘橙刚刚开口,远处便蓦地传来了一声惊呼。 梁湘橙抬眸看过去,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朝他跑了过来。他顿时侧过身体往左躲,没想到那女子也往左跑,他往右,那女子也往右。 梁湘橙:“……” 他扯了下嘴角,在女子靠近时直接弯下腰,从她张开的手臂下钻了过去:“干什么?” 靳厌扑了个空,顿时掩面痛哭:“阿弟,阿姊刚刚以为你出事了,正想和那澧望的首领拼命呢。没想到你竟然毫发无伤,真是山神庇佑我鞑旯,山神庇佑……” 梁湘橙无声看向靳厌。 靳厌在这么大冷的冬天也只是穿着薄纱似的裙子,她身上首饰众多,翠玉环、银耳坠、神鸟镶金链……甚至连脚踝处都绑上了挂着小珍珠的精密红绳。 梁湘橙打量着她。 据陆蛇所说,靳厌和他是双胞胎。 靳厌自出生起就天赋异禀,能适应极寒天气,纵使气温低至零下几十度,也难以伤到她分毫。 白雪似乎是她皮肤的滋养液,靳厌在这种恶劣的生存条件下,却依旧容貌妖冶,肤白胜雪。除此之外,靳厌尤善弹琴唱曲儿,舞姿绰约,是当世有名的美人。 只可惜靳厌命不太好。 她至今为止已经出嫁四次,也丧夫四次。几乎每一个她嫁的男人,都是个短命鬼,皆在她成婚不久后就接连升天。 以至于靳厌现在出嫁都是婚服和丧服一起准备,甚是可怜。 但这些动物园将军现如今已经有一大半都投靠靳厌,就说明靳厌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弱无助。 毕竟这是个全民皆兵的国家,就连几岁幼童也会些三脚猫的工夫,靳厌身为皇室,恐怕武功也不会低。 梁湘橙没理会靳厌潸然泪下的模样,只问道:“澧望首领呢?” 靳厌啜泣道:“他想要对我行不轨之事,还好贰牛将军赶了过来,救了我……” 梁湘橙:“那首领呢?” 靳厌:“……” 以前她这个蠢弟弟都是对她都是关怀备至,现在竟然只问澧望首领,而完全不管她的安危。 还有刚刚那些狼群,靳然是何时偷学的御狼之术…… “首领,末将已经砍下了澧望首领的头颅。”跟在靳厌身后的男人长得高壮,他说着,提起手中那怒目圆瞪的澧望头颅,跪地开口道。 梁湘橙也不认识什么澧望首领,但见周围人都露出大快人心的表情,便猜测这的确是澧望首领的头颅。 梁湘橙手掌摸上那头颅的脸庞,确定了他面上皮肤的真假:“如此这般,便辛苦将军了。” 贰牛将梁湘橙的举动都尽收眼底,他见梁湘橙会如此小心,不免有些诧异。 “此战天佑我鞑旯,诛灭澧望猪狗!胜——” * 梁湘橙在当天晚上就重新拿回了王印。 这东西和玉玺似的,贵重的不得了,梁湘橙把它藏到了自己枕头底下,心想这地方没有保险柜就是麻烦。 站在他窗户边的小黄鸟冻得瑟瑟发抖,梁湘橙让它进屋里待了一会儿,随后把一张纸条递给了它。 “别送错人了,认识路吗?”梁湘橙有点不放心这小家伙。 小黄鸟在他案上啼叫了几声,用尖喙夹住了纸条。 “好吧,那你小心点。一路顺风。” 梁湘橙打开窗户,送它离开了这处。 鞑旯这个偏僻地方距离魏国皇都实在太远太远,梁湘橙原本想叫只鹰过来,没想到努力了半天,就飞过来了一只小黄鸟。 “唉……”梁湘橙唉声叹气。 但愿谢瞻看到了那张纸条,能快点接他过去。 澧望被灭后,鞑旯百姓开始了房屋重建工作。梁湘橙也趁这段时间四处晃荡,大概摸清了鞑旯的阶级关系。 鞑旯如今只有靳厌一个公主。其余的王族这些年病祸不断,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在她之下,有七个动物园将军。梁湘橙查了之前的记录册,才知原本是有十二个将军,按照生肖排列,后来战死了五个,便只剩下了现在的七个。 而这七个里面,至少有五个已经投靠了靳厌。 靳厌虽是个女子,但野心不小,梁湘橙查过她这些年的行踪,发觉她已经暗中拉拢了鞑旯的大部分势力。 她想干什么……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梁湘橙对此倒是毫无感触,他对鞑旯这个地方本就没什么感情,更别提这个小国里面人口只有五百,属实没有让他有争夺权利的欲望。 小国寡民,小国寡民……这未免也太小太寡了。 “首领,本次战争我们伤亡人数足足有二十三人!二十三人!这是多么惊世骇俗的数字啊!” 梁湘橙支着下巴坐王位上,他嚼着嘴里的冰块,面无表情地咬碎了:“我见很多新出生的婴儿都被你们放外面冻死了,为什么?” 首鼠捏了下自己的短翘胡须,恭敬道:“首领,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提倡优生、精生、选择生。” “山神会为我们挑选出最为强壮的孩子,而那些未被选择的孩童,大多身体羸弱,他们只会加重我们大鞑旯的负担。所以,我们会将他们重新送回山神的怀抱。” 梁湘橙:“……” “那这样就没人了啊。”梁湘橙拿着卷轴开口道。 “前年鞑旯有四十六个婴儿诞生,被你们冻死了三十七个,还剩九个。去年更少了,就出生十八个,冻死十三个,还剩五个。再这样下去,都没人愿意生小孩了,全给你们冻死了。” “不生就不生,反正生下来,在这里也没什么好日子过!”贰牛粗声道,“还不如不生!” 梁湘橙:“……”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没有后代,我们大鞑旯怎么延续下去?我们要灭国了知道吗?!”肆兔立刻厉声斥责。 “那生下来就能养活吗?我们有粮吗?有地吗?现在我们都沦落到吃冰块了!” “所以要想办法啊!你们长脑子干什么用的?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怨天尤人!” “你有脑子你有脑子,你倒是说啊。首领,贰牛态度如此消极,我合理怀疑他居心叵测,你一定要好好查查他……” 梁湘橙:“……” 底下的这群人骂骂咧咧互相指责,简直吵的乌烟瘴气。梁湘橙倘若不是坐在这个冷风直窜的王座上,还以为自己现在是在菜市场。 当皇上当成他这样,也属实没谁了。 梁湘橙叹气一声,又拿了个冰块放嘴里嚼。 ……已经过了七日。 谢瞻怎么还不来接他啊? * “陛下,这是西安王呈上来的奏折。” 这座冷清的宫殿里面阴暗一片。原已是清晨,阳光初露,内殿里面却门窗紧闭,懒得放入半点外面的清凉气。 “咳咳……”坐在床铺上的人弓着脊背,他身形单薄,脸色惨白至极。 黑羽似的眼睫低垂,谢瞻闻声也只是掩唇咳嗽两声,道:“放案上吧。” “是。” 老太监弯腰走上前,将东西放下了。 第239章 似是故人颜 这死气沉沉的屋子里没有半点暖气,内里全是熏香,浓稠,又混杂阴霾。 谢瞻垂着头,他如今的身体折损得厉害,许是多年的压抑愁苦堆积,现混着一起爆发开来,让他头痛不止。 “陛下,药熬好了,你喝一些吧。”总管太监佝偻着身体,他颤巍巍地站在远处,朝谢瞻开口道。 “拿去倒了,还要朕说几次?”谢瞻又咳嗽两声,他眉眼阴鹜,声音森寒不止,“滚下去!” 总管太监顿时捧着药碗跪倒在地:“是、是,奴才这就去。” 谢瞻自登基起性情便阴晴不定,让人难以揣摩。 仅仅是酒水温度上的不合适,这暴君便能将宫女当场赐死。如今见谢瞻面色难看,总管太监把头压得更低,连忙退了出去。 内殿大门打开时还有一点外面的阳光偷入,但不过几秒,又被厚重的木门隔绝。 谢瞻独自坐在屋内,这偌大的帝王寝宫内只有他一个人,着白衣,戴凤面,身形像那些太监一样佝偻着,仿佛是一个阴间的恶鬼。 吃什么药?调养什么身体? 在原本的剧情里,他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可活。他会为谢景玉所杀,而如今的这些病痛……不过是小病小灾罢了。 谢瞻眼中浮现出嘲讽之意,连日的病榻缠绵已抽光了他身上的力气,他头脑昏沉,隔了许久,才将目光缓缓移向被褥里面。 “……你想起来吗?” 谢瞻仅仅穿着一层单薄的里衣,他侧过身体,又爬上床铺,抱住了那上面的被褥。 被褥底下压着一幅画纸。纸上的男人浓眉大眼,短发卷曲,他也弯眸看着谢瞻,浅笑着露出了一点自己的小虎牙尖尖。 谢瞻看着他,有些难受。 他没有什么高超的画技,只是按照自己记忆里的样子,给画像勾勒了轮廓。 虽然技艺不精,但也有几分神似。 “告诉朕,你想起来吗?”谢瞻将脸颊贴到画像上,幻想着梁湘橙的反应。 不像某些经常锻炼的男性,梁湘橙身上的没什么大块的肌肉,只有些许薄肌。他脸庞软软的,看着瘦削,实际上骨架却很大。 同样的,他身上的温度也很高,抱着他,就像是抱着个小火炉……温暖的小火炉。 ——这还是谢瞻当猫的时候感觉出来的。 “啊……还没到十二点呢,不想起。”画像上的人似乎动了起来,梁湘橙捂住眼睛,嘟囔道,“再睡一会儿。大王,你别压着我,我再睡一会儿。” 谢瞻笑吟吟地看着他:“你总喜欢偷懒。” 他语罢又靠在画像上,伸手拍了拍梁湘橙的脊背:“那好吧,我们再睡一分钟。朕今日要批奏折,你且在屋内待着……也要晒晒太阳,你都有霉味了。” 梁湘橙唉声叹气:“那好吧。” “乖。”谢瞻疲惫地阖了阖眼眸,“你乖乖的。” 梁湘橙:“大王,我乖乖的。” 谢瞻对他甚是满意,他闭眸在床上躺了一分钟,再睁眼,那幻觉已经从他眼中消失,躺在他旁边的依旧只是那幅被墨笔勾勒出来的男子画像。 他眼底的笑意虚假,不久后便全部散开,起身离开了床铺。 寝宫内的熏香搅得他头疼,谢瞻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阳光裹着微风一起窜了进来。 乍一眼看到这些亮光时,谢瞻还有些不适应。他揉了揉眼角,才回到床铺旁,将梁湘橙的画像拿出来,挂在了阳光能照射到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后,谢瞻没再停留。 不过是十几日,他案上的奏折便堆成了一座小山。他昏迷的这段时间皇城发生了不少事,还待他去处理。 除此之外……也无人发现谢景玉的行踪。 谢瞻眸间闪过几丝异色。 西安王呈上的奏折中讲明了谢景玉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他已然离开皇城,是在曾经的澧望边境处彻底失去踪迹。 ……澧望? 他竟然逃去了曾经的澧望? 谢瞻面上讥诮更甚,他曾经因谢景玉受罪而去的地方,那群狼肆虐、暴力横生的地方,谢景玉的确该去看看。 去看看那里的恶俗,和残忍。 那样他才会知道……他才会知道自己有多恶心…… 谢瞻眉间戾气愈来愈重,他已经向魏国的暗卫下了追杀令,此外,西安王也在暗中调查…… 他不信他杀不了谢景玉。 “啾啾、啾啾……啾啾……” 旁边的窗户蓦地传来了几声黄雀的叫声,谢瞻微蹙眉头,见不一会儿,一只小黄雀便飞到了他身上,在他肩上兴奋得跳了好几下。 “啾啾!啾啾!” 谢瞻尚且不知这是何意,便见这黄雀将一张纸条丢给了他。 那纸条上沾满泥泞,早已破败不堪。 谢瞻葱白的指尖夹起纸条,面露狐疑之色。 他与暗卫的书信往来皆是用的白鸽,何时改成了黄鸟? 这么点大的小鸟,竟然还能送纸条。 谢瞻搞不清楚缘由,他打开纸条,勉强看清了那上面歪七扭八的丑字。 [夫君,快来救我,我在鞑旯(?﹏?)] ……夫君? 这像是某个姑娘的求救信。 谢瞻皱紧眉头,他怀疑这信送错了人,又将纸条卷好,绑在了小黄雀的爪子上。 鞑旯太远了,还是个豆丁点大的山村小国,谢瞻才不愿意去那种破地方。 善事交给善人做,他又不是做慈善的。 “你找错地方了,回去吧。”谢瞻抓住小黄鸟,他把它扔到外面。 不过几秒,那黄鸟又慌张地飞了回来,围着他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谢瞻被它吵的烦,伸手便又把它扔了出去,把窗户关上了。 小黄雀在窗外怔愣了片刻,它见谢瞻将门窗关的严实,片刻后沉下脸色,又掉头飞走了。 从鞑旯飞往魏国国都,小黄雀用了整整二十天。如今它飞回去体力不支,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梁湘橙等的花都快谢了。 翌日听到窗外的啼叫声,梁湘橙连忙打开窗户,把小黄鸟迎了进来。 “鸟祖宗,你可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半路出意外,被哪个不长眼的吃了……”梁湘橙把它放手里看了看,语调一转,“大王看到信了吗?什么时候来?” 第240章 啾语乱传言 “啾啾!啾啾啾!啾啾!” 小黄鸟在他手上蹦跶不停,它叫着,将自己的爪子伸出去,给梁湘橙看了那上面的纸条。 “他看了……但没反应?”梁湘橙有些诧异,“还把你扔出来了?”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小黄雀张开翅膀,装模作样地挥了两下。 “……他房间有别的男的?”梁湘橙脸色微变,他听罢摇头道,“真的假的?你不要张口乱说啊,小心我告你造谣!” “啾啾!”小黄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它说这是它在窗户外面亲耳听到的。 魏帝和某不知名男性在床上你侬我侬,本计划再大战到十二点,后魏帝说自己有奏折要批,他们这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如今……他为了这个男的,连梁湘橙的纸条都不收了! 他就是个渣渣啊! 小黄鸟急得到处乱跳。 梁湘橙皱紧眉头,这小鸟心智低,且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难免会对有些事情夸大其词。 谢瞻是这种会养男宠的人? 开玩笑吧。 “那男的长什么样?”梁湘橙蓦地开口问道,“身高多少?是何身份?现在与谢瞻关系如何?” 小黄鸟愣在原地。 “你该不会……没见到他人?”梁湘橙微微眯起眼眸,他见这小鸟在他面前呆若木鸡,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你敢撒谎骗我?” 小黄鸟不知道如何解释,它站在梁湘橙手心上,吓得瑟瑟发抖。 “给你的奖赏减一半,另一半是对你乱说话的惩罚。” 梁湘橙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装着粗米小布袋子,他当着黄鸟的面把米倒出来一半,这才把剩下的系好,给了小鸟:“拿走。” 小黄鸟朝他低了低头,随后叼着布袋子飞走了。 梁湘橙叹气一声。 他这段时间吃冰块省下来的米,就算只有它那么一点,他也肉疼。 不过……梁湘橙指尖慢慢点着桌面,这小鸟既然说听到了声音,谢瞻便必然在和什么人说话。 在他寝宫里的男人……是谁? 梁湘橙想不出缘由,他看着桌上的这个小纸条,莫名感到烦躁。 谢瞻这个没良心的,竟然把他丢在这里,完全不管他的死活。 难道是他的写法有问题? 梁湘橙思索片刻,又撕下来好几张纸条,在上面写了字。 [夫君,一日不见,思之若狂。] [夫君,我在鞑旯很想你。] [夫君,昨夜又梦见了你,你告诉我,说要娶我。你还记得吗?] [夫君,终究物是人非……只听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梁湘橙一连写了好几张,越写越不爽。 “你们几个,都过来。”梁湘橙朝外唤了几声,不一会儿,这座山头的雪雕便都落在了他的窗前。 “这些纸条,你们一鸟一个,去给魏帝。”梁湘橙将纸条系在它们的脚上,他语气不善道,“每日都给他送一个,记住了,就在他睡前送。给我盯着他。” 那些雪雕领命,快速飞离了鞑旯。 梁湘橙看着它们飞远,心里终究是有点不踏实。他如今远在鞑旯,完全不知道京城那边的情况,倘若日日依靠禽鸟……未免太过受限。 他要快点离开。 梁湘橙思索片刻,吩咐下属道:“去通知那七位将军,我今夜欲在大营举办庆功宴,特邀他们前来。还有靳厌公主,也请她一同赴宴。” 侍卫俯身道:“首领,靳厌公主最近偶感风寒,早在几日前便已经闭门谢客,不再外出。” 梁湘橙挑眉:“她还能感染风寒?” “许是为了照顾王公子,过度劳累所致。” 靳厌过不了多久便又要大婚了。 这门亲事还是原身靳然在的时候为她定的,因靳厌之前已经克死了四个驸马爷,这次他便给靳厌找个了外乡人王二。 王二也是从澧望逃难来的鞑旯,他身体不好,且受了重伤。靳然收留他不久,便将公主许配给了他。 这未免有些怪异。且不说靳厌是一国公主,就王二自身来说,他一无所有,又是个难民,靳然不该对他如此器重。 存着对王二的疑虑,梁湘橙在不久前见了他。 这人看着就像是个山野樵夫,发如稻草,脸上胡渣密布,梁湘橙不过与他说了几句话,便见靳厌匆匆赶来,将他挡住了。 这靳厌竟然还挺喜欢他。 梁湘橙猜测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但他的当务之急是去大魏,见状也没揪着靳厌不放。 夜间庆功宴开始时,七个动物园将军都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他们没有什么奢侈的粮食来庆祝和享用,但美酒不少,如今便都围着篝火,对饮热酒。 “此次能击退澧望,尔等功不可没。”梁湘橙朝他们举起酒碗,“但细究下来,还是我识人不清所致,遂在此,自罚一杯。” 那些将军见梁湘橙将那一大碗热酒饮下腹中,不免都有些诧异。 “这哪里是首领的过错,是那些猪狗贪心不足!”陆蛇站起身,他开口道,“若要说起过错,我们未能保护好主上,也实在是我们的无能!我自罚一杯!” 他语罢,也将碗中之酒咽入咽喉。 剩下那六个将军见状,唯恐陆蛇一人抢了功劳,干脆纷纷站起身,都自罚一杯。 梁湘橙甚是感动,他挥手让他们坐下,叹气道:“我这几日思索良久,觉得我们如今的情况实在是太差。的确……这里已经不适合我们生存了。” 首鼠闻言一顿:“首领,你难道是找到了新的去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快速集中在了梁湘橙身上。 “嗯。”梁湘橙沉吟一声,站起身道,“我欲攻打大魏,诸位意下如何?” 动物园将军:“……” “万万不可啊首领!魏国人口足有五百万,他们一个军的分队都和我们全国人数一样多了!这万万不可啊!” “魏国有战车和火药,我们可只有长刀和弓箭!真要打起来……我们无异于以卵击石。” “先前的教训首领难道忘了吗?这谢瞻还活着,倘若他用重兵针对我们,我们就真的要亡国了!” “首领首领!你不要意气用事,我们肯定还有别的办法,不急于一时……” 底下又是吵吵嚷嚷的乱成一团,梁湘橙皱起眉头,朝他们挥手道:“行了,都别说了,我心意已决。” 那些将军闻言都暗暗交换了眼色。 靳然果然还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依靠他重振鞑旯,简直是痴心妄想。如此这般,他们还不如助靳厌登位,这样至少不会亡国…… “三日后,你们便随我一起下山,攻打魏国边境。”梁湘橙看了他们一眼,“顺便说一声,我在你们酒里下了同心毒。我若是遭遇不测……” 梁湘橙蓦然用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掌心。 在那一瞬间,被放大无数倍的疼痛在他们手中炸开。这些将军仿佛被火药炸穿了手心,皆痛得身体颤栗,跪倒在了地上。 “你们选择靳厌还是选择我,我都无所谓。”他手中的血液在短短几十秒内就被低温冻得凝固。 梁湘橙看着他们,缓声道:“但只要我在这个王位上一天,你们就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第241章 远方小王来 掌内的钻心之痛几乎深入肺腑,这些将军匍匐在地,捂着手掌脸色骤变。 “首领、首领,我等自当效忠于你,这么多年,我们都知道你才是鞑旯的王……”首鼠跪行两步,低头道,“我等唯首领马首是瞻!” 剩下几人,见此,也纷纷出言表明态度。 梁湘橙对他们说出嘴的话一向没有什么信任可言,他只是低眸看了这些人几秒,道:“既然如此,三日后,看你们的表现。” * 鞑旯的异常是在一周后传入了谢瞻耳中。 彼时谢瞻脸色阴晴不定,桌上已经放满了小纸条。 原先这些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大鸟只是会在他夜晚睡前送纸条。近日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早上送,中午送,晚上又分三次送,还都是在他睡着之时。 倘若谢瞻将窗户关上,这些鸟便又会在他窗外不停乱叫,吵得他几乎没有一晚是能睡着的。 ……到底是哪个贱人在戏弄他? 到底是哪个贱人?! 谢瞻气得脸色煞白,他一张张看着纸条上的内容,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这些纸条的内容或少或多,原先都是夫君,近日的的称呼却已经从夫君变成老公,现如今……又成了大王。 ……老公? 大王! 谢瞻眼睛眨了眨。 [夫君,一日不见,思之若狂。] …… [老公,晚安,睡个好觉。] …… [大王,早安。] [大王,午安。] [大王,晚安。] [大王,见到我的大猫了吗?它死了,我把它埋在了你的碑旁边。后来,我也死了……你是大王吗?] 这是最新一天的纸条。 谢瞻只觉自己在看到这张纸条时耳中嗡鸣了一瞬,他起先只是有些怀疑,怀疑这给他送信的人是不是梁湘橙,毕竟这些纸条的内容和语气都与梁湘橙极似。 但他一个现代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应该在那边活得好好的。 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如今…… 谢瞻看着桌上这密密麻麻的文字,他愣了愣,俯身把这些已经堆成小山的纸条抱在一起。 夫君…… 我要娶你当老婆。 老公…… 那就来娶我吧。 大王…… 我怕是,娶不了你了。 “哈哈哈……”那些破碎的过往从谢瞻眼前一一闪过,他突然闷声笑了起来。笑得身体颤抖,几乎变了脸色。 梁湘橙……梁湘橙…… 这个笨蛋,写信都不会写,平白扰了他这么多天。 谁是他夫君? 还没过门就乱喊,不知廉耻。 谢瞻鼻尖泛酸,他笑着笑着眼眶又变得通红,差点落下泪来。 ……他怎么会死了? 那场大火,梁湘橙明明不在家。 但他怎么死了?! ……现在还和他一起,沦落到了这个地方。 谢瞻狠狠擦去眼角的湿润。 他是说过要让梁湘橙也变成鬼,他们一起当野鬼。但终究也只是嘴上说说,他怎么舍得……怎么会舍得让他和自己一起受苦。 但没想到他走后,梁湘橙还是没了。 许是那些拍卖者暗害了他。 谢瞻心中生恨,他果然……果然应该在自己还是鬼的时候就把他们全杀了!他该把他们全杀了! 如今……终究是他拖累了他。 谢瞻藏下眼底的郁色,他在短时间内整理好思绪,只感觉自己凝固已久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 要把他接过来……要把他接过来…… “陛下,李禄将军求见。” 门外老太监的声音传来,谢瞻一愣,他把这些纸条全都一股脑抱着塞进了底下的柜子里,这才抬起眼眸,仿若无事发生。 “让他进来。”谢瞻声音平稳。 不一会儿,披盔戴甲的小将军李禄便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进来后便跪地行礼,向谢瞻说了这段时间边境的状况。 “鞑旯不过是个弹丸之地,如今竟屡次骚扰我大魏。他们如今选的首领靳然,似有御狼之术,日日夜里命狼群在边关嚎叫,搅得边境毫不安生!”李禄眼底一团青紫,他怒声道,“陛下,鞑旯不可不除!” 鞑旯早在一周前就已经给他们递了战书,结果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竟然只是在边境处敲锣打鼓吹喇叭,吵得人心生厌烦。 夜间鞑旯人回去,便又派野狼过来嚎叫,一叫就是一整夜,恨得李禄想把他们全都砍死。 但这些鞑旯人尤为狡诈,一见李禄带兵出关,便又快速逃窜进雪山深处,借着暴雪拦住了李禄等人的追击。 李禄脸色难看至极:“此前,鞑旯就曾收留过澧望的叛贼,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蛇鼠一窝!如今他们竟一再羞辱我们,陛下,我们必须除了它!” 谢瞻指尖按着桌上的狼毫,他听了许久,有些好奇道:“他是怎么羞辱你们的?” 李禄一顿,不知道谢瞻是何意。 他感觉有些怪异,但还是开口道:“回陛下,鞑旯日日骚扰我们,不让我们睡觉也就罢了。如今他们竟然还做偷盗之贼,从农户家里偷橙子!” 李禄越说越气愤:“他们偷了之后,也不拿走。第二天又装满,原封不动地放了两箱在边关前,他们这不是羞辱我们是什么?!” 放了两箱橙子…… 两箱橙子…… 谢瞻忍不住轻笑了两声,觉得梁湘橙果然是个鬼机灵。 “……陛下?”李禄僵在原地,以为谢瞻是在讥讽他们无能。 他立刻开口道:“陛下,我必当除去鞑旯!为边境百姓……” “不用了。他们既然没有真正进攻的念头,我们又攻不入雪山,便邀这鞑旯王进京一叙吧。”谢瞻开口道,“以最高礼仪待之。” 李禄愣住,似乎是没想到谢瞻会如此说:“他们远在千里之外,又是老鼠胆量,怕是不敢应邀。” “他会来的。”谢瞻扶了扶额头,又觉得有些钝痛,“还有,别轻视小国。谁是老鼠?” 李禄察觉谢瞻语气不善,忙道:“属下言语有失。” “行了,去吧。务必命使者将话带到。” “是。” 眼见李禄离开,谢瞻才站起身。 旁边的铜镜映照着他自己的面容,谢瞻看过去,只觉得自己面黄肌瘦,难看的很。 “把那些药汤拿过来。”谢瞻蹙眉开口道。 他要让自己气色看起来好一些,也威武一些……不然震不住梁湘橙,让他取笑。 那老太监闻言愣住,忙将药碗捧了上来:“陛下,小心烫。” 谢瞻忍着不适,将药喝了。 * 鞑旯在十日后才到达京城。据说随行的侍从不少,一路上浩浩荡荡,就这么进了城门。 朝上文武百官听闻此事后都面露鄙夷之色。 “弹丸之地,摆的架子倒不小。” “果然人越缺什么就越要表现什么,这几百个随从,怕是全国都来了。” “听闻那靳厌公主国色无双,此番也跟着一起来了。这鞑旯王莫不是想要和亲?” “可别,那公主可是个克夫的。都克死四个了!别说这不吉利的!陛下不近女色……” 谢瞻坐在龙椅之上。 他一向不喜这种明黄色的龙袍样式,但见黄色显人精神,便也套上了。还有凤凰金面、头上王冕、头发梳理……谢瞻特意早起,把这些都精细地整理了一遍,想必不会出差错。 但如今见自己身上的黄袍线条冷厉,谢瞻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穿的太陌生,容易让梁湘橙产生距离感……毕竟他一向胆子小。 可如今若是再换衣裳,又显得他举止轻浮,不尊重他……谢瞻思绪混乱,他尚未理清楚到底该怎么办,便听到外面一声声响。 “鞑旯王到——” 随着一声传令,谢瞻指尖一颤,感觉掌心在片刻间便黏腻至极。他攥紧自己衣袍的一角,眼神颤颤地看了过去。 从外走进的鞑旯王穿着异族的蛇样王袍,他身形高挑,一头黑发半卷半乱。 谢瞻对上他的琥珀瞳仁,见梁湘橙刚进来就毫不遮掩地往他身上看。他面庞白却又染了些灰尘,浅笑着朝他露出了点虎牙尖尖。 谢瞻感觉自己心脏一滞。 ……竟然和现代的梁湘橙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参见大王。”梁湘橙细细看过谢瞻的身形,觉得这人一段时间没见,又消瘦了很多。 真是不知道心疼自己。 梁湘橙敛下眼睫,朝谢瞻俯身行礼。 第242章 一舞动京华 “鞑旯王不必拘礼,起身吧 ”谢瞻喉结滚了滚,哑声开口道。 梁湘橙这才站起身,去了旁边。 此次魏帝邀请鞑旯王来此,无非是为了边关一事。待双方人皆坐定,酒席才堪堪开始。 梁湘橙坐下后便没了表示。这本就是鞑旯挑起的争端,但梁湘橙对此避而不谈,那些大臣见梁湘橙态度如此傲慢,更觉得鞑旯蹬鼻子上脸。 “此番鞑旯王千里而来,不知对边关之事有何见解?”一老臣没忍住,直接开口问道。 “七押岭以北都是我大鞑旯的领土,我们在自家土地上游玩嬉戏,有何问题?”首鼠仰着头坐在位置上,道,“倒是你们,无故朝我们发起攻击,这是何用意?欺负我们地小人少吗?” “你少在这边血口喷人!分明是你们恬不知耻,整日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梁湘橙见首鼠还要对着那大臣开口说话,顿时朝他使了个眼色。首鼠接到他的暗示,立刻闭口不言了。 “陛下,此次之事不过是一个小误会,我国并无冒犯之意。”梁湘橙看向谢瞻道,“为表歉意,阿姐靳厌愿为魏国献上一曲长安舞,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他说话时礼仪分寸俱表现的恰当,谢瞻微眯起眼眸。 他打量了梁湘橙片刻,道:“准。” 不一会儿,殿上舞乐声奏起。 靳厌面上戴着薄纱,身披芙蓉锦缎,在众人的目光中款款走了进来。半薄的轻纱遮掩住了她的容颜,她身形窈窕,舞姿摇曳间眼波流转,香气随之四散而开,的确动人心魄。 “这就是鞑旯公主靳厌……” “的确是个美人,可惜生在鞑旯,又有克夫之不详……” “闭嘴,咱们看着就行。陛下还没说什么呢。” “他们必是有和亲之意,但这靳厌已是四嫁女,如今丧期还未过,她怎可再为陛下宠妃?” “唉——只是陛下后宫一直空置……” 谢瞻支着下巴看向下方,他见众人目光都被靳厌吸引了过去,便也拿起酒杯。 殿上舞曲已到了高潮,谢瞻目光在靳厌身上停了不过几秒,便又悄然转到了一侧。 梁湘橙也在看舞,那金樽被他握在指尖,像是把玩玩具般无意识地转了两圈。 或许是注意到谢瞻的目光,梁湘橙转过眼眸。他们视线交汇的那一瞬谢瞻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于是故作遮掩地眼睫一垂一掀,将目光移开了。 梁湘橙嘴角露出点笑意,他片刻后将酒杯放下,起身道:“陛下,我有些酒醉头晕,想出去透透风。” 谢瞻目光直视前方,仿佛沉醉于欣赏舞曲,对他毫不在意:“嗯。” 梁湘橙见状直接从一侧离开了。 首鼠就在梁湘橙旁边,他见梁湘橙离开,不免有些奇怪。这梁湘橙在鞑旯喝整整一大碗烈酒都能面不改色,如今不过是小小一个酒杯,便就醉了? 他看向梁湘橙的桌案,见清酒依旧满满一杯,完全没有喝过的痕迹。 ……他竟是一口未喝。 “哎呦,陛下!”殿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首鼠连忙看过去,见这太监不知为何将酒水泼到了谢瞻身上,正吓得不停跪地求饶。 舞乐声霎时停歇。 谢瞻脸色难看,他蹙着眉头脸庞阴鹜,声音低沉道:“朕去换件衣裳,你们继续。” 他语罢,甩下那跟随的老太监,也走了出去。 大殿外除了值班的侍卫便无其余的仆从存在,谢瞻问了鞑旯王离开的方向,也朝御花园走了过去。 如今正是白日,天气尚有些炎热。好在御花园路上有着乘凉的荫庇地方,谢瞻在鹅卵石路面上走了十几分钟,都没见到梁湘橙的身影。 ……跑哪儿去了? 谢瞻无端心里冒出一团火气,皇宫这么大,梁湘橙来这陌生地方竟然没有一点防备心,长着两条腿就开始乱跑,且一点儿没有与他见面的意思。 那还叫他什么夫君? 等一会儿找到他,定要给他个教训。 谢瞻走进旁边的小道当中,这里靠近莲花池,旁边假山重叠。他走了不过几步,便蓦地听到了身后一声低音。 “陛下,你可是在找我?” 谢瞻身体一顿,他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力道拽住后领,将他整个人拖进了更阴凉的小路里面。 “……梁湘橙!”谢瞻后背抵着假山石壁,他手臂用力,也牢牢扣住了来人的脖颈,“发疯了你。” “我才没有发疯,发疯的是你……陛下,你找我干什么?想和我干什么?” 梁湘橙面对面抱着他,他像野兽一般轻轻嗅闻着谢瞻身上的气味,从衣衫,往上到脖颈,再到他面上覆着的凤凰假面。 很陌生的味道。 果然和大猫是不同的。 梁湘橙检查筛选着这股气息,只觉得这样活跃的,却又被病气包裹着的,这丰富的人类气息,是如此黏腻又缠人。 “你放肆……朕才没你这些龌龊心思。”谢瞻被他抵在假山之上,梁湘橙掌心灼热,摸在他身上,仿佛将他那些已死的肌肉都注入了活力,开始变得灼热。 谢瞻没怎么管他,梁湘橙在摸索他的身体,他的手掌也在梁湘橙后背滑下,掌握着面前这副躯体的信息。 “告诉朕……你是怎么过来的?”谢瞻与梁湘橙鼻尖相抵,他碰着对方的唇瓣,喘气道,“你怎么过来的?不惜命的东西,朕要打死你。” “你也不惜命,你想我怎么打你?”梁湘橙已经识别完新的气息,他咬住谢瞻的唇瓣,几下没规律的触碰后就伸出舌尖,和他的死死纠缠在了一起。 谢瞻毫不示弱,他迎合着梁湘橙的亲吻,只感觉周身燥热,被他揉的身体酸软不已。 曾经他一直触碰不到的人,现在终于出现在他眼前,任由他摆弄。谢瞻一面觉得心酸,一面又卑鄙地有些窃喜。 至少……至少梁湘橙愿意来到这里,愿意来找他,愿意寻求他的庇护。 这样便已经很好了。 于是谢瞻更加用力的亲吻他,像是要咬破他的皮肤,将他的血液饮进喉间,这样才算圆满。 梁湘橙眼眸弯了弯,也舔上了谢瞻的上颚:“陛下,你再咬?” 谢瞻抬眸看着他,当着他的面又咬了咬他的舌尖。 梁湘橙笑了一声。 下一秒,谢瞻便感觉自己薄唇一痛。 被咬出血了。 第243章 欲有求娶意 谢瞻用指尖擦去一点,又将血珠卷进了嘴里。他对梁湘橙的这些行为毫不在意:“在那边有没有冻着?刚刚见你,脸都冻红了。” “我那是晒红的,鞑旯还是暴风雪,你这边都快处暑了。”梁湘橙磨蹭着谢瞻的脖颈,“不过那边确实很冷,你真是……一点儿都不疼我。” 他语气里的控诉意味甚浓,谢瞻摸了摸鼻尖,开口道:“你写信只写夫君,我怎么知道是你?” “我除了有你一个夫君,还有别的吗?虽然我是你未婚夫,但你也不能食言吧?”梁湘橙悠悠然道。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写有什么问题。 他写小说便经常这样埋伏笔,有什么问题?什么问题都没有好吧。 谢瞻见他说的一道接一道的,不免有些好笑。 “你叫夫君叫的这么顺口……”谢瞻单手掐住梁湘橙的下颚,轻轻捏了捏,“这是想好了?” “我此番进京,万事俱备。”梁湘橙眼尾半挑,“只是不知道大王你,给我的彩礼如何?” “朕给你的,自然不会少。”谢瞻道,“你只需要把你自己洗干净就行。” 梁湘橙:“……” 谢瞻估计还没忘记开苞这事儿。 “那什么时候来?”梁湘橙偏头看向他,“不会又过三四个月吧?那我可等不了。” 谢瞻早在之前就看了日历,选了个黄道吉日:“这个月十五,大吉。” 梁湘橙算了时间,发觉是在九天之后。 他浅笑道:“那就听你的了陛下。只是你这样突兀地娶了我,你的臣子不会说什么?” 谢瞻现在的名声差的透顶,若是再娶一个异族的男首领,估计整个朝堂都要炸开了锅。 他不仅是暴君,估计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了。 “谁管他们。”谢瞻提到那些人便面色不虞,想娶谁是他自己的私事,哪里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 更何况当初他被押去澧望,也无人问过他的意见。 如今他们倒是管起他的后宫来了。 “不过你既然在鞑旯,可曾遇见过什么外乡人?”谢瞻蓦地想起鞑旯与澧望接壤,开口问道。 “外乡人?”梁湘橙转了下眼眸,“之前有澧望人来过,想夺位,现今已经都被赶出去了。其余的外乡人……” 他已知的,只有一个王二。 “你可是想问谢景玉?”梁湘橙道。 “……嗯。” 谢瞻原先还不愿和梁湘橙说这些东西,他和谢景玉的纠葛复杂,又涉及王权,多说恐怕只会害了梁湘橙。 但谢景玉一日不除,终究是他的心头大患。 “我查不到他的行踪,只知道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在澧望边境,靠近鞑旯。”谢瞻问道,“你可曾见过他?” “我也不认识他啊。就算见到了,我也认不出来。”梁湘橙道,“你可有画像?” “他怕是用了易容,画像也没有什么用处。”谢瞻语罢又觉得不能太过绝对,遂而补充道,“他原貌……长得很像我二哥。” 梁湘橙一顿:“江晏?” 谢瞻:“……嗯。” 不然他这么多年,也不会受谢景玉蒙骗。 谢景玉顶着一张酷似江晏的脸,又有意同谢瞻亲近,的确让谢瞻……对他卸下了防备。 他以为谢景玉当真如江晏一般,对他疼爱有加。 可他终究不是江晏。 排挤他、利用他、提议让谢瞻替他受罪、逼他去澧望…… 种种种种,谢瞻摸上自己半边的凤凰面具,脸上讽刺更甚。 他如今这副模样,都是拜他谢景玉所赐。 梁湘橙眼见着谢瞻脸色越来越阴沉,走上前揉了揉他的脸庞,哄道:“鞑旯那块儿地现在归我管,如果他在我那里,我替你收拾他。他欺负你了是不是?” 这语调未免有些像哄小孩子。 谢瞻感觉不太自在,他抽了下鼻子,不情不愿道:“嗯。” “行,那交给我。”梁湘橙觉得谢瞻脸蛋还挺软,又揉了揉,“不过如此这般,就需要陛下配合我了。” 谢瞻:“……配合什么?” “配合娶亲。”梁湘橙笑吟吟道。 谢瞻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梁湘橙又在动歪心思,他想到大殿内的歌舞,狐疑道:“你莫非是想让我娶靳厌?” “那当然不是了。”梁湘橙心想这种事怎么好做,他指点谢瞻道,“但假装的名头还是要有的。我姐姐她已经想篡位很久了,你不如逼她一把。” 也逼一逼这王二。 谢瞻顿时有了些兴致:“如何逼?” “你只需下一封求娶诏书,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行。” 他们鞑旯的内部纠葛谢瞻也搞不清楚,但他如今见梁湘橙如此信誓旦旦,便也点头道:“行。但若是有困难,你便直接回来,别留在那小破地方,你的命总是要比那什么王位重的。” “知道了知道了。”梁湘橙弯起眼睛,“现在回去?” 谢瞻思索片刻道:“朕先回,你再回,以免让人生疑。” 梁湘橙擦去了他嘴角的血渍,只道行。 不久后,谢瞻和梁湘橙先后回了大殿。 首鼠已经在位置上等了许久,他见着魏帝回来,同众人一起行礼。谢瞻说是去换衣服,回来衣服也没换,倒是嘴唇破了一块。 难道是走路上磕了? 首鼠只觉这魏帝行踪可疑,他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梁湘橙回来,他才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同他说了。 “这魏帝必是和什么人私会去了,不然不会是这副情况。” 梁湘橙拿酒的动作一顿:“……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吃你的。” “首领,绝对是的。”首鼠继续小声道,“我估摸着应该是个欲求不满的小贱蹄子,瞧瞧魏帝,都被他勾得魂都不……” 梁湘橙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魏国皇室的事也是你能说的?把嘴闭上。”梁湘橙面色不善,“你滚旁边去。” 首鼠讪讪地摸了下嘴巴,不说话了。 * 鞑旯等人在魏国只停留了三天,他们国都还有事情有待处理,遂而只在魏国待了较短的时间。 梁湘橙回去后不久,便收到了魏国的消息。 魏帝谢瞻欲求娶鞑旯公主靳厌为后,使者已经来到了雪山之外。 梁湘橙派人将使者迎了进来,安置妥当了。 靳厌不多时也收到了消息,她显然有些诧异:“魏帝要封我为后?” 梁湘橙叹息道:“这原先是对我们两国都好的事情,但你已经许给了王二,我想想还是拒绝了。” 靳厌指尖蜷曲一瞬,她轻笑道:“阿弟,这谢瞻暴虐成性,你若是拒绝了他,他借机攻打鞑旯怎么办?为了鞑旯,我是愿意牺牲的。” “那王二怎么办?”梁湘橙有些无奈,“之前我也问了他,他似是有些不愿。我看你俩情投意合,不如还是拒了魏帝。阿姐,我属实看不得你受苦。” 靳厌:“……” 他不让自己当皇后,这才是真的让她受苦。 “是吗?他当真如此说?”靳厌掩面落泪道,“但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回去后,我再劝劝他。” 第244章 心存异心者 “那就辛苦阿姐了。”梁湘橙叹气道,“但如果你实在勉强,我们还是算了,反正魏军也攻不入雪山,我们吃的冰块也足够。” “……好。” 靳厌与梁湘橙说了会儿伤心的话,这才抹了抹眼泪,从大营中离开了。 鞑旯常年暴雪肆虐,她不过刚刚掀开大营的门帘,便被从外闯入的寒风撞了满脸。靳厌收紧身上的衣裳,快步走进了大雪当中。 梁湘橙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皑皑白雪里面,这才令一直潜伏在旁边的肆兔出来。 “你这段时间盯着靳厌,带上首鼠和陆蛇,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来告诉我。”梁湘橙看向他,“明白?” 肆兔单膝跪地:“是,首领。” “嗯。”梁湘橙点头,他见肆兔要起身离开,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你出去后去通知叁虎,让他直接来大营,我有事同他商量。” 肆兔领命。 梁湘橙朝他挥了挥手,让他去了。 肆兔本想直接离开,但他余光看到梁湘橙下唇处的小伤口,不由得也舔了下自己尚且完好的下唇。 “首领……”他在门口站立了几秒,还是犹豫转身,“首领,您之前答应给我们的解药,什么时候给?” 他已经不想再莫名其妙感觉到某些羞耻的痛觉了。 梁湘橙靠在身后的王椅上,他闻言看了眼肆兔,笑道:“急什么?什么时候你们攒够积分了,什么来找我兑换。目前首鼠是最高的。” 梁湘橙为他们设置了一套奖惩制度,完成任务加一分,完不成扣十分,谁先攒到一百分,谁就能率先兑换解药。 肆兔听闻这个消息顿时神色一凛,他的身手不比首鼠差,但偏偏事事都被首鼠压一头。 难道就因为这个死老鼠是十二生肖之首? 肆兔嗤了一声,向梁湘橙俯身行礼:“属下必当竭尽全力,为首领分忧。” 语罢,他大步走进雪中,失去了踪迹。 梁湘橙将他的种种表现尽收眼底,这七个动物园将军之间利益纠葛不断,但全都是表面关系,暗地里……他们恐怕都是想踩着对方上位。 “哼……他们真是一点都不团结。”梁湘橙抛了个冰块进嘴里,“没有半点我和我朋友们的好品质。” 【……】 【你和你的朋友们很团结?】 “那当然了。”梁湘橙理所当然道,“我们从来不会做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 【哦。】 000很漠然。 【那到底是你的哪个好朋友,偷走了你珍贵的身份证呢?】 梁湘橙:“……” 在这片刻的寂静里,000恨恨出声。 【塑料扎成的塑料情,你们真是没有半点好品德。】 梁湘橙:“……” * 此后几日梁湘橙都留在大营内没有外出。 他与谢瞻的联系还是依靠飞鹰进行,但某一日那只飞鹰在飞回途中突然被人用弓箭射穿了半边的翅膀。 梁湘橙爬下雪山把它捡了回来,发觉它已经奄奄一息,像是快死了。 看到梁湘橙,那鹰仰头蹭着梁湘橙的掌心,发出低微的啼叫。 “别这么悲观,有我在,你死不了。”梁湘橙没说太多,他带着这只鹰从雪山底下重新爬了回去,将它养在了自己房间里面。 好在他之前从魏国带回来了不少的伤药,虽然有些不适用于禽鸟,但梁湘橙给它上完药放在暖炉边,精养之下还是硬让它捡回了一条命。 “看清楚是谁了吗?”梁湘橙问它。 那鹰摇了两下头 “行吧。”梁湘橙眼中的阴霾一闪而过,他把鹰放进旁边的婴儿摇篮里,起身离开了。 这段时间靳厌来过大营两次,卡的时间很巧,都是魏国使者前往拜见梁湘橙之时。 梁湘橙见靳厌有意和那魏国使者交谈,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了。 他们大概聊了半盏茶的功夫,后靳厌送那魏使离开,没想到刚开门就见到王二站在门口。 王二唇色被冻得几乎透明,梁湘橙远远看着,见他肩上的白雪堆了厚厚一层,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公主,我来接你回家。”见到靳厌,王二朝她伸出手。 魏使见状有些诧异:“公主,他是?” 靳厌眸色微变,她笑了笑,道:“我府中的一个下人罢了。” 语罢,她直接无视王二,和那魏国使者一起走了出去。 王二被遗弃在漫漫雪地当中,他伸出的手掌僵了僵,后慢慢紧握成拳,又大步追上去。 “靳厌!” 守卫在靳厌身旁的将军见状顿时上前拦住他:“王二公子,请你留步。” “靳厌!”王二推开叁虎,还想要再去。 叁虎面色骤冷:“公子,你若是再追,便是无礼了。请你回去。” “……我无礼?那她如此这般,便有礼了吗?”王二眼眶猩红,他说得用力,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我们的婚约还未作废,魏帝这就是强取豪夺!” 叁虎完全不理睬他:“你要是皇帝,你也能这样干,这世道就是这样。王二公子,您请回吧。” 王二重伤在身,还不是叁虎的对手。 他退了两步,又看向身后的大营。梁湘橙就坐在帐内,他面容平淡,正支着下巴手拿冰块,看戏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自从这鞑旯王失忆回来后,性情大变。他不帮王二也就罢了,如今还纵容靳厌肆意妄为,简直是在看他的笑话…… 王二心中郁气升起,他俯身朝梁湘橙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梁湘橙心想这人还挺能忍。 靳厌都把这么大一顶绿帽当着所有人的面扣他头上了,这人硬是将这些屈辱都咽了下去。 有气度。 “怎么样,看出来了?”梁湘橙看着王二的身影在他眼中化为黑点,消失在广袤雪地当中,眼睫抬了抬转向叁虎。 叁虎跪地行礼道:“我刚刚用手指碰到了他的脸颊,的确触感有异,不像是真皮。只是……碰到的时间太短了,属下也不能确定。” “行,这样就足够了。”梁湘橙点头,“给你加一分,回去吧。” 叁虎没想到加分这么容易,他忙谢了梁湘橙,从大营走了出去。 这片苍茫的大地又恢复之前那样冷寂空旷的模样,梁湘橙偏头看了一会儿,算了下如今流逝而过的时间,距离十五,还有四天。 梁湘橙咬碎一个冰块。 他倒要看看,他们俩能忍到什么时候。 第245章 大雪满弓刀 魏国使者不会在鞑旯停留太久的时间,他急着回去复命,见梁湘橙和靳厌都态度模糊,不免有些焦急。 “首领,你们若是没有与我国和亲之意,我等便告退了。”魏使不悦道,“毕竟我大魏还不缺皇后人选。” 梁湘橙看了眼靳厌的脸色,无奈道:“我们明日给你答复,可否?属实因为我阿姐还在孝期,不能做出决定。” 那魏使听梁湘橙说了缘由后,一甩衣袖,勉强答应了再拖延一天。 “明日我便要回去复命,请鞑旯王做好决策。”他语罢再不看靳厌,冷着脸庞离开大营。 梁湘橙啧了一声:“阿姐,你……” 靳厌面色晦暗不定,她颤颤地落下几滴泪,道:“阿弟,你莫要为难,我今夜便给你答复。” “行。”梁湘橙叹气,“阿姐,我瞧你面色不好,你先回去吧。” 靳厌起身离去。 拖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没做出决定,靳厌或许真的对王二有些感情。 这就有些麻烦了。 夜间梁湘橙斜靠在王椅旁,他一边暗自思索着,一边梳理着现在他们之间的人物关系。 倘若靳厌愿意为了王二放弃皇后之位,那他也不得不调整策略,另行他法。毕竟靳厌与他是亲生姐弟,梁湘橙还不好光明正大地朝她下手…… “首领——不好了!不好了!靳厌公主她……她……” 梁湘橙尚且有些昏昏欲睡,他听到外面的尖叫声,半阖的眼眸顿时张开:“发生什么事了?” 慌忙赶来的侍从跪地道:“首领,王二、王二他想杀了靳厌公主!您快去看看!” 梁湘橙眼眸微眯。 这两人果然忍不住了。 “带我去。”梁湘橙拿起旁边的长剑,随侍从一起走了出去。 靳厌的公主府距离大营不过短短五百米的路程,毕竟鞑旯面积狭小,各家各户都挨得近,也方便邻里邻外互相帮扶和取暖。 梁湘橙冒着狂风走在雪地里,远远的,他看见公主府附近火光冲天,嘈杂一片。 “……你这个毒妇!简直蛇蝎心肠!枉我这么多天对你掏心掏肺,你竟敢对我下毒……” 王二手持长剑,他弓着身体抓住旁边的大门,眼神恍若刚刚出洞的毒蛇,阴又狠地盯着前方。 靳厌已经逃到了门外,她跌倒在雪地里,抓住了赶来的侍卫。 “分明是你想对我做不轨之事……我当初不过是可怜你,才收留了你,和你并无感情……你莫要再纠缠我!”靳厌脸色惨白,“快、快……快杀了他……” “靳厌——”王二顿时冷笑不止,他抑制不住咳嗽起来,吐出了一口血水,“你这么多年杀夫杀兄害同族姊妹,你还装什么?啊?” 王二说着,眼神阴鹜地看过四周的人群:“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的这个公主,她就是个蛇蝎毒妇!她的四个驸马,都是被她亲手下毒毒死的!现在她想嫁给魏帝当枝头凤凰,便又想故技重施,杀了我……” “你休要血口喷人!”靳厌啜泣不止,“当日澧望首领闯入我房间,我是为了掩护你逃走!才险些被他奸杀……你呢?说什么真心爱我,那时候还不是掉头就走!你现在还想怎么污蔑我?!” “你个毒妇简直满口谎话……”王二脸色阴狠至极,他直接用内力震开旁边的人群,拿剑就要朝靳厌迎面砍去。 靳厌脸色一白,她正想往旁边躲闪,便见一道身影蓦地出现在她面前,挡下了那一击。 “……阿弟?” 那长剑的尖端只是刺穿了梁湘橙衣衫的边缘,割破了一点皮肉。他眉头蹙了蹙,照着王二的腹部便狠踹了一脚。 “在我鞑旯地界,公然刺杀我国公主……王二,你该当何罪?” 王二被踹得撞到了身后的大门,他顿时承受不住,倒地擦去了嘴角的浓血。 “首领,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这么针对我?”他脸上的虚假面皮掉了半边,露出了底下明显温和的另一张脸庞。 周围火光明亮,梁湘橙看着他,见他露出的这半张脸与江晏相似,却不似江晏那般锋利,温温和和的,倒有些弱公子的姿态。 梁湘橙挑眉看向他:“谢景玉?” “呵……”谢景玉咳嗽两声,站起了身,“我就知道……” 他乱发披散,紧盯着梁湘橙:“我就知道……这是你和谢瞻串通好的,是不是?” 谢瞻不会无缘无故想要迎娶靳厌,他们设了这一局,就是在等靳厌按耐不住,等他们上钩。 可恨靳厌这个蠢货贪心不足,当真露出了马脚…… “景玉兄真是聪明绝顶,这都被你猜到了。”梁湘橙挑起长剑,半句废话不再多说,“那就麻烦你,给我们大王让路了。” 他剑端直指谢景玉心脏位置,谢景玉面露惊愕之色,他往后退了几步,见又一道突然袭来的身影挡在他面前,和梁湘橙缠斗在了一起。 “殿下!您先走!老臣应付他!”这穿着黑袍的中年男子声音浑厚,他到底有几十年的功力,一掌逼退梁湘橙后便欲带着谢景玉逃走。 “逃?你们两个逃得掉吗?”匆匆赶来的首鼠厉声叫了一声,“保护好首领,千万别让他受一点伤!我们上!” 那中年男子抬脚便把扑上来的首鼠踹飞到了旁边,其余六人见状,顿时冷下脸色,全都拿剑攻了上去。 “殿下,你先走!老臣给你开路!你先走……” 鞑旯的七个将军虽然武功不高,但合在一起甚是难缠,那中年男人脊背被砍了一刀,干脆忍痛用身体护住谢景玉,将他推了出去。 “这是老臣的半块虎符,盛家军……”他尚未说完,身后的六人便追了上来。 谢景玉脸色苍白:“盛渊将军……” “走!别让那暴君毁了魏国!还有你母后……你走!”盛渊一把将谢景玉推出去,他转过身,散尽身上全部内力给谢景玉筑下了最后一层城墙。 谢景玉眼中血丝狰狞,他咬牙嗯了一声,拿着虎符快速逃去了远处的荒野。 梁湘橙嗤了一声,他仰面吹起指哨,不过几秒,那足有人高的高山雪狼便朝他奔了过来。 梁湘橙翻身骑上了它的后背,他拿过旁边人的弓箭,直直朝谢景玉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盛渊见状眼眸一颤,还想要上前拦住他。雪狼深蓝的眼眸看了他一眼,从地上跃起,竟直接从他身上跳了过去。 梁湘橙抓着狼脖颈处的长毛,四周冷风呼啸,冻得他脸庞几乎麻木。他紧盯着那在雪地里逃跑的黑点,拈弓搭箭,用力射出了一箭。 谢景玉身形踉跄几步,他肩膀中箭栽倒在雪地里,狼狈地看向身后。 梁湘橙已经快速追了上来,谢景玉暗骂一声,他不管不顾地跑到雪山边缘,径直从高处跳了下去。 “鞑旯与暴君沆瀣一气……鞑旯必亡!鞑旯必亡——” 他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不一会儿就被暴风吞噬。 梁湘橙骑着狼站在雪山边缘处,他低眸看着底下的空白,转身看向身后。 盛渊已经被贰牛按在了地上,他死死地盯着梁湘橙,面庞僵硬颤抖。 “盛将军,好风骨。”梁湘橙走到他面前,笑了笑,“明日我出嫁,便辛苦你做我的嫁妆了。” 第246章 愿停留而下 此番话一出,周围的人都面露惊愕之色。梁湘橙完全不理会他们的表情,叫人把盛渊绑了,押进大牢。 在小说当中,谢瞻最后便是被盛渊一刀砍下了半张脸庞,当场气绝而亡。 如今将盛渊擒拿,估计能避开不少事。至于谢景玉……梁湘橙那一箭虽然没能射穿他的心脏,但他如今掉下悬崖生死未卜,就算活着,估计也要受不少罪。 这漫漫风雪路,他谢景玉属实也该自己走一遭,尝尝里面的苦果。 这样他才会知道,谢瞻那些年替他受的灾祸与耻辱,是多么难忍。 “回营。”梁湘橙翻身从狼身上跳下。 紧跟在他身后的人群逐渐聚拢,雪地里火光暗下,不一会儿,那些侍卫便都停在了大营前面。 梁湘橙进去后坐上王位。他抬眸,便见贰牛将靳厌捆绑后,也押到了他面前。 靳厌到此时才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她嘴角露出讽笑,朝梁湘橙轻声道:“阿弟,没想到最后是你赢了,他们这几个烂将军……早就投靠你了吧?” 梁湘橙不置可否,只是做了个指令让贰牛先出去。 众人都散开后,营帐里面便只剩下了他和靳厌。 靳厌笑得有些颤抖:“魏帝也根本没有娶我的意思,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她已经出嫁了四次,如今不过是去大魏跳了支舞,这魏帝怎么会就这么为她着迷?甚至想要纳她为后? 这一切……不过都是她的妄想罢了。 “他当然没打算娶你了,他要娶的是我。”梁湘橙走过去,他掰开靳厌的嘴,把一颗小黑丸塞了进去,随后才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 靳厌咳嗽不止,她还想吐出来,梁湘橙直接点了她的穴道,让她把东西咽下去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 “放心,不会要你命的。这是噬心毒,每一月毒发一次,解药只有我有。”梁湘橙缓声开口道,“以后阿姐记得每月十五来向我拿解药。” “你!”靳厌难以置信,她脸色暗了暗,又变脸般地哭泣道,“阿弟,我是你亲姐姐。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对你做过一件坏事,就连澧望来犯那日,也是我命贰牛将你的拖去埋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是亲姐弟。但亲姐弟,明算账嘛。”梁湘橙开口道,“我现在这样做,也只是想和阿姐你做个交易。” 靳厌意味不明地盯着他。 她已然从他们的对话中明白了某些事情。她是鞑旯公主,说的多么光鲜亮丽……但面对大国强国,她也可以是一个被不断压榨的工具。 前鞑旯王在世时,为讨好敌国,将她嫁去了大漠。那老不死的都已经将近八十了,靳厌嫁过去时那老头已经满身病痛,不久便死在了床上。 他死之后,大漠将她嫁给了那老头的儿子。可那男人生性暴虐,靳厌被他日日折磨,终于忍受不住下毒杀了他。 直到大魏灭了这大漠的番邦国,靳厌才趁机从大漠逃了回来。 ……可鞑旯王室是怎么对她的? 他们把靳厌当做一个可以重复利用的商品,觉得她即使不能再做和亲公主,但也要为鞑旯尽力留住实力强劲的外乡人,让他们为鞑旯效力,遂而又给她找了四个“驸马”。 ……凭什么? 靳厌恨极。 她遭难时无人帮扶,如今受尽折辱从大漠回来,竟然还要过这种日子。她的那些兄长哪个比她有用?论才干谋略,她胜他们不知道多少!而论武功内力,她天生圣体不畏风雪,更是不逊于他们! 仅仅因为她是个女子,她便要被如此对待?被他们如此轻视吗?! 鞑旯的确该亡了。 他们早该亡了! “呵呵……阿弟想要我再嫁给谁呢?”靳厌已经暗暗攥紧藏在衣袖里的长簪,她盯着梁湘橙,眼角的泪珠将落不落,“我的名声不太好,恐怕没人再敢要我了。” “明天是我出嫁的日子,你怎么好和我同一天?这不太好吧。”梁湘橙皱眉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靳厌身体一僵,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梁湘橙用手捏住了底下王位的一边,道:“明日我便要离开鞑旯了,我离开后,这个位置便空了出来。” 靳厌微怔。 她看向梁湘橙,见梁湘橙犹豫片刻朝她开口道:“阿姐,我要你代替我,留在这里。”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也知道你有能力统治这片区域。所以我如今把王位给你,也把所有鞑旯人交给你。” “但如果你敢胡作非为……”梁湘橙指了指她心口位置,“你懂的。” 这些话说出来靳厌几乎都要听不懂了,她脑袋空白了足足有三分钟,才确定了梁湘橙的意思。 ……他要把王位传给她,然后自己去魏国嫁给谢瞻? 他可是个男的! “你疯了……”靳厌低声笑了起来,她眼中的泪珠掉下,感觉梁湘橙是在说假话,“那暴君如果发现是你,恐怕要将你碎尸万段。那时候我可不会管你的死活,我就冒名顶替你一辈子……” 梁湘橙不置可否。 他没将他和谢瞻的关系说出来,毕竟在外人眼里,他和谢瞻不过才见过几面,更别谈什么感情。 说出来只会惹人生疑。 “那都随便你,我是无所谓。”梁湘橙靠着王位,“阿姐,你可做好决定了?” 靳厌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梁湘橙这么没脑子的人。 这魏国虽大,谢瞻却是个难哄的。梁湘橙嫁过去无疑还是要每日胆战心惊,讨好帝王。 更别说梁湘橙背后的所谓的娘家势力就是一个小小的鞑旯,去魏国那边不知道要遭多少人的冷眼。 靳厌当初想去大魏,无非是看中了谢瞻的权势。但如今细细想来,这当皇后哪有自己当皇帝香? 鞑旯地方虽小,但好在该死的人都死绝了,是个僻静地方。 日后她用些计策,总能带鞑旯走出去。大魏她是惹不起,但鞑旯周围还有些边陲小国…… “你若是想好了,明日走便是。”靳厌站起来,她面上那假装的柔弱之色褪去,露出了几分她本性里的模样,“我要留在这里。” 梁湘橙挑眉:“真的?” 靳厌:“自然。” “行。”梁湘橙弯起唇角,“那我们一言为定。” 第247章 流程这么长 最后一件事情成功解决后,梁湘橙长舒了一口气。鞑旯终究是他掌管的一块儿地,他总不能什么也不管,直接丢下百姓跑路了。 还好有一个靳厌能顶替他上班。 【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毒?】 000已经在旁边观看了许久。 它每天都跟在梁湘橙身边,完全没有看到梁湘橙有炼制什么毒药。 “我当然没毒了,骗他们的。”梁湘橙借着烛光,缓缓笑道,“不然他们怎么会乖乖听话?” 【……】 【但他们的确感觉到了疼痛。】 “那是因为我在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放了毒虫。”梁湘橙道,“我想让他们哪儿疼,他们就哪儿疼。不过那些毒虫脑子不太灵光,什么痛觉都传过去,太无脑了。我准备换一批。” 【……】 梁湘橙真牛逼。000将这些都记录上去,蓦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明日你出嫁?】 “是啊。”梁湘橙语罢看了眼000,他见000欲言又止,于是结合蛋哥的善良品格推测道,“你难道……是想要送我什么礼物?” 【嗯。】 【新婚快乐。】 梁湘橙笑吟吟:“同乐同乐。” 【……】 他们像两个二傻子。 明日一早梁湘橙便要从鞑旯出发。 去魏国的路程过远,从鞑旯到魏国最少便需要十日,遂而谢瞻定的黄道吉日不做数。但他后来又研究了日历,道二十七日也是大吉,梁湘橙可以慢些来。 梁湘橙回了好。 但他转头又嘟囔谢瞻果然受封建思想的荼毒,成了迷信保守派。什么大凶大吉,他从来不注意这些。 随梁湘橙一同离开的只有几个陪嫁丫鬟。除此之外,梁湘橙还带了两个动物园将军走,首鼠和肆兔能力不错,且智商没问题,梁湘橙后面还用得着他们。 至于剩下五个……梁湘橙都留给了靳厌。 “首……公主,这是入宫的礼仪规矩,你仔细看看。”肆兔将一个小册子拿给了梁湘橙,“魏国不比鞑旯,他们繁文缛节多的很,你千万别出差错。” 梁湘橙坐在轿子里,他闻言接过那小册子,把内容都看了一遍:“嗯。” 鞑旯一行人在十日后才到达京城,因梁湘橙远道而来,朝中官员提前为他们安排了府邸。 梁湘橙只在里面歇了一夜,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便又被肆兔喊起来,梳妆,着凤疱,戴金鸾凤冠。 “这玩意儿也太沉了。”凤冠上金叶层层,不过轻微一动,便摇曳金芒,发出轻响。 梁湘橙顶着这凤冠不过才几分钟,脖子便开始发酸。 “这凤冠还是魏帝特意找工匠定制的,据说工匠不眠不休做了十日,昨日才完工。”肆兔开口道,“公主,你一会儿走路也注意点,你太不文雅了。” 梁湘橙扯了下嘴角:“知道了。” 他面上擦了层薄薄的脂粉,唇上也点了朱砂。 那来给梁湘橙梳妆的嬷嬷一直称赞梁湘橙貌美,道他不愧是风雪滋养下的美人,气度超然,远胜京城的大家闺秀。 那浮夸的话一句接一句,听得梁湘橙只会娇羞地不说话。 肆兔:“……” “按照我鞑旯习俗,公主大婚当日需戴珠纱遮面,再由陛下亲自取下。”肆兔扎着两个小辫子,他见那嬷嬷总往梁湘橙身上看,干脆上前挡住嬷嬷的视线,将那由一串串玉珍珠编成的珠纱给梁湘橙戴上了。 “嬷嬷莫怪。” 那嬷嬷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笑着站在一边。待一切结束后,梁湘橙才由婢女搀扶着,上了在外等候的金轮朱舆。 随行的侍从有多少梁湘橙倒是不清楚,也没注意,他在车上回忆着一会儿要走的流程,待朱舆停下,他才端正仪态,从里面款步走下。 大殿之下白玉石阶层层叠叠,两侧群臣站立,显然等候已久。梁湘橙抬眸看向玉阶之上,见谢瞻已站在最上层,居于大殿的正中央。 他今日亦换了身玄色的长袍,头戴王冕,身形颀长,正遥遥地与他对望。 梁湘橙无视了周围那些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他刚刚脚踩上第一级石阶,便见上方的身影移动,竟一层层走了下来,到了他身边。 ……搞错了? 梁湘橙昨天背书,尚且记得这是要他自己一个人走上去。没想到谢瞻竟然直接走下来了。 两侧大臣见状都面色一变。 谢瞻朝梁湘橙伸出手:“与朕一起。” 那伸出的手掌皮肤惨白,透着病气,且瘦骨嶙峋。梁湘橙看了几秒,伸手握住了。 那些大臣眸色微转,他们互相传递了眼色,心想这个鞑旯的妖女果然把陛下迷的不轻。 谢瞻全然不顾大臣的心思,他与梁湘橙同步而行,在众人的目光下一起走过石阶,最终停在了大殿之前。 梁湘橙感觉谢瞻握他的力道由浅到重,每走一步,便更重一些,甚至紧张得掌心都开始黏腻。 梁湘橙眸中浮现出几分笑意,也回握紧了。 直到他们二人都立于殿前,礼部官员才开始念唱词。 这唱词内容多的很,谢瞻停在梁湘橙身侧,他余光看向旁边,见梁湘橙今日珠帘遮面,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暴露在外,竟然平添了几分端庄之态。 以前这家伙可是走路都要横着走,今日倒是规矩了。 谢瞻感到有些好笑。待唱词结束后,梁湘橙当着群臣的面接过了皇后册宝。 “一鞠躬,敬苍天……” 梁湘橙手捧皇后册宝,他依着规矩,和谢瞻一起,老老实实地对着天地行了三拜。 这一次他们俩一起,总归不会是一人一鬼。 结束之后,梁湘橙才被尚宫引着,进入了内殿里面。 谢瞻彼时不会与他一同进入。梁湘橙坐到床铺上,他原想偷个懒,但屋内的宫女迟迟不走,他便也只能坐直身体,一直等谢瞻过来。 谢瞻直到夜深才过来。 那时候梁湘橙已经睡了几个来回,他听到屏退下人的声音,才掀起眼眸看向前面。 “还有合衾酒没喝,你怎么就要睡了?”谢瞻墨发披在身后,他喊醒梁湘橙,将酒杯满上了,“过来。” “你再不过来,我都要自己睡了。”梁湘橙脖子酸的不行,他走过去,道,“先把我这珠帘摘了。” 谢瞻挑眉,他自是知道鞑旯的风俗,起身将他面上的珍珠珠帘取下了:“现在可以喊夫君了,不逾矩。” 梁湘橙笑:“那大王怎么称呼我?” 他姣好的容颜在霎时间落入谢瞻眼中,谢瞻指尖暗暗捏了捏,将酒杯递了过去:“你自然也是我夫君。” 梁湘橙一听,满意了。 饮这三杯酒时他们俩都默契的没说话, 000原已经设置好了马赛克,但见下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免好奇地看了过去。 这两人喝酒的时间堪称龟速,虽是合衾酒,但这两人的眼睛却都是阴恻恻地盯着对方,看着便居心不良。 ……这是? 000很是不解。 这是要打架吗? “夫君,臣妾喝完了。你呢?”梁湘橙当着谢瞻的面将酒杯倒转,里面的确没有酒水落下。 谢瞻见状转动酒杯,也是一饮而尽。 结束后,他蓦地把酒杯放下,起身便将梁湘橙整个抱起来,走去了床上。 第248章 芙蓉鸳鸯暖 那柔软的被褥底下还藏着红枣和桂圆,梁湘橙脊背刚刚陷进里面,便见谢瞻欺身压上,扯下了他的腰带。 “大王,你力气不够啊,刚刚差点把我摔地上。”梁湘橙衣衫不一会儿就被剥落扔到了地上,他也不在意,就这么裸着上身,扣住了谢瞻的后颈。 或许是曾经做猫时,谢瞻总是被梁湘橙捏着命运的后颈肆意妄为。如今已经成了人,他再次被梁湘橙扣住后颈,心里又莫名其妙升起了那股诡异感。 开玩笑……他现在可不是什么肥猫。 他是帝王。 “呵……”谢瞻与梁湘橙厮吻在一起,“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受着就是。” “不是吧,刚结婚你就这样,我还没怀呢。”梁湘橙舌尖轻轻舔舐着谢瞻的唇瓣,他在他们的喘息间低语,“你怎么这么渣?” “朕就这么渣。”他们之间的亲吻越来越热烈,谢瞻被他搅弄得脸庞发热,更加用力扯下了梁湘橙的衣衫。 面前的人是个男人,身体坚硬,又充满力量。谢瞻手掌摸索着梁湘橙身上的肌肉轮廓,觉得他如今长得比在现代时要健壮一些,体温也更高些。 或许是因为梁湘橙之前生活在大雪肆虐的鞑旯,身体都被磨炼了出来,有了几分军营里将士的模样。 谢瞻亲吻着他的脖颈,胸膛,那紧实的皮肤和薄肌都在他掌下,慢慢变得灼热。 谢瞻脑中突然想起了民间流传的某些话。 说是男性之间……尤其是梁湘橙这样健壮的男人,干起来才更带感。 不知道真的假的。 “大王,别坐我肚子上……”梁湘橙被谢瞻一会儿亲一会儿咬挠的心痒痒,他故意闷声道,“你磨到我了。” 谢瞻身上的衣衫也褪去了大半,他里衣依旧穿着,亵裤却被梁湘橙扯了下来。如今一双苍白的长腿分开,压在梁湘橙腰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没开始呢,你就这样。”谢瞻额前墨发垂落,“忍着。” 梁湘橙见他不肯动,干脆手掌扶着他的腰往下,用力揉弄了一番。 谢瞻顿时面色一变:“大胆!你……” 梁湘橙对此恍若未见,他托着谢瞻的屁股让他往后挪了些,坐到了他大腿上,这才松开手。 谢瞻差点没坐稳,他眼前晃了晃,有些懵了。 “大王,我其实有一件事没告诉你,但到现在……我还是想和你说。”梁湘橙坐起身,他和谢瞻面对面相抵,唇瓣时不时从谢瞻面上的凤鸾面具上碰过。 谢瞻无疑察觉到了梁湘橙的意图,他浓睫颤了颤,躲开了:“……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之前在鞑旯的时候,我给我的下属们下了同心毒。”梁湘橙叹气道,“什么痛觉都能放大千倍传过去。” 谢瞻一顿。 他眼神犹疑不定地看过梁湘橙,见梁湘橙故意朝他露出了一点刚刚被他咬破的舌尖:“怎么办啊?好羞耻啊——” “……你个不要脸的!你还敢和我说!”谢瞻一把捂住了梁湘橙的嘴,他面上阴晴不定,道,“把毒解了,现在就去!” 梁湘橙很无辜:“解药现在不在这边。你让我出去?” 第249章 愿与子同仇 他说话时眼睛弯起来,像是在逗弄某只发毛的小动物。 谢瞻恨不得把这个扫兴的东西扔出去,但后来恼火片刻,又顿悟了。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想爬我头上,你做梦。”谢瞻说着,手伸到旁边的枕头底下,把一个小瓶拿了出来。 梁湘橙看了过去:“这是?” 谢瞻没说话,他只是打开小瓶,从中取了一点药膏出来。那羊脂玉般色泽的药膏不一会儿就化开,在他指尖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水渍。 “抹上去,你便不疼。”谢瞻说着,将指尖放到了梁湘橙鼻下,“还有香。” “哦……”梁湘橙低头嗅了嗅,的确闻到了一股淡香味儿,他意味不明地笑,“好东西。” “那是自然,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谢瞻正欲将手收回,便蓦地感到指尖一热。 梁湘橙竟直接就着这药膏,将谢瞻的双指含了进去。 他像个遇到新奇事物的野兽,把谢瞻的手指放嘴里轻轻嚼了嚼,尝了尝味道,才得出结论道:“没有你身上的味道好闻。” “……我身上哪有什么味道。” 谢瞻手指都是湿漉漉的,他尚未反应过来,便见梁湘橙拿过他手上的小瓶,扔到旁边。 “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梁湘橙半搂着谢瞻,这个人从刚开始就一直压在他身上,现在就算坐着,也是坐在他大腿根处。 压的他难受。 但也方便他解决事情。 梁湘橙拿着谢瞻的手,带着他一起摸索到了身后:“大王,摸到了吗?尝尝。” 谢瞻手指顿时僵住,他立刻就要往回抽,却被梁湘橙扣住手腕,攥紧了:“尝一尝。” 谢瞻耳朵红的就要滴血,他如今是被梁湘橙整个圈在怀里,本就活动困难,偏偏自己双腿又跪在他腰间,的确有些悬空了。 “你混账。”谢瞻偏头咬了咬梁湘橙的耳垂,“朕不尝……你!” 梁湘橙摩挲着他手背处的细腻皮肤:“就这么一点,恐怕陛下品味不出来。你该更近些……” “梁湘橙!”谢瞻整个脊背蓦地紧绷了起来,他想抬起身体,被梁湘橙扣住了后颈,起不了身,但若是坐下……谢瞻咬紧口中的软肉,身体都有了细微的颤抖。 “你、你来……”谢瞻心想这一局算是完了,他狠下心,恨恨道,“你来!” “我来?”梁湘橙果然停住了,他弯唇道,“这可是你说的。” 他语音刚落,谢瞻便觉自己眼前景象一转,就这么被梁湘橙按着陷到了床上。 梁湘橙都没怎么给他反应的时间,那被扔在旁边的小瓶就在旁边,梁湘橙就这么顺着线条,全倒在了谢瞻谢瞻尾椎骨处。 冰凉的触感刺激得谢瞻身体一颤,他闷哼一声,把头死死埋进了底下的被褥里面。 “别闷着。”那纯白的药膏慢慢滑进了里面,梁湘橙抬眸看了眼谢瞻,把他面前的被褥扯开了。 谢瞻觉得梁湘橙就是故意的,他正想开口骂他,但异样感传来,他还是拧紧眉头,把身体绷紧了。 “陛下,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吗?”梁湘橙从他背后压上,他手指勾住谢瞻面上的凤凰面具,有意往下。 那迸发的恐惧猛然在谢瞻胸口炸开,他纵使被折腾得双腿都在发颤,还是一把用手按住了自己脸上的面具,没让梁湘橙拿开。 “不许拿下……”他眼眸紧张得抬着,那里面阴鹜浓郁,遮掩住了最底下的惴惴不安,“你不许拿下。” “为什么?”梁湘橙也没强求,他只是用手指摸着面具上的图腾轮廓,把力道放缓了。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谢瞻觉得梁湘橙没脑子,他抿唇压住呻吟,喉中顿生干涩:“……我不好看。” 若他是江让,他尚且还能拥有一副完好且没有瑕疵的面容。 但他如今是谢瞻。他那半张脸上长着的都是凹凸不平的疤痕,一道又一道,吐露出他的阴暗与自卑。 “你还不好看?那周围都是丑人了。”梁湘橙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好漂亮好漂亮啊。” 谢瞻一怔。 他猩红的眼眶眨了眨,有些不会动了。 “你那时候就和现在一样,穿着王袍,从天而降,像个长翅膀的大狐狸。我当时就想你是什么超人啊?后来发现你不是超人,你喜欢黏人,是小猫。又喜欢发脾气,是大老虎……” 谢瞻听他一大串话说出来,有些好笑:“胡说八道。” “我这才不是胡说八道。”梁湘橙朝他笑,“江让,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你身上让人喜欢的点很多,而美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那一个。”那片刻的心悸几乎要让谢瞻难以开口说话,他沉溺在这几乎不真切的话语里,几乎有些分不清了。 这些话平常人说出来,谢瞻通通按照阿谀奉承与花言巧语一并处理。但从梁湘橙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地让他心酸。 这个人见过史书记载上的他,也知道他是怎样一个,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 但即使这样……即使这样,梁湘橙还是愿意说这些话来哄他。愿意花那么多的时间来了解他,来探寻他的过往和曾经——这都是些旁人不屑置顾的东西。 但他却都认真对待了。 “梁湘橙,你告诉我,你喜欢猫还是我。” 谢瞻眼眶红红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委屈,只是搂紧了梁湘橙的脖颈,鼻音浓重道:“你就告诉我这一件事,不要撒谎。你到底喜欢猫还是喜欢我。” 你在抚摸它还是在抚摸我? 你是在亲吻它还是在亲吻我?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因为喜欢猫,还是因为喜欢那只猫,而顺带着……喜欢了躲在它皮囊下阴暗爬行的我? 谢瞻想不清楚的事情,随着时间的堆积越来越繁杂,最后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勒着他心脏的丝网。 梁湘橙转过眼眸,那看着他的眼睛有意遮掩,眼睫低低垂着,恍若只是随口一问。 “街边的野猫很多,我把它当大王供起来的,可就只有你。”梁湘橙抵着他的额头,小声道,“所以你死了,猫就也死了。” 不是因为那只猫而喜欢他。 而是因为他,梁湘橙才喜欢那只猫。 谢瞻眼睫颤抖,他瞳仁圆润闪着微光,总算在这些年的风雨磋磨中,看到了一点明亮。 ……喜欢他。 ……竟然是因为喜欢他。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谢瞻仰头,偷偷舒了一口气,“你果然早就对我有意思。” 梁湘橙擦了擦他眼角的水汽,觉得谢瞻真是越来越会装模作样了。 他叹气道:“对,大王魅力爆棚,臣妾早就对你有意思。” 谢瞻暗自得意,他这会儿心甘情愿地趴在床上任由梁湘橙摆弄,也不挣扎了。 念在他对自己痴心一片,便……赏赐给他罢。 * 夜间梁湘橙将谢瞻翻来覆去折腾了七八次,谢瞻刚开始还有些力气,后来抱着被褥不动弹,显然有些受不住。 梁湘橙见他身上没一处干净的地方,又红肿得甚是可怜,便暂且放过了他。 “大王,明日可还要上早朝?”梁湘橙问他。 谢瞻疲惫得眼皮都懒得抬起,他随意道:“起得来就去,起不来就不去。反正又没什么大事。” “行,那明天就多睡一会儿,就当陪我了。”梁湘橙说着,拿温水给他擦拭干净了。 盆里的浊白不一会儿就将清水搅得混沌,梁湘橙换了几次水,这才让谢瞻躺床上,安心睡了过去。 红烛暗下后,梁湘橙也钻进被褥里面,准备休息。 谢瞻却蓦地用手勾了勾他的小拇指。 梁湘橙:“……大王?” 谢瞻没说话,他只是倾身靠近,将梁湘橙的手掌按在了自己面容之上:“容你摸一摸。” 那凤凰面具早已被谢瞻自己摘了去,梁湘橙手指动了动,往下便摸到了一片崎岖不平的皮肤。 与周围平滑细腻的皮肤迥然不同,这处的皮肤恍若一座饱经风霜摧残的山地,上面沟壑遍布,肉眼可见的沧桑疲苦。 梁湘橙指腹慢慢碰着谢瞻那里的皮肤,他脸庞小,梁湘橙手掌覆上,已经盖住了他那里的大部分皮肤。 谢瞻已经僵硬的不敢动弹,他这个面具,已经数年未曾摘下。这里面所蕴藏着的丑陋、卑鄙、难堪……也全都被他遮掩般地压在面具之下,无人敢窥探半分。 而如今,他就这么展现给了梁湘橙。 也不知会不会吓到他……谢瞻无声敛下眼眸。 “大王,替你报仇好不好?”梁湘橙摸索许久,才像说悄悄话一般,与谢瞻轻声说道,“很疼吧。” 谢瞻心脏一滞。 没有害怕,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震惊。 梁湘橙……他是真的在心疼他。 “澧望朕已经灭了。如今,便只剩下了谢景玉。”谢瞻将自己的掌心盖到了他的手背之上,“你若真有能力替我报仇,以后所有……都随你。” 梁湘橙:“所有?” “大到朝堂玉玺,小到宫廷器物。你若想要,我都给你。” “那你呢?”梁湘橙勾了勾他的下巴,“你知道的,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倒是你……” “我自然也随你。”谢瞻狠了狠心,道,“以后这种事,你想怎样就怎样,我都听你的。” “不咬?” “不咬。” “不动歪心思?” “不动。” 梁湘橙哼笑一声:“既然陛下这么说了,那我自当为你除了他。” “你有办法?”谢瞻觉得梁湘橙在某些方面的确诡异得很,他这时有意凑过来,想打探一番,“你说给我听听。” “别想,我没有办法。”梁湘橙一把按住谢瞻的脑袋,让他老老实实地躺下去了,“早些睡,我困了。” 谢瞻轻嗤了声,觉得梁湘橙就会故弄玄虚:“也就朕会惯着你。” 不过如今夜已深,他的确疲乏得很,有些倦了。谢瞻闭上眼眸,他也裹紧被褥,挨着梁湘橙睡了。 * 第二日正午,梁湘橙才从床上醒过来。 这个时间非常符合他之前在现代的作息。 前一段时间在鞑旯,梁湘橙被暴风雪冻得没有一天是能睡着的,如今到了大魏,他才总算睡了个懒觉。 前来伺候梳洗的丫鬟见梁湘橙苏醒,连忙拿了洗漱的东西进来,又想要给梁湘橙梳妆。 “不用,这些我自己来就行。”梁湘橙屏退了那些丫鬟,“陛下呢?” 丫鬟低头道:“陛下今日要上早朝,寅时便离开了。” “行,知道了。”梁湘橙点头,又问,“什么时候吃饭?” 那丫鬟一愣,像是没想到梁湘橙睡醒了什么也没干,立刻就要吃。她斟酌片刻,道:“娘娘若是饿了,奴婢立刻服侍娘娘用午膳。” “嗯。吩咐小厨房多做些菜,一会儿陛下要来。” 丫鬟随即退下了。 梁湘橙趁着这段时间出去,把凤仪宫内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看了一遍,因没看到什么凶兽,便又惋惜地走了回去。 肆兔已经换好婢女服饰,在门外等候。 梁湘橙看了他一眼,同他一起进了屋里。 “今日陛下给首鼠封了官。”肆兔低头道,“现如今只是混到了礼部里面,是个七品的小官。但据说朝堂上有人反对,甚是不满。” “鞑旯的将军在魏国做文官,他们当然有意见了。不用管。”梁湘橙本来也没看上首鼠的武力值,他只是看上了他的输出值。 有他在朝堂上辩论,估计能帮谢瞻省不少事。 “公主,他都当官了,那属下……”肆兔欲言又止。 “你放心,一步一步来。现如今你只是我的陪嫁丫鬟,等首鼠那边解决了,我再找机会把你塞进军队。”梁湘橙开口道,“你的武功,可千万别荒废了。” 肆兔闻言两眼冒精光,他忙跪地谢恩道:“多谢公主,属下必当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也记得谢谢陛下。”梁湘橙让肆兔起身,他抬眸看向门外,只听到外面太监的传话声,想必是谢瞻回来了。 梁湘橙整理好衣衫,也朝外面行礼。 第250章 来此二十年 从外走入的身影穿着一身玄衣,梁湘橙不过稍稍蹲下身体,谢瞻便走近了,将他扶了起来:“不必拘礼。” 这一声说出,底下的丫鬟们都将头低得更低。肆兔更是拘束地站在一旁,眼底难掩诡异之色。 昨夜魏帝已经和梁湘橙洞了房,他本以为这暴君看到公主是个男的,要直接把他们都剁碎了处死。 没想到一夜过去无事发生,今日还天上掉馅饼,砸到了首鼠头上。 ……难道这谢瞻就好男色? 肆兔越想越奇怪。 梁湘橙自然是不管旁边的人都在想什么,他听到谢瞻的声音,便又站直了:“谢陛下。” 宫女已经将午膳都准备好,端到了桌子上。梁湘橙中午点了两荤两素,还另外吩咐小厨房煲了鸡汤,有意让谢瞻补补。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谢瞻不喜用膳时有仆从在,他坐到桌边,直接挥手让他们都离开了。 “是。” 不一会儿,那些宫女便都快步离开。肆兔走到门口时看了眼梁湘橙的脸色,将房门带上了。 “你这陪嫁的丫鬟倒是挺机灵。”谢瞻收回目光,“男的?” 梁湘橙弯起眼眸:“你怎么看出来的?” “一身的腱子肉,谁看不出来。”谢瞻脸色难看,他开口道,“明日打发他出去,朕已经和底下的人说过了,你让他带着信物,直接去军营里面报到。” “这么快?”梁湘橙有些诧异,他转念一想,又笑道,“他刚刚还说想走呢,这下估计要高兴死了 。” “谁管他高不高兴。”谢瞻收回目光,他见梁湘橙将汤盛好了递给他,伸手接过了,“什么时候起的?” “刚刚。”梁湘橙道,“大王不是说要和我一起睡懒觉?你个卷王,背地里偷偷卷。” “哼……朕若是和你一起睡到现在,那些老家伙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们俩淹死。”谢瞻面色不善道,“你是不知道,朕今日上朝,已经有人明里暗里说你居心叵测,是祸水了。” “祸水就祸水呗,我还能更祸。”梁湘橙感觉挺好玩,“等明日肆兔去了军营,他们估计还要闹一场。我就在这里,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谢瞻闻言也笑了。 梁湘橙靠着椅子,他见谢瞻接过汤碗后用银针给每样菜都试了毒,不免挑眉道:“这些菜有问题?” “今日的没问题。”谢瞻将银针收回,“但小心为上。” 毕竟这皇宫里人心复杂,各项利益关系牵扯其中。而想要他谢瞻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梁湘橙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他脑中蓦地想起了某个人,问道:“我那嫁妆怎么样了?” “嫁妆?”谢瞻过了一会儿才明白梁湘橙说的是盛渊,顿时讽笑出声,“他对谢景玉忠心的很,各个酷刑都受了一遍,就是没吐出来一个字。想通过他找到谢景玉的行踪,怕是有些困难。” 梁湘橙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了小说里有关盛渊的情节,他凑过去,问谢瞻道:“之前你是不是对这个盛渊,用了炮烙之刑?” 谢瞻指尖一顿,没说话。 他曾经的确对盛渊用过炮烙之刑。史书记载,是因他长期抓不到谢景玉,谢瞻暴怒所致。 这本就是他之前做过的事,谢瞻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但如今面对梁湘橙,谢瞻还是不由自主的有些畏怯。 仿佛他刚刚在梁湘橙面前画了一张姣好的人皮,还没戴上多久,这漂亮的人皮便又被捅破,露出了他半人半鬼的丑陋面容。 “你……”他喉间有些干涩。 “他做什么该死的事了?赶紧说出来让我听听。”谢瞻还未出声,梁湘橙便把一个鸡腿夹进他碗里,面上全是好奇,“吃了再说也行。” 谢瞻:“……” 他手指蜷缩片刻,道:“你不觉得朕暴虐成性?” “这有什么?”梁湘橙开口道,“说实在的,我见过的恐怖东西多着呢。比如把人的手指一节一节砍下来,再比如什么剥皮改造,把人做成海狮啊……” 谢瞻被他说的脸色都绿了,他握住梁湘橙的手掌,道:“别胡说八道,现在吃饭你说这些。你是不是又在那边,偷看什么鬼畜电影了?” “这都被你发现了。”梁湘橙弯眸笑,“一些外国的恐怖电影,很稀有的,有机会我把资源分享给你。” “……我不看。”谢瞻语罢,把一个鸡蛋塞进梁湘橙嘴里,“食不言,寝不语,闭嘴。” 梁湘橙哼了声,觉得谢瞻胆子真小:“不说就不说。” 他语罢埋头将鸡蛋吃了,又凑了过去:“不过到底因为什么?你告诉我,我不外传。” 谢瞻:“……” 他就知道梁湘橙不老实。 但如今见梁湘橙颇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谢瞻默了默,还是平淡说了:“几年前,谢景玉提议让我代他去澧望,我自然不愿,想连夜收拾包裹逃走。盛渊知道后,打断了我一条腿。” 梁湘橙:“……什么?” “别看他面相老实,他也会装呢。”谢瞻回忆起那些久远的事情,身体还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始心悸。 “他最开始,待我极好。那时候我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一个傻子,但他依旧对我关爱有加,我以为他也算是好人。” 谢瞻捏紧手里的木筷,用力到像是恨不得将它整个碾碎。 他讽笑道:“但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民间便有谣言传,说我并非先帝之子,而是他盛渊和那赵后的儿子。” 谢瞻连“母后”二字都不愿意说出口,那已疯的赵太后如今被他关在栖霜阁中,至今也不知道什么样了。 “这不是乱说吗?”梁湘橙蹙眉道,“这谣言无凭无据的,张嘴就来。先帝难道信了?” “先帝没有表态。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和赵后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如果他当真让我与盛渊滴血认亲,倒坐实他心中有鬼,怀疑赵后。”谢瞻道,“遂而他并未检验。” “……但自此之后,他便越来越疑心我。” 谢瞻那时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谢景玉想要他背锅,魏帝也因疑心谢瞻而欲将他铲除,赵后更是冷眼旁观。至于盛渊,他断了谢瞻逃跑的后路,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这些人,一个一个,都在把他往死路上逼。 谢瞻冷笑不止:“朕登基后,亲自取了盛渊的血,于大堂上面对文武百官,滴血认亲。知道吗?那血没有相融。” 他们不是亲生父子。 这明显不切实际的关系,竟然还要谢瞻费尽心力去自证。 “所以那些谣言……都是假的。”梁湘橙叹气道,“是吗?” “不,不全是假的。”谢瞻蓦地笑了起来,他容貌昳丽,衬地他面上那半边的凤凰金面都黯然失色,“盛渊的确和赵后有染,我幼时,亲眼见过他们苟合。” 梁湘橙听到这话都有些震惊了:“你亲眼见过?” “是啊,我见过。” 谢瞻把弄着梁湘橙的手掌,不同于他在现代当小明星时那般细腻光滑,梁湘橙的这双手老茧遍布,是被风霜磋磨出来的模样。 就和他一样。 却又……有一点不一样。 “梁湘橙,我来这个地方,已经二十多年了。”谢瞻将他的掌心盖在自己脸颊上,他亲昵,又有些疲惫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真遗憾,给你留下了那么糟糕的剧本。我一开始,真的是想……” 他喉结滚动,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他其实一开始,真的是想要当个好人的。 可惜诸般事情辗转来回,他漂泊了那么久,还是没能改的了历史上谢瞻的命。 以及,他自己的命。 暴君二字,便是这场帝王梦的最终点。 第251章 试一试无妨 “你来这……二十多年了?”梁湘橙隐约明白了谢瞻话里的意思。 如今的谢瞻也不过才二十出头,但江让却说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那他岂不是…… “我来到这儿的时候,还是个婴儿。”谢瞻提及此事,自己都觉得荒唐和可笑,“那时候我在摇篮里,每日都昏昏沉沉的。因被婴儿的身体拖着,便总是想要睡觉。” 但江让那时已经隐隐约约地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他意识到自己穿成了谢瞻,便日日夜夜强行睁眼,提高警惕。 盛渊便是在谢瞻一周岁时进的赵后宫中。那时正逢魏帝染病,卧床不起,盛渊便潜入到了赵后房中。 谢瞻那时只是个小婴儿,他看不清楚屋内的具体状况,只听到里面的啜泣声。后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里面的人影交叠,细碎的呻吟传入谢瞻耳中。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此后盛渊再没有来找过赵后。以至于谢瞻后来慢慢长大,婴儿时期的记忆模糊,也开始怀疑那是不是一场梦。 但如今,他却是想通了。 也笃信那不是一场梦。 “我那景玉弟弟,比我小了一岁。”谢瞻唇角笑意浅浅的,“你说巧不巧?” “所以他们是为了保住谢景玉,把你推了出去?”梁湘橙指尖勾住了谢瞻的,“那先帝……岂不是至死都被他们蒙在鼓里?” “他自己蠢,有什么办法?”谢瞻垂下眼眸,他轻讽道,“在他眼里,我就是那个灾星,那个贱种,他宁愿信什么灾星撞月之说,也不愿意信我的话。” 而最让谢瞻难以释怀的,恐怕还是赵后和谢景玉。 江让虽然是穿越过来的,但也是从婴儿时期便在赵后身边。赵后尤其不喜爱他,却也不会过多表现,她只是从来不会……从来不会像抱谢景玉那般抱抱他,更别提夸赞。 以往他在江家,他的父母从来不会对他这样。 江让那时便知道了赵后对他的厌恶,为了避免自己再像《帝王梦》中的谢瞻一样,被赵后厌弃后交给玉嫔,他便开始装疯卖傻。 而知道他是傻子之后,赵后竟然对他……比寻常要好些了。 “他们,只不过是把我当成谢景玉的垫脚石。若非我从小便偷学了些武功傍身,恐怕那时候在澧望……”谢瞻咽喉哽了哽,气得眼角猩红,又露出了标志性的阴鹜神色。 这里的父母终究不是他的真父母,这里的兄弟终究不是他的真兄弟。他们只是有着与他现代亲人极其相似的容貌,而内里,都是毒蛇。 这个本就浅显至极的道理,江让竟然用了足足二十年的时间才彻底明白。 “大王,我知道我知道。”梁湘橙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觉得有些凉,“他们既然如此设计你,我们不如也学学他们的法子,厄运反弹。” 谢瞻转了下眼眸:“反弹?” “对啊。”梁湘橙笑道,“我记得盛渊本就和永毅侯之女育有一子,名盛萧桉,尤为勇猛善战。永毅侯一代没落后,原本的骁勇军便归入了盛家,合成了如今的盛家军。” “如今盛渊手中的那半块虎符给了谢景玉,另外半块,可是在大王手里?” 谢瞻没想到梁湘橙了解得这么清楚,看来他在现代的确有好好背剧本。 “没错,那半块在我手上。”谢瞻开口道,“你欲如何?” “那自然是还给他了。”梁湘橙缓声道,“盛渊既然这么喜欢到处认儿子,便让他自己也尝尝,父子反目是什么滋味。不过这还需要大王配合,以及,再给我一幅赵后的画像。” 谢瞻见梁湘橙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眯眸道:“画像宫中就有,多的是。但是虎符,真要给他?” “先给他真的。等他放松警惕了,弄个赝品换回来。” “不过这盛萧桉是个孝子,尤其听他母亲的话。只要永毅侯一脉还在我们手上,他就不会反。” 梁湘橙剥了个葡萄,放到了谢瞻唇边。 “更何况陛下当年只是处置了盛渊一人,又没有祸及盛家全家,盛萧桉还不至于没脑子。” 谢瞻听着,觉得有几分道理:“可以一试。” 那葡萄在他张口的缝隙间进入了他口中,谢瞻面庞皱了皱,道:“酸了。” “是吗?”梁湘橙捏住他的下巴,他红舌探进去,抵着那葡萄果肉,让谢瞻咽下去了。 他笑:“现在可还酸?” 谢瞻耳垂滚烫,他薄唇被摩擦的不一会儿就红润起来,微泛水光。谢瞻有些狼狈地咳嗽两声,瞪向梁湘橙:“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觉得大王嗓子好细。一个葡萄都差点没咽下。”梁湘橙擦了擦指中的水渍,有些叹气。 谢瞻扯了下嘴角:“怎么,你很粗?” “我也不清楚。”梁湘橙按上谢瞻的大腿,他开口道,“要我现在给你试试吗?” 谢瞻一时无言。 梁湘橙见他嘴唇嗫嚅了两下,虽然身体坐的端正,但眼眸沉沉的,直勾勾地盯着他——那里面的情绪晦暗起伏,明显有点东西。 梁湘橙顿时了然,他蹲下身,解开了谢瞻的腰带:“大王,臣妾伺候你。” 他要做也就罢了,还非要说这一两句话出来,故意让谢瞻下不来台。 谢瞻正想骂梁湘橙两句没脸没皮,但见他头低下,也不由得身体一颤,攥紧了拳头。 “……你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外面有人。”谢瞻咬了咬下唇,低声道。 梁湘橙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眼睫浓密微翘,里面混着几分调笑。谢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见到了他微微鼓起的脸颊。 他立刻转移目光,手掌抓紧了餐桌的一角。 那亵裤只是褪到了他大腿根处,梁湘橙目的很是明确,只让谢瞻露了该露的。 但他双手有力,紧紧扣着谢瞻的大腿,倒是让谢瞻坐立不安,腿上肌肉都忍不住颤栗得颤抖起来。 “……唔!” 谢瞻闷哼一声,眼眶瞬间被刺激发红。 他低下身体,用自己身体的阴影遮掩住了蹲在底下的另一个男人。梁湘橙眼睫依旧抬着,琥珀瞳仁圆润剔透,仿若是个在伪装和善的野兽。 “够了……够了……” 和桌上的饭菜香气混着的特殊味道,一起钻进了谢瞻的鼻腔。 他眼前视线模糊,只觉得自己果然疯了。 他竟然……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和梁湘橙做这种事…… 他真是完蛋了。 “好了。”几分钟后,梁湘橙随意拿了旁边的衣服,给谢瞻擦干净了。 谢瞻略显气虚,他后背都生了层薄汗,这时见梁湘橙面色如常,有些耳热:“没控制住。” 他语罢,拿衣袖将梁湘橙的脸庞擦了擦。 “擦那干什么?”梁湘橙仰头让他碰,他弯眸笑道,“好怪的味道。” 谢瞻见他脸庞干净,顿时意识到了某些事。 他瞪大眼睛道:“……你全都?” “啊,是啊。”梁湘橙看了眼谢瞻依旧裸着的部位,上前把他亵裤穿好了。 谢瞻表情怪异至极,梁湘橙看着他,歪头道,“挺淡的,看来你体虚,要多休息。” “你!”谢瞻差点没忍住从椅子上跌下去,他一把捂住梁湘橙的嘴,让他闭嘴了,“你一天天就知道胡说八道!” 梁湘橙觉得谢瞻脸皮真是薄,这家伙以前当鬼的时候天天偷窥他洗澡,怎么就没脸红过? 但见谢瞻一直盯着他不放,梁湘橙还是识相地闭了嘴。 第252章 光天化日下 谢瞻被他一波操作下来,也歇了再吃饭的心思。他等味道散了,才让宫女进来,把饭菜全收了。 “陛下可是要离开了?”等候在外的老太监见宫女出来,连忙走近了问道。 宫女道:“公公,陛下在娘娘屋里歇下了。” “歇下了?”那老太监闻言有几分诧异。 刚刚在来的路上,陛下还说今日的奏折多,下午要继续批,还让他提前把砚磨好了。 怎么这么快……就又改变主意了? “可是发生什么事了?”他又问道。 “娘娘受宠呗,有什么好奇怪的。”肆兔拿着要换洗的衣服从殿内走了出来,他瞥了眼那老太监,开口道,“再说了,公主本就是我们鞑旯出名的大美人。陛下想多花些时间陪我们娘娘,怎么了?” 老太监被他说的脸色一绿:“小兔儿,咱家在和大宫女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了?小贱蹄子,一点规矩都没有!” 肆兔心里暗骂了句老东西,他见那老太监骂完他又走到门外去等候,干脆眼睛一转,踢了个石子在他腿上。 那老太监脚步不稳,顿时摔倒在地,扑了满脸的泥。 “哎呦喂!这是谁干的!咱家……” 肆兔翻个白眼,转身走了。 * 夜间谢瞻便将赵后的画像拿了过来,是往年宫廷画师为她所做,一直放于赵后之前的寝室当中。 梁湘橙看了眼赵后的模样,这画中的女子眉眼温和,和谢瞻相貌就八分相似。当然,她也和现代的江让母亲,尤其相近。 “行,有这幅画像就够了。” 梁湘橙语罢将画像收起来,交给肆兔,并让他把找个机会潜入将军府,将这幅画藏进盛渊书房当中。 “事成之后,回来拿你的信物。陛下已经给永安王捎了口信,那边自有人接应你。” 肆兔听闻这事顿时来了精神,他忙道:“娘娘放心,属下定当完成任务。” 他语罢,快速从大殿离开,潜入了外面的无边夜色中。 梁湘橙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这才将门关上:“陛下?” 谢瞻正坐在他的梳妆桌前,有意无意地翻弄他的首饰盒。 梁湘橙走过去,见这首饰盒的金钗银钗都被他翻了一遍。 “你哪儿来这么多的首饰?”谢瞻拿了几个点翠的小发钗出来,语气状似平淡,“这可不是朕赏你的。” “这都是靳厌的。”梁湘橙见状笑了一声,“她说她现在也用不着这些了,全都送给我当做了嫁妆。” “哼……她倒是大方。”谢瞻看着这首饰盒里的东西,又想起了自己送给梁湘橙的那个凤鸾金玉钗,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好。 但谢瞻转念一想,梁湘橙现在已经到了古代,就算问他,那现代的凤钗也拿不过来了。 谢瞻不免有些可惜。 他总不好再去把郦掷娘娘的墓挖了,拿人家的金钗。 谢瞻暗自思量着。 嗯……但他可以差工匠再给梁湘橙做一个。 “这玉佩也是她的?”谢瞻慢慢皱起眉头,从这首饰盒的最里面拿了个串红绳的玉佩出来。 那玉佩上雕刻着祥龙图腾,纹理尤为精细。谢瞻用手指抚摸着上面的凹凸图案,莫名地露出讽笑:“我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 梁湘橙闻言也看了过来:“这玉佩你见过?” “你之前说靳厌和谢景玉有染……看来他们的确关系的确不一般。”谢瞻勾着那玉佩的红绳放自己手里看,道,“谢景玉竟然能将自己的玉佩给她。” 梁湘橙有些诧异:“这是谢景玉的?” “当然。这是先帝在时,特意去佛寺为他求来的玉佩。”谢瞻说着,将玉佩转过来,让梁湘橙看清了玉佩尖端的小字,“瞧,这不就是他的字?” 谢景玉,字长安。 那上面确刻有长安二字。 梁湘橙没想到谢景玉竟对靳厌真有几分感情,可惜靳厌就是个事业批,她最爱的丈夫就是能被她挂在墙上的丈夫。 倘若谢景玉能像上一世那般登基称帝还好,如果不能……靳厌只能弃了他。 不过梁湘橙回忆之前的剧本,也没想起来谢景玉登基后立的皇后是谁。这部分内容作者都没有写到,看来只能让人自己想了。 “那这个玉佩还挺有用处的。”梁湘橙说着,心安理得地将玉佩戴自己腰间了,“明日我便去看看赵后,让她见见我。” 第253章 似被妖后惑 “你要去见她?”谢瞻眼眸一转,也明白了梁湘橙的意思,“她小心着呢,不会轻易相信你。” “那就多去几次,总会有成果的。”梁湘橙很是淡定,“就算没有,我也不亏。全当打发时间了。” 谢瞻哼笑:“随你。” 他已然在梁湘橙屋里歇了一个下午。那事解决之后,谢瞻疲乏的很,一直睡到晚上。后用过晚膳,谢瞻也懒得动弹,便又接着在梁湘橙这边睡了。 外边等着的老太监听到消息简直瞪大了眼:“陛下又睡了?” “是。”宫女低头道,“说是娘娘下午累着了,陛下正陪她解闷。” “这……”老太监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见谢瞻全然面没有离开凤仪宫的意思,便也只能在外面等着。 后面一周,谢瞻都未再上朝。听闻是这几日留宿皇后宫中,不知为何感染了恶疾,谢瞻在夜间时常咳嗽头痛,寻太医用了好几副药都没有效果。 “肯定是那妖后对陛下做了什么,之前陛下不还是好好的?这个鞑旯的妖女,居心不轨……” “之前就克死了四个,这妖后难不成还要祸害陛下?” “臣昨日去内殿见了陛下,陛下病的连站都站不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一时间,朝堂上众臣谈论纷纷。 盛萧桉混在离开的大臣当中,他一月前才从南方的战场铲除贼寇回来,因受了伤,便一直在家休养。 遂而他只是听闻了陛下立后的消息,但没有真正见过这鞑旯公主的相貌。 听这些大臣的形容……倒像是个祸水。 “小将军,请留步。” 盛萧桉本已经踏出了大殿的门槛,今日陛下仍旧没有上早朝,他便欲直接离开。但还没走几步,之前谢瞻身边伺候的李公公便匆匆跑过来,喊住了他。 “公公,怎么了?”盛萧桉停住脚步。 “小将军,陛下有事同你商量,请你快些去凤仪宫。”李公公道。 “凤仪宫?”盛萧桉愣住,他蹙眉道,“凤仪宫是皇后娘娘的住处,我怎么好进去。” “哎呦,这陛下现在就在凤仪宫内病着,你不去凤仪宫,难道还要陛下亲自给你选块地,慢慢同你商量?”李公公催促道,“小将军,你可快些吧。若是让陛下等急了,咱家可担待不起。” 盛萧桉见状迟疑片刻,还是随李公公一起走了。 谢瞻前一段发疯不知道杀了多少大臣,近些日子虽然消停了一点,但难保他不会一个不痛快把自己处以极刑……就像对待他父亲那样。 盛萧桉眼眸暗了暗,跟着太监一起走进了内殿。 这后宫本就不该是外臣能进的地方,盛萧桉在来的路上谨守规矩,目不斜视,很快就进了凤仪宫。 凤仪宫内香气萦绕,侍奉的宫女却几乎没有。听闻谢瞻只留了那妖后一人在侧,用药穿衣等皆由她帮忙解决。 ……竟专宠到了这个地步。 盛萧桉进殿后吸了吸鼻子,这浓郁的花香属实刺鼻得很,他一进去,便朝珠帘后的身影下跪行礼:“臣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谢瞻正坐在珠帘后的床铺之上,他已然病得都站不起来了,整个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眶底下更是浓黑的一片,像是纵欲过度所致。 盛萧桉皱了皱眉头,他余光看向旁边的那道身影,见那传闻中的妖后坐在谢瞻旁边,正拿着药碗,吹冷了喂给谢瞻喝。 盛萧桉看不清楚皇后的面容,只觉得光看身形,这皇后的确要比寻常女子……丰腴一些。 “起身吧。”谢瞻声音沙哑,他说完便咳嗽两声,道,“朕今日让你过来,是因为边境一事。” 盛萧桉站起身,他垂首听着,尚且不知道什么意思。 珠帘后的谢瞻冷笑一声:“朕那好弟弟谢景玉,借假死,逃去了北面的边境。朕记得,边境那一块儿西安王负责西南,而东北……是你盛家军在看管。” 盛萧桉神色紧绷。 那东北的边境之前一直都是盛渊在驻守,后来盛渊受刑逃走,带走了半块虎符。 而原在盛萧桉手上的另外半块虎符也被谢瞻收回,现如今东北的大部分军队,都不再他的掌控范围内。 “东北边境的盛家军已不在我手。”盛萧桉开口道,“陛下还想我做何事?” 他说起话来不卑不亢,倒是让梁湘橙微挑眉梢。 “他们是不在你手,但近几日,前线来报。说……”谢瞻站起身,阴影顺着光线投递而下,“说有人拿了虎符,意图策反边境的盛家军。” 此话一出,恍若一石入水,却惊起了惊涛骇浪。 盛萧桉神经一颤,立刻跪地道:“我盛家军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可能做出叛变一事……还请陛下明查!” “你不可能做,你那爹却是可能做。如今他和谢景玉一起逃跑,意图谋反,你说该怎么办?” 盛萧桉攥紧拳头,这殿内的香气浓郁,却是阴恻恻冷寒的一片。 他心脏紧了紧,道:“属下愿亲自带兵去边境一探究竟,若他真的做了这种事……属下也将替陛下扫除叛臣。” 这番话在谢瞻的意料之中,他咳嗽着,一步一步往外走,直到掀开珠帘,来到了盛萧桉身前:“朕如今病得厉害,去不了前线。这半块虎符,暂且交给你。你去把盛家军带回来。” 盛萧桉有些意外,他似乎是没想到谢瞻会把虎符给他,刚刚伸手接过,还未来得及谢恩,便听谢瞻又道。 “听闻虞夫人过三日后要办祈福宴,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走之后,朕便将她接入宫中照顾,也好叫你放心。”谢瞻眼眸微凉,“如何?” 盛萧桉全身的血液都恍若凝固起来,他身体发冷,许久才怔愣道:“……谢陛下隆恩。” “行了,朕乏了,你退下吧。”谢瞻见状也没再说,由梁湘橙扶着回床上躺着了。 盛萧桉攥紧手中的虎符,快步从宫中离开。 “瞧你给他吓得,他估计今晚要骂死你了。”梁湘橙弯眸道。 “还不是你出的主意?”谢瞻没好气地看了梁湘橙一眼,这烟熏妆化得他眼睛疼,他揉了揉眼睛,道,“赵后那边怎么样了?” “她还在我面前装疯呢,但我已经让她看到了玉佩。”梁湘橙指尖点了点,“这几日我也叮嘱了宫女要好好招待她,她现在以为我是谢景玉的人,估计对我好感度还算不错。” 谢瞻笑:“那接下来就看你表演了,妖后?” “放心,我好歹也是拿过最佳男配角的。我演戏,你放心。” 梁湘橙向谢瞻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没有问题。 * 三日后虞夫人要在将军府举办祈福宴会。自盛渊失踪之后,将军府情况每况愈下,连带着虞夫人的身体也出了毛病,常居于家中,不愿外出。 这日祈福宴,便是盛萧桉为佑母亲身体康健而办。 梁湘橙闻声也特意整理好了妆容,准备去将军府凑凑热闹。 “娘娘……娘娘……” 梁湘橙的轿辇在午时才到将军府门口,他刚刚从轿子上下来,便见旁边的首鼠小跑过来,殷勤地朝他行了一礼。 “娘娘,昨夜有大事发生。”首鼠行完礼后,特意低头走在了梁湘橙身后。 他低声道:“牢里那个,昨夜被人放跑了。据说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江洋大盗,直接闯进大牢,把盛老贼抢了。” 梁湘橙闻言笑了一声,心想这情节还真是和剧本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过剧本里写的是谢景玉设计,放走了盛渊。这里……倒是改成了什么江洋大盗。说的云里雾里,里面恐怕也是谢景玉的手笔。 “行,我知道了。”梁湘橙说着,挥手让首鼠退下了。 第254章 于祈福宴中 首鼠落后几步退下后,又一宫女走到了梁湘橙身边。 这映柳是谢瞻特意挑选出来,留在梁湘橙身边服侍的丫鬟。据说她也是暗卫,身手不俗。 梁湘橙此前已经带着映柳去看了好几次赵后,这时他将腰间的玉佩给她,低声道:“你回去,找个由头把那疯后放了,带她出城门。” 映柳面上表情如常,她闻言点头,快速接过玉佩,藏在了衣袖当中。 梁湘橙没再管她,他继续往前走,不多时,就听到了身后一声惊呼。 原来是那映柳走路时没注意,在踩台阶时摔跤崴了脚,现在已经被人扶旁边去了。 “娘娘,这丫鬟笨得很,扰了娘娘了,你往这边请。” 梁湘橙收回目光,他闻声简单嗯了一声,随前来迎接的随从一起进了内院。 这次祈福宴前来参加的大臣不少。 将军府虽因盛渊一事日渐萧条,但永毅侯的名声尚在。这些大臣今日前来,也无非也是给虞夫人撑个场子,让她的祈福宴不至于无人到来,显得寒碜。 但他们没想到梁湘橙也来了。 ……这妖后自嫁过来后就一直在宫内蛊惑皇帝,今日怎么有闲心来参加祈福宴? “本宫今日前来,不过是感念永毅侯恩德,来见一见他的独女。你们自行赏玩便是,不必拘束。” 梁湘橙语罢,将带来的红缨长枪送给了虞夫人。 “听闻虞夫人年轻时曾女扮男装上过战场,杀敌无数,本宫很是敬佩。这把枪是我鞑旯已故战神将军所有,名为霄云,今日便送给你了。” 底下众人闻言都是面色微妙,这妖后刚来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虞夫人。难道将军府有东山再起之势? 盛萧桉表情僵硬,他闻言扶着虞夫人一起跪下,向梁湘橙谢恩。 虞夫人因久病脸色苍白的很,梁湘橙见状免了她的礼,让她坐在了主位上:“今日本就是夫人你的祈福宴,本宫只是来做客的,你坐就行。” 虞夫人见状眼中露出一丝诧异,她忙向梁湘橙行礼道谢,这才坐回了原位。 “她倒不像外面说的那般不堪。模样好,待人也好。”虞夫人轻声咳嗽了两下,她指点盛萧桉道,“你若能和她打好关系,说不定日后遭难,她能帮你在陛下面前说几句好话。” 盛萧桉本就见到梁湘橙心里烦躁,如今听到虞夫人这番话,更是眉头紧蹙。 “我平白无故遭什么难?她在内宫,又是皇后,我才不与她多废话。免得别人以为我和爹一副德行,就喜欢和皇帝的女人纠缠不清。” “你!”虞夫人恨不得撕了他的嘴,“你个孽障东西!这也是你能说的?!那都是谣传,你不知道吗?!” 她说着,咳嗽不止,脸都气都涨红了:“你今日不许再说话!” 盛萧桉嗤了声,一把将杯中的酒饮了,没再出声。 梁湘橙暗暗注意着那两人的动静,他本想给首鼠使个眼色,问问现在的情况如何,没想到抬眸就见首鼠正与周围的大臣侃侃而谈,看着得意的很。 梁湘橙:“……” 他在心里无语了片刻,继续拿了两个芙蓉糕放嘴里品尝。 虞夫人在宴上念完祷词之后,众人都起身一起向上天祈福。结束后不久,便有世族的小姐资源献上琵琶曲,梁湘橙在一旁听着,没一会儿就困了。 “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府内有盗贼!府内有贼——” 那琵琶声骤然断绝,梁湘橙眼眸张开,见有一灰衣仆从从里屋踉踉跄跄地跑出来,背后血迹斑驳。 “什么人敢到我将军府偷盗?!”盛萧桉霎时站了起来,他拿起旁边的长刀,直接大步朝里屋走了过去。 “啊!!他们在上面!在房梁上面!” 宴席上的女子尖叫出声,众人顺着她的声音抬头看去,竟见好几个穿着黑衣的盗贼蹲在房梁上,正欲从屋上逃走。 “休想跑!” 盛萧桉见状直接调用内力,飞身上了房梁,和那几个黑衣盗贼缠斗在了一起。他武功不俗,几招下来,便将那些盗贼逼得节节败退。 “什么人派你们来的?竟敢在我将军府内偷盗!” 为首的盗贼嗤了一声,他转身便朝盛萧桉撒下一袋白粉,随后带着剩下的几个人转身欲逃。 盛萧桉眼中一痛,他猛地挥开面前的白粉,攥住了某个还没来得及逃走的黑衣人,和他一起从房梁上摔了下来。 “小将军!” 沉重的两声声响后,某样东西也从那黑衣人手中掉了下来。 那赶来的大臣定睛看去,见是一幅画像。那画像上的女子头戴凤冠,身穿锦衣,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前方。 “这……” 那些大臣都暗暗对了个眼色,不敢说话。 虞夫人在见到那画像时也是身体一颤,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几乎要站立不住,差点一头从台上栽下去。 “哎呀,这画像上的女子好眼熟啊……只是这头戴凤冠的,也不像是我们娘娘啊?”首鼠摸着下巴,咂吧嘴道,“难道魏国还有其余的皇后?” “你胡说什么?这是赵太后的画像!”人群中也不知道是哪个老臣张了口,他说完又顿觉失言,立刻捂住嘴,不敢说话了。 “哦?这是那疯后的画像?” 一道略显醇厚的女音在旁边响起,那些大臣见梁湘橙缓缓起身,立刻都跪倒在地,不敢再说话。 梁湘橙走过盛萧桉身边,停在了那盗贼的面前:“你这幅画,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 那盗贼不说话。 梁湘橙见状眯了下眼眸,突然狠狠一脚踩到了他的手背上:“你敢偷盗陛下宫内的东西,你找死……” 那盗贼哀叫一声,忙颤声道:“这、这不是宫内的,我刚刚,是在一个废弃的书房内找到的……” 废弃的书房……盛萧桉耳中嗡鸣,视线都模糊了一瞬。 那是他父亲的书房。 梁湘橙像是也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他给盛家留了几分面子,没有当场质问,而是让侍卫将这盗贼押入大牢,随后转身看向那些前来参加宴会的大臣。 “今日之事,有损皇家威仪。你们若敢透露半点风声,本宫便告知陛下,让他诛你们九族,听到没有?” 那些大臣跪伏在地,皆言知晓。 梁湘橙语罢看了盛萧桉一眼,甩袖走入里屋。 第255章 何以为母。 那废弃的书房大门已经被踹开了,梁湘橙走入其中,见里面的东西都翻得乱七八糟,灰尘乱飞。 他蹙起眉头,让随行的侍卫把屋内所有东西都重新搜了一遍。 “娘娘,那画像不是盛渊所有,他与那废弃的疯后没有半点关系啊娘娘,他不会私藏画像的,他不会的……” 虞夫人和盛萧桉都跟着梁湘橙走进了旁边的空屋,虞夫人边咳嗽边解释,已然跪倒在了梁湘橙面前。 “你说他与疯后没有半点关系,那这些都是什么?”侍卫已经将书房都重新搜了一遍,把可疑的东西都拿来给了梁湘橙。 梁湘橙不过草草看了几眼,便将东西全都扔在虞夫人面前,冷声道:“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他和那疯后……你们简直好大的胆子!” 那已经泛黄的信纸上字迹熟悉,纸张足有厚厚的一沓。虞夫人怔愣着捡了几张起来,见那上面写着的,清一色都是盛渊和赵后交往的话语。 念夫人安……念夫人安…… 虞夫人一张张看过去,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念夫人安?念什么夫人?念谁的夫人?那疯后再疯,也是先帝的皇后!”梁湘橙怒斥道。 盛萧桉彼时也跪在地上,他闻言也低头看了地上的纸张,只感觉头脑像是被重锤凿击,真有些裂了。 他一直以为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先帝多疑,平白诬陷的他父亲。毕竟当年谢瞻滴血认亲,证明他和盛渊的确没有血缘关系。 但为什么…… 但为什么他会偷藏赵后的画像?为什么他要和她在信中写这么多的话? 念夫人安……赵后是他的夫人,那他母亲算什么? 当初因为盛渊一人,整个盛家都受到牵连,险些被谢瞻赐死。若非他母亲在雪夜跪求了陛下数日,又交出了永毅侯一脉的所有,他们早就成江边白骨了。 但这些……在他盛渊眼里,都算什么? 盛萧桉感到可笑,他以前只以为他父亲不喜母亲性格强势,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和那赵后有染! “虞夫人,前几日,陛下才将虎符给了小将军。今日为你办完祈福宴,他就该离开了。” 虞夫人拿着纸张的指尖一颤,她抬眸,见梁湘橙冷声道:“但你觉得,如果陛下知道你瞒着他这些事,小将军还有机会离开吗?” “这不关我娘的事!她什么也不知道!盛渊和赵后的事我们都不……” “盛萧桉!”虞夫人蓦地厉声斥了一句,打断了盛萧桉。 盛萧桉眼眸僵住,他喉结滚动,见虞夫人拿着这些信纸,向梁湘橙叩首。 “……这些事我的确知晓,瞒着先帝和陛下,臣妇该死。”虞夫人眼眶泛红。 “但我儿是无辜的,他是真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求娘娘……咳咳……求娘娘不要告诉陛下,求娘娘饶了他……” 梁湘橙没想到真给他诈出来了些东西,他看着虞夫人,道:“你且把前因后果说了,我再考虑如何向陛下求情。” 他没有立即拒绝,但也没有明确态度表示放过盛萧桉。 虞夫人攥紧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手心里面,钝痛不止。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盛渊和她的关系。他当时在我父亲的军队当值,说,他原来的夫人因病去世了,便一直没有再娶。我父亲见他骁勇善战,又重情重义,便让我做了他的续弦。” 虞夫人眨了几下眼眶:“他不喜欢我,从不在家中久待。即使后来萧儿出生,他也没怎么抱过他。他总上战场,总立功,总去宫中。” “我一开始以为他志向远大,后来才知道,他哪是喜欢战场,他就是喜欢赵后。”虞夫人面上露出讽意。 “他们幼时就相识了,是青梅竹马,并已经在乡下拜了天地。赵明端貌美,翌日先帝下江南,在河边见了她,便强行将她纳入宫中。此后不久,当今陛下就出生了。” 谢瞻出生那日,举国欢庆。盛渊却是抑郁不已,在院中喝得酩酊大醉。虞夫人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到了旁边。 他质问她,为什么她父亲还不愿把那剩下的半块虎符给他?他如今功勋已够,他为什么还不把东西给他? 虞夫人当时怔愣半晌,终于有些明白了:“……你难道想造反?” “有何不可?”盛渊眼中满是戾气,“加上你们永毅侯的二十万兵马,还破不了城门?” “我永毅侯世代忠良,怎能和你一起谋反?你这不是要我们去死吗?!” 他们争执间打破了杯盏,“啪”的一声,盛渊扇了虞夫人一巴掌。 虞夫人被打得耳畔嗡鸣不已,她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一起跌在地上,听见盛萧桉也在大声哭叫。 “你当初娶我,就是想要我永毅侯为你铺路……是吗?”虞夫人眼中溢出恨意,“你就是让我给她铺路是吗?!” 盛渊一句话没说。但他似乎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想把小盛萧桉抱起来。虞夫人却是一把打开他的手,没让他碰。 盛渊沉默良久,转身离开了。 “不久后,我爹病故,兵权还是交到了他手上。但他却突然放弃谋反了。”虞夫人仰面嘲讽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赵明端爱他,劝他放弃了。” “那可不一定呢。”梁湘橙拿起桌上的翡翠玉杯,时间过久,里面的茶水都凉了,“你父亲去世那一年,二皇子出生,他怎么愿意去冒险,去造反呢。” 虞夫人一愣,像是猛然也明白了某些东西:“他们……竟如此胆大妄为。” “虞夫人,本宫现在只问你一件事。”梁湘橙看向她,“当年有谣言传,当今陛下乃盛渊与赵后之子,这些话,可是你传出去的?” “我没有说这些话!是他们自己露出马脚,让宫人看见了……” 最初传的,只是说盛渊和赵后有染,但并未说到皇嗣。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越传越偏,就传到了大皇子身上。 谢瞻是早产儿,不到八月就出生了。加之赵明端不是处子之身,先帝自然而然就怀疑到了谢瞻头上。 这倒是帮谢景玉挡了一劫。 梁湘橙眼中露出冷意,这一招弃车保帅,盛渊和赵明端倒是玩的顺溜。 第256章 书中书中书 “行了,此事我已经知晓。虞夫人,起来吧。” 虞夫人跪在地上没有动,她低声道:“娘娘,这些事情都和我儿没有关系,求你……” “你放心,陛下如今身体病弱,受不了刺激,我且替你瞒着,不告诉他便是。”梁湘橙说着,将目光移向了盛萧桉,“你也起身吧,小将军。” 盛萧桉脸色阴晴不定,他闻言怔愣半晌,才扶着虞夫人一起站起来了:“……谢娘娘。” “小将军,明日出征路途艰难,还望你多保重。”梁湘橙已经没了再和他们多说的心思。 他该套的话都套出来了,这时只是走流程般地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便准备从将军府离开。 盛萧桉低头听着,他一路送梁湘橙到将军府门口,直到见那轿辇消失在他视野当中,他才握紧拳头,准备回屋。 “不好了将军!宫中出了大事……将军……” 盛萧桉脚步骤然停住,他转头,见宫中的侍卫踉跄跑来,朝他低声道:“宫里那疯后跑了……陛下暴怒不止……” 盛萧桉指尖一颤:“她在深宫,怎么会跑了?” “不知道,说是有人里应外合,把她放走了。”侍卫声音打颤,“但宫内有人看到了与赵后接应的人,说是……说是那人像失踪已久的盛渊将军……” “闭嘴!”盛萧桉如遭雷击,他怒斥一声,警告那侍卫道,“把你的嘴闭上!这种话我再听到,我就把你杀了!” 侍卫苦着脸道:“将军,现在宫内都传开了,大家都知道了。就连民间的百姓也……” 盛萧桉没再说话,他只是捏紧手里的虎符,转而大步走进屋内。 “把门关上!” * 梁湘橙回去后把就把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谢瞻,谢瞻听后冷笑不止,像是讽刺那般,道盛渊和赵后可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现在他们一起逃离了王宫,可不苦命了。”梁湘橙笑眯眯的,“如果一切顺利,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和谢景玉汇合,全家团聚了。” “那可真是恭喜他们了。”谢瞻把玩着桌上的黑白棋子,他自娱自乐般将黑子放下,又踢了个白子出去。 如今整个魏国,下到黎民百姓,上到朝廷命官,都知晓了盛渊带赵后逃离的消息。就连将军府内的画像一事,也经祈福宴,让不少人都知晓了。 再过几日,谢景玉是他们二人之子的传言,估计也会满天飞。 谢瞻眯起眼眸。 他倒是想看看,谢景玉会不会认盛渊这个爹。 “陛下,后面的事情我们静观其变即可。”梁湘橙见棋盘上的白子都被谢瞻耍赖推下去了,便也干脆放下棋子,叹道,“输了。” “输给朕不稀奇,你又没学过,以后朕教教你。”谢瞻懒声哼了句,朝梁湘橙伸出手,“愿赌服输,把东西交出来。” 梁湘橙有些无奈,这是要教他怎么耍赖皮? “我身上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那些都是你赏的。我就把这个给你吧。”梁湘橙说着,捏住谢瞻的掌心,将自己无名指上的黄金戒指拿下来,给他戴上了。 “这不是你在现代戴的那一个?”谢瞻见状有些奇怪,他收回手,细细看着黄金戒上的龙鳞纹路。 梁湘橙怎么还能把现代的东西带过来? “这和那个不一样,是我让鞑旯的工匠仿做的。”梁湘橙睁着眼乱编,“之前戴习惯了,就让他们又做了个差不多的。怎么样?” 谢瞻半信半疑,他觉得这黄金戒和梁湘橙之前戴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有些过于相似了。 “听着挺宝贵的,舍得送我?”谢瞻说着,细细抚摸着黄金戒的表面。 他摸完又觉得稀奇,放手心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算是梁湘橙送给他的第二个礼物。第一个红气球已经没了,这个黄金戒……估计能戴很久。 “宝贝送宝贝,没什么舍得舍不得的。”梁湘橙在他唇上咬了咬,“大王喜不喜欢?” 谢瞻哼笑一声,他扣住梁湘橙的后脑,舌尖探出,和他换了个深吻:“知道你喜欢小金子,朕明日就让人给你再做一个,也是黄金的……就送你一个人。” 只可惜了,这古代没有钻戒,不然谢瞻还想整整现代的仪式。 “戒指不急,以后回去有的是机会。”梁湘橙悠悠然道。 “……回去?”谢瞻闻言顿住。 他们还能回去? 他一直以为到了这个地方,便再也回不了现代了。但梁湘橙却说还能回去? “当然能回去了。”梁湘橙道,“等你当皇帝当腻了,你脖子一抹,我也脖子一抹,我们就回去了。” 谢瞻:“……” “不知道的事别乱说,好死不如赖着活,什么死不死的。”谢瞻觉得梁湘橙就会胡说八道,“再说了,我现在在这边……其实过的也挺好的。” 梁湘橙摸了摸他脸上的半边面具,歪头道:“好?” “比以前好就行。” 谁也不知道他们死后会怎么样。说不定他们死了就是死了,回不去现代,灵魂也会消散。 现在至少……至少谢瞻还娶了梁湘橙当老婆——也实现了他人生的又一重大目标。 梁湘橙觉得谢瞻真是好满足,他叹气道:“好吧,那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再和我说。不过……” 谢瞻见梁湘橙欲言又止,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等你回到现代,再看到你二哥不会难受吗?”梁湘橙做了个鬼脸,“呜呜呜可怕的谢景玉又来喽——” 谢瞻:“……” 他一把按住梁湘橙的脸庞,没让他再捣乱:“谢景玉是谢景玉,我哥是我哥,我分得清。” “是吗?”梁湘橙弯起眼眸,“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就是这里的好多人,尤其你的家人,都和现代的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就这么巧呢?” “那谢瞻还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呢。”谢瞻也说不清楚,他自从穿到《帝王梦》这本书里,周围的一切便是这样。 他曾经也难以接受,为什么这些人的面容,会和之前的江家人一模一样。 但如今时日久了,便也习惯了。 梁湘橙晃了晃脑袋:“你爸妈在这儿,你二哥江晏也在这儿,你大哥呢?” 江让对应谢瞻,他的父亲对应魏帝,母亲对应赵后,而谢景玉对应江晏。梁湘橙一个一个排下来,发现少了一个。 他们这一家子都在魏国王室当中了,那江让他大哥……对应的人是谁? “我大哥?”谢瞻闻言有几分诧异,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没在这里见到和我大哥相似的人,而且我大哥是领养的,和我们没血缘关系。” 第257章 父子兄弟残 “领养的?”梁湘橙蹙起眉头。 “嗯。”谢瞻想起以前的那些事,开口道,“当时我父母因为一直没有孩子,就在孤儿院领养了他。但领养他没多久,我二哥和我就出生了。” “那我怎么之前在网上没查到他的信息?”梁湘橙记得他只找到了江准的名字,其余的详细资料却很少。 “他有精神病,前两年在我房里上吊自杀,死了。” “啊?”梁湘橙感到莫名其妙,“他跑你房间里面上吊自杀?他不该死他自己房间吗?” 谢瞻提起这件事脸色也挺难看:“他觉得家里人偏心我吧。我和他生日又在同一天,经常一起过,他更受不了了。” 梁湘橙挑眉:“所以他讨厌你,故意死你房间的?” 谢瞻:“……嗯。” 还有一点谢瞻藏着没说。 江准那时候和家里的关系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他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甚至曾经给他自己、江晏、江让都下了毒,就想看看江父江母会先救谁。 结果就是一起进了IcU,一起救了。 江晏在医院苏醒后,气得直接掐着江准的脖子,直言他想死就去死,别找他们的晦气。 江让那时候还小,他躲在拐角看着,见江晏怒气冲冲地离开后,江准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面前,笑了。 “看到江晏这么对我,你很高兴吧?你们是亲兄弟,出了事,他会向着你,爸妈也是这样,他们都向着你……想当初,他们领养我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薄情。” 江让只觉得他精神病犯了。 没有任何人在针对他,但江准就是莫名的,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他——尤其是江让。 遂而他死的那时候,在江让房间贴满了不知名的沾血黄符。 江让忍着恶臭将那些黄符一张张撕了下来,见那背后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内容语句奇怪,涉及到什么王侯、天地、太子。 不久之后,江让就大病了一场。 后看到《帝王梦》的剧本,江让也是觉得情节眼熟,才接了这部剧。那时候他便觉得挺奇怪,问了导演这剧改编的小说作者是谁。 导演却说这小说作者几年前就去世了。 现在回忆起来,谢瞻却觉细思极恐。 ……莫非《帝王梦》的作者是江准? 他在临死之前写了这本书,将自己所有的怨恨都投注了在了里面。 他怨恨江家对他的不公,也怨恨江家因为血缘将他隔离在外,毁了当初的承诺。 所以《帝王梦》中的魏帝和赵后虚情假意,谢瞻和谢景玉更是手足相残,子不像子,母不像母,而所谓的亲情、爱情……所有的美好,都不会出现在这本书中。 因为这本书,本就是针对江家所写的一本咒书。 而唯一被下咒的人,便是江让。 谢瞻没来由地感到冷意彻骨。 如今他被江准的怨气困在这里,那梁湘橙会不会也受他牵连,要一直留在这里受罪…… “你这哥还挺奇葩,可惜死了,不然我还挺想见见的。”梁湘橙凑到谢瞻身边,摸到了他微凉的指尖。 他叹气一声,觉得谢瞻这段时间吃了药汤身体也不见好,体虚竟更严重了。瞧瞧这么好的天,手还这么凉。 “我告诉你精神病可怕着呢,这些人的脑回路你都不能理解。” 梁湘橙安慰谢瞻道:“我之前有个朋友也是精神病,被关精神病院两年了,去年出来,精神状态还是一如既往的超前。” 谢瞻本有些心不在焉,他听梁湘橙这么说,皱眉道:“你朋友?” “是啊,我一个很远地方的朋友,以后大概率是见不到了。”梁湘橙笑了一声,“不过他长得贼牛逼,你如果有机会见到他,估计也移不开眼。” 谢瞻:“……” 他冷笑:“怎么,他长三个鼻子四张嘴?” “那倒不至于,他就是长得挺难以形容的。”梁湘橙笑道,“但总归是没你好看。” 谢瞻哼了一声,他知道梁湘橙在故意说好话让他高兴,也没太过追究:“朋友你倒是会提一提,你父母呢?你演戏的时候,他们都没联系过你。” 谢瞻明显对梁湘橙的父母不太满意,梁湘橙一个糊咖漂泊在A市,他们竟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梁湘橙捏了捏指腹:“我爸妈早去世了。” 谢瞻眼睫一颤。 ……他竟是个孤儿。 谢瞻抬眸望去,见梁湘橙眉眼间似有几分黯淡。他看着他,许久后叹气一声:“过来,朕抱抱你,总是这么娇气。” 梁湘橙没拒绝,他顺势躺谢瞻腿上,搂住了谢瞻的腰身。 谢瞻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像哄小孩似地安抚着他。 “大王,你会一直疼我吗?”梁湘橙闷声问道。 谢瞻难得顺着他的话:“你都是皇后了,朕当然疼你。” “那珠链你到底戴不戴?” 谢瞻一顿,他低下眼眸,见梁湘橙琥珀瞳仁微亮,正有意无意地拨弄着他腰间的束带。 故作矫情那么多,就在想怎么把珠链挂他身上。 谢瞻无语半晌,按住了他的手腕。 “晚上过来。”谢瞻开口道,“朕疼你。” 梁湘橙顿时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 盛萧桉离开那一日,只带走了京城的三千兵马。他这次前去是要稳定军心,而不是与边境的盛家军开战,因而只带了一部分的兵马离开。 京城内有关盛渊、赵后以及谢景玉的流言蜚语已经满天飞,盛萧桉顶着这些话离开,临行前特意看了谢瞻的脸色。 谢瞻并未怪罪于他,更未降罪于他的母亲。 看来梁湘橙的确遵守约定,没有把他们供出去。 盛萧桉心情微妙,他拜别谢瞻后,便带着那一路人马径直去往北方。首鼠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他,盛萧桉见他有意与自己说话,便与他去偏僻处。 首鼠只是传了梁湘橙的话,道虎符尤为重要,万不可让有心之人抢走。 这些事盛萧桉自然知晓,送别首鼠之后,盛萧桉看着手上的虎符,蹙了蹙眉。 “你去叮嘱工匠再造一个虎符出来,要各方面都精细一致,加快时间。”盛萧桉叮嘱副将道。 那副将领命,快步离开了。 盛萧桉领兵出发后,梁湘橙也将目光转移,注意着边境区域的情况。靳厌如今也在那一块儿活动,常常写信给他,告知他鞑旯近况。 如今谢景玉已经用虎符统领了边境的十五万大军,如今正在朝东南进军。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到京城了。 梁湘橙算着现在的时间。盛家军有十五万在边境,还有七万留在中央,倘若谢景玉野心够大,想必会来抢剩下的那半块虎符…… “陛下——陛下——不好了!盛小将军他……他遇伏了!” 谢瞻听到外面传来的消息,顿时站起身。 盛萧桉拼死才从半路捡了一条命回来,他身上刀剑伤密集,血肉裂开,露出了森森白骨。 他刚进门,就朝着谢瞻跪地,声音哽咽:“陛下,末将无能,在路上中了他们的埋伏……” 盛萧桉怎么也没想到来抢虎符的会是盛渊,这个平日里对他还算温和的父亲,竟为了谢景玉和赵后,险些刺穿他的心脏。 而谢景玉更是直接从他背后突袭,意图斩断他的手臂……若非他从山崖上滚了下去,恐怕会直接命丧他们二人之手。 这就是他的父亲……他的好父亲! 盛萧桉眼中露出恨意,他字字铿锵道:“陛下,末将有罪,愿再领兵前去绞杀叛贼。他们抢走的虎符乃是我找人做的赝品,根本没有作用,盛家军不会听令于他……” 谢瞻:“……” 其实盛萧桉手上拿的虎符也是赝品。没想到这小子还留着个心眼,竟拿着赝品又复制了个赝品出来。 还被抢了。 “你是说,他们拿走了假的虎符?”谢瞻勾起唇角,“那盛家军呢?” “边境的军队已经都落入了谢景玉手中,如今他们抢了虎符,想必是要去中央,将剩下的七万盛家军一并策反。”盛萧桉冷声道,“末将愿再去中央,与他们厮杀……” “不用了,朕已经派人前去中央了。”谢瞻淡声道,“你身受重伤,这段时间便先养伤。过不了多久……还有场硬仗要打。” 盛萧桉一顿,他怔愣道:“没有虎符,盛家军恐怕不会听从号令。不知陛下……派了何人前去?” “我把皇后派去了。” 盛萧桉:“……” 谢瞻靠着龙椅,漫不经心道:“皇后足智多谋,总比你要聪明,也得朕欢心。哪像你,出城门不过三十里就中了埋伏,还当什么将军……你脑子被驴踢了?!啊?” 盛萧桉羞愧到几乎无地自容。 “……末将有罪。” 谢瞻懒得再看他。 “滚下去。” 盛萧桉顿时绷着脸站起身,他不顾身上的疼痛,咬着牙从大殿退了出去。 盛渊……谢景玉…… 盛萧桉咬紧牙关。 他必报今日之仇。 第258章 于天于地于父母 梁湘橙听闻盛萧桉遇伏之后,便快马加鞭去了中央。 正常军队的调动都需要契合后的两块虎符,以及陛下的亲笔诏书。如今有半块虎符在谢景玉手中,梁湘橙便直接拿着剩下的半块虎符和诏书,去了中央。 也多亏了盛萧桉给他探路,知道他遇伏后,梁湘橙选了另一条小道,抄近路去了中央盛家军所在地。 他已然换上男装,进去后便直接让人读了诏书,命其在三日后抵达皇城,与皇城守卫军汇合。 那些将士见虎符不假,当即领命。 “边疆的反叛军如今已到了磐口,最多还有十五日,他们就会抵达京城。”前去搜集消息的将领皱眉道,“只是末将先前观察他们的行军路线,他们像是有意……朝我们这里靠拢。” “先前是这样,现在可不一定了。”梁湘橙抛了下手中的虎符,他眯起眼眸,笑道,“若是我们走的迟,说不定还能看到好戏呢。” 算算时间,谢景玉应该也抢走虎符,回到大营了。如果他智商正常,估计也发现了虎符的真假。 梁湘橙思索半晌,吹哨喊来了一只小飞虫。 那小飞虫全身漆黑,它薄翅飞速扇动着,在梁湘橙面前嗡嗡不止。 “你去那边,给我看看发生了什么。”梁湘橙开口道,“飞快点,回来赏你一箱烂苹果。” 小飞虫绕着梁湘橙飞了一圈,随后又快速飞去了远方。 谢景玉的部队距离中央的盛家军还有将近700里,那小飞虫没日没夜的飞,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它才堪堪识别到了谢景玉的气息,加快速度飞进了另一处的军营里面。 “砰!” 从里面传出的一声巨大声响几乎吓了那小黑虫一跳,它犹豫片刻,从营帐的最底端飞了进去,停在了最高处。 帐内的杯盏碎了一地,谢景玉在位置上面色阴沉。蓦地,他突然站起身,不停地来回走动,军靴踩得底下泥土都在痛鸣。 “长安,这事你不能怪他……他也是舍不得……” 站在营帐内的女人面容灰败,她如今已经恢复了正常着装,不过是稍稍洗干净了脸颊,便露出了几分与常人全然不同的姿态。 谢景玉看到她那双与谢瞻十分相似的眼眸,顿时怒从心生:“当时我要杀了盛萧桉,他便故意剑走偏锋,挡了我的剑。呵……他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这么惦记他那个蠢儿子,他怎么不滚回他的盛家去!” “长安!”赵明端见他如此,顿时怒斥一声,“你怎能如此说他?他毕竟……” “毕竟什么?啊?毕竟什么?”谢景玉双目狰狞,眼白内的血丝几乎红的渗血。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了赵明端面前。 赵明端被他这副戾气缠绕的模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母后,你可知现在外面怎么议论我们母子?谢瞻是皇室正统,是父皇血脉……而我呢?我呢?!” 谢景玉双目通红,他气得身体都在发抖,用手直直指向了外面。 “他盛渊,身为臣子,忤逆犯上,和你……”谢景玉说着,喉结滚动,脖颈处青筋暴起。 这件事他都不想张口说。 他哽了哽: “现如今他在我麾下,又是不忠,故意放跑了他那个便宜儿子……他留着盛萧桉想干什么?啊?他留着盛萧桉想干什么?是想让他盛萧桉,替谢瞻,杀了我吗?!” “盛萧桉毕竟是他的儿子!”赵明端觉得谢景玉已经疯魔了,她哀求般的抓住谢景玉的衣袖,忍不住语带哭腔,“虎毒尚不食子,你也是他的儿子……” “你给我闭嘴!” 谢景玉猛地将赵明端推开,他用力过猛,以至于赵明端受力跌倒在地,摔得头上的珠钗都掉了下来,顿时披头散发。 谢景玉见状身形一顿,又连忙走上前。 “母后……母后……我刚刚只是着急,不是故意的。” 谢景玉忙走上前,他扶着赵明端站起来,也落下眼泪,“现在军中军心不稳,都道我是野种,不合正统,也不愿听我的调遣……就连市井百姓也是如此……” “母后,现在我们都快要到城门了,谢瞻也调了中央的军,必然是想要一举灭了我们……”谢景玉眼泪一滴滴落在赵明端手背上,“母后,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赵明端怔愣地僵在原地,她被谢景玉紧紧攥着手腕,皮肤都有些麻了。 “他不会对你不忠心的,你这一路过来,都是他在帮你……”赵明端咽喉生痛,“他……” “母后!”谢景玉厉声打断了她,赵明端抬头,见谢景玉眼中泪水未绝,但脸色却是冷的。 “母后,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虎毒不食子……但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弃的谢瞻。现在这种情况下,你能依靠的,只有我这一个儿子。” 谢景玉声音越发冷冽,他紧盯着赵明端,道:“而我,是先帝的儿子。” 赵明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抑制不住的身体颤抖,只直愣愣地看着谢景玉,觉得他眼眸阴鹜,隐隐约约地,竟和已故的魏帝有几分重合了。 “你也在逼我……你也在逼我……” “母后,事成之后,你就是太后。”谢景玉将装着毒药的小瓶放入她手中,让她握紧了,“那时候,就没人能逼你了。儿臣会一辈子孝敬你。” 烛火映照下的人影僵硬似木偶,许久之后,那牵着的线才断开。 赵后拿了毒药,从营帐离开了。 那小飞虫见状也跟着飞出去,钻入了外面的夜色当中。 * 不出三日,叛军的消息就传到了京城。 “他把盛渊杀了?”彼时谢瞻正在屋内勾划行军路线,他听闻外面的消息,不由得讽笑出声。 “是。”前来汇报的将士神色严肃,“据说是赵后亲自动的手,就是为了破外界的谣言,证明谢景玉为先帝之子,稳定军心。” 谢瞻莫名感到好笑。 赵明端曾经因为盛渊而痛恨先帝,也连带着也痛恨极了谢瞻这个儿子。而如今走到这步,竟是她最爱的小儿子,逼她亲手杀了盛渊。 母害子,子害父,兄弟残。 谢瞻杀了魏帝,谢景玉杀了盛渊。他们俩不愧都是赵后生的儿子,如此狠毒,如此阴暗……当都不得善终。 “陛下,叛军如今到了城门。你留在这里,我去就是。” 梁湘橙如今的身份朝廷上下都已经知晓。他们一开始还惊怒不已,但见梁湘橙不多时就将盛家军顺利带了回来,便又都无话说了。 毕竟不久后便有大战,这皇后若能披盔戴甲亲自上阵,也省的他们这些文臣当炮灰了。 谢瞻自知他身体病弱,不似从前。他闻言攥紧梁湘橙的手掌,低声道:“朕在城楼上,随你一同去。此战必胜。” 他像是给梁湘橙打气,也像给自己打气。 梁湘橙顿时笑了:“不瞒你说,干架这方面,我从小到大就没输过。” 梁湘橙说着,拿下谢瞻的面具。他在对方颤抖不定的眼神中,吻过那狰狞的伤疤,也连带着吻过他那些年的坎坷与苦难。 谢瞻顿时忍不住攥紧了他的衣袖。 即使已经被亲吻了很多次,如今再次被梁湘橙舔舐面上的疤痕,谢瞻还是忍不住感到颤栗。 “陛下,你在高楼,不用下来。”梁湘橙弯起唇角,“免得让那些污秽,脏了你的眼。” 谢瞻笑了起来。 他整个心脏像是被温柔的暖水包裹着,这么多年,难得感到舒适。 这世界的人都把他当做皇帝,因他暴戾成性,杀人冷血,对他畏惧而生怖。梁湘橙也把他当皇帝,原因却只是……他是皇后。 他会和谢景玉一样不得善终? 不得善终啊…… 谢瞻使劲抱紧梁湘橙,像是恨不得要将他揉碎了,一同混进身体里:“朕亦要你同坐高楼,以后再不受风雨苦。” 不得善终? 他偏要他们俩平平安安,都能善终。 第259章 百兽赋我天地灵,万世开太平 承乾三十四年,谢景玉率叛军一路南下,号召众人除暴君,还太平。 不过短短五天的时间,叛军便已经破了几处关隘,到达距离京城最近的一处城郊。彼时盛萧桉也已提前到达,命众将士在城楼上架起弓弩,直指外敌。 原先留守在边疆的十几万盛家军像狂潮一般,从外快速涌来。 盛萧桉站在城楼之上,他远远地看到从外踏来的战马,不由得眼眸一颤。 谢景玉走在大军的正前方,他后面乌泱泱跟着数万将士,某举旗的小兵跟随在后,用长戟挑着某个物什,在黄烟中行进。 长戟的尖端锋利,那上面插着的……竟是盛渊的头颅! 盛渊死时眼眸怒瞪,一头的灰白枯发在风中瑟瑟抖着,映衬得他整张脸上的皮肤都干瘪地仿佛枯叶,一揉就碎了。 盛萧桉眼眶睁大,当下用力攥紧了手底下的墙壁。 谢景玉杀盛渊,一方面是为了破谣言,另一方面,也是要用铁血手腕,威震盛家军。 只要盛渊在,盛家军始终还是听从他的号令。如今他死了,这些人自然转入他手……毕竟他们已然被谢瞻视为叛军,再无反悔的余地。 盛萧桉目眦欲裂,他当下挥下手臂,命令身后的将士。 “放箭!” 这一处的边郊地势平坦,没有什么能阻拦的地方。盛萧桉此次出行所带的兵马较少,来这一处交锋,亦不过是为梁湘橙提前打探好敌情,再回去汇报。 眼看双方交战,这些兵马尚不能敌,盛萧桉当即便准备换上一批新的弓箭手。 “盛家军是魏国的盛家军!你们都是魏国的子民!今日怎可与贼寇为伍!永毅侯怎可与贼寇为伍——” 突然间,凄厉的尖叫在楼上响起。盛萧桉眼眸一颤,立刻看向城墙之上。 虞夫人虞殷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她亦披盔戴甲,站城墙上不停挥舞魏国旗帜。 “娘!”盛萧桉立刻朝她跑了过去,“娘!你干什么?!快下来娘!” 虞殷却是动也不动,那边关的盛家军里,有百分之七十原先都是永毅侯的兵。如今听到虞殷的声音,为首的将领都不由得停下动作,仰面看向城楼之上。 “虞夫人……” “永毅侯誓不随叛军!叛军必亡!永毅侯誓不随叛军!” 虞殷高声喊着,突然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娘!!!”盛萧桉连忙扑了过去,没抓住。 他耳畔嗡鸣,只感觉所有的悲愤恨着浓仇,在那一瞬间将他的整个身体都几乎灼烧殆尽,化为了枯骨。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到底为什么?! 谢景玉!!! 他要杀了他……要杀了他…… “小将军!狼……皇后娘娘来了……娘娘来了!他来救我们了!” 盛萧桉一愣,他头脑清醒了一瞬,立刻又扒着城墙边缘往下看。 那匹纯白的大狼跳跃而上,接住了从空中掉落的虞殷。梁湘橙骑马紧随其后,带着他们一起进了城门。 “快!快撤!”盛萧桉怔愣片刻,恢复了神智,“不必恋战,先撤!” 虞殷已经受力晕死了过去。梁湘橙回到军营后,将她交给了盛萧桉,让他把虞夫人带回去,命人好生照料。 盛萧桉当即就给梁湘橙跪下了:“末将之前对娘娘无礼,还望娘娘不要怪罪……” “无事,起身吧。”梁湘橙开口道,“如今不是伤感的时候,叛军不日就要到京城,你先去和彭老将军汇合。” 盛萧桉红着眼眸,道:“是。” 梁湘橙点头。 九月二十三日,谢景玉率军抵达城门。梁湘橙消息灵通,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他那时睡在军营,没有谢瞻在侧,有些辗转难眠。 【你之前吹牛逼的时候,可没有现在这样。】 000边记录边凉凉道。 “我这不是紧张吗?”梁湘橙像是自言自语,“我最近指甲又长长了。” 【这和你打仗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长长了看着难受。”梁湘橙翻过身,有些烦躁地将被子盖头上了,“不说了。” 【哦。】 梁湘橙:“……” 梁湘橙无声按着自己的指甲,和他在地球上的身体一样,这副身体也在和他的灵魂融合,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又长长了…… 梁湘橙捏了捏自己的指甲尖端,眼中浮现冷意。 * 九月二十七,谢景玉大军向皇城发起进攻。 谢瞻站在高楼之上,他亦换了一身戎装,长发墨黑,身形修长。即使只露出了半张脸庞,却依旧惹得底下的将士频频抬眸,忍不住一看再看。 谢景玉见状,不由得也勾起唇角。 他这个大哥,明明是个男人,却生着一张芙蓉面。若非澧望那群蠢人不懂怜香惜玉,毁了谢瞻那半张脸,谢瞻他……估计能称得上是这世上第一美人。 可惜了…… 谢景玉冷笑一声。 真是可惜了。 “杀——” 城门打开,两军将士仿若开闸的洪水,疯狂地厮杀在一起。底下硝烟弥漫,黄土混着红血,搅得空气都是让人窒息的难闻味道。 谢景玉也拿剑混在将士当中,他骑着战马,不一会儿便斩落几个士兵,带着军队往前不断突进。 本是一路顺利,但不知为何,他底下骑着的战马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开始调转方向,疯狂地甩动身体,竟硬生生将谢景玉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谢景玉滚落在地,他顿时皱紧眉头,提剑站起。 他眼前蓦地一黑。 谢景玉神经骤然紧张,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抬起手中的长剑,挡下了来人的一击。那剑端距离他鼻尖不过一两毫米,谢景玉借力往后退去,避开了这道的攻击。 “……是你?” 梁湘橙没给谢景玉反应的机会,他眼见谢景玉躲过,手腕一转,将剑横过又是一道剑气,直接割断了谢景玉的半边衣袖。 谢景玉面色难看:“靳然兄,没想到你还真如外界传言那般,入宫成后了……呵,他就用他那张脸,不知道骗了多少人……” “你这张脸,想骗人还骗不了呢。” 梁湘橙一把抵住剑柄,这谢景玉的力道不小,看着文弱,还真有几分用剑的技巧在身上。 “你不会用剑吧?内力也没有多少。”谢景玉露出讽笑,他一把用内力将梁湘橙震开,当即就要刺向他的头脑,“就这点工夫也敢上战场,我倒要让谢瞻看看,他让你来,到底是有多蠢。” 谢景玉可没有忘掉梁湘橙那时的一箭之仇,他此番拿剑不断逼近,每一次都精准地朝梁湘橙胸口捅。 梁湘橙皱紧眉头,他闪躲不及间被谢景玉割破铠甲,顿时手臂脱力,剑都掉在了地上。 谢景玉顿时冷笑出声:“你就这点本……” 他尚未说完,眼前的身影一闪。梁湘橙竟在剑掉落后四肢着地,像猎豹一样猛然从他眼前如风般地窜过。 “啊——!!!” 剧烈的疼痛从谢景玉面上炸开,谢景玉大叫一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他脸上留着四道被硬生生抓出来的野兽划痕,每一道都深至脸骨,将他脸上的皮肉都抓得裂开,暴露翻开。 血液不住地从谢景玉脸上滴下,他面容皱起,狰狞地看向梁湘橙:“你竟敢伤我的脸……” 梁湘橙也定定地盯着他,他尖锐的长甲内混着碎肉和鲜血,如今他瞳孔直竖,露出如蛇般阴冷的相貌。 “一张脸罢了。”梁湘橙低声笑了两下,露出的虎牙尖锐,“我还要你的命呢。” 他语罢,连刀剑都不拿,竟然直接用自己的身体迎着谢景玉的武器,像失控地野兽一般咬住谢景玉的剑身,后用力将他和自己一起摔到地上,惊起大片尘埃。 000正浮在谢瞻身边,它远远地看着前面的战况,惊的键盘都忘敲了。 ……梁湘橙以前,是这样的吗? 谢瞻亦是攥紧拳头,他在楼上下不去,如今屏住呼吸,只觉指甲都一寸寸嵌入到了他的皮肤当中,刺到了骨头。 梁湘橙…… 他眸色暗了一瞬。 战场的喧嚣遮掩住了底下将士的哀嚎,谢景玉亦是如此。他被摔到地上后,失去武器,全然不是梁湘橙的对手。 这个人就像个野人,用最原始的方法,偏偏力量还能超脱凡人。 “知道我这辈子最恨什么吗?”梁湘橙一拳一拳砸着底下的烂人,他眼中生恨,面上全是血。 “老子最恨的,就是你这样的傻逼。我让你欺负大王!我让你欺负他!让你欺负他!” 谢景玉本就破裂的脸几乎要被梁湘橙捶成肉泥,他颤抖着拿出手里的迷雾散,用力一挥后立刻就强撑着爬起来,踉跄着想要逃跑。 “长安……长安……” 谢景玉隐约间似乎听到了赵后的声音,他口鼻流血,模模糊糊地看到了战场上朝他跑过来的身影。 母亲……母亲来接他了…… 谢景玉闷笑出声,他抓住赵后的手臂,一把扣住了她的脖颈:“谢瞻!我告诉你!现在母后在我手……” 他尚未说完,一支弓箭便径直穿过他的咽喉,硬生生停住了。 “长安!!!”赵后见状惊恐出声。 谢景玉尚未反应过来,他整张脸糜烂血红的一片,只有一双眼睛尚能动弹,直勾勾地看着高楼之上。 谢瞻已然又搭起一根弓箭,将箭头对准了他。 那瓷白精致的半张脸上毫无笑意,他盯着谢景玉,仿若他们不是兄弟,他只是隔着数万将士,在看一个陌生至极,偏又让他厌恶之至的仇人。 “哥……” 谢景玉口中血液流出。 谢瞻的身影在他眼中逐渐模糊,慢慢有些看不清了。 很久以前……若他当初没有将谢瞻送去澧望,他们或许还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多希望谢瞻是个傻子啊,一个真正的傻子。这样谢景玉说不定会和小时候一样,一直保护他,把他当亲哥。 可惜了…… 可惜了……谢瞻也在骗他…… 所有人都在骗他…… 谢景玉仰面倒下,赵后立刻就要抱住他的身体。然而片刻间,却见眼前刀光掠过,谢景玉顿时头身分离。 赵后霎时间僵在原地。 盛萧桉背着光站在她面前,他一手拿着盛渊的头颅,一手拿着长剑,直勾勾的盯着她。 “赵太后,赵明端。”盛萧桉剑端抵着她的额头,面色冷然,“我爹,是你杀的?” 赵后怔愣地看着他,她愣了半晌,又看向地面上谢景玉的尸体,突然大笑出声,流血泪。 这次竟像是真的疯了。 “叛军首领谢景玉已被当场诛杀!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那些叛军见谢景玉已死,连忙环顾四周,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做投降状。 “铮——铮——” 高空中突然传出清亮悠远的鸟鸣之声,那些将士皆抬头往上看,见一只通体火红的金鸟从云层窜出,掠过战场,投下大片阴影。 “凤凰……这是凤凰吗?是凤凰……” “凤凰神鸟……神鸟现世了……” 那金凤在战场徘徊片刻,便迅速飞向高楼,环绕着楼顶发出一道又一道悠久的啼鸣。 众将士见状皆放下手中的戈矛与长剑,慌忙朝着高楼的方向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60章 别和我说话 谢景玉死后,赵后也疯了。 谢瞻不知道她真疯假疯,干脆将她关进地牢——那里面放着谢景玉和盛渊的尸体。谢瞻心想自己可真心善,到底还是让他们一家团聚了。 “皇儿……皇儿……娘抱抱……娘抱抱……” 赵后疯疯癫癫,她抱着一块石头轻轻摇着,像是在轻哄某个襁褓中的婴儿。 谢瞻再没有看她,将地牢关了。 这一战伤亡的将士不少,京城内外百废待兴。谢瞻处理完了朝堂上的事情,才回到后宫,去找了梁湘橙。 梁湘橙最近和盛萧桉玩的挺好,盛萧桉也不知道在哪儿发现了一个野山头,第一时间跑进宫分享给了梁湘橙。 那里面珍奇异兽多的很,梁湘橙听闻后便经常半夜偷摸着去,白天又偷摸着回来。 谢瞻只觉得他脑子坏了。 “你就不能歇歇?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山上有什么妖精,把你勾的魂都没了。” 谢瞻回来时,梁湘橙也正好从外面回来。他背后背着一个竹篓子,里面全是他从山上挖出来的宝贝。 “瞧瞧,千年的人参。还有这儿,看到了?金香莲,这平常都见不到的。”梁湘橙回去后便将东西都倒了出来,让宫人拿去做羹汤了。 “是,稀奇稀奇。”谢瞻叹气一声,走过去,“给我看看脸,伤都没好你就到处跑。” 梁湘橙见他走过来,倒是配合地低下头,让谢瞻检查了眼睛、牙齿和脸上的皮肤。 之前那一战结束后,梁湘橙突然就变异了。不仅瞳孔尖竖,白牙呈锯齿状,甚至眼周都黏腻腻的,像是覆上了一层鳞片。 谢瞻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梁湘橙不幸感染了什么病毒,忙让大臣为他医治。结果大臣查了半天也未找到缘由,几天之后,梁湘橙就又自己恢复正常了。 梁湘橙也没说什么原因,只是含糊道:“鞑旯那边的环境不好,我们都会这样。是不是挺丑的?” “哼……你还觉得丑?我倒觉得挺酷的。”谢瞻见他没什么异样,这才松口气,“就像电影里的特效一样。这真是你们鞑旯都有的?” “那当然了。”梁湘橙这种话说起来眼都不眨一下,“我们都这样。哪天我带你去鞑旯看看?” 谢瞻有几分狐疑:“有时间再去。” “嗯,好。”梁湘橙坐椅子上倒了杯茶,他拿起陶瓷杯,余光瞥了眼窗户边养着的那两株大黄花。 谢瞻就算想去鞑旯一探究竟,恐怕也没那个机会了。 梁湘橙慢悠悠将那杯茶喝了。 这个古代世界给谢瞻留下的印象实在太差太差,他曾经一人在此,只觉人生无望,不过是被架在皇帝位置上,一日又一日地垂头等死。 如今梁湘橙也在这边,谢瞻总不能让他和自己一样无聊。遂而处理好诸般事情之后,谢瞻便写下了退位诏书,将帝位传给了十二皇子。 十二皇子资质平庸,在历史上就是个咸鱼王爷,也不被先帝器重。谢瞻却是在百般思量之后,让他接了帝位。 无他,十二皇子虽平庸无趣,却是个关爱百姓的忠厚之人。当年魏国水灾,十二皇子便倾尽家中近一半家产来帮助流民,已属不易。 坐到皇位上的人其实不需要多么能力出众,聪明绝顶。谢瞻看的通透,其实他只要没有那么多的坏心思,能够治理好朝纲,体恤百姓,便已经能算是一个好皇帝。 但谢瞻恐怕连最基础的平常心都难以再给魏国人。 他对这个世界,归结下来,还是怨恨居多。 如此想来……把帝位传给十二弟倒算是不错。 谢瞻当即下了诏。 准备离开的前两个月,梁湘橙带谢瞻一起出了皇宫。谢瞻看着在这里待了很久,但实际上一直都没怎么出过宫墙,唯一出去的那次,还是去往澧望的漫漫坎坷路。 如今真正走出皇宫,谢瞻才睁大眼睛,好好的,又一点一点认真地看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新世界。 “梁娘娘,现在不是皇后了,路上可还舒坦?”夜间谢瞻躺在梁湘橙身边,他握了握梁湘橙的手掌,又像之前当猫那般,整个人翻过去,压在了梁湘橙身上。 相比于那些激烈的性爱,谢瞻更喜欢这样舒舒服服地抱着他,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就这么躺在他怀里,温暖,亲密,仿佛能这样过一辈子。 梁湘橙按着他的脊背,阖眸道:“大王也不是皇帝了,现在舒不舒坦?” “我自然是舒坦,现在又不用上早班。”谢瞻说着,笑了一声,“还能睡你。” 梁湘橙:“……” “大王,今日那大夫给你把脉,说你气血亏空,疑似纵欲过度,你难道忘了?”梁湘橙捏了捏手中的软肉,“这就是你好色招的。” 谢瞻:“……” 他嗤了声:“不知道哪儿来的江湖大夫,他懂什么?我身体好着呢。” 他语罢又重新翻身到旁边,面朝着墙壁不动弹:“算了,今晚不做了,睡了。” 其实他如今身体病弱,也有前些年积郁所致。如今就算用补药补了些回来,却也救不了根本。 谢瞻每每想到此处,都不由得有些抑郁。 梁湘橙仿佛有所感知,他弯起眼眸,从背后搂住谢瞻,细细亲吻着他的脸颊,往后,又到那微凉的耳垂:“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一起去鞑旯,可好?” 谢瞻耳垂不一会儿就泛红灼热,他头埋进被褥里面,许久后才出声道。 “……嗯。” 梁湘橙絮絮叨叨还在和他说着什么,他语调低沉,总是容易带着谢瞻的思绪一起偏移。 谢瞻趴在他身上,只觉得梁湘橙的身体像大兽一般,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偏热的,总和他这样阴寒的躯体有所不同。 “大王,现在天气渐冷了,鞑旯风雪更盛……” “去铺子上买些衣裳……现在的这件……” “还有钗玉……” 谢瞻听着他的声音,不知不觉意识昏沉,有些困乏,想要睡了。 “都随你。”谢瞻迷迷糊糊的,他困顿至极,将自己的小钱袋从枕头底下拿了出来,“你去买件自己喜欢的……” 他只感觉身后的人闷笑一声,把他的钱袋拿走了。 “大王,睡吧。”梁湘橙拍了拍他的后背,“明天我们一起去。” 他的声音在谢瞻耳边绕了一会儿,逐渐消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谢瞻意识逐渐恢复,都没有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谢瞻才觉得有些不适应,睁开了眼眸。 “梁湘橙……” 他嗓音沙哑,刚刚张口,便闻到了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谢瞻一愣,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灰白墙壁,骤然神经紧绷,从床上坐了起来。 “梁湘橙!” 头顶的白炽灯亮的晃眼,谢瞻头晕了片刻,踉踉跄跄地从病床上爬了起来。 这不是古代……这不是古代…… 这是在哪里…… 他又到了哪里?! 谢瞻眼眶通红,他呼吸急促,差点从病床上跌下去。 梁湘橙呢……梁湘橙呢…… “优优!” 谢瞻听到声音一怔,医院病房的门打开,他见赵后和那已经死了的魏帝以及谢景玉一起,都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优优,你总算醒了?妈妈一直在等你……优优……” 谢瞻身体陡然一僵。 “别过来!”见他们不停向自己靠近,谢瞻一把退到身后的墙壁处,他下意识拿起病床旁的水杯,砸碎了直直指向前方,“你们都别过来!梁湘橙呢……梁湘橙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眼底的恨意不像虚假,江家人见他面上憎恶至极,都怔在原地,一时之间不敢再靠近了。 “优优,你在说什么?我是妈妈,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我一直在等你醒……” “你怎么了?二哥在这儿,我们都在这儿,你不认识我们了吗?” 谢瞻只感觉头痛欲裂,他紧紧抓着手里的碎玻璃,手中都渗出了血:“出去……我不相信你们……你们都出去……” 医生这时也赶了过来,他见到这副状况,连忙让江家人先出去等候。 “病人精神状态不太良好,你们要给他适应的时间,请你们暂时离开……” 赵后眼中含泪,她看向谢瞻流血不止的手掌,声音哽了哽,还是先退出了病房。 谢瞻见他们都走了,仍旧僵硬地握紧手掌,不敢放松戒备。 这里是现代…… 他拧紧眉头,只感觉诸般事情牵扯在一起,搅得他头痛不止。 这里是现代……他又回来了…… 他竟然又回来了。 谢瞻睁着眼眶,他站在原地,只感觉身体发冷,颤抖不止。 他回到了现代,那梁湘橙呢?他是不是也回来了?还是留在了那边……还是这一切都是梦……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他无名指闪烁着细碎的亮光。 谢瞻一顿,低眸便看到了自己手指上的那枚黄金戒。 黄金戒……梁湘橙送给他的黄金戒! 谢瞻愣了半晌,他耳畔嗡鸣,骤然清醒了。 不是假的! 那一切都不是假的! 梁湘橙真的出现过! 谢瞻一把扔下手里的玻璃,他站起身,用力擦了擦眼眶就打开病房门,直接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江晏拦住了他。 谢瞻对着谢景玉这张脸实在露不出好脸色,尽管他知道面前的人是江晏,而非谢景玉。 “我要出去,找人。”谢瞻推开他,“你别管我。” 江晏一把扯住谢瞻,没让他走:“什么人现在就要去找?你才刚刚醒,还需留院观察。” 谢瞻一言不发。 江晏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不久后咬肌动了动,道:“你要找谁,我替你去找。” “不用,我自己去。” “江让——”江晏见他这副态度,顿时有些脾气上来,他压着火气,道,“我送你去。你这副样子怎么去?!你说,找谁?” 谢瞻嗫嚅了两下,报了一串具体的地点出来——那是梁湘橙公寓在的地方。 江晏闻言没再废话,带着谢瞻上了车,准备送他去那边。 谢瞻上车后仍有几分不适应,简单向江晏道了谢。 “这会儿知道讲礼貌了。”江晏脸色难看,他开车去往公寓所在地,闷了闷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儿住着谁我问你?你现在还不说,故意防着我是吧?” 谢瞻沉默。 许久后,他偏头看向窗外。 “梁湘橙。”谢瞻简单明了道,“我老婆。” 那辆黑色的轿车顿时刹车,停在了医院的边角处。 “谁?”江晏扯了下嘴角,表情微妙,“梁湘橙?” 谢瞻看向他:“怎么了?” “你如果要见他,去公寓可就没用了。”江晏淡声道,“他在医院,应该快死了吧。” “你说什么?”谢瞻脸色骤变,“什么快死了?” “他自杀,自己把不知道什么钗插脖子里了。” 江晏想起之前那些烂事就感到无语透顶。 梁湘橙这个死东西,当着他们的面把江让抢走了。等他们追到梁湘橙逃亡的小屋,发觉梁湘橙已经自杀,而江让坐在椅子上,竟然奇迹般地又有了呼吸。 救护车赶来后把梁湘橙送去了医院,江让也被他们带回去继续治疗。没想到现在过去三个月,梁湘橙还在昏迷,江让倒是提前苏醒了。 “钗……”谢瞻霎时愣住。 凤鸾金玉钗。 他死之后,梁湘橙也死了。谢瞻原以为他是遭了害了,没想到他是自杀。 他竟是自杀! 谢瞻脸上血色全无,他几乎要难以呼吸,只是喉结滚了滚,压抑道:“我要见他。快点,送我过去。” 江晏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轿车在医院旁调转方向,朝另一处去了。 第261章 复自由 梁湘橙不多时也在医院醒了过来。 000的这两株大黄花升级了不少,全程无痛无污染,悄无声息地就将他送了回来。 那些医护人员见到他,也惊呼医学奇迹。 梁湘橙那时候直接刺穿了颈动脉,竟然还能苏醒,他们忙围了梁湘橙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发觉他精神正常,脑子也没有问题。 这真是医学奇迹!医学奇迹啊! “医生,我真没事。”梁湘橙很是无奈,“别检查了,我现在难受,想上厕所。” 那些医生闻言忙点头:“你介意再做个尿检吗?” 梁湘橙:“……”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请你注意,当前书籍正在持续更新中,现进入完结倒计时,部分读者已经开始评分。】 “完结倒计时?”梁湘橙插着兜往前走,“你告诉这个干什么?这不还没完结吗?” 【我告诉你,是想提醒你遵循社会主义价值观,不要再做出离谱的事情。毕竟你前面已经很离谱了。】 “我哪有做什么离谱……” 他说着,脚步蓦地一顿。 站在楼梯下的男人同他一样穿着蔚蓝的病服。不似古代那般阴鹜凄寒,他一张小脸苍白干净,桃花眼恹恹抬起,瞳内明显藏着几分愠色。 梁湘橙朝他歪了下头:“大王?” 谢瞻身形一怔,他像是骤然确定了什么,立刻大步从楼梯上跨上来,直接扑到了梁湘橙身上。 梁湘橙被他撞得身体微斜,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大王?”梁湘橙搂住他。 “梁湘橙,你好大的胆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谢瞻气得身体发冷,他用拇指指腹一寸寸摸过梁湘橙的脖颈,那里只留着一个浅显的小伤疤。谢瞻摸在手里,却感觉那痛要将他撕裂了。 他给梁湘橙的东西,他竟是这么用的?! 这他妈是插头上的!不是插脖子上的! 梁湘橙不多时就明白了谢瞻的意图,他弯起眼眸,脸上笑意吟吟:“我说我脚滑,刚好摔上面的,你信吗?” “你个不惜命的,还敢油嘴滑舌……朕迟早把你打死!”谢瞻恨恨说着,眼眶陡然变得通红。 “真不是故意的,别生气别生气。”梁湘橙叹气一声,轻吻上谢瞻的脸颊,“这事的确是我的错。” 他身上一如既往地温暖明亮,谢瞻把头埋进他脖颈里,声音闷闷的:“你真是一刻也不让人放心。” 梁湘橙揉着他的脑袋,闻言笑了下,也低声道:“大王也是,你也不让我放心……” “是吗?你们俩也挺让我不放心。” 这骤然发出的嗓音让梁湘橙和谢瞻都是一怔,谢瞻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江晏拽着手臂拖到了身后。 江晏嘴角叼着未点燃的烟,他使劲咬了咬烟身,拧眉盯向梁湘橙。 “梁湘橙,又见面了。这是在干什么呢?啊?我弟才十八,你这又抢又亲又摸的,他妈想干什么?” 梁湘橙摸了下鼻尖,有些无辜。 江晏正眯眸盯着他,梁湘橙见状一句话没说,只是看向了他身后的谢瞻。 “哥,他是我男朋友。”谢瞻皱起眉头,他拦住江晏,径直向前攥紧了梁湘橙的手掌,“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江晏表情一抽:“你再说一遍?” “他是我老婆。”谢瞻一字一句道,“我和他已经结婚了,也洞过房了。他现在一个人在A市打拼很不容易,请你不要欺负他。” 他语罢,再不看江晏仿佛被风化的脸庞,直接带着梁湘橙大步离开了。 梁湘橙如今再见谢景玉那张脸也嫌难受,他看了眼江晏就收回目光,只暗暗朝谢瞻竖起一根大拇指:“大王,威武。” 谢瞻仰起头:“你放心,朕断不会委屈了你。从前你是皇后,在这里,也会是。” 梁湘橙靠着他:“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谢瞻将梁湘橙的手腕拽紧了,他毫不遮掩道,“你明天就去和我领结婚证。” 他可得把梁湘橙看紧了。 梁湘橙挑眉,也笑:“都行。” * 谢瞻没过几日就搬去了梁湘橙的小公寓里面,他的东西不多,这次过来也只是和梁湘橙商量,准备过一段时间就和他一起搬去他们的婚房里面住。 江父江母对梁湘橙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婿感到诡异,但见江让态度坚决,索性也随他去了。 毕竟经过先前那一遭,他们觉得江让能好好活着,就已经算是莫大的恩赐。 谢瞻回来后,有关江让的热搜瞬间登顶。谢瞻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他向粉丝问了好,不多时就拍了他和梁湘橙手牵手的背影照,官宣结婚。 这家伙一下子让词条连爆了三天。 梁湘橙趴在沙发上,他见网上讨论的如火如荼,不由得也转发了谢瞻的微博,配了个害羞的表情。 当天晚上,梁湘橙也爆了。 【恭喜你,现在成功升级为了软饭男。】 “什么软饭男?”梁湘橙躺沙发上,他悠哉道,“我也在工作好吧?” 【比如?】 梁湘橙:“我准备开一本新书,继续我的创作生涯。” 【请你不要报复社会,二进宫。】 梁湘橙:“……” 他心想000可真不会说话。 不过说到书,梁湘橙也想到了之前的那本《帝王梦》。他终究觉得不踏实,让谢瞻把《帝王梦》的原稿都带了过来。 至于江准以前贴在他房间里的黄符,那些都已经被谢瞻扔了,也难以再找到。 梁湘橙根据谢瞻的描述查了那些黄符的作用。江准本就是个网络作家,写的东西杂,看的东西也很杂,其中就包括一些玄学和咒书。 黄符上的图案都是他用自己的血绘画而成,目的便是要完成咒式,将江让的灵魂永远困在小说当中,不断轮回,不断磋磨。 梁湘橙不确定以后江让的灵魂会不会被再次拉进书中,但他为了以防万一,特意翻了十几本书,找到了破咒之法。 只需江让将自己的血液同样沾到黄符之上,将它与《帝王梦》原版一同烧毁,方可破除江准下在他身上的诅咒。 谢瞻闻言也没有迟疑,直接拧眉割破手掌,将自己的血液滴入黄符之中,将它和原版《帝王梦》一同烧为灰烬。 大火燃烧的那一刹,书中爆发出了尖锐的哀嚎之声。无数黑又浓的诡烟从书中不断涌出,径直朝谢瞻扑来,仿佛要将他再度拉入其中。 “江让……别想逃!别想逃!” “江让……回来……回来……” 谢瞻被这副景象惊了一瞬。 那从书中爬出的鬼气拖着他的灵魂想要一起焚烧,谢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却见那些黑气在靠近他时骤然被一股无形的墙壁挡住,它们无论捶打嘶吼,都难以撼动半分。 谢瞻像是有所感知,他低下眼眸,果见他指上的黄金戒指散发丝丝亮光。 “江让!你别想逃!你下来陪我——不要逃——你下来陪我——” “下来陪大哥啊——你这个自私鬼——下来陪我——” 那些凄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金钟罩光芒愈盛,仿若佛光照世,将那团团黑气全都驱散开来。 “不要!不要!不要——” 约过了半个小时,那些声音才在谢瞻耳边逐渐消散,它们恍若将死的枯骨,终于随着那些纸张一起化为了灰尘与虚无。 谢瞻尚且有些回不过神,梁湘橙拉了他一把。他一震,看向旁边。 梁湘橙吻了吻他的唇瓣:“以后,你便只是江让了。” 他回不去了。 他的灵魂将留在现代,再不会被拖进无间地狱。 他漂泊一世,终将自由。 江让低下眼睫,他多年阴郁的容貌难得明亮,笑着,无声弯起唇角:“好。” 世上已无《帝王梦》,但若查阅历史,仍能找到魏国谢瞻。 史书上寥寥几笔,记录着的,是他与梁湘橙短暂的一生。 [谢瞻,为魏灵帝,卒年不详。在其登位的五年之中,其虽如流星一现,却带领魏国走向顶峰,实现乱世百年来首次大一统,实现盛世繁华,功绩斐然,实为千古一帝。] [帝发妻梁氏,为圣明皇后,卒年不详。其虽为男子,亦仁德宽厚,有御百兽而朝拜之能,众生敬之,尊其为开国之母,福泽大地。] 【叮咚!】 《帝王梦》彻底被烧毁的那一刻,000适时地响起了提示音。 【书籍评分和人物评分都出来了。】 梁湘橙连忙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我考多少分?” 第262章 创新高! 问这个问题时梁湘橙还有些紧张,毕竟他从小到大成绩就不好,不然也不会长大了没事干,跑去当了催债的。 【我看看。】 000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鸡蛋壳上光亮细碎闪烁。 梁湘橙也没催它,只是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安静地等着000报分数。 000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略显诧异地看了梁湘橙一眼。它似乎仍有些不确定,随后狐疑地戴上眼镜,又仔仔细细地核对了一遍那上面的数据。 【梁湘橙!你出息了!你真是出息了!你考的好高!】 000突然大叫一声。 它确定没问题后立刻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秒,那张完整的截图生成,它直接发送给了梁湘橙。 【你看看!90分!90分!光宗耀祖了你!】 000激动地蛋壳都裂开了几块。 它从来没想过这本书能上90,毕竟梁湘橙这一路过来都不太正常,这本书也抽象到没话说,000私下认为它能到及格线就已经算是不错。 没想到读者竟然给了这本书这么高的评价! “真的?!我这么牛?”梁湘橙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他扬起唇角,骨头像是没了般直接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那张截图明亮,梁湘橙指尖夹着它的边角,状似不甚在意地看向它:“这也没多难嘛。” 一会儿他就要把这张截图打印出来裱墙上。 [书名:《暴君》] [主角:谢瞻\/江让] [主要配角:梁湘橙(靳然)、谢景玉、盛萧桉、盛渊、靳厌、赵明端、首鼠、肆兔、陆蛇……江晏、江准、约瑟林、彭畅、丁悦] [书籍最终评分:90。] [符合标准,允许上架。] 【本次参与人物评分的共六万九千人,排除无效数据,有效评分共六万七千三十六个。】 000按照程序机械开口。 【以下是各个人物的人物评分。】 随着000的语句结束,又一张截图从上空降落,停在了梁湘橙的手上。 相较于最初的那一张书籍评分截图,这个人物评分截图上的内容更为复杂,里面的小字密密麻麻,呈现着读者对各个人物的最终打分和评价。 【由于本书涉及到的配角过多,遂而系统按照重要程度只选取了少数人气配角进行展示。】 “还有人气配角?”梁湘橙觉得挺好玩,“这怎么和比赛似的。” 【你们的表现都在读者眼中,他们自然拥有偏爱某个角色,并为他打call的权利。】 梁湘橙挑眉,低眸看向了手上的人物评分表。 最先呈现的是主角栏。 [主角:谢瞻\/江让] [评分:96] [精选评论: 心如槁木尚向春,百劫加身,犹持明灯。 支持猫猫大王统治全世界!谢瞻谢瞻,权威权威!江让江让,威武威武!] 梁湘橙看到这个评论不由得笑了一声,他心想这是哪个读者写的,这么会说,估计全写谢瞻心坎上了。 可惜了,谢瞻可不会赏他们黄金。 “我还以为会是100呢。”梁湘橙遗憾道,“看来还有进步空间。” 【谢瞻虽然现在精神状态还算正常,但存在伪装,且抑郁痕迹并未消除。】 000解释道。 【此外,他之前在古代的暴虐行径并未被部分读者接受,认为其身上依旧存在暴君成分。遂而你还需要每日监督他研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实现净化心灵,净化他自己的目标。】 梁湘橙:“……” “呃,读几天?” 【九九八十一天。】 梁湘橙:“……” 真是绝了。 “行吧。”梁湘橙没有过多纠结,不过是读个核心价值观的事,也不会多费时间,他还能顺便多盯盯谢瞻的精神状态。 他往下滑动,看到了配角栏。 [配角:梁湘橙] [评分:90] [精选评论:两箱橙超标了,要削。] 梁湘橙:“?” “我去,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啊?”梁湘橙皱起眉头,感到莫名其妙,“这年头有点实力还要被针对?” 【你这不叫有实力,你这像是在开挂。】 000很理智。 【我都告诉过你,让你不要崩人设。你倒好……你自己想想,你这又变身又变异的,看起来和其余的人在一个图层吗?】 梁湘橙:“……” “那我本来就这样我有什么办法?”梁湘橙嘟囔了两声,“谁叫他们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 梁湘橙见000盯着他,战术性清了清嗓子没说话了。 接下来还一大串的配角评分。 [配角:谢景玉] [评分:25] [精选评论:评分与我的想法相一致。] 梁湘橙:“……” [配角:盛渊] [评分:50] [精选评论:你凝望盛渊的时候,盛渊也在凝望你。] 梁湘橙:“……” [配角:盛萧桉] [评分:76] [精选评论:这是个正常的英雄,不用削。] 梁湘橙:“……” 他真的快看不下去了。 这些读者的精神状态和这本书的原作者有的一拼。 [配角:靳厌] [评分:68] [精选评论:或许靳厌认识隔壁夏爱?] [配角:魏帝] [评分:38] [精选评论:一个从头到尾没出现过,绿帽子却一直在飘的男人。] [配角:赵明端] [评分:40] [精选评论:难评。] [配角:江准] [评分:10] [精选评论:哥们,你是鬼吗?万万没想到最后的大boss是你,你简直比某绿帽帝存在感还要低……] [配角:江晏] [评分:85] [精选评论:二哥好帅!好有气质!呜呜呜不要伤心,相信大王后面一定会慢慢接受你的!] 紧接着江晏的,后面还有好几个人的人物评价。梁湘橙尚且没有看完,便听到楼上房门打开的声音。 他抬眸往上看去,见谢瞻已经换好西服,从楼上缓步走了下来:“你准备好了吗?” 梁湘橙将这两张截图都收了起来,他闻言笑道:“早收拾好了。什么时候走?” 今天他和谢瞻要一起回江家,据说是江晏邀请了谢瞻好几次,谢瞻才勉强答应带着梁湘橙一起去。 “我家那边规矩多,但你都不用在意,跟着我就行。”谢瞻走过去,亲了亲梁湘橙的脸颊,“今晚我就找机会把我身份证和户口本都偷出来。” 梁湘橙:“……” 他搂住谢瞻的腰身,与他鼻尖相碰:“不用急。你爸妈估计就是想和你吃一顿饭,没什么别的意思。而且……我和他们早就见过了。” 谢瞻挑眉:“他们私下邀你去的?” “是啊。”梁湘橙道,“背着你偷偷喊我过去的,和我说了一大堆,还夸我是好孩子。” “真的假的?”谢瞻哼笑一声,很是狐疑,“一会儿我去问问他们,你可别又在我面前乱说话。” “放心,不会。” 梁湘橙临走前拿了搭在椅后的红领带,这玩意儿他以前都没怎么戴过,这时候刚刚挂脖子上,谢瞻便走过来,帮他把领结打好了。 梁湘橙低眸看着谢瞻的神情,对方眼眸微敛,干净又随和。他不知为何觉得谢瞻这般模样好看的很,便随着本能,用手指掐住了他的下颚。 谢瞻给他系领带的动作一顿,他眼睫颤了颤抬起,牙尖咬住了梁湘橙探入的拇指:“一会儿就要到时间了,想迟到?” “不敢。”梁湘橙轻叹一声,收回了手,“走吧。” 谢瞻笑:“胆小鬼。” 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暖风裹着花草的清香一起吹拂而来。梁湘橙上车时像是有所感知,回头看了眼身后。 000没有跟上来。 “你要走了?”梁湘橙问它。 【是的,任务已经完成。】 【我该离开去接下一个任务了。】 “那再见了。”梁湘橙朝它挥了下手,“以后有机会,要记得回来看我!我会一直想你的!” 他笑起来那团栗色的头发都在随风飞扬,耀眼的很。 000不知为何也有所感触,它在原地不动弹,直到看着梁湘橙和谢瞻一起上了车离开,它才在键盘上敲出两个字。 【好的。】 第263章 番外·百骸生(上) 谢瞻出差去h市一周后,突然带了一箱红酒回来。 梁湘橙原以为那是什么陈年老酒,毕竟谢瞻飞了几个市才特意把它们带回来,估计不会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谢瞻也故作神秘:“你尝了就知道了,玄机都在其中。” 桌上的高脚玻璃杯早已准备齐全,谢瞻说着,拿了一瓶红酒出来,给梁湘橙和自己都满上了。 梁湘橙挑眉:“倒这么多?你很能喝?” “这酒度数不高,没什么味道。”谢瞻神情自若,“你尝尝。” 他特意从h市重金买来的烈性红酒,那商家都给谢瞻实验过了,无论什么人什么兽,保准尝一口这酒就倒。 谢瞻捏起高脚杯,他一个假动作状似饮酒,实则目光落在梁湘橙身上,微微眯起眼眸。 按理来说他不必那么费事,但梁湘橙这家伙之前在鞑旯练出来了,什么酒都能喝,还偏偏不会醉。 谢瞻吃了之前的教训,这次特意换了一箱酒,只待他晕后,自己再伺机下手。 “大王,这酒味道好怪啊,是不是过期了?”梁湘橙像是毫无察觉,直接喝了一口,他皱眉道,“不好喝。” 谢瞻面色如故:“没过期,你再尝尝。” “是吗?我还是觉得味道有点怪。”梁湘橙拿着高脚杯走近谢瞻。 谢瞻见他靠近,特意将酒杯往旁边倾斜,倒了些在地上,装成了自己也喝了点的模样。 “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些都是我买的最新的,不可能有问……” 他尚未说完,便见梁湘橙低头喝了口高脚杯里的红酒,随后径直掐住他的下颌,将酒全都渡进了他口中。 “梁湘橙!” 那辛辣滚烫的味道瞬间在谢瞻口中炸开,他被刺激的眼角发红,感觉喉咙都火辣辣的。 “这叫没味道?”梁湘橙抱起他,他磨蹭着谢瞻的唇瓣,眼见着谢瞻在饮酒后皮肤发红,整个人有些瘫软了。 “大王,还想着那不切实际的事儿呢?”梁湘橙将他压在桌上,掐住腿根,“臣妾伺候你,你不喜欢吗?” 谢瞻不多时就头脑发晕,他呼吸愈重,道:“你可以,朕为什么不可以?朕就想……” “那大王可以多想想。”谢瞻感觉自己的衣衫在被层层剥落,他脊背碰上冰凉的餐桌,顿时身体一紧。 “梁湘橙……” “今天的进步思想背了吗?”梁湘橙贴着他的耳垂,道,“没发录音给我。” 那烈酒灼烧着谢瞻的神经,他咬紧下唇,莫名感到羞耻:“明日背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梁湘橙道,“这东西就要持之以恒,坚持不懈,断一天都不行。现在背。” 谢瞻头脑一片浆糊,他身体颤抖着,只觉眼中的景象都在上下偶尔晃动,看不清晰。 “快点。”梁湘橙亲吻着他的脸颊,唇瓣,逐渐热烈,“快点结束,我们就快点休息,好不好?” 谢瞻紧紧缠住他的腰身。 他觉得梁湘橙简直放肆,嘴唇抿了抿,声音仿佛断了弦的水珠。 “我要……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谢瞻整个身体都发烧滚烫,他捂住自己的眼眸,不敢看前方,“我要……我要远离黄赌毒,做一个……正直的人……” 梁湘橙像是笑了一声,将他抱起,一起去了床上。 谢瞻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自己将那进步思想磕磕巴巴地背完,梁湘橙才勉强放过他,让他能疲倦地翻过身体。 或许是因为刚刚背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过羞耻,结束后谢瞻靠梁湘橙胸口,依旧感觉那些声音绕着他的耳畔,久久不绝。 “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要远离黄赌毒,做一个正直的人。” “我们要为伟大的客人效忠,奉献自己的身体、精神与灵魂。” “我要遵循社会法律法规,不得违背社会公约,远离暴力与罪行。” “我们誓死保卫我们的国度。若有叛逃者——杀!杀!杀!” 那几声叫喊震天动地,谢瞻被吵的头脑疼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第264章 番外·百骸生(中) 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烈日高悬,阳光炙热。本是明亮的地方,烈阳却偏偏照得周围的场地死气沉沉,埋葬野草的生命与枯萎之花,以至于让它们都落于沙地之下。 谢瞻站在高楼上,他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又听到底下的训练声,他才收拢思绪,低眸往下看了过去。 底下像是个学校的操场,无数穿着灰色校服的学生列队站在下面,排了十几个方形矩阵。 他们的身形在这偌大的场地凸显下都显得渺小,仿佛蝼蚁一般,密密麻麻聚成了一团。 ……这是什么地方? 谢瞻有些恍惚,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于是尝试着伸手去抓住前方的栏杆。他身形虚缈,果然从那上面穿过去了。 真的是在做梦。 谢瞻不由得蹙起眉头。 都怪梁湘橙这个坏东西。他也不知道最近中了什么邪,每日都让谢瞻背那些什么思想净化小册子,谢瞻背了这些时日,思想进没进步且不说,噩梦倒是做多了。 如今竟然还梦到自己到了这么怪地方。 站在谢瞻身旁的人面上都扣着各式各样的白金面具,谢瞻瞥了他们一眼,见最中央的那几人双腿交叠,正坐在金丝绒包裹的红椅上谈笑风生。 “编号长得很标致,再过几天,就发育成熟了。你要不要?” “我需要有活力的,不需要空有皮囊的。” “那他就归我了。我年纪大了,也老了,就喜欢看些长得好看的,肉也嫩些。” “你们啊……” 他们越说内容越偏,谢瞻不过在旁边听了一两句,就隐隐约约感到怪异且不适。 他之前也遇到过娱乐圈贩卖人体器官的事情,如今听这些人谈话,谢瞻不由得警戒心升起,怀疑他们的动机不纯。 儿童……底下的这些还都是些儿童。 这些人竟然就在高楼上这么肆无忌惮地谈论如何处理他们——语气平淡,仿佛在衡量一堆新鲜的肉。 谢瞻莫名感到恶心,他最是看不惯这些事情,眼眸暗了暗便想走过去把这些老东西都踹下楼。 “教授,编号指控了蛊惑并帮助他逃跑的人,为编号,是您班上的优等生。” 谢瞻脚步一顿,他转身,见从楼梯上走来的的守卫神情冷漠,径直朝为首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被称为“教授”的男人双鬓已白,他闻言眉头稍蹙了下,道:“梁湘橙?” “是。”守卫道,“现已将他逮捕。客人的意思……是要把他手脚砍断,做成人彘,以儆效尤。” 教授推了下眼镜:“嗯。” 守卫当即从楼梯离开。 ……梁湘橙? ……做成人彘? 谢瞻只感觉自己耳畔嗡鸣了一瞬,他面上的血色骤然褪尽。阴狠伴着慌乱一同攀爬进他的胸口,谢瞻攥紧拳头,立刻也跟着那侍卫一起走了出去。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是在做梦…… 谢瞻跟着那守卫不知道走了多久,从高楼一直往下,他们坐过十几层电梯,才到达地面。 随后那守卫又走到另一处背阳的阴暗地带,他拿出钥匙,将地上的铁门打开,又走了进去。 那底下还有无数个用以惩戒和做手术的地下室。 谢瞻刚走进里面,便被那充斥着的恶臭和腥味熏得几欲作呕。 “编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里面蓦地一声刺耳的鞭挞声响,谢瞻神经骤紧,他再不顾周围的情况,径直朝声音的发源地跑了过去。 那地上跪着一个瘦小的孩子。 谢瞻也不知道怎么认出来的,他单单看着那小孩的背影,甚至没有走过去再仔细看他的眉眼,仅仅是透过小孩灰色校服后紧绷着的单薄脊背,就蓦地眼眶干涩起来。 梁湘橙有时候坐在地上摆弄东西,脊背也是下意识这样挺着。谢瞻那时候还调侃他是不是以前当过兵,哪有人坐地上还直得像根杆子。 梁湘橙只开玩笑般道习惯了。 ……习惯了? 谢瞻一步步走过去,他蹲下身,仔细看了那小孩的面容——浓眉大眼,琥珀瞳仁,嘴唇有些干裂。 他皮肤苍白至极。谢瞻见他小小的一张脸,还没自己的巴掌大,顿时有些说不出话了。 竟真是他。 “他在说谎。”梁湘橙声音都是哑的,他攥着拳头,指甲全陷进了肉里。 站在他前面的那个男孩闻言顿时变了脸色,他身上全是淤青,刚跪下就不停地流眼泪。 “是他让我逃的,他说他跟着教授学会了动物语,说让他养的海豚送我走。我根本没有离开这里的意思,我只想服侍客人……” “你胡说!”梁湘橙不知被触碰到了哪根神经,他声音沙哑,整个眼眶猩红一片,“是你向我求救,是你让我帮你的!我的海豚……我的海豚……” 那个被活活解剖的海豚已经烂在了地下室的墙角,发出腐烂的腥臭味。 “我什么时候向你求救过?有客人选了我,这是我莫大的荣幸。我知道你一直没有被人选过,想抢我的客人。”那男孩还在哭,“不然你为什么不自己逃,而是让我逃?你简直太恶心了。” “你简直没良心……”梁湘橙整个面庞皱起来,像是恨不得要将面前的人撕成碎片,“你这样的人,就应该直接去死!我他妈瞎了眼我帮你!” 他挣扎的幅度骤然变大,前面的监管人员见他动作激烈,直接按下电流装置。 梁湘橙脖颈处的控制器刺啦作响,他痛叫一声,又摔到了地上。 “编号,我们看过监控录像,知道你干了什么。”监管者神情淡漠,“你应该知道你接下来会被怎么处置。现在,我们只有一个问题,你是否还有别的帮手?” 梁湘橙瘫倒在地,他脸颊贴着地下室的冰凉铁板,扯起嘴角没说话。 “供出你的帮手,你可以减刑。” 他们还在诱导他。 “呵……”梁湘橙蓦地低声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哭不值当,只是努力睁着眼睛,将所有的疼痛咽了下去。 “没有。”他声音轻轻的,“只有我一个人瞎了眼,没有任何人帮我。” 监管者冷眼看了他几秒,突然大步走上前,拽着他的头发就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编号,你的能力很突出。只要你从实招来,我们会放过你。从这里去大海有很长一段距离,仅凭你和那个畜生,恐怕还跑不出去。说——还有哪些人在帮你?!” “……没有人。”梁湘橙头皮刺痛,却依旧冷笑不止,“就只有我。你再问多少多遍,也只有我!” 监管者一把将他摔到了地上,再不迟疑:“按照客人的要求处理。” “等等。” 另一道声音蓦地打断了他。 “编号是教授培养的优等生,在他那个班里面,只有编号能听懂动物语。”一直在旁边观看的另一个监管者开口道,“在之前的特训中,只有他能对战陆俨。” 先前的监管者冷笑:“你想说什么?” “他是一个很好的苗子,直接毁了太可惜了。”那监管者开口道,“不如交给教授,他的假设实验还缺一个活体。” “倘若成功,我们将创造奇迹。” 这一句话说出时,整房间都陷入了沉默,只有那男孩的啜泣声异常刺耳。 “可以。”许久之后,最初的监管者开口说话,“把他带去实验所。” 谢瞻早已在看的过程中脸色变得阴沉可怖,可他偏偏一个虚体难以接触现实,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要将梁湘橙拖走。 “住手!给朕住手!”那一刻的无力感几乎要将谢瞻溺亡,他无法抓住梁湘橙的身体,气得声音都阴霾笼罩,“朕要杀了你们……朕必杀光你们!” 或许是情绪过于激烈,他视野中的景象有一瞬的模糊。谢瞻按住旁边的墙壁,只隐隐约约听到身后的声音。 “那编号怎么处置?” “交给客人便是。”他们的声音忽上忽下,“他已经发育成熟了。” 细微的疼痛在谢瞻头脑处蔓延,他再不管身后的情况,只跑出地下室,想要再次找到梁湘橙。 他们把他带哪里去了? 他们把他带哪里去了?! 谢瞻漫无目的地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周围高楼耸立,穿破云霄,恍若迷宫。 他走在过道上,竟见那高楼的窗户旁有无数孩童探出脑袋,像看什么稀有物品一般看着他。 谢瞻对他们的存在感到莫名可怖,仿若只是一瞬间,他们便从他印象里的受害者,转变成了另一种未知的邪恶生物。 他要快点找到梁湘橙……他要快点找到他…… 谢瞻大步走在过道上,穿过那层死气沉沉的白沙地,便慢慢有了植物生长的痕迹。 实验室在哪里?谢瞻拧紧眉头,他正找不到方向,便听到身后一阵细微的声响。 “你在找什么?”那道声音平淡,却又明显年幼。 谢瞻侧身,见到了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小女孩。 她留着齐刘海,一张小脸仿若精雕玉琢的雪娃娃一般,漂亮细腻,乌发已至腰身。 那漆黑的瞳仁镶嵌在张开的眼眶当中,恍若妖狐掀眸,露出几分不与她年龄相符的神态。 谢瞻见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竟像是能看到他,莫名有些不适应:“你是谁?刚刚在干什么?” 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在大楼里面,这个小女孩竟然还在外面,且没有监管者控制。 “我在尿尿。”她将自己身上的蝴蝶结一点点绑好,“你一来,我便尿不出来了。” 谢瞻:“……” 长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张口就说这种话。 谢瞻也没有时间和她纠缠,他见这女孩一直盯着他看,思索片刻还是破罐子破摔:“编号,你认不认识?我在找他。” “编号……”女孩沉吟了几声,伸手指向某处的杂草丛,没说话。 谢瞻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向她道了谢,直接向那处的杂草丛走了过去。 许是对这女孩还是感到怪异,谢瞻走进去时脚步停顿,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他见那女孩又解开自己身上的蝴蝶结,站着尿了。 谢瞻:“……” 他收回目光,快步走进了杂草丛生的小道里面。 那些人明明说是将梁湘橙带到了实验室,可刚刚给他指路的那个小孩,又让他往这里面走。 谢瞻终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怀疑实验室就在这里面,便绷住神经,一步一步尝试着往里面走。 最初的杂草过后,小道便逐渐变了模样,四周浮现出大片大片的森林。 谢瞻走进里面,明显感觉气温降低。那一层一层浓密的树叶遮挡住了外面的阳光,落下大片阴影,也逐渐遮掩了他所剩无几的视线。 “……梁湘橙?” 越往里面走,森林里面便越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谢瞻看不到周围的情况,只是试探性地喊了几声梁湘橙的名字,希望能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梁湘橙?” 身后隐隐传出窸窣声响,谢瞻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立刻转过身体。那朝他扑过来的身影迅速,在密林中恍若猎豹一般,一头撞到了谢瞻身上。 谢瞻还以为碰到了什么野兽,但手下抓着的布料粗糙,明显像是人的衣衫。他顿时身体一僵,倒在地上不动了。 “……梁湘橙,是你吗?” 那身影已经爬到了谢瞻身上,他像是在检查自己的刚刚捕获的猎物,手掌紧紧抓着谢瞻胸口的布料,鼻尖也在不停移动着,来回嗅闻着谢瞻身上的气息。 谢瞻不过稍微动弹,那身影便立刻发出呜呜地低吼声,像是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细微的黏腻感舔上谢瞻的脖颈,谢瞻指尖蜷曲,将目光悄无声息地移了过去。 他不由得眼眸一滞。 树叶间落下的少许亮光照亮了梁湘橙的面孔。 这个不久前还是“人”的小孩,突然之间头发全没了。金属的控制装置镶嵌在他脑袋上,谢瞻看着他,见他面上覆着一层层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鳞片,就连瞳孔都变了颜色,尖锐地竖起。 他就这么趴在谢瞻身上,用四肢爬行。 毫无意识,毫无感情,他甚至丧失了语言系统,只留下最基础的本能。就仿佛梁湘橙他真的只是个出来觅食的动物,很幸运地抓到了今天的第一个猎物。 谢瞻眼睫颤了颤。 梁湘橙现在这副状态……简直就和他之前在古代看到的,一模一样。 第265章 番外·百骸生(下) “你怎么了……怎么了?嗯?” 谢瞻不自觉地眼眶干涩生痛,他的脖颈就在梁湘橙的尖牙之下,但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伸出手,一点点细细抚摸着身上的小孩。 那不是正常人的耳朵。 谢瞻摸在手里,觉得滑腻。那些薄又怪异的鳍状膜从梁湘橙耳廓处绵延而出,扣着后脑,鳞片在细微的光线下闪烁荧光。 这像是鳍耳——是……鱼的耳。 谢瞻睁着眼睛,有些不能动了。 尖锐深黄的竖瞳,蛇眼;覆着鳞片的眼周皮,大鳄;刀锯纵横的牙,鲨齿;从脊椎下一路拖出的骨头,裹上外壳,那是蝎尾…… 活体实验。 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活体实验?所谓的创造奇迹?! 谢瞻只感觉唇内渗血,恨的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这些孽障,连谢景玉都不如,全都该死…… “咕噜。” 梁湘橙咽喉间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声响,他动作骤停,直直地盯着谢瞻不动弹。 谢瞻苍白又格外干净漂亮的脸庞映入他僵硬的瞳孔中,梁湘橙盯着他看了几秒,用尖爪抠了抠自己脑袋上的金属探测器,有些识别不清他的气味。 很熟悉的味道……以前见过吗? 梁湘橙有些呆滞。 几秒的信息处理后,旁边的草丛微动了一下。梁湘橙骤然警觉,他咬住谢瞻的衣领,一边呜呜威胁着,一边拖着他往自己的洞穴走。 这是他的食物。 谢瞻在那一声轻响后也将视线转移,那浓密的杂草丛微微晃动了两下,竟爬出一条足有七八米长的巨蜥。 “吼——吼——” 梁湘橙整张脸都紧皱了起来,他身上所有的鳞片都开始张合,蝎尾也直竖而起,发出刺耳地声鸣。 那巨蜥紧紧盯着梁湘橙不放。他们僵持了将近三分钟,就在梁湘橙松口准备扑过去的刹那,巨蜥掉头钻进草丛里面,消失踪迹。 梁湘橙还在喘粗气,他用长爪不停抓着地面的泥土,直到将那里挖出一个小坑,他才像是终于解气,又转回了谢瞻身边。 他又想用牙咬谢瞻的脖颈。 “……你今天能不能别吃我?”谢瞻也没挣扎,梁湘橙牙尖已经抵上了他的喉结,谢瞻仰起脖颈,眼眸朝他眨了眨,“行吗?” 梁湘橙不会说话,但他尚且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他闻声顿了顿,又看向谢瞻的面容。 仿若是被精细雕刻出来的仙人那般,皮肤瓷白,嘴唇红润……这是一张尤其昳丽漂亮的小脸。 只是长的好看的东西,吃起来都不会多香。 梁湘橙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收回牙齿,突然用蝎尾在谢瞻身上扎了个小伤口出来。 谢瞻顿时感觉自己被扎的那一块儿皮肤火辣辣的疼痛。 “这么不放心我?”谢瞻捂着手腕,有些怀疑梁湘橙的蝎尾有毒,“扎的我好疼。” 梁湘橙再不管他,他咬住谢瞻的衣领,拖着他要往后走。 “我自己能走,我不跑。”谢瞻毕竟是个成年人,体重也不轻,他见梁湘橙拖他拖得费劲,干脆自己站了起来。 “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再给我扎一个。”他向梁湘橙说着,又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谢瞻这般无所畏惧的姿态,倒是让梁湘橙觉得奇怪的很。他狐疑地打量了谢瞻片刻,用蝎尾缠住谢瞻的右腿,往后离开了。 梁湘橙的洞穴在密林的最深处。 他身上融合了近九千种动物的基因,除了最表层的皮肤移植,内脏也是如此。 而在这么多的动物里面,海洋生物占据了70%。因而梁湘橙不习惯生活在没有水资源的环境里,他需要阴暗、潮湿,也需要湖泊和浮萍。 密林的最深处避开了阳光直射,这里气温低,适宜梁湘橙生存。而在他洞穴的不远处,便有一个小水塘。 谢瞻走过那边时看了一眼,见那水塘处栖息着几只鳄鱼,它们全都躲藏在水面底下,兽瞳一动不动地盯着岸上。 这里……是真的野生动物世界。 他们将梁湘橙改造之后,竟将他丢在了这个地方。是想要让他自生自灭,还是想要看着他和这密林里的凶兽搏斗,来检验他们的实验成果? 简直丧心病狂,恶心透顶。 谢瞻攥紧拳头,那积蓄的郁气冲击着他的胸腔肺腑,也冲击着他的头脑,让他几乎难以迈步。 梁湘橙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谢瞻带进自己的洞穴。他四肢爬行总是走的慢,且听到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停下来四处搜寻,直到确定威胁消除,他才会继续往前。 直到半个小时后,谢瞻才见到了梁湘橙的洞穴。 和大多数的野生动物一样,那个洞穴掩盖在大片荒草之后。那里面没有棉被,没有电源,更别提所谓的灯光和暖气。铺在地上的,只有密密麻麻的碎石和一些枯树枝。 梁湘橙先前找到的食物都被他储存在了石块后面。 他将那些野果找出来,却突然发出了类似暴怒的低吼声——原来那些野果因为环境恶劣,早已腐烂,有的甚至已经被不知名的毒虫啃食了一半。 梁湘橙将它们全都扔到外面,又恶狠狠地转头瞪向谢瞻。 “我去给你找吃的。”谢瞻像是早有预料,他开口道,“还是野果?” 梁湘橙没出声。 谢瞻见状揉了揉他的脸蛋:“那我随便了,能找到什么就吃什么,可不可以?” 梁湘橙霎时间神经紧绷,几乎在两三秒间,他便露出锐齿,直直咬向了谢瞻的手臂。 谢瞻动作迅速,他揉完后梁湘橙的脸蛋后就立刻收手,没让他咬到。 “好啦,不和你开玩笑了。”谢瞻笑了笑,朝洞穴外走去,“你在里面等我,别出来。” 梁湘橙停在洞穴里面没有动弹,他眼看着谢瞻走远,蝎尾颤动了两下。 他本能地对这些两脚兽感到威胁和不安。若非谢瞻模样长得还行,且身上气息莫名让梁湘橙感到熟悉,他早就将他咬死了。 又怎会放任他在自己的洞穴来去自如。 梁湘橙使劲捶了捶自己脑袋上的金属仪器,这东西前几天便被他撞墙砸坏了,直到现在还会偶尔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如今又在这空寂的洞穴内听到声响,梁湘橙不免烦躁。他搬过一个石头,又将脑袋砰砰砰往上面砸了四五次。 那金属仪器里的刺啦声总算停了下来,梁湘橙抹了把自己的额头,一手深红的液体。 他随意擦了擦,没在意。 除了最开始的那些野果,梁湘橙还在洞内藏了另一些食物。 彼时确定了没有凶兽在外面窥探,梁湘橙才走到拐角,用手将洞穴最里面的石块和泥土一起刨开了。 约过了三分钟,梁湘橙才见到那埋在底下的东西——两个蛇蛋,八个鳄鱼蛋,还有七个鸟蛋。 ……今天吃大的。 梁湘橙拿了两个鳄鱼蛋出来,他进食一向简单快捷,直接把蛋壳敲碎了,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吃完之后,他用土和石块又重新将剩下的几个蛋掩埋了起来。 鳄鱼蛋的蛋壳也有点味道,但梁湘橙不喜欢。于是他将壳里面的黏液全都舔舐干净,又将它们全都扔进了旁边的池塘里面。 那些鳄鱼正浮在水面盯着他,梁湘橙朝它们哈了口气,迅速跑开了。 谢瞻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回来。 梁湘橙本已准备好浅眠,没想到刚刚趴下,便听到了洞穴门口的脚步声。他掀起眼皮,见谢瞻身形颀长,手上捧着一堆野果回来了。 “暂时只找到了这些。”谢瞻走到他身边,尝试着摸了摸他的尖爪,叹气道,“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梁湘橙蹙了下眉头,他将手收回来,像嫌脏那般,当着谢瞻的面又把自己的指甲一点一点舔干净了。 谢瞻:“……” “没必要吧?这么嫌弃我。”谢瞻有些无奈,他没再和梁湘橙开玩笑,将自己身后藏着的另一个食物拿了出来。 “在山林里面抓到了一只四脚鸡,不知道能不能吃,感觉应该吃不死。我们今晚吃肉怎么样?” 这个区域里面的生物都有些不正常的因素在里面,四只脚的鸡,两头的蛇,还有各种各样五彩斑斓的鬼蝴蝶。 它们应该都是从实验室扔出来的试验品。 谢瞻原本觉得这些东西不太安全,但在这里面转了好几圈,他都没有找到别的食物,便也只能先抓只鸡饱腹了。 梁湘橙看向谢瞻手上的那只四脚鸡,谢瞻已经提前将它处理好,用木棍穿上了。 他意味不明地盯着谢瞻,没有动弹。 谢瞻知道他对自己的防备心还没有消除,便开口道:“熟了的好吃点,你等一会儿?” 梁湘橙眼一横,没睬他。 谢瞻也不在意。好在他之前在古代生活过,知道些钻木取火的技巧,他将东西准备好,找了木棍和杂草过来取火。等火烧起来,他将鸡放上去,慢慢烤着。 梁湘橙在火焰升起的那一瞬整个人都弹跳了起来,他像是完全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下意识地感觉到危险,想要摧毁。 谢瞻见他阴恻恻地绕着火堆巡视,忍不住笑了起来:“放心,没有危险,我在呢。保准不会让它们烧到你。” 梁湘橙走近谢瞻,他闻了闻谢瞻身上的味道,又掉头走了。 不知等了多久,细微的烤肉香气从洞口飘了进来。梁湘橙正扣弄着地上的碎石子,他闻到香味,悄然将目光移过去。 谢瞻将木棍拿了下来:“梁湘……” 他刚刚张口,便觉面前黑光一闪,梁湘橙已经用牙咬住木棍,将整只烧鸡夺了过去。 他整个脊背弓起,足尖死死抵着洞穴的一角,仿佛宣誓领地一般,眯着眼一动不动地看向谢瞻。 谢瞻没想到他身手这么利落,笑道:“这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想吃就吃。我有果子。” 他语罢,竟真的拿了野果,用衣衫擦了擦张口吃了。 梁湘橙:“……” 他盯了谢瞻七八分钟,见谢瞻当真没有要同他争抢的意思,梁湘橙这才微微松口。 木棍被他拿下来,梁湘橙一口便咬下半个鸡腿,将肉连着骨头一起嚼碎了,吞食入腹。 ……这个两脚兽,好奇怪。 在这片密林里,食物是最重要的东西。而他竟然愿意将好的都给他。 难道他是要向自己臣服,做他的小弟? 梁湘橙大口咬着嘴里的鸡肉,茅塞顿开。 吃完之后,谢瞻撕下自己身上的布料,给梁湘橙擦了手和脸。 毕竟小孩版梁湘橙吃饭毫无自觉,弄得身上全是油,谢瞻见他一直用舌头舔嘴唇,干脆带他去池塘边,用水洗干净了。 那河里的猛兽不知为何都有意避着梁湘橙,谢瞻暗暗观察了许久,发觉这里的猛兽虽然凶悍,却从来没有哪一只会主动向梁湘橙发起攻击。 他似乎对这些动物有着先天性的压迫感。 洗完后,谢瞻带着梁湘橙重新回到了洞穴。 烤鸡战术的成果非常显着,谢瞻不过给梁湘橙投喂了一个肉食,梁湘橙便对他放松警惕,好感度大涨,且愿意让他触碰了。 到底还是个单纯的孩子。 夜间谢瞻睡在洞口,梁湘橙睡在洞穴里面。 谢瞻偶尔看向外面的黑暗,他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和梁湘橙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一起上求生综艺,也在一个差不多的洞穴里面,说了很多话。 却没想到……梁湘橙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竟真的住在这种地方。 谢瞻感觉心里不是滋味,他翻过身,正巧与洞穴里面的目光相对。梁湘橙不知道看了他多久,谢瞻朝他弯了下眼眸,他便又像受惊一般,快速翻身佯装睡觉了。 接下来的几天谢瞻像是抓住了诀窍,他每日都给梁湘橙送一个大礼,或是烧鸡,或是大鱼,或是烤兔。 次数多了,梁湘橙对他的好感度也在慢慢累积。谢瞻一步步靠近,从碰他的手,进步到了脸蛋,再到脊背,双腿,最后到了胸口。 梁湘橙没怎么排斥他,但总喜欢在谢瞻身上嗅来嗅去,像是在辨别什么重要的东西。 翌日谢瞻从外面回来,发现了这四周的端倪。他原先便是从一条小道一直走,才进入了这里,而如今他再尝试着往外走,却完全找不到通道。 这片区域的边界处都围上了电网,高耸入云。谢瞻循着这些电网找踪迹,却发觉它们刚好形成了一个圆圈,牢牢地将所有的生物都困在其中。 除非有翅膀,否则梁湘橙绝无可能从里面离开。 谢瞻发现这件事后不免感到阴郁。 他估量着自己如今所有的能量,边思索边往洞穴那边走。远远的,他见到梁湘橙正手撑着墙壁,想要站起身体。 他这段时间骨骼在快速发育,那些本已消散的人类意识,又重新在他身上聚集,使他开始逐步恢复“人”的习惯。 “我扶你。”谢瞻见他刚刚站起,身体便朝后倒,直接大步上前搀扶住了他。 梁湘橙转眸看了谢瞻一眼,咬了咬嘴唇。他腿部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爬行已经僵硬,他忍着撕裂的疼痛,拧着眉头慢慢站了起来。 谢瞻在后面撑着他,梁湘橙忍痛站起来三四秒,便又体力不支,倒在了谢瞻身上。 “比之前进步了两秒。”谢瞻搂着他,将他额头处的汗水擦干了,“歇一歇?” 梁湘橙不明意味地靠在谢瞻胸口,他最近想起来的事情很多,夹杂在其中的,还有另一些完全陌生的,只有关于眼前这人的记忆。 ……是在做梦吗? 梁湘橙感到怪异,他手掌粗糙,慢慢摸上了谢瞻的小腹。 “……小橙子。”他沙哑道。 这还是梁湘橙第一次开口说话。 谢瞻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梁湘橙却是再也不开口说话了。 他能感受到谢瞻身上的那股气息。 熟悉,浓郁,充沛,丰盈……那全都是梁湘橙自己身上的味道。 它们聚集在这个人的各个身体部位,手上有,腿上有,脸上也有,而嘴巴和肚子……是它们占据最多的地方。 梁湘橙有些发愣,许久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从谢瞻身上跳下,径直去了丛林里面。 当天晚上,他就用杂草和树枝给谢瞻搭好了窝。他让谢瞻躺上面,又刨开洞穴拐角的小洞,将里面的所剩无几的鳄鱼蛋全拿了出来。 他数了数个数,将它们一个一个推给了谢瞻。 谢瞻有些莫名其妙,他抱着这些大蛋,笑道:“怎么突然这么大方?食物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梁湘橙小手揉了揉谢瞻的肚子,一本正经道:“你吃,要补。” 谢瞻:“……” 他也看向自己的肚子,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梁湘橙的筑巢行为。 他这是……以为自己怀了? 谢瞻表情微妙,他默了默,向梁湘橙发出邀请:“一起睡吗?我害怕。” 梁湘橙顿了顿,他犹豫几秒,往后退了一步。 谢瞻见状眯眸:“你愿意给我筑巢,却不愿意和我一起睡?” 梁湘橙眼睛红通通的,他如今的头脑还是一片荒瘠的沙漠,除了血斑和青筋,连一根头发都没有。 梁湘橙自己摸了摸,低下头。 “我丑。”他绞着手指,有些难过。 谢瞻在那一瞬间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戳了一下,他狠狠咬了下舌尖,径直走下去,将梁湘橙整个抱到了草堆上面。 “谁说你丑?你是最好看的。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样子,你都是最好看的。”谢瞻一字一句向他强调。 “知道吗?别这么说你自己。我喜欢你,就只是因为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他说话时面容难得有几分清冷,梁湘橙有些拘谨地看着他,直到谢瞻说完,问他听懂了没,梁湘橙才愣愣地点了下头。 谢瞻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头脑混沌,他叹了口气,将梁湘橙搂紧了:“你啊,总是这样让人不放心。朕真应该把你从出生就放身边看着,也免得你总是遭难。” 梁湘橙鼻尖抵着他的胸口,谢瞻说话时胸腔震颤,嗓音顺着皮肤,一点点渗透进了他的心口。 他莫名地鼻尖一酸,有些控制不住。 “我、我做错了吗?” 他问的没头没尾,谢瞻却是一瞬间就听懂了。 “你没做错,错的是他们。”谢瞻感觉到胸口处的湿润,他轻叹一声,慢慢安抚着这个瘦弱的孩子,“梁湘橙,你已经很勇敢了。没有人能比你更勇敢,也没有人会比你更漂亮,你是最好的。” 梁湘橙咬着谢瞻的衣领,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一度怨恨这个世界的所有,怨恨自己的愚蠢,更怨恨自己那所谓的善良与高尚品格。 要什么感恩?谈什么感恩?! 这个世界是没有心的,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是没有心的。 向善者不得好死,伪善者长命百岁。 既如此,他还需要什么人性? ……他要消灭善。 消灭善,才能消灭人。消灭人,才能消灭恶。消灭恶,方能世间安稳,永享和平。 那些怨恨的诅咒日日夜夜缠绕在梁湘橙耳侧,即使他堕落成兽,即使他成为低级动物,他也要不停咒骂,也要不断叫嚣着去报仇,去杀戮。 而如今……他却是有些明白了。 “小橙子以后应该会很漂亮吧,像你一样漂亮。”梁湘橙声音逐渐和缓下来,阖眸笑了,“不……才不要什么小橙子,你就是我的小橙子。” 这世上,其实只要还有像谢瞻这样的人存在,他就不算输。他曾经所做的一切,也都不算是一场笑话,不算是无用之功。 罪在恶者,善良无罪。 梁湘橙感到疲倦,他靠着谢瞻,逐渐睡过去了:“大王,我困了。” 他语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围狂风大作。 谢瞻眼眸颤动,他下意识抱紧梁湘橙,却觉这个孩童的身躯轻如鸿毛,最后竟如单薄的纸张一般,在他怀中破碎裂开,全都化为墨迹和碎屑,飞向云端。 “梁湘橙——” “梁湘橙!!!” 短暂的空音过后,谢瞻的视野被全白侵占。周围死寂,谢瞻怔愣片刻,才见世界中央的那本旧书快速翻动,最终竖起一页纸张,正停在了谢瞻眼前。 【失落岛第四十章——百骸生】 【麟虫三百,兽魂九千。死身之处,百骸狂生,赠领主。】 不过短短三四秒的时间,这一页纸张的内容便在谢瞻眼中全部消失。厚重却又破损严重的书籍大力合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在那一瞬间,谢瞻被整个推出了空白世界。 他猛地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旁边有细微的呼吸声传来。 谢瞻紧紧抓着面前的被褥,他恍惚了片刻,才转头看向旁边,梁湘橙还在抱着他睡觉,他脑袋整个埋在谢瞻脖颈里面,身体赤裸,与他肌肤相碰。 谢瞻指节动了动,慢慢摸上了梁湘橙的面容。 头发……还在,很浓密。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耳朵也是耳朵。 “……大王,你干什么?”梁湘橙迷迷糊糊的,被谢瞻摸醒了。 声音也正常。 谢瞻松了口气,他收回手,面对面与梁湘橙相拥在一起:“梁湘橙,明日开始,你和我一起背思想净化手册。” 梁湘橙声音慵懒,有些困:“我为什么要背?” “因为你思想不健康,要改。”谢瞻与他鼻尖相抵,“听到了?等你背完了,朕有赏。” 梁湘橙哼笑一声:“赏什么?” “朕给你筑巢。” “……什么?”梁湘橙蓦然清醒了,他笑道,“大王,你从哪儿看到的这些?筑巢……你说真的?” 谢瞻道:“那是自然。” 梁湘橙思索片刻,挑眉道:“行啊,成交。我明天就去背。 谢瞻心想梁湘橙果然容易上钩。 只是筑巢这么重要的事,对梁湘橙来说恐怕意义不一般。 谢瞻阖眸思索片刻,觉得梁湘橙这么喜欢小金子,用金子筑,应该能更得他欢心。 嗯……他明天就去买几十箱金子回来。 准备筑巢。 第266章 马上杀了你 [那日阳光正好,落在他们二人身上,轻柔明亮。风都是柔和的,吹着他们的身躯,连带着往日的阴霾都被光阴尽数擦拭干净,遂而苦痛消减,重获新生。] 程言绥坐在电脑前方,他眼眸明暗不定,只是缓慢转动鼠标,一点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谢瞻脸上露出难得温柔的神色,他紧紧握住梁湘橙的手掌,轻声道:“走吧,回家了。”] [梁湘橙也笑起来,回握住了谢瞻的手掌。] [“嗯。回家了,大王。”] [全文完] 程言绥:“……” 他狭长的眼眸盯着梁湘橙这几个字看了几秒,又重新翻到页面最前端,检查了所有的书籍信息。 书籍编号: 作者:冷漠无情的孤山剑客(已黑化) 书籍编号没有问题,作者笔名也没有问题,就连后台的登录记录他也检查了……都是一样的。 没有任何人偷拿他的账号登录电脑,修改文章。 但这本书的内容就是诡异的中途变异,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改成了这副模样。 以至于硬生生将他绞尽脑汁写出来的《暴君》从下架的垃圾站拖了出来,甚至一路攀登,荣登网站榜首。 程言绥扯起嘴角,觉得真是见鬼了。 不过……梁湘橙这个名字…… “嗡嗡——” 电脑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程言绥眉头一蹙,看向了上面的来电显示。 “什么事?”他单手接了。 “阿言,明天星华娱乐的老总想约你去聚个餐。你才刚出道,需要的资源多着呢,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那边酒店已经定好了,在思瑞德街A区……” “不去。”不等对面说完,程言绥便挂断了电话。 简直浪费他时间。 现在已经到了凌晨三点半,程言绥被这通电话搅了心情,也没有心思再去细细研究电脑上的信息,只想洗个澡睡了。 在他站起的一瞬,他突然头晕眼花,眼前发黑,连带着心脏都悸动疼痛,意识随之快速丧失。 程言绥身形恍惚了几下,他顿感不妙,捂着头脑想要拿手机打120。 然而不过几秒的时间,他便全身乏力,整个跌倒在了地上。 【已确定绑定对象。】 突然出现的,那遥远又混着冷调的机械音落在程言绥耳中。他勉强睁眼看向前方,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快速消散,连带着他眼中的色彩也慢慢凝固,全都不见。 【网站,正确。】 【书籍编号,正确。】 【作者……核实身份证号,正确。】 【倒计时开始。】 程言绥听到了自己心脏如老旧机械般艰难运作的声音。 【三。】 “砰——砰——” 【二。】 “砰——” 【一。】 心脏停止。 * “雄子,我可以再给您十箱宝石,请您将这些照片删掉。我将不胜感激。” 眼前的场景模糊,程言绥尚且有些没能反应过来。他只是下意识顺着声音低下眼眸,看向了自己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腰身挺得笔直,一头银发及腰,如绸缎般,堪堪垂落在纤尘不染的白瓷砖上。 “十箱哪够啊?啊?” 程言绥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他用脚尖挑起男人的下颚,嘲讽般地用手上的这一沓照片拍了拍他的脸颊。 “加个零,一百箱。” 男人脸色惨白至极,他鼻梁高挺,银灰色的瞳仁藏在金丝眼镜下,颤颤地发抖:“这太多了。” “那你还想怎样?亲爱的长官,这一百箱宝石和你的名声比起来,哪个更重要?”程言绥冷笑不止,“我可是听说泽西要醒了,你猜猜,他会怎么处置你这个淫荡的雌虫……” “后天,我会把东西拿过来。”男人攥紧拳头,力道之大,将尖甲全都刺进了血肉,“请您不要再说这些虚假的话了。” 程言绥身体一动,当即就要扇他一巴掌。 男人跪在原地未动,他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掌风,顿时眸光暗了暗。与此同时,他头顶突然出现的红色数据一跳,到了98。 【住手。】 【他会杀了你。】 突兀地机械音响起。 程言绥顿时意识收拢,他硬生生控制住身体,将自己的手掌停在了男人的脸侧。 男人正仰着头,紧紧盯着他。他身量高,即使如今跪在地上,衬衫包裹下的肌肉依旧轮廓清晰,暗藏力量。 看他这副样子,一拳打死十个小程应该没什么问题。 程言绥:“……” 他掌心就在男人脸侧,这时默了默,又学着这副身体之前的模样在男人脸颊上轻轻拍了拍:“紧张什么?我又不会真的打你。这点胆量都没有。” 他语罢,快速将手收回来,把冷汗全擦自己口袋里了。 操。 这都什么情况啊? 程言绥暗暗骂娘。 男人已然锐化成虫形的手掌藏在身后,他见程言绥没有朝他动手,眼中冷意泛滥片刻,又被他低眸敛去。 “多谢雄子。”纵使内心恶心透顶,男人依旧面部淡然。 他语罢拿起程言绥的手背,低头向他行了吻手礼:“请您将照片销毁。” 程言绥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拿着的这些照片,照片上清一色显示的都是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躺在床上,或抱着双腿,或压下腰身,正全身赤裸地对着镜头做疏解,隐私部位更是暴露无遗。 程言绥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要完。 “这些都给你,你自己看着办。”程言绥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个情况,干脆将东西都交给了面前这男的。 “还有电子的。”男人将照片接过,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闪寒光,“您答应过我,会将这些全都删除。此后,再不做类似的事情。” 程言绥:“……什么事?” 男人微眯眼眸,那刚刚压制下去的杀意又再度翻腾,他像是再也忍受不了,想要直接把程言绥的脑袋整个撕下来,踩成烂泥。 “电子的。”他声音渐低,“雄子,麻烦您给我。” 第267章 绝望啊 他头顶的那一串大红数据条在房间里尤为刺眼。 程言绥虽然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但见面前这男的脸色难看,还是决定先稳住他。 “电子的现在不在我手上,等有时间了,我再给你。”程言绥开口道,“你很着急?” 男人攥紧手里的照片。 程言绥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这个无耻的贱虫,屡次践踏他的底线,蹂躏他的自尊,如今他已经将姿态放低到了这个程度,程言绥竟然还不准备放过他…… “没关系,我并不着急,您想要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男人声音依旧平稳,他低声道,“抱歉,打扰到了您,我先离开了。” 程言绥见他拿着照片从地上站起,像是准备离开,顿时松了口气。 【今天他从这里离开,明天你就会被撞成二级残废。】 程言绥:“……” “等等。” 男人已经走到了房门处,他指尖尚未碰到门把手,便蓦然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那短暂的阴寒从他面上掠过,他蹙了蹙眉梢,又转身看向程言绥:“雄子,请问还有什么事?” 依旧是那张懂礼知分寸,甚至有几分被重度折磨后倔强无助的脸。 看着迫于威势,已经被压弯了脊背,只能恪守本分,不敢违背,也不能违背程言绥的话语。但内里……竟然已经在谋划着怎么把他弄死。 程言绥盯着男人看了几秒,开口道:“我之前既然答应了你会把电子的销毁,就不会骗你。等着。” 他语罢起身,准备去看看电脑在哪儿。 男人紧盯着程言绥的身影。 这个房间里面的东西很多,全都堆在一起,杂乱不堪。 冰凉的瓷砖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毯,却只是在程言绥自己的区域。被邀前来的男人没有资格站在上面,就连刚刚的跪地,都是抵住了身后的墙壁,被迫将膝盖砸向了地面。 他看着程言绥,见对方缓步走到那面挂着皮鞭的墙壁旁,不由得指尖颤抖,险些难以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憎恨与不安。 这个贱虫在有意消磨时间 男人嘴唇泛白,他猜测程言绥还想要继续羞辱他,甚至……甚至他还可能会拿下那些带着钩刺的长鞭,在这里鞭挞他。 该死的,他该怎么办……他就不应该应约来这个地方…… “这个是电脑吧?”程言绥在床上找到了一个类似平板的东西,他打开了来看,却发现上面的软件他没见过,也不会用。 “你自己看看,源文件在不在上面。”程言绥随意看了看,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了男人。 那光脑的边角出现在男人眼前时,他神经一顿。 ……竟然真的把光脑给他了。 拿着光脑的手指纤长白净,男人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向了程言绥的面容:“……多谢。” 程言绥嗯了声,继续坐在了沙发上:“你删吧。” 男人尚且有几分犹豫,但他见程言绥坐在沙发上没有盯着他,也干脆沉下心绪,找到了光脑储存页面内的图片。 那里面存着上万个不同雌虫的照片和视频,被鞭挞的,性虐的,甚至是爬地求饶的……密密麻麻,几乎占了光脑里百分之九十的内存。 男人目光从这些照片上慢慢看过,他指尖略微蜷曲,不久后还是只锁定了自己的那四十七张照片,全都粉碎后彻底删除了。 “雄子,谢谢您。”男人重新将光脑还给了程言绥,“您真是一只守信的雄虫。” 他说话时表情平静,面上的金丝眼镜也被屋内的暖色调橙光熏染,露出了几分状似平和的神色。 程言绥瞥了眼他头顶的98,嗯了声:“现在你放心了?这可都是你亲手删的。现在你可以走了。” 男人闻言也未再停留,他俯身朝程言绥行了抚胸礼,转身离开了。 房门“咔嚓”一声声响后,程言绥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盯着房门看了几秒,等过了四五分钟,他才靠近过去,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外面空无一人,那金丝眼镜真的从他门前离开了。 程言绥松了口气,将房门关上:“可以向我解释一下?” 他语音刚落,本来沉寂的房间内便发出几声嘀嘀声。不过一会儿,空气流动,白光在程言绥眼中散开又凝聚,慢慢合成了一个椭圆形的身影。 【你好,我是崩坏角色改造系统000。很高兴见到你——程言绥。】 程言绥上下打量着这个浮在空中的水煮蛋。 000的鸡蛋外壳都破了好几块。程言绥看向它身上的裂痕,觉得这个蛋活像是之前被人敲打了一顿,看着奇葩又命苦。 “你是系统?”程言绥到底是写过小说的,他在000开口的瞬间就明白了它的设定,顿时意识到自己穿了。 【是的,我是崩坏角色改造系统。】 【我的任务是:引导作者去改造禁书当中不符合社会规范,且思想畸形有问题,行为暴力会犯罪的主角。】 【而我们的宗旨就是让他们重新做人,使他们重获光明,从而达到最终目标——以书籍带动读者,让主角成为积极乐观、阳光开朗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程言绥:“……” 这个坏了的水煮蛋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东西? 程言绥大致明白了000的意思,他皱了下眉梢:“禁书……”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妙:“我那本禁书《暴君》,内容难道是你改的?” 【《暴君》不是你的书,那是梁湘橙的书。】 000纠正道。 “开玩笑呢?那就是我的书。”程言绥适时地保护起了自己的知识产权,“我花了两年写出来的。” 【是吗?那为什么书籍实名认证里面,显示的作者是他呢?】 程言绥:“哦,那是我用他身份证写的。” 【……】 程言绥说话时面上波澜不惊,仿佛这就是生活中的一件小事,不足挂齿。 000蛋壳无形间又崩了一块。 【你还知道你拿了别人的身份证?你这种私自拿走别人东西的行为,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侵犯他人私有财产,你们知道吗?知道吗?!】 第268章 精神病患者 “你先冷静。”程言绥见000气得蛋壳咔嚓咔嚓响,连忙倒了杯水递给它,生怕000一个不爽直接爆了,“我有难言之隐,可以解释。” 000才不接他的水杯。 【谢谢,但我是系统,不需要人类的水资源。请你说出你的难言之隐。】 程言绥:“我都说是难言之隐了,你还要我说吗?你好没有边界感。” 【……】 “好吧。”程言绥见000蛋壳继续裂,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当时让我给他处理个案件,要打官司,就先把身份证交给我了。后来就一直没有拿回去。” 【你是律师?】 000搜索了有关程言绥的信息,没有见到他有相关的职业证明。 “不是。”程言绥很诚实,“那时候我是无业游民,但我略懂一些法律相关的知识。” 【……】 “唉……其实我也不想的。”程言绥解释道,“之后没多久我就生病住院了,连身份证都被没收了。我也没事干,只能拿他身份证注册个账号,写写文章,全当打发时间了。” 这部分内容倒是和000在网上搜索到的差不多,程言绥的确有频繁的出入院治疗记录,这都在医院的系统里面。 嗯……住院……住院…… 等等! 【你这是住精神病院了?】 000有些迟疑。 之前池臻和梁湘橙都和它提到过他们那干饭群里有个脑子不正常的,难道说的就是程言绥? 000有些狐疑。 “这你都知道?”程言绥表情温温和和的,他说话时语气平缓,和平常人几乎没有区别,“我前段时间才出院。” 出院后没多久,程言绥就被星探挖掘,去参加了某选秀节目。后更是直接一炮而红,成了当红的荧幕明星。 可没想到他就熬了个大夜,直接把自己熬猝死了。 程言绥很是遗憾。 早知道会这样,他当初就该继续当无业游民啃老。现在倒好,好不容易想靠自己的双手努力一下,没想到试试就逝世。 【你先停下。你先告诉我,你住院期间,谁把你的身份证拿了?】 000现在已经掌握了诀窍。 上次就梁湘橙这小子傻,到最后也没想起来是谁把他身份证拿了,害得000还要潜入干饭群进行地毯式搜索,这才锁定了程言绥。 “我身份证当然在我监护人那儿了。”程言绥道。 【监护人?】 严重的精神病患者生活不能自理,的确需要监护人的帮助。000搜索了程言绥的亲属关系表,确定了他监护人的信息。 它一点一点扫描过网上的这些内容,将信息全都截图保存了下来。 【你的精神病很严重吗?需不需要药物治疗?】 000还是有些不放心。 数据显示,程言绥有将近五年的时间都在服用精神类抗抑郁药丸。最严重的一段时间,程言绥病情突然恶化,更是直接住进了精神病院,在里面生活了整整两年。 而在这两年,他创作出了《暴君》。 000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暴君》这本书为什么这么癫——因为它就是程言绥在精神病院写出来的神经书。 “我都死了我还需要什么药物治疗。”程言绥坐到沙发上,他随意将长腿搭在一起,将给000的那杯热水自己喝了,“而且我早就康复了,不然我怎么能去当小明星?” 000听他这么说,觉得有道理。 精神病院都将他放出来了,那就说明程言绥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符合正常人的标准。 它不应该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这无疑会伤害到程言绥脆弱的心灵。 【抱歉,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 000语罢,按照流程将如今的情况和程言绥说了一遍。 “我写的禁书只有一本,其余的就没有了。”程言绥开口道,“你现在让我改造主角……” 他语罢环顾四周。 这陌生的房屋里面弥漫着不知名的香水味儿,床上,桌子,还有地板处都是一片凌乱。那些沾血的长鞭皆被挂在墙壁处,上面的血液早已凝固,形成了一道道黑红色的遗留。 程言绥难以形容这个房间给他带来的冲击,他光着脚踩在厚毛毯上,不久后起身,走去床上,捻起了被褥的一角。 如他所料,就连这床厚重的被褥上面都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那镶了钻的银色长鞭被压在枕头底下,程言绥看了眼,竟见长鞭倒刺下掩埋着细细碎碎的,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表皮组织。 “这都什么东西。”程言绥尤为厌恶这些血腥味,他将枕头又放回去,把皮鞭遮住了。 他又想起了刚刚那金丝眼镜。 他当时跪在程言绥身前,满头的银发,就连眼睛也是银灰色,整个充斥在眼眶内部,连人类最基础的眼白都没有,霸占了整个眼球。 ……这不像是个正常人。甚至,不像是个人。 【你当前所处的位面,是虫族世界。这也是你身份证所绑定的一本禁书。】 程言绥:“……” “我身份证绑定的?”程言绥蓦地有种回旋镖转了一圈,又扎进自己身体里的错觉。 【是的,该禁书显示的作者是你。】 【或许是你的监护人用了你的身份证。】 程言绥:“……” “我刚刚把我监护人告诉你了,你能把他拖进来换我吗?这不是我写的。”程言绥开口道,“你也知道,我精神状态不太好,受不了刺激。” 【你刚刚说你已经康复了。】 程言绥:“……” 【你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体已经死亡,除非完成任务,否则你就算回去,也是等着被火化的命。】 【在完成改造主角的任务后,我会给你一万积分,这一万积分可以兑换一次重生的机会。】 【你可以用这一万积分回到你原来的世界,且实现重生。】 “好吧。”程言绥见000完全没有放他回去的意思,犹豫片刻只能又走回到原来的沙发处,揉了揉额角,“这本禁书叫什么?” 【《瑟兰提斯魔笼》】 第269章 锁在魔笼里的男人 “瑟兰提斯……”程言绥隐约从书名里面抓到了点关键信息,“这是主角的名字?” 【没错。刚刚你见到的那个人,就是主角瑟兰提斯。】 “哦……”程言绥笑起来,“难怪呢,长得那么优越,看着就不是俗物,原来是主角啊。” 【……】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莫名地让000感到怪异。 【我提前警告你,他是主角,是主角,是主角。是新时代阳光青年的种子选手,请你和他保持距离。】 “我知道,我会遵守规则。”程言绥对000这副反应感到莫名其妙,却依旧礼貌,“我只是比较欣赏美,也喜欢和美接触。” 这番话倒是说的别有一番格调。 000听着,觉得程言绥孺子可教。 【《瑟兰提斯魔笼》的世界背景设置在虫族,这对你来说恐怕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请你做好准备。】 程言绥若有若无地捏着指腹,他如今这副身体的掌中纹与他之前的完全不同,让他有些奇怪和不适。 “好的,我会尽快适应。”他边听着000的话,边慢慢观察着。 000见状,将有关的书籍信息全都传递了过去。 这是尊崇雄尊雌卑的虫族世界。 在当前的虫族社会中,雄虫和雌虫是两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雄虫大多矮小,精神力孱弱,在虫族中负责安抚雌虫,并完成标记。 而雌虫相比于雄虫则显得要强壮很多。他们承担着对外御敌清剿异兽,以及生育哺乳的任务。 在雌虫内部,又分为了军雌和亚雌。 这两者都具有生育能力,但军雌无论是在体型还是在精神力上,都远超亚雌,成为了虫族的战力象征。 亚雌则更为柔弱。他们在体型上要比军雌瘦小,但前凸后翘,身体柔软,更能吸引雄虫的注意。 虫族社会中雌虫的数量众多,而雄虫数量稀少,雌雄比例甚至到了骇人的:1。 物以稀为贵,这句话便是虫族世界的生动体现。 雌虫成年后便会开始经历发情和精神海的混乱。长期在战场作战的军雌精神暴乱相较于普通的雌虫会更为严重,而每一次发情和精神暴乱,都需要雄虫的信息素为他们疏解。 可因为雄虫的稀缺,数量庞大的雌虫不可能每只虫都拥有雄主。遂而在虫族当前实行的制度下,雄虫可以拥有一个雌君,以及无数的雌侍和雌奴。 虫族本性上的差异注定了雄虫在社会当中处于中心地位。 每一只雄虫都是帝国的珍宝,他们被国家精细地保护起来,甚至有专门的雄虫保护协会来保护雄虫的安全,以确保他们能让虫族更好的繁衍下一代。 这种近乎畸形的虫族制度让雄虫几乎能够为所欲为,他们从来不需要劳动,都是衣来张口饭来张口,甚至出行都有雌虫背着。 对他们来说,最累的活动就是标记和上床——可即使是在床上,他们也只是躺着,由才充单方面解决生理需求。 雄虫的存在越发重要,心理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扭曲。鞭挞雌虫是他们闲暇时间用来玩乐的必需品,而虐待和暴力,是他们生活的调味剂。 瑟兰提斯就是在这样的虫族社会中诞生。 相较于那些出生于贫民窟的雌虫,瑟兰提斯已经算得上幸运。 他所在的家族富可敌国,珍珠宝石充盈,数量之多,足以掩埋一个完整的荒星。 从他出生起,家族里便给他做好了规划。他无需去参加外界的争斗,光是依靠雌父留给他的财产,瑟兰提斯就可以一辈子吃喝不愁。 在精神力等级的测试里,瑟兰提斯的评级是S。 他是学院里难得一见的天才,不光是精神力等级,就连各门课业,算术、烹饪、机甲、操纵……他都是以最优成绩毕业。 然而就在他毕业的那一年,帝国匹配系统选定了与他精神力相适配的雄虫德拉诺。 德拉诺的精神力等级为A,处于整个雄虫体系的最上层,也是金字塔的尖端。 确定匹配信息之后,瑟兰提斯也知道了德拉诺的消息。德拉诺早在精神力升上A级之后,便迎娶了皇室的二皇子为雌君,瑟兰提斯若是再嫁给他,便只能是当雌侍。 能当A级雄虫的雌侍已经算得上是一项殊荣。但瑟兰提斯听闻消息后却是一言不发,他瞒着所有虫,第二日便填了入伍申请,加入军部,成为军雌。 他这番举动无疑在星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无数雌虫问他为何如此,瑟兰提斯并未回应,不久后就领兵上了战场,一去就是三年。 在这三年中,他不断与异兽厮杀,积攒军功。从一名普通的小兵,慢慢成为了第九军军团长。 与荣誉和欢呼一起迎面而来的,还有瑟兰提斯越来越严重的精神暴乱。 无数次的抑制剂插入已经让他的腺体臃肿疼痛,苦不堪言。瑟兰提斯的等级过高,一般的雄虫根本无法给他安抚,更别提标记。 有雌虫提议让他用这一身的军功去与德拉诺做交易,说不定德拉诺不计前嫌,还愿意让他做雌侍。 瑟兰提斯只觉得这些雌虫脑子坏了。 他尚且是平民时就不愿意做的事情,如今成了军团长位居高位,更不可能去做。 他不需要这些懦弱无能的雄虫给他安抚,也不需要所谓的生殖腔,让他为这该死的世界繁育该死的后代。 遂而他只是加大剂量,在自己的腺体内注射了一管又一管的抑制剂。 然而,在最近一次追击敌军的作战当中,瑟兰提斯因为精神暴乱,不幸中了埋伏,重伤跌至了一处荒星。 他被一只名为泽西的雄虫捡回了家。 因为伤到脑神经,瑟兰提斯陷入了暂时性的失忆。 他全然不记得自己是谁,发生了什么。泽西将他的配枪和军徽都收了起来,他温柔地告诉瑟兰提斯,他是他的雄主,他们已经结婚了。 瑟兰提斯并未完全相信他。 他脖颈后的虫纹还在刺痛,泽西连最基本的安抚都无法满足他,又怎么会是他的雄主? 瑟兰提斯直觉泽西在骗他。 但他什么也不记得,就连身后的翅翼都半折粉碎,完全没有飞行的可能。 他对这陌生的雄虫和环境感到不安和恐惧,但又无处可去,只能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荒星之上,企图寻找到一点自己以往的记忆。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开始不停地干呕。 他腹内绞痛不止,脸色惨白,被送去了当地的医院。 那医生告诉他,他怀孕了。 第270章 这泥沼,吞没徽章 瑟兰提斯听到这个检测结果,如遭雷击。 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未与泽西有过深度的接触。 曾经的军部锻炼让他在潜意识里对周围的所有虫都加以防备——尤其是泽西。 遂而留在荒星的这段时间,瑟兰提斯都是自己一只虫在客厅打地铺。泽西尊重他,为他准备好了被褥,也没有强迫他与自己睡在一起。 作为一只雄虫,他似乎从来不会因为瑟拉提斯的无礼和抗拒感到恼怒。至于虐待强迫,没来由地用各种方式鞭挞瑟兰提斯……更是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现。 那些传统的雄虫所拥有的,那些不良的嗜好,泽西都没有。 他甚至会在瑟拉提斯因精神暴乱而痛的难以入眠时,小心地走过来为他盖上被褥,为他唱安眠曲,哄他入眠。 ……抛却那些外在的环境因素,泽西是一只很好的雄虫。 但也只是很好罢了。 这个世界的雄虫狡猾暴戾,他们会伪装到什么程度,瑟兰提斯还不能确定。所以瑟兰提斯无声拒绝了泽西了示好,他连正常的睡眠都不敢有,只常常睁着眼睛,看向屋内的漆黑。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怀孕了? 瑟兰提斯不相信这个医院,要求换医院重新检测。 可结果依旧是一样的,他腹中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虫崽。 灰黑色的影像上勾勒出虫蛋的轮廓,它小小的,像是极度缺乏营养,就这么突兀又奇怪地藏在瑟兰提斯腹中。 像是个魔鬼。 瑟兰提斯看着它,又干呕了出来。 “我不相信。”瑟兰提斯脸色惨白,“……我要去帝星,我要重新检测!” 泽西的等级只有d级,标记不了他,按理来说他们也不会有虫崽……可这个虫蛋竟然已经有四个月了。 从瑟兰提斯失忆到现在,他也不过才与泽西相处了两周。 难道他真的早就与泽西结了婚,所以才会有这个虫蛋? 瑟兰提斯无来由的感到身体发冷。 泽西在荒星已经有了七个雌侍,而瑟兰提斯是他唯一的雌君。听到瑟兰提斯要去帝星的消息后,那些雌虫都面露惊愕之色。 从荒星去往帝星的花销不少,更别提瑟兰提斯现在还有了虫蛋。 泽西却是没怎么犹豫,就答应带瑟兰提斯去了。 没有雌虫能够在雄虫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无礼的要求,泽西对瑟兰提斯的包容已经超过了普通雌虫的想象。 瑟兰提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不知道该和泽西说什么,只是向他道了谢,心里略微感到不适。 一周后,他们出发去了帝星。 本是正常的事情,但没想到飞行器中途遭遇雷暴,控制装置失效,带着他们一起从空中砸落,坠毁在了地面。 瑟兰提斯下意识张开翅翼护住了雄虫,但他自己也因爆炸冲击,伤到眼角膜,被撞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瑟兰提斯是在帝星的主城区医院。泽西坐在他身旁,据说是不眠不休的等了他三四天。 他满眼血丝,几乎要落泪。 “瑟兰提斯,我们的小虫崽没有了。” 那场爆炸损伤了瑟兰提斯的眼角膜,他视线模糊,看不清周围的事物,更看不清周围的虫。 ……虫崽,没有了? 瑟兰提斯有些恍惚。 住进医院后不久,瑟兰提斯的雌父便闻声赶了过来。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许多瑟兰提斯在军部的旧寮。 那些破碎的记忆从瑟兰提斯脑海中闪过,他隐隐约约想起了某些东西,却又总是记不清晰,也想不起来完整的事情经过。 “瑟兰提斯,那场爆炸发生时,泽西用身体替你挡住了破碎的飞行器残骸。他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有雌虫向瑟兰提斯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泽西在千钧一发之际也试图去保护瑟兰提斯,只可惜他精神力薄弱,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也被爆炸震晕了过去。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泽西虽然受了伤,但阴差阳错地提前进入发热期,并蜕化成功,由d级升到了A级。 二皇子的雄主德拉诺也不过才是A级,泽西竟然与他平级! 曾经瑟兰提斯不愿意成为德拉诺的雌侍,遭到了无数雌虫的怀疑和嘲讽。没想到如今他流落荒星回来,却依旧那么命好,成了A级雄虫的雌君。 许多雌虫都暗自羡慕,觉得瑟兰提斯未免太受虫神的眷顾,竟如此幸运。 瑟兰提斯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他听到这些事情只是低下眼眸,没有说话。 有关瑟兰提斯和泽西的消息在短短一天内就传遍了帝星,失踪已久的九军团长在荒星有了雄主,这件事倒是稀奇。 瑟兰提斯没有理会外界的声音,他回到军部,开始搜查自己以前的资料。 根据军部的战争记录,他是在一个月前在掉落的荒星。并且在此之前,他一直生活在帝星,并未去过其余的地方。 ……那他怎么可能会和泽西有四个月的虫蛋? 瑟兰提斯顿时意识到不对劲,他去家中质问泽西,却见泽西已经将他的那些雌侍还有亲友,都接到了瑟兰提斯所居住的别墅里面。 瑟兰提斯是帝星首富之子,他雄父早逝,财产几乎都在雌父兰约手中。而瑟兰提斯作为兰约最宠爱的雌子,在帝星拥有的资源也可与皇子相当。 在与雄虫结婚后,雌虫所拥有的全部财产都会转移到雄虫名下。泽西作为瑟兰提斯的雄主,理所当然地将他的财产全部占为己有。 瑟兰提斯尚且对泽西的身份存疑,他请求泽西和他一起去军部,再复述一遍他在帝星的事情。 泽西拒绝了他,并表示他们已经结婚,瑟兰提斯没必要再疑神疑鬼。 星网上显示他们登记结婚的日期是在4.27,恰好就在瑟兰提斯受伤昏迷在医院的时间段。 雄虫和雌虫登记结婚完全不需要那些繁杂的手续,因为一只雄虫可以拥有无数只雌虫,故而登记时他们只需要出示双方证件,便可以直接完成所有程序。 在荒星时泽西就已经说了他们已经结婚,为什么现在显示的数据是这样? 瑟兰提斯看着周围的一切,泽西的那些雌侍正在别墅里面搬东西,那些精贵的玉器和装饰品一箱一箱地往房间里搬。 瑟兰提斯看着,只觉天旋地转。 ……他被骗了。 他被骗了! 在那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向他狂涌而来。瑟兰提斯站立不稳,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泽西走近,将他拉了起来。 那双手荆棘一般,带着尖刺,刺穿了瑟兰提斯掌心内的所有血肉,表皮带着骨头,它们一起,全都化为了血淋淋的废屑。 第271章 这囚笼,埋葬残躯 瑟兰提斯已经踏入了魔笼。 A级雄虫的地位处于这个社会的最顶层,并且泽西已经和他完成婚姻登记。瑟兰提斯作为雌虫,完全没有再去反抗的权利。 倘若他再惹怒泽西,只会招来雄虫保护协会的惩处——那会是审讯室内无尽的鞭挞与折辱。 瑟兰提斯只能接受这一切。 ……他只能接受这一切吗? 瑟兰提斯恢复所有记忆后对泽西恶心透顶,他完全不想再回别墅,干脆将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军部,没日没夜的工作。 他要想办法和泽西离婚。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在当前的虫族,雌虫能有雄主就已经算是莫大的恩赐。雄虫掌握着婚姻里所有的主导权,百年以来,从来没有哪只雌虫会主动向提出离婚,并且最终成功了的。 雌虫只能被雄主抛弃,沦落为雌奴或流放荒星。瑟兰提斯作为泽西的雌君,也只有这两条路能选。 但瑟兰提斯不甘心。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就这么毁在泽西手上?! 他脖颈后的虫纹刺痛不止,正以另一种形式逼迫瑟兰提斯屈服,让他去索求雄虫的安慰。 瑟兰提斯感到耻辱,他用锐化后的长甲狠狠抓向它们,直到另一层表皮的剧痛覆盖内里,暂缓了他心里的怨恨。 此后不久,瑟兰提斯重新去荒星检查身体,找到了之前的为他诊断的医生。他逼问他虫蛋的事情,那医生迫于威势,将实情说了出来。 原来泽西早前就和他打好了招呼,和他联合好,编造了瑟兰提斯怀孕的谎言。 至于那些身体上的不适和干呕……全是因为泽西在他的日常饮食中放入了能让虫假孕的药物。 瑟兰提斯在那一瞬间对泽西的厌恨到达顶峰。他恨不得将泽西活活扒皮打死,以此来慰藉他曾经遭受的一切。 可他偏偏拿泽西无可奈何。 杀死一只A级雄虫,不仅会让他,甚至会让他的家族都连着一起坠入深渊。 纵使瑟兰提斯在脑海中已经设想了千万种弄死泽西的方法,但他最终还是逼自己咽下这口气,选择了更为稳妥的一种。 他要与泽西协商离婚。 泽西最初谋划骗他结婚,不过是贪图他的财产。瑟兰提斯愿意花钱消灾,把自己的财产分割一半给泽西,只要他愿意离婚。 泽西却是完全没有和瑟兰提斯离婚的意思。曾经他标记不了瑟兰提斯,是因为条件不允许,但他如今已经是A级雄虫,他完全有能力将瑟兰提斯深度标记。 瑟兰提斯对泽西的触碰感到厌恨和恶心。谈判失败后,瑟兰提斯转身欲走,却没想到泽西想要他留下来,对他进行标记。 瑟兰提斯自然不愿意。他们争执间瑟兰提斯精神力失控,竟将泽西砸到旁边的墙壁上,晕了过去。 这之后瑟兰提斯便被关进了审讯室。他恶意伤害雄虫,被罚光鞭五百,拔除翅翼。 泽西苏醒后脸色难看至极。 他有意让雄虫保护协会给瑟兰提斯一个教训,但又不想太过分。 遂而泽西让雄保会把瑟兰提斯的翅翼留下来,不必拔出。但他翅翼上的骨头,要全都拧碎。 拧碎后,雄虫保护协会不会提供救助。 S级军雌的修复能力异常强大,他们让瑟兰提斯在监狱中依靠自己的修复能力慢慢恢复。 待骨头全部长成,恢复完好时,再全部拧断。 如此重复十次,耗了他整整五个月。 瑟兰提斯被折磨得神志不清,泽西来看他时,瑟兰提斯浑身上下全是血水,整只虫都瘦成了皮包骨,活像个已死的骷髅。 “你知错了吗?”他问他。 瑟兰提斯头恹恹低着,没说话。 泽西无声看了瑟兰提斯几秒,他给瑟兰提斯戴上抑制环,放他回家了。 瑟兰提斯终于没有了再和泽西离婚的想法。他甚至变得异常乖顺,开始允许泽西的触碰。 但当泽西想要再度标记他时,瑟兰提斯突然开始不停干呕,他当着泽西的面,用尖甲将自己的腺体全部捣烂。 他在故意恶心泽西,在报复他曾经对他的欺骗。 泽西脸色难看至极,他终于知道瑟兰提斯是个驯服不了的犟种,也终于失去了耐心再去驯服他。 他开始像周围的那些雄虫一样,拿起长鞭,只把瑟兰提斯当成一个用以鞭挞取乐的工具。 瑟兰提斯忍耐了一个月。 在这段时间里,他暗自去黑市联络了一帮虫,雇他们去制造一场意外——一场让泽西消失的意外。 那帮虫动手的很快。 翌日,泽西约了他的好友乔克奈一起去会所享乐。没想到中途发生车祸,泽西的飞行器被撞得连四分五裂,残肢从空中大片坠下。 瑟兰提斯以为泽西死了。 可没想到泽西在爆炸发生时用自身的精神力挡住了致命部位,只是陷入昏迷,并未死亡。 帝国当即对此事展开了调查。 瑟兰提斯作为泽西的雌君,被列为了主要怀疑对象。但军部搜查许久,都没有找到证据,最终还是将瑟兰提斯无罪释放。 如今泽西已经重度昏迷,短时间内苏醒的概率不大,他可以稍微松一口气。 可他回去后没多久,便有虫匿名给他发了一些文件——那都是泽西曾经鞭挞他时的照片和视频。 瑟兰提斯眼中浮现狠意,他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给他发文件的虫。 又是只该死的雄虫——乔克奈。 乔克奈是某议事大臣家的雄子,等级为b,是个网络红虫。 他性好怪癖,尤其喜爱拍摄记录些雄虫虐待鞭挞雌虫的视频和照片,如今发给瑟兰提斯的这些,便是曾经泽西鞭挞他的视频。 瑟兰提斯知道他什么意思,直接问了他想要什么。 乔克奈直接狮子大开口,要了一百箱宝石。 瑟兰提斯对这些雄虫厌恶透顶,只是乔克奈周围的守卫森严,他不好下手,便先忍一时,将宝石送了过去。 可没想到乔克奈就是只喂不熟的臭虫,他尝到甜头后,又不停地向瑟兰提斯索要宝石。 瑟兰提斯对他感到厌烦。 而就在这个当下,一直昏迷不醒的泽西,却有了要苏醒的趋势。 乔克奈在这时又给瑟兰提斯发来了无数张照片。 那照片上的内容赤裸露骨,他竟将瑟兰提斯全都p图到了另一些赤身裸体,姿态放荡的雌虫身上,并营造出瑟兰提斯与其余雄虫上床的假象。 “长官,你说如果泽西醒来后看到这些照片,会不会把你打死呢?” 第272章 好有意思 瑟兰提斯早已对那些鞭挞感到麻木。 但如今泽西已经快要苏醒,倘若乔克奈真的将这些虚假的照片给泽西,泽西难免会因为之前的种种,把车祸的嫌疑对象定在他身上。 那样又会引来军雌的二次调查。 瑟兰提斯感到棘手。 他完全不想再把精力耗费在与乔克奈有关的事情上,他的重心应该在泽西。 遂而他只想像以前那般,用宝石来堵住乔克奈的嘴。 可没想到乔克奈线下与他见面后,竟然又临时更改要求,让瑟兰提斯再给他一百箱宝石。 瑟兰提斯忍辱答应了他。 然而乔克奈并未按照约定删掉照片,那些本就虚假的p图而成的照片,乔克奈都留了下来,妄想让瑟兰提斯也成为他的鞭挞对象。 瑟兰提斯表面未有变化。 第二日,乔克奈出行的飞行器便莫名受到星盗攻击,从高空坠毁。乔克奈慌张防护,依旧被撞成了二级残废。 他再也站不起来,也再也做不了那些鞭挞雄虫的事情。 他终于安静了。 瑟兰提斯似乎从这件事上找到了宣泄口。 这是他第二次伤害尊贵的雄虫。 第一次他还有些微的慌乱,第二次,他只觉得畅快。 他为什么要保护这些懦弱恶心的雄虫? 他完全没有必要。 瑟兰提斯冷下心绪,准备在泽西苏醒前也把他解决掉。 然而还没等到他下手,泽西便突然发病,死在了医院里面。 与此同时,帝星上流传出无数瑟兰提斯在医院暗害泽西的视频。那上面的内容模糊不清,只隐隐约约看到是瑟兰提斯的背影轮廓。 军方因此再度对瑟兰提斯进行了调查。这次调查的内容深且广,也找到了瑟兰提斯暗中派虫制造车祸的证据。 他们认定泽西是瑟兰提斯所杀。 瑟兰提斯百口莫辩,在最后的审判中,瑟兰提斯以蓄意谋杀高级雄虫罪被判处死刑。 后念及其为九军团长,有显赫战功,又改判为死缓。 帝国将瑟兰提斯的全部财产没收,贬为雌奴,并拔除翅翼,将他流放到了偏远的荒星,令其永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 瑟兰提斯听到这个审判结果后面容平静,他像是早有预料,也没有再提出上诉。 不久之后,在瑟兰提斯将被执刑的那日,瑟兰提斯突然暴走,他杀了看守他的军雌,径直从帝星逃走。 这个已经烂了的国家让他失望至极,他全然不想再为了这些雄虫而葬送自身,遂而一路向北,逃往了偏远地带。 北方的叛军接纳了瑟兰提斯。 他们为瑟兰提斯的遭遇感到难过,并邀请他加入叛军,为自己复仇。 不同于帝国信奉的以雄为尊。叛军的信仰与之完全相反,他们坚持以雌为尊,并有意让瑟兰提斯统领叛军主力,让他帮助他们一起消灭那已经腐朽的老旧帝国。 瑟兰提斯早已无处可去。 他如今被列为帝国的绞杀对象,军雌在各个荒星搜索他的踪迹,倘若他再次被逮捕,只能是被拔除翅翼绞死的命。 瑟兰提斯没再犹豫,加入了叛军。 此后七年,瑟兰提斯一直为叛军效力。 即使他的精神暴乱愈发严重,瑟兰提斯也拒绝与任何雄虫接触,拒绝任何信息素的安抚。他只是不停地注射药剂,直到自己的腺体坏死,他自己也被折磨得身体透支,濒临死亡。 好在他的付出都不算徒劳,在与帝国僵持的第八年,瑟兰提斯率军打下了最后一颗行星,直逼帝星。 与帝星的最后一战,瑟兰提斯几乎耗尽了自己的全部精神力。 他以一虫之力,独自对战帝星八大军团长。虽被斩断一臂,瑟兰提斯最终却也帮助叛军拖延了时间,令其一举捣毁帝星皇宫,杀了虫皇。 自此,叛军大获全胜。 瑟兰提斯在叛军正式攻占帝星后也感到如释重负,他听着那些被俘的雄虫的啜泣声,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苦难总算得到了弥补。 他为自己,为所有的雌虫,争出了一片能容纳他们的天地。 不久之后,叛军首领齐里莫安登基。与他一起登上王位的,还有他自幼便与他相识,并秘密签订契约的雄虫泽西。 ……雄虫泽西? 瑟兰提斯跪在地上,他仰头看着那坐在王位上的雄虫。一样的脸庞,一样的姿态,除了面上多了些皱纹,泽西几乎和之前瑟兰提斯见到时完全没有区别。 他没有死,他是齐里莫安的雄主…… 他们自幼便已经相识…… 瑟兰提斯在那一刻突然抑制不住地狂笑出声。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原来他都在为泽西效忠!从荒星到帝星,从回归到驱逐,这些叛军为了让他能为他们所用,竟然将他坑害至此。 如今他精神海已毁,身躯已残,竟还在向泽西跪拜。 瑟兰提斯狂笑不止,他感到自己可笑又可悲,最后擦去血渍,拼尽全力向泽西杀了过去。 他的尸体被丢弃在了最初与泽西相识的那片土地上。 北风呼啸而过,瑟兰提斯死时眼眸依旧无助地睁着。他所有的血肉最终都被风沙磋磨消失,只留下了那个断臂的枯骨。 原来他一直没有走出这座魔笼。 程言绥:“……” 【以上就是本书的全部内容。根据综合数据显示,该禁书被判为血腥、暴力、毁三观,且悲剧色彩过于浓厚,让无数的青少年受到冲击,险些抑郁。】 000宣读着系统上的总结语。 【你当前的任务,便是要将瑟兰提斯拉回正轨,让他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坚强且乐观地拥抱全世界。】 “你说这话,你觉得现实吗?”程言绥将屏幕推开,他笑了笑,“不过写的挺有意思的,我可以帮他干掉全世界。” 【?】 000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不好意思,刚刚口误,是拥抱美好的新世界。”程言绥重新靠在沙发上,他慢条斯理道,“所以我就是奈克乔?” 【是乔克奈。】 “哦……不好意思,口误。”程言绥把流程又走了一遍。 “都怪我最近总穿耐克的鞋。”他有些无奈,“看来我最近记忆力也不太好,这么重要的名字都能搞错。” 第273章 小时逃亡法则 【这不是你的问题。】 000一本正经道。 【这本书的世界背景在虫族,里面的人物也大多用的外国人名。你如果感觉记忆困难,可以先只记住主角的名字。】 【还有你自己的。】 “行的。”程言绥也没有强迫自己的习惯,他思索着当前的时间段,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梢:“我怎么觉得,就算我刚刚让他删了照片,他明天还是会派虫来创我呢?” 【嗯,会的。】 程言绥:“……” 【这我已经提前和你说了,如果他今天离开这里,明天你就会二级残废。】 【你直接无视了我的话。】 “你……”程言绥没想到000会直接把锅甩到他头上,他捻了下指腹,倒是没和它个人机计较,“那我怎么办?” 【必要时刻,我会给你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程言绥:“比如?” 【你被撞的时候,我会帮你屏蔽掉所有的痛觉。这样你就不会感到痛苦。】 程言绥:“……” “哦,你真是个好蛋。” 【我不是蛋,我是系统。但还是谢谢你的夸赞。】 “还有别的吗?”程言绥回忆道,“之前我在瑟兰缪斯头上看到了一串红的数字,那是什么?” 【他对你的厌恶值。还有,主角叫瑟兰提斯。】 000已经不想再纠正程言绥的读音。 【根据主角对你的厌恶值,你可以判断自身的危险状况。在改造他之前,你首先要做的是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厌恶值到达90便已经到了危险范围,95以上表明他已经对你动了杀心。越往上越危险,刚刚的98,就说明他已经开始行动。】 程言绥听罢点了下头:“我能换身份吗?乔克奈太丑了,我不喜欢。” 【……】 【不可以。但我可以给你五积分作为补偿。】 程言绥:“五积分是什么?” 【绑定错误的补偿。这五积分你可以用来空间商城购物,它们都可以在关键时刻保你一命。】 000说着,将自己的空间商城展示在了程言绥眼前。除了最初的那些大型武器和补药,000还将自己制作的一些工艺品也放在了里面,全部标价五积分。 程言绥将这些商品一列一列看下来,觉得没什么新意:“你这都没有好看的。” 【这是给你保命的,不是给你当装饰的。】 “好吧。”程言绥继续滑动商品柜,他来来回回看了十几次,最终挑中了一个挂着水晶吊坠的小项链,“就它吧,好看。” 000当即敲碎了自己的一块小蛋壳,朝程言绥扔了过去。那蛋壳在落入程言绥掌心的片刻变化模样,化为了一条银色的小项链。 【水晶项链主要用来帮助你逃亡,时限为100小时。】 程言绥已经将项链挂到了自己脖子上:“怎么帮?” 【它会自动将你的脸变成路人Npc的脸,即使有人见过你,他们事后回忆,也不会再记起你的具体模样。】 “还能这样?”程言绥想了想,又问,“那它能不能把我的脸变成其余人的脸?就像易容那样。” 【不可以。】 【那是金石项链的功效。】 程言绥:“金石项链在哪儿?” 000翻了几十个商品柜,给程言绥展示了另一个闪闪发光的金石项链。 程言绥被那上面的金光闪了一脸,他看了那金石项链又看自己脖子上的,顿时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不行,亏了。 他继续和000商量:“我能不能……” 【不能。】 “行吧。”程言绥其实也没有多想换。 金子大多俗气,哪有水晶亮眼,程言绥自己催眠了自己几句,把水晶项链塞衬衫底下了。 000见他塞完项链后便继续躺沙发上研究光脑,不免有些奇怪。 明天瑟兰提斯就要来创残他了,程言绥怎么还在这里磨时间? 【你不用项链逃跑吗?】 “只有100个小时,我要省着点用。而且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程言绥叹气一声,“再不睡我就要死了,我得赶紧睡。” 【……】 程言绥的脑子果然不太正常。 程言绥语罢也没有再关注000,他研究完光脑之后,觉得这玩意儿和电脑差不多。 如今他在乔克奈的身体里也能看懂虫文,程言绥干脆找到自己的社交软件,拍了照自己拿着皮鞭躺沙发上的照片。 [今夜过得很愉快。] 他将照片和文字都发了出去,并特意在社交软件上找到了瑟兰提斯的账号,@了他。 他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瑟兰提斯智商那么高,应该知道程言绥什么意思。 如果明天他不幸被创了,那就是瑟兰提斯的锅。 程言绥发完之后安心不少,他将光脑扔到一旁,拉上毛毯继续睡了。 第二日程言绥醒来时,光脑上已经弹出了几万条消息。 乔克奈毕竟是星网上一个拥有数亿粉丝的大博主,如今不过是发了条动态,便有无数网民闻声而来。 程言绥直接无视了那些看热闹的水军,他在一众消息里面看到了瑟兰提斯的回复,不由得微挑眉梢。 [九军 瑟兰提斯:能与阁下探讨宝石,是我的荣幸。] 阴阳怪气呢。 程言绥看了眼瑟兰提斯回他消息的时间,凌晨三点十七。 他蓦地笑了一声,给瑟兰提斯点了关注。 今日出门无事发生。程言绥故意坐了两三回飞行器,都是正常行驶,没有遭遇意外。 看来瑟兰提斯看到他的消息后更改了行动方案,没有在今天向程言绥下手。 程言绥趁着这一天的时间把周围的情况都了解清楚了,如今他依旧住在帝星中央的别墅里面,靠近王宫,也靠近市中心。 乔克奈只是对拍摄虐待雌虫感兴趣,但自身并没有雌君或者雌侍。大臣家的高等级雄子都会有意向和王宫的皇子接触,乔克奈估计也有这个想法。 遂而他并未确定雌侍和雌君的虫选。 这倒是也给程言绥省了不少麻烦,没有其余的虫干扰,他只带了一个机械虫去商场,姑且把它当成劳动力来用。 “尊敬的雄子,请问您需要什么?” 程言绥刚刚进店,服装店内正在工作的雌虫便连忙走了过来。 程言绥没有说话,他目光在商店里面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了某件挂在边角位置的连衣裙上。 第274章 喜爱美,欣赏美,收集美 连衣裙的样式和地球上的差别显着。虽是差不多的纯白薄纱,但某些重点部位的设计类似于无。 虫族的世界没有女性,无论是军雌还是亚雌,本质上都是男的。区别在于亚雌的身体更为娇小柔软,且前凸后翘,更受雄虫的喜爱。 店里的这些衣服便是按照雄虫的喜爱度为亚雌设计的,这件类似连衣裙的衣服实际上也不是标准的裙装样式,不过是将白纱和薄蕾丝缝制在了一起,呈现出下方膨起,类似连衣裙大衣摆的情况。 程言绥走近了看,见这所谓的连衣裙里面还专门设计了粉红圆绳,好巧不巧,绑成了一个丁字裤的形状。 程言绥:“……” “雄子,这件衣服是当下的热门款。是专门为亚雌设计的。”店员见程言绥在那边白蕾丝的衣裙前一直不动,以为他看中了这件,“您如果有喜欢的亚雌,可以买来送给他,他肯定会很感激您的。” 程言绥意味不明地嗯了声,指尖摸了摸这件衣服的布料:“但是这件衣服穿起来不舒服吧,绳子能拆吗?” “雄子,绳子是可以拆卸的。”店员将那件白纱蕾丝裙取了下来,他将里面的粉色弹力绳解开,耐心讲解道,“您看,就是这样,很简单。解开之后,里面的小绳子散开成波纹状,可以当装饰品,也很好看。” 这本就恍若透明的薄纱轻轻的一层,落在程言绥眼中,几乎不必怎么费力就能看到里面的粉红线条。 感觉挺不错。 程言绥看了眼上面的标价,也不过五百星币,在他接受范围之内。 “给我包起来吧,码数改一下,这件太小了穿不上。” 那店员闻言略有几分诧异,他开口道:“雄子,这件衣服是均码,没有别的码数了。” 亚雌不同于军雌,他们无论是在身高还是体型上都与普通的军雌相差甚远,因其身形瘦小,穿的衣服也大多尺码不大,和雄虫差不多。 但面前这只雄虫却说衣服小了。 他不由得悄悄打量了一番程言绥。 这只雄虫身形瘦削,他不像帝国里大多数的雄虫那样臃肿,也长得高。一张小脸更是收拾的白白净净,单眼皮欲挑不挑,像是藏有几分莫名地脱俗气,却又偏偏压在普通的眉眼里,将现未现。 “均码?” 店员见他淬炼如金币般地瞳仁转过来,莫名地心里一紧,面上有几分局促。 “是的,雄子,这是均码的。”店员嗫嚅道,“我可以带你再看看其余的款式,都是适合亚雌的。” “也行。”程言绥倒是没多计较,他揉捏了一番自己手上的这件衣裙,将他给店员了,“这件也给我包起来吧,看着样式不错,虽然穿不上,也能留。” 普通的雄虫遇到这种不顺心的事情早就大发雷霆了,甚至会在店里面故意破坏找事,辱骂殴打雌虫店员。 但这只雄虫竟然如此心善。明明尺码不合适,却还是愿意将这件衣服买下来给他们冲业绩。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某只亚雌。 店员偷偷看了程言绥一眼,带他去了更里面的房间:“这些都是时下最流行的亚雌套装,雄子您可以慢慢挑选。” 程言绥慢慢走在里面,随意点了点头。 因为小机械虫的承载重量有限,程言绥最终只在店里挑了七件破洞短裤,三件泡泡袖长衫,以及五件小粉流沙裙,这才从店内离开。 000在上空边看边记录,觉得程言绥好奇怪。 【你为什么要买这些?你又不是亚雌。】 “我买它们,和我是不是亚雌没有关系。”程言绥转着手里的黑卡,总算是体会了霸总坐拥数亿资产随意挥霍的爽感。 他眯眼道:“这些衣服款式挺好的,布料也不错,我回去挂墙上看着也觉得舒心。” 【……】 000感到无话可说。 小机械虫全身上下已经被程言绥挂满了商品袋子,它慢吞吞地跟在程言绥身后,从虫群密集的街道上缓缓穿过。 好在程言绥是雄虫,那路边的雌虫见到他,都自觉走到旁边,给他和小机械虫让出了道路。 毕竟这些雄虫身娇体贵且脾气恶劣暴躁,倘若他们因为碰撞而惹了他们不快,恐怕又会被雄虫保护协会抓起来进行惩处。 “这只雄虫好眼熟,好像是星网上的一个博主。特别出名。” “什么博主?我怎么不知道?他的账号叫什么?” “小声点。他可是靠贩卖情色视频赚钱的,说不定你哪天不注意,也成他的商品了……你想想你的雄主在家是怎么打你的,有没有录像……” 那些细碎的讨论声在聚集在街边,逐渐变大。 程言绥对此仿佛未闻,这些或大或小的讨论声里的内容都与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程言绥径直走过这条街道,登上了旁边的飞行器,带着小机械虫从这里离开了。 “长官,我们还要继续跟着乔克奈雄子吗?”混在虫群当中的某只雌虫面容冷峻,他眼见着飞行器从大街处平安驶离,低头向旁边的雌虫道,“他似乎并没有遭到叛军的威胁。” 瑟兰提斯银灰色的眸中冷光凝聚,脱去先前的正规西装,他如今身上只穿着简单的白色休闲服,仿佛只是个出来闲逛游玩的普通雌虫。 “不用。”他随意压了压头上的贝雷帽,将眸色从眼镜的金丝边中抹去。 柯罗伊见瑟兰提斯没有了再跟着乔克奈的打算,也立刻掉头和他一起回去。 “乔克奈雄子似乎长得和之前有一些不一样。”柯罗伊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我昨天看他的账号动态,他那张脸还是胖乎乎的,没想到今天就瘦了。他难道是受到了叛军的威胁?雄虫若是极度恐惧,会出现消瘦现象。” 瑟兰提斯倒是没有多注意程言绥的脸庞,这些雄虫对他来说都差不多模样——丑陋、肮脏、让他见之就厌烦至极。 “如果真是那样,那可太遗憾了。”瑟兰提斯语气平淡,他开口道,“你先去西区,把叛军情况汇总了发给我。” “是。”柯罗伊领命,快速走进旁边的虫群里面,转瞬便没了踪影。 瑟兰提斯看着他离开,不久后也继续往前走。 程言绥之前买东西的那个商店就在不远处,瑟兰提斯手指意味不明的扣弄着军枪的边缘,他路过那家商店时脚步停顿,后默了默,也走了进去。 “你好,请问你需要什么?”店员见他进来,也走了过来。 瑟兰提斯银眸在店内的衣服上缓缓转动:“刚刚那只雄虫,在你这里买了什么?” 第275章 兴趣,是第一动力 他周身气息凛然,单薄的眼皮下冷冽不减。 店员见到瑟兰提斯腰间的配枪,便大概知道他是军雌,连忙将刚刚的售卖记录拿出来,全都交给了瑟兰提斯。 “刚刚那位雄子在为他的亚雌挑选衣服,这都是他的购买记录。”店员说完,识相地退了一步,和瑟兰提斯保持距离。 “亚雌?”瑟兰提斯闻言嘴角不明缘由地勾起,露出几分讥讽之色。 乔克奈虽是b级,却因为自身身份限制,还没有娶过雌虫。 他哪来什么亚雌?不过是又找到了哪只可怜的雌虫供他鞭打,聊以解乏罢了。 “行,我知道了。”瑟兰提斯又看了眼这个服装店内的衣服,他将消费记录单随手塞进上衣口袋,从里面离开了。 * 飞行器在半个小时后抵达了程言绥的别墅所在地。几声无机质的提示音后,程言绥从软座上站起,从飞行器上慢慢走了下去。 小机械虫跟在他身后缓慢滑动。那些商品袋全都堆着挂在它身上,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袋子褶皱的刺啦声响。 程言绥看了它一眼,没睬它。 “欢迎雄子回来,您今天辛苦了。”门口的大功能守卫虫感应到程言绥回来,适时地走上前迎接,“今天有新的礼物到达,已放置储藏室。” 程言绥原本还在研究手上的光脑软件,他听到守卫虫的声音,抬眸问道:“什么礼物?” “未标明送礼虫,但礼物为一百箱纯色绿宝石,鉴定等级皆为A,是上等宝石。” 程言绥有些诧异:“这么快?” 乔克奈昨晚才和瑟兰提斯要了一百箱宝石,没想到今天中午他就将东西全都送过来了,还清一色的上等宝石。 这么听话容易拿捏……难怪乔克奈要逮着他坑。 “需要再逐一检测宝石的质量吗?”守卫虫问道。 “不用了。” 一百箱宝石本来就够多了,再一个一个检测,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 更别说这些宝石还都是乔克奈用不正当手段从瑟兰提斯那里坑来的。 “就放储物室里吧。”程言绥语罢便没再停留。 小机械虫依旧跟着他,从后面迟缓地赶了过来。程言绥听到它的声音,干脆弯腰给小机械虫重新设置好程序,让它把刚刚买来的衣服全都拿去洗了。 “好的雄子,马上执行任务。” 机械虫接收指令,转身去了洗衣房。 程言绥这才有时间继续研究自己光脑上的软件。 这些虫族的应用App在功能上实际和人类世界的软件差不多,只不过内容由2d平面转为3d立体可操控,看着高级不少。 乔克奈原本的账号内全是些不堪入目地照片和录像,程言绥原本打算将它们都删了,但转眸看到飘在旁边的000,他又顿了一瞬。 “你之前和我说,要尽量保持人设。这是什么意思?”程言绥葱白的指尖在光脑屏幕上点了点。 那些血淋淋的照片从他眼中慢慢一张张划过,他暂时没有按下删除键。 【改写后的禁书书籍最终会呈现在读者眼中,而所有不正常的无逻辑的现象都会导致扣分。】 【为了最终的书籍评分能够高于60,请你不要做出有违人设的事情。】 “这样啊……”程言绥听懂了,“那我的人设是什么?” 【!!!】 000震惊片刻,有些迟疑。 【你问我人设?】 程言绥眸光转向它:“不能问?” 【能问,当然能问。】 000一贯平稳的机械音中有了欣慰。 程言绥是它带的第四个宿主,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问它书籍内相关人设问题的宿主。 前三个笨蛋且不说表现如何,全都一上来就本色出演,人设更是从头崩到尾,简直离谱。 他们还没有程言绥这个精神病患者聪明懂事。 【乔克奈在书中的定位就是一只贪婪,且喜欢虐待鞭打雌虫的无耻小虫。但在这本书里面,他对主角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敲诈勒索,而这件事你已经做过了。】 程言绥:“所以?” 【所以接下来你可以避开和主角的接触,只发发照片和视频维持人设就行了。】 “我不接触他,我怎么改造他?”程言绥觉得000的要求未免有些苛刻,“再说了,他对我的厌恶值也没降下来,他估计还在琢磨着怎么弄死我。” 【你可以用你的水晶项链,这样读者也发现不了你。】 程言绥蹙眉:“可它只有100个小时。” 【那我就不知道了。】 000只负责记录和维持规则,刚刚的提示已经超出了它的负责范围,它也不应该再对程言绥提供帮助。 “行吧,我再想想。”程言绥将目光继续转向光脑屏幕,他思索片刻,退出当前的账号,又给自己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上去。 既然他不能够主动和瑟兰提斯接触……那就让瑟兰提斯来主动接近他。 程言绥已经将账号注册好,他思索片刻,又登录虫族的某个主流写作软件,创建了自己的第一本书——《我的完美雄主》。 这书名看着比较迎合当前的虫族市场。雌虫数量庞大,且相当大一部分还没有雄主。对于他们来说,雄虫是奢望。 而对另一部分已经结婚的雌虫来说,雄虫……是绝望。 但无论如何,雄虫都对当前的雌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某类温柔善良的完美雄虫,更是他们可念不可求的对象。 程言绥指尖停在光脑键盘上,他低眸想了几分钟,开始打字。 [简介:那个叫西西尔军雌没有来之前,我一直都是最受雄主喜爱的雌虫。他来了之后,雄主突然不爱我了——但我依然爱他,他是我的完美雄主。] 敲完这段字后,程言绥自己重新看了一遍,觉得写的不错。至于剩下的小说大纲,他估计还要多花费点时间去思考。 “雄子,您今天所购买的衣服已经洗好,正在外面晾晒。”小机械虫在他房门前响起了两道提示音,“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了。”程言绥偏眸看了眼门口,“你休息去吧。” “好的,雄子。” 机械虫转身离开。 第276章 破坏美 住在这栋别墅里的最大好处就是没有什么虫会来打扰他。 程言绥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一边构思着这本小说的情节和框架,一边在网上搜索有关的泽西的信息,确定了他所在的医院和如今的昏迷情况。 过不了多久,泽西就会假死脱身。瑟兰提斯随之也会被判以重刑,以至于他最终对这个帝国失望透顶,转而调转矛头加入叛军,落入陷阱。 程言绥要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撬开魔笼的一角——让泽西活下来。或者说,他要断了泽西的后路,让他留下来。 不过具体该怎么办呢…… 程言绥思绪繁杂,泽西是A级雄虫,病房外更是有重重军雌严密看护,他想要近距离接近泽西恐怕有点悬。 “算了,不想了。”这种脑力活动程言绥干一会儿就觉得疲倦,他关掉网页,躺床上刷了会儿虫族的短视频。 他那本小说想要快速火起来还需要不少助力,程言绥要提前买好水军。 “嗡嗡”。 聊天消息突然从网页上方弹了出来,程言绥见状一顿,点了进去。 [九军 瑟兰提斯:雄子,您好。请问您对送来的宝石满意吗?] 程言绥可不想再让他增加对自己的厌恶值,他斟酌着语句,输入两个字。 [还行。] 瑟兰提斯没有再回复。 程言绥看着他们状似已经结束的简短的聊天框,又蓦地想起了自己的人设。 他犹豫几秒,又给瑟兰提斯发了几句话过去。 [一百箱不够。还有,我不喜欢绿宝石。你明天再给我送一箱大宝石过来。] [不然我就告诉泽西。] 瑟兰提斯在一分钟后给了他回复。 [九军 瑟兰提斯:照片和视频都已经删掉了,您打算告诉他什么呢?] 程言绥扯了下嘴角。 [乔克奈:你昨夜可是都向我跪下了,你说我能告诉他什么?泽西那么尊贵的雌君,竟然半夜还在别的雄虫家中,你说如果他知道了……] [九军 瑟兰提斯:你要多大的宝石?] [乔克奈:符合我身份的,你说要有多大?] [九军 瑟兰提斯:和你脸一样大的,我没有。] 程言绥:“……” 这只雌虫表面看着一本正经,说起话来怎么是这个死样。 程言绥无语片刻,还是打字回复了。 [乔克奈:那就和之前一样,换个颜色,不要绿的。快点送过来!不然……] 他刚刚发过去,对面便已经显示消息拒收。 瑟兰提斯把他删了。 “我后面一个月都不会再出门。”程言绥拿起旁边的水杯,浅抿一口,“他估计又谋划着要来害我了。” 【……】 程言绥叹气一声,他顿时没了再去刷视频的心思,干脆直接起身去浴室洗漱,回来躺床上准备睡觉了。 早睡早起不会猝死,他要养成每天在十点前睡觉的好习惯。 000浮在空中,他见程言绥已经关灯闭上眼睛,也没再出声。 大约过了三四个小时,时间接近凌晨两点,程言绥又从床上爬了起来。 整个房间内黑黢黢的一片,他垂着头坐在床上,眼眸半睁,仿若被定格了般一动不动,只形成了一道比夜色还要更为浓重几分的黑色阴影。 000原以为程言绥是要半夜起来上厕所,但见他久久不动弹,又以为他身体不舒服。 【你……】 屋内窸窣几声声响,程言绥在000开口的片刻身体动了动,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了下去。 他也没有去卫生间,而是在屋内缓慢走着。棉拖踩在地上有些微的轻响,他在屋内徘徊一两分钟,打开房门去了隔壁的晾衣间。 那些他白天刚买的衣服都挂在衣架上,窗户半开,微风徐徐吹入,将那件纯白连衣裙的衣角掀起,碰到了他微凉的指尖。 000跟在程言绥身后,它不知道程言绥在干什么,只知道他奇怪的很,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他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晾衣间内,连灯都懒得打开,就睁着眼看向面前的这些衣服。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这些衣服,凌晨睡醒了都要过来看看。 000正想记录下来,没想到刚刚转身,就听到了底下一声刺啦声响。 程言绥把那件纯白的连衣裙暴力撕开,连带着粉红小圆绳一起,都被他扯断了,最终全扔在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 000还是没忍住出声问道。 它声音响起的那一瞬,程言绥的动作骤然停止,他偏眸看向旁边,微挑的眼眸间有几分难言的阴沉与怪异。 “不好意思,我吵到你了吗?”程言绥手掌张开,那些破布蕾丝随之从他指间无力滑落,掉在了地上。 程言绥踩过它们,将目光从000身上移开,声音轻飘飘的:“突然觉得这些衣服不太好看,很浪费我的星币,所以有点生气。你觉得呢?” 【……】 000不知道怎么回答。它是人机,根本没有审美这种东西存在。 【根据星网上的数据,亚雌对这些衣服的好评率高达92.72%,它们比较符合大众审美,但可能不太符合你的审美。】 程言绥弯唇笑了笑,没再说话。 不过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他便又走回自己的床铺,将被子拉上,阖眸睡了。 000感觉程言绥有些莫名其妙,它趁着程言绥睡着的时候检测了他这具身体的各项数值,数据显示正常,没有异样存在。 ……难道真的是在抽风? 000将这种情况记录下来,准备再继续观察程言绥的精神状态。 第二日程言绥醒时还有些头疼,他扶着脑袋打开房门,见到那破烂的白裙时脚步一顿。 那件裙子已经被撕坏了,粉绳也被扯断成了好几截。 【你今天难道又觉得它们很漂亮了?】 000问他。 “……那倒没有。”程言绥面上没什么情绪,他让机械虫将这件衣服清理了,继续回房间坐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再在网上买几件。” 【……】 接下来几天,程言绥都没有再出现过和之前那一晚相似的症状。 他像是迷上了虫族世界的另一些装饰品,又买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假发和美瞳回来收藏。 000已经接受了他在这方面的怪癖,但还是适时地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任务。 【你到现在都没有再见到瑟兰提斯,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不要着急,你这样会让我紧张。”程言绥才刚刚将自己的小说写到第十章,他觉得写这玩意儿痛苦的很,干脆提前让水军给他宣传推荐了。 他眸色暗了暗:“你要给我时间。” 第277章 见笑 【抱歉,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要有压力。】 000比较关注程言绥的心理兼精神状态。毕竟程言绥情况特殊,如果000给他施加压力,不幸让他精神病复发……那就是真的完蛋。 程言绥抬眸看了000一眼,浅浅笑了:“谢谢你,作为系统,你很贴心。” 000没有再回答。 它总觉得程言绥说话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可能是因为他太有礼貌了。 程言绥没一会儿就转移了目光,这本小说他原本还准备慢慢写,现在看来不加点速是不行了。 他叹气一声,又继续开了新的一章节。 一本小说要吸引人,首先字数就不能少。程言绥花了将近两周的时间,把《我的完美雄主》码到了十五万字。 随着他买的水军越来越多,网上也开始出现了有关《我的完美雄主》的推文。 程言绥持续关注着小说的实时数据动态,他见小说的评论区热度渐涨,已经有雌虫开始在底下发言评论,且评论数量越来越多,顿时就知道自己有戏。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小说底下就已经开始出现大段长评。 “看吧,我还是有点创作天赋在的。写一本火一本。”程言绥笑了一声,“我看看都是些什么评论……” 他语罢点进评论区。 程言绥还没来得及继续向000秀一秀自己的数据,没想到抬眼就看见那些长评上面挂着d级的评分。 他默了默,直接手一滑,将评论删除,全当没看见。 【……】 虫族的小说评分机制全都按照等级来划分,S为满分好评,c为中评,而往下全都算差评。 正所谓黑红也是红,这类写的密密麻麻的大段差评程言绥从来不会看。 其一是为了让自己保持心情愉悦,其二也是为了保护自己,避免让自己的精神受到攻击。 “其实读者评论都不重要,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能对他们要求太高。更何况他们是虫子,也看不懂什么高深的东西。”程言绥伸个懒腰,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是满意,“睡了。” 小说的情节发展刚刚迎来第一个高潮,程言绥特意卡了个重点章节没发,留着吊虫胃口。 随后他又给自己买了波流量,把这本小说先送上了热搜。 这本小说唯一的受众就是瑟兰提斯。 至于其余的雌虫如何看,好评还是差评,对程言绥来说都无关紧要。 他只需要等讨论度上来,小说热度高涨。那时候,星网会把这本书推送到瑟兰提斯面前。 程言绥微眯起眼眸,希望到时候……这位长官能不辜负他的期待。 所有的事情结束后,旁边的提示闹钟也准时响了起来。程言绥看也未看,伸手把旁边的机械小鸟闹铃关了。 已经到了晚上十点,他该睡觉了。 程言绥揉了下眼角,他未再停留,直接去卫生间洗漱一番,随后换了睡袍,上床睡觉了。 “嘀嗒。” “嘀嗒。” “嘀嗒。” 闹钟缓慢转动的声音环绕在程言绥耳中。 这个老式的小鸟闹钟已经破损严重,每动一下都会发出一点噪音。 程言绥听着,没什么反应。 小鸟闹钟还是他特意从星网上淘出来的,它的模样像地球的样式,程言绥特意把它买回来放房间,营造出了自己尚且还在地球的假象。 但这声音未免有些太大了。 程言绥本想起身将闹钟关了,但他睡得昏昏沉沉的,最终也只是掀开眼皮看了看书桌,没有动弹。 000以为他睡了,准备继续熬夜记录改写禁书内容。 “啊……好饿。闷,热……嗯……不舒服。” 底下蓦地传出了一声不清不楚的声响。 000蛋壳一动,果然又见程言绥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像幽魂一般,单手解开了自己的上衣衣衫,随后扭了扭脖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 程言绥还准备把自己的睡裤也脱掉,似乎是注意到了000,他的身影在黑暗中顿了顿,将手从自己睡裤上拿开了。 【你……】 “嘘——”程言绥将食指竖在唇中,朝000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亲爱的,不要吵,你会把他们吵醒的。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 他在说什么东西? 000风中凌乱。 “嗯……这个颜色不错,就这个吧。”程言绥按照固定的路线又转到了晾衣间——那里面摆放着的都是他之前买来的亚雌衣服。 程言绥在黑暗中绕着那些衣服走了几圈,他每一件衣服都细细看过,摸过,随后才挑了件淡黄色的衣衫,走去了换衣间。 000默默无言地看着程言绥的操作。 程言绥的这些衣服在买的时候便是特意买了大码,如今穿在他自己身上,虽然有些紧,但也不至于穿不上。 ……他竟然把这些衣服全穿他自己身上了? 000有些懵。 程言绥的动作很快,短短五分钟不到的时间,他给自己换了套装备。速度之快,让000很难不怀疑他是老手。 程言绥倒是毫无不适,他出来时头上的短发都被那长又柔顺的大波浪假发盖住,淡金色的长发垂着落在他腰间,勾勒出他腰身处隐隐约约的流畅线条。 【……】 “我之前看到了个很好玩的地方。”程言绥抬眸看向000,将皮鞋换上,“那里面的虫都特别特别有意……” 或许是周围太过漆黑,程言绥下楼时一脚踩空,脑袋砰的一声撞到了扶手上。 “完了。” 他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 第278章 长官? 000以为程言绥被撞晕了过去,它正思索着要不要把他拖回房间,结果片刻的时间底下又发出几声窸窣声。 程言绥捂着脑袋自己醒过来了。 【……】 000暗中观察,没有说话。 程言绥也没有发出声音,他醒来时脸色难看,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装扮,狠狠拧了拧眉头。 000就漂浮在不远处,程言绥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讽笑:“你就知道看戏是吧?” 【……?】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程言绥低声骂了一句,他重新从楼梯上爬起来,快步打开门离开了。 * “长官,叛军首领齐里莫安最近频繁出入黑市,看起来是在和某些虫进行特殊交易。” 虫群密集的小巷里,无数雌虫脸戴面具,身披长袍。他们小心又谨慎地,行走在这片隐蔽的黑色场所中。 瑟兰提斯亦是如此,那看着就廉价又普通的黑边面具半遮在他脸上,只露出了他单薄泛红的嘴唇。 “黑市里进出的雌虫数量众多,不用急着找到齐里莫安。”瑟兰提斯朝旁边的军雌低声道,“但这些商店都要逐一排查,做好登记。” “是。”军雌点头。 瑟兰提斯面容冷淡。 他曾与齐里莫安交过手,也知道这只雌虫有多么狡诈阴险。如今齐里莫安从叛军队伍离开,孤身一只虫数次在黑市出没,恐怕是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瑟兰提斯蹙起眉头,他走在黑市中,银灰色的瞳仁转动,也大致将黑市内的商品都看了一遍。 “……这个纹身贴没有了吗?” 那隐隐上扬的嗓音从前方传出时,瑟兰提斯略微侧首,觉得有些熟悉——像是他曾经遇到过的某只贱虫。 瑟兰提斯脚步逐渐缓下,他将视线移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双直且白皙的大长腿。 在这个黑市当中,前来交易的雌虫无不戴着面具遮挡面部,甚至有的将自己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以免让其余的雌虫发现端倪,从而暴露身份。 但前面的这只雌虫…… 瑟兰提斯眼眸中的情绪不定,他狐疑地将目光定格在前面的这只雌虫身上,见他上身穿着淡黄色的衬衫,下身裤子却仿佛直接失踪,只有一排微微翘起的褶皱衣摆遮到了他的腿上。 “在黑市穿成这样,这只亚雌恐怕是嫌自己命长。”旁边的军雌显然也被那副景象吸引了目光,他不屑道,“这些亚雌尽会弄些花里胡哨的手段,黑市可不是他们用来找雄主的地方。” 瑟兰提斯视线在亚雌那双长腿上停了几秒。 毋庸置疑,这双腿上的肌肉匀称,丝毫没有军雌的冷硬难看,也没有亚雌过度的瘦小孱弱。 就像是被虫神精细雕琢出的上等白玉瓷,即使在如此灰暗的场所,却依旧流出清冷釉光。 瑟兰提斯控制着距离没有走近那只亚雌,他直觉这只亚雌身上有点让他熟悉的气味混杂,但搜寻记忆,又找不到匹配对象。 “我星币都给你了,你这不是坑我吗?” “刚刚那只雌虫说是你的朋友,替你拿走了。我怎么知道你们的关系?再说了,人家出的星币可是你的三倍,你再去别的店看看吧。” “那你把星币退我。” “黑市的规矩,只进不出。就没有退星币这回事儿。” 那边的声音愈来愈大,瑟兰提斯听觉超常,大概明白了事情原委。 这只亚雌恐怕是第一次来黑市买东西,没有经验,也不知道提防虫,刚来就被坑了。 瑟兰提斯在一旁看着他,他眼眸微微敛了敛,没有上前。 只有吃了教训,有些雌虫才会知道什么地方是他们能去的,什么地方是他们不能去的。 这次只是被坑了星币,下一次……这只亚雌恐怕就要被拐走当雌奴了。 “行,你行。” 那只亚雌显然气得不轻,瑟兰提斯以为他会愤然离去,没想到那亚雌在转身的片刻衣衫动了动。 他指尖勾起商店柜子上的某块小金玉钻,手掌一翻便塞进了自己腰间。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过短短一两秒的时间,他竟然就在商家的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光明正大地顺走了。 瑟兰提斯微微眯起眼眸。 他继续跟着那只亚雌,见他拿了东西后便快速混进虫群里面,没一会儿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长官,这……”旁边的军雌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不免有些咂舌。 什么时候……亚雌的身手也这么灵活了? “我跟着他。”瑟兰提斯将身上的黑衣拉起,遮挡了大部分的身形。 亚雌大部分的身体机能都远逊于普通雌虫,这只雌虫能这么熟练地做出这种事,以前恐怕接受过系统的训练。 他或许和某些非法组织有关联。 瑟兰提斯顺着他离开的方向找过去,那只亚雌很警觉,他拿到东西后就七绕八绕不知道过了多少个街巷。 瑟兰提斯一路追踪,大约用了十分钟,他才在一个酒吧附近找到了那只亚雌。 亚雌身上还是穿着那件淡黄色的微蓬衣衫,瑟兰提斯走近了看,竟见他一手夹着雪茄,一手拿着易拉罐坐在长椅上。 那双漂亮的长腿极为不雅地大敞而开,似乎是感受到了瑟兰提斯的靠近,那只亚雌掀了掀眼皮,淬金的眼眸一转,便不明意味地看向了瑟兰提斯。 “干什么?”程言绥语调平缓。 瑟兰提斯看着他。 小方脸,细眼睛。这只亚雌不仅皮肤泛黄有点粗糙,上面还隐隐约约地堆着些小雀斑,看着再寻常不过。 ……好普的一张脸。 瑟兰提斯眼眸低了低,他目光从亚雌的那双大长腿上掠过,竟然诡异地升起了一个不正常的想法。 ——他觉得亚雌这张脸完全配不上他这双腿。 “黑市的酒吧里有很多雄虫,他们喜爱亚雌,但更爱鞭挞亚雌。”瑟兰提斯淡声道,“你确定你要这么坐?” 亚雌用来吸引雄虫的手段未免太过愚蠢,也太过冒险和不堪。 瑟兰提斯见他如此,还是开口提醒了他一句。 “呵……”程言绥双腿依旧岔开坐着,他闻言笑了一声,将雪茄上的烟灰弹落。 “跟了我一路,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程言绥朝瑟兰提斯弯起眼角,他语罢半句废话没多说,直接当着瑟兰提斯的面把自己的裙角整个掀开,让他一眼看到了底。 瑟兰提斯:“……” “里面还有,穿着呢。老子又不是站街的。”程言绥将裙角放下,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瑟兰提斯就在他面前,程言绥路过他身边,眼皮抬了抬:“多管闲事。” 亚雌从他身边经过时还带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松香,瑟兰提斯眸色暗了暗,忍不住皱起眉头。 “站住。” 随着一声命令落下,瑟兰提斯攥住程言绥手腕,将他硬生生拉停了下来。 程言绥抬眸,语气不善:“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那浅淡的冷松香不一会儿就被浓郁的雪茄味压了下去,瑟兰提斯脸色微变,只觉自己干涸萎缩许久的腺体隐隐刺痛,带起些微的瘙痒感。 该死的……在这个时候,他这无用的腺体又开始发病,影响他的工作。 瑟兰提斯强压下身体上的不适,他冷着脸,低眸看向程言绥的手掌:“是我想问你要干什么,你刚刚从我身上偷了什么?” “偷?”程言绥嗤笑一声,“你有被偷妄想症吧?啊?谁偷你东西了。” “我提醒你,不要以为你那点小伎俩有多厉害,能够为所欲为。”瑟兰提斯身为S级雌虫,自身的感知能力远超同类,更别提程言绥还只是个亚雌。 他就算偷东西的手法再高超,碰到瑟兰提斯的衣衫,瑟兰提斯也能感知到所有。 “现在把戒指还给我,我可以不追究。”瑟兰提斯盯着他,“否则……” “昂——否则怎样?”程言绥指尖夹着的雪茄在黑夜中寸寸猩红,他说着,慢慢凑过去,漫不经心地伸手抚上了瑟兰提斯的脸庞,“搜我身吗?老子会把你腿打断……” 瑟兰提斯上半张脸上扣着一层面具,只露出了下半张线条冷硬的面容。 他感知到程言绥掌心中的温度和味道,立刻将他的这只手也攥住了:“我不需要搜你的身,我自己能够分辨。再说了,我如果要搜身,你敢让我搜吗?” “在这儿给我偷换概念呢。”程言绥不明意味地勾唇笑,“老子要摸你屁股,你给我摸吗?啊?你不给我摸,是不敢吗?” 瑟兰提斯:“……” “我不是要摸你屁股,你不要胡说八道。” 这只亚雌简直毫无涵养。 瑟兰提斯从小接受的便是贵族教育,后来即使流落荒星,泽西这只臭虫也是极尽伪装,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有礼的绅士。 遂而瑟兰提斯从未真正接触过太过奔放无礼的雌虫。 今天这只亚雌简直太莫名其妙了。 瑟兰提斯缓下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你刚刚在商店顺走了什么东西,我都看的一清二楚。如果我没记错,那个金玉钻还在你腰间。” 程言绥嘴角的笑意渐淡,没说话。 “把钻戒给我。”瑟兰提斯冷下音调,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钻戒还是泽西送给他的婚戒,瑟兰提斯虽然恶心透顶,但为了掩虫耳目,还是会日日把它戴到指上,以免让其余的雌虫发现端倪,深究泽西出车祸的原因。 今日还是因为要外出执行特殊任务,瑟兰提斯才将钻戒摘下放入了口袋,没想到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被这只亚雌偷了。 “听你的语气,倒像是个挺宝贵的东西,但我可没拿。”程言绥语罢,目光从瑟兰提斯上衣口袋处慢慢掠过,“你自己找找呢?” 瑟兰提斯见程言绥态度散漫,顿时忍不住拧了下眉梢。 “你别想玩什么花样。”瑟兰提斯手掌依旧死死攥着程言绥。 “我耍花样?你搞笑呢。”程言绥眉眼情绪升起,“既然就在你口袋,麻烦你先自己找找行不行呢?长官?” 瑟兰提斯狐疑地盯了程言绥几秒,单手摸进了自己口袋。不过短短两三秒的时间,他就摸到了钻戒的棱角。 他一顿,将东西拿出来,放在了掌心当中。 那枚钻戒上的宝石不小,因采用的上等名钻,刚拿出来,其边缘便在黑夜中便隐隐冒出柔光。 ……竟真的还在他上衣口袋里面。 “哇哦,鸽子蛋。”程言绥状似惊讶地称赞了一声,又看向了瑟兰提斯,“你怎么说?” 瑟兰提斯:“……” 他之前分明感知到这只亚雌把他身上的钻戒偷走了,为什么现在它还在? ……果然是腺体出现问题,连带着让他的感官都产生了误判。 瑟兰提斯脸色有些难看,他对上程言绥近乎调侃的视线,默了默将钻戒重新塞进口袋,把手松开了。 “抱歉,是我判断失误。”瑟兰提斯僵硬道。 程言绥挑眉:“就这样?” 瑟兰提斯:“……” 瑟兰提斯心知自己的确给亚雌造成了不便,虽然这只亚雌之前就有偷盗行为,但一码归一码,他再怎么样也不该武断行事。 “……对不起。”瑟兰提斯绷着脸,又说了一遍。 瞧他这副吃瘪的样儿,简直是比之前被坑宝石还要精彩。 “知道道歉就好,下次注意点。”程言绥勾起唇角。 他见瑟兰提斯没再抓着他不放,转身便想从这里离开。 不过走了一两步,他手臂又被一股力道攥住,程言绥不悦地拧起眉头,真的有些烦躁了:“你别找事行不……” “听你喊我长官,倒是也觉得亲切和熟悉。”瑟兰提斯大步走上前,声音低了下去,“怎么,你认识我?” 他脸上尚且戴着面具,又做了伪装,照理来说身份不会轻易暴露。但这只亚雌不过才与他见面,竟然就知道喊他长官。 程言绥尚且没有回答,便感觉自己腰间一热,他顿时面色一变:“你他妈……” 瑟兰提斯半句废话没再和程言绥多说,他直接将手掌摸向面前这只亚雌的腰间。 几乎没费多少劲儿,他就将赃物从程言绥腰侧的腰带里扯了出来——连带着他之前偷拿的金玉钻一起。 那块瑟兰提斯特地用来搜集信息的微型录音器正放在他掌中,瑟兰提斯没有发觉问题,眼眸冷着看向程言绥。 程言绥:“……” 瑟兰提斯将录音器重新放到口袋里面,简单道:“你被捕了。” 第279章 做个交易 “别啊,长官,我向你认错行不行?”程言绥见瑟兰提斯拿出手铐就要往他手腕上扣,顿时变了副脸色,“对不起?” 瑟兰提斯觉得这个亚雌满嘴谎话,手脚更是不干净得很。 他完全没有与程言绥多纠缠的念头:“这些话你可以去监狱说。” “你把我送进监狱,就得不到你想要的信息了啊。”程言绥拖长语调,他如今双手被瑟兰提斯扣在一起,脸却还是在笑着,“比如我。” 瑟兰提斯抬眸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你想从我嘴里套信息,硬的恐怕是没用。”程言绥很是随意,“反正我会死。” 瑟兰提斯眼眸冷下:“你以为自杀能威胁得了我?” “这可不是我说的。”程言绥没骨头似的站着,“但你怎么想,就随便你了。” 那股冷松香又逐渐升了起来,环绕在瑟兰提斯鼻尖,搅得他神经恍惚一瞬。 ……是信息素? 瑟兰提斯垂下眼眸,他如今看到的这只虫在模样上分明是亚雌,但他为什么身上会有类似于信息素的味道? 瑟兰提斯指尖动了动,想要拨开程言绥脖颈后的金发。 “长官?”程言绥的声音蓦地在前面响了起来,他像是有所感应,立刻转过头,没让瑟兰提斯碰到他的后颈。 “想碰我?”他眯了眯眼眸。 “别想太多。”瑟兰提斯神情不变,他手指动了动,抓着手铐又把程言绥拖了过来,“也别以为你多有魅力,谁都想碰你。我刚刚只是在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你想摸我腺体?”程言绥冷笑一声,“你变态你就直说,闷着骚。” 瑟兰提斯:“……”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程言绥说话未免太过放肆,也太过难听:“我并无此意,你太激动了。” 程言绥没理睬他。 瑟兰提斯暗暗捏紧指腹,那冷松味已然开始变浅,逐渐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他隐隐觉得这只亚雌身上还藏着许多秘密没说,但见程言绥的模样,又不像是会轻易招供的。 如果他真的直接自杀,恐怕会让瑟兰提斯的调查都功亏一篑…… “你不喜欢强硬的手段,我也不会用这种。”瑟兰提斯说着,解开了程言绥手腕处的手铐,“你可以说出你的要求,我会考虑。” 他这副说话的模样倒真有点像是个开明的军人。 程言绥捏了捏自己酸痛的手腕,他余光打量着瑟兰提斯,笑了:“换个环境吧。在这外面,很多事都不好说。” 瑟兰提斯听出了他话中有话,他顺着程言绥的目光一起转过去,看到了不远处的酒吧。 “请我喝几杯,我什么都告诉你。”程言绥施施然举起了手,“我向虫神发誓。” 瑟兰提斯意味不明地盯了他几秒。 这只亚雌的等级不高,就算他想逃跑,瑟兰提斯也有把握把他重新抓回来。 瑟兰提斯思索片刻,点头:“行。” 程言绥听到瑟兰提斯的回答,顿时挑了下眉头,率先朝酒吧的方向走了过去。 相较于外面的黑暗和冷寂,酒吧里面气氛高涨,电音和欢呼几乎要刺破虫族的耳膜。 瑟兰提斯刚进去便见到了里面密集的虫群,这些来此消遣的虫族,疯狂地在里面跟着音乐跳动狂舞。里面的五彩灯光变化迅速,闪烁非常,照得虫眼睛都略感不适。 瑟兰提斯还没成年时就对这种地方无感,后来加入军队,除了执行任务,更不会主动进入其中。 有这时间在里面蹦来蹦去,还不如多改几个文件,处理工作事宜。 这些虫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瑟兰提斯觉得里面太过吵闹,他见程言绥很是自然地走在前面,眼眸敛了敛,干脆也趁着雌虫中场休息的时间,走过边场,去了吧台附近。 “你想喝什么?一起点了。”程言绥找了个吧台里面的位置,避开了外面进进出出的雄虫或雌虫。 瑟兰提斯语调平缓无波:“不需要。” “哦……你的确该不需要。你问我信息,应该是你请我。”程言绥说着,给吧台小哥做了个手势,“给我来一杯你们这儿的沙勋希米亚。” “好的先生。”酒吧小哥听到声音后点了下头,他将信息记录好,去了调酒师那边。 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那调酒师听后面上有些诧异,也朝程言绥所在的方向看过来,朝他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程言绥瞥了眼,回了一笑。 “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瑟兰提斯坐在旁边,他将程言绥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由得嘴角露出讽笑。 “说什么?”程言绥转眸。 “说你除了脸不能看,其余地方都是极品,是雄虫喜欢的。”极高的等级让瑟兰提斯的听力也非比寻常,他语罢指尖夹住程言绥淡黄的裙摆,往下扯了扯,“他们都很羡慕你。” “羡慕老子很正常,老子生来就是让其余人自卑的。”程言绥哼了声,把长腿随意交叠在了一起,倒是没有再把自己的裙角扯开。 他没想到瑟兰提斯还挺保守。 据程言绥所知,这个虫族世界里的雌虫都尤为奔放。且不说衣品如何,这街上衣着比他露骨的多的是,瑟兰提斯倒是管起他来了。 瑟兰提斯听到他这般话,唇角微微扬了一点:“你对自己很有自信。” 他说着,余光瞥向酒吧的舞池中央。那里面已经有雄虫在隐晦地往他们的方向看。不出意外,他们看的对象……都是他身旁这只太过肆意张扬的亚雌。 瑟兰提斯眸色暗了暗,起身让程言绥和他换了位置,坐到了最里面。 程言绥感到好笑:“怎么,你是担心那些雄虫骚扰我?” “不是。”瑟兰提斯神情淡然,“我是担心你主动去勾引他们,毕竟你还有事情没有和我交代。” 程言绥:“那如果我向你交代了呢?” “随便你。”瑟兰提斯道。 第280章 亲爱的,玩吗 “行啊。”程言绥答应地很痛快,“但我可提前和你说好了,我之前拿的东西都已经被你没收了,之后出去,你可别找借口再找我麻烦。” “嗯。”瑟兰提斯点头,“所以,你现在能说了?” “酒还没上呢,等上了再说。”程言绥实际上也不知道自己点的那一杯酒是什么,他之前不过是在网上看到了有关这个酒店的介绍,而沙勋希米亚是里面的网红产品,也是头牌。 “你真的不喝一杯?”程言绥朝瑟兰提斯开口道,“长官,好不容易能进里面玩一玩,你都不放松一下?” 瑟兰提斯神色淡漠:“我从不喝这里面的东西。” 酒吧被他列为十大混乱场所之一,这里面鱼龙混杂,谁知道在里面的雄虫和雌虫都是些什么成分。 倘若雌虫喝晕后再被不知道哪只雄虫标记了,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瑟兰提斯指尖不明意味地扣着面前的高脚玻璃杯。 他不知为何又想到了有关泽西的某些事情。瑟兰提斯曾经千般小心万般提防,最终不也还是中了泽西的奸计,以至于沦落至此。 他又有什么资格说酒吧的这些事。 他现在的状况比这些酒吧里的雌虫更糟糕。 “行吧,你不喝就不喝,不勉强。”程言绥等了一会儿,见那服务员将他点的那杯沙勋希米亚端了过来。 倒在高脚杯里的颜色五彩难辨,和程言绥之前在星网上看到的照片差不多模样。 程言绥捏起高脚杯的杯脚,他拿近闻了闻里面液体的味道,只嗅到了一阵冰块带起的冰凉。 “我奉劝你不要喝太多,影响之后和我的交流。”瑟兰提斯转眸看向身侧,银灰的眼眸偏深泛冷。 他对这酒吧的网红产品不是很了解。但酒这种东西,虫族就没有度数低的,只希望这只亚雌不要太过投入,把自己喝晕过去。 如果不幸发生了这种事,瑟兰提斯只能选择把他扔进监狱。 “放心,影响不了你,你现在可以问我了。”程言绥低头喝了一口。 那酒水的味道浅淡,他初尝时觉得还好,没想到流入咽喉,便仿若野火燎原,一下子就烧了起来,泛起燥热和刺痛。 瑟兰提斯见他面色如故,也开始了询问:“第一个问题,你是从哪里学会……” 他尚未说完,落在他视野中央的某只亚雌便开始脸庞泛红。他的头脑仿若漂浮不定的气球那般上下晃动,连眼神都迷离了起来。 瑟兰提斯:“……” “你还好吗?”他问。 “嗯……你可以……再问我一遍……”程言绥左右摇晃了一会儿,说出的话连着视线一起,都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这个废材。 早就告诉他不要多喝,还要这么喝。 瑟兰提斯对程言绥的这波操作感到无语,他正想拿出手铐把他再铐回去,没想到不过片刻的工夫,他便见一只同样戴着面具的雄虫朝他们走了过来。 瑟兰提斯尚且坐在位置上没动。 他盯着那只雄虫,却见雄虫仿若已经规划好了一切,他直接无视掉瑟兰提斯,伸手便欲走到程言绥身后,将他抱起来。 瑟兰提斯见状不由得蹙了下眉梢。 “你干什么?”在雄虫的手掌碰到程言绥之前,瑟兰提斯站起身,挡在了前面。 程言绥呼吸沉重,他视线模模糊糊的,看着站在他前面的某道身影。 “他是你的朋友?”雄虫身高不过才到瑟兰提斯胸口,显露出来的气势却是毫不遮掩。 他看了眼瑟兰提斯,开口道,“我见他似乎遇到了困难,可以送他回去,我是b级雄虫。” “阁下,不用了。”瑟兰提斯语气平淡,“他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会送他离开。” 雄虫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已经将自己的等级说了出来,其言下之意是什么,是只脑子正常的雌虫都知道。 毕竟在如今的帝国,等级在b级及以上的雄虫,加起来都不超过八十个。他如今主动走近发出邀请,愿意标记这只亚雌,本就是这只亚雌莫大的荣幸。 没想到瑟兰提斯想也不想就替程言绥拒绝了。 “你是不是该问一问你朋友的意见呢?你只是他的朋友,决定权最终还是应该在他的手上。”雄虫声音缓缓,“不是吗?” “他现在神志不清醒,回答不了你。”瑟兰提斯道,“麻烦您让开,我们该离开了。” 雄虫却是完全没有理会瑟兰提斯的话语,他深知这个社会中雌虫不被允许伤害雄虫,干脆伸出手,强硬地想要上前抓住程言绥的肩膀。 “想听我的意见……是吗?” 空气中隐晦地一声子弹上膛的轻响,瑟兰提斯神经微顿,立刻转过头。 程言绥脸上还盖着两团颜色深重的大红,像是极醉的状态。 他也不知道清醒了没有,只是背靠吧台,单手拿着手枪,将黝黑的枪口直直地指向了雄虫的脑袋。 “我想想……我想想……”他手指在手枪的扳机上似动非动,将面前的这只雄虫吓得脸色煞白。 “……你想干什么?我是雄虫,你伤害我可是要被判刑流放的……”雄虫下意识加大了音量威胁。 但他见自己说了半天,那只亚雌也只是嗯了一声,眼眸半睁着将闭不闭,顿时就知道自己所说的这一切不过是讲给了聋子听。 这只亚雌是个醉鬼,他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 “你要和我玩吗?”程言绥纯金的瞳仁微转,他枪口动了动,遗憾道,“我不愿意。” 雄虫听到程言绥这句话心脏一颤,他眼神求助般地往瑟兰提斯身上看了过去,却见那只雌虫神色冷漠,全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你、你们简直是在践踏虫族的规则!”雄虫怒斥了一声,他见程言绥似乎是要扣动扳机,连忙转身从这里离开了。 雄虫保护协会的势力尚未覆盖进黑市,他还不能拿这两只雌虫怎么样。雄虫暗骂了一声,他临走时又转头看了程言绥一眼,有些不甘。 这种身材的亚雌,以后再想见到可就很难了。 ……真是太可惜了。 他攥紧拳头,快步从酒吧里面离开。 瑟兰提斯看着那只雄虫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当中,在确定他没有再拍下什么照片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程言绥正扶着脑袋坐在软座上,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瑟兰提斯看向他,他才露出一点微笑。 “亲爱的,你和我玩吗?” 第281章 问我吧,我会坦诚 瑟兰提斯无言地看着程言绥。 这只不久前还醉的晕头转向的亚雌,像是突然间又有了点清醒的意识,直直地朝他看着。 瑟兰提斯眼睫低了低,看向了他手中拿着的配枪。 “啊,不好意思,这是你的。”那把手枪在程言绥掌中转了一圈,他捏起瑟兰提斯的手指,又恍若无事发生那般将手枪放入了他掌心之中,“谢了。” 瑟兰提斯握住手枪,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竟然又被这只亚雌从身上偷走了东西。 之前那个钻戒小也就罢了,可以算作是意外。但身为军雌,瑟兰提斯竟然连随身带着的手枪都能被这只亚雌这么轻易地顺走。 ……他真是太不小心了。 也太不应该了。 “你现在又清醒了?”瑟兰提斯将手枪收起来,语气不善。 这只亚雌面庞红得可怕,本就点着些小雀斑的脸上深红一片,仿佛生病时起的热疹。瑟兰提斯盯着他,见程言绥小眼睛半死不活地垂着,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 “清醒啊,我一直都很清醒。”程言绥站起身,他眼尾也夹着点薄红,指尖勾了勾瑟兰提斯的下巴,“亲爱的,你生我气了吗?” 瑟兰提斯一把攥住了程言绥的手腕,他冷声道:“我警告你,你不要太放肆。如果你再这样,我会直接把你关进监狱,才不管你死不……” “呼噜呼噜。” 瑟兰提斯一顿。 那被他拽着的手掌依旧没有老实,程言绥指尖纤细葱白,竟然就着瑟兰提斯抓着他的力道,在他下巴底下又勾了两下。 “呼噜呼噜……”程言绥弯起眼眸,“亲爱的,别生气了,你不和我玩吗?” 瑟兰提斯:“……” 程言绥说话的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虫。 瑟兰提斯见他单手撑着吧台,眼神飘忽又找不到方向,便怀疑程言绥还醉着。 “你简直脑子有病。”瑟兰提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拽住程言绥的手腕,冷声道,“和我出去。” “No。”程言绥抓住吧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出去你就要送我进监狱,我不去。” 瑟兰提斯已经对程言绥失去耐心,他眯眸道:“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出去。” “你不是要问我问题吗?出去我就不说了。”程言绥声音放轻,“就在这儿吧,你问我,我都告诉你。怎么样?” 瑟兰提斯没有回答。 这只亚雌实在太不老实,加之又举止怪异,瑟兰提斯完全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做什么神经举动。 “我看二楼有包厢,咱们去那儿谈?”程言绥反扣住瑟兰提斯的手腕,“行不行?” 陌生虫的接触总是容易让瑟兰提斯感到不适,他眉头一蹙,把手松开了:“不……” “走吧亲爱的,我都要困死了,你要珍惜和我相处的机会。”程言绥完全没有理会瑟兰提斯的表情,他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走上了二楼的楼梯。 瑟兰提斯:“……” 程言绥上去后不久就定了个二楼的包厢,他办事干脆利落,不一会儿就走出来,趴在栏杆处朝瑟兰提斯做了个疑问的手势。 像是在问他怎么还不上来。 瑟兰提斯在楼下看着程言绥的身影。 淡黄色薄衫下遮掩的那双长腿依旧摆放地很随意,借着周围的灯光和玻璃屏面,更是拖长了线条。 瑟兰提斯默了默,走了过去。 他都已经耗了这么多时间在这只亚雌身上了,总不能无功而返。 程言绥已经在包厢里面坐着了。 区别于外面的燥热吵闹,这个上等包厢隔音能力一绝。 瑟兰提斯进去后刚刚关上门,便听到一声“咔嚓”声响,那之后,所有的爆炸音乐都戛然而止,被阻隔在了门外。 按照分钟收费的酒吧包厢价格不菲,并非普通雌虫所能承受。但这只亚雌出手阔绰,竟然直接拿出一张黑卡,让店员拿去刷了。 “看什么?这张卡可是我自己的。”程言绥靠在沙发上,他见瑟兰提斯一直盯着他的卡看,直接将卡收了起来。 瑟兰提斯冷眼看了他几秒,坐在了程言绥对面:“现在说。” “说啊,你赢了我,我就说。”程言绥脸上顶着两团不正常的高原红,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两个骰盒,颇有兴致地摆在了包厢中央的方桌之上。 “玩吗?” 他淬金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瑟兰提斯。 瑟兰提斯:“……” “先前你说请你喝酒你就说,现在你又变卦了?”瑟兰提斯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耐心售罄的摩擦声,“少啰嗦,直接说。”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亲爱的,你那一杯酒我只喝了一小口,没什么用啊。”程言绥拨弄着骰盒里的骰子,眼眸微挑。 坐在他对面的雌虫周身气质凛然。 之前在昏暗的场景中程言绥还没有发现,如今走进包厢,灯光全开,他才发觉瑟兰提斯眼眸冷淡,连唇形都是凉薄的样子,线条冷硬,棱角生寒,难以靠近。 程言绥见他唯一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嘴唇合着,已经绷成了一条直线,像是不耐烦至极,顿时笑了一声。 “这样吧。作为补偿,我免费回答你一个问题,怎么样?”程言绥托着下巴看向他,“你问吧,长官?” 瑟兰提斯闻言眼眸微动,银灰瞳仁泛出些冷:“提前说明,我会录音,所以请你不要撒谎。” “oK。”程言绥道,“你问。” 瑟兰提斯不知道他前面说的那几个音符是什么意思,只是蹙了下眉,直接开口道:“姓名。” “奈克乔。” 瑟兰提斯:“……” 程言绥回答时速度快,语言简洁,全然没有思考时所要做的伪装和犹豫。 “奈克乔?”瑟兰提斯觉得怪异,他眯了下眼眸,道,“我说了,别撒谎,军部有所有虫的身份登记。” “我骗你干什么?”程言绥开口道,“长官,你回去后尽管去查,看看有没有我这只虫。反正我也逃不掉,是不是?” 第282章 亲爱的,玩个游戏 亚雌说话时语句平稳,和他之前的状态一样,让瑟兰提斯难以在这片刻间看出什么真假。 但他说的话不假。 瑟兰提斯指尖隐晦,又慢慢地点着自己的大腿。他如今就在此处,程言绥这个等级,总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他可以回去后再做核实。 “亲爱的,我是不会骗你的。”程言绥把桌上的一个骰盒推向了瑟兰提斯,“玩吗?赢了你就可以继续问我。” 瑟兰提斯低眸看了眼自己面前的骰盒。 那骰盒是酒吧里常见的样式。或许是因为程言绥包的上等包厢,遂而服务员提供的骰盒都是纯金的结构,那里面放着六个琉璃骰子。 “可以是可以。”瑟兰提斯视线移开,定格在了程言绥的脸上,“但规则是什么?” “很简单,我们就摇骰子。”程言绥单手攥着骰盅,在空气中摇出响亮的碰撞声响,“一共六个,谁的点数大,谁就赢。怎么样?” 很简单,也很平常的规则。 瑟兰提斯闻后不置可否,他指尖按在骰盒上,不明意味地动了动:“输赢怎么说?” “谁赢,谁有主动权。你可以问我问题,也可以从我身上拿走一样东西,或者让我做一件事情。”程言绥笑意吟吟,“都可以。” 瑟兰提斯蹙眉:“拿东西?” 他最初的目的只是问话,没想到程言绥把条件拓展到了这么多,这未免让他觉得有些冒险和不必要。 “是啊,你要东西也可以。”程言绥说着,勾了下自己身上的蕾丝布料,“怎么样?” 瑟兰提斯:“……” 瑟兰提斯对他的这番举动不好评价,他捏了捏有些疲倦的眼角,淡声道:“都可以。” “行。”程言绥拿出一块星币,“星币落下,我们一起停。” 瑟兰提斯简单嗯了一声,他拿起骰盅,在程言绥抛起星币的那一瞬间也动了起来。 程言绥明显是这方面的老手,他摇骰盅时手掌翻动的速度极快,几乎能浮现残影。瑟兰提斯眼眸静静地看着他,微侧过脸庞。 待星币落下,他们俩一起将骰盅放到了桌面上。 “一起开?”程言绥唇角勾着笑。 “可以。”瑟兰提斯没有什么好遮掩,也没什么好吊虫胃口的,但他拿开骰盅时还是有意慢了一两秒,余光先落在了对面。 程言绥面前的六个骰子分别为六、五、五、四、五、六。 很高的数字。 程言绥哼笑一声,他将骰盅放到旁边,朝瑟兰提斯扬了下下巴:“你多少?” 瑟兰提斯悄然收回目光,他亦抬起手,将自己面前的骰子全都露了出来。 六个六。 程言绥:“……” “你这么会摇?”这种摇出六个六的情况程言绥只在某些开挂古装剧中见过,如今见瑟兰提斯姿态随意,不免有些咂舌。 “运气好罢了。”瑟兰提斯双腿交叠,“下一个问题,你的偷盗技巧是和谁学的?” 程言绥把骰子重新放入了盅内:“小时候一只雌虫教我的,他现在已经死了。” 瑟兰提斯点头,他觉得程言绥说的话不像是虚假,道:“继续。” 第二轮瑟兰提斯抛星币,他这次抛的较高,也给程言绥留了多一点的时间。 待星币落下,他们再度将自己手中的骰盅打开。 程言绥面前放着六、六、六、五、四、五。 他自觉这个数字有赢的可能,又抬眸看向了瑟兰提斯面前。 六个六。 程言绥:“……” “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在星网上看到了这里的相关信息,宣传的虫说这里很好玩,我就来玩了。” “行,可以。” 他们又继续摇了六七轮。 S级雌虫的听力辨别度远超同类,更何况瑟兰提斯在军部时曾经接受过十级训练。 他最开始还控制着高水平,后来嫌无趣,瑟兰提斯干脆只听程言绥的摇骰声,将自己骰子的数值稳稳地控制在了程言绥上面一点。 程言绥一连输了六局,他脸色说不上好看,面上才淡下去的薄红又堆积起来,连眼尾都受到了牵连。 瑟兰提斯见程言绥到后面都抿着唇角使劲摇,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算了,让让他。 不能让他一直输,打击自信心。 第八轮结束时,程言绥打开自己面前的骰盅。距离六个六的目标还差了一点,里面还混着两个五。 他顿时有些泄气。 “你赢了。” 前方蓦地传来了一声低音。 程言绥一顿,掀起眼皮看向前方。瑟兰提斯面前的骰盅上落着三个六三个五,比他少了一点。 “我赢了?”程言绥又凑近过去,把瑟兰提斯面前的骰子看清楚了。 “嗯。”瑟兰提斯面上表情浅淡,像是有几分僵硬。 “亲爱的,赢你真是太不容易了,摇的我手都酸了。”程言绥松了口气,他靠着沙发坐下,道,“我要好好犒劳我自己,我真是太不容易了。” 瑟兰提斯:“……” 他看着程言绥:“你想问什么?” “我才不问你呢,我要东西。”程言绥说着,朝瑟兰提斯伸出手掌,“你口袋里有副金丝眼镜,我觉得挺好看,给我。” 瑟兰提斯:“……” 他之前都是问的问题,没想到程言绥这么贪,上来就要从他身上拿东西。 果然不应该给他放水。 “你怎么知道我口袋里有眼镜?”瑟兰提斯语气不明,“你难道之前也摸过?” “……”程言绥笑,“我拿录音器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瑟兰提斯嘴角露出几分冷意。他到底没有和程言绥一般计较,只是将手伸进口袋,把那副眼镜拿了出来。 “给。” 这副眼镜还是他之前眼睛受伤时佩戴的,有矫正视力的作用。如今他的眼睛已经痊愈,本不需要再戴着它,至于为什么现在还用……不过是习惯使然。 给程言绥也没什么损失。瑟兰提斯愿意遵守规则。 “瞧瞧,我戴着怎么样?”程言绥拿到眼镜不久,就将它架到了自己鼻梁上。 他推了推金丝镜框,笑:“perfect。” 瑟兰提斯:“……” 尽说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臭虫语。 第283章 亲爱的,缘分太浅 “行了,东西都给你了,下一局。”瑟兰提斯收回目光,他指节修长,再度按在了骰盅之上。 那金边的眼镜在灯光下偶尔闪烁冷光,程言绥再度支起下巴,也拿起骰盅,单手摇了摇:“来。” 这一次瑟兰提斯没再给程言绥赢的机会,他控制的数值依旧稳且准,比程言绥高了一点。 程言绥像是早有预料,他见到瑟兰提斯面前的几个大数值骰子,摊手道:“你继续。问什么?” 瑟兰提斯长腿交叠,他闻言在程言绥身上看了片刻,那视线意味不明,像是在思索程言绥身上有什么是能被他压榨的。 “你就没什么想要我给你做的?”程言绥掌心朝下,挡住了自己脖颈处的水晶项链,“我说了,你可以问我问题,可以拿我身上的一样东西,也可以让我去做一件事。” “做事?”程言绥脸上那些红还没消,瑟兰提斯看了眼,冷笑,“你会做什么事?偷吗?” “你这话说的就难听了,我会的可多了,虽然都不精,但都会一点,而且都是合法的。”程言绥道,“要不要我给你露一手?” 瑟兰提斯挑眉:“比如?” “等着。” 程言绥说完,直接让服务员过来,让他给自己拿了副酒吧里的酒保面具。 那面具上涂抹着红蓝交错的荧光色,程言绥将它戴到脸上,遮掩住了自己的全部面容。 不久后,又有服务员给他拿了个防冷的皮外套过来,程言绥简单套上,后直接开门从二楼走了下去。 瑟兰提斯尚且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东西,他见程言绥的身影从包厢内消失,便也跟着起身,停在了二楼的栏杆旁。 酒吧一楼的虫群还在大肆热舞,底下霓虹灯炫彩,一如既往的热烈,又狂热地刺激着雌虫的耳膜。 程言绥已经走进了表演舞台的区域,他那一身橙黄色的衣服显眼,瑟兰提斯几乎没怎么费劲就确定了他的位置。 他尚在思索自己要不要也去一楼,却蓦地听到了楼下一声刺耳的电音。在那一瞬间,酒吧内所有的音响都停止,底下灯光重聚,都停在了表演台的中央。 原先的表演乐队还没有离开,程言绥上去后不知道和他们说了什么,为首的雌虫将麦克风给了他,便退到了一旁。 瑟兰提斯:“……” 程言绥脸带荧光面,他上身的光面皮衣松垮,堪堪挂在手臂上,光芒璀璨。 底下的虫族全都仰头看着他。 程言绥打开麦克风,他一双长腿不过刚走几步,便引得底下的雄虫一阵欢呼。 他远远地朝瑟兰提斯挥了下手臂。 瑟兰提斯:“……” “hello——everybody!Are you ready?” 程言绥上去后便是一阵高音询问,那底下的虫族尚且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们只看到程言绥在舞台中央停了两三秒,便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炸音响。 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程言绥猛然低下头去,他仿若在瞬间转为了某种机械生物,肢体一颤一颤,又骤然变换速度,疯狂跳动。 “一起来——今夜属于我们——” 几乎要穿透耳膜的声响响彻整个酒吧内场,一楼的所有雌虫仿佛都在此刻被点燃,竟然都跟着程言绥的动作在底下狂舞了起来。 “今夜属于我们——” 敲击乐越来越响。 “夜晚属于我们——” 欢呼声逐渐高涨。 “挥洒吧,落下吧,愉快啊——让我们忘记这个国度,去记住今天——” 音乐骤歇。 程言绥耸了下肩:“因为明天必死。” 霎时间,场内沸腾。 震耳欲聋的乐声再度冲破阻挡。 程言绥仰面在舞台中央露出笑容,他的脸庞被遮掩在面具之下,只有仿若机械运转的身体依旧在高强度运作,变化出无数个激烈的舞蹈动作。 底下的虫族已然被他带的失去了方向,全都蹦跳着乱作一团。 瑟兰提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几乎已经疯了的虫群,视线定格在了舞台中央那一抹淡黄色的身影上。 或许灯光强烈,照的程言绥的身影都有些虚幻与不真实。 鼓动情绪的一把好手。 瑟兰提斯捏了下耳骨,他眯眸看着底下的情况,心想自己还好没下去,不然不知道要被程言绥玩成什么样。 程言绥的表演只有短短两分钟,但他选的这首dJ时间很长,有将近五分钟。待两分钟的时间结束,他便悄然和之前的乐队主唱换了位置。 瑟兰提斯尚且在楼上观察情况,程言绥余光瞥上去,他见瑟兰提斯没有盯着自己,下台后便将面具一摘,从后门走了。 五分钟的dJ音结束后,底下的虫族还有些意犹未尽。他们狂跳了许久才发觉台上换了虫,不由得又高声叫喊,想让之前的那只亚雌出来。 主唱抱歉的解释,道那只亚雌不是酒吧的成员,只是即兴上台表演的消费者,现在已经离开了。 “啊?离开了?好可惜啊……还想和他合张照呢。” “他真带劲,应该是学过专门的舞蹈吧?” “我刚刚拍了照,上星网搜搜,总能找到他的……” 底下混乱了片刻,音乐才又继续响了起来。 瑟兰提斯站在楼上,他早在一两分钟前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但舞台中的灯光太过晃眼且具有迷惑性,他也无法确定程言绥的具体位置,只当他还在台上乱蹦。 但如今舞曲结束,台上早已没有了他的身影。 瑟兰提斯视线快速从底下密集的虫群中划过,他眉间冷意渐渐积聚,立刻就要从酒吧离开。 “先生,你还没有付款。麻烦付完款再离开。”旁边的酒吧服务员拦住了他。 瑟兰提斯脚步一顿:“他不是付过了吗?” “是的,但那位先生只付了一半,他说不认识你,要和你对半分。”服务员开口道,“请问你怎么支付?” 瑟兰提斯:“……” 他暗骂了一声,又转头去了原来的包厢。 那些骰盅和零散的骰子都还在桌上,瑟兰提斯走过去,在程言绥原本坐的沙发处发现了某个闪烁细微的光芒。 瑟兰提斯蹙起眉头,他走过去,从沙发缝隙里找到了一枚钻戒——正是他之前才拿回来的。 他顿时脸色一沉。 “这也是那位先生留下的,让我们转送给你。”服务员将一张折叠的纸条拿过来,给了瑟兰提斯。 瑟兰提斯脸色难看,他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了两行别扭难看的虫文。 [亲爱的,缘分太浅,暂时不见。] 瑟兰提斯将这张纸条揉成一团,将卡拿了出来。 “拿去。” 服务员暗暗看了眼他的脸色,将卡接过,结了剩下的款:“感谢配合。” 第284章 清醒着崩溃 程言绥再度睁开眼时,正躺在家中的软床上。 他感觉身上肌肉酸痛至极,那些微的刺痛感细细地戳着他的脑神经,让他连睁眼都显得艰难和疲倦。 000正飘在上空看着他。 程言绥:“……” “抱歉,我昨晚有些胡闹。”他全身骨头将要散架般的疼痛,程言绥拧眉坐起来,向000道歉,“不是故意的。” 【……】 000观察了程言绥几秒,他见程言绥的确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举动,这才狠狠哼了一声。 【你把剧情搅得一塌糊涂。】 程言绥眼底堆着两团青紫,声音沙哑:“……我知道。” 【你也把人设崩得一塌糊涂。】 程言绥:“……抱歉。” 他现在倒又有了副谦逊懂礼的样子。 000见他脸色惨白,垂着头坐床上,又觉得程言绥的确病得厉害。 它有些生气。 【你不是说你精神病好了吗?昨天要不是水晶项链发挥了作用,就你这样的,早就被读者发现被判不及格了!】 那璀璨明亮的水晶链尚且挂在程言绥脖颈处,程言绥单手握住,看到了上面的数值。 昨天一个晚上,他消耗了近七个小时。 还剩下九十三个小时十四分钟。 程言绥叹了口气:“之前的确好了。可能是突然来了这个陌生的地方,水土不服,我就又复发了。” 【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我已经给你挂好了号,请你今天下午就去帝星中央医院的五楼神经科报道。】 程言绥:“……” “我……” 【快点去。】 000提防着程言绥。 【你这种程度的人格分裂非常可怕,而且我检测了你在地球的各项检查数值。】 【据上面的数值显示,你的人格至今为止已经分裂出了七十四个,且其中有四十五个都有暴力倾向,请你早点去医院治疗。】 “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程言绥下床倒了杯水润喉,他平静道,“我昨晚只是出去跳了个舞。” 【昂——你只是跳了个舞???】 程言绥:“……” 他无奈,只能暂时妥协:“行,我去。” 【下午三点,请你换一身正常的衣服去。】 程言绥如今身上还穿着昨晚的那件淡黄色蕾丝短裙,他不过稍稍低头,便嗅到了其中弥漫的酒味和烟味。 那些混乱的记忆再度在程言绥脑中浮现,他脸色苍白,拿起旁边的干净衣衫便走进了浴室。 这一身味道熏得他头疼。 程言绥进去后尚且没有关上浴室的隔离门,他透过缝隙看了眼对面,000尚且还在研究精神病的治疗方法,它不停地敲击键盘,没有跟上来。 程言绥看了它几秒。 那副金丝眼镜正压在他鼻梁上,程言绥仿佛后知后觉,将它拿了下来。 金丝边的冷硬夹着寒凉,渗透进了他的皮肤表面。 程言绥眼眸微微敛下,将浴室门关上了。 * 下午三点,程言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准时到了中央医院的神经科。 因为他是雄虫,那些繁杂的排队和程序他都可以直接无视,虫族的主任医师专门给他留了位置,询问了他的情况。 程言绥把自己的问题和他说了。 “他们会和你共享记忆吗?”主任医生还是第一次见到程言绥这种情况,“阁下,照你的意思,他们能感知到你,你也能感知到他们?” 程言绥点头:“嗯。他们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但我控制不了他们。” “竟然是这样。”主任医生皱眉。 在之前的身体检查中,程言绥的脑部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他们也无法判断他的病因,只是暂时将他生理层面的病因排除了。 程言绥对此倒是挺无感,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是他的,奈克乔在虫脑的发育上的确没什么问题。 不,是乔克奈。 主任医生见状继续询问道:“阁下,你第一次出现这种症状是在什么时候?知道原因吗?” “时间太久,有点记不清了。”程言绥瞥了眼000,老实道,“但那时候我天天在表演,很累,久而久之就这样了。” “表演?”医生听到程言绥的回答有些惊讶,程言绥是b级的雄虫,在虫族,还没有哪只雌虫能逼迫他这种等级的雄虫进行表演。 他猜测这只雄虫可能在幼时遭遇了某些极端雌虫的报复,这才会产生应激反应,衍生出了众多的虫格来保护自身。 “好的阁下,我大概知道情况了。”主任医生听完程言绥的描述后,给他开了两副舒缓神经的药物,避免焦虑和其余的烦躁情绪影响程言绥的主观意志。 “阁下,我想你需要陪伴。” 程言绥正要离开时,那医生又蓦地开口说道。 程言绥一顿。 “希望这些话没有冒犯到您。”主任医生两鬓发白,露出了类似抱歉的微笑,“我刚刚听您的描述,觉得您很孤独。但您是雄虫,有了雌君和雌侍之后,我想你这种孤独感会减少很多。” 程言绥:“……” 以为是神医,结果是催婚的。 “谢谢提醒。但你想多了,我周围朋友很多,我从没有觉得孤独。”程言绥语罢再不停留,直接拿着药从屋内走了出去。 这医生的话莫名让程言绥有些不舒服,他拎着药盒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只觉周围的墙壁白的泛冷,长且看不到尽头。 “乔克奈雄子。” 背后有虫喊了他一声。 程言绥脚步停顿,他转头,见另一只穿着西装的雄虫朝他走了过来。 “乔克奈雄子,好久不见。最近怎么都不去我家做客了?”那雄虫说着,朝程言绥伸出了手,“你生病了?” 程言绥没有继承乔克奈的记忆,自然也不知道这只雄虫是谁。他低眸看了雄虫伸出的手掌几秒,与他简单握了握。 “嗯。” 雄虫:“……” 第285章 在医院 雄虫面上有几分不自然,或许是没想到乔克奈对他态度如此冷淡——毕竟不久之前他们才聚过,他还把自己的一个雌侍送给乔克奈,让他鞭挞拍摄了一下午。 乔克奈当时对他尤为满意,也和他交了朋友,没想到不过短短两三天的时间,这只雄虫就又变了态度。 “啊……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最近生了个小病,正烦呢。”程言绥见面前这只雄虫一直意味不明地往自己身上看,咳嗽几声,虚弱道,“你怎么也进医院了?” 洛恩文言顿了顿,他见程言绥病的脸盘子都小了一圈,不像是作假,便也叹气道:“我来看我哥呗,最近医生说他情况好转,快要醒了,我便想来多看看他。” “真的?那可是件大喜事。”程言绥也不知道他说的哥是谁,就按着套路扯,“等他醒了,我们几个再聚聚。不瞒你说,我最近又物色了几只雌奴,到时候一起玩?” 他说话时语气轻浮又恶劣,仿佛全然没有把他口中的雌奴当成活物,而只是个玩弄的物件。 洛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也笑:“那还去我家?正好最近新进了一批深海蓝宝石,你随便挑。” ……宝石? 程言绥转了下眼眸:“不瞒你说,之前瑟兰提斯才给我送了几箱宝石,都是上等货。你那宝石比得上?我可瞧不上次的。” “你说什么呢?那深海宝石就是瑟兰提斯亲自挑选的。” 洛恩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道:“他几个月前就把这批宝石精细储存起来,准备高价售卖了。” “这批深海蓝宝石他盯的紧着呢,因为储存室内空间有限,他还把一批没用的劣等纯宝石全打包扔了。不过真是奇怪……他还给了你什么名贵的宝石?” 程言绥:“……” 见鬼。 他被耍了。 “嗯。我也记不清了,就知道是上等的宝石,等我回去再看看。”程言绥扯着嘴角笑了两声,“你不是要去看你哥?” “对,我正准备去。”洛恩语罢,瞥了眼程言绥手上的药盒,他又宽慰般地拍了下程言绥的肩膀。 “你这都是小病,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别有什么心理压力。我先走了。” “嗯。”程言绥朝他点了下头。 洛恩见状也没多说,他走去楼上,不一会儿身影便消失不见。 程言绥盯着贝恩的背影看了几秒,蹙眉捏了下鼻尖:“他头上有头皮屑,都白了,还不洗澡。还好我离他远,不然全吹我脸上了。” 【……】 程言绥如今的身高已经在悄然之间增长了十几公分,曾经他还和虫族里大多数的雄虫一样,将身高稳稳地控制在雌虫的腰部位置。 但现在他长高了不少,以至于他再次看那些雄虫,不免有些居高临下之感,甚至将他们头上的风景一览无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程言绥继续拎着药往外面走。 他要快点回去洗个澡。 * 程言绥回去后便快速进卫生间冲了个澡,外面的空气里说不定都夹杂着什么脏东西,程言绥将身上都冲洗了一遍,才走出浴室。 “你去储藏室,拿一个宝石给我。”程言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他也没有再去擦拭的心思,只是把毛巾搭在脖颈处,让小机器虫去储藏室把宝石拿过来。 小机械虫的行动很快,它听后接收命令,在几分钟内就将一块颜色浓绿的宝石拿了过来。 “雄子,这是您要的宝石。” 程言绥戴上了一层单薄的隔离手套,他指尖捏起那块绿宝石细看,见它的外表在灯光下闪烁荧光,晶莹剔透。 宝石这方面他不是很精通,但之前机械虫已经检查过了质量问题,瑟兰提斯应该造不了假…… 他正思索着,蓦地在宝石的边缘处看到了一块细微的小裂痕。 像是磕碰坏的。 程言绥蹙起眉头,他指尖又用了点力气,只见那块裂痕在他眼中越变越大,蓦地,化为细碎的晶颗粒,仿若流沙般穿过他的指尖,全都落在了地上。 “哈。”程言绥都快看笑了。 豆腐渣工程做出来的豆腐渣宝石,瑟兰提斯不过是在这些劣质宝石的表面涂了层看似高级的翠晶做保护膜,便躲过了机械虫的检测。 亏他还都塞储藏室收藏着。 “雄子,需要清扫吗?”小机械虫适时询问。 “扫了吧。”程言绥擦了擦指尖,准备过两天就把家里的这几个机械虫也一并处理了,把它们全都打包带去升级程序。 “是。”机械虫走上前,将碎屑全都清扫干净。 程言绥头脑还有些偏痛,那医院的药他只装着吃了两粒。 000总不可能一直盯着他,程言绥趁它没注意,又偷偷抠了出来,全扔进了垃圾桶。 那本小说程言绥还没写完,他休息了一会儿,便准备继续顺着之前的章节往下写。 旁边的光脑震动两下,适时地响了起来。 程言绥伸手拿了过来,那发来的信息里面只有一张语句精炼的邀请函。 里面的内容也很简单,大致意思便是邀请程言绥去参加周日晚上的宴会,地点在二皇子的宫殿。 二皇子…… 程言绥记得小说里有提到这个虫,他去星网上搜了下,发觉星网热搜挂着的第一条便是这件事。 德拉诺与二皇子森亚结婚四年,总算怀了虫蛋,这算得上是件大喜事。虫帝知晓这件事后也大为欣喜,特意为他们举办了这个宴会,并邀请了虫族的各个名门望族。 乔克奈本就是虫族某个大臣的雄子,自然而然也在受邀之列。 这次宴会邀请的虫不多,但大多都是有背景的雄虫和雌虫。程言绥上网搜了皇室公布的名单,见瑟兰提斯果然也在其中。 “嗡——嗡——” 他正看着,一通电话便蓦地打了过来。 程言绥尚且不知道是谁,他单手接了,只听到了对面一阵吵闹声。 “乔克奈,周日的宴会是个好机会,十九皇子也会去,你要抓住机会。” 对面说话的虫声音略低,语气间夹着警告和不耐烦:“知道吗?你把你那些破相机都收起来,打扮得好看点!十九皇子对你印象很不好!” 程言绥蹙了下眉,他看向自己手机上的号码,乔克奈连备注都没给这只虫标。 他问:“你谁?” 第286章 在宴会 “你脑子坏了?!天天就知道乱搞,不务正业!我是你雄父!” 对面的咆哮差点把程言绥耳膜震碎,他默了默,道:“……知道了。” “都不知道你一天天的在干什么!我现在还在外星球,回不去,你快点把你和十九皇子的事情解决了!虫皇还在看你的表现……” 程言绥无言地听了他说了几分钟,大致了解了情况。 乔克奈已然到了虫族法定的结婚年龄,却依旧一事无成。那些与他同龄的雄虫早就有了雌君和雌侍,并成功诞下了小虫崽,帮助虫族繁衍下一代。 乔克奈是虫族的b级雄虫,他的等级在虫族已经属于中上层,理应和更多的雌虫交配,来帮助虫族的生存和发展。 但因乔克奈一直想要娶一只王室的雌虫来实现目标,遂而便一直没有确定雌君的虫选,这已然让皇族开始不满。 “我知道了雄父,周末的宴会我会去参加。”程言绥敷衍道,“我会尽力的。” 对面的雄虫又粗声粗气地和他说了几句话,他那边的声音嘈杂,程言绥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后来干脆装作网不好,直接把通话断了。 他之前都没有考虑过乔克奈还有雄父雌父这件事,毕竟在书中,乔克奈就是个小配角。对于他的家庭情况,根本没有人会关心。 至于这个十九皇子…… 再说。 程言绥无暇关心除了主角之外的事情,毕竟过了这么久,瑟兰提斯对他的厌恶值可是一点都没降。 如果他再知道昨天那些缺德事也是他干的…… 程言绥设想了一番,觉得自己还是苟着比较好。 网页上还停留着程言绥所写的小说页面,那上面的评论已经堆积了几万条,程言绥一条没看,继续加了个新的章节。 他要把这本书的热度捧的更高。 三天之后,便到了宴会的日期。 程言绥之前的衣柜里都是些漂亮的亚雌衣服,如今去宴会总不能还穿这些。他思索片刻,上网重新买了几件简单普通的白西装。 去往宴会的雌虫大多是一些宫内的大臣,军功显赫的军雌也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而雄虫相较之下要求较少,几乎生活在帝星的,等级在b级以及以上的雄虫,都有资格参加这个宴会。 程言绥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宫殿,迟到是一种无礼的行为,他还不想吸引其余虫的目光。 遂而在进去之后,他也只是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没有和其余的雄虫寒暄。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程言绥坐下后不久,便感觉有不少虫的目光在朝他所在的方向聚集。 “他们是不是在看我?”程言绥端起面前的果汁,他故作平常的碰了碰唇瓣,没喝。 【没有,你想多了。】 “是吗?”程言绥蹙了下眉,他转眸看向四周,见那些雌虫也遮掩般地低下头去,继续低声交谈。 程言绥:“……” 他没再理会那些雌虫,继续低头,用余光暗暗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在宴会开始前两分钟,瑟兰提斯才堪堪到达宴会。 程言绥坐在角落里,他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那穿着军装的身影从外面走进。 瑟兰提斯像是刚刚处理完事情,他穿着一身纯黑的金边西装,军靴冷硬。那张脸还是和程言绥之前见到的一样,冷着,恹着,甚至眼角生寒,更加阴沉。 二皇子森亚像是等待他已久,见到瑟兰提斯过来,他直接端着酒杯,走过去朝他说了几句话。 程言绥见状思索着,他正想也借机走过去,没想到尚未起身,他旁边的位置便是一暗,有一只雌虫坐到了他的出口处。 程言绥:“……” “麻烦让让,我要出去。” 那雌虫的相貌不算和善,是个三白眼。程言绥见他坐在自己旁边一动不动,不由得蹙了下眉梢。 “你要我让开?”雌虫冷笑一声,“不是你邀请我过来的吗?” “我?”程言绥看了他几秒,蓦地想到了某些可能,“十九皇子?” 这所谓的十九皇子姿态冷傲,他闻言打量了一番程言绥,狐疑道:“乔克奈,一段时间没见,你这是……整容了?” 程言绥如今的面容与之前的乔克奈完全不同。 且不说他的大脸盘子瘦了一圈,就连身形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不少。他之前的小眼睛像是开了光,变得狭长上挑,有了几分难言的意味。 十九皇子低头看了眼程言绥的小腿,发觉他竟然连腿都拉长了。 “……”程言绥扯了下嘴角,淡定道,“对啊,去医院做了个微调。至于腿,我还做了个增高。” 十九皇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为了我?” “为了我自己。”程言绥无心和他多纠缠,他正想直接从后面出去,没想到转眸的时间,便见二皇子森亚隔空朝他举了下酒杯。 “阁下,可否有幸同你共饮一杯?”森亚缓步朝程言绥走了过来,他头发微卷,一双深紫的眼眸含着笑意看向他,随后便礼貌性地向他鞠了一躬。 程言绥见状动作微顿,道:“我酒精过敏。” “是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森亚看着程言绥,顺势询问道,“不知阁下是哪家的雄子?以前像是从未见过。” 程言绥:“……” 这番话说出来,十九皇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哥,他是乔克奈,他整容了。” 程言绥:“……” “乔克奈?”森亚眼中也有了惊讶之色,他眼中的情绪在片刻间流转,在短短几秒内就对这只雄虫失去了兴趣。 原以为是来个相貌出众的雄虫阁下,没想到是个整了容的乔克奈。 真是扫兴。 “我最近生病了,才会这样。”程言绥开口道,“多谢王子关心。” “无事,阁下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森亚道,“我尚且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先行离开。” 第287章 邀请 森亚离开的动作很快,他这只雌虫向来把利益看得清楚。 倘若程言绥是一只新来的高等雄虫,森亚自然愿意多花点时间在他身上,也顺便与他多加接触,全当拉拢新势力。 但如果是乔克奈……那还是算了。 没有亮点,没有品格,折磨雌虫的恶趣味倒是多的很。 森亚早在前些年就暗中观察了乔克奈许久,这只雄虫贪婪无耻,完全没有下限,就他那点拍摄的手段……还没有值得森亚拉拢他的必要。 “阁下,我也有事要和瑟兰提斯上将商量。如果耽误了您的时间,我深感抱歉。”十九皇子见森亚离开,也起身向程言绥行礼,“请您见谅。” 瑟兰提斯就在距离他们四五米处站着。 程言绥抬眸看过去,见这只军雌银眸内暗潮涌动,他仿若窥伺仇敌般,眼神隐又阴地盯着程言绥。 ……这是乔克奈? 瑟兰提斯在半月前才与乔克奈见过,那时这只雄虫面容丑陋,语言粗俗,身形更是臃肿难看,全然没有现在干净瘦削的模样。 仅仅是几十天的时间,他就变成了这样? 瑟兰提斯眸中情绪难明。 雄虫的身体素质低下,乔克奈就算是b级雄虫,自身的修复能力也不强。可他竟然有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整形,并且将伤口全部修复。 这未免太过奇怪。 “我正好也有事情要与上将说,不知上将明天可有时间?之前你送我的宝石,我还想和你再探讨探讨。”程言绥朝瑟兰提斯弯了下眼眸,“怎么样?” 他语气不算冷硬,显得平淡,落入瑟兰提斯耳中,却让他忍不住蜷缩了几下指尖。 宝石……难道他发现了宝石的问题? 可乔克奈不是宝石方面的专家,机械虫也很难检测出宝石的问题。 他不应该会发现。 瑟兰提斯心中疑虑升起,他面上表情如常,朝乔克奈行礼道:“阁下,明天不是休息日,我还有工作。” “那就休息日再见吧。”程言绥道,“你不会那天要加班吧?” “……”瑟兰提斯脸上的表情略微紧绷,“阁下,休息日我不会加班,我会来的。” “那就好。”程言绥见他脸色难看,轻轻笑了,“那到时候见,我真的很喜欢你送的宝石。” 瑟兰提斯:“……谢阁下称赞。” 十九皇子站在旁边,他听着他们两只虫的对话,隐隐约约感到些怪异。 乔克奈一向只喜爱拍摄些鞭挞雌虫的血腥照片,何时又和瑟兰提斯扯上关系了? “黑市的任务你还没有完成,怎么又赏玩起宝石了?”十九皇子没有当着乔克奈的面问出口,他等自己和瑟兰提斯走到另一边的偏僻角落,才开口询问。 “只是普通的宝石开发,不影响军部事务。”瑟兰提斯听到黑市两字便眉头一皱,“之前的任务没有完成,是意外。我还在追踪那只可疑虫。” “你可拉倒吧,你连那只虫的脸都记不得。”十九皇子哼笑一声,“你直接说,那只虫是不是你胡编出来的?哪有亚雌是你形容的那样的?” 现在已经有不少军雌对瑟兰提斯的调查提出质疑。 原因无二,瑟兰提斯空有录音,却连亚雌最基本的相貌特征都无法说出来——那只亚雌甚至全程都没有戴面具。 “他的手段很高超,不是那么容易抓的。”瑟兰提斯冷下脸色,“给我时间,我会抓到他。” 不仅是他,那晚在酒吧里的所有虫都见到了奈克乔。这只亚雌如此随性肆意,举止大胆,自然而然给他们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然而无论是谁,在说到他的相貌时却又都哽住,集体失声。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他们脑海中某些本该清晰的画面被外力打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马赛克,以至于记忆最终模糊,将亚雌的面容遮挡的严严实实。 即使有虫在当时录了像,再次调出来,也只是一张模糊的轮廓。 瑟兰提斯回忆不起来奈克乔的相貌。 他这段时间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录音里亚雌的嗓音,慢慢的,想到了他夹着雪茄的修长指节,也想到了他在舞台上狂舞时那双白且有力的长腿。 “行吧,但愿你能顺利将他逮捕。不过……”十九皇子说着,有意低下声音,“我看你最近状态不好,泽西要醒了?” 瑟兰提斯听到这些话,脸上寒意又覆盖了一层。 “嗯。”仅仅是一个名字,却能让瑟兰提斯全身发寒,他脖颈后的虫纹也应激般地升上些微刺痛,让他忍不住拧了下眉头。 “瑟兰提斯,趁这段时间多休息休息吧。这些雄虫的劣根性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永远也改不了。” 十九皇子嘴角露出讽笑:“但泽西总希望你听话一点,你也可以试试,这样会避免很多冲突。” 瑟兰提斯闻言不置可否。 这些话有很多雌虫都和他说过,但如今……他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泽西倘若苏醒,必然会深究车祸一事,瑟兰提斯就算侥幸逃过一劫,以后也要匍匐在他脚下,日日遭受鞭挞。 这样屈辱又没有希望的活着,他还不如再赌一把——先让泽西去死。 “我知道,谢谢关心。”几十秒后,瑟兰提斯淡声开口道,“我会铭记的。” 十九皇子叹气一声,他远远地见乔克奈正在和其余的雄虫交谈,嘴角讽意更甚:“不说了,陛下还有事情与我商量,他最近盯上了我,催我结婚呢。我先走了。” 瑟兰提斯简单朝他点了下头。 十九皇子的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宴会当中。 瑟兰提斯站在原地未动。直到几分钟后,他又感觉到自己虫纹处传来的剧痛,瑟兰提斯才狠狠拧起眉头,大步朝楼上走去。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瑟兰提斯军靴踩落台阶上的灰尘。他眉眼间冷冽气息堆积,眼眸沉了沉,终究没有掩埋彻底,露出了一点隐晦的杀意。 他要快点解决泽西。 第288章 要我帮你吗 宴会开始后,程言绥再没有见到瑟兰提斯。 他怀疑这只军雌找借口从这里提前离开了,但碍于其余的雌虫总是盯着他,程言绥也没机会从这里离开。 十九皇子的事情也是个麻烦的,虫皇似乎有意让十九皇子与他深度接触,特意在宴会上邀请他前去商谈。 程言绥见这件事难以推脱,只能提前思考对策。 “乔克奈雄子,我刚刚看到十九皇子在楼上等你。”程言绥尚且在楼下没有离开,他听到声音,转眸看了过去。 洛恩今天亦是穿着之前的那套小西装,或许是知道这场宴会的重要性,他今天头上特意抹了发胶,将棕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是吗?我马上就过去。”程言绥闻言站了起来,表情看上去有几分慌乱。 “乔克奈,别紧张,虫皇不在上面。”洛恩笑着扶了他一把,“十九皇子已经准备好了美食,据说都是他刚刚亲手做的,很是难得,就等你过去呢。” “他亲手做的?”程言绥表情微妙。 洛恩这话一听就不真,十九皇子几分钟前还在楼下和军雌闲聊,就这么一会儿他就把美食做好了? 估计是预制菜。 “那当然了。他是皇子还能对你这么用心,估计是确定了要当你的雌君了。”洛恩像是有些羡慕,“你还不快去?别让皇子等久了。” 程言绥自知拖不了多久,他正想从座位上离开,起身时身形又顿了顿:“泽西怎么样了?之前听你说他快醒了,我还以为能在宴会上看到他呢。” 洛恩像是没想到程言绥会突然问他这件事,他叹气一声,道:“哪有这么快,但医生说了,这一个月内肯定能醒。” “那就好,真是虫神庇佑。”程言绥感叹了一句,“还是之前的话,等他醒了,我们聚一聚,我有好东西给他呢。” 洛恩笑:“行。” 程言绥没再和洛恩多说,楼上十九皇子还在等他,程言绥找了个借口,从洛恩身边离开了。 之前在医院和洛恩说话时,程言绥便隐约感觉有些怪异。 昏迷、雄虫、瑟兰提斯、宝石……这种种迹象,指向的都像是泽西。 没想到程言绥刚刚不过是随口一问,竟然证实了。 雌虫和雄虫结婚后,财产都归雄虫所有。而在之前的剧情中,瑟兰提斯受骗嫁给泽西。此后不久,泽西便把自己的所有雌侍都接到了瑟兰提斯的别墅里。 如今看来……恐怕远远不止于此。 洛恩是泽西的弟弟,他之前与程言绥谈到瑟兰提斯和宝石时,字里行间都是将宝石占为己有的理所当然。 他甚至可以不经过瑟兰提斯的允许就将所有的深海蓝宝石拿来,供乔克奈挑选。 但在身份上,洛恩只是泽西的弟弟,而非瑟兰提斯的亲属。如此随意地挥霍雌虫的财产……瑟兰提斯现在手里恐怕一点真正的决定权都没有。 毕竟在实际意义上,他的家产早已被泽西分割殆尽,分给了雄虫的亲属。 程言绥低下眼眸,他缓缓摩挲着自己的指腹,那上面沾着一点白色的粉尘——这都是他刚刚经过洛恩时,从他的小西装的肩膀处无意蹭下来的。 这只雄虫不仅不喜欢洗头,还不喜欢洗衣服。那么高档的材质,上面竟然还有他不知道哪一天的头皮屑。 程言绥有几分嫌弃,他总不好再给洛恩蹭回去,只是忍着不适,快步走到二楼,找个卫生间进去洗手消毒。 大约过了五分钟,程言绥才从卫生间里面出来。 外面的雌虫守卫正在等他:“雄子,十九皇子已经等你很久了,不知您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一直在卫生间,你说我还能遇到什么困难?真是莫名其妙……让他等一会儿怎么了?” 程言绥缓缓用纸巾擦拭着手上的水珠,待全都擦拭干净,他一把将脏纸巾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他在哪儿?” “抱歉阁下,是我言语有误,还望您不要怪罪。”雌虫守卫低下头颅,“十九皇子正在709室等您,他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晚餐。” 程言绥敷衍地嗯了一声。 那守卫说完便不再言语,他带着程言绥走在二楼的楼道里,不一会儿就到了709室。 “阁下,十九皇子在里面等您。”守卫站到一边,“祝您用餐愉快。” 程言绥单手握到了门把手上,他刚刚将房门打开一条缝,便见到了里面的漆黑。 “这里面有虫吗?我怎……” 程言绥皱起眉头,他话还未说完,便猛地感觉自己背后袭上一股大力。那只雌虫守卫眼中生寒,竟直接用力将程言绥推进了房间里面,随后将房门一把带上,上锁了。 程言绥差点被摔得跌到地上。 这房间里面浓黑弥漫,他意识到中计后便立刻回头握住门把手,那上面却已经被上了锁,按动不了分毫。 “该死的。” 程言绥暗骂一声,他正想直接撞门,身后便传来了某些窸窣声。 夹杂着沉重的粗喘,那黑暗掩埋下的身影缓缓爬起。雌虫身形高挑,那军靴狠狠踩着程言绥的脑神经,就这么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程言绥一眼就看到了在黑暗中起伏不定的大红色数值——98。 “……瑟兰提斯。”程言绥往后退了几步,他脊背贴到墙壁,摸索着按下了里面的灯控按钮。 在那一瞬间,整个房间全白。 程言绥看到了瑟兰提斯。 这只雌虫整张脸都仿若被汗水浸湿,他脸色惨白,军装扯开大半,露出抓痕下带血的深红。 程言绥金瞳微闪,见瑟兰提斯衣领处凌乱一片,掌中还紧紧握着类似针管的抑制剂——那里面的药剂已经空了。 “乔克奈……又是你……又是你!”瑟兰提斯咽喉沙哑,那里面血气弥漫,刺激得他连说话都在钝痛。 他眼中生恨:“现在……滚出去!听到没有?滚出去!” 程言绥光看那一管抑制剂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雌虫缺少雄虫的安抚,不可避免地会遭受严重的精神暴乱。 但瑟兰提斯这种症状,明显像是发情了。 “又是我怎么了?”程言绥浅笑,“你现在还真就离不开我。” 第289章 濒危 他这些话不过刚刚落下,眼前便是冷光一闪。 遭受重创的雌虫也是雌虫,他们身形高大,肌肉有力,全然不是身娇体弱的雄虫所能应对的类型——更别提程言绥如今面对的还是一只处于发情期的失控军雌。 “乔克奈,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是吗?”瑟兰提斯半身都已经虫化,发情期加上精神暴乱的双重折磨压迫着他的脑神经,几乎要将他整个撕裂。 他眼内生寒,瞳仁几乎竖成了一条看不清的虚线:“我再说一遍……滚出去……滚——” 程言绥被他死死扣在房门处,他瞳仁微动,见瑟兰提斯已虫化的手中精神力汇聚,尖刺离他咽喉不过一二毫米的距离。 “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之前不是挺有礼貌吗?长官?”程言绥直视着瑟兰提斯瞳仁,“我就算出去,我也要告诉陛下,说你对我很无礼,让你再进监狱……” 他尚未说完,房门处便是一声巨响。 瑟兰提斯尖爪已经在房门上抓出了一排极深的划痕,那些积聚在他眼底的憎恨终于压抑不住,咆哮着喷涌而出。 “你可以去说,阁下,这是你的权利。”瑟兰提斯声音阴寒,逐渐降低,“但你要有出去说的机会。” “多谢提醒,我机会多着呢。”程言绥说着,脑袋直接一转,将脖颈碰向了旁边的精神力尖刺。 瑟兰提斯像是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做出如此举动,迅速将精神力尖刺碾碎于掌中。 “你想干什么?”瑟兰提斯脸色阴沉。 “你不是要杀我吗?瞧瞧,给你机会你也把握不住。”程言绥伸手抹了把自己的脖颈,他说完,一把拽住瑟兰提斯的衣领,直接往房间里面走,“过来。” 瑟兰提斯身形高大,本不是雄虫能轻易拖动的类型。可不知是否是受了之前的药物影响,他在这片刻间神经恍惚,竟直接被程言绥拽着扔到了座椅上。 那座椅的后面便是餐桌,瑟兰提斯撞上去时力道不小,椅背碰到桌角,引得桌上的玻璃餐具都在瑟瑟发抖。 “乔克奈……”瑟兰提斯头痛欲裂,他完全没想到一只雄虫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当即就要强忍着不适站起来。 “先别急着叫,一会儿有你叫的时候。”程言绥将地上的抑制剂针管捡了起来,那里面的液体不剩一点,估计都被瑟兰提斯用光了。 但没什么效用。 程言绥也无所谓,他从自己兜里又拿出了一个自己之前去医院开的备用镇静剂,将针管插入其中。 瑟兰提斯阴恻恻地盯着他。 刚刚的冲突让他的精神暴乱更加严重,他全身都恍若被汗水浸透,手臂上青筋暴起,只能将指甲狠狠嵌入进了自己掌内的皮肤当中,借此强迫自己清醒。 ……他不能在这里杀了乔克奈……虫帝也在这里,他不能因为这只雄虫葬送自身,他还有仇没报,他不能……他不能…… “行了,把头低下来。”程言绥手里拿着针管,将已经空了的镇静剂药瓶重新塞进口袋。 瑟兰提斯呼吸沉重,眼神死死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你管我想干什么?”程言绥语气轻蔑,“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问,你把头低着就行。” 那根细长的针头足有五六厘米,在惨白的灯光下散发着寒光。 瑟兰提斯眼睫颤抖,他看着针管内的不明液体,心里莫名地升上大股恐惧和不安。 雌虫正常的抑制剂都是这样,瑟兰提斯并非对这冷硬的针头感到畏惧,他可以被鞭打,可以上战场受伤,可以受刑忍耐……但他受不了被雄虫这样用药物控制,被这样侮辱。 就像泽西曾经用药物让他假孕一样。 “不要过来……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不要……”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来愈浓重,程言绥瞥了眼瑟兰提斯的胸口,那被他自己抓出的血痕崩裂,又开始流出汩汩鲜血。 程言绥啧了一声。 这只雄虫像是终于失去耐心,他直接走上前,拽着瑟兰提斯的头发就逼迫他把头低下去,把他脖颈后的虫纹露了出来。 瑟兰提斯在那一瞬间怨恨爆发,他再也控制不住,直接牙齿锐化,抱住程言绥的身体就狠狠咬向了他的腰侧。 “嘶……”程言绥眉头拧起,被瑟兰提斯这一口咬得差点原地去世。 他单手拿着针管,这时候也不管什么位置不位置了,直接将针头整个扎进了瑟兰提斯明亮肿起的虫纹里面。 瑟兰提斯闷哼一声,眼眶发红。 他感觉那些液体全都慢慢地、一点点地注入进了他的身体当中。 他还是被乔克奈得手了……他还是落入了这只雄虫的圈套…… 瑟兰提斯身体发冷,他怨恨得连视线都开始模糊,滋生痛苦。 他要咬死他。 瑟兰提斯鼻尖皱起,他身体虫化加剧,牙齿还想咬的很深。 蓦地,一股清冷的信息素味道从空气中渗入,钻入了他的鼻腔。 瑟兰提斯牙尖一顿。 ……冷松的信息素,有些熟悉。 像是那只亚雌。 血腥味尚且在他口中弥漫,瑟兰提斯汹涌不止的精神海在无声无息间已经恢复平静,他眼神逐渐清明,有些僵硬地抱着程言绥的身躯。 他脖颈后的虫纹依旧明亮,却不再疼痛,有些微麻。 瑟兰提斯就算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 ……程言绥刚刚给他注入的液体,像是简单的镇静剂,而不是别的东西。 他竟然会给自己注射镇静剂。 瑟兰提斯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反应,他松开口,手掌下意识地摸向了程言绥的大腿。 “瑟兰提斯,你这只贱虫,我今天非得打死你。” 那声不明情绪的语调刚落,瑟兰提斯便感到有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颚,将他的脑袋狠狠扣到了座椅的椅背之上。 瑟兰提斯牙尖上还残留着血迹,程言绥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自己腰身处的一堆血红。 竟然连他西装都咬穿了。 瑟兰提斯指尖蜷缩,滚了下喉结:“阁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第290章 想崩人设怎么办? “你个贱虫,都这样了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啊?你是不是要把我咬死了你才甘心?!”程言绥气得脸庞发紫,“我告诉你,我一定会向虫帝禀明实情,让他惩罚你!狠狠惩罚你!” 他暴怒时语句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瑟兰提斯脸庞发白,他后脑抵着椅背的凸起处,有些怔愣地看着这只狂躁不已的雄虫。 这只雄虫现在已经和之前的乔克奈有很多的不同,除了一样的黑发和金瞳,瑟兰提斯只勉强从他脸上看到一丁点以前的轮廓。 只是模糊的,一丁点的轮廓。 “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要去雄保会投诉你,让你受刑!”程言绥捂着自己的左侧腰身,他像是恼怒至极,直接将旁边的针管又拿了起来。 瑟兰提斯猜到了他要干什么。雄虫生气时会鞭挞雌虫泄愤,他刚刚的做法踩到了雄虫的逆鳞,他恐怕是想要用针管扎他泄愤。 “阁下,我……”瑟兰提斯嘴唇处干裂起皮,他银灰的眼眸闪烁不定地看着程言绥,僵住了身体。 “闭嘴贱虫,你有什么资格说话?啊?”程言绥眼眸冷冽,他正要继续,却猛然听到了身后的些许脚步声。 “十九皇子,我看到乔克奈阁下走进了这里……但不知为何房门上锁了……” “这间房间不是没有使用吗?他怎么走到这里了?” “我也不知道原因,但雄子至今为止都没有出来……刚刚还有雌虫听到里面发出了响声,但守卫钥匙找不到了……” “哪儿那么多的废话,直接把门踹开!” 简短又零碎的声音传入程言绥的耳中,不一会儿,房门颤抖,传来了雌虫想要暴力闯入的动静。 程言绥见状眉头一蹙,他没再犹豫,直接拖着座椅快步走到窗边,一下又一下砸着玻璃面。 瑟兰提斯在那片刻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积聚手中的精神力,也朝窗户那边儿攻去。 在那一瞬间,窗户的玻璃被外力砸开,玻璃碎片炸了一地。 房门外的虫听到里面的动静,顿时加大了撞门的力度。 程言绥走到瑟兰提斯身边,他拽过雌虫的手腕,让他摊开手,随即将针管的针头对准他的掌心,用力划出了一道伤口。 几秒的时间,瑟兰提斯掌心内的皮肤裂开,也流出血液。 他瞳仁动了动,没反抗。 “呵……贱虫。”程言绥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报复之举,他说完将针管收起,就一把将瑟兰提斯推向了窗户边。 他自己也顺势撞到墙壁,垂着头瘫倒在了地上。 “救命……救命……”他虚弱地叫喊着。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外面的雌虫便破门而入。那扇大门被他们踹开,跌倒在地,砸出了几声嗡鸣。 十九皇子就站在门口,与他一起的,还有匆匆赶来的森亚。 如今见到里面一片破败,玻璃碎片溅得满地都是,而唯一的雄虫阁下则瘫倒在墙壁旁,他们不由得都脸色微变。 “阁下,你怎么了?你还好吗?快去传皇室医生!快点去!”森亚连忙走到了程言绥的身边。 程言绥脸色苍白,嘴中还在不停喊着救命。 森亚顿时脸色难看,他看向站在窗户边的瑟兰提斯,见瑟兰提斯亦身上沾血,掌心流血不止。 “怎么回事?瑟兰提斯上将怎么会和阁下在一个房间?乔克奈阁下不是去见了十九皇子吗?” “阁下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难道他们起了冲突?” “瑟兰提斯莫非伤害了雄虫阁下……” 森亚听着身后雌虫的窃窃私语,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今日这个宴会是虫帝专门为他和他腹中的虫蛋举办的,没想到不过片刻的时间,就有雄虫在这里受了重伤。 还牵扯进了军部的上将。 莫非真的是瑟兰提斯有意伤害雄虫…… “叛军……有叛军……”程言绥咳嗽两声,声音虚浮。 听到这句话,殿内的所有雌虫都是神色一凛。 ……叛军? 这里有叛军?! 瑟兰提斯闻言也眼底也是微怔,他眼睫颤了颤,无声看向程言绥。 “刚刚有叛军扮成侍卫,把我骗到了这里……幸好瑟兰提斯上将来的及时,但他们虫太多了……我们……咳咳……我们……” 程言绥说着,唇角溢出鲜血,昏死了过去。 “阁下?阁下!”森亚见状被吓了一跳,程言绥腰身处还在流血不止,森亚连忙让周围的雌虫帮忙,先把程言绥送去抢救,“医生呢?让医生快点过来!” 那些雌虫忙托住程言绥的身体,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瑟兰提斯尚且留在房间里面,他本已经做好了被惩戒的准备,但乔克奈这只不久前还在不停咒骂着要把他打死的雄虫……竟然又放过了他。 他明明对他做了那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瑟兰提斯,走吧,我看你情况也不好。”十九皇子还没有离开,他见瑟兰提斯掌心处的伤口尚且没有愈合,皱眉道,“你这是?” 瑟兰提斯握住手掌,将那道伤口遮掩了起来:“无事。” “看来那些叛军有点东西,连你都能伤。”十九皇子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情况,没再深究,“一会儿雄保会估计也要来了,你小心点。” 瑟兰提斯低眸看着自己的掌中的血液。不久后,他大步走了出去。 这件事情在皇族引起了不小的冲动,有叛军假扮守卫潜入宴会,甚至公然伤害雄虫,这简直没有把军雌放在眼里。 瑟兰提斯简单向虫帝那边说明了情况。因那些叛军都戴了假面,他并未看到他们真实的模样。 虫帝听后亦是大怒,他命医生重点治疗程言绥,后见瑟兰提斯也受了伤,便让他早些回去休息,以免再受干扰。 瑟兰提斯离开时脚步顿了顿,简单问了程言绥的情况。 “那位阁下也算是因祸得福。”旁边的医生笑道,“我们在检查他身体的时候,发现他体内的尾钩已经基本成型,不久后就要二次觉醒了。” 第291章 谁知道呢? ……二次觉醒? 瑟兰提斯听后眼眸一颤。 有极少部分的雄虫会在成年之后进行二次分化,这一过程类似于普通虫类的蜕皮与脱壳,在一切完成之后,雄虫无论是在相貌还是在等级上,都会实现质的飞跃。 之前泽西也是如此。 瑟兰提斯尚且记得他和泽西一起从荒星回到帝星时,因飞行器发生故障,泽西从高空坠落,不久后也是进入发烧昏迷,醒来后等级就一跃成了A。 只不过他的外形没有变化。 瑟兰提斯无声捻住指尖,他在这片刻之间明白了乔克奈相貌和身高发生巨变的原因——这恐怕都是他要进行二次觉醒的预兆。 ……但他为什么要用整容做掩饰? 这只雄虫如今的行为让他有太多的不解和疑惑,瑟兰提斯攥紧手掌,将掌中的划痕强硬藏尽。 “阁下没有大碍,我便放心了。”瑟兰提斯向虫帝行礼,“属下告退。” 虫帝应允。 瑟兰提斯见状没再过多停留,他转身往殿外走去,离开时正好迎面见到了十九皇子。他脸庞冷着,一如既往地有些阴云密布。 “参见陛下。” “嗯。想必你也知道了,乔克奈雄子不久后将会进行二次觉醒……他的等级很有可能升到A……你要重视与他的约会……他很喜欢你……” 虫帝的嗓音断断续续地传入瑟兰提斯耳中,瑟兰提斯听着,面无表情。 外面的冷风夹着阴黑一起吹到他身上,将他本就湿透的衣衫折磨得更加难看。瑟兰提斯银眸低了低,他抬脚跨出殿门,将那些声音彻底从自己脑中甩了出去。 乔克奈尚且在昏迷当中,由王室的医生和十九皇子专门照料。 瑟兰提斯身为外虫,不好在殿内过多停留,他接收到虫帝的旨意,识相地先从宴会离开了。 从宴会到他别墅的距离不算远,瑟兰提斯驾驶飞行器,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到达了目的地。 别墅内灯光明亮。远远望过去,尚且还能看到虫挪动的黑影。 瑟兰提斯眼眸冷下,他将飞行器停好,大步从上面走了下来。 别墅内的雌虫尚且在准备晚餐。 瑟兰提斯走进里面,见餐桌上摆满了刚刚做好的小甜点。纯白的奶油点缀在蛋糕之上,仿若过滤过的纸,堆了一层又一层,让瑟兰提斯只看一眼就觉得黏腻。 希洛木将清洗干净的小樱桃装饰在奶油层上,他见到瑟兰提斯,有些诧异:“长官,你怎么受伤了?你不是参加宴会去了吗?” 他语音刚落,其余几只身形瘦削的雌虫都暗暗朝瑟兰提斯看了过来。 “出了点事,无碍。”瑟兰提斯蹙眉,他全然没有和希洛木交谈的欲望,只是简单说了两句,便径直朝楼上走去。 屋内的这些雌虫都是泽西的雌侍。 早在几个月前,他们就随着泽西一起,全都搬到了这栋别墅里,也和瑟兰提斯共同生活——就像他们之前在荒星上时一样。 瑟兰提斯不是一只喜欢群居的雌虫,军部的锻炼和磨砺让他时常会对周围的情况保持警惕,而这些雌虫总是会在夜间干扰他的睡眠。 更别提这里住着的还不止是这些雌虫。 “瑟兰提斯。” 瑟兰提斯刚刚踩上二楼的地板,抬眸便见到了洛恩。他像是也刚从宴会上回来,身上的小西装穿的笔挺,尚且没来得及换。 瑟兰提斯冷眼看着他:“你的房间在一楼。” “我知道。我上楼找点东西,之前丢我哥房间了。”洛恩拔下手中的钥匙,道,“我进我哥房间,不需要向你报备吧?” “你进他的房间,自然不需要获得我的允许。但你离我房间远点。”瑟兰提斯银灰的瞳仁内淬着阴,“以免我精神暴乱,误伤了你。” 洛恩笑:“我相信你不会的,长官。你一直都很有自制力,我很佩服你。” 他话里的内容不知道是讥是讽,瑟兰提斯全当没听见,他用精神力割开自己房门处的加固锁,当即就要进去关门。 “瑟兰提斯。” 洛恩突然又喊了他一声。 瑟兰提斯置若罔闻,他按住房间的门把手,已经对这只雄虫感到厌烦。 若非洛恩是泽西的弟弟,瑟兰提斯都不会和这只愚蠢又不爱干净的雄虫多说一句废话。 “瑟兰提斯!”洛恩见瑟兰提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顿时恼怒地按住了他的房门,“我哥过段时间就要醒了,你给我老实一点!” 瑟兰提斯眼眸低着,嘴角露出近乎讥讽的弧度。 “你今天和乔克奈在房间里面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洛恩冷声道,“别以为我会相信你们编的那些鬼话,乔克奈是雄虫,而你是一只已婚的雌虫!你和他在房间里面偷偷摸摸……” “你如果不相信这些,可以去问虫帝,所有的事情都经过了他的裁决。”瑟兰提斯打断了他,眼角生寒,“不过你有这个胆量吗?” “你!我告诉你,我哥醒了知道这件事,他也不会相信你们没有……” 洛恩尚未说完,他面前的房门便被大力关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门都在颤抖。 “瑟兰提斯!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瑟兰提斯皱眉捂住一边的耳朵,他心里莫名烦躁,直接将房门上锁,拿起一套干净的衣服走进浴室。 泽西醒了……泽西醒了…… 又是这件该死的事! 从上快流而下的温水冲刷着瑟兰提斯的脑神经,他垂头站在浴霸底下,感到自己之前才平静下来的虫纹又在顷刻间变得灼热明亮,带起一阵阵几乎要将他整个拧碎的痛苦。 简单的抑制剂已经控制不了他的精神暴乱,他的虫纹在哀鸣,在渴求那些卑劣的雄虫的安抚…… 瑟兰提斯几乎要站立不稳,他神经钝痛,有些吃力地按住了旁边的墙壁。 那些细微的疼痛和瘙痒从他掌心处慢慢攀爬了上来。瑟兰提斯呼吸沉重,他苦涩的瞳仁转动,停在了他掌中那道裂开的伤口上。 第292章 隐隐怀疑 不同于瑟兰提斯胸口处的抓痕,这道被程言绥划出的伤口全然没有自动愈合的趋势,或许是因为针头上加了药剂,又或许是因为瑟兰提斯日益衰减的修复力。 瑟兰提斯手掌摊开,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掌心中的裂口,隐隐感知到了残留在其中的,那零星的雄虫信息素。 他滚了下喉结。 温水浇灌着他的身躯,从肩胛,到胸口的伤疤,再继续蜿蜒而入至小腹,最终落地,在阵阵升腾而起雾气中传出淅沥声响。 瑟兰提斯指尖微动。 那残留在他掌中的信息素也在随着空气的流动而消散,瑟兰提斯咬紧牙尖,他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雄虫的信息素将要完全消失,他才有些僵硬地,将手掌缓慢放到了自己鼻尖底下。 ……冷松的味道。 不那么好闻,却也不让虫排斥。 瑟兰提斯本只是小心嗅着,他感受到信息素的安抚,慢慢放下了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的脑神经。 然而这些信息素还在随着空气不断消散。瑟兰提斯察觉到这一异常,他蓦地抬起眼皮,将掌心按在了自己的整个面容上。 他贪婪又近乎疯狂地嗅闻着里面的信息素,温水冲刷着他的脸庞。瑟兰提斯眯起眼眸,他失控间甚至露出虫族锐化后的尖爪,企图抓破空气,锁住不断逃亡的信息素。 “奈克乔……” 奈克乔……还是乔克奈? 这一句无意识的话说出口时,瑟兰提斯骤然神经紧绷,他快速从本能驱使下的迷境中脱离,恢复清醒。 ……他在干什么? 这是那些卑鄙的雄虫的信息素,这是乔克奈的信息素。 他怎么能去嗅闻雄虫的信息素获得安抚?更何况在名义上……他还是泽西的雌君。 瑟兰提斯快速把手放了下来,他有些无措,用流水不停冲刷着自己的掌心,将那些血渍全部冲刷干净。 这个澡洗的他头脑生痛。 瑟兰提斯抿住唇角,他匆匆用毛巾将身体擦干,穿上浴袍走了出去。 那些他之前用来追踪奈克乔的录音器还在他枕头边,瑟兰提斯看了一眼,将头发擦干净吹干。 约过了二十分钟,瑟兰提斯才心不在焉地躺到床上。 他按照之前的规律,将录音机的播放键打开。 “姓名。” “奈克乔。” “……我骗你干什么?长官,你回去后尽管去查……” “亲爱的,我是不会骗你的。玩吗?” “你可以继续问我……” 那些已经被他重复了几十次的录音落在瑟兰提斯耳中,瑟兰提斯拧眉听着,觉得其中的音色已然和某只虫慢慢重叠了起来。 “长官?” “你这只贱虫……你等着……” 瑟兰提斯将眉头拧得更紧。 奈克乔,乔克奈。 这名字听着就有些在耍虫。 可奈克乔分明是一只亚雌。瑟兰提斯仔细回忆着不久前的那只亚雌形象,因面容模糊不清,瑟兰提斯只记得这只亚雌身材很好,能说会跳,各个地方也发育的不错。 亚雌不似军雌,都是前凸后翘。瑟兰提斯当时虽然没有太过注意奈克乔的胸部,但也知道他那个部位看着不小……难道是塞了东西?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瑟兰提斯都有些怀疑。 塞了东西他还能在台上那么蹦,且一点没有掉下来……难道他还黏了胶? 瑟兰提斯一把按住旁边的录音,将声音停止了。 不……肯定有端倪。这两只虫之间必然有联系。 瑟兰提斯从床上坐起,他打开光脑,输入了乔克奈的名字。 * 程言绥在一天后从殿中苏醒。 他其实并没有受什么大伤,那点唇角的血还是他咬破嘴唇流出来的。但殿内的雌虫都被他这波操作吓了一跳,给他做了全面检查。 他这才知道自己身体里面还长了尾勾。 【尾勾是雄虫身体的一部分,大部分的雄虫都会拥有,区别只在于生长时间的长短。】 “我果然已经不是个人了。”程言绥躺病床上,喝了口医生专门为他准备的加糖营养液,“这东西有什么用?” 【两种作用:攻击,以及交配。】 “交配?” 【根据虫族生理书籍记载,高等级的雄虫可以用尾勾控制雌虫的行动,这里主要是指床上运动……这都不重要。】 000删掉这页。 【我想你只会用到第一种。】 “……”程言绥也没兴趣知道这些,他从病床上起来时腰侧还在隐隐作痛,只能皱起眉头,将外套换上,“你给我的这个人设太差了,我一点好感度都刷不了。” 【我知道。】 程言绥:“……” “嗯,你知道就好。” 和一个没有人情味的系统说话只会让自己心堵,程言绥没再和000对话,他简单向医生说明了情况,当即就要从殿内离开。 十九皇子已经在楼下准备好送他离开,程言绥转眸看了他一眼,见这个十九皇子难得礼数周到,行礼欲送他离开。 “你送我回去?”程言绥语句顿了顿,笑了,“行啊,那我就让我的雌奴不做饭了。听说你厨艺勉强,希望一会儿你能好好表现。” 他这副轻挑的语气听的十九皇子怒从心生,但当着众虫的面他不好发作,只能继续俯身行礼:“感谢阁下给我表现的机会。” 程言绥嗯了一声,也没等他,直接上飞行器上坐着了。 十九皇子不久后就走了上来,他设置好飞行器的飞行程序,冷着脸一言不发。 回去大约二十分钟的行程,程言绥支着下巴靠在窗户旁,借着假寐没说话。 “阁下,我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去荒星执行任务,大概去三个多月。”十九皇子瞥了眼后面,开口道,“不知您是否有意见?” “没意见,随便你。”程言绥巴不得他快点走,“我这段时间也想在家养伤,不想多动。” “好的阁下,我不会打扰您的。”十九皇子听到程言绥的回答顿时松了口气,他不再犹豫,快速驾驶飞行器去了程言绥的别墅。 第293章 送个大钻石 飞行器降落后,程言绥自顾自从舱门处走了下去。 十九皇子按照礼仪跟着他一起下了飞行器,他眼见着程言绥要走进别墅里面,适时地开口道:“阁下,我厨艺不精,怕是做出的饭会影响您的胃口。您会介意吗?” “你说我介不介意?你身为雌虫,连做饭都不会,你以前在学院怎么毕业的?”程言绥听到一半张口就骂。 他说话时言语粗鄙难听,完全没有了之前在宴会上时伪装的谦逊礼貌。 十九皇子脸色难看。 ……还没有真正二次觉醒,乔克奈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撕破伪装。倘若以后这只雄虫真的成了A级,不知道还会怎么羞辱他。 他绝对不能和瑟兰提斯一样,落到这种雄虫的手里。 “我知道阁下。”十九皇子低头道,“我现在就回宫殿继续学习烹饪,请您不要怪罪。” 程言绥一听就知道十九皇子是想找个借口跑,正好他也不想和这位皇子继续纠缠,干脆挑剔了几句,顺势让他离开了。 “你知道要学习就不算没得救。行了行了……你走吧,我还要回去休息。” “好的,阁下。” 十九皇子闻言没再停留,他语罢直接转身 ,再度登上了飞行器。飞行器的舱门在雌虫进去后不久就缓缓落下,将十九皇子的身影藏于其中。 程言绥看着飞行器从别墅门前离开,这才松了口气,走向了别墅的大门。 看守的机械虫已经等待许久,他检测到雄虫的信息正确,遂而收拢手臂,将大门打开。 “雄子,欢迎回家。” 这道机械音听着都比000要有人情味。程言绥朝机械虫简单嗯了一声,走进了房屋里面。 在他没在的时间段里,小机械虫已经清理好了屋内的所有的角落,并给他准备好了养生用的清新养颜茶——据说是根据星网上的数据精心调配的。 程言绥觉得这玩意儿难喝的很。 但他在正常情况下,都会给面子地浅尝一口,随后再摆在一边,再不触碰。这也算是给机械虫的一种鼓励,不然它不知道还会做出来什么难喝的东西。 “叮咚。” 程言绥将清新养颜茶放在桌上,他正欲躺沙发上换个药,没想到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便又听到了门口的响铃声。 “雄子,有客来访。”守卫虫实时传送了门口的录像。 程言绥抬了抬眼皮,他看向灰色小屏处的身影,不由得微挑眉梢。 瑟兰提斯不似之前。 他这次只穿了一身简单的衬衫和黑裤,表面看着有生活气了一些。但他双手垂在腿两侧,面容严肃且站得笔直,免不了让虫以为他特意跑来这里站军姿。 他又按了下门铃。 守卫的机械虫瞪着眼看向他,依旧在等待瑟兰提斯说明来意。然而瑟兰提斯瞥了它一眼,继续维持姿势,没有发言。 “喂。”程言绥见监控下这只雌虫的脸庞依旧生硬绷着,覆着寒冰与生雪,勾了下唇,“干嘛的?” 他的声音实时传播到了大门门口,瑟兰提斯尚且在打腹稿,他听到声音表情微变,拧住了指腹。 “……阁下,我是来向您赔礼道歉的。请您开一下门。” 向他道歉? “等着。” 程言绥有些狐疑,鉴于之前瑟兰提斯才把他左腰咬了一排血印子,程言绥这次多了个心眼。他将抽屉里的又一管镇静剂塞进口袋,这才起身走了过去。 别墅的大门上了一层又一层厚重机械锁,程言绥走过去输入了指纹和密码,那些机械才层层收拢,将大门打开。 瑟兰提斯正站在门前,他见到程言绥,低头向他行礼:“阁下,抱歉打扰了您。” 程言绥盯着他——准确来说,是盯着瑟兰提斯头上的那一串大红数值。 仅仅两三天的时间,这串数值竟然就从之前的98骤降,到了85。 我去,他是做了什么积善行德的大好事? 程言绥见到那串数字还觉得有些不真实,他无声盯着瑟兰提斯的头顶看了许久,只盯得这只雌虫表情僵硬,肉眼可见地有些局促。 “行了,进来吧。”程言绥没太为难瑟兰提斯,他转身回沙发上坐着,眼角恹恹下垂,“向我道歉?” 瑟兰提斯跟在他身后。 雄虫的面容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至于他原本扁平的五官都逐渐立体,勾勒出深邃与轮廓。 瑟兰提斯见程言绥脸上郁郁,阴霾覆盖,缓缓止住了脚步:“阁下,之前的事情……是我误会了您,希望您不要生气。” “这生不生气也不是嘴上说说的,你道歉也要讲究诚意吧?”程言绥双腿交叠,掀了下眼皮,“你的诚意呢?” 瑟兰提斯早有准备,程言绥刚刚问出口,他就将自己口袋里的红丝绒小礼盒拿了出来,放在了程言绥面前。 “阁下,这是我的歉礼。” 程言绥见状眼眸一转,他单手将这小礼盒拿了过去,直接打开了——那里面摆放着一颗足有他拳头大小的剔透大蓝钻。 这颗钻石似乎不久前才从冰窖中拿出,如今暴露在常温下,薄雾微升,寒意直接循着空气钻入了程言绥的指间。 程言绥意味不明地碰了碰这钻石的边角,道:“这是深海蓝钻?” 瑟兰提斯一顿,似乎是没想到程言绥还知道深海蓝钻。 这只雄虫以前可从来不关心这方面。 “阁下,这不是深海蓝钻,这是我在NxS18星找到的明夜晶钻,其光永恒,可照暗夜。”瑟兰提斯注意着程言绥的脸色,继续道。 “至今为止,整个虫族一共也只有三颗。我现在把它当做歉礼送给您,希望您能原谅我。” 程言绥听了片刻,大概明白了。 瑟兰提斯这是给他送了个夜明钻。 “听着挺好,算你态度还不错。”瑟兰提斯闻言低下眼眸,他尚未继续说话,便见程言绥又将脸皱起来,表情挑剔。 “但你说一共有三颗,你为什么只给我一颗?啊?你是不是想独吞?” 瑟兰提斯:“……” “阁下,另外两颗在陛下手上。”瑟兰提斯开口道,“这些稀世的珍贵宝石都会先交给陛下过目,这件事我之前和您说过。您忘了吗?” 程言绥:“……” 第294章 做个小交易 “你说了我就要记得?我一天天那么多事,怎么会记得你的话,真是莫名其妙。”程言绥将夜明钻重新放进礼盒,塞进了自己口袋。 瑟兰提斯看着他的动作,微微敛下眼眸:“抱歉阁下,是我言误。” 这颗钻石是当年虫帝给瑟兰提斯的奖赏,也是千万荒星中的唯一珍宝。之前乔克奈这只雄虫就不停威胁瑟兰提斯,让他把明夜晶钻给他,瑟兰提斯一直没有松口。 如今他将这颗宝石亲手送了上来,程言绥竟然不知道。 哪有什么三颗,这深海晶钻明明只有一颗。瑟兰提斯心中疑虑升起,他看着程言绥精致的脸庞,只觉得心肺隐隐滋生不适。 “不过你就送这一个东西给我?”程言绥背靠沙发,面露讽意,“托你的福,我现在伤口还没愈合呢。” 瑟兰提斯指尖一顿,察觉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只雄虫还想更贪。 “阁下,您想怎么样?” 他面上又有了之前的僵硬和隐忍,程言绥嗤笑一声,道:“我听说你家里还有不少深海蓝钻。你就这样,每天给我送一箱过来,直到我伤口痊愈。怎么样?” 雌虫嘴唇抿住,脸色有些发白。 他一时没有言语。 程言绥似笑非笑地看着瑟兰提斯:“说话。” 瑟兰提斯眼睫颤了下,他暗自握紧掌心,感受到了里面的那道已经愈合的浅显伤疤。 “……可以。”他声音干涩,“但阁下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程言绥没想到瑟兰提斯会和他讨价还价,毕竟这只雌虫在之前的所有事件中,都是会憋屈地把怨气往肚子里吞。 他随意朝瑟兰提斯抬了下下巴:“你说。” “阁下,我的精神暴乱很严重,已经影响到了我的日常生活。现如今抑制剂也失去了效用。”瑟兰提斯蹲下身,有意将自己的姿态放低。 雌虫冷冽又具有攻击性的相貌强硬地闯入程言绥的眼眸,程言绥尚未动弹,便见瑟兰提斯近乎试探般地,将手虚虚地放在了他的大腿上。 “我可以给您更多的深海蓝钻,一天十箱都可以。”瑟兰提斯银灰的眼眸轻轻抬了点,“您能不能……每天给我一点信息素。” 这句话说出口时瑟兰提斯都觉得羞耻。 主动向一只雄虫讨要信息素,这种行为未免太过愚蠢和自私,特别是……这只雄虫还是讨厌的乔克奈。 “信息素?”那几个字在程言绥舌尖转了一圈,没有立刻表明态度。 他低眸看向瑟兰提斯。 这只雌虫显然紧张的不像话,即使是蹲在他面前,他腿部紧绷的肌肉也在微微发抖,幸好长裤识趣,遮掩了他的不安。 “你向我讨要这些……可以。”程言绥掐住瑟兰提斯的下颚,状似用力到青筋凸起,直把雌虫的皮肤都掐出红迹,“但这件事一旦开始,什么时候结束,由我说了算。知道?” 瑟兰提斯瞳仁微闪,明白了程言绥的言下之意。 他可以和瑟兰提斯做这个交易,但所有的风险都需要瑟兰提斯自己承担——这里面就包括泽西。 倘若泽西苏醒后知道瑟兰提斯的所作所为,恐怕会气到发疯。那时候无论是鞭打还是羞辱,程言绥都不会帮瑟兰提斯去承担。 毕竟这只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小交易。 “阁下,我尊重您的意愿,我也会遵守所有的规则。”瑟兰提斯直直地看着程言绥,他眼底的晦暗一闪而过,抓紧了雄虫大腿处的西装裤布料,“你是答应我了吗?” “当然,这件事我又不吃亏。”程言绥笑了声,收回手,“那就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什么时候见,我直接通知你。” 瑟兰提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答应了。 雄虫的信息素是他们极为重视的一部分。因给雌虫安抚需要耗费雄虫大量的信息素和精神力,他们都不会轻易将自己的信息素流出。 ……而面对他这种无礼的要求,程言绥竟然也答应了。 “阁下,谢谢您。”瑟兰提斯头上的厌恶值又下降了五点,“我……” “贱虫,你把我拉黑了。” 瑟兰提斯尚未说完,头顶便是一道阴恻恻的嗓音。他指尖僵住,连忙抬头看向程言绥手中的光脑。 程言绥将光脑的联系页面打开,直直对着他:“你什么意思?谁脸大?” 瑟兰提斯:“……” 光脑上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瑟兰提斯嘲讽程言绥的那一句,当时程言绥恬不知耻地向他继续索要宝石,瑟兰提斯一时郁气堆积,这才说错了话。 “抱歉,阁下。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我家里真的没有太大的宝石。” 瑟兰提斯没想到那么久之前的事情还能背刺他一刀,他将自己的光脑打开,快速把乔克奈拉出了黑名单。 “阁下,我们现在还是好友。” 程言绥:“……” “以后少做这些蠢事。”程言绥随手打了几个符号给瑟兰提斯,聊天界面显示正常,这只雌虫没有做什么假把戏。 瑟兰提斯将手掌从程言绥大腿上移开,没有回应。 果然……腿也不粗,且有些肌肉,看样子应该能够进行短时间的激烈蹦跳。 程言绥原本准备回来后换个药继续躺,如今瑟兰提斯在这里,程言绥立刻放弃了自己的咸鱼计划。 他可不能错过给自己刷好感度的机会。 尤其是瑟兰提斯的厌恶值下降的速度很快,程言绥要抓紧时间把它刷到安全范围内。 “雄子,您点的外卖已经送到门口。”机械虫捧着外卖盒朝他们走了过来,“请您尽快食用,据数据显示,外卖超过十分钟会影响饭菜的口感。” “知道。”程言绥将外卖拿了过来,走去了餐桌旁。 瑟兰提斯见状起身欲离开:“阁下,我不打扰……” “你过来。”程言绥将外卖打开,“给我看看有没有毒。” 瑟兰提斯:“……” 程言绥原本只是点了简单的一荤一素,或许是因为他是雄虫,商家还额外给他送了汤和小甜点,程言绥不喜欢吃这些甜腻的东西,都放到了旁边。 瑟兰提斯身上没有检测毒素的仪器,他见程言绥把饭菜都分了一半出来,摆在另一个碗里,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快点。”程言绥把筷子递过去。 第295章 问一问 瑟兰提斯见状顿了一顿,他接过筷子,当着程言绥的面将碗里的几样菜都简单尝了味道。 “阁下,没有毒。” “哦,那就好。”程言绥重新拿了副筷子,他刚刚坐下,便见瑟兰提斯也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欲将他面前的饭碗重新放到程言绥那边。 “干什么?”程言绥眼皮一挑,“你刚刚都尝过了,又塞给我,我吃你口水?” 瑟兰提斯:“……” “你自己吃,别往我这儿推。”程言绥又将那小碗推到旁边,停在了瑟兰提斯面前。 瑟兰提斯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隐晦地看向程言绥,见这只雄虫已经开始自顾自地低头吃饭。 表情冷漠,眉宇间一如既往地夹着些挑剔与阴沉。 瑟兰提斯犹豫几秒,重新拿起筷子:“我可以坐下吗?” 程言绥:“……” 瑟兰提斯总是会问他一些不正常的问题。平常也就罢了,竟然连吃饭这种小事都要小心询问。 这个世界的雌虫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程言绥咬着嘴里的肉骨,没看他:“你挡着我光了。” 他没说是否可以,像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瑟兰提斯不知为何眼眸眨了两下,他指尖捏紧长筷,在程言绥那别扭的默许中坐下了:“阁下,谢谢您。” 程言绥嗤了声,像是嘲讽瑟兰提斯的自作多情。 瑟兰提斯低下头,他面前的这个小碗里面的饭菜不多,看着的确就像程言绥不要的随意扔给他的——但里面什么都有。 饭、菜、肉、汤……还有额外赠送的小甜点。 这些雄虫尤其喜爱品尝甜腻的东西,且不加节制。以前泽西欺骗他的时候,也会买些这样的小甜点来哄他,也劝瑟兰提斯不要多想,不要深思。 他不知道瑟兰提斯根本不喜欢吃这些。瑟兰提斯是军雌,过度的高糖分的甜品只会让他的身体感到不适。 在这一点上,所有的雌虫都是如此。 然而占据高位的雄虫对此毫不关心,他们以为自己赠下甜品,对雌虫来说便是无上恩赐,遂而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为所欲为。 瑟兰提斯感到讽刺,他拿过旁边的甜点,将包装拆掉,随后一口一口,像吃脏食那般强迫自己咽下去。 程言绥坐在旁边,一双淬金的眼眸意味不明地盯着他。 “阁下,怎么了?”瑟兰提斯舔去唇角的奶油,觉得甜的让他心中生厌。 然而他面上依旧没有丝毫不适。 “……”程言绥看着瑟兰提斯头顶上突然跳了一点的厌恶值,淡声道,“好吃吗?” 瑟兰提斯点头:“好吃。” “知道好吃你还吃,那是我的!”程言绥声音陡然阴森了起来,他当即将小蛋糕整个连盒拖走,面色不虞。 瑟兰提斯一愣。 “我刚刚看你半天了,你倒好,当着我的面全吃了。”程言绥冷声道,“你说怎么办?啊?” 瑟兰提斯默了默:“我可以道歉。” “歉礼再加一箱深海蓝宝石。” 瑟兰提斯:“……” “可以。” 程言绥冷哼一声,总算没再和瑟兰提斯计较。 瑟兰提斯窘迫得耳垂都有些泛红,他从未接连性地遇到过这些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如今全都堆积起来,倒显得他自己想得太多。 “阁下,您为什么要问我有没有毒?”瑟兰提斯低头吃饭,“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之前我不说了?有叛军盯上了我。”程言绥看了瑟兰提斯一眼,“之前在十九皇子那儿,那个侍卫就突然把我推了进去,没想到你也在里面。这些该死的贱虫!” 乔克奈是被其余虫推进去的? 瑟兰提斯眉间异色一闪而过。 那日他在宴会,不知因何原因突然失控,遂而不得不躲入某个空房间打抑制剂。然而抑制剂毫无效用,瑟兰提斯正处于崩溃边缘,恰巧乔克奈又走了进来。 瑟兰提斯下意识便以为是乔克奈对他使了阴招。 毕竟瑟兰提斯躲藏隐蔽,房门又上了锁,照理来说不会有虫发现他,而乔克奈却目的明确地走进了他的房间。 ……原来他也是被虫陷害。 “阁下,你怎么知道推你的虫是叛军?”瑟兰提斯隐隐觉得程言绥不简单,“军部都尚未在帝星确定叛军的具体行踪。” “我猜的呗。”程言绥理所当然,“不是他们就是星盗,反正总有一个是的。” 瑟兰提斯:“……好的,阁下。您很聪明。” “不过我倒是听说,现在军部负责剿灭叛军的军雌是你。”程言绥拨弄着碗里的饭菜,“那个叛军首领,什么什么安的,你见过吗?” 瑟兰提斯没想到程言绥还关注军事,以往这只雄虫可就只知道发展自己的低级趣味,活脱脱一个社会蛀虫。 现在竟然变了这么多。 “齐里莫安是军部通缉的要犯,他曾经在监狱服刑,帝国内尚且留有他的各项信息,包括照片。” 瑟兰提斯嘴角露出了极浅的笑意,倒是难得的,愿意和这只雄虫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只是齐里莫安越狱后便改了面容,之前有军雌在xS758荒星见过他,他的容貌已经和之前服刑时大不相同。” 这也给军部的抓捕增加了难度。齐里莫安转变面容后,甚至狠绝到连自己指腹的所有皮肤都用火烙烧毁,抹去指纹。 如今他成了什么样……瑟兰提斯也未可知。 他嫁给泽西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战场了。 “哦……好吧,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掌握了这只贱虫的下落,把他弄死了呢。”程言绥叹气道,“希望你们能有进展,别把我拖累了。” “当然。”瑟兰提斯敛眸,“阁下,我会努力。” 程言绥哼了声,觉得瑟兰提斯总是一板一眼地还挺有意思:“那就希望你能继续奋斗了,长官。” 第296章 我不怪你 吃完饭后,小机械虫自觉上来收拾碗筷,它擦干净桌面,后又将碗筷收拾好,最终全都搬去了厨房清洗。 程言绥别墅里面没有其余的雌虫,机械虫也很少,只有两个。其中一个负责守门,另一个负责程言绥的生活起居。 因为答应了要给瑟兰提斯信息素,程言绥吃完饭后走上二楼,说是要准备一番。 瑟兰提斯有些奇怪。 雄虫的信息素由他们自身控制,收放自如,他只需要释放一点信息素让瑟兰提斯嗅闻片刻就可以了,哪里需要做什么准备? “等我十分钟,我拿个东西。”程言绥斜睨了瑟兰提斯一眼,“提前说明,我不喜欢别的虫进入我的房间,你在一楼就行。” “好的。”瑟兰提斯点头,“阁下,我不会做出这种无礼的事情,请您放心。” 他在别墅里也厌恶其余的虫靠近他的房间,这片区域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他们各自的私虫区域,藏着隐私和秘密,程言绥或许也不想让其余的虫窥探。 瑟兰提斯尊重他的隐私权。 程言绥见瑟兰提斯坐在沙发上面容平静,暂且相信了。 不一会儿,楼上便传来了几道走动声响。随后房门打开,程言绥走进去,又是一声偌大的关门声响。 瑟兰提斯坐在沙发处没有动弹,他摩挲着自己苍白的指腹,不知在思索什么。 几分钟后,楼上蓦地传出了一声重音,混着雄虫极为短促的惊叫,像是倒地之音。 “阁下?”瑟兰提斯闻声立刻从沙发处站了起来。 楼上没有回应。 “阁下?” 瑟兰提斯又喊了一声,他联想到程言绥之前说的叛军,以为他又遭遇了什么不幸。 通往二楼的楼梯有三十几级,瑟兰提斯站在前方等了片刻,待第三声依旧没有虫回应后,他顿时面色冷下,大步朝二楼走了过去。 “阁下?你怎么了?” 二楼的房间不少,因瑟兰提斯曾经来过这里,他几乎没怎么费力就确定了程言绥的卧室位置。 他快步朝那边走去,在路过某个半开的房间时脚步一顿。 那间房间里面窗帘都拉着,层层叠叠,甚至在窗帘上又加了厚布,将整个房间遮掩的严严实实,没有让外面的微光透进来一丝。 或许是白天的缘故,瑟兰提斯凭借雌虫的视力,依稀能看到些许衣服的轮廓。薄纱轻垂而下,那里面许多衣服都已经垂落到了地面。 ……这是乔克奈的衣服? 瑟兰提斯尚未来得及仔细看,便听到不远处的房门一声吱呀声响——卧室的门开了。 瑟兰提斯见状连忙收拢思绪,他快步朝卧室那边走过去,眼见着一只指节苍白的手掌扣住了门扉。 “阁下。”瑟兰提斯伸手扶住程言绥。 程言绥腰背微弯,他黑发垂着往下落,不知为何紧紧攥住了瑟兰提斯的手腕,捏出了痛感:“……好疼。” 瑟兰提斯闻言一愣,他眼眸立刻往下看去,见程言绥单手捂住自己的左腰,那里的衣衫依旧洁白干净,但这只雄虫却已经疼得额角直冒冷汗。 “是不是伤口开裂了?”瑟兰提斯知道雄虫脆弱,他们没有雌虫那样的身体素质和修复能力,往往受一点小伤就要休养半个月。 瑟兰提斯之前那么发狠地咬他……恐怕早就让这只雄虫苦不堪言。 “……我不知道,我就是很疼。”程言绥声音轻轻的,不似之前那么讥诮,甚至隐隐约约地……有些哽咽。 瑟兰提斯指尖蜷缩:“我给你换药,医药箱在哪儿?” “一楼沙发前的柜子里。”程言绥道,“我走不动路。” “我去拿上来给您。” 瑟兰提斯这时也不管什么规矩和房间了,程言绥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命呜呼,瑟兰提斯只能先扶着他躺回卧室的床上,这才下楼去拿药箱。 程言绥全程一言不发。 瑟兰提斯走后,他捂着左腰的手也松了下来,眼眸微微眯起。 瑟兰提斯的动作很快,他找到药箱后便快速回到楼上,准备给程言绥查看伤口。 “阁下,您需要吃止痛药吗?”瑟兰提斯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这样您会好受一些。” 程言绥嘴角扯出牵强的弧度:“我这样一副破败的躯体,怕是吃药也没什么用。算了……就这样算了。” 瑟兰提斯:“……您不需要吗?” 程言绥吸了下鼻尖,将头转向一旁。 瑟兰提斯:“……” “那如果您后面需要,请告诉我。”瑟兰提斯语罢手臂僵了下,还是拿起程言绥衬衫的一角,将他腰腹处的布料卷了起来。 雄虫腰腹处的皮肤比他的脸要白好几个度,瑟兰提斯看向他左腰处的伤口,见那几层绷带绑的紧,没有血液溢出的痕迹。 但这并不代表里面完好。 “阁下,后面或许会有点疼,您忍着点。”瑟兰提斯语罢一层层解开绷带,直至看到了最底下那一层沾血的白布。 上面的血迹斑驳,呈星点状,不像是伤口裂开的模样。瑟兰提斯有些怀疑,但他没时间犹豫,又继续解开了绷带。 最底下的那层伤口外还残留着药物,血洞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已经修复了很多,完全没有崩裂迹象,更别提流血。 瑟兰提斯看着,竟觉得这伤口恢复得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阁下,您……” 瑟兰提斯尚未说完,便听到上方一声啜泣声响。他指尖停滞,见那两滴泪水直直地落在他皮肤之上,沉重,还带着余温。 瑟兰提斯身体骤然僵住,他抬眸往上看,见程言绥已经长成的狐狸眼内黯然无色,堆积着水汽。 明明他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那两道眼痕却是清晰,落入瑟兰提斯眼中,更让他觉得不是滋味。 “阁下,对不起,我当时太冲动了。”瑟兰提斯不知如何解释,他眼见着程言绥眨了下眼眸,又两滴泪落下,顿时有些无措。 “我不怪你。”程言绥咳嗽两声,声音虚浮,“是我无能罢了。” 这副病弱的姿态更让瑟兰提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见程言绥脸上泪痕未消,用自己的衣袖一点点给他擦去了。 ……他之前怎么能做出那种事? 瑟兰提斯更觉得自己当时脑子坏了。 他真是脑子坏了。 第297章 人格异端 “阁下,我给你换副药,您的伤口恢复的很好,不会很疼的。”瑟兰提斯袖口处仍有些湿润,让他略感不适。 程言绥眼眸阖上,不置可否。 瑟兰提斯见他静着不动,像是默许,干脆拿了医用棉,先把程言绥伤口那块儿残留着的血污擦拭干净。 冰凉的液体触碰到程言绥伤口处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但未出声。 瑟兰提斯到底是上过战场的军雌,在伤口的处理上面算是老手。但面对程言绥这样脆弱的雄虫……倒还是第一次。 “您有任何不适可以告诉我,我会注意。”瑟兰提斯声音沉稳。 “呵……”程言绥唇角露出少许讽意,“没关系,我能忍,你不用顾及我。” 瑟兰提斯:“……” “好的阁下。”瑟兰提斯继续低头,他没再受程言绥这副怪异态度的影响,按照军部的要求将底下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程言绥眼睫浓密,因沾水有些湿。他敛眸看着面前的这只军雌,见他在给自己包扎时特意放松了很多的力道,那医用的绷带绕着程言绥腰过了两圈,还在软趴趴地往下垂。 真把他当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了。 程言绥浓睫卷翘:“你以后还会做这种事情吗?” 瑟兰提斯闻言动作一顿,又恢复如初:“阁下,正常情况下我不会这样,那天我失控了。” “所以你会做吗?”程言绥突然攥住了瑟兰提斯的手腕,声音依旧虚弱,“瞧瞧你,说话都在和我绕圈子。我问的是结果,要的是准确,你却给我答了个可能。” 瑟兰提斯隐约感觉到了自己手骨处的细微痛感。他抬眸,见程言绥眼角湿气微散,边缘却依旧红通通的,看着弱不禁风。 可他手中的力道却不小,瑟兰提斯与程言绥视线交汇,感觉这只雄虫仿佛是要报复般地将他的手骨捏碎。 “我不会再做出这种事情。” 默了将近一两分钟,他手骨的钝痛也愈加强烈。瑟兰提斯却仿若未觉,他直到完全思考好,才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如果你做不到呢?”程言绥控制着自己的力道,将瑟兰提斯的掌心按在自己的伤口处,又逐渐往上,紧贴着他微凉的皮肤,挪到了他的心脏。 “你也说你情绪不稳定,容易失控。如果下一次……你又伤害了我,甚至严重到把我捅死了,怎么办?” “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掌心底下的皮肤有跳动的幅度,那是雄虫的心脏。 瑟兰提斯指甲早已修剪干净,他僵按在程言绥的胸口,道:“阁下,我已经反省了我的过错,我想你可以尝试相信我。” “相信,当然相信。”程言绥掌中力道放轻,“毕竟我现在这副身体,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砧上鱼肉罢了。” 瑟兰提斯:“……” 程言绥现在总会说些莫名其妙,又让瑟兰提斯难懂的话。 他低眸,继续缠绕绷带,帮程言绥将伤口绑好了:“阁下,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 “嗯。”程言绥目光缓缓从自己腰腹间掠过,他沉默片刻,又开口道,“你之前是向我要信息素是吗?” 瑟兰提斯嘴唇抿了抿:“是的。”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确定程言绥还会不会给他。毕竟这只雄虫看起来对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尤为不满。 “行吧,趁着我还有精神,先给你。”程言绥说着,将自己刚刚脱下来的白衬衫折叠好,放到了瑟兰提斯手上,“这件衣服我穿了半天,上面都是我的信息素,你拿走吧。” 瑟兰提斯:“……”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这件白衬衫,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瑟兰提斯的确想要一点信息素。虽说这衬衫上也有,但他拿着一只未婚雄虫的衬衫放自己房间嗅闻……总归有些不道德。 “阁下,我不需要这么多的信息素,您只需要给我一点就足够了。”瑟兰提斯开口道。 “哦,嫌多。”程言绥微抬下颚,明白了。 几秒后,他开始解自己的裤腰带:“我裤子上不多,你把我裤子拿走。” “不是!”瑟兰提斯眼见程言绥要当着他的面把裤子脱了,当即面色一变,按住了他的手掌,“阁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他嘴里的话绕了几圈,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和程言绥开口。 这只雄虫的脑回路简直太奇怪了。 “我拿衬衫就好。”瑟兰提斯语气生硬,“您还受着伤,还是别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了。” 脱裤子有什么高难度的? 程言绥松开手,又开始自嘲:“瞧瞧,在你眼里,我竟是连基本的生理活动都解决不了。” 瑟兰提斯:“……” 程言绥这副矫揉造作的姿态还在持续,瑟兰提斯见他眼角湿漉漉的,又开始自怨自艾,干脆直接找了个借口先下楼,没再继续和程言绥待在一个房间。 以免他又开始做些怪异的动作。 程言绥见瑟兰提斯拎着药箱要下楼,便缓缓点头道:“记得把楼下的养生茶拿来给我,我年纪大了,少不了它。” 瑟兰提斯:“……好的。” 他语罢,拿着医药箱快步走出了房间。 门外的小机器虫尚且在打扫楼梯,瑟兰提斯看见它,再经过先前的那个衣物间时脚步一顿。 他转过眼眸,见衣物间的房门紧闭,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被小机械虫关上了。 瑟兰提斯微蹙了下眉梢,从房门处离开了。 “雄子需要养生茶,请你按照之前的配方再给他做一份,桌上的已经凉了。”瑟兰提斯朝小机械虫开口道。 “好的,我马上去。制作该茶前后约半个小时的时间,麻烦您耐心等候。” 瑟兰提斯点头。 一楼的客厅空旷,不似楼上那么拥挤。但刚刚瑟兰提斯进入程言绥的卧室,发觉他房间里摆放的东西也很少,除了一些必需品,他几乎没再添加其余的装饰品。 甚至连摄像机和皮鞭都没有。 以前……这可都是乔克奈最喜欢玩的宝贝。 现在竟全没了。 瑟兰提斯在沙发上坐下,他静静地看着这个让他感到陌生的别墅,将眉头慢慢拧紧了。 第298章 贾医生 半个小时的倒计时结束,小机械虫准时将养生茶做好,放到了桌上。 瑟兰提斯向机械虫要了配料表,他只简单地扫了一眼,便端着茶水去了楼上。 “阁下,您的茶做好了。”瑟兰提斯敲了敲房门。 里面无虫应答。 瑟兰提斯顿了顿,直接打开了房门。 床铺上的雄虫合着眼眸,他面容安安静静的,竟然就坐在床上睡着了。 “阁下?” 瑟兰提斯轻声喊了程言绥两句,他见程言绥完全没反应,默了默还是将养生茶放到旁边,让程言绥躺下了。 程言绥上半身除了那层绷带一无所有。他这段时间像是消瘦了很多,不仅眼底青紫严重,连胸口处的肋骨都根根分明,像是过度饥饿所致。 ……怎么会这样?乔克奈可是雄虫,加之他的等级是b,应该没有虫会苛待他。 瑟兰提斯看了他半晌。 不久后,瑟兰提斯脚步挪动。他将床上的被褥扯过来,给程言绥盖严实了。 那件衬衫瑟兰提斯最终还是决定带走,那上面的确有程言绥的信息素,瑟兰提斯只要做好遮掩,便不会被虫发现。 他将衬衫放好,不一会儿就将窗帘拉上,关门离开了。 “咔嚓”一声轻响之后,整个房屋都暗了下来。 雌虫没再在这栋别墅里停留,几秒的脚步声响后,大门的机械重新上锁,瑟兰提斯从这里离开了。 【……】 000尚且漂浮在房间里面,它检测到主角的活动范围转移,又转而看向床上躺着的程言绥。 在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内,000有幸见到了程言绥的三四个人格。抽烟的、卖萌的、林黛玉转世的、还有个天天半夜起来画画的。 它总算知道程言绥上辈子怎么会猝死了。白天主人格活动,晚上一闭眼,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程言绥起码有二十二个小时在自言自语,转来转去以及没事找事。 长时间的情绪变化以及睡眠匮乏,导致他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尤其是这类恶性作用现如今已经影响到了主人格,只要主人格稍稍放松懈怠,其余的人格便会争前恐后地扑上来,占据主导位。 000感到棘手。 如果再让程言绥的人格继续胡作非为,别说任务完成不了,程言绥甚至可能重复上一世的结局,把自己玩虚脱,直接猝死了。 这个虫族世界的医生真是没有一点用处! 000不得不转换思路,准备自己学些医学知识,研制解药。 嗯……它记得系统库里还有好几本高级神经学的书。 000输入关键词检索,它一本一本收藏起来。后又继续侵入了程言绥原来世界的医疗系统,把程言绥以往的治疗档案都调了出来。 这些内容000之前就看了一遍,但没有仔细。但如今程言绥病情恶化,它不得不再多花些精力在上面,以此来确定程言绥到底是哪方面出了问题。 [4.27,发现病人有躁郁现象,并出现新型人格39,喜爱甜品,游戏,与高空探险……医生 贾安] [5.12,病人情况进一步恶化,出现人格争抢现象,过激,持刀伤人……医生 贾安] [6.40,情绪暂时平复。暂未发现有人格减少现象,1号人格出现频繁,或与其近期与其他精神病人发生冲突有关……医生 贾安] …… 这类观察报告,程言绥的主治医生写了足足有七八百页,他几乎每天都会记录程言绥的精神情况。 000觉得这些内容非常有研究价值,它把这些都保存下来,准备结合精神分析学相关的书籍一起阅读。 不过这个贾安……000也把他的所有信息都收集了起来,这个医生既然是个着名的专门研究精神病的专家,他应该还接触过其余的精神病患者。 000准备看看他是怎么将另一些病人治疗成功,并帮助他们成功出院的。 贾安……贾安…… 000把所有信息都集中起来,它正一行一行快速浏览,没想到越到后面越觉得奇怪。 贾安原名不叫贾安,而为罗明勋,是某精神病院的院长,工作六七年后,罗明勋转入某医院的精神科,成了知名医生。 000又顺着罗明勋往下查,发觉罗明勋也是个假名,他原名叫木星星,是罗明勋精神病院内的一名精神病患者。 【……?】 000敲击键盘,它又转移方向,再次将目标锁定在木星星身上,进行深度搜索。 木星星也是他的假名。 他的真名为……程言绥。 【???】 000来回翻了四五遍,它把整个记录文件从头翻到尾,有些摸不着头脑。 程言绥给自己写了一本观察日记,并伪装医生,给自己判定为精神病人? 这是什么意思?那他究竟是精神病人,还是正常人? 000看得蛋壳破碎,它微光照着底下的床铺上的男人,看过去,只见程言绥眼眸微阖,正在浅眠。 像是真的睡着了。 * 瑟兰提斯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军部的命令,要求他对近期的行动进行总结汇报。他见状不得不终止自己原来的计划,改变方向提前去了军部。 那件白衬衫被他装进了飞行器的礼品盒里,后又塞进了拐角处,瑟兰提斯特意用毛毯做了遮掩。 今天本是休息日,遂而去军部执行任务的军雌并不多。只是受到外部越来越叛军的攻击,军部高层开始呈现严肃紧绷之态。 “目前已经确定,齐里莫安就在帝星。但他伪装技术一流,想要认出他不容易。”军雌面容严肃。 “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要在最大程度上保证雄虫的安全。尤其是高等级的雄虫,他们会是齐里莫安最先的抢夺目标和攻击对象。” 这些话瑟兰提斯已经听了成百上千遍。这帝星的高等级雄虫多得很,瑟兰提斯面上听令,离开军部后只觉得这些皇室的军雌尽会说些没用的废话,浪费他的时间。 “瑟兰提斯。” 瑟兰提斯走在路上,他正想直接回去,没想到在中途遇见了另一只较为年长的雌虫。 那雌虫穿着燕尾服,胸戴宝石勋章。他与瑟兰提斯一样的银灰色眼眸,如今见到他,嘴唇都忍不住颤了颤:“瑟兰提斯。” 瑟兰提斯远远就看到了他,他眼中的阴郁一闪而过,按照规矩向他俯胸行礼。 “雌父。” 第299章 生疏 温思尔已经在军部等了一段时间。他因为近期的宝石偷盗事件来此配合调查,后想到瑟兰提斯也在此工作,温思尔出来时便想碰一碰运气,看能否与他见一面。 “瑟兰提斯,我正好也准备回去,和你顺路。”温思尔面露惊喜之色,但他后又瞧出瑟兰提斯的疏离,有些拘谨,“我载你一程吧。” “不用了雌父,我有飞行器。而且你送我回去,让别墅里的其余虫看到了不好。”瑟兰提斯面容平静,“我想你也不想把那些珍贵的宝石砸进无底洞。” “宝石是给你的,怎么算是给无底洞?”温思尔走近瑟兰提斯,他见瑟兰提斯脖颈处的衣领折起,却依旧可见底下一层层的厚重鞭痕,不由得心生苦涩。 竟然被打成这样。 但愿他之后再给泽西的家族多送一些宝石,他们就能对瑟兰提斯宽容一些。 “你愿意给他们送礼,我不愿意。”瑟兰提斯冷声道,“请你不要再做这些对你我都没有益处的事情,让大家都不愉快。” “瑟兰提斯,我只是不想你再一直这样。”温思尔见瑟兰提斯穿过他就想直接离开,顿时有些心焦 。 “泽西如今是你的雄主,他现在没醒还好,如果他醒了,你难道还想去雄保会受刑吗?!” “雌父,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您已经替我做了一次选择,而接下来的所有的事情,你都不需要再替我做选择。” 瑟兰提斯已经走至自己的飞行器前,他内里的疏离和郁气逐渐爬上眉梢,更显锐利:“我回别墅,和你不顺路,先走了。” 温思尔还欲再说些什么,他嘴唇张了张,见瑟兰提斯已经走进飞行器内,最终还是没有将余下的那些话说出口。 瑟兰提斯也不关心他想说什么,他关上舱门,设置飞行器确定了目标地点。 不一会儿,飞行器便从地面飞起,将底下路面上站着的虫抛弃,最终化为了小点,消失在瑟兰提斯眼中。 瑟兰提斯在离开的那一瞬见到了温思尔眼中的痛苦与落寞,他不知如何反应,只觉自己领口的领带勒得他紧张、难受,几乎窒息。 温思尔是一个温柔的父亲。 雄父去世后,温思尔独自抚养瑟兰提斯,没有再嫁。也是因为从小受了他的熏陶和感染,瑟兰提斯待虫谦逊,守礼懂法,从未逾矩。 温思尔也是一个强大的父亲,他几乎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了瑟兰提斯最好的一切。 财富、地位、荣誉……哪怕后来瑟兰提斯执意参军,温思尔即使不同意,却依旧给他提供了大量的物质支持。 他是真的希望瑟兰提斯能过得好一点。但他偏偏在瑟兰提斯昏迷时,在他尚未苏醒之时,将证件全都给了泽西。 瑟兰提斯清醒时知道自己不应该怪温思尔。 毕竟连他自己也受了泽西的蒙骗,瑟兰提斯又怎么能以更苛刻的条件去要求他已经年迈的父亲。 但他每每在深夜被泽西鞭挞之时,每每骨翼钝痛难忍之时,又开始怨恨温思尔。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等他苏醒? 为什么要替他做决定? 为什么要让他和泽西这种雄虫结婚。 明明等他醒了,他就还有机会,他明明还有机会…… 地牢里的那些灰暗与阴霾再度从他眼前划过,瑟兰提斯咬紧牙关,只觉得埋葬在脊背处的破碎骨翼钝痛不止,连带着他混乱的脑神经一起崩溃。 瑟兰提斯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他唇角溢血,连忙给飞行器设置好自动驾驶,随后快速将拐角的礼品盒翻了出来。 里面的白衬衫干净柔软,瑟兰提斯一点时间都等不了,他刚见到它,便将自己的脑袋狠狠埋进了里面,大口呼吸着里面的味道。 那冷松的清香混着点让虫清醒的凉意。 瑟兰提斯鼻尖蹭着布料,他感觉自己脖颈后的虫纹发热滚烫,混沌的头脑不加反省,竟然更加混沌。 “都怪你……” 信息素味道逐渐浓郁,瑟兰提斯使劲抓着它,像抓着某种支撑,也抓着他自己。 “都怪你……都怪你……” 瑟兰提斯皱紧面庞,不知道在咒骂谁。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愚蠢,无能,总遭算计;都怪泽西这只贱虫贪婪无耻,害他至此;都怪这个该死的虫族,都怪这个该死的世界…… 衬衫的表面有些湿润,瑟兰提斯折磨它的力道由重到轻,慢慢舒缓了下来。 “嗡——嗡——” 光脑的平面震动。 瑟兰提斯立刻警觉般地睁开眼眸,他眼睫微湿,一把将衬衫藏在了自己身后。 那上面显示有虫给他发了消息。 瑟兰提斯见状拧了下眉,他点进去,见乔克奈给他分享了一个推文。 #完美的雄主应该是什么样?这本书会告诉你!温暖、迷茫、希望、绝望……无家可归的西西尔将何去何从?雄主,您是恩赐,亦是劫难!# 瑟兰提斯:“……” ……完美雄主? 瑟兰提斯尚且不知道程言绥是何用意,他正看着,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程言绥又将这条推文撤回,仿若无事发生。 瑟兰提斯默了默,给他发了消息:“阁下,您刚刚给我发了什么?” [乔克奈:哦,发错虫了,你不用在意。] 瑟兰提斯有些狐疑。 [乔克奈:明天晚上八点过来。记住!把那两箱深海蓝钻一起带过来!不然……] 瑟兰提斯光看文字就知道他又是怎样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他低下头,打字回应。 [九军 瑟兰提斯:好的阁下,我会提前准备。您好些了吗?] [乔克奈:勉强。] [九军 瑟兰提斯:您的衬衫还在我这儿,我明天洗干净了还给您,可以吗?] [乔克奈:我那衬衫都是名贵的料子,沾水就废了,不要了。] 瑟兰提斯见状唇角露出一点笑意。 [九军 瑟兰提斯:那我处理了。] [乔克奈:嗯。] 他们之间简短的聊天结束。 瑟兰提斯看着乔克奈的星网头像,不久后,他将背后的衬衫重新拿出来,又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鼻尖底下。 第300章 躁郁与不适 那股清冷的信息素尚存,瑟兰提斯指尖一点一点将它揉弄捏皱,后合上眼,疲倦地靠在了飞行器的椅背上。 还好程言绥将衬衫给了他。若像他最初计划的那样,只得到了那么一点的信息素,瑟兰提斯刚刚恐怕又要陷入困局。 ……他的精神暴乱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瑟兰提斯将衬衫盖在自己脸上,他难得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放松身体,让那些信息素进入他的鼻腔,温柔地进行安抚。 乔克奈……原来这就是乔克奈的信息素。 瑟兰提斯呼吸都忍不住放缓了下去。 回他别墅需要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而在这段无虫监视的时间内,他可以放心享受这只雄虫的信息素。 瑟兰提斯放松地闭着眼眸,在飞行器响起提示音后,他才将衬衫扯下,折好放进了礼盒里面。 他将这个礼盒一起带进了别墅。 好在这个时间内别墅里的雌虫都不在,瑟兰提斯进去后便直接走向二楼,开锁进了房间。 这件衬衫瑟兰提斯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上面的信息素可不少。 瑟兰提斯思索片刻,准备等其中的信息素都消散了,再看看能不能二次利用——毕竟这件衬衫可是个好料子。 这样想着,瑟兰提斯把它拿出来放到自己床上,用被褥挡住了。 “瑟兰提斯。” 房门处又是两声拍打声。 瑟兰提斯听到这声音就知道又是洛恩,这只雄虫整天无所事事,在他家中不是鞭挞雌虫取乐,就是在向他索要星币。 简直让虫厌烦。 瑟兰提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将房门打开了:“你有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提醒你别忘了三天后的约定。”洛恩说着,往瑟兰提斯房间看了一眼。 瑟兰提斯上前半步,直接将房门关了:“什么约定?” 洛恩顿时讽笑一声:“你果然不记得。之前我就告诉过你,我哥要醒了。我记得从他出事到现在……你去看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你还算是他的雌君吗?” 瑟兰提斯面色冷漠。 “三天后我和雄父会一起去医院,你也一起。”洛恩恶狠狠道,“去看我哥。” “他躺在那里,我有什么好看的?”瑟兰提斯道,“我那天有工作,去不了。” “瑟兰提斯!”洛恩气得脸庞发紫,“你这么对待你的雄主,可是违法的!你信不信我让雄保会……” “我提醒你,泽西现在所有的医疗费用都是我出的。除此之外,我每天都有让雌侍代替我去照顾他,我想在这一层面上,我没有违背任何法规。” 瑟兰提斯冷眼看着洛恩:“倒是你,住在我的别墅里面,属于非法侵入。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义务养着你。” “是我哥让我住这里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 “你有证据证明吗?我并没有看到。”瑟兰提斯早已失去了和洛恩这只蠢虫对话的欲望,他一把打开房门,将洛恩隔绝在外,“请你在这两天搬出去。” “瑟兰提斯!” 洛恩在外面气得跳脚,瑟兰提斯却是没有管他,直接将房门带上了。 真是让虫烦躁。 “瑟兰提斯,你等着吧!如果我哥醒了,知道你这么对我……你就完蛋了!周三我们所有虫都会去,我给你雌父也发了消息,他可是答应了也会去!你等着,就你这个态度,雄保会不会原谅你的……” 瑟兰提斯听后面色一沉,他心中郁气升起,指尖瞬间锐化。 胸腔内的杀意堆积,瑟兰提斯甚至忍不住想要开门,将洛恩整个撕开。 但他偏偏又不能这么做,他的对面是一只珍贵的雄虫。 瑟兰提斯狠狠捶了下桌面。 洛恩骂骂咧咧还在继续,他听到屋内那一声巨大的声响后语气一顿,声音立刻小了一截。 瑟兰提斯对洛恩的容忍性尤其差。 洛恩心里也隐约知道一点,他见瑟兰提斯在房间内没有出来,不一会儿又气愤地从他门前离开了。 瑟兰提斯在屋内脸色难看,他将衬衫从自己被褥里面抽出来,直接卷到自己手上,捂住了口鼻。 信息素像之前一样安抚着他脆弱的神经,瑟兰提斯眉头死死拧着,勉强平复暴躁。 看来他的确需要几管镇静剂。 约半个小时后,瑟兰提斯起身,拿了晾干的衣服去浴室。那些剩余的压抑被冷水冲刷的一干二净,瑟兰提斯用毛巾将身体随意擦干,随后裹着浴巾走了出来。 程言绥的衬衫还在床上,瑟兰提斯看了它一眼,将它放在枕头底下。而枕头旁边,便是那个小型的录音器。 水珠顺着瑟兰提斯苍白的皮肤往下,流入锁骨之间。瑟兰提斯静默着看了那两样东西半晌,伸手拿过光脑。 除了一些垃圾信息,没有虫给他发消息。 今天也没有多余的工作。 瑟兰提斯看到了最上方程言绥的头像。他点进去,见程言绥最近都没有发动态,他的页面还停留在几天前的一张自拍。 当然,这和他现在的相貌又有点不一样了。 瑟兰提斯躺在床上,他本想点开程言绥的照片再放大了看,余光一瞥,见到了点赞列表里的十九皇子。 瑟兰提斯指尖顿住,他默了默,从当前的页面退出,没再去看。 ……完美雄主。 瑟兰提斯莫名想到了今天程言绥分享给他的推文。 完美雄主。 他为什么要看这种文章? 瑟兰提斯几乎不用多想,就知道其中的缘由。 上一次的宴会里,虫帝对乔克奈很满意。相信不久以后,瑟兰提斯就能看到十九皇子与他订婚的消息。 乔克奈为了这一刻也等了很久,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娶雌虫,便是要将雌君的位置留给王室。 更具体了来说……是留给十九皇子。 瑟兰提斯眼睫垂下,他指腹意味不明地摸索着光脑的表面,对空气中弥漫的雄虫信息素感到些微的不适和难受。 完美雄主……瑟兰提斯莫名扯起唇角。 为了十九皇子,程言绥竟想认真学习做一个完美的雄主? 这可真是难得。 瑟兰提斯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切换页面,在上面输入了“完美雄主”的标题。 第301章 冷漠无情的孤山剑客 瑟兰提斯输入后不久,星网的页面便呈现出了所有的相关信息。 而位于最顶端的,便是那本程言绥之前分享给他的推文书籍——《我的完美雄主》。 这书籍的名字便没有让瑟兰提斯有想看的欲望。 虫族里雄雌数量分布的极度不平衡,造就了如今这种极端的情况。瑟兰提斯不否认虫族还有那么一丁点有良知的雄虫,但绝大部分的雄虫,都仅仅是社会的蛀虫。 当然,这个虫族社会本身就是一块已经烂透了的腐木。 瑟兰提斯扫了眼书籍的封面,觉得这本书恐怕又是某只雌虫作家写出来的,对如今雄虫的美化与幻想。 [简介:那个叫西西尔军雌没有来之前,我一直都是最受雄主喜爱的雌虫。他来了之后,雄主突然不爱我了……] 瑟兰提斯看了眼,往下翻到评论区。 他很少会看这些网络小说,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看过。雌父从小便带他学习算法与经济,阅读虫族法规,而这类看着就不正常的书籍,通常都会被温思尔当做有害品。 瑟兰提斯翻到评论区。 出乎他的意料,这本书在网站上的热度很高,甚至有无数虫给他打赏。瑟兰提斯看了眼打赏名单,发现打赏榜单上最高位的竟然是一只雄虫。 这可有些稀奇。 毕竟虫族大部分的雄虫都沉迷于娱乐和鞭挞雌虫,低等级的雄虫更是连学都没上过,大字不识,更别提看这样的长篇小说。 瑟兰提斯注意了下这个榜一,他的打赏金额比榜二多了足足五百万星币,是个阔佬。 名字叫……冷漠无情的孤山剑客。 ……什么是剑客? 瑟兰提斯没看明白,他所学的知识里没有剑客的概念,但却有刺客。或许是这只雄虫打错了,又或许是他自己乱编的。 瑟兰提斯没在意,他继续往下看榜单,见这长长的列表里虫族数量众多,且每一个都打赏不少。 除此之外,前十里面竟然有七只雄虫。他们贡献的金额远远超过了同样等级的雌虫,并且都给了最高评价。 [冷漠无情的孤山剑客:整本书看下来简直让虫惊叹作者的才华!真的太有趣了,希望作者多更!我会一直支持作者的!] [会飞的虫,不会飞的雄:有点意思,第一次看到这种类型的小说。其实我觉得小说的名字可以改一下,叫《我的完美雌君》会更好,西西尔完全是我理想中的雌虫。] [大王子:作者最近都没有更新,是骨头懒了吗?我要让军雌去抓你,把你扔牢里继续写。] 瑟兰提斯一看这些就知道是雄虫的评论,他略过他们,往下翻了翻,竟见许多雌虫也给了好评。 [爱看书的艾德兰:心疼西西尔,也心疼米亚。他们不知道,其实雄虫都不爱他们,我心都碎了。] [不加糖:看的虫好难过,但不妨碍作者写的真的很好!西西尔面临的就是个死局,很好奇他的结局是什么样……加油作者!我会一直追更的!] 瑟兰提斯滑了一两分钟,见这本书底下都是好评,即使最差的也给了四星,理由是作者突然断更,让他们很不理解。 瑟兰提斯有些怀疑这些评论是刷的,但见许多雄虫和雌虫都给了长评加粗,又怀疑这本书的内容的确新颖和丰富。 毕竟这本书的作者只是个不知名的雌虫,这还是他的第一本书。 他没有那么多的钱财来买水军。 由此可见……五星总有五星的道理。 瑟兰提斯没翻到什么雷点,点进去看了。 [那个叫西西尔的军雌没有来之前,我和雄主一直生活在荒星的偏远小镇里。雄主从前和其余的雄虫一样,偶尔喜欢鞭挞我发泄,我知道,他只是太累了。]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被雷劈了,差点命丧当场。我连忙把他带回去医治,以为他要死了。] [……雄主苏醒后,看到我很害怕,竟说不知道我是谁。我说我是米亚 ,但他不记得我,还叫嚷着要回家……那日他喝醉酒,嘴里嘟囔着什么,一直在喊妈妈,什么是妈妈?是指雌父吗?] 瑟兰提斯一页一页翻着,竟有些看进去了。 《我的完美雄主》现如今只更新到了六十八章,瑟兰提斯浏览而过,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看到了最新的章节。 整本书都是以第一人称的手法来记叙,以亚雌米亚的视角展开。 米亚和自己的雄主阿水生活在一个偏远的荒星。因为阿水等级低,且没有什么手艺,一直都靠着领取帝国的救济金生活。 阿水原先有一个雌君,名为西西尔,是一个军雌。后来西西尔怀孕,阿水本想带着他一起去往帝星,却没想到西西尔在生产之时发生意外,和未出生的虫崽一起死于非命。 阿水自此之后一蹶不振。 他原先没有那些鞭挞雌虫的行为,后来穷困潦倒,心态也发生了转变。 米亚是阿水花了三星币从黑市里买来的雌奴,也是他唯一的雌奴。毕竟他身上没有多余的钱再买另一只雌奴供他发泄。 米亚对此没有怨言,雌奴的命运就是如此,他一直照顾着阿水的生活起居。 可某一天,意外发生了。 阿水某日外出遭遇雷暴,竟被天雷劈了头顶,差点一命呜呼。米亚背着他四处求医,最后用偏方以血为引喂食阿水,竟然真的救活了他。 可醒来后的阿水却和之前判若两虫。他总会说些米亚听不懂的话,并且一改往日的不良习惯,开始自己劳动,甚至想将米亚当作自己的雌君。 他总和米亚说,他们是平等的。他心疼米亚为他的付出,愿意和他就这样一辈子。 米亚听后很是感动,但他又觉得自己配不上阿水,能当雌侍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阿水却执意要让米亚当他的雌君,以报米亚对多年来对他的恩情。然而就在他们决定结婚的当下,这个荒星里竟然掉落了一只受伤的军雌。 米亚将他带回了家照顾。他本是出于好心,却没想到阿水对那只军雌一见钟情。 无他,这只军雌长得太像他已故的雌君西西尔了。 恰巧那只军雌因受伤失忆,他醒来之时,阿水守候在他身旁。 米亚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眼见着阿水握住军雌的手,告诉军雌道,他是自己的雌君西西尔。 瑟兰提斯看到这里指节一僵。 第302章 西西尔 他告诉这只军雌……他是自己的雌君西西尔? 这情节与瑟兰提斯自身经历的某些不好的事情联系了起来,他指节停滞片刻,又继续滑动屏幕。 西西尔是一只失忆的军雌。他原先还对这些荒星的事情存疑,但慢慢地,他便被阿水的柔情感化,相信了他所有的话。 这只雄虫对他极好。 那些虫族里雄虫几乎不可能做的事情,阿水都为他做了。准备饭菜、制造惊喜、哄他入睡……一件一件,都在悄然间影响着西西尔。 他接受了阿水,也接受了自己西西尔的身份。 米亚在一旁无声看着这一切,他自然知道西西尔如今所得到的一切不过都是一个骗局。但阿水是他的雄主,米亚没有资格违背他的意愿。 而阿水之前答应给他的……似乎也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最终也只是让米亚当了他的雌侍。米亚本就没有期望太多,但见到阿水真正迎娶西西尔成为雌君,他又无法控制的,有了些痛苦,甚至嫉妒。 阿水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与西西尔结婚后不久,阿水便准备和米亚离婚。在他的观念里,他只应该和一只雌虫相伴到老,他不应该拥有两只雌虫。 米亚自然而然成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米亚听到消息后心如死灰,他本想就此离去,没想到西西尔知道事情原委,竟然劝阿水把米亚留下。 米亚只是一只雌奴,倘若再被雄主抛弃,他在荒星活不了多久。 阿水还在坚持自己的想法。然而就在他们争执之间,米亚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他怀孕了。 虫崽无疑是米亚的庇护伞。阿水知道后如诧异不已,将米亚留下了。 西西尔对此亦是非常吃惊,他看向米亚的腹部,像是没有想到那里竟然还藏着一个小生命。 尚未出生的虫崽给阿水造成了不小的压力。阿水不愿意自己的后代以后也生活在荒星,遂而准备带着米亚和西西尔一起去往帝星。 米亚怀孕后,西西尔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家里的大部分事情,就连阿水也开始外出工作,只希望多赚一些钱,为他们前去帝星做准备。 米亚见状有些过意不去,他怀孕身体不便,但也能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清扫尘埃,整理杂乱的房间。 他无意间在阿水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本古老的书籍,它被阿水藏在不起眼的角落,用衣衫挡着。 米亚将那本书拿了起来,见上面写着虫皇格拉尼的名字。 ……格拉尼? 米亚怀着疑惑将这本书翻开,竟见阿水和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中。 这本书主要描述的是格拉尼新虫皇的故事。 格拉尼是帝国的顶尖军雌。他原先有一个联姻对象艾伦,后因艾伦违背契约娶了别的王室雌虫,格拉尼便愤然离开。 对艾伦的怨恨导致格拉尼在作战过程中精神暴乱,最终跌落到了荒星。 雄虫阿水将重伤的格拉尼捡了回去,他给格拉尼戴上抑制环和锁链,拴在家里当生育工具,而米亚从旁协助。 在此期间,格拉尼遭遇了大量的非虫虐待,他终于认清了雄虫的真面目,找机会杀了阿水和米亚,并立志要推翻现在的这个王朝。 经过近十年的艰苦作战后,格拉尼率领叛军起义成功,占领王宫,以雄为尊的王朝被彻底颠覆,而曾经辜负他的艾伦,也被他做成了榨精器,扔在了地牢之中。 这就是新皇格拉尼充满耻辱与辉煌的一生。 米亚在看到这些情节后手脚发冷,他再怎么迟钝也知道了书里的这个格拉尼是谁。 掉落到荒星……他是西西尔! 米亚慌忙把书藏起来,没想到转身就遇到了面色难看的阿水。 阿水知道秘密暴露,也只能向米亚坦白。 在那一次遭遇雷击后,阿水便已经不是原来的雄虫。他的身体被另一个来自遥远星球的灵魂占据——他是人类,是另一个物种。 “米亚,也许远离我你才能安全,但我真的舍不得你和孩子。”阿水抱着他,忍不住啜泣,“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活下去。” 在那一瞬间,米亚这段时间积攒的怨气都烟消云散。阿水对西西尔做的这一切……原来也都是逼不得已。 如果他不出此下策,格拉尼很有可能会按照原书的轨迹行动,把他们全都杀死。 米亚回抱住雄虫,答应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西西尔尚且不知道这些事情,雄虫对他关爱有加,他很快就靠工作攒足了星币,和他们一起去往了帝星。 定居到帝星后不久,西西尔就因为相貌被别的雌虫认了出来。原来他是帝国的军雌,是格拉尼上将。 受到格拉尼身份的庇护,阿水和米亚的生活也瞬间好了起来。 而西西尔也并未因为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而转变性格,他像往常那样对待着他们俩,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了艾伦。 强烈的刺激让他猛然想起了某些事情,西西尔终于记起了曾经的所有的一切。 他对阿水的所作所为恼怒不已,当即就要和他离婚。阿水没有答应,后竟还被西西尔发现,他在自己的杯中偷偷撒入了控制性的药物。 这诸般操作无疑是在挑战西西尔的耐心,西西尔见和他离婚无妄,甚至起了杀心。 [他要想办法杀了这只欺骗他的雄虫。] 最新的章节在这里结束,瑟兰提斯翻页到后面,只见到了催更按钮。 他要杀了这只雄虫…… 他要怎么杀了这只雄虫?他成功了没有?他是怎么计划的? 该死的,竟然断在了这里! 第303章 个大火箭 瑟兰提斯来回翻了好几遍。 他已经意识到这本书里的西西尔在暗指他,毕竟掉落荒星、欺骗、谋杀……这些都是瑟兰提斯真实经历过的。 可这个作者怎么会知道这些? 难不成泽西出车祸的缘由……他也知道?还有泽西以及那本所谓的新虫皇之书,那些都是什么? 瑟兰提斯眼中的阴霾覆盖瞳仁,不安隐秘滋生,他又翻到了书籍的目录。 这本书的更新时间就在昨天晚上十点。此前作者断更了几天,这次更新依旧只写了两千个字。 瑟兰提斯有些心神不宁,他又从头把这本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睡不着了。 他最近的确有动手杀了泽西的打算。 但倘若泽西手里真的有那什么怪书,自己的所有行踪岂不是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泽西现在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事情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他可能在等自己上钩。 瑟兰提斯关掉光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躺被子里睡眠。 不行…… 不行。 他不能坐以待毙。 不过两三秒,瑟兰提斯便又起身将光脑拿了过来,再度打开这本小说。 瑟兰提斯重新注册了一个小号,他将这本书的作者的所有动态都浏览了一遍,做了详细记录。 这个作者很不活跃,鲜少会在评论区冒泡。瑟兰提斯看了一圈下来,发现他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榜单前几的问题他都会回答。 瑟兰提斯了然。 他翻到小说最新一页,给小说催更完之后,瑟兰提斯又熬夜给作者刷了九十九个大火箭,把自己的贡献值提升到了前十。 做完一切,瑟兰提斯在评论区留言。 [吃瓜群众2468:你好,加更。] 他打完字又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未免太过生硬,像是命令,容易让作者反感——这都是当军雌遗留下的毛病。 瑟兰提斯皱了下眉,他翻到前面冷漠无情的孤山剑客的评论,研究了他的话术。 这只雌虫很会说话。 他每次都能有条理的说一大堆,且句句幽默风趣,吸引虫又完全不让虫生厌,甚至因此获得了大批虫族的点赞。 瑟兰提斯把他的话复制下来,粘贴到自己的评论页面,只修改了几个字。 [吃瓜群众2468:作者大大,好喜欢你的书!给你送了99个大火箭,希望你加更、爆更、努力更!当然也要注意身体呀~会一直等你的!(表情符号吹大喇叭、吹小喇叭。)@不会黑化的码字机] 瑟兰提斯觉得自己这番话说的没什么问题,他发完后又切大号给自己的评论点了赞,以免让其余的评论把他的话压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瑟兰提斯眼皮沉重,他终于把光脑关上放到一边,把枕头底下的衬衫扯了出来。 味道已经淡了很多的信息素萦绕在他鼻尖,瑟兰提斯把它揉成团放自己脸侧,总算疲倦地阖眸睡了。 * 程言绥第二天醒来时头脑依旧有些不清醒,他木木地睁眼看着上方的天花板,直到000的身影浮现在他瞳孔中央,他才明显迟钝地眨了下眼睛。 “你最近总看我。”程言绥说着,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怎么了?” 【没什么。】 000回答的平常,又波澜不惊。 它已经不知道要问程言绥什么了。或者说,它根本不知道从何问起。 000没有得过精神病,也不知道程言绥现在已经衍生出了多少个奇葩人格。 它只隐晦地问了程言绥还记不记得医生贾安,程言绥表情微妙,承认了自己还有个会当医生的人格。 “我虽然各项都技艺不精,但各项都会一点点。”程言绥开口道,“就拿我的一个精神病病人来说,我给他做了一年的治疗,虽然过程艰难了一点,但最终还是帮助他成功出院,皆大欢喜。你放心——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000大为震惊。 【你怎么有医生执照的?你都没受过培训!】 “方法总比困难多,我可是演员。”程言绥语气平静,觉得000小题大做,“当时我正好在研究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医生,就顺便去学习了。放心,我又不会真的上台做手术,我只做精神分析和心理疏导。” 【你……】 000对此已经感到无话可说。 程言绥早就脑子不正常了,看来它还是要靠自己——它要快点找到医治精神病的方法。 程言绥睡一觉后起来还是有些疲倦,他走了几步,踩到了房间地面上的纸张。 那白纸上都画着模糊的人像,程言绥伸手将它们捡起来,后恍若无事发生那般将它们都放到了桌上。 小机械虫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和养生茶。 程言绥简单洗漱一番,他吃完早饭,才看向自己的光脑。 出乎意料,今天他账号的消息竟然已经到了999+。 程言绥见状略微挑眉,他点进去,见有虫在凌晨给他赠送了99个大火箭。一个大火箭十万,这只土豪虫一晚上给他刷了将近一千万。 程言绥有些咂舌,他点进去看了这只虫的评论,更是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当着我的面抄我的话,什么奇葩。”程言绥点进吃瓜群众2468的账号,发觉这是一个新开的号,里面阅读量为1,加入书架为1,阅读时长也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 看来是一个刚开的小号。 开小号给他刷火箭…… 程言绥哼笑一声,觉得自己放长线钓大鱼,往里面投入了那么多,现在这条大鱼总算开始给他回本了。 不枉他费尽心思写了那么多。 [不会黑化的码字机:感谢瓜瓜的大火箭,今晚会准时加更哦,爱你(?? ???)] 程言绥回复完他,又继续去扫荡其余的评论。为了保持书圈干净卫生,他每天都要处理一批恶意差评。 不过短短十五分钟,程言绥就在书圈清除了一大批不良信息。 他本想继续,没想到后台突然显示有虫在不停@他。 第304章 一个小荒星 程言绥见状眉梢稍蹙,他切换页面点进去,见有一个昵称为“大王子”的雄虫正在给他不停地发消息。 [大王子:码字机,我已经蹲了你一周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更新?回答我。@不会黑化的码字机] 程言绥:“……” [大王子:我知道你在线,有点事我想和你私聊,加个好友。@不会黑化的码字机] [叮咚!感谢大王子赠送的小火箭!] [大王子:加个好友。@不会黑化的码字机] [叮咚!感谢大王子赠送的两个小火箭!] [大王子:加个好友。@不会黑化的码字机] [叮咚!感谢大王子赠送的五十个小炸弹!] 程言绥:“……” 这波看的程言绥都有些无语,见这只雄虫还在不停地给他发送消息,程言绥挑了一条回复:“今晚会加更,不加好友。” [大王子:我要加你好友。] 程言绥没理睬他。 [大王子:你加我好友,我给你送一个荒星,不开玩笑。] 程言绥看到这回复都笑了。 送他一个荒星?这么有钱呢。 程言绥觉得这家伙有点东西,他不一会儿就把自己的星网小号输入到了他的评论下面,隔了十秒,他又快速删除。 这个小说网站上读者和作者没有私聊的方式,程言绥不想将自己的隐私暴露,只给了这只雄虫几秒的反应时间。 大王子的速度很快。半分钟不到的时间,程言绥就收到了好友申请。 看来这个雄虫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监视加蹲守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程言绥刚刚通过申请,便见这个大王子给他发来了一张荒星资源的分布地图。 程言绥点开了看,见这张地图上清楚明了地标明了所有的石油、煤炭、矿石等的分布区域,包括荒星的开发方案,这只雄虫都毫不吝啬地给他发了过来。 [大王子:你今天晚上更十章,每章五千字,我就把这个荒星的开发权交给你。] 程言绥都忍不住笑了声,他着实没想到还有雄虫对他的小说这么感兴趣,简直到了要疯魔的地步。 [乔乔乔乔乔:我白天要工作,没时间写那么多。荒星也是你说给就能给的?你没骗我?] [大王子:我名下的荒星有很多,不会骗你。实在不行,你把大纲发给我,我照样把这颗荒星给你。] 程言绥看到屏幕上的文字,不由得微眯起眼眸。 雄虫很少会拥有荒星,他们从未进过战场,更没有杰出贡献,遂而虫帝不会将荒星,尤其是这类含有重要资源的荒星直接赠予他们。 除非这个大王子是王室的雄虫。亦或者……他是某只地位显赫的雌虫的雄主。 程言绥准备试探他一番。 [乔乔乔乔乔:我写文从不列大纲,但每只虫的故事线倒是像是想了一点,我可以提前向你剧透部分剧情。] [乔乔乔乔乔:你想知道谁的故事线?] [大王子:我只能知道一只虫的故事线?] [乔乔乔乔乔:对啊。你只给了一颗荒星,能换一个配角的部分故事线,主角十个起步。] [大王子:?] [大王子:你吃雄虫了?这么贪?] [乔乔乔乔乔:注意点,你这样说可是犯法的。我平等的尊重每一位雄虫阁下。] 大王子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程言绥见状也不急,他对大王子赠送的这一颗荒星很是无感,倒是想看看这只雄虫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约过了半个小时,对方给出了回复。 [大王子:艾伦算配角吗?我要他的剧情。] ……艾伦? 程言绥看到页面上的回复,眼角微挑。 原以为这只雄虫会在西西尔和阿水里面选一个,没想到他竟然只问了配角艾伦。 程言绥在片刻之间就知道了这个大王子是谁。 这本小说里面每一只虫都有对应,西西尔对应瑟兰提斯,阿水对应泽西,米亚对应他的雌侍。而西西尔最初的联姻对象艾伦……对应着现今二皇子的雄主——德拉诺。 程言绥那日在宴会上没有见到这只雄虫,没想到德拉诺竟然主动来找他了。 想必他也看出了程言绥写的这本书的端倪。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程言绥眯起眼眸,指尖缓缓点了点屏幕。 [乔乔乔乔乔:他是配角,可以换。你想知道什么?] 对方沉默几秒。 [大王子:结局。] 这要求倒是在程言绥的意料之中。 [乔乔乔乔乔:在我的设定里,阿水后面会慢慢爱上西西尔。而艾伦作为他们之间的阻碍,会被阿水设计后自杀。] [大王子:他会被怎么设计?] [乔乔乔乔乔:没想好。] [大王子:……那他的结局不能改吗?他其实不爱西西尔,也做不了阻碍。] [乔乔乔乔乔:不可以。阿水的最终目的是成为虫皇,就算不是西西尔,艾伦也是他成功道路上麻烦,必须除掉。 [乔乔乔乔乔:总而言之,他就是个必死的炮灰,用来增进主角感情的。] [大王子:……] [大王子:我再给你一颗荒星,你把艾伦的结局改了。] [乔乔乔乔乔:你再给我十颗我就改。写文这事儿很费脑子的,你给我十颗算精神补偿。] [大王子:滚蛋!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恶毒虫!吃虫屎去吧你!] 德拉诺气愤不已,直接下线断绝了和程言绥的联系。 程言绥瘪了下嘴角。这雄虫的耐心果然比不上雌虫,乔克奈以前这么威胁瑟兰提斯,瑟兰提斯可是从来没有破防过。 如今他不过是向德拉诺要十颗荒星,德拉诺便气得恨不得要把他打死。 程言绥勾起唇角,他心安理得地将德拉诺发来的文件全部接收——连带着里面的荒星开采权一起。 他如今已经把重要的信息全都告诉了德拉诺,想必德拉诺也会因此对泽西重点关注。 至于他之后准备怎么解决这个祸害……程言绥就管不着了。 只希望他能下手狠点。 程言绥白嫖了个荒星,甚是满意。他躺回沙发上,不一会儿又见自己小说的账号上开始冒红点和提示音。 瑟兰提斯也上线了。 第305章 发张美照 现在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也是军部固定的休息时间。瑟兰提斯注意着时间,十二点一到就登上了网站。 那本小说的作者回了他的评论,看来砸钱果然有用。 [吃瓜群众2468:好的。可以私聊吗?] [叮咚!吃瓜群众2468给你刷了一个大火箭!] 程言绥喝了口微苦的养生茶,他尚未回复,便见瑟兰提斯又连着给他刷了五个大火箭。 这操作看着是和德拉诺学的。 瑟兰提斯想必是翻了程言绥之前在书圈和德拉诺的对话,遂而有样学样,也想用同样的招式获得好友位。 [吃瓜群众2468:可以加好友吗?我不会太打扰你,只想问几个问题。] 程言绥哼了声,他没怎么和瑟兰提斯绕弯子,把自己的小号也复制了发给他,一分钟后删除。 很快,他光脑上就收到了好友申请。 程言绥点了通过。 [非工作号12:你好,我是吃瓜群众2468。有点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乔乔乔乔乔:可以,发美照。] [非工作号12:……什么美照?] [乔乔乔乔乔:什么美照都可以,我喜欢漂亮一点的东西,这会让我心情愉悦。如果你对你自己的颜值很有自信,也可以发你的自拍照给我。] 程言绥把信息发过去后,瑟兰提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似乎是没想到程言绥还有这样的要求,思索半晌后给他发了一张夕阳漫天的风景照。 [非工作号12:这张照片可以吗?我以前学习时拍的,私以为很漂亮。] 程言绥放大了照片去看。虫族的天空不似地球,陌生又宽广的可怕。程言绥看着那火红的晚霞侵入天空,与落日缱绻,不由得稍微低下眼睫。 这副景象……倒是和地球上的落日有几分相似。 [乔乔乔乔乔:挺好看,保存了。一张美照一个问题,你想问什么?] [非工作号12:我看了你的小说,觉得你写的很好。你是从哪儿得到的灵感呢?] [乔乔乔乔乔:脑子里。] 几秒后,瑟兰提斯又给程言绥发了张照片。这次是一张高大的机甲照片,银白的厚重机甲伫立在大厦之旁,身量竟与之平齐。 程言绥早前就知道虫族有机甲,但真正看到机甲的近照,这还是第一次。 他也保存了。 [非工作号12:之前的剧情里写到西西尔准备杀了阿水,他准备用什么方法去实施自己的计划?] 程言绥一看这个问题就知道瑟兰提斯是在试探他,他停顿片刻,给了回复。 [乔乔乔乔乔:车祸。但他失败了,没有成功。] 瑟兰提斯在一两秒内又快速给他发了张照片,并继续询问。 [非工作号12:那他之后会成功吗?] [乔乔乔乔乔:不会,他会死,最终的虫皇会由阿水代替。] [乔乔乔乔乔:不过我现在也在思考另一种结局,那就是西西尔最终原谅了阿水,并决定与他一同登上高位,这样算是最好的结局。] 瑟兰提斯那边久久没有回复。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就在程言绥以为他不会再回复的当下,瑟兰提斯把消息发了过来。 [非工作号12:这是最差的结局。如果真是这样……他真是糟糕透了。] 程言绥看着那上面的文字,眸中罕见地升上了丝丝不可言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倒显得有些凉薄。 糟糕透了…… 活着,还能比死糟糕吗? 活着还有机会,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瑟兰提斯如此执着,倒是让他……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在这片刻的沉默里,瑟兰提斯又发来了一张照片。这次是一张景物照,拍的是山谷里的扇动翅翼的流光彩蝶。 [非工作号12:请问阿水的结局是什么呢?] [乔乔乔乔乔:登上皇位。] [非工作号12:有没有其余的虫协助他?他并非王室虫。] [乔乔乔乔乔:米亚是一只很有潜力的雌虫,他自始至终都在帮助阿水,并且也有自己的军队。] [非工作号12:好的。那本新虫皇格拉尼的书是怎么来的?感觉很新颖,有些好奇。] [乔乔乔乔乔:这是人类世界的某个人写的一本书,阿水本是人类,他看了这本书,穿越到了里面,并提前知道了所有剧情。] [非工作号12:真的有人类世界吗?] [乔乔乔乔乔:当然。世界之外,万物皆有。] 沉默片刻后,瑟兰提斯继续问了一个问题。 [非工作号12:你的小说里只有他一个人类吗?有没有其余的雄虫?] 程言绥看到这个问题一顿,他指尖停滞在屏幕上方,似乎是没想到瑟兰提斯能想到这个层面。 [乔乔乔乔乔:我的设定里是只有阿水一个人类,你觉得还有别的人类吗?] [非工作号12:没有,我只是随口一问。] 瑟兰提斯接下来又给程言绥发了十几张照片,几乎每次等程言绥回答完,瑟兰提斯就会给他秒发一张照片,然后继续询问。 每一张照片程言绥都有看并衡量,之后再选择保存。 瑟兰提斯很谨慎,他给程言绥发的清一色都是景物照,完全没有泄露自己隐私的想法。然而或许是问的太急切,瑟兰提斯没注意将一张人物照也发了过来。 程言绥点开了看,发现那竟是一只雌虫在舞台上热舞的照片。 拍摄的角度很刁钻,是在较近的距离从下往上拍摄,以至于虽然看不清雌虫的五官,但却能将他修长笔直的长腿整个囊括入镜。 程言绥:“……” 他在看到那淡黄的衣裙一角时,就知道这他妈就是自己。 不过两三秒,瑟兰提斯快速撤回了照片,并用另一张风景照替代。 [非工作号12:刚刚那是网图,发错了。] 程言绥意味不明嗤了一声。 [乔乔乔乔乔:网图?之前在网上没看到过,这只雌虫应该长得挺好看。] [非工作号12:我不对他虫的相貌进行过多的评价。] [非工作号12:但他的确很漂亮。也很有活力。] 程言绥见状眼眸停滞。这番夸赞的话他在地球早就从无数人嘴里听了无数遍,但从瑟兰提斯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挺微妙。 毕竟瑟兰提斯可是个老古板。 程言绥以为按照他的尿性,只会把当时的自己当成要被打码的流氓级罪犯。 没想到他竟然还欣赏上了。 第306章 对比一下 [乔乔乔乔乔:是吗?说的我都有些好奇了,想看看他的正脸。] [非工作号12:我没有他的正脸照,他是一只非正规虫。但如果你有见到和他身材相像的雌虫,可以告诉军雌。这样你就会获得大笔丰厚的奖励。] 程言绥:“……” 瑟兰提斯这个贼心不死的,这时候还没忘了要抓他的事,竟然还在网上蛊惑起其余虫来抓他。 程言绥狐似的眼眸轻轻挑起。 他倒要看看……瑟兰提斯能不能抓到他。 [乔乔乔乔乔:好的呢,我会多加注意。时间不早了,我先吃饭去了。拜。] 他说完也不等瑟兰提斯回复,直接退出了账号。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瑟兰提斯那边的对话框也显示关闭。 他此时正在军部的办公室里,因为那本小说的影响,瑟兰提斯连吃饭都没胃口,只敷衍地喝了一袋营养液来维持生命。 乔乔乔乔乔…… 又有乔。 瑟兰提斯关掉光脑,他揉着额角靠在身后的椅背处,对自己刚刚询问所得的答案感到讽刺。 泽西最后会称帝? 而他……竟会死在他这种雄虫的手里。 瑟兰提斯感到可笑至极,他眼中的寒意升腾,恨意也随之不可遏制地疯狂滋长与发酵。 ……人类吗? 这可真是个有趣的生物。 * 程言绥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来码字,更新了两个章节,并设置了定时发布。最近他的注意力衰减的厉害,其主要原因在于睡眠不足以及过度疲倦。 除此之外,程言绥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背后的皮肤有鼓动的痕迹。 他前几天洗澡在自己尾椎骨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小凸起,他自己摸了摸,感觉有些柔软和脆弱——或许这就是他即将要长成的尾勾。 程言绥对自己的这个部位感情微妙。 雄虫的身体原先和人类差别不大也就算了,程言绥还能催眠自己继续当个人,结果现在可好,直接要长尾巴了。 还是个虫族尾勾。 这要是个猴子的尾巴程言绥都不会这么抗拒。 程言绥感到无语,这几天他尾椎骨部位竟开始有了丝丝缕缕的疼痛,程言绥吃了两片医生开的药片,这才将这股不适压了下去。 【你如此脆弱,之后长尾勾会疼死。】 程言绥顿住:“很疼吗?” 【普通的本土雄虫不会,但如今你的灵魂在与这副身体融合,长出尾勾的疼度会适当增加。】 “哦……”程言绥了然。 看来他要提前给自己备好板砖——这样也好让他提前陷入昏迷,避免不该遭受的苦痛。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很多事最开始都难以接受,习惯了就好。】 “习惯?我只长一次尾勾,又不会长几十次,习哪儿门子的惯?”程言绥觉得000最近说话挺怪,像是变着法儿的给他灌心灵鸡汤。 【好的,你不用习惯。你只需要调整心态。】 【要记住:生活很美好,世界很丰富,未来很可期。】 程言绥:“……” 这个蛋蛋壳碎了那么多,果然是要裂了。 “知道知道,未来可期。”程言绥拿起衣服进浴室,“但我现在要洗澡了,请你打码。” 【好的。】 程言绥洗漱的时间不长,因为这几天他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外出,身上更没沾上外界的尘埃,索性随便冲了冲。 他出来时头顶盖着白毛巾,只简单裹了件浴袍。程言绥本想直接回卧室,没想到走过走廊时余光一瞥,注意到了另一只虫。 “阁下。” 瑟兰提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站在沙发处,听到动静便仰面看向了他。 “阁下,您的机械虫给我开了门,并告知我您正在洗澡。”瑟兰提斯看着程言绥,“希望没有惊扰到你。” 程言绥之前给机械虫设置过程序,将瑟兰提斯的相关信息输入了进去,为的就是允许这只雌虫的进入。 “惊扰倒不至于,宝石带来了吗?”程言绥垮下脸,像是不耐烦地朝瑟兰提斯走了过去,“我好像说过,不要让我等。” “阁下,宝石已经交给了您的守卫虫。它正在逐一检测。”瑟兰提斯银眸静静地看着程言绥。 这只雄虫的五官相比昨日更加精致。或许是因为刚洗了澡的缘故,那白皙的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水珠半落不落地挂在他的下巴处,聚成漂亮的弧度。 “但愿你没有拿什么劣质货糊弄我。”程言绥自顾自走到沙发处,坐下了,“刚下班?” 瑟兰提斯身上依旧穿着黑金军装,这只雌虫长得高大,一张如刀刻的脸庞锋利且具有攻击性,配上这身军装,颇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程言绥眼皮抬了抬,突然伸脚踢了下瑟兰提斯的军靴。 瑟兰提斯指尖一颤,他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往旁边退了一点,蹲在了程言绥面前。 雄虫都喜欢雌虫在他们身前站立,尤其是军雌。因雄虫的先天条件不足,他们无论是在身高还是体重上都与雌虫差了一大截,气势弱小,更厌恨那些发育良好且高大的雌虫。 ……但程言绥长得也不矮。 突然变异之后,这只雄虫各个方面都在快速生长,在某些方面甚至能与一些低等级的雌虫差不多。 他也会对瑟兰提斯的站立感到不适? 瑟兰提斯低下眼眸,雄虫露出的半截小腿就在他视野之中。 他瞳仁动了动,见程言绥小腿劲瘦,极少的肌肉外裹着层单薄又漂亮的皮,在他眼中轮廓分明。 灯光似乎也在嫉妒,冷光覆在这只雄虫的皮肤表面,仿若是将这裹了釉的白瓷外镶上金边,点点水珠遗落其中,又被浴袍遮掩进更阴暗的角落。 ……一双漂亮又有力的腿。 瑟兰提斯视线转移,他不知为何看向自己,见他蹲下身时军裤撑起,紧紧绷着他大腿处的肌肉,也勾勒出他底下大块坚硬的轮廓。 对比起来,他未免太强壮了。 且没有美感。 瑟兰提斯有些不悦。 “机械虫已经检查的差不多了,你过来吧。”程言绥将手伸下,葱白的指尖落在瑟兰提斯眼睫之下,“这次只有一点。” 第307章 给你闻一闻 他倾身时身上还留有着沐浴露的香气,遮掩了之前的冷松信息素,让瑟兰提斯下意识有些难受。 “您今天不把衣服给我吗?”他面朝上仰着,明明是处于低位的姿态,那双银染的眸中暗机渐深,倒显得有几分逼迫。 “把衣服给你?你做梦呢?”程言绥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露出讥笑,“我那衬衫一件多少星币你知道吗?你天天来,一天拿走一件,你当我是开服装厂的?给你闻一闻差不多了。” 瑟兰提斯像是被羞辱到了,他嘴唇抿了抿,有些尴尬和窘迫:“……闻哪儿?” “还能闻哪儿?” 程言绥可是熬夜学习研究了如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这主要还是要靠他的意志力,和所谓的精神力。 他将信息素凝聚在自己指尖,垂落在了瑟兰提斯面前:“给你三分钟。” 瑟兰提斯见状身形微僵,他余光瞥向程言绥,见他依旧眉头拧着像是不悦,犹豫几秒缓缓捏住了程言绥的手腕。 “阁下,谢谢您。” 极短的礼貌用语过后,程言绥感觉自己掌心有些瘙痒。雌虫的呼吸由轻到重,慢慢嗅闻着他的指尖、掌心、手腕,后又翻来覆去,细细触碰着他的手背。 这不免有些怪异和不适。程言绥眉头皱了皱,试图把瑟兰提斯想象成某种动物。 可虫族的雌虫早已与地球的动物划了界限。 那活动在他掌中的不是某个无害的毛茸茸,瑟兰提斯鼻梁高挺,气息灼热,每一次活动都在提醒着程言绥某个事实——他是与他差不多的“人类”。 程言绥余光瞥向下方。 雌虫苍白干净的面庞在他掌心之下。瑟兰提斯享受般地将眼眸微微眯起,那不可视的目光透过程言绥指尖的缝隙,直勾勾地停在了他身上。 他在克制地喘息,呼吸,程言绥指尖忍不住稍稍用力,见瑟兰提斯银眸的冷冽竟然有了片刻消融的趋势。 ……真是像磕某药了。 程言绥心底浮上几抹怪异,他算着流逝而过的时间,突然感觉自己手背处有了一点黏腻。 湿热的触感转瞬即逝,程言绥触电般快速把手抽了回来。 “你干什么?”程言绥面色不善,他盯着瑟兰提斯,不久后又用指腹按了按自己皮肤的表面。 ……奇怪,竟然什么也没有。 “阁下,我按照您的要求在获取信息素。”瑟兰提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严肃如初,“怎么了吗?” “你敢说你没舔我?”程言绥目光狐疑地在瑟兰提斯面上转了一圈。 瑟兰提斯眼中诧异明显。 他低下头,嘴唇颤了颤像是受辱:“阁下,我不会对你做这种无礼的事情。我是一只已婚的雌虫。” “是吗?”程言绥还是有些怀疑。 他身上的感知力又不是假的,不会莫名其妙觉得有虫在舔舐他的手背。 可瑟兰提斯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雌虫,他一向循规蹈矩,貌似也不会突然做出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情。 更何况……程言绥没有在自己手上找到证据。 这才是最致命的。 程言绥放下手,脸色难看:“你刚刚用了多少时间?记不记得?” 瑟兰提斯摇头。 “阁下,您洗完澡后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很浓。”瑟兰提斯突然哑声朝他开口。 程言绥眼皮掀了掀:“所以?” “沐浴露的味道遮盖了您身上的信息素,我刚刚其实……并没有获取到多少。” 程言绥:“……” “你什么也没闻到?”程言绥冷笑,“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瑟兰提斯低眸:“我刚刚是在辨别。阁下,我不想惹您不快。” “你要是真的不想惹我不快,就不该说话。”程言绥不自觉地嗤了一声,“毕竟我的宽容心还没有泛滥到要给你的地步。” 他说完看向瑟兰提斯,见这只雌虫面庞绷着,像听训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候他似乎又变得和大多数时候那样,拘谨守礼,严肃认真,也被动地接受了所有的安排。 “我知道了,阁下。”沉默几分钟后,瑟兰提斯转身欲走,“明天的宝石我会如约送达,今日就不打扰你了。” 程言绥抬眼的工夫就见瑟兰提斯要离开,他顿时眉头一蹙,把腿横在瑟兰提斯面前。 瑟兰提斯没注意,差点摔一跤。 “我让你走了吗?”程言绥顺势抓住瑟兰提斯,他攥紧了雌虫的衣领,脸色阴沉,“没礼貌的家伙,你似乎还没有得到我的允许。” 瑟兰提斯半跪在沙发之前,他银发些微凌乱,暗暗抓紧了沙发的表面:“阁下……” “五分钟。”程言绥盯着他,阴恻恻道,“按照约定,我给了你五分钟。但你之前已经用了三分钟,所以还有两分钟。” 瑟兰提斯闻言诧异地将眼眸睁大。 “您还愿意给我时间吗?” “这本来就是我们之间的公平交易,别搞得我想占你便宜一样。”程言绥松开手,将瑟兰提斯推开了,“再过来闻。” 瑟兰提斯身体歪斜了几秒,只感觉自己脑袋空了片刻,随后胸腔内隐晦又不知名的血液逐渐沸腾。 ……他答应了。 他答应再给瑟兰提斯时间。 也愿意再给他宽容。 那一刻的颤栗几乎要麻痹瑟兰提斯的神经,他喉结滚动,上前试探性地搂住了程言绥的脖颈。 “阁下,我可以抱你吗?”瑟兰提斯声音低沉,暗暗注意着程言绥的脸色,“为了你和我的约定。” 军雌的黑金军装已经占据了程言绥的视野,程言绥又是一声冷笑:“这样没有真心的询问,你还不如不问,装模作样假把式。” 他语罢眼眸低了低,皱眉道:“你还有一百一十秒,快点。” 瑟兰提斯唇角扬起的弧度几乎不可察。果然和他设想的一样……程言绥纵使再会咄咄逼虫,其内里,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那些沾血的皮鞭早已被他丢弃,扔在了恶臭的垃圾箱里。 所以现在的乔克奈不是乔克奈。 他是一只招虫喜欢的乔克奈。 第308章 你的东西丢了 程言绥紧绷着神经。 他虽然不担心瑟兰提斯会像之前一样突然往死里咬他,但被这么一个强壮的男人压在身上,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好在瑟兰提斯这次嗅闻时动静不大,程言绥虽然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但不至于再遭受某些黏液攻击。 “阁下,谢谢您。”时间一到,瑟兰提斯便准时离开。 程言绥原以为他要起身,没想到瑟兰提斯身形顿了顿,竟又蹲在程言绥身前,向他行了吻手礼。 “明天您什么时候约我呢?”他继续问。 “不确定,看我明天的时间安排。”程言绥对瑟兰提斯的这种行为感到不满,“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直接通知你不就行了吗?哪儿废话这么多。” “是我心急。”瑟兰提斯抱歉一笑,“阁下,我该回去了。” 现在距离他下班已经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瑟兰提斯知道别墅里的那些雌侍心眼子多,在尚未找出那本小说当中的“米亚”是谁之前,瑟兰提斯准备按兵不动。 程言绥自然不会留他,经过他的信息素洗礼,瑟兰提斯对他的厌恶值又下降了十点,让他满意非常。 “嗯,滚吧。”程言绥躺沙发上滑光脑,“明天的宝石提前备好。” “好的。” 瑟兰提斯回答依旧简单,他离开时看向屋内,见程言绥暴露在外的半截小腿光滑,正十分不雅地向两侧敞开。 瑟兰提斯凝眸看了他这个姿势几秒,转身离开了。 程言绥留意着他的动态。待瑟兰提斯走出门外,他便快速起身,走到了窗户边。 窗户两侧的窗帘被微风吹出一点鼓包,程言绥借着遮挡站在边缘处,感觉窗帘底下的黄金流苏轻软,碰撞时偶尔划过他的脚面。 军雌的飞行器停在另一处更为隐秘的地点,瑟兰提斯深知频繁出入一只单身雄虫的别墅容易引虫怀疑,遂而每次都将自己的行踪掩藏彻底。 程言绥见他离开后便独自朝东方走去,不免微微蹙眉。 东方…… 瑟兰提斯的别墅距离程言绥如今所在之地有很长一段距离。 他是雌虫,即使地位再高,也不能随意地将别墅建在雄虫密集的舒适区,更何况瑟兰提斯本身便对雄虫反感,更不会主动踏足这片区域——遂而他的别墅依旧靠近帝星边界,也就是在西边。 但现在……他现在竟然往东边走了。 程言绥眯起眼眸。 不一会儿,密林里的某个飞行器升起,借着夜色飞去了更辽阔的远方。 程言绥借着天上的星辰隐隐约约看到了那飞行器的轮廓,瑟兰提斯驾驶飞行器离开后没有改变方向,他依旧朝东边去了。 东边…… 那里有王宫,有军部,也有……泽西所在的医院。 “蠢货。”程言绥勾起唇角,露出稍显凉薄的笑意。 提前知道了自己的结局,知道了别的虫的结局,就打算去冒险杀虫,也拿自己的命去搏一搏。 搏什么?有什么好搏的? 这种举动未免太过没脑子。 瑟兰提斯简直是在浪费程言绥刚刚给他的信息素。 泽西从来没有值得畏惧和重视的地方,那如影随形的阴霾——是在泽西背后操纵一切的齐里莫安。 在没抓到齐里莫安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充满未知与不确定。 程言绥拉上窗帘,他走回沙发处,把自己的养生茶慢慢喝了。 从这里去医院……应该需要十分钟。 程言绥算好了时间,等十分钟的时间一到,他便将光脑翻出来,给瑟兰提斯打了电话。 出乎意料的,对方接通的速度很快。 “……阁下?”瑟兰提斯声音低低的,仿佛和平常无异。 “你有东西丢我这儿了,来拿。”程言绥直截了当道,“快点。” 瑟兰提斯那边停顿了几秒。 “什么东西?” “戒指。”程言绥双腿交叠,他将沙发边缘处的某个小钻戒拿出来放手里,笑了,“看起来是你的婚戒,我只给你十分钟过来拿。不然我扔了。” “……戒指?” “嗯。”程言绥声音平淡,“你还要不要?” 瑟兰提斯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约三四分钟后,雌虫的嗓音再度响起。 “好的阁下,我马上过来。请您稍等片刻。” 程言绥听到他的答案,直接将通话掐断了。 那个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停在他掌心之中,程言绥看了它片刻,扔到了桌子上。 瑟兰提斯还真是把这个钻戒随身携带,片刻不离。他刚刚嗅闻信息素之时,程言不过随手一拿,便又拿到了它。 【偷窃是一个很不好的习惯,请你以后不要再做。】 000见到那钻戒,适时开口。 “……”程言绥点头,无奈道,“抱歉,看到口袋我就想掏,总觉得里面有什么好东西。下次不做了不做了。” 【……】 他每次都能答应的很爽快。 但能不能言出必行,这倒是个问题。 000盯着程言绥的一举一动,它把这些都记录下来,发觉在某些程度上,程言绥踩红线的次数比瑟兰提斯还要多。 这未免有些离谱了。 瑟兰提斯回到这栋别墅的动作很快,程言绥给了他十分钟,他在八分钟不到的时间内便降落飞行器,将它停在了密林里。 程言绥还在设置自己网络小说的定时更新,他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眼皮抬了抬,快速从网站退出。 “阁下,抱歉打扰了您,我来取东西。” 瑟兰提斯一去一回头上发丝倒是严肃如初。 外面黑夜里的凉风被他带着吹拂到了程言绥身上,程言绥看也没看,随便抬起下颚,朝前方点了点。 “那儿。” 那枚钻戒正摆在桌上。瑟兰提斯见状上前两步,将它拿起收了起来:“谢谢阁下。不知道您是从哪里找到的它?我都没有发现它不见了。” “沙发上啊,还能从哪儿?”程言绥语调带讽,“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塞我沙发缝里,准备第二天来讹我呢。不过你也真是,连婚戒都能丢,我可真替泽西感到悲哀。” 第309章 留下 “阁下,我很重视这枚戒指,请您不要这么说。”程言绥这番话无疑让瑟兰提斯有些不悦,然而他面上表情不变,只是将指尖拧紧了,“我该回去了。” “回去?你回哪儿去?”程言绥慢条斯理地看向他,“我看了你离开的方向,那里可不是你别墅在的地方。” 瑟兰提斯闻言身形一怔,似乎没有想到程言绥会这么说:“你监视我?” “我看你一眼就叫监视你?那你之前咬我一嘴是不是要暗杀我?”程言绥冷笑不止。 “我知道你个贱虫是什么意思,你故意把钻戒塞我这里,就是想要陷害我。说——你不回别墅是想干什么?是不是谋划着想来害我?” 瑟兰提斯:“……” “阁下,钻戒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您这里,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留下的。” “昂——你不是故意留下的,那难道是我偷的?”程言绥声音立刻扬了上去,“啊?我会偷你的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想太多了。” 对面的雄虫未免太过咄咄逼虫,瑟兰提斯默了默,退让道。 “是我的疏忽导致了这件事,与阁下您没有关系。我当时没有立刻回家,也只是想去军部继续工作,没有陷害您的意思。” 程言绥哼了声,继续拿起桌上已经空了的养生杯浅抿一口。 “你以为我不知道军部的规矩?你上了白班,还上什么晚班?”程言绥斜睨向他。 瑟兰提斯:“……不是军部要求我去上班,我还有一些文件没有处理,想要加急处理了。”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不想回别墅。 他获取完程言绥的信息素后,身上的味道不会那么快散开。但他的别墅里还住着七八只雌侍,以及洛恩这只雄虫。 倘若让他们感知到了瑟兰提斯身上的雄虫信息素,他和程言绥的交易恐怕会提前终止。而他自己,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瑟兰提斯知道其中利害,干脆准备像之前一样,搬到军部里面去住一段时间,也顺便将没完成的工作加班处理了。 没想到他到那边不过一会儿,就接到了程言绥的通话。 瑟兰提斯指腹慢慢摩挲着口袋里的钻戒,只觉得程言绥未免有些……太过奇怪了。 能这么悄无声息地将他身上的钻戒顺走,加之程言绥之前那极为不雅的坐姿…… 瑟兰提斯余光瞥向程言绥的双腿,发现这只雄虫依旧和他之前离开时一样,双腿随意敞开,虽然没有那么过分,但总归不雅观。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梢。 “是吗?”程言绥似乎注意到了瑟兰提斯的目光,他顿了顿,将双腿交叠,“你既然这么急,怎么还能抽时间过来?” “因为我很重视这枚钻戒。”瑟兰提斯唇角露出浅笑,“我也很爱我的雄主,有关他的所有事情,都要比工作重要。” 程言绥:“……” “呵……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你绝对是有什么坏心思!”程言绥蓦地从沙发处站起身,一双金瞳阴冷森寒,“你今晚留在我这里,休想回去散播谣言!” 瑟兰提斯指尖一颤:“……阁下,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我对你可没有兴趣。”程言绥说着,拿光脑给自己和瑟兰提斯拍了张合照。 “我奉劝你老实一点,我已经留下了照片,倘若你明天敢胡作非为……这张照片会传遍整个虫族。” 他威胁的意图简直太过明显,瑟兰提斯静默着看了他几秒,道:“您不担心十九皇子知道吗?” “担心啊。”程言绥语气轻浮,他说着,一把拽住瑟兰提斯的衣领,逼他弯下脊背。 “所以你把嘴闭上!今晚我会让机械虫将整个房子都清扫检测一遍,你如果还偷藏了什么东西在我这里……呵,我弄死你。” 瑟兰提斯:“……” 他手指僵硬,低眸间又嗅到了雄虫身上的清冷松香。丝丝愉悦和罪恶的满足满攀爬而上,瑟兰提斯感到类似痉挛的不适,将脸庞转向一边。 “……我知道了阁下。” 程言绥这才放过他,他一把将瑟兰提斯推开,见雌虫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银发都凌乱地抖了抖。 “今晚你就睡沙发,我可没什么好地方给你。”程言绥挑剔道,“还有,二楼是我的区域,这件事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你不准上去。知道?” 瑟兰提斯抿着唇脸色阴晴不定:“那洗漱……” “你洗什么?现在虫族的水一吨五星币,你洗个澡要花我多少星币?”程言绥开口道,“睡一晚明天就滚,不老实的东西。” 雄虫语罢像是厌恶至极,径直大步朝楼上走了过去。 000跟在他身后,它一边记录一边往后看,见瑟兰提斯独自一只虫站在空旷的客厅内,双边的拳头都握紧了。 虫族的水费按照一吨五星币来计算,但这个条例只对雌虫生效。作为雄虫,程言绥一吨的水只需要0.05星币。 想必瑟兰提斯也知道这些,遂而才会脸色如此难看。 【最近我在听音乐,学习欣赏音乐美。我觉得有一首歌很适合你。】 程言绥走回房间,关上房门:“什么歌?” 【《浮夸》。】 程言绥:“……” 他朝000微笑一下,以示礼貌:“我也有首歌想送给你,觉得很适合你。” 【什么?】 “《凉凉》。” 【……】 它果然不应该主动和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说话。 程言绥见000自顾自抱着键盘飞到另一边,也收回了目光。 现在瑟兰提斯在他别墅里面,总不至于还会中途离开去往医院。但仅靠这么一个借口,也不是长久之计。 程言绥感到有些麻烦,瑟兰提斯现如今对他的厌恶值已经降到了60,但还没有清零,也就是说他还存在着会攻击程言绥的可能。 他竟然就这么让瑟兰提斯住这边了。 这和与虎同穴有什么区别? 程言绥叹气一声,把自己的光脑打开。 看来他还要多加更几章,给瑟兰提斯敲敲警钟。 第310章 缪斯,把你做成标本 二楼走廊的立体五角灯光线橙黄,在夜晚十一点到来时,它被巡逻的机械虫准时关掉。 瑟兰提斯彼时还没有休息,程言绥不允许他用水洗漱,甚至连基础的睡觉用品都没有给他准备。 至于其余的贵重东西……这只雄虫恐怕更不会允许他触碰。 ——明明给他信息素时还那么大方。 瑟兰提斯垂着头坐沙发上,他如今身边什么也没有,还是小机械虫看他周遭冷清,礼貌地给他端了些糕点和茶水。 瑟兰提斯向他点头:“谢谢。” “不用客气,您是客虫,我为您服务是应该的。”小机械虫收回机械盘,继续去往别的地方检测巡逻。 那些糕点和茶水的表面都留着温度,全都是刚刚做好的。 瑟兰提斯看了一眼,没动。 他只是将口袋里的钻戒重新拿出来,放在掌心当中细细观察。这枚钻戒用的宝石是难得的五彩晕,是瑟兰提斯当年去荒星作战所得。 被加工后,它成了瑟兰提斯和泽西的婚戒……简直是浪费了这么好的品质。 瑟兰提斯银灰的眼眸内冷寒流动,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宝石的表面,不久后将它放在自己鼻尖底下闻了闻。 没有味道。 瑟兰提斯顿时觉得它失去了利用价值,又把它扔进了自己上衣里的阴暗角落。 过了近十分钟后,小机械虫也将一楼的灯关掉。 失去灯光,坐在沙发处的便只剩下了一层浓重的黑影。瑟兰提斯微微仰头看向二楼,他听力超常,能隐隐约约听到程言绥在二楼敲击键盘的声音。 ……在打游戏? 还是在和别的雌虫聊天? 瑟兰提斯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他不被允许进入二楼,如今即使心里有再多的怀疑,也不过是无用之功。 瑟兰提斯侧身躺到了沙发上。 系统提示他《我的完美雄主》已经准时更新。 瑟兰提斯切小号登上去,看了最新的两章。 和之前他询问作者的一样,西西尔报复阿水的方式采用了车祸。然而阿水提前知道这一情节,利用假晕躲了过去。 瑟兰提斯看完后照例给不会黑化的码字机发送了九十九个大火箭,他正想退出去,没想到不过几秒的时间,系统便又提醒他码字机更新了新章节。 “……?” 这个作者今天竟然这么勤奋。 瑟兰提斯继续顺着原来的情节往后看。 西西尔见自己计划落空,便又心生一计,他准备派虫混进医院里面,伺机对昏迷的阿水下手。 然而就在他实施计划的当天,阿水毫无征兆地突然死亡了。 [……怎么可能?西西尔还没有动手,他怎么就突然死了?] [西西尔感觉自己陷入了极端混乱的旋涡。与此同时,无数双眼睛盯向了他。] 瑟兰提斯看到这里耳畔一阵嗡鸣。 ……泽西在之后会毫无征兆地去世? 怎么可能?他明明快要苏醒了。 不……他现在是在假装昏迷…… 瑟兰提斯头脑仿佛被搅成了浆糊,这个码字机加更后又停在了最关键的地方,看的瑟兰提斯不上不下,又给他刷了九十九个大火箭。 做完一切后,瑟兰提斯便打开相册,准备去里面挑几张好看的照片。 奈克乔的腿照混杂在里面。 瑟兰提斯滑动间看到这些照片,动作慢慢缓了下来。 这些照片还是之前酒吧里的群众提供给他的,因为看不清奈克乔的正脸,瑟兰提斯便把这些腿照都储存了下来,希望能找到什么特殊之处。 然而时间过了这么久,依旧一无所获。 瑟兰提斯将这些照片设置了单独分组,这才又挑选了张瀑布照片出来,发给了不会黑化的码字机,向他询问接下来的情节。 码字机没有回复。 瑟兰提斯见他处在离线状态,便知道他在短时间内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 看来只能继续等更新了。 瑟兰提斯将光脑关上,他睁眼看着上方的黑暗,耳畔仍旧能听到二楼敲击键盘的声音。 ……还在打游戏? 瑟兰提斯手指一上一下慢慢搅着,在几分钟后闭上了眼眸。 明天七点他还要去军部上班,需要尽快进入睡眠。 瑟兰提斯留了些意识在周围,侧身睡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而过,瑟兰提斯意识逐渐沉没。但又或许是因为想着这些令虫不安的事情,瑟兰提斯即使慢慢陷入浅眠,也依旧觉得有些不安稳。 他隐隐约约听到了房子里面的窸窣声。混杂在里面的,还有虫走路的声响。 瑟兰提斯蹙了下眉梢,他微微睁开眼眸,竟在空气中闻到了少许刺鼻的腥味——像是某些颜料。 他有些奇怪,翻身时手掌往下,碰到了某些柔软又温热的触感。 “……” 站在他面前的黑影轮廓逐渐清晰,随着颜料味越来越厚重,瑟兰提斯猛地神经一紧,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阁下?”瑟兰提斯被他吓了一跳,“您在干什么?” 程言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他手上似乎是拿着什么东西,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瑟兰提斯面前,形成了一个僵硬的黑影。 “阁下,您怎么了?”瑟兰提斯又问了一句。 然而程言绥恍若未闻,他依旧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几秒的沉默后,程言绥蹲下身,用不知名的颜料在瑟兰提斯脸上点了点。 “瑟兰缪斯……嗯……缪斯。”程言绥像是喝了假酒,语句颠三倒四,“要把你做成标本,把你挂在墙上。哈哈,挂墙上。” 瑟兰提斯愣住,那颜料在他面上缓缓流动,不一会儿就滴落而下,定格在了他的手背之处。 “……阁下,您在说什么?” 程言绥却不再言语,短暂的沉默后,他身影顿了顿,突然发疯般地朝二楼奔跑。 “阁下!” 房子里面有重物被撞到的声音。 瑟兰提斯沉下脸色,他立刻起身朝程言绥追了过去,以防他再出现什么意外。 然而不一会儿就有东西朝他砸了过来,瑟兰提斯用精神力斩断,发觉那竟然是一个烟灰缸。 程言绥跑的很快,每一步的声响都回荡在屋内,异常沉重。 瑟兰提斯只听到无数玻璃杯从上空砸落而下的声音,他皱眉张开翅翼,径直扑向了那妄图逃走的身影。 “乔克奈……你疯了吗?!” “啪嗒”一声轻响,小机械虫打开了屋内的灯控开关。 瑟兰提斯喘着气看向底下,不由得身体一怔。 第311章 小画家 程言绥额前黑发凌乱,仿若饱受蹂躏一般垂在面上。那张瘦削的小脸惨白,连嘴唇都是透明的,凸显出他眼下吊着青紫狰狞,金瞳都露出难言的阴和沉。 瑟兰提斯花了点力气才制服他,雄虫在体力上天生不是雌虫的对手,更何况瑟兰提斯还是军雌。 然而他压住程言绥的右侧肩膀,待见到雄虫完全赤裸的胸口时顿时身体僵住。 程言绥上半身都是赤裸的,只有之前手上的地方裹了一圈医用纱布,却也不厚重。瑟兰提斯感受到他身体的异常,银眸往下看去。 腰、胯骨、大腿、膝盖……还有裹在上面的那层单薄又白净的皮肤,瑟兰提斯一眼看到了底。 这只雄虫竟然什么也没穿! 瑟兰提斯立刻移开目光:“乔克奈,你什么意思?” “哈……”程言绥被他压在楼梯的上半段,和二楼还有几步的距离,他突然闷笑起来,当着瑟兰提斯的面将手掌摊开。 那枚小钻戒在他手中,和之前一样闪烁彩光。 瑟兰提斯:“……” 果然还是他偷的。 “猜猜是不是你的?”程言绥弯起眼眸,他瞳内的笑意浅淡,突然毫无预兆地将钻戒从楼梯上扔了下去。 瑟兰提斯视线有片刻的转移,他手上力道微松,顿时被程言绥抓住机会,屈膝顶到了他的小腹处。 “……乔克奈!” 这只雄虫看着瘦弱没几两肉,但全身的骨头坚硬锐利得很。瑟兰提斯被他顶到脆弱处,顿时闷哼一声,扣住他肩膀的手掌松开。 程言绥顿时从楼梯上爬起,他正欲跑回自己房间,没想到身后一声轰鸣,他整只虫瞬间被阴影笼罩。 瑟兰提斯巨大且纯白的翅翼大张,他脸色冷酷似修罗,又单手拽住程言绥的脚腕,将他从楼上的地板处往回拖。 “扑通”一声,程言绥又跌到了楼梯处。 他扯唇笑了笑:“缪斯……长翅膀的缪斯……” 他说话时面色都是柔和的,毫无暴怒之态。瑟兰提斯盯着他,却见程言绥就着瑟兰提斯往下拖的力道,突然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脚。 瑟兰提斯早有防备,这只雄虫歪点子太多,他见状用力攥住了程言绥的脚踝:“阁下,我想您应该向我解释一下您如今的所作所为。” “……解释?我是雄虫,也需要解释吗?”程言绥双手撑着坐在楼梯上,声音轻飘飘的,“你在伤害我。” “阁下,您也在伤害我。”瑟兰提斯见他身体歪歪地不知道想往什么地方动,把他又往自己身边拖了些距离,“您用来攻击我的武器,现在还在我手上。” 程言绥朝他歪了下脑袋。 他如今被瑟兰提斯抓住一只脚踝,腿抬着,姿势未免不太雅观。 瑟兰提斯还在试图将他往身前带,程言绥盯着他张开的翅翼看了几秒,突然道:“你的翅膀,上面有蜘蛛网。” 瑟兰提斯身体僵住。 他的翅翼纯白,巨大。但上面却覆盖着一层层深红发黑的裂痕,这不是什么特殊的胎记或条纹,而是他在雄保会受刑时,被泽西一次次拧碎又重生的骨头。 纵使如今瑟兰提斯已经能够再次飞翔,但他仍旧推掉了所有需要翅翼作战的工作,坚持每日循规蹈矩地驾驶飞行器工作。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伤疤,不让它被任何虫看见。但今天……他竟然在程言绥面前张开了自己的翅翼。 他如此丑陋的翅翼。 瑟兰提斯攥住程言绥的力道骤然收紧,他有些难堪地盯着程言绥,甚至在心底滋生了几分怨恨。 ……他没想到乔克奈会拿这些伤口来羞辱他。 这简直比之前的勒索还要让他难以忍受,也更痛苦。 “阁下,您想说什么?”瑟兰提斯表情如故,他不明意味地用指腹缓缓摩挲着程言绥的脚踝,里面的威胁意味甚浓。 这只雄虫说话很不好听。 不……他嘴里就没有说出过好听的话。 瑟兰提斯眸中阴暗,慢慢拧眉——他或许该给他一个教训。 让他不再这么恶劣…… 瑟兰提斯正胡乱想着,低眸便见程言绥朝他弯起身体凑近。 他绷紧了身体:“阁下,我奉劝你不要……” “你给我当模特,我就不把你做成标本。”程言绥低声说着,用手指碰了碰瑟兰提斯的翅翼处的裂痕。 感受到那里传递过来的森寒和锐气,程言绥眯起眼眸,感叹出声:“怎么样?” 瑟兰提斯愣住。雄虫的掌心温热,贴到他遍布裂痕的骨翼之处,诡异地带起阵阵战栗。 ……竟然没有嘲讽他。 “模特?”瑟兰提斯将翅翼往后收缩,没让程言绥继续触碰,他板着脸道,“阁下,您觉得我和您现在这样,适合谈这些吗?” “不适合。”程言绥继续靠在楼梯处,沉吟了两声,“所以我让小机械虫都拍下来了。你今晚是怎么对的我……我都有记录。” 瑟兰提斯脸色一沉,他转眸看向楼下,果见那小机械虫正站在灯控开关处,将用以监测的设备对准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乔克奈……”瑟兰提斯掌中力道渐重。 “松手,缪斯,你弄疼我了。”程言绥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瑟兰提斯心里郁气堆积,但眼见着面前的这只雄虫疼得眼眶泛红,又下意识松开了手:“阁下,您总是这样,永远只会这一招。” “姑且当做称赞了。”程言绥捏了捏自己酸痛的脚踝,起身站了起来,“和我走吧,缪斯,我会把你画成世界上最棒的美人。” 瑟兰提斯:“……” 他看着程言绥赤裸的身躯,道:“阁下,您应该把衣服穿上。” “钱财衣物都乃身外之物,没有获得的必要,反正死了,也不带走。”程言绥拾起地上的颜料,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嗯……这也是人生哲理。” 瑟兰提斯:“……” 他不知道程言绥嘟嘟囔囔在说些什么,但见他走路东倒西歪,看着就不正常,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第312章 奇怪的乔克奈 程言绥的房间里面早已面目全非。那些五颜六色的颜料堆在书桌、软椅,乃至被褥上面。 画板正竖在他房间的正中央,最上面的白纸被某些近乎扭曲的图形覆盖,整张纸上褶皱横生。 瑟兰提斯刚刚走进去,不过一两步的距离,他便踩到了地上散落的纸张。 他将它们捡了起来,见那些白纸上都画着不知道什么虫的鬼脸,或哭或笑,尖锐的唇角都勾到了脑门之上。 “这些都是失败品,嗯……是我的黑历史,不好看。”程言绥见瑟兰提斯还在看纸张,干脆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手上的废纸都拿了过去,扔进了垃圾桶,“缪斯,你脱吧。” 瑟兰提斯:“……脱什么?” “脱衣服啊。”程言绥端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已经撕掉自己原来的画纸,换上了新的一张,“你不是我的模特吗?” 瑟兰提斯:“……” “我可以做你的模特,但不是裸体模特。”瑟兰提斯语气僵硬道,“我结婚了。” “结婚怎么了?我又不是要和你出轨。”程言绥丢掉画笔,有些不悦,“你真是一点都不纯洁,污染了艺术。” 瑟兰提斯:“……” 对面的雄虫依旧赤身裸体地坐着,瑟兰提斯先前提醒了他一两句,但程言绥非但不穿,反而坐姿愈发放肆。 瑟兰提斯眼见着他又要像之前一样瘫着把腿岔开,顿时忍不住走上前。 “把你的衣服穿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非常不好?” 程言绥睨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好的?我在自己家,我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但我还在。”瑟兰提斯对程言绥的行为感到难以启齿,“您这样……就不怕吃亏吗?” 虫族的雄虫稀少珍贵。受大环境的影响,许多雌虫甚至连雄主都没有。这也导致越来越多的雌虫开始走向违法道路,在偏僻地区,甚至出现了多例雄虫被轮奸致死的案件。 但程言绥竟然这么随意,当着一只S级雌虫的面赤身裸体。瑟兰提斯若是发狂,完全能有绝对地实力将程言绥压制。 那时候这只雄虫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程言绥:“……” 程言绥倒是没想过这些。 他原以为瑟兰提斯会说他性骚扰,没想到这只雌虫倒行逆施,倒说这样让程言绥吃亏了。 ……他吃亏了? “你倒是会说话。”程言绥嘟囔了一声,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我的衣服都在床上,你给我拿过来,我可不会浪费时间走这几步路。” 瑟兰提斯:“……” 他尚且还在犹豫,但余光瞥见程言绥的脚踝,不由得默了默,朝他床铺处走了过去。 这只雄虫太过脆弱,瑟兰提斯先前用力攥了攥他的脚踝,他那里便是青紫一片,看起来像是被蹂躏得厉害。 瑟兰提斯看了一眼,又觉得自己不应该。 他总是容易情绪失控,做出伤害这只雄虫的事情。他明明知道……乔克奈没有那么多的坏心眼。 瑟兰提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去程言绥床铺上找了片刻,见他的衣衫和内裤都被颜料溅的到处都是,已经失去了可以再穿的价值。 “阁下,您的衣服脏了,有新的吗?” 程言绥正目不转睛地用颜料在纸上试色,他闻言随口道:“在衣柜,你快一点,我都想好姿势了。” 瑟兰提斯:“……好。” 他走去衣柜那边,将门拉开,找了另一套全新的睡衣出来。 程言绥自己的睡衣颜色不多,且都是冷色调,瑟兰提斯拿了套湖蓝的出来,将其余的衣服都放回原位,摆放整齐。 他在整理时看到了一件淡黄色的短裙边角。被压在众多的衣服下面,最外围处还留着白色蕾丝边。 瑟兰提斯指尖停顿,他正想拨开其余的衣服往最底下看,耳边便传来了程言绥不耐烦的声音。 “你好了没有啊?” “好了阁下。”瑟兰提斯快速收回手,将柜门关上。 程言绥已经走到了瑟兰提斯的身边,他狐疑地看着他手里湖蓝色的睡衣,道:“这个睡衣这么难找吗?” “没有。我刚刚只是在想您适合什么色调,这才多耽误了一会儿。”瑟兰提斯将心底悸动压下去,把睡衣递了过去,“给您。” 程言绥单手接过,他前后花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将这套睡衣穿到了身上。 “我刚刚想好了,你就坐我床上,背靠着墙。”程言绥指导瑟兰提斯的动作,“其余的动作我也不要你做了,你就面对着我就行。” 瑟兰提斯沉默片刻:“我不接受全裸。” “随便你。”程言绥主意改变得很快,“但提前说好了,我画画需要的时间很长,请你不要中途离开,这样会影响我的创作。” “好。” 瑟兰提斯见程言绥没有再坚持,便也退让一步,按照他的要求坐到了他的床铺上。 雄虫的床上到处都是信息素的味道。瑟兰提斯不过刚刚坐上去,就被被褥上的信息素环绕在内,顿时忍不住蜷缩了两下指尖。 这么不加节制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程言绥难道不担心自己会变得虚弱? 这可是很珍贵的东西。 瑟兰提斯感觉有些不自在,他刚刚坐端正,便见程言绥在前面拿起画笔,金瞳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瑟兰提斯没有与他对视,将目光移开了。 “放轻松,看着我。”程言绥蘸取裸色的颜料,在白纸上涂画下第一笔,“能把翅翼张开吗?” 瑟兰提斯闻言蜷缩指尖,他额前银发细碎,隐晦地看向前方。 程言绥像平常一样看着他:“行不行?” 这次不是命令,而是在询问,在确定他的意见。 “……嗯。”瑟兰提斯没多说,他阴暗不敢见光的瞳孔藏在底下,暗暗监视着程言绥的表情和动作。 没有雄虫会喜欢他这副模样,喜欢他这对翅翼。 但如果这只雄虫是乔克奈……瑟兰提斯也有些不确定。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瑟兰提斯慢慢将自己破碎难看的翅翼张开了一点,在混乱矛盾间,他听到了前面雄虫的称赞。 “长官,很漂亮。”程言绥朝他露出一点微笑,“现在,你可以看着我了。” 第313章 珍视我的画作 这些话的诱导意味太过强烈。但又莫名的,带着些蛊惑的味道。 瑟兰提斯有些别扭,但还是跟着程言绥的指示坐直身体,将眼眸抬起。 雄虫金雕的瞳仁正毫不遮掩地看着他,那含笑的眼神露骨,像是欣赏,又像是在挑拨。 瑟兰提斯不过与他视线交汇几秒,便感觉自己在程言绥眼中仿佛已经被扒下衣衫,和他之前一样的赤身裸体。 ……不对。 他怎么能这样想? 瑟兰提斯陡然惊醒,他快速将自己的目光移开,看向了程言绥的头顶,不再和他对视。 ……污染艺术。 瑟兰提斯暗暗咬住自己唇内的软肉,觉得自己真是该死。 不久前他才拒绝了这只雄虫的要求,现在却当着他的面幻想自己的裸体。 他真是思想龌龊……玷污了白纸与艺术。 瑟兰提斯狠狠抿住唇角。 程言绥将瑟兰提斯的微表情都尽收眼底,他见状略微眯起眼眸,将纸上的线条画的更加粗犷有力。 房间里面逐渐安静了下来。 程言绥仿若真的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创作当中,他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前面,在纸上快速勾勒出人物线条,涂抹色彩。 此时已至凌晨。瑟兰提斯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过了将近两个小时。 好在他以前在军部接受过锻炼,如今只是在床上简单地坐着,这一要求尚且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压力。 只是这周围的萦绕的信息素……让他平复不久的虫纹又开始隐隐灼热,开始蠢蠢欲动。 瑟兰提斯蹙了下眉梢,将心里的燥热和不适全都压了下去。 “啊……好困啊。”程言绥也在自己的小板凳上东倒西歪,他揉了下眼睛,里面血丝遍布,颇有些狰狞的味道,“缪斯,画好了,你过来看看。” 瑟兰提斯闻言思绪收拢,当即走下床,来到了程言绥身边。 程言绥将那张画拿下来,很是满意地赞叹道:“虫族有才华者十分,其中我占九分,你占半分,剩下所有虫加起来又是半分,总共十分。瞧瞧?” 瑟兰提斯:“……” 他对程言绥这番话不做评价。 瑟兰提斯将画拿过来,他本不对程言绥的画技抱有希望,但当他看到上面的内容时,眼神顿时一僵。 画上的雌虫与他眉眼九分相似,银发冷眸,面容严峻,程言绥无疑还是有几分技法在身上,瑟兰提斯的神态在纸上呈现,连直视前方时的眼神,都颇带着他所特有的、不容侵犯的凛冽。 单看这张脸,程言绥画的的确是一幅让瑟兰提斯满意的画作。但往下看……瑟兰提斯简直不忍直视。 纸上的军雌面容冷酷,身上却一丝不挂。程言绥画的认真且细致,他将瑟兰提斯胸膛、腹部,乃至大腿处的肌肉都画了出来,连隐私处都没放过。 这就导致原本正常的画面变了味道。即使瑟兰提斯脸色冷酷,但他这样裸着坐床上看向画外,明显也有些……蓄意勾引的犯罪意味。 “怎么样?画的不错吧?是不是和你差不多?”程言绥在旁边又是一声赞叹,他说着拿起画笔,又当着瑟兰提斯的面在画上又补了一笔,“嗯……这样屁股就翘了。” “……阁下!”瑟兰提斯面上灼热,差点忍不住要将画整个撕了,“你画的什么东西?!” “啊?”程言绥见他脸色难看,有些诧异,“难道你喜欢塌的?嗯……但这样就不圆润了,且没有美感。我瞧着你应该挺有力量,所以这里还是要加上一笔……” 瑟兰提斯不忍再听。他耳垂红的几乎要滴血,立刻将画一把塞到程言绥身上,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程言绥在后面一把抓住瑟兰提斯的手腕,语气也是一沉,“我哪里画的不好,你给我说说。” 瑟兰提斯心想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把裸体画拿给他看……瑟兰提斯简直不能理解程言绥的脑回路。 “不像吗?” “……” “不真实吗?” “……” “色调不好看吗?” “阁下,没什么问题。”瑟兰提斯打断了他,他低眸违心道,“我……挺喜欢。” 程言绥浅浅的笑:“喜欢你不拿?” 他说着,将画放到了瑟兰提斯的手上:“回去好好收藏。这是我的心血,你如果敢损坏它,或者把它扔了……” 程言绥笑了一声:“我明天就重新画一幅,把它挂泽西头上。” 瑟兰提斯眼睫颤动:“……阁下,别开玩笑了。” “嗯……和你开玩笑呢。”程言绥不明意味地转动着手上的画笔,“我喜欢开玩笑。” 先前被滴落的蓝色颜料在瑟兰提斯脸上早已凝固,程言绥看了眼,又用画笔在他脸上点了点红:“去洗脸吧。” 瑟兰提斯站在原地没动,他默了片刻,朝程言绥开口道:“阁下,我会珍藏的。希望下次您能给我画一个穿衣服的,那样会更好看。” “你还想和我有下次?”程言绥哼笑一声,躺到了床上,“下次我可要收费了,可不给你免费画。” 瑟兰提斯也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感到诧异,他自知不妥,快速开门走了出去。 洗手间里的水冰凉,瑟兰提斯捧了几捧浇自己脸上,才慢慢将自己先前的怪异心理压了下去。 ……他是一只已婚的雌虫。 他是一只已婚的雌虫。 他今夜留在这里休息便已经算是不正常了,怎么还可以再继续和乔克奈相处? 瑟兰提斯冷下眼眸,抿紧唇角。 ……他不应该这样。 瑟兰提斯随意抽了旁边的几张纸擦拭脸庞,那些颜料不是那么容易擦拭干净,仅仅是用水冲了冲,依旧留下了不小的印记。 瑟兰提斯没再管它们,他擦干面上的水珠,径直朝程言绥的房间走了过去。 那扇房门还是和之前一样半敞着,瑟兰提斯走过去,发觉程言绥依旧端正地坐在自己的画板前面,留给瑟兰提斯一个瘦削僵直的背影。 “阁下?” 瑟兰提斯走过去,脚步一顿。 第314章 讲个故事 和上一次的情况一样。瑟兰提斯回去时,程言绥已经坐在板凳上睡着了。 他两次睡觉时姿势都不太正常。这次竟然直接坐直身体,手拿画笔,面对着画板上的线条闭上了眼睛。 瑟兰提斯尝试着喊了他两声,他见程言绥毫无反应,这才走上前,将他抱到了床上。 程言绥全无意识,仿若失去知觉般一动不动。 那床上还丢着颜料和画笔。瑟兰提斯见被褥已经被颜料染的不成样子,便又去问了小机械虫,去另一个隔间给程言绥拿了套全新的被褥。 程言绥躺床上睡觉时难得安静和乖顺,瑟兰提斯将被子盖他身上,折边缘时眼眸又看到了程言绥的右脚。 他脚踝处青紫一片,有些肿起。瑟兰提斯尚且记得自己那时候用了些力气,他的确想给他一个教训,但没想到会将这只脆弱的雄虫折磨成这副模样。 “阁下?” 瑟兰提斯放低声音,喊了他两声:“阁下,您受伤了,要上药吗?” 程言绥闭着眼眸一声不吭。 瑟兰提斯见状沉默几秒,自己去楼下拿了医药箱。这东西他之前就用过,也知道放在哪里,这次去拿时也显得轻车熟路。 程言绥脚踝处的表皮脆弱,但并未伤到骨骼。这些轻伤雌虫不需要管就能自愈,但如果是雄虫……恐怕就有些麻烦。 瑟兰提斯学习过一些雄虫的养护指南,他回忆着里面的知识,将药膏涂抹在自己掌心搓弄一番。 很快,热意在他掌中蔓延。瑟兰提斯见情况差不多了,便握住程言绥的脚踝,在他受伤的青紫处缓缓揉弄按摩。 这还是他第一次学着怎么去照顾一只脆弱的雄虫。 ——在此之前,瑟兰提斯只想要让这些该死的杂碎早些下地狱。 现在……瑟兰提斯看着程言绥沉睡的眉眼,竟然有了些怪异的舒适和满足感。但隐隐混在在其中的,还有些许罪恶和痛苦。 这是他第一次照顾这只雄虫。 但这只雄虫不是第一次被雌虫照顾。 以后……十九皇子会比他更用心的去照顾他。不仅是十九皇子,他还会有更多的雌虫,数不清的雌侍。 那个时候,瑟兰提斯连与他交易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是一只已婚的雌虫。 瑟兰提斯每每想到此处,都不由得心生怨恨。倘若不是泽西,倘若他没有发生意外,倘若他还是自由的身体……他都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样。 他是一只已婚的雌虫。 他连嫉妒的情绪都不配拥有,更别提追求。 瑟兰提斯眼眶干涩,他思及此处,不由得眨了下眼眶,觉得自己真是糟糕透顶。 “……你怎么还没有睡。” 旁边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瑟兰提斯神经一紧,将那些慌乱和不安敛去。 “阁下,我在给您涂抹伤口,现在已经好了。”瑟兰提斯收回手,将自己手上的药膏黏液擦去,“您好些了吗?” 程言绥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的,受头上的灯光刺激,他眉头紧皱,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嗯。本来也没什么大事。”程言绥翻过身,声音闷闷的,“快睡觉了,困得要死。” “好。”瑟兰提斯正想起身离开,没想到他刚刚站起将灯关掉,程言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留下来,给我奏个安眠曲。” 瑟兰提斯:“……” “阁下,我不会奏安眠曲。” 程言绥没说话。 小房间里面漆黑浓重,瑟兰提斯看不清程言绥的脸色,只见到他的身影僵僵地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阁下,您是不是睡不着?”瑟兰提斯转移方向,他再度走回到原来的位置,蹲在了程言绥的旁边,“需不需要我帮您?” 他轻浅的呼吸扑撒在程言绥耳侧,程言绥偏过头,眼底沉甸甸地挂着两团青:“你连安眠曲都不会……怎么帮?” “我的确不会安眠曲,但我会讲故事。”瑟兰提斯举例论证,“我的虫生经历也很丰富。曾经我用这些故事,哄睡了我那三个一直调皮不肯睡觉的甲亢弟弟。” 程言绥:“……” 这番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程言绥的确困倦,也没怎么和瑟兰提斯计较。 “那你说一个听听。”程言绥合上眼眸。 “好的。”瑟兰提斯开口道,“雌虫阿兰和雄虫明明生活在遥远的云山上,他们小时候就约定好要一直做好朋友,他们也的确是很好的朋友。那时候他们经常在山上打闹、嬉戏……” 瑟兰提斯的这些故事都是小时候从他雌父那里听来的,他这时候又自己加工了一番,将内容全部说给了程言绥听。 程言绥到底是个写小说的,对故事情节敏感。他听开头就知道瑟兰提斯要讲一个好友反目成仇又和好的故事,便一直等着转折点的到来。 然而瑟兰提斯的这个故事没有转折点。 “阿兰和明明第二天约定了一起河里游泳,但明明身体瘦弱,不会游泳,于是阿兰决定教他。” “他告诉明明,在游泳的时候,我们要记住屏住呼吸,放松身体,要考虑到水流的方向,分清楚这到底是急流还是缓流,最严重的情况便是可能出现漩涡和猛兽……” 程言绥:“……” 好家伙,到了游泳知识科普。 瑟兰提斯讲这个故事和念军规没什么区别,程言绥强撑着听了一会儿,意识慢慢混沌。 “……所以阿兰和明明还是好朋友。” 瑟兰提斯已经察觉到底下雄虫逐渐均匀的呼吸,他声音慢慢小下去,尝试着用手摸了摸程言绥的脊背:“阁下?” 程言绥没再回应。 瑟兰提斯见状眉眼缓和而下,他趴在床头,隔着层虚无的黑看向前方。黑夜笼罩下,他看不清程言绥的面容与表情,但能感知到他的呼吸。 浅显的,柔和的,远没有苏醒时的锐气与躁动。 “阁下,做个好梦。”瑟兰提斯伸手摸了摸雄虫的脸颊,他不久后又觉得失礼,将手掌慢慢地收了回来。 那些厌恶值在快速下降变化,000在上空沉默地看着这一数据变化的奇观,变得更加沉默。 几分钟后,瑟兰提斯起身,离开了房间。 第315章 五分钟 清晨的阳光从外投射而入时,程言绥隐隐约约听到了窗外的鸟鸣声。他这个别墅的地理位置不好,总是能听到一些噪音,受到干扰。 “早安,000。”程言绥感觉自己嗓子有点疼,可能是昨天没休息好。 000漂浮在空中,麻木地敲击键盘。 【早安。】 程言绥往上看了它一眼,有些没想到000这么认真。以往这个蛋可不会没日没夜地工作,记录剧情和内容。 不过想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程言绥默了默,也歇了和000搭话的念头。 房间里面的画纸都被整理好放到了桌案上,程言绥走过去看了眼,知道这些都是瑟兰提斯收拾的——如果不是垃圾堆成堆,程言绥绝无可能会去收拾这些东西,反正放着也不碍事。 程言绥将那些画纸一页一页地翻着,没找到那张裸照。 看来瑟兰提斯的确将它拿走了。 不过…… 程言绥继续往下翻着这些画纸,最初的纸上还是一些线条和不规则的图形怪脸,但越往后,那些纸张上的面孔便开始逐渐变化,形成了一个个具体的面孔。 程言绥压在最底下的——是齐里莫安的人物肖像。 瘦长脸,皮肤微黑,翡翠明瞳。 这是书里面对齐里莫安的描述,没有细致入微,甚至很模糊。因虫族见过齐里莫安的虫实在太少,且网上信息缺乏,程言绥便只能自己想象着去勾勒轮廓。 但昨夜瑟兰提斯见到了这些画,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想来还是他画的不像。 程言绥将这些画放到一起,他猜测齐里莫安应该就在附近。这只雌虫与泽西关系密切,倘若泽西已经标记了他……那他就更不会离泽西太远。 已经被标记过的雌虫只能接受雄主的安抚,齐里莫安也不例外。 他在泽西附近,也可能……就在瑟兰提斯身边。 会是谁呢? 那些人物一个接一个地从程言绥脑中划过,因没有见过泽西的所有雌侍,程言绥也不能确定齐里莫安如今的身份。 更何况他还易了容。 程言绥叹气一声。他简单洗漱后登上自己的作者号,看到了里面瑟兰提斯给他发的信息,还有几张风景照。 程言绥对他的举动感到好笑,简单打字回应了:“后面的情节我还没构思好,最近卡文。” 在他发过去不过两三秒,瑟兰提斯给了回复。 “好的。” “能和你见一面吗?有些问题想要当面请教你。而且我看你的定位也在帝星,我离你很近。” 程言绥看到这里眼皮一跳。 ……这该死的光脑还有定位? 他连忙皱眉检查了自己的定位设置,好在乔克奈之前设置了特定范围内隐藏行踪,光脑的定位只给他确定到了帝星的富虫区。 但这也不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现。 可如果他现在把定位取消,又显得欲盖弥彰。 “可不可以?” 光脑震动,瑟兰提斯又问了一句。 程言绥沉默片刻,道:“可以啊,你想在哪里见?” “依斯顿广场,北区一楼的咖啡店。” “时间?” “周日上午九点。如果时间足够,我们可以再一起吃顿饭,我已经订好了餐桌。” “……”程言绥觉得瑟兰提斯这聊天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超了。 这是料定了他会去? “行啊,都随你。”程言绥继续,“到时候到了,我提前联系你。” “好的。” 程言绥刚刚结束与瑟兰提斯的聊天对话,后台便又是一声提示。 【叮咚!吃瓜群众2468给你赠送了十个大火箭!】 程言绥:“……” 和他线下见面……程言绥微微眯起眼眸,他指尖缓慢缠绕上自己脖颈处的红线,感受到了那水晶的凉意。 可以,他就和他见一面。 程言绥眼中升起几分兴味。 他就看看这位长官……能不能抓到他。 * 白天的时间程言绥重新梳理了自己的小说大纲,除了瑟兰提斯,大王子最近也在蹲守程言绥的更新内容。 鉴于他不肯再送程言绥荒星,程言绥也没机会和他进一步对话,便只能在暗地里给他多加了点戏份。 德拉诺早已和二皇子结婚,且森亚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按照原着的发展,当今虫皇去世后森亚登基,此后不久,瑟兰提斯所率领的反叛军便宣布正式向帝国开战。 之后七年战火纷飞,瑟兰提斯攻破帝星,逼迫森亚与德拉诺自杀于王位之上。 这样看来,德拉诺和森亚这俩也是炮灰。 程言绥在小说中有意暗示德拉诺,引导他将注意力转移到齐里莫安和泽西身上。这只雄虫脾气太爆,要是连着瑟兰提斯一起炮轰就完了。 程言绥要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 这样想着,程言绥又单独给德拉诺的角色安排了个被诬陷入狱的情节。 嗯……要写的惨一点。 程言绥继续敲击键盘。 到了晚上七点多,程言绥才将之后的内容都加更完,他设置好了定时,将光脑关上。 小机械虫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晚餐,程言绥简单吃了几口,便听到了外面的门铃声。 瑟兰提斯现在来的都很准时,程言绥见状放下刀叉,让机械虫将碗筷收了。 “阁下,今天的宝石我已经交给您的守卫了,抱歉,有一些迟。”瑟兰提斯进来后便目的明确地走到了程言绥身边。 他本有些疲倦,但见里面的雄虫刚刚结束用餐,姿态慵懒很是享受,便也莫名地感觉轻松了一点。 “您今天过得好吗?我今天在军部很担心您的身体状况。”瑟兰提斯单膝跪地向他行了吻手礼。 程言绥由他捏着自己的手骨,淡声道:“您是担心我的身体状况,还是担心我的信息素不达标?” 瑟兰提斯浓睫掀开,道:“自然是您的身体” “长官,你也是学会说软话了。讨我开心?”程言绥哼笑一声,将他拉了起来,“和之前一样,五分钟。” 瑟兰提斯没多犹豫,他脖颈后的虫纹滚烫,早已在渴求信息素和疏解。在程言绥将他拉起的那一瞬,他便轻轻搂住了他。 第316章 将近 瑟兰提斯细细嗅闻着程言绥身上的味道,他在这股寡淡的冷松味中感到愉悦,忍不住收紧手臂,想把怀里的雄虫揉进身体里。 “阁下,我不会说软话,我和你说的都是真话。”瑟兰提斯鼻尖轻蹭着程言绥的脖颈,“但你如果喜欢听,我可以去学习。” 程言绥笑:“狐媚子要天分啊,你这一看就不行。” 瑟兰提斯顿了顿:“什么叫狐媚子?” “就是会卖弄风骚的雌虫。”程言绥开口道,“你去会所,里面多着呢,还能提供特殊服务。” “……”瑟兰提斯明白了,“我不用去会所,监狱里面就有很多。他们都是犯了淫秽色情罪,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程言绥:“……行了,我知道,我不是法盲。” 瑟兰提斯见他没再说话,便也将眼中那隐晦的不悦压下,继续去嗅闻雄虫身上的信息素。 五分钟的时间不算短,但也不长。因为之前有过经验,程言绥这次便干脆坐着不动,由着瑟兰提斯活动了。 “阁下,谢谢您。” 瑟兰提斯很守时,也很讲信用。在和程言绥的约定里,他总能精准地控制时间,没有逾矩。 程言绥今天可没有留他的打算,他可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什么。倘若瑟兰提斯今晚还留在他的别墅,程言绥可不能保证自己晚上还是个正常人。 “阁下,我先离开了。明天见。”瑟兰提斯手掌从程言绥腰侧摸过,他眼眸敛了敛,没再停留。 程言绥随意点了下头:“嗯。” 看守的机械虫为瑟兰提斯打开大门,程言绥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已经沉下的夜色里,起身准备去卫生间洗漱。 睡衣都在楼上的隔间,程言绥拿了两件往浴室走,转身间突然觉得摸到了自己口袋里的异物。 “……?” 他把自己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看,见那是一颗纯白的小珍珠。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他桌上的光脑响了起来。程言绥走过去打开,接到了瑟兰提斯的通话。 “阁下,不知您有没有看到三颗纯白的明玉珍珠?这是我要送给陛下的。”瑟兰提斯的语气颇为着急,“我找不到它们了。” 程言绥:“……” “哦,我手上有一颗。”程言绥配合他演出,“是不是你刚刚不小心丢下的?” “一颗?”平面上雌虫的面容严肃且认真,他蹙了蹙眉头,道,“阁下,一共有三颗。您只看到一颗吗?” 程言绥:“……” 这么不要脸的招瑟兰提斯也敢对他用。 程言绥盯着瑟兰提斯看了几秒,他见瑟兰提斯绷着脸色依旧冷酷,忍不住嗤了声:“过来,自己找。” 瑟兰提斯点头:“好的,阁下。” 他将通话挂断了。 程言绥看着已经黑屏的光脑,竟然有些气笑了。 瑟兰提斯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又驾驶飞行器飞了回来,他照例将飞行器停在隐蔽处,这才进了程言绥的别墅。 程言绥将那颗纯白的珍珠给了他,但瑟兰提斯偏说还有两颗,便一直留在别墅寻找。 程言绥将他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他没管瑟兰提斯,自顾自将澡洗了,磨蹭时间到了将近十一点。 瑟兰提斯全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没找到?”程言绥靠在房门口看他,“我可是要睡觉了。” 瑟兰提斯抿唇:“没有。” 他站在底下,穿着一身军装,明明强壮有力,却又明显局促。 程言绥趴在二楼的栏杆处,他不明意味地盯着瑟兰提斯看了片刻,笑:“或许在我房间呢?进来找?” 瑟兰提斯接收到了他话语里的意思,瞳仁颤了颤:“……好。” 程言绥根本不相信瑟兰提斯丢了什么珍珠在他这里,还三颗,拿一颗糊弄他就差不多了。 待瑟兰提斯进来,程言绥便翻了套大码的睡衣扔给他,道:“你先去洗个澡,别把什么外面的病毒细菌带我房间里面来了,现在流感严重。” 瑟兰提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见程言绥依旧脸垮着面色难看,试探道:“您允许我留下来吗?” “你东西丢这儿,不找到怎么走?”程言绥开口道,“先去洗漱吧,不急的话你明天再找。” “好。”瑟兰提斯唇角露出一点笑意。 乔克奈竟然这么容易就让他留下了。看来他这个计策当真是实用且有效,有二次尝试的必要。 浴室里还残留着程言绥之前洗漱过的水汽,瑟兰提斯进去后关上浴室门。不一会儿,程言绥便隐约听到了那里面的水声。 瑟兰提斯的光脑留在外面,程言绥看了眼,没在意。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在瑟兰提斯还在洗澡的当下,一个视频通话突然打了进来。 程言绥看到了上面的来电显示,是洛恩。 瑟兰提斯还在浴室洗澡,程言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没接。这个洛恩是泽西的弟弟,打视频通话过来估计没什么好事,更何况现在瑟兰提斯还在程言绥这里,让他发现了容易惹是非。 程言绥直接无视了这通电话。 响铃了大概一分钟,通话自动关闭。不过两三秒,洛恩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连着重复四五次无虫接听后,洛恩直接留下了一串通话录音。 “瑟兰提斯,军部的雌虫说你根本不在加班!你到底在哪里?我知道了,你肯定在偷偷摸摸搞些其余的东西……”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我哥,你雌父也会一起去。我已经问过军部了,你晚上是空闲的,可以一起去……” 这段录音戛然而止,已经到了时间上限。 去看泽西…… 程言绥闻言微微蹙起眉梢。他余光瞥了在上空记录的000一眼,将目光移向一边。 ……明天。 正巧他明天也有空。 “阁下,我洗好了。”瑟兰提斯不一会儿就从浴室走了出来,他隐约听到了自己光脑的声响,出来后就目的明确地去了书桌那边。 洛恩的来电显示在最上方,瑟兰提斯冷眼看了几秒,关掉光脑。 “你昨天故事讲哪儿了?”程言绥恍若没有听见那些通话,他自顾自脱衣上床,把自己裹得只露了个头出来,“嗯……明明和阿兰,你继续说说,他们之后发生了什么。” 第317章 看病去 瑟兰提斯没想到程言绥还记得这些,他像昨夜那样蹲在程言绥身旁,眼角极其轻微地弯了弯:“阁下,要关灯吗?” “关吧。” 程言绥说完不久,屋内便是一声轻响,整个房间全暗了下去。 瑟兰提斯关灯后继续回到原来的位置,他回忆了昨天的小故事,继续往下说:“第二天,明明喊阿兰一起出去玩。他们在路上遇到了星盗,那只邪恶的星盗抢走了珍贵的雄虫,阿兰立刻追了上去……” 程言绥闭上眼眸。 这种儿童故事他现在听起来未免有些幼稚,但瑟兰提斯全程都用这么严肃的语调和他说,他又觉得莫名好笑。 “……明明和阿兰打败了星盗,回到了小行星。”约过了半个小时,瑟兰提斯的这一个小故事结束,他见程言绥呼吸平缓,没有任何动作,便又试探性地喊了他两声,“阁下?” 程言绥闭着眼睛。 他意识尚且清醒,但没动,也没回应。 瑟兰提斯喊了他两声后便没了下文,程言绥原以为他会自觉离开,没想到片刻后,他听到旁边些许窸窣声响。 随后他大腿就是一紧。 程言绥:“……” 那摸上他大腿的手掌粗糙,覆有厚茧。程言绥能感觉瑟兰提斯控制了些力道,他动作缓慢,若有若无地在程言绥大腿处揉捏了片刻,随后便又顺着他腿部的线条往下,继续按揉他的小腿。 程言绥:“……” 随着不舒服的摩擦感一起升上来的,还有些微的瘙痒。 程言绥搞不懂瑟兰提斯想干什么,他悄悄将眼眸睁开一条线,于黑暗中看向旁边。 瑟兰提斯的身影正同往常一样坐在他身边,他背挺得直,坐姿标准且端正。 即使只是一道浓黑的身影轮廓,程言绥也知道他如今面上摆着的是怎样一张扑克脸。 但就是这样的一只雌虫,竟然会把手伸进他被子里…… 程言绥感觉到瑟兰提斯手指的滑动,指尖忍不住拧了拧。 瑟兰提斯动作瞬间停住,他似乎感知到了程言绥的反应,快速将手掌收回。 程言绥躺在床上没有其余的动作。 瑟兰提斯盯着他看了半晌,凑近到了他的脸庞。 温热的呼吸铺洒而上,程言绥顺势将眼中的那条缝合上。 “阁下……”瑟兰提斯轻声喊了程言绥一声。 程言绥能感知到他灼热的视线,瑟兰提斯不知想说什么,他沉默着,片刻后突然用鼻尖抵了抵程言绥的,站起了身体。 短促的一声开关门声响后,瑟兰提斯离开房间。 程言绥直到房间彻底安静后才继续睁开眼睛。 000正拿着键盘飘在上方,他们俩对视几秒,000声音冷酷。 【我不会讲故事,请你不要让我讲故事。】 “……谁想要你讲故事,莫名其妙。”程言绥觉得000怪得很,他翻过身,背对着它,“你看到瑟兰提斯头上那串数值了吗?快清零了。” 【……你想说什么?】 程言绥漫不经心地按压着自己的大拇指:“你说不能踩红线。但我看了红线的内容,里面好像没有道德约束这一条……” 【你别想。】 000警铃敲响。 【主角已经结婚,请你不要当小三。】 “……”程言绥觉得000这话说出来挺难听,“你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不自觉。我是人,有三观。” 000哼了声,觉得程言绥只有主人格是个正常人。 其余那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再说了,齐里莫安才是小三。”程言绥将头埋进被子里,他合着眼眸,声音飘飘然,“我顶多算小四。” 【……】 000继续敲击键盘,它蛋壳破裂,麻木地给程言绥预约了接下来一个月的心理疏导。 * 瑟兰提斯在第二天给程言绥送来了两箱深海蓝宝石,与之一起的,还有一段抱歉消息。 大致意思是今天晚上他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不能来获取信息素,将时间改到了后天。 程言绥随意打字问了他:“什么事儿?加班?” 瑟兰提斯那边沉默许久,回了个嗯。 程言绥见状笑了一声。 果然是和他待久了。 瞧瞧瑟兰提斯,瞧瞧这只天天把虫族律法挂嘴边的雌虫,面上死板认真不容他虫忤逆,现在竟然也学会撒谎了。 “行,改到后天。” 程言绥给瑟兰提斯发完消息,直接走去了隔间里面。 那衣柜里摆放着各式各样花里花哨的短裙和皮衣,程言绥在里面翻了片刻,找到了一件白大褂。 000依旧在旁边埋头记录,程言绥见它一直跟着自己,不由得微微蹙眉。 那件白大褂就在他指尖底下,程言绥眼眸微转,他犹豫几秒后突然将头撞到旁边的柜门上,痛叫了一声。 000被他吓了一跳,它连忙停止记录,飞到了程言绥的身边。 【程言绥?】 程言绥在地上昏迷了将近一分钟。 就在000以为他真的撞晕过去的时候,程言绥睁开眼眸,又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亲爱的,好痛啊。” 程言绥抹了抹眼睛,他语罢看也不看000,拿起柜子里的白大褂就塞进塑料袋里,大步走出了房门。 【……】 这是……又切了? 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十几次,次数多到000都习以为常。 它叹气一声,只能又快速跟着程言绥去了外面。 程言绥醒来后就目的明确地去了地下车库,他的飞行器停在里面。000见他登上飞行器后便快速导入了一串数据,不免有些奇怪。 这些数据的指向是……医院? 程言绥正歪着脑袋看向飞行器的显示屏。那件白大褂已经被他换了上去,程言绥将自己准备的针管和药剂全都塞进口袋里,朝000露出一个较浅的微笑。 “是你给我预约的心理医生吗?” 【……】 000硬着头皮道。 【是的,但是我预约的周末的,现在还没有开始。】 “不不不……你肯定记错了,你给我预约的是今天的。”程言绥将白大褂上的褶皱一一磨平,他朝000摇了摇手指,猛地将飞行器的时速飚到顶峰。 “看病去喽——” 第318章 一环接一环 程言绥一路上都在欢呼和尖叫,000不知道这又是出来了哪个颠人格,只好保持沉默。 本是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程言绥只用了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他早在之前就调查过了泽西所在的医院以及给他治疗的医生。 只是泽西身份特殊,且是A级雄虫,帝国也因此派了顶尖的守卫来保护他的安全,遂而程言绥一直找不到接近他的机会。 但今天瑟兰提斯和洛恩等虫会一起来看他,这也就意味着防守会减轻…… 程言绥到达医院后直接进了最上层,他将自己脖颈处的水晶项链拿出来,跟着提示走去了A区。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位阁下的病情突然恶化了……” “快通知家属……阁下情况很糟糕……” “转重症室……快,快去通知主任,阁下心率过低……” 程言绥进入A区不久,便听到了里面的嘈杂声响。来来回回的亚雌护士神色慌乱,都在强调里面病虫的糟糕情况。 程言绥脚步一顿。 书里面泽西的确会假死逃生,但按照时间推测,不应该是在这个时候。他是在瑟兰提斯计划谋杀他的时候毫无预兆地突然死亡,所以才会引虫怀疑到瑟兰提斯头上。 但如今瑟兰提斯尚未动手,泽西竟然还会提前出现意外…… 程言绥微微眯起眼眸。 他戴上口罩,跟着那些护士一起混进了重症室里面。 那些看守的军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要对每一只雌虫医生和护士进行详细检查,程言绥见状将自己带的药剂塞进手术操作台,配合军雌完成了检查。 “快点!阁下现在情况很不好,仪器怎么还没进来!” 里面主刀的医生很是焦急,那些军雌见状也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就让拿着药品的护士都进入了手术室。 程言绥面上带着白口罩,他在进去的那一刻就见到了躺在手术台上的雄虫。 泽西这只雄虫程言绥还只是在网上见过照片。如今走近了看,程言绥便见泽西紧紧闭着眼睛,他脸色发白,一头金发仿佛褪色般枯萎了下去,嘴唇干裂发紫。 “主任,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有虫给阁下注入了新型病毒……” 这一消息传过来,为首的医生顿时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我们都没有让其余的虫接近过阁下!” “之前只有洛恩经常来看望阁下,但他也只是隔着玻璃并未进入。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虫混了进来……” “快别说了!先救虫要紧!现在病毒已经扩散,感染了心肺……去请院长过来!” 整个手术室里气氛沉闷,程言绥低着头站在拐角,熟练地将手术要用的刀具都递给了医生。 泽西倘若现在死亡,后续所有的怀疑还是会落在瑟兰提斯头上。毕竟死无对证,齐里莫安可以将下毒之事全都推给瑟兰提斯。 毕竟瑟兰提斯对泽西怨恨已久,最有动机去做这件事。 程言绥眼眸微转,他趁着医生专心做手术的时间,将手中的药剂掉包,换了自己带来的那一管药剂。 他选择的这管药剂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高虫族的等级,并全面提高他的身体素质,使骨骼再生,表皮肌肉重塑,造成虫族再度分化的假象。 有效期为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一切恢复如初。 这还是程言绥之前在黑市里换来的禁药。他本想着把这药用来给自己创造刺激,现在看来……可以有别的用处。 程言绥站在一旁,他眼看着医生将那管药打入泽西的体内,退后一步去了拐角。 五分钟不到的时间,泽西体内那些快速扩散的病毒便得到遏制。细胞分裂再生,所有感染的器官都恢复正常。 泽西眉头紧皱起来,竟然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见到这一情况,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都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这种情况……天啊,这位阁下竟然分化了!他之前不是已经二次分化过了吗?!” “这是三次分化!没想到我还有机会看到雄虫三次分化!那是只有万年前的虫皇才能做到的事情!” “天啊……快给阁下缝合伤口!他可能是虫族第一个升到S级的阁下!快……快去通知陛下!” 程言绥无声看着这一切。 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了消息,说是泽西的家属都已经赶来,瑟兰提斯也在外等候。 程言绥等着手术结束和医生一起离开。他本是站在拐角,但眼看着另一个雌虫护士拿着针线朝泽西走过去,又顿觉怪异。 这只亚雌……长得似乎太高了一点。 “泽西阁下现在不需要再缝补伤口。”程言绥上前两步抓住了他,“你想干什么?” 这一声将手术室里所有虫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亚雌身形顿了顿,他突然一把甩开程言绥,拿起手术刀便狠插向了泽西的胸口。 “刺客——有刺客!快来虫!有刺客!” 尖叫声爆发的那一刻,一股强悍的精神力猛然冲破手术室的大门,径直朝里面冲了过来。那亚雌被精神力死死裹住,他尚未来得及将刀刺进泽西的胸口,便被那股精神力甩到了旁边的墙壁处。 巨大的一声撞裂声响后,墙壁四分五裂。 程言绥挥手散了散周围的灰尘,抬眸看向前方。 瑟兰提斯的身影正踩着灰尘大步走入。 这巨大的动静让手术台上的雄虫身体也抖了抖。程言绥就在泽西旁边,他余光瞥见了这一动静,顿时眯眸看了过去。 泽西却仍旧像之前那般躺着,他脸色惨白,虽然唇上的青紫退了下去,却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照理来说那一管药剂下去,泽西早该苏醒了。 他还想装死。 程言绥扯起唇角。 周围灰尘遍布,程言绥借着混乱抓住手术台上的缝合针,他看也不看,照着泽西的屁股就扎了下去。 泽西身体陡然一僵。 程言绥又连着扎了他三四次。就在瑟兰提斯靠近的当下,泽西突然睁开眼眸。 他猛吸一口气,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 第319章 糟糕的消息 程言绥在他起身的那一瞬便立刻将缝合针扔到了拐角。 泽西眼里血丝未消,他下意识就要拽住旁边扎他的死虫。程言绥见状眼眸一暗,退后躲开了。 “……是不是你。”泽西脸色阴晴不定,侧着身体差点从手术台上摔下来,他直直地望向程言绥所在的方向,“是不是你们?!” 程言绥所在的方向有好几只雌虫护士,他们见泽西突然苏醒后阴恻恻地往他们身上看,不由得都有些胆战心惊。 泽西如今已经三次分化,很有可能一跃成为整个虫族最顶尖的S级雄虫。倘若他们有什么地方惹他不快,恐怕只会遭到雄保会的严酷鞭打。 “……阁下,怎么了?我们刚刚在为您做手术。”其中一只亚雌处变不惊,“您是受到什么伤害了吗?” “你们还敢说——”泽西嗓音低沉,狠狠咳嗽了两声,“你们当中肯定有虫刚刚对我……” “阁下。” 另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泽西闻言身形一顿,暗暗收敛了神色。 瑟兰提斯已经走进了手术室里面,他微银偏冷的眸子在四周看了一圈。这间手术室里的景象昏沉,瑟兰提斯的视线在那些亚雌护士处停了几秒,转而移到了泽西身上。 ……竟然醒了。 “瑟兰提斯。”泽西见到瑟兰提斯,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微笑,“刚刚真是多亏你了。这么久没见,你看着都憔悴了不少……” 瑟兰提斯见泽西想要伸手抓住他,顿时眉头一拧,转过身体:“您没事就好。把刺客抓起来,其余的医护虫员也带回去,配合调查。” 他表现的态度太冷淡,以至于周围赶来的军雌都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异常。 温思尔就在不远处,他本是随瑟兰提斯一起来的此处,如今见到泽西脸色难看,便快速走进来,扶着泽西下了手术台。 他强笑道:“阁下,瑟兰提斯最近一直在忙于工作,都没什么空闲的时间。您是知道的,他一向不善于言辞……我扶您去休息。” 泽西看了瑟兰提斯一眼,朝温思尔简单笑了笑:“雌父,我知道,我理解他工作辛苦。” 瑟兰提斯脸色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他见温思尔对泽西殷勤至极,不由得冷笑一声,站到了另一边。 不一会儿,洛恩也从外面赶了过来。 他见到里面的景象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住了泽西:“哥,你醒了?虫神啊……这里怎么会有刺客?!谁派来的?!” “阁下,出现这种事情我们也很惊讶。这个医院的防御队伍无疑遭到了外界入侵,我们会将刺客带回去,交给军部调查。”旁边看守的军雌向他们低头行礼,“抱歉。” 洛恩脸色依旧难看:“我看就是你们玩忽职守,竟然连雄虫的看守都能出问题,你们真是蠢到家了!” 那些军雌没有出声,他们转眸看了瑟兰提斯一眼,见瑟兰提斯没有表态,他们便快速上前将刺客带走。 其余的医护虫员也要配合调查,程言绥混在里面,暗暗注意着前面的情况。 洛恩还在和泽西咒骂那些该死的刺客,他搀扶泽西时手掌攥得很紧,不知怎么的,泽西身形突然晃了两下。 洛恩便顺势跟着他的动作往后看了一眼,泽西身后暴露出的丁点血迹,洛恩见到顿时惊叫了一声。 “哥,你屁股那儿怎么有血啊?你流血了!” 泽西脸色难看,他立刻解释这是手术遗留下的血迹,语罢还朝瑟兰提斯看了一眼。 瑟兰提斯跟在他们身后,他神色冷淡,显然早已注意到了泽西裤子上的血迹,但却恍若未见,全当不知道。 泽西冷眼盯了瑟兰提斯几秒,大步走向了前面。 程言绥本也想跟着他们混出去,没想到走到中途,他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住了手腕。 他顿了顿身形,看向旁边:“……长官?” 瑟兰提斯不明意味地拽着程言绥。 因水晶项链的作用,程言绥现在不过是一个国字脸瘦雌虫。瑟兰提斯看了他片刻,问:“你刚刚在手术室吗?” “长官,我是药房的,刚刚上来送药,没进什么手术室。”程言绥见他认不出来自己,礼貌笑了笑,“有什么事儿吗?” 瑟兰提斯没说话。 那双阴霾掺杂的眼眸灰暗,他无声看了程言绥片刻,道:“没事,你走吧。” 程言绥俯身向瑟兰提斯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瑟兰提斯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程言绥的身影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口。沉默许久后,他才将掌中的那根缝合针拿出。 现在,他有了好几样东西。 录音器、戒指、画,还有缝合针。 他要逐一比对指纹。 “长官,陛下也来了。”旁边的副官收到消息,连忙朝瑟兰提斯走了过来,他低声道,“泽西阁下刚刚进行了三次分化,他的等级再度上升,到了S。” 瑟兰提斯眼睫微抬:“……S?” “是的。如今陛下已经收到了消息,王室的雌虫几乎都来了,德拉诺冕下也到达了医院。” 副官欲言又止,他看向瑟兰提斯,有些担忧:“长官,倘若泽西阁下真的升级到了S,他甚至可以拥有参政权,陛下不会让他脱离王室的。如今所有单身的王子都来了,您……” 瑟兰提斯顿时明白了副官的言下之意。 帝国的雄虫不被允许接触军事和政治,甚至有绝大一部分低级雄虫不被允许上学和学习。 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为雌虫提供精子,帮助虫族繁衍发展。这也导致他们愚蠢、自私,且懦弱至极。 而泽西升为S就不一样了。 S级的雄虫享受至高权力,自然也只能被皇室独占,为虫帝所掌控——他需要帮助皇室繁衍更高级别的虫族。 这就需要泽西……迎娶王室的皇子。 瑟兰提斯无疑成了这其中的绊脚石。 最好的结果,是泽西与他离婚。而最糟糕的结果,不过是将瑟兰提斯变为雌侍,泽西再娶王室雌虫为雌君。 瑟兰提斯嘴角露出不知名的浅笑,这两种可能对他来说都是羞辱居多,遂而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眼睫微垂,淡声问道:“十九皇子来了吗?” 副官一顿,似乎是没想到瑟兰提斯会单独询问十九皇子。 “十九皇子尚且在外星执行任务,没有回来。”副官开口道。 “……是吗?”瑟兰提斯仰起头,看向了医院上方纯白到让他感到眩晕和恶心的墙壁。 这又是一个糟糕至极的消息。 第320章 长官,我们的关系结束 程言绥出医院后便快速找到了自己的飞行器,他将自己的别墅地址导入,径直飞回了自己的居住地。 虫族的信息网络发达,消息传播的速度远比程言绥想象的还要快。 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泽西三次分化为S级雄虫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虫族管辖范围内的所有星球。 无论是帝星还是其余的小行星,乃至于偏远地方的荒星,所有的虫族都对这件事情惊讶至极,并且争先恐后地涌现泽西的账号,疯狂搜集他的信息。 S级雄虫的魅力不小。程言绥暂且把泽西捧上云端,让他暂时享受享受至高无上的滋味。 毕竟齐里莫安率领的起义军崇尚以雌为尊。泽西在帝星所拥有的一切,和他在齐里莫安那里所获得的所有,可谓是天差地别。 至于瑟兰提斯…… 程言绥打开光脑,他翻到与瑟兰提斯聊天的那一页,那上面显示着他们的聊天记录,瑟兰提斯将换取信息素的时间定在了明天。 程言绥看了几秒,将屏幕关上。 这两天网上的新闻都是有关于泽西的。 程言绥留意着上面的动态,见军部的审查结果也做了公示。那只在手术室里意图刺杀泽西的雌虫来自起义军,他在受刑之后,交代了背后指使他的虫——是齐里莫安。 程言绥看到这个结果都笑了。 那只雌虫绝无可能来自起义军,齐里莫安如此重视泽西,他脑子坏了派虫刺杀泽西? 更何况那只雌虫下手狠绝,全然没有要做戏或者手下留情的样子,他的目的便是真的杀了泽西。 倘若他不是瑟兰提斯派来的,那便只剩下了另一个怀疑对象。 程言绥登上自己的小说账号,毫不意外,大王子又给他发了一张荒星的资源分布图。 这个消息还是在凌晨发的,程言绥都没有注意到。 [大王子:阿水开挂了吧?他这个人类buff实在太多了!!!他不应该存在于虫族!!!] 程言绥边喝水边打字。 [不会黑化的码字机:所以你想怎么样?] 很快,大王子就给了回应。程言绥看了眼他的登录时间,估计德拉诺大概率又在熬夜蹲守程言绥的消息。 [大王子:让他下线领盒饭。] [不会黑化的码字机:他是主角,他下线了我写什么?] [大王子:我管你写什么,反正你别再写阿水了!他现在都无敌了,西西尔只有惨死的命!] 程言绥看出了他话语里的试探,不由得扬了下唇角。 [不会黑化的码字机:不会的,西西尔也是主角。在小说里,只有主角能杀得了主角。] 大王子没再回复。 程言绥看着他们已经结束对话的聊天框,只希望德拉诺能脑子开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瞧德拉诺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倒是让程言绥灵光一闪。 莫非那派去刺杀泽西的雌虫……是德拉诺派去的?因其身份特殊,虫帝有意帮德拉诺遮掩,遂而军部的调查也只是草草结案,将责任都推到了反叛军身上。 程言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程言绥见状又继续码字更新了新的一章节,设置了定时。如今的事情发展已经开始脱离原有的小说剧情,程言绥有必要自己发挥一下了。 结束更新后,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十一点多。还有一两分钟,就会到了十二,到另一天。 程言绥靠座椅上没动,他翻到之前瑟兰提斯给他发消息的页面,不明意味地勾了勾唇角。 现在早已过了八点,瑟兰提斯也没有再与他联系。 程言绥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十二点一到,他便将瑟兰提斯拉黑删除,让自己眼前清净了。 000在上空看着程言绥的操作,程言绥删完之后朝000摆了摆光脑,笑:“我说什么来着,我很有三观。” 【……】 程言绥起身伸了个懒腰,走浴室洗漱去了。 * 之后几天程言绥都继续躺家里休息。这期间泽西的消息不少,虫帝似乎都格外优待他,常常邀请他进入皇宫商量事情。 程言绥看了那些在网上发布的照片,没有看到瑟兰提斯的身影。 “嗡嗡——” 一道通话突然打了进来,程言绥皱眉看了眼上面的标注,竟然是洛恩。 “喂?乔克奈?之前我和你说好了,等我哥醒了,我就请你来我家做客,你今天有时间吗?” “去你家?”程言绥转了下眼眸,“哪儿啊?” 洛恩在那边声音扬了扬。 “还能在哪儿啊?就在我哥家。饭菜都准备好了,你可要来啊。” “哦……行啊。”程言绥笑了笑,“就我一个?” “当然了,我请你嘛,其余虫我也没告诉。再说了,我哥也不喜欢那么多的雄虫在家里,觉得吵吵嚷嚷的……你不是会摄像拍照吗?把你之前拍的那些照片带过来,我们一起玩。” 程言绥大概听明白了,他嗯了声,问:“几点?” “都行。你最好十一点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行。” 程言绥挂断通话。 片刻后,他起身走去了楼上。那些衣柜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衣服,程言绥翻到最里面,找到了自己之前去宴会穿的小西装。 可惜被瑟兰提斯咬穿了几个洞,现在也没了利用价值。 程言绥思索片刻,干脆拿了件简单的卫衣,套上牛仔,直接走了出去。 也不是什么宴会,没必要搞那些正式的东西。 程言绥驾驶飞行器,确定好了目的地。 第321章 几只雄虫的碰面 泽西如今所住的房子实际上就是瑟兰提斯的别墅,位于市中心,靠近军部,亦靠近王宫。 程言绥在飞行器上找了些乔克奈以前拍下的照片,这些照片之前被程言绥丢进了垃圾站,但还没有被完全删除。 程言绥见状干脆挑了几张带血的皮鞭图,把它们都保存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人设不能崩。 约四十分钟后,程言绥到达了定位中的别墅区域。 泽西如今身份特殊,虫皇为了保护他,竟将别墅外围了一层又一层的军雌守卫。 程言绥见状在外面给洛恩发了消息。这些军雌直到得到里面的允许,才给程言绥留出空间让他进去。 “乔克奈,你来的时间刚刚好,午饭都准备好了。”洛恩听到外面的动静就走了出来,他像是等了乔克奈许久,上来便拉着他往里面走,“不过真是不好意思,之前说只请了你一个,但有个不请自来的……” 程言绥闻声蹙了下眉头,道:“谁啊?” 洛恩啧了声,欲言又止。 程言绥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待走到别墅门口,他才看到了那停在院中的飞行器。 那飞行器的体积要比程言绥驾驶的大上两三倍不止,它通体纯银,表面还都镶了大块的金块珠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活脱脱就一个大型宝库。 “这是……”程言绥属实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飞行器。 都说财不外露,宝石珠宝再多也要储存起来,但这只雄虫竟然大大咧咧地将宝石都贴在飞行器外,这不是引诱虫犯罪吗? “这个飞行器怎么停在这里?”洛恩看到那飞行器顿时面色不佳,他怒声斥责家里的雌奴道,“停在门口,让我们怎么进去?啊?还不快挪开!” 那些雌奴脖颈处都带着抑制环,他们闻言脸色惨白,想要上前搬运。 “住手——” 几乎就在雌奴上前的时候,房间里面突然传出了一道制止声。 程言绥顺着声音看过去,见一只穿着纯黑西装的雄虫站在别墅门口,他白发紫眸,一张脸似笑非笑,正意味不明地盯着门口看。 “这是我的飞行器,怎么,碍你们事了?”雄虫说着,抬了下下颚,“那不是还有空间吗?你们直接从旁边走。我飞行器上的宝石珍贵着呢,别碰,别摸,听到没有?” 程言绥觉得这虫简直莫名其妙。 他尚未表态,便见旁边的洛恩脸色变了变:“德拉诺冕下,这已经是你第六次来了,我们有专门停放飞行器的地下车库,你可以……” “瑟兰提斯去哪儿了?啊?我找他呢,他去哪儿了?”洛恩还没说完,德拉诺便突然提高声音,转身就走进了房间里面,“泽西,我来做客你就这么招待我?这水果馊了吧……” 洛恩站在原地气得脸色发紫,德拉诺这只雄虫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泽西出院后,他便每日来访,美其名曰是受了虫帝的旨意,来这里向泽西学习。 但这只跋扈又懒惰的雄虫在别墅里胡作非为,每日都在挑三拣四,没事找事,显然就是故意来给他们找不痛快。 “洛恩,我看这情况不太好,我要不还是先走?”程言绥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德拉诺冕下瞧着不太好相处。” “他又不是我哥,你管他干什么?他也就是个做客的。”洛恩拽住程言绥的手腕,带他从飞行器旁边的小空间内走了进去,“他待一会儿就走了,你不用管他。” 程言绥见状挑了下眉梢,他视线从洛恩头顶看过,见洛恩今日总算整理了衣衫,也洗了个干净澡,遂而身上没有什么可疑的头皮屑掉落。 程言绥移开目光。 别墅里面的雌虫很少。因今天是是工作日,泽西的许多雌侍都已经出去工作,便只留下了几个雌奴在收拾东西。 程言绥走进去,见德拉诺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处看光脑,而泽西也不知道在和谁通话,他眉头紧皱着,脸色亦是有几分难看。 几分钟后,通话结束。 泽西这才注意到程言绥。程言绥尚且在打量客厅的布局,他面容精致,鼻梁高挺,一双轻轻勾起的狐狸眸中氤氲着水光,让泽西看了都不由得愣了几秒。 这是……乔克奈? 泽西走近程言绥,近距离朝他笑了笑:“乔克奈雄子,好久不见。听说你整容了?我刚刚差点没认出你。” 程言绥没想到泽西会特意走过来和他说话,他面上诧异,有些受宠若惊:“我花了大价钱呢,毕竟以后要结婚,这十九皇子眼光高……” “哦……原来是为了十九皇子。”泽西笑道,“陛下定了你和赫里的婚事了吗?” “还没呢,不过也快了。”程言绥叹气道,“他现在还在外星执行任务,估计回来我们就要订婚了。说实在的,我还没玩够呢,结婚多麻烦。” “呵……你一看就还年轻,等你有了雌君就知道了,这还是好处多。”泽西颇有些过来虫的成熟口吻,他开口道,“你喜欢吃什么?我让机械虫再多做些。” “不用了,我没什么挑的。”程言绥道,“洛恩不是喊我过来玩?我带了些照片,一会儿……” 他尚未说完,便听到门口又是几道声响。 屋内的雄虫闻声都看了过去,德拉诺更是豁了一声,起身站了起来:“难得啊瑟兰提斯,见你一面难如登天,你今天总算舍得丢下你那些贵重的工作,回来看看了?” 瑟兰提斯衣领处的纽扣解了两三颗,他面容冷漠,视线从程言绥身上一闪而过。 “冕下,我也是听到了您的消息,特意赶回来的。”瑟兰提斯开口道,“不知您有什么急事找我?” “非要是急事才能找你?”德拉诺走到瑟兰提斯身边,熟络道,“我这段时间经常想到你,就想来看看你。毕竟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以前还是好朋友呢……” “行了。”见德拉诺颇有一副要和瑟兰提斯深入交谈的模样,泽西适时开口打断了他。 “瑟兰提斯,客虫都已经到了,你还不去将饭菜端出来?德拉诺雄子这几天可是一直在等你。”泽西视线在他们俩之间缓缓移动,“我想你真应该好好招待他。” 第322章 见不得光的东西 瑟兰提斯站在原地没动。 即使是军部的上级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对他说话,瑟兰提斯也会适当思考,再选择是否执行。 而如今泽西……只是让他去端盘子。 瑟兰提斯没说话,他眼眸看向前方,见程言绥站在泽西身后,正靠着旁边的木椅站立。 程言绥没有说话,他隔着几米虚无的空气与瑟兰提斯对视。 雌虫眼中的阴暗不似作假,程言绥只是看了一会儿,随后便敛下眼眸,将瞳仁转开了。 瑟兰提斯见状指尖蜷缩,他默了片刻,转身去了厨房。 这顿饭原本是用来招待乔克奈的,但德拉诺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在吃饭时自觉加入了进来。 泽西显然对德拉诺的到来感到无语和厌烦,但德拉诺贵为皇室,身份特殊,泽西便也只面上维持得体笑意,为他准备了软座。 “瑟兰提斯,坐这边来。”等所有饭菜都上齐了,泽西突然朝瑟兰提斯开口。 瑟兰提斯脚步一顿,转眸看向身后。 泽西已经在主位坐定,他左边坐着洛恩,右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雌虫正常情况下不允许和雄虫共进晚餐,即使是雌君,他们也需要得到雄主的允许。 经历过雄保会的折磨,瑟兰提斯很少再回别墅。即使有那么极少数的几次回来休息,泽西也没有让瑟兰提斯在桌上吃过饭。 他现在喊瑟兰提斯过去…… 瑟兰提斯眼皮微抬,见程言绥还没有落座。他似乎在等瑟兰提斯的反应,正在低头摆弄自己的光脑。 瑟兰提斯瞧见他手上的光脑就感到郁闷,他眸中冷色一闪而过,走去了泽西身旁。 德拉诺一看瑟兰提斯坐下,当即也快速走过去,坐在了瑟兰提斯身边。 程言绥:“……” 桌上已无可供挑选的座位,程言绥干脆拉开最后的椅子,坐到了洛恩旁边。 他正对面就是德拉诺。 “瑟兰提斯,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吧?森亚之前还和我提起过你呢,真可惜,上次的宴会我们都没有机会仔细聊聊。” 德拉诺和瑟兰提斯说话时态度自然又亲近,全然将桌上的其余几只雄虫视若无物。 瑟兰提斯:“……” 他不知道德拉诺在搞什么东西。瑟兰提斯幼时的确和这只雄虫有些接触,但那也是很久之前了。 更何况德拉诺现今已经与森亚有了虫崽,瑟兰提斯更是几乎断绝了和他的往来。 没想到德拉诺突然之间会对他这么热络。 ……难道他是想拉拢泽西? 瑟兰提斯蹙起眉梢,他余光暗暗看向前方,见程言绥正拿刀叉划着面前的奶油蛋糕,表情看不出喜怒。 似乎是注意到了瑟兰提斯的目光,程言绥嚼着嘴里的奶油,也抬眸朝瑟兰提斯看了一眼。 瑟兰提斯心头一紧,他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刀叉,将目光移开了。 “阁下,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已经记不清了。”瑟兰提斯心不在焉,“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让森亚直接问我,我会及时回复。” “森亚现在怀了虫蛋,整天蔫耷耷的,医生说他需要雌虫陪着呢。我想你之前不是怀过孕吗?可以给他一点建议……” “德拉诺冕下。”泽西在一旁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他脸色阴晴不定,咬肌动了动,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怒意:“冕下,这是我和瑟兰提斯的伤心事,你还是不要提了。” 他下药让瑟兰提斯假孕一事,一直都是暗暗流传在虫族的丑闻。 瑟兰提斯也因此对泽西抗拒之至,完全拒绝他的安抚,连信息素都不愿意接受,更别提标记。 泽西用了些手段才让瑟兰提斯变得乖顺一点,而如今……德拉诺这只蠢虫竟然当着瑟兰提斯的面又提起了这件事! 泽西捏紧手里的刀叉,蓦地又想起了自己在瑟兰提斯身上闻到的雄虫信息素。 等级升到S级之后,泽西对各个事物的感知程度都在极速上升。更别提他自身就是雄虫,对其余雄虫的信息素本就敏感。 瑟兰提斯身上有别的雄虫信息素。 虽然他不承认,但泽西也能隐约感知到。 瑟兰提斯绝对背着他干了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而又那么巧,在他出院不久,德拉诺这个雄虫就又突然跑来了这里做客。他每天来,一来就赖着不走,恐怕就是担心泽西会对瑟兰提斯做些什么。 瑟兰提斯可是他的雌君! 思及此处,泽西眸色更暗。如今德拉诺胆大包天,竟然还想当着他的面把瑟兰提斯带走,继续他们的奸情……这两只贱虫未免太过无耻。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瑟兰提斯没经验呢。”德拉诺见泽西脸色难看,轻飘飘地说了两句抱歉。 “但森亚的确想找只雌虫陪他说说话,他一直很欣赏瑟兰提斯,想邀请他过去呢。瑟兰提斯,你觉得如何?” 瑟兰提斯面前的饭菜分毫未动,他明白了德拉诺的意思,尚且没有回答。 “虫族雌虫那么多,怎么就非瑟兰提斯不可呢?冕下,你刚刚也说了,瑟兰提斯他没生过虫崽,没有经验,想必也给不了森亚什么帮助。”洛恩蓦地出声道。 “我想他更愿意将自己夜晚的时间留下来,陪伴自己的雄主。是不是?” 这句话说出来,整个餐桌都沉默了一瞬。 泽西也没想到洛恩会突然开口说这些话,眉头顿时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瑟兰提斯就是个犟种,这个结论泽西早在之前的实验中就得出来了。 如今洛恩当着众虫的面逼迫瑟兰提斯留下来,恐怕只会适得其反。瑟兰提斯倘若突然触发逆反心理,直接拒绝,恐怕更会让泽西当众下不来台。 泽西眼眸阴阴地盯着瑟兰提斯,他心里不爽,但见瑟兰提斯抿着唇尚未回答,当即大度地笑了一声:“瑟兰提斯,不要有压力,我对你……” “啊?瑟兰提斯,你晚上不都是要和我在一起吗?”一直在低头吃甜点的程言绥蓦地出声打断了泽西。 他话一落,桌上所有虫的目光都诧异地落在了他身上。 瑟兰提斯更是心脏一颤,有些发麻了。 第323章 挑衅 “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是说真的。”程言绥放下刀叉,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之前我和瑟兰提斯合作了一个大项目。我雄父在N250荒星发现了罕见的极光宝石,但开采和保存出了些问题,瑟兰提斯知道后就帮了我一点。” 程言绥说着还啧了一声:“泽西,你这个雌君可真是贪啊。这开采出来的宝石我三他七,简直亏死我了。这事他没和你说?” 泽西一顿,立刻笑了笑:“瑟兰提斯最近忙于工作,很少回来,还没来得及告诉我。那真是极光钻?” “是啊,就在N250荒星。哪天我带来给你瞧瞧?” 泽西听程言绥说的头头是道,看着不像是假,便又偏眸看向了旁边:“瑟兰提斯,你怎么不告诉我?” 瑟兰提斯也没想到程言绥这么能编。极光钻世间罕有,全虫族也找不出来一百个,程言绥竟然说发现了一个荒星。 瑟兰提斯有些犹豫,他正要开口,突然感觉自己脚下一痛。 程言绥在餐桌下踩住了瑟兰提斯的军靴,他面上神情如故,皮鞋却更加用力,踩得瑟兰提斯整个脚面都在隐隐发痛。 瑟兰提斯眼睫颤了颤,几乎不敢动:“……嗯。” 程言绥这才放松了力气。 瑟兰提斯心脏跳动如擂鼓,程言绥全然没有将脚移开的意思,虽然放松了力气,却依旧在踩着他,甚至忽轻忽重,像是在有意折磨瑟兰提斯的神经。 在一个餐桌上,在泽西的眼皮底下,程言绥竟然敢这么大胆…… 明明之前才把他拉黑删除,要和他断绝关系。 瑟兰提斯心里难受,他有些生程言绥的气,却又在脚上的疼痛里,获得了一点安慰。 ……看来程言绥不是要和他断绝关系。 那他就还有机会。 瑟兰提斯垂下眼睫。 从泽西的角度看,他还以为瑟兰提斯是在有意独吞极光宝石。这只雌虫一直都在想办法和他离婚,现在想来还在谋划分割自己的财产。 泽西不明意味地扬唇,道:“之后这种事告诉我,知不知道?” 瑟兰提斯没理睬他。 泽西也不在意,瑟兰提斯就算是再硬的骨头,他也有办法敲碎,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泽西想着,自顾自给瑟兰提斯推过去一块蛋糕,暂且当做奖赏:“吃吧。” 瑟兰提斯立刻感觉自己脚上又是一痛,他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将脚趾蜷缩了起来。 德拉诺坐在瑟兰提斯身边,他对没有成功撬走瑟兰提斯这件事还有些烦心,心里还在思索对策。 但见瑟兰提斯如今对泽西态度冷淡,便又稍稍放心了一点。 瑟兰提斯现在没有站队他和森亚,但也绝无可能站队泽西。 嗯……他还有机会。 德拉诺稳下心绪,他离瑟兰提斯比较近,本想再说两句,但见瑟兰提斯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颤抖,不由得有些奇怪。 他这副模样……德拉诺悄悄往餐桌下看了一眼。 那只皮鞋已经拨开了瑟兰提斯的裤腿,露出底下的苍白皮肤。瑟兰提斯小腿精瘦有力,青紫筋微显,线条正紧紧绷着。 皮鞋的表面纯黑,粗糙又冷厉,正不紧不慢地摩擦着雌虫。不过一会儿,瑟兰提斯敏感脆弱的腿部就被折磨得微微泛红,连身体都在压抑着颤抖。 德拉诺瞪大了双眼。 他立刻收回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前方。 程言绥正在喝着杯中的饮料,玻璃杯透明冷硬,程言绥眼眸微眯,也直勾勾地盯着德拉诺。 德拉诺被他那双狐狸眼勾的发毛,他怎么也没想到乔克奈这么胆大,竟然会当着泽西的面顶风作案。 这家伙真是个高手。 德拉诺连忙喝了口水压惊。 程言绥见被发现,顿时也收敛了几分。他慢慢将脚收回,暂时放过了瑟兰提斯。 脚上力道彻底离开的那一瞬,瑟兰提斯暗暗松了口气。 “泽西,之前洛恩说让我带照片来玩,我就找到了一点,还是之前的。你是不知道,我最近转移了方向,进攻绘画圈了。” 泽西对如今的乔克奈总是有几分莫名的关注,这或许也和乔克奈那张整容成功的脸有关。 他问道:“绘画?” “是啊,绘画。”程言绥笑道,“今天我带来了好几幅画呢,都是我亲手画的,就当做你出院的礼物了。一会儿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还有很多电子的。” 泽西本也想和程言绥保持联系,他见状点了下头,答应了:“行。” 德拉诺见泽西和程言绥相谈甚欢,眼皮都忍不住抽了抽。 瞧瞧泽西这只雄虫,现在竟然还对着程言绥笑,他完全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德拉诺讽笑一声,将自己面前的小蛋糕一口一口慢慢咽了下去。 乔克奈这只雄虫胆大包天,心态却是极佳,能够临危不乱。 ……看来他有拉拢这只雄虫的必要。 午餐时餐桌上气氛微妙,这几只虫都各怀心思,后面渐渐没了声响。等到用餐结束,瑟兰提斯便以工作为由,先行从别墅离开。 不久之后,泽西也收到了王室的消息。虫帝最近极其重视泽西,又邀请他进王宫与王子见面。 泽西收到消息后当即收拾好了东西,随前来邀请他的军雌一起离开了。 一时之间,别墅里便只剩下了程言绥、洛恩、德拉诺三只虫。 程言绥倒是多留了一会儿,他需要维持人设,便和洛恩一起欣赏了一番自己带来的鞭挞图片。 洛恩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程言绥见他状态不好,便将自己带来的画纸拿了几幅出来。 “看看我的绘画技术如何,我画了好几只虫呢。”程言绥说着,递了几张纸给洛恩,“能认出来是谁吗?” 画上的人物都是些粗糙线条,洛恩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这都是些程言绥乱画出来的不规则图形,顿时敷衍道:“还行。” 程言绥朝他挑了下眉:“往后翻,还有呢。” 洛恩蹙眉,他一张一张往后翻,在看到最后一张黑皮肤的雌虫时,他顿时指尖一颤。 程言绥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动作,嘴角溢出一点笑意:“认出来是谁了吗?” 第324章 测试与反应 画像上的雌虫相貌,是程言绥根据搜集而来的星网消息,重新结合小说内有关他的相貌描写而画成的。 齐里莫安擅长伪装,原本的相貌恐怕只有军部的高层才能知道。 遂而程言绥自己发挥了一下,他将齐里莫安原本瘦长的脸颊改的圆润,碧瞳颜色不变,但眼眸要更加狭长,且鼻梁高挺,露出几分阴暗气…… 最主要的,是要在他脸庞上增加几道细小的伤疤——这都是早年齐里莫安与瑟兰提斯作战,被后者用精神力割伤所得。 “怎么样,我画的像不像?” 程言绥脸上表情如故,他暗暗注意着洛恩的一举一动,见洛恩只在最开始的时候表现出了几分难掩的诧异,随后便又快速将情绪压下,恍若无知。 ……这么快的掩藏速度,在雄虫身上倒是罕见。 程言绥眸中情绪一闪而过。 “这是只雌虫?”洛恩还在看着程言绥手中的画,不一会儿,他语气里就自然地流露出几分嫌恶,“长得黑不溜秋的,一看就是个荒星的贱民。你画他干什么?” 程言绥笑了一声,将画纸上的折痕抹平了:“他可不是什么贱民呢,我画的是齐里莫安。” “齐里莫安?”洛恩表情一变,“那个叛军首领?” “是啊,就是他。”程言绥笑道,“最近军部都在悬赏抓他呢,据说只要是能提供有效线索的虫,就都能获得奖赏。我看最高奖是一颗小行星,就准备拿这幅画去。” “你都没见过齐里莫安吧?就拿这幅画去?”洛恩看了程言绥一眼,“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谁说我没见过?我早就见过他了。”程言绥将画慢慢卷起来,朝洛恩低声道,“不瞒你说,我之前在荒星上见过他。他那时候好像……和你哥在一起。” 洛恩表情一怔,手掌都忍不住用力握紧了。 他扯唇道:“你胡说什么?我哥怎么会和齐里莫安有关系?” “我骗你干什么?”程言绥继续道,“我那时候还拍了照呢,但拍的只是个齐里莫安的背影,之前拿去了军部,结果那些军雌不认,浪费我时间。” 程言绥吐槽了两句,他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拉了下洛恩的衣袖:“我想起来了,瑟兰提斯之前应该在战场上见过齐里莫安吧?我找机会再给他看看,我告诉你我绝对见过他……” “乔克奈。”洛恩蓦然声音低了下去。 程言绥有些不明所以,他转眸看向洛恩,见洛恩僵硬的表情动了动,不久又朝他笑了笑。 “这事儿你告诉瑟兰提斯干什么?瑟兰提斯现在都不上战场了,叛军的事更不是他负责,你发给他也没什么用。” 洛恩道:“既然你说我哥见过他,那你直接把照片发给我哥呗。我们在荒星的时候见过不少虫,也许齐里莫安曾经假扮成其余的虫和我们接触过。你发给我哥比较有用。” “啊?是吗?”程言绥有些犹豫,“你哥不会看了照片,然后去军部冒领我的功劳吧?” 洛恩:“……” 他忍不住脸颊鼓动,觉得乔克奈这只雄虫真是脑子进水,又智障又有病。 “我哥现在都S级了,陛下光赏赐就已经给了他两个行星系。他还用得着抢你的功劳?”洛恩眼中的鄙夷之色一闪而过,“你发给他,陛下看着他的面子说不定还会给你多些奖赏。” “哦……这样啊。”程言绥恍然大悟,“那之前真是我想多了,你别介意。” “回去后我再把照片发给他吧,至于我手上这些画……你要吗?”程言绥说完,也不等洛恩回答,直接将画塞到了他手上,“算了,你都拿着吧。我也没准备什么东西,就把这些当做礼物了。” 洛恩表情中有几分嫌恶,但终究没说什么,将它们都收了。 “没事。” 程言绥看着洛恩转身,将那些画都放到了旁边的拐角。 他脸上依旧留着一点笑,待洛恩走远,程言绥便将指尖伸进上衣口袋,他捏住某个小型的透明监视器,将它快速塞进了餐桌的缝隙处。 “你干什么呢?” 身后蓦地传来了一声狐疑的声音,程言绥动作不停,他快速将监视器安置隐蔽,突然大叫了一声。 德拉诺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想干什么呢。”程言绥脸色惨白,他胆战心惊道,“你突然站我身后,吓死我了。” 德拉诺顿时冷嗤一声:“你不做什么亏心事,你怕我干什么?!” “嘘——”程言绥朝他竖起一根手指,正在自己唇中央,“冕下,小声点。我有亏心事呢。” 德拉诺:“……” 这件事提起来德拉诺便脸色不善,好在周围没什么虫在,德拉诺朝程言绥使了个眼色,他们两只虫便一起走了出去。 “冕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程言绥出来后便朝德拉诺随意说了一句,德拉诺一看程言绥转身欲走,当即出声拦住了他。 “你站住。” 程言绥蹙眉,看向德拉诺:“冕下,你还有什么事?” “我还有什么事?”德拉诺都要笑了,“乔克奈,你和瑟兰提斯那事儿我可是都看见了。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可是一直在追求赫里。” 他说完,看了眼身后的别墅:“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程言绥淡声笑了笑,“冕下,你能拥有一个皇子作为雌君,名下还有那么的雌侍和雌奴可供玩乐……我怎么就不能像你一样?” 他很是理所当然,“我现在不过是想要两只雌虫罢了。” “……”德拉诺没想到乔克奈这么嚣张,他冷声道,“我那和你一样吗?你敢当着泽西的面这样干,你不要命了?” 程言绥不置可否:“所以?” 第325章 伪装我 “所以你给我小心一点!”德拉诺蓦地走近程言绥,他低声威胁道,“你怎么样我是不关心,但你如果敢连累瑟兰提斯……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程言绥挑眉:“冕下,你这么关心他呢?” “那是自然。”德拉诺甩了下衣袖,勾起唇角,“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交情,感情深着呢。我告诉你,你害他就是害我,你敢害我,我就让你死……” “别这样说,怪让虫误会的。”程言绥拖长语调道,“照你这逻辑,我睡他就是睡你?冕下,不好意思,我恐同,有阴影。” “虫屎!”德拉诺还是第一次遇到程言绥这种东西,他顿时暴怒道,“谁要和你扯上关系?啊?你个整容怪,瞧瞧你全身上下这副高科技的样子,哪只雄虫像你这样?我才不像瑟兰提斯一样眼瞎!” 程言绥摊手,感觉德拉诺真是个炮仗。 “那冕下就不要和我说那么多了,我和瑟兰提斯的事和你没关系,你也别操这个心。” 他转身就走。 “冕下,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有这时间和我消耗,还不如多陪陪您的雌君,他可是快要生产了。” 德拉诺还想再骂,但他听程言绥提起森亚,还是硬生生将怒气勉强压了下去。 森亚怀孕后的确状态不佳,德拉诺原想这段时间都留在王宫陪着他,但看到《完美雄主》里的情节,他又寝食难安。 按照情节发展,不久后他就要被泽西陷害入狱,受尽严刑拷打。而森亚也会因他受到牵连,被虫帝厌恶…… 德拉诺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看到自己的虫崽出生。 他越想心中积怨越多,对着泽西门口的石阶就狠踹一脚。 “虫屎!” 程言绥隔老远还能听到德拉诺的怒骂声,他弯了弯眼眸,自顾自拿着钥匙去了地下车库。 今天的计划还算成功,不仅将画还有监视器都送了出去,还抓到了些出乎意料的可疑点。 程言绥启动飞行器,揉着太阳穴靠到了软椅背上。 洛恩应该见过齐里莫安。不然在程言绥说要将照片给瑟兰提斯时,他不会是那副紧张的反应。 只可惜程言绥今天也没有见到泽西的那些雌侍,无法确定其余的对象。 但监控还在。 程言绥可是斥巨资买的最先进的设备,虽然监视到的画面有限,但监听的声音足以覆盖整栋别墅。 他就不信齐里莫安和泽西不会在别墅里接触。 程言绥拿出光脑,他刚刚打开页面,便又收到了某条申请通过的信息。 瑟兰提斯换了个新号,又来申请加入程言绥的好友位。 程言绥扫了一眼,拒了。 没有诚信的虫留在程言绥光脑里也只会让他不舒服,程言绥才不管瑟兰提斯有什么理由。 毕竟那一天瑟兰提斯足足有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向程言绥表明他自己有事不能来,但他偏偏什么也没说。 程言绥可不喜欢一个哑巴。 他继续滑动光脑,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另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吃瓜群众2468:你好,周日中午的餐馆我已经订好了。你确定你会来吗?] 程言绥看着上面的信息,简单回了。 [不会黑化的码字机:嗯。还是之前说的时间地点?] [吃瓜群众2468:是的。九点,伊斯顿广场北区一楼咖啡店。] [不会黑化的码字机:行。] 程言绥回了之后,瑟兰提斯不知道想说什么,聊天界面显示他一直处于正在输入状态。 程言绥支着下巴看向屏幕,他等了将近五分钟,见瑟兰提斯输入又停止,停止又输入,最后费尽心思,只干巴巴地打了几个字过来。 [吃瓜群众2468:好的。祝您生活愉快,有个好心情。] 程言绥见状嗤了一声,将光脑关掉扔到一旁。 好心情早被你毁了,长官。 程言绥闭上眼眸,不想再说话。 * 回去后程言绥加了泽西的联系方式。 洛恩有意让程言绥将照片发给泽西,提醒了他三四次。 程言绥哪有什么破照片,他干脆装作自己又改了主意,不准备再给泽西了。洛恩知道后没再和程言绥说话,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程言绥自然不管他。 他在家又躺了两天,等到周日那一天,程言绥提前几十分钟起床洗漱。 这次扮演的角色是个作家。 考虑到这个角色的特殊性,程言绥特意在自己脸上点了些小雀斑,加重黑眼圈。虽然水晶项链会自动改变他在其余虫眼中的形象,但这些附加的妆容也有辅助作用。 做完一切后,程言绥又将自己准备好的黄毛假发戴头上,没度数的黑框眼镜厚重,正压在他鼻梁处。程言绥看了眼镜子里自己的形象,背着帆布包出门了。 瑟兰提斯约他见面的地方是在一间咖啡厅。 为了避免被发现,程言绥连飞行器都没开,只是花钱借用了别的虫的。 待到达依斯顿广场,程言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咖啡厅内的雌虫。瑟兰提斯今天也是难得地脱下了他那身庄严的军装,衬衫与长裤休闲,他眼眸低着,也在往窗外看。 程言绥推了下自己鼻梁处的眼镜,走进了咖啡店。 “你好,是吃瓜群众2468?”程言绥走近瑟兰提斯,弯腰朝他摆了摆手,“是你吗?” 瑟兰提斯闻声抬起眼眸,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张尖嘴猴腮的干瘪脸。 不会黑化的码字机皮肤蜡黄,两眼青黑,嘴唇干裂也就算了,偏偏周边还满是胡渣,简直肉眼可见的邋遢和不干净。 “……是我。”瑟兰提斯站起身,礼貌地替程言绥拉开了座椅,“抱歉,难得的休息日还约你出来。外面天气热,我给你点了冰咖啡,希望你喜欢。” 程言绥很是自然地坐了下去,他将帆布包扔到旁边,道:“没事,我周末本来也没事,正想出来玩儿呢。你之前想问我什么来着?” 瑟兰提斯静静地看着他。 “我是你小说的书粉,一直很喜欢你写的那本书。”瑟兰提斯像是在背书,他眼神落在程言绥身上,下移,见到了他握住玻璃杯的手掌。 指节修长,表面莹润如玉,那上面……全然不见一点和面皮一样的蜡黄。 瑟兰提斯瞳仁颤了颤,捏紧指腹。 程言绥没听到他的声音,抬眸看过去:“嗯……所以你想问什么?” “我遇到了一个人类。就是你小说里写的,那种人类。”瑟兰提斯声音轻微,他说罢喉结滚了滚,仍旧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的身影,“我好像爱上了他。” 第326章 揭穿我 咖啡杯的表面冰凉,那些寒意顺着表皮渗透进程言绥的内里,让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 瑟兰提斯眸中银色浓郁,他看着程言绥,继续道:“你在书里说,人类和虫族很像,但又不一样。他们没有翅翼,没有精神力,他们和雄虫一样脆弱,但却比雄虫还要狡诈、阴险、不可捉摸……我想我遇到过这种人,就在这个世界。” 程言绥听他说着,感到有些好笑。 “你也说了,这是我在书里写的,这是小说啊。”程言绥继续搅拌咖啡,“小说……都是虚构的。” “但你也说过,世界之外,万物皆有。不是吗?”瑟兰提斯声音低沉,他视线莫名沉重,落在程言绥身上,夹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你说的所有话,我都有记录,也都在认真听。”瑟兰提斯眨了下眼眸,“每天晚上,我都在听着你的声音入眠。我在思索,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生气。” 程言绥:“……” 他推了下自己面上的黑框眼镜,有些怀疑000给他的水晶项链是个山寨货。 “你在说什么?认错虫了?”程言绥假意咳嗽了一声,他靠住身后的椅背,弯眸笑道,“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 见程言绥脸上的笑容敷衍又漫不经心,瑟兰提斯捏紧咖啡杯的边缘,再度忍不住拧了下眉梢。 “是吗?” “当然了,我都没见过你。你怎么会有我的声音?我想你认错虫了。”程言绥摆手道,“而且人类这个物种也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虫族怎么会有?你真是想太多……” 程言绥尚未说完,语句便是一顿。 瑟兰提斯显然已经失去耐心,他不等程言绥说完,便将自己准备好的录音器拿出来,将里面的话一条一条播放。 “老子脾气不好……” “……亲爱的,我是不会骗你的……玩吗?赢了你就可以继续问我。” “亲爱的……” “亲爱的……” “perfect。” “hello——everybody!” “姑且当做称赞了……和我走吧,缪斯,我会把你画成世界上最棒的美人。” “钱财衣物都乃身外之物……这也是人生哲理。” “……” 这些话语每一条瑟兰提斯都进行了分析和剪辑,最后合成了一段将近两分钟的录音。 程言绥听着,唇角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 “你可以注意一下。一分四十秒,还有一分四十八秒,他提到了人。你小说中写的人。”瑟兰提斯声音平淡,“此外,我还将他们几个人的指纹进行了对比……你怎么了?” 程言绥突然躬起身体,他脸庞紧皱起来,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不行,肚子疼。你给我点的这个冰咖啡太冰了,我肠胃不好,有些腹痛……” “需不需要去医院?”瑟兰提斯见他额角都疼出了冷汗,当即就想要起身。 “那倒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吃了药就好了。有卫生间吗?”程言绥声音细小,“我去解决一下。” 瑟兰提斯想要拉住他的手没有碰到程言绥的衣角,他身形一僵,顿时知道了程言绥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装。 瑟兰提斯重新坐回座位,他面上覆盖住一层凉意,有些冷了:“往里面走就有,在左边,别走错了。” “行,我过会儿回来。”程言绥语罢正要离开,没想到刚走两步,就被瑟兰提斯攥住了肩膀。 程言绥脚步停顿。 瑟兰提斯靠着椅背,双腿交叠。他脸上表情不算友善,力气也大,直接攥紧了程言绥手臂处的骨头。 “你去卫生间,带什么帆布包?东西留下,你虫进去就行。”瑟兰提斯银眸略显阴沉,“给我。” “……”程言绥默了几秒,“我包里面有贵重物品,我带着比较放心。” “我替你看着,你怕什么?”瑟兰提斯抓住了帆布包的黑色绷带,突然也笑了笑,“你带着它一起进去,我也不放心。你如果丢下我直接跑了怎么办?” 程言绥顿时诧异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这种虫吗?” “谁知道呢。”瑟兰提斯见程言绥不松手,直接站起了身,“行,我正好也不舒服,和你一起进去。” 程言绥心里骂了句,松手了:“你给我看着,十分钟之内回来。” 瑟兰提斯将东西拿到手上,这才继续坐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程言绥见他没有继续跟着自己的意思,眼眸暗了暗,快步走向了咖啡厅里面。 这个咖啡厅里的顾客很少。程言绥刚开始还看到一些雌虫在里面,没想到不过是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他们便都离开,只留下了几个工作虫员和他们俩。 程言绥这时候总不至于还看不出来端倪,他看了眼上方的标识,直接走进了雄虫卫生间。 “000,你把我坑死了!” 这个咖啡厅里面的卫生间还算干净,程言绥进去后就找了个最里面的隔间,将门关上了。 000很是漠然。 【你自作孽,你不可活。】 程言绥:“?” “有你这样的吗?”程言绥看向自己的手掌,他总算知道了一直以来的问题在哪儿,“你给我的是什么劣质品?只换头不换身体,这不是很容易就会被虫发现?” 【水晶项链的主要作用是把你的脸换成大众脸,且让敌人回忆不起你的相貌,让你能够在危急时刻成功逃脱。】 【我再重申一遍,这是给你逃亡用的,不是给你约炮用的。】 第327章 无我 程言绥觉得000脑子坏了:“我说我是来约炮的吗?我是来这里认真执行任务的。而且我不是一直都按照你的要求,和瑟兰提斯他保持距离……” 【来了。】 程言绥吐槽的话语顿时断开,他后退一步靠到隔间里面的墙壁处,眼睁睁看着一股纯黑的精神力顺着门缝钻入,将他隔间的门锁一点一点打开了。 程言绥:“……” 一只被黑皮手套包裹着的手掌按住了隔间的门。 程言绥无声看过去,见瑟兰提斯正站在门口。他长腿拦住了程言绥能出去的唯一出口,微微眯起眼眸。 “你来这儿干什么?”程言绥按住身后的墙壁,狐疑道,“这是雄虫的卫生间。”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雄虫的卫生间。”瑟兰提斯大步走进来,他用牙尖咬住另一只皮手套,给自己的右手也做了防护,随后将卫生间的隔门重新关上了。 “但你都进来了,我为什么不能进来?”瑟兰提斯声音沉稳,“你不是也是雌虫吗?” 这个隔间狭小逼仄,程言绥原本一只虫在里面还觉得刚好。如今瑟兰提斯这么一只身强体壮的雌虫走进来,顿时将里面的空气都挤压得稀薄变形。 “我能进来你就能进来?我有特殊情况你有吗?”程言绥冷笑一声,他语音刚落,便见瑟兰提斯又进一步,差点与他鼻尖相抵。 “我当然有特殊情况。你在这里,就是特殊情况。” 瑟兰提斯狭长的眼眸中暗光不明,他呼吸灼热,伸手揽住了程言绥的腰身:“所以我带了手套,我不会留下指纹,也不会留下证据。” 这两句话之间看似毫无联系。程言绥抬眸看着他,只感觉瑟兰提斯手掌在他身上大肆抚摸,从脊背到腰身,再到大腿,又回到腰腹。 “瑟兰提斯。”程言绥顿时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几分不悦。 “哈……”瑟兰提斯动作霎时停住,他眼中愉悦渐升,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程言绥的耳垂,“阁下,您不装了吗?” 程言绥一把掐住他的下颚,缓声道:“设了这个局,专门等我?” “我只是想见你,想和你说话。”瑟兰提斯面庞依旧少有情绪波动,他认真地看着程言绥,道,“如果您在之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我不会做出这么逾矩的事情。您是要和我断绝关系吗?” 程言绥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瑟兰提斯,一动不动:“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是个精神病。” 瑟兰提斯闻言略微侧首,他已经有几天没有嗅闻到这只雄虫身上的信息素,如今仔细检查,发觉这些信息素仍旧冰凉且舒适。 “阁下,我的确去医院调过你的档案和病历。我也分析过你的情况,觉得你……有些太恶劣了。” 程言绥闻言莫名讽笑一声。 瑟兰提斯的态度在他预料之中,精神病……在知道他是一个精神病之后,仅仅是用“恶劣”一词来形容他,瑟兰提斯算是对他宽容至极。 “知道我是这样的,你还要来接近我?”程言绥微抬起下颚,“精神病会做出什么事,我可不能保证……” “但您不是精神病,不是吗?” 程言绥表情一怔。 “你是在安慰我吗?”程言绥嗤了一声,像是自嘲,“别搞笑了,医生都已经确定的事情……你以为就你这些没根据的话,就能打动我?” “你可以当我说的是假话。我不是医生,但我有我的判断。” 瑟兰提斯微垂眼睫:“阁下,您的演技很好,好到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知道,您没有生病,如果说您真有某方面的疾病,那也只是失眠严重。” “至于您的那些所谓的人格……我觉得很有趣,也很可爱。”瑟兰提斯微侧脸颊,紧贴住了程言绥微凉的耳垂,“您还想再演谁呢?” 瑟兰提斯声音醇厚,虽远没有那么的温柔,却依旧让程言绥心脏战栗——久违的战栗。 演戏…… 他竟然看出来了他在演戏。 程言绥心脏鼓动,他在这么多年的无趣表演中,他在这个世界的大舞台中,总算感受到了一点清新又活跃的气氛。 恍若一把火,滚烫,恐怖,将他这个一直在不停旋转的木偶烧毁,露出了表皮底下的枯草与丑陋。 演戏…… 演戏…… 他的确在演戏。 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他就在演戏。 他如今所扮演的角色,是一个精神病人。 “……是吗?你都知道啊。”程言绥浓而密的眼睫抬起,他唇角露出一点笑意,难得开始认真地看向这只雌虫。 “瑟兰提斯,知道我是这样的,你还敢来找我?”程言绥声音轻微,“我如果把你的这些话都告诉泽西……你可真是不要命了。” “如果真是如此,我会自行了断。”瑟兰提斯全然不在意程言绥的威胁,他自知自己不该两次都踏入雄虫的陷阱,但他又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他要赌一把。 “阁下,我知道您现在还不愿意接受我,我的确有些事情没解决。”瑟兰提斯看着他道,“我会和泽西离婚的,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和他离婚的。您能不能……等等我?” 程言绥眼中冷漠,像是故意给瑟兰提斯找不痛快:“我等你干什么?十九皇子和我还有婚约,我需要你吗?” 瑟兰提斯有些生硬地眨了下眼眸,他心中酸涩,低声呢喃了两句:“……好,好。” 他语罢,眼中冷冽骤升。 程言绥尚未反应过来,便见瑟兰提斯突然扣住他的脖颈,咬住了他的唇瓣。这个吻之间没有爱意与温存,只是碰撞与摩擦,以至于将他们彼此的皮肤都折磨出了血气。 “瑟兰提斯!” 程言绥拽住瑟兰提斯的衣领,一把将他推开。瑟兰提斯后背撞到隔间的门,又是一声沉重声响。 “十九皇子恐怕不喜欢您身上其余雌虫的味道。”瑟兰提斯舔舐掉唇角被咬破的血珠,笑了,“怎么办呢?” “你放心,我有的是办法消掉。”程言绥被他气得不轻,他唇上亦留着些血渍,再不管瑟兰提斯,直接打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瑟兰提斯看着他走远,留在隔间内许久未动弹。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瑟兰提斯口中的伤口便自动修复,连血腥味都没留下。 ……他真是糟糕透了。 瑟兰提斯仰头眨了下眼眶,有些泛红。 第328章 厌恶我,离开我 程言绥直到回到家后才发觉自己的帆布包没拿。 那里面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不过都是一些程言绥用来伪装和补妆的备用品。 原本他是担心瑟兰提斯发现端倪。现在……也无所谓了。 他早就知道了。 程言绥莫名地有些不真实感。在回去的路上,他的手指在颤抖,控制不住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兴奋、战栗、恐惧,还是愉悦。 他被发现了…… 他被发现了。 程言绥呼吸渐重,他像是想笑,但不过刚扯动唇角,他便又感觉自己嘴唇内的疼痛加剧,让他几乎不能言。 机械虫仍旧站在别墅的大门旁,在看到程言绥的身影后,它们自觉地按照以前的程序为他打开别墅大门。 程言绥没听清楚它们在说什么,估计还是一些老套的话。他也没心情去细听,只是在别墅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就快步走了进去,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关上了。 000就跟在程言绥身后。 程言绥仿若一个被抽干精力的木偶,他回去后没多久就瘫坐在了床铺旁,眼神愣愣地看着前方。 【……】 000以为他没关注自己,它正思考着要怎么开口,没想到程言绥的声音就毫无预兆地从下方飘了上来。 “我的任务失败了。” 000闻言看向他。 程言绥正靠在床铺边,他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被褥上,另一条手臂半曲。他亦一动不动地看着000,将自己脸上的黑框眼镜慢慢摘下,不明意味地笑了。 “按照要求,我要死了。是不是?” 000身上的小蛋壳都是裂痕,它在空中上下漂浮了两下,声音依旧机械。 【按照要求,任务失败,你的确会失去重生的机会。】 【但那也只是在书籍评分出来之后,现在评分还没开始,我无权,也无法判定你是否失败。】 “哦……这么好呢。”程言绥弯起眼眸,“那我还有一段时间。” 他说话时莫名地掺杂着一些讥讽的语调在里面,000见他漫不经心地摆弄自己手上的黑框眼镜,举止自然,且毫无不适之意,顿时有几分气愤。 【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程言绥看也没看它:“说什么?” 【我之前问过你的病情,你为什么没和我说实话?】 “我没和你说实话吗?”程言绥朝000淡笑两声,很是无辜,“哥们,我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告诉你我已经痊愈了,我没病啊。” 【但你后面又表现出你没有痊愈!你还告诉我你有很多的人格,控制不了他们……你什么意思!】 它说话时,程言绥就支着下巴仰头看着他。表情平淡,眉眼温和,相较于000的激动,程言绥毫无感触,甚至漠然。 ——仿佛他才是一个系统,一个机械,情绪波澜少有,接近没有。 “真是奇怪,小说当中的系统不都是无感情生物吗?你竟然会这么激动。”程言绥笑,“要我哄你吗?我可以演你妈妈。” 【程言绥!】 000听他这么说,更感觉自己自己之前看的那些医用书籍都喂了狗。 它正想直接离开不管他,但见程言绥眸中泛寒,000又是一顿。 它总算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程言绥对它的敌意——掩藏在那些或温和或荒唐的表面底下的,那隐隐约约的敌意。 【……你很讨厌我。】 000有些木讷。 它身上的系统探测仪正在高速分析着程言绥身上的各项特征,身体机能能在某方面表现出个体的隐藏情绪,000得到反馈结果,更加怔愣。 【你特别讨厌我。】 程言绥看着它没说话。 那些伪装的笑意淡下,程言绥一点点敛下眼中的阴霾,全然没有了再和000对话的心思。 “别多想了,这不重要,也没意义。” 程言绥收回目光,他正想直接起身离开,却没想到刚刚站起,便听到上空几声“咔嚓”声响。 程言绥动作停滞,他仰头看过去,见000已经飘到了天花板上。 它身上本就破碎的蛋壳咔嚓咔嚓裂的更小更碎,蛋白也受到牵连,裂开小口,里面的黄油瞬间溢出,一滴一滴从上空落了下来。 “你……”程言绥被那几滴黄油砸到了额头,他觉得有点疼痛,伸出指尖一抹,竟是一排金豆子。 【我告诉你,你就算讨厌我,也换不了系统。我会以最高的要求监督你,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和你说话,我也不会再去看那些医用书籍,我、我……】 它机械音越说越偏,里面甚至传出了一些不合常理的哭腔。 程言绥完全没料到000会这么脆弱,他眼见那些金豆子哗啦啦往他头上砸,顿时捂住了脑袋。 “不是,别哭啊。你怎么和小宝宝一样?”程言绥拿起枕头挡在自己头顶,那些金豆子顺着软枕的布料往下滚,砸在地板,全是沉重声。 程言绥叹气一声,妥协道:“我没说我讨厌你吧?我说了吗?000,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来,你下来,我们俩谈谈。” 【我拒绝。】 000声音冷漠,拿胶带把自己裂开的蛋白处粘上了。 程言绥瞧它那副别扭可怜的样子,觉得000这个蛋真的离破壳不远了。 “行,你不下来,那我们就这样说,行吧?”程言绥把地上的金豆子都捡起来,放到了床上,“行不行?” 000专注于撕胶带,没回答。 程言绥姑且当它是默许了。 他犹豫片刻,开口道:“000,我只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无论结果如何,都请你如实回答我,可不可以?” 第329章 爱我 000停下动作,它见程言绥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才勉强往下落了一点。 程言绥默了默。 “000,时冕、池臻、梁湘橙,他们三个,你是不是都认识?” 000一愣。 这三个人就是它的前三任宿主,它自然认识。前不久000才从他们手里搞到了他们那个干饭群的群号,并且成功完成数据入侵。 也正是因为这个群,000才锁定了程言绥,把他绑到了这本禁书里面。 ……难道程言绥发现了它? 000莫名有些罪恶感,它将自己身上的小蛋壳一块块摆好,状似无事发生。 【是的,我认识他们。请问有什么问题?】 “……我就知道。”程言绥眼眸微抬,他定定地盯着000,缓又慢地问道,“那他们……是不是你杀的?” 【………………】 000差点以为自己听觉出现了问题。 【你觉得是我杀了他们?】 “我没这么说,我就是有点奇怪。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全死了……”程言绥盯着000的一举一动,眯眸道,“你怎么能这么凑巧,正好绑定了他们呢?” 【这个问题我还想问你们呢!怎么就这么凑巧,你们就喜欢拿别人的身份证写烂文呢?!】 000原本还有些胆战心惊,如今听到程言绥这么问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我完成第一个任务就可以结束去别的健康图书区了,就是因为你们几个乱换身份证,导致我出现了差错,我才不得不一个一个进行搜索和补偿!】 【他们三个的死亡原因我都可以导出发送给你。除池臻是自杀之外,其余两个都是意外死亡,而你是过劳猝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程言绥听000说了一堆,有些迟疑:“……真的?” 【我害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吗?你们只会加重我的工作负担!】 000越说越气愤。 它看着程言绥的面容,系统库中数据一跳,突然明白了程言绥从开始到现在的所作所为。 【你演这个精神病……不会是为了报复我?】 “呃。报复谈不上。”程言绥摸了下鼻尖,朝000眨了下眼睛,“就是小小的,试探和反击一下。” 【…………】 被一个未知的系统绑架到这个未知的虫族世界,程言绥除了完成任务,似乎别无他法。 但这个系统疑似是杀害他朋友的凶手。 程言绥一方面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不能和000硬碰硬,只能按照要求尽力满足人设,完成任务。 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想真的让000完成任务。 如何能让它在不怀疑自己的情况下,毁掉它所有的计划? 扮演精神病患者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 主人格负责按照人设活动,副人格则负责崩人设。反正怎么崩怎么来,程言绥发挥的很随意,也很成功——000的确没有怀疑他。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让瑟兰提斯发现了。 【好好好,你这么会计划,你自己慢慢计划去!我要禁言我自己十天,在这十天内,我不会给你任何提示,你得偿所愿了!】 程言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程言绥尚未说完,便见000往自己蛋壳上贴了个巨大的红叉标识——这表明它如今已经处于错误状态,拒绝接触。 程言绥喊了它好几声,放弃了。 “算了。”程言绥重新瘫坐到地上。 嘴角的刺痛感隐约升起,他用手触碰两下伤处,只感觉那里肿起来了一点,带着灼热与滚烫。 瑟兰提斯…… 程言绥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胸腔沉闷,又压抑至极。 “您还想再扮演什么角色呢?” “我会和他离婚的……你能不能等等我?” “……我想我爱上了他。” 那些笨拙又生硬的话语在程言绥耳中再度浮现,他眼眶干涩,攥紧了手掌。 ……爱上他。 在知道他做了那么多的神经事之后,瑟兰提斯竟然还会说出这种话。 按照正常情况,瑟兰提斯的正确回答应该是——厌恶他。 但他竟然说爱他。 爱。 这是多么沉重的字啊…… 沉重到他都不敢抬头,去面对那所有面具之下,恍若生锈机器般老旧的他自己。 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一副相貌。 爱。 ……爱啊。 程言绥感觉到了自己指甲陷入掌心皮肉中的钝痛,他眼眸一眨不眨地前方,渐渐的,有些模糊了。 * 直到深夜,程言绥都没再从房间离开。他趴在桌上,一边滑动光脑,一边查看自己的信息。 瑟兰提斯没再给他发送好友申请。 程言绥点进和吃瓜群众的对话框,他犹豫许久,也不知道要给他发什么。 “000……”程言绥刚刚开口,便又蓦地止住了话语。 那个鲜红的大叉浮在空中,000也把他屏蔽了。 程言绥又收回目光。 空寂的小空间内总会让他感到阴冷和孤寂,程言绥坐座位上神游了一会儿,将底下的画纸都拿了出来。 绘画是他用来解压的一种方式,也能暂时舒缓他紧张和钝痛不止的神经。 程言绥将画板和颜料摆好,那些丑陋的无规律线条都在最上面的一张纸上,程言绥将那张纸撕下,换了崭新的一张。 如今黑夜寂寥,顿显压抑。程言绥脑中想象着自己去往一副开阔天地的模样,那里无边无际,白云堆积,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约过了三个小时,到了凌晨两点多,程言绥才总算给自己的图画上了色,完成了面前的这幅画作。 他去无垠天地的一幅画作。 程言绥放下画笔,他将图画拿起来,定睛一看时整个人僵住。 画中天空纯银,星与月构成雌虫深邃的瞳与眼,溢出冷清,风雪,和凛冽。冰河浩荡,构成冷皮,再往下,高山是鼻梁,玫瑰凝薄唇。 无一物像他,却都在画他。 程言绥眼眸似乎再不能动,只感觉自己耳畔嗡鸣不止。 他看着手中的这幅画,仿佛见瑟兰提斯也在看着他,眉间冷冽,混着几分无奈的落寞与局促——像是落寞极了,也伤心极了。 程言绥喉结滚动,他盯着这幅画作看了半晌,突然将它扔下,拿起光脑。 瑟兰提斯的号码他还存着,程言绥看了眼,直接拨了过去。 瑟兰提斯那边接通的很快。 “你好。” 听到那道醇厚的嗓音,程言绥忍不住攥紧了桌角。他指腹用力到发白,语调却仍旧平稳。 “你说一个月之内离婚,具体是什么时候。” 第330章 抓住我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在这几乎空寂的时间里,程言绥也低眸不语。 他感觉自己心脏跳的厉害,一下一下,撞得他疼痛,连血液都在呼救。 程言绥没管这些,他抿紧嘴唇,只是更加用力地按住桌面。直到手背上青筋凸起,他才隐隐约约听到了对方的呼吸声。 空了将近漫长的五分钟,瑟兰提斯才给出回复。 “最迟不会超过这个月月底,30号。” 程言绥听到这句话莫名地松了口气,他只感觉自己脑中刚刚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下,连带着心脏都有些发麻了。 瑟兰提斯从来没有给过程言绥模棱两可的答案——无论他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糟糕境地。 相较之下,程言绥则显得懦弱。 程言绥眨了下眼眸,那股充斥着痛苦与愉悦的怪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再度攥紧桌案。 “好。”程言绥默了默,又问道,“……你以后还过来吗?没有宝石了。” 瑟兰提斯那边没再回答。 又过了漫长的五分钟,就在程言绥以为瑟兰提斯已经将通话挂断时,雌虫的嗓音又从里面不清不楚地传了出来。 “阁下,您想要见我吗?现在是凌晨。” “我知道。”程言绥开口道,“我就是问一问你……” “您想见我吗?” 程言绥:“……” “如果您想见我,我会过来。”瑟兰提斯的声音恍若掺着浓夜里的水珠,有些湿润,也有些泛凉,“但我现在没有宝石。” 程言绥喉结微滚,笑道:“瑟兰提斯,你真的是……”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有些放弃了:“密码没换,还是之前的。你……我想见你。” “好。” 那边一声轻响,随后程言绥便见光脑一暗,瑟兰提斯将通话挂断。 他真是疯了…… 程言绥捂住脸庞,他对着打了大红叉的000默念了几十遍对不起,随后将旁边的画纸一张张捡起来,全都整理好放到了桌上。 瑟兰提斯的画像正面对着程言绥在最上方,程言绥葱白的指尖下移,他慢慢抚过那些纤细的线条,随后将它们全都塞进了抽屉里面。 楼下响起了机械锁开的声响。 程言绥一顿,现在距离他们结束通话还不到十分钟,瑟兰提斯竟然就已经到了。 程言绥将那些颜色不一的画笔也都收起来,他转身打开房门,快步从楼梯处走下。 瑟兰提斯已经重新将机械门关上,且上了一层新的锁。 程言绥脚步渐缓,停在了楼梯的中间。 瑟兰提斯已然换下了之前的那套休闲装,他心情不佳时总是偏好穿暗沉色调的衣服,如今一身黑,倒衬得他面上的皮肤更加瓷白,银眸威严。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楼上的动静,转身便朝程言绥看了过去。 程言绥握紧了楼梯处的扶手,低声喊了句:“瑟兰提斯。” 瑟兰提斯像是被触碰到了某个开关,他原本还在门口处未动,如今听到程言绥的声音,立刻眸色一沉,大步朝他走了过去。 程言绥也在等他,他尚未继续开口,便见瑟兰提斯踩过那一级一级的楼梯,临近时一把扯过程言绥的衣领。 程言绥失去重心,他干脆也顺着瑟兰提斯的力道往下,扣住了他的后颈。 瑟兰提斯恍若一头失了控的猛兽,刚进门时他还能保持冷静与克制,如今再见到程言绥,他便疯了一样咬住对方的唇瓣,像是报复,又像是侵泄不满。 程言绥微微眯起眼眸,相比于之前的那次接触,他们这次的亲吻更加绵长,也更加激烈。 瑟兰提斯显然没有多少技巧,他红舌滚烫,刚刚触碰到程言绥的,便不分青红皂白地与他搅弄在一起。 空气中声音暧昧。 程言绥呼吸逐渐沉重,也激烈地回应着他。 “阁下,您在玩弄我吗?”趁着换气的那几秒,瑟兰提斯死死掐住程言绥的大腿,他眼中情绪复杂,喉中还是酸痛的,“……您明明之前才拒绝了我。” 程言绥与他额头相抵,他感受到瑟兰提斯身体里的颤抖,指腹一点一点,慢慢触碰着瑟兰提斯的虫纹,全当安抚。 “……我那时候脑子抽筋了,没想好。”程言绥亲吻着他的脸颊、鼻尖,叹息道,“亲爱的,你真是一点秘密都不给我留啊,直接把我扒光了。” 扒光他所有的伪装,逼迫他这么阴暗的人站在阳光底下。 程言绥何其畏惧,以至于他刚刚碰到灼热,就立刻忍不住竖起尖刺,试图刺死太阳。 ……然后被焚烧得一干二净。 “那您现在想好了吗?”瑟兰提斯不肯放过他,他现在完全不想反思自己的过错,只想让程言绥也给他回应。 “阁下,你不能总玩弄我,又不给我保证。”瑟兰提斯低声道,“我答应您会离婚的,您呢?” “你想要我的保证?”程言绥眼角微挑,“我这人很爱说假话,口头的保证恐怕没什么虫会相信。” “我会相信。”瑟兰提斯看着他,“你说。” 程言绥:“……” 瑟兰提斯在某方面真是执拗的不正常。 程言绥有些无奈,他想了想,开口道:“我和十九皇子一直都没什么联系,以后也不会有。至于婚约……那也是假的,没有的事。” 瑟兰提斯耳朵动了动:“您不想娶皇室雌虫吗?” “你都知道我是人类了,还觉得我在意这些?”程言绥咬了咬他的唇瓣,“在我的那个世界,娶两只雌虫是犯法的,容易犯重婚罪。” 瑟兰提斯霎时间就明白了程言绥的言下之意,他指尖蜷缩,心脏都忍不住大肆鼓动。 一辈子……只娶一只雌虫? 第331章 好品德 这番话说出来瑟兰提斯都有些难以置信。 一只雄虫只会娶一只雌虫……这在虫族几乎不存在——不,是完全不存在。 毕竟雄虫太过稀少。这个虫族社会需要雌虫来生育大量的雄虫幼崽,从而提高雄虫的数量,保证虫族社会的延续与发展。 遂而一只雄虫可以拥有无数只雌虫。 他们有了雌君、雌侍、雌奴…… 程言绥却说,这在他们那里是犯法的? “阁下,我相信您不会犯法的,您有好品德。”瑟兰提斯鼻梁上的镜片都被热气熏得模糊,泛白,他亦轻轻咬了咬程言绥的唇瓣,开口道,“我喜欢您的好品德。” 他这时已经完全将泽西抛于脑后。 毕竟在程言绥乱写的小说里,泽西也是个穿越而来人类。但他却依旧娶了那么多的雌虫,触犯了人类世界的法律,还是用的那么不正当的手段…… 他不是没有好品德,他是完全没有道德。 程言绥闻言笑了一声,扣紧了瑟兰提斯的后脑:“也就只对你有了,长官。” 这些话无疑让瑟兰提斯感到愉悦与舒适,也总算勉强安慰了他之前的不安。 他们再度亲吻在了一起。原本只是若有若无地厮磨,后来气息逐渐灼热,又像是回到战场,咬着,舔着,互相挑逗着。 “阁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瑟兰提斯鼻梁上的那副金丝眼镜被摘了下来。他视线模糊了一瞬,只感觉自己的睫毛依旧湿气浓重,黏在一起,被带着从楼梯一路跌跌撞撞去了房间。 程言绥房间里面还残留着一些颜料的味道,瑟兰提斯嗅觉敏感,他刚进里面,便嗅到了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这几天没有信息素,你怎么过的?”程言绥单膝压住床板,他弓着脊背伏在瑟兰提斯身上,也在嗅闻检查着这只雌虫身上的味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程言绥也习惯了这种依靠嗅闻识别信息素的方法,这或许也与他和雄虫融合有关。 瑟兰提斯身上的黑衬衫被剥开,他皮肤苍白中混着些惨,胸肌腹肌却是紧实充斥力量,入目看去,像是一块久不见光的甜味白巧。 “阁下,您之前给过我一件衬衫。”瑟兰提斯仰头看着上方,脖颈被一层薄薄的汗包裹,他眯眸道,“我还没有将它清洗干净。” “是吗?”程言绥眸子弯了弯,“只靠它?” “只靠它。”瑟兰提斯搂住程言绥的脖颈,他背后的虫纹整个明亮发红,让他忍不住再度贴紧雄虫的皮肤,“阁下,那件衬衫我放在了军部,没有放别墅里。我没有和泽西接触过……” 这番话说出来瑟兰提斯莫名地有些羞耻,或许还是因为他和泽西那该死的婚姻关系。 “我知道,你都没怎么回去过,总是加班。”程言绥抚摸着底下的皮肤,眼眸微低。 瑟兰提斯的身躯饱含着军雌特有的强壮与力量感,但他那些皮肤上却有着一层层伤疤,有战场上受伤留下的,异兽撕咬留下的,还有更多的……被雄虫鞭挞留下的。 这些都是些陈年旧疤了。 瑟兰提斯本是不在意,但如今这些伤口都落在程言绥眼底,被他用指腹抚弄着,瑟兰提斯又久违的感受到了那些伤口处隐秘升起的瘙痒感。 “阁下,您怎么知道?”瑟兰提斯有些难耐,他紧紧盯着程言绥,喘息道,“您也在看我吗?” “是啊,我在你家里装了监视器。”程言绥承认得很坦然,“就在桌子下面。” 瑟兰提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监视器? “您……” “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我也一清二楚。”程言绥解开瑟兰提斯腰间的皮带,故意骗他,“那个衬衫你除了闻,还做了什么,我也知道。” 瑟兰提斯身体一颤,整个头脑都有些被烧麻了。 他曾经的确用那件衬衫做过些别的事情,但那时候他在发情期,且需要安抚,这才不受控制,把它当程言绥用了。 但事后他也清理干净,将它重新折叠好放在了衣柜里。 他的动静应该很小,不会被发现。 ……但程言绥他竟然也知道。 瑟兰提斯指尖蜷缩,有些懊恼。 该死的,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把监视器安上面的? “瑟兰提斯,你怎么说?”程言绥一见瑟兰提斯这副故作平常的表情,就知道他在做贼心虚。 他顿时眼角微挑,将眼眸眯了眯。 竟然真的做了些不可告虫的事情。 瑟兰提斯见程言绥紧盯着他,纯银的瞳仁都忍不住颤了颤:“阁下,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弄上面。” “……”程言绥一颗颗解开自己身上的衬衫纽扣,当着瑟兰提斯的面将它脱了下来。 “你怎么做的?”程言绥手掌拽住瑟兰提斯,雌虫的长裤已经脱至大腿,程言绥将它整个扯了下来,“来,再做一遍给我看。” 瑟兰提斯耳垂滚烫,他一贯严肃认真的脸庞在这种场合下已经变得僵硬,有些埋怨自己曾经的恬不知耻。 “阁下……” 瑟兰提斯喉结滚动,他见程言绥完全不为所动,只将一双漂亮的眼眸定定地落在他身上,顿时感觉如火烧。 他犹豫片刻,侧过脸庞,没再看程言绥。 程言绥倒是在看他,这只军雌动作生涩又僵硬,竟然真的听话的拿住他的衬衫,慢慢摩擦了起来,发出沉重的喘息。 程言绥:“……” 军雌的忍耐力持久,程言绥不过看了几分钟,便接替了瑟兰提斯的手掌,用了些力。 瑟兰提斯身体顿时痉挛般地弓了起来,双腿都在颤抖。 “阁下,我自己可以,您不要……” 他大腿处颜色更深,程言绥低眸看了眼,掐紧了他的腰身。 “长官,没事,我做和你做,都是一样的。”程言绥压住他的膝盖,“看着我,我现在可不是衣服。” 雄虫的声音总是让瑟兰提斯会将注意力转移,他颤抖着睁开眼眸,又是一声闷哼。 静默的片刻后,瑟兰提斯思绪回笼。 他见程言绥正用指尖试图抹去脸上的脏污,连忙起身,抽了几张干净的纸张为他擦拭。 “阁下,抱歉。”瑟兰提斯抬眼看了看程言绥,道,“您不该帮我的。” 第332章 我们会有很多机会 “的确,溅了我一脸。” 程言绥闻言也是毫无不适,他半坐在床上,仰头由着瑟兰提斯为他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瑟兰提斯把头低的更低。 他从未想过有雄虫会愿意为他做这些事情。 在以前的学院学习中,他的老师也只是教会了瑟兰提斯要如何去顺从和乞求雄虫,以此来让他们给予雌虫极少的信息素。 至于这些更深层次的事情,瑟兰提斯完全没有想过。 “这次我帮你了,下次可就轮到你帮我了。一帮还一帮,你有没有意见?”程言绥漂亮的眼眸微微掀开。 那金玉铸就的瞳孔明亮透彻,瑟兰提斯忍不住攥紧程言绥的长裤,点头嗯了一声。 他要加紧去学习技巧。 “这还差不多。”见瑟兰提斯没意见,程言绥才从床上翻身,准备换个床单,也去冲个澡。 瑟兰提斯身上的情况更是糟糕。他胸口处红肿,即使套上之前的黑衬衫,摩擦起来仍旧有些不舒适。 “先别穿了,一会儿把皮磨破了。”程言绥重新将他套起的衬衫解开,“和我一起去里面洗个澡,先穿我的,也不碍事。” 瑟兰提斯闻言眼睫微敛,道:“好。” 程言绥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眉梢微挑:“那你先进去吧,试试水温,我去给你找件干净的睡衣。” 瑟兰提斯自然没什么问题。程言绥说完后不久就开门去了别的房间,瑟兰提斯见他走远,才将地上的衣裤都捡起来,走去了浴室。 程言绥的那套睡衣埋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衣裙里面,他拿出几件看了看。 本觉得挺满意,但后来一想瑟兰提斯脸皮薄,程言绥便又将这些衣裙塞进衣柜里面,只把那件全新的睡衣拿了出来。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玩。 程言绥关上衣柜门,拿着衣服走去了浴室。 * 洗完澡出来后已经接近凌晨三点半,再过几个小时就到了瑟兰提斯的上班点。 瑟兰提斯头发微湿,他出来时脸色有些难看——这或许和他肿的更厉害的胸口有关。 “我之前看了网上的科普,说是哺乳期的雌虫会分泌出奶水,但平常也会有一点。”程言绥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朝瑟兰提斯勾起唇角,“看来是假的。” 瑟兰提斯:“……” 他简直无地自容:“阁下,网上的很多新闻都是假的,您不要相信。” “现在知道了。但地球有句话说的也挺好,叫实践出真知,真正实践检验过了才有用。” 程言绥走过去,也拿毛巾给瑟兰提斯将微湿的发梢擦干:“下次还玩吗?” 瑟兰提斯低头由着程言绥擦拭,他身体微热,眼眸转了转,用双手掐住了程言绥的腰身,装作有一个支撑。 他指腹缓慢摩擦着程言绥的腰腹,像是仍在思虑:“哺乳期的时候,可以。” “真的?”程言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笑道,“亲爱的,说话算数啊。” 瑟兰提斯:“阁下,我从来没有对您说过谎话。” 但能进哺乳期的前提是,程言绥会娶他,且他们以后……会有一个可爱的小虫崽。 “那我就等那一天了。”程言绥亲了亲他的脸颊,将毛巾收了起来,“差不多了,睡觉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嗯……不对,到今天了。” 瑟兰提斯没在意。 他在战场时也会一连几日都进行极短的睡眠,甚至不睡眠。军雌的身体素质强大,这些对他来说都没什么。 但这种情况落在程言绥这只雄虫身上就很奇怪了。 他似乎从来没有在凌晨两三点前睡过。 “阁下,您需不需要吃些安眠的药物?”瑟兰提斯上床后有些心不在焉,他侧过身体,与程言绥面对面,“您总是失眠。” “吃那玩意儿干什么?”程言绥感到莫名其妙,“不瞒你说,我有个傻子朋友就是磕安眠药把自己磕死的,我还不至于像他那样。” 瑟兰提斯一愣,觉得程言绥说的有几分道理。 是药就总有一些副作用在里面,能不吃就不吃,这也是对身体好的一种办法。 “之前你和我说的,那个明明和阿兰的故事,就挺有用的。没听过这么无聊的,你一说我就想睡。”程言绥笑,“以后想听你多说说,不过今晚很晚了,以后再说吧。” “真的?”瑟兰提斯闻言有些诧异。 他的确会说些小故事,也曾经哄睡过他那几个年幼的弟弟,但他们似乎都不喜欢瑟兰提斯讲的故事,甚至在听过瑟兰提斯讲的故事后都不愿意再和他一起晚睡。 没想到程言绥竟然想要继续听。 瑟兰提斯勾起半边唇角,他朝程言绥低声道:“阁下,我以后会经常说给您听的,我们有很多机会。” “当然,以后机会多着呢。”程言绥翻过身。 因洗完澡后瑟兰提斯的胸口肿胀更严重,新带来的睡衣似乎也成了无用。瑟兰提斯便只能裸着上半身躺在被褥里,倒是方便了程言绥。 程言绥指尖时轻时重地抚弄着瑟兰提斯,他指尖底下的皮肤滚烫,又红的可怜,遂而程言绥只是简单碰了碰,便将手掌停在了他的心脏位置,不动了。 “阁下,那个监控,您是什么时候安装的?”瑟兰提斯被他拨弄的毫无睡意,他觉得身体痒且烫,忍不住也伸手抱住了程言绥。 程言绥闭着眼老神在在:“早着呢,反正你不知道。”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在瑟兰提斯耳边低声道:“但我在你别墅里监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想不想听?” ……有意思的东西? 瑟兰提斯眼眸睁开,也有了些兴趣:“是什么?” “等我找找。” 程言绥又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摸着黑去抽屉里翻弄片刻,找到了藏在最里面的监控磁盘。 程言绥的安在别墅里面的监视器监控范围在整栋别墅,虽说视野狭隘,但胜在监听范围广,且内容具体,不易被发现,这也是程言绥选择它的原因。 瑟兰提斯在别墅里出现的次数很少,说话也只说一些硬板板的“好的”“嗯”“再说”。 每一次他离开时,洛恩都气得像是想把瑟兰提斯骂死。但泽西却是一如既往的善于伪装,且不露马脚。 但就在最近,程言绥听到了其余一些,不正常的对话。 第333章 偷偷听听 “之前还没什么特殊的,但最近,他们似乎有了一点小矛盾。” 程言绥重新坐回到床上,他取出监控磁带的核心,将里面的内容全部导入光脑。几声“嘀嘀”声响后,一些阴暗发灰的影像出现在了屏幕上方。 瑟兰提斯看着程言绥的动作,蹙起眉梢:“他们?” “嘘——”程言绥在唇间竖起手指,他有意向瑟兰提斯低下声音,故作神秘,“听,他们说话了。” 光脑屏幕上的画面依旧是暗沉发灰,因程言绥将监控器安置的位置是在餐桌底下,遂而很难监控到某些实用的景象,即使有,也只是餐桌底下的皮鞋与长腿。 这些快速划过的画面无疑让瑟兰提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事情,他眸光微闪,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混乱的声音里。 程言绥将时间定在了某夜的十二点。播放键按下后,一些声音由小到大,逐渐流了出来。 “……洛恩睡了,你出来吧。” “别吵醒他。” 瑟兰提斯听出这是泽西的声音,他不自觉地将眉头拧起,看向程言绥。 程言绥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往下听。 就在泽西声音落下后没多久,空气里传出了刺啦刺啦的怪异声响,混着些黏腻的水声,某些东西不一会儿就湿漉漉地从泥泞里攀爬而出。 “他不会醒的……啊……你今天给我带了什么食物?嗯……又是残羹冷饭,还有讨厌的红辣椒……这些都是瑟兰提斯吃剩下的吗?” 这道声音刚出现就仿佛自带音响,一句两颤,声波在狭小的空间内荡了数次,旋转重复。 瑟兰提斯不过刚刚听到这个声音,就下意识眸光一凛。 这么特殊的音色……是齐里莫安。 “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知道你饿了很久。” 泽西的声调明显低了下去。 “快点吃了。这里不安全,如果瑟兰提斯突然回来,我们俩都别想好过。” “呵……专门为我准备的?你不知道我不喜欢吃红辣椒吗?我会过敏的。” “……那里面只是一点佐料,你挑了就行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 泽西话还未说完,录音里面便猛地传来了餐盘被打碎的声音。清脆的几声,让整个监视屏都受影响震了震。 随后,便隐约传来了某些碰撞和挣扎交织的动静。 “泽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带给我的是什么!听说你今天和六皇子约会去了,怎么,现在连抽时间敷衍我都不愿意了?” “……我是按照你的要求去接近王室。”泽西声音粗重,“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让你接近的是瑟兰提斯,我让你去接近王室的那些臭虫了吗?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泽西,你别以为你升到S,就能为所欲为……我如果太饿了,可是什么都吃。” “你不用说这些话,我没你想的那样。”泽西道,“你现在伤重未愈,不宜出来。更何况我如今接近王室,不也是为了我们?王族总有些用处,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能接近虫帝。” “哈哈哈哈……接近虫帝?虫帝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扁,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雄虫。”齐里莫安笑得大声又猖狂。 “我告诉你,那些王室里面没一个是有用的,我只要瑟兰提斯。当然了,你也只需要去接近瑟兰提斯,别的你就不用管了——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最近很不安分。” “……没有。首领,我一向听你的话。” “哎呀,别露出这种脸色,和我在一起委屈吗?没什么委屈的。等我休息好了,我就去帮你把德拉诺的头割下来,他最近总是欺负你。” 泽西沉默了很久,像是被吓到了:“你能杀了德拉诺?……别冒险,虫帝还在王宫。” “虫帝已经老了,他撑不了多久了。”齐里莫安说完,语调一变,“嗯……不过真是奇怪,我闻过德拉诺身上的信息素,瑟兰提斯身上的,味道似乎和德拉诺的不一样。” 瑟兰提斯听到这里心脏一滞。 他瞳仁转到一旁,见程言绥听到此处神情不变,依旧捧着养生汤坐床上慢悠悠地喝。 ……真是没有危机感,这可是重点。 瑟兰提斯只觉心底浮上一层郁气,他恍若坠入迷雾,正一点点被不知名的空白围剿。 他留在别墅里的时间很少,也没怎么和泽西以及那些雌侍接触过。 但齐里莫安竟然闻到了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这说明……他必然在某些时刻离瑟兰提斯很近,甚至是面对面。不然他不会发觉瑟兰提斯刻意隐瞒下的信息素气味。 瑟兰提斯暗暗攥紧拳头,眉中戾气渐生。 录音里面的泽西闻言也是一顿:“……什么?还有别的雄虫?” “我怀疑是的。”齐里莫安打了个哈欠,“不过你不是S吗?竟然这都闻不出来?你这等级是不是掺假了?” 泽西顿时有了几分怒气,道:“你除了贬低我还会干什么?” 程言绥闻言忍不住笑了。 他笑完见瑟兰提斯狐疑地盯着他看,又咳嗽两声,继续捧着养生汤慢慢地喝。 “我劝你注意和我说话的态度,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又几声怪异的声响后,齐里莫安声音疲倦,“饿得要死……你过来,给我安抚。” 接下来的内容不适合再继续听,程言绥将录音关掉,朝瑟兰提斯挑眉道:“听到了?知道和泽西对话的那只虫是谁吗?” 瑟兰提斯脸色难看,道:“知道。齐里莫安。” 瑟兰提斯早些年和齐里莫安在战场上交过手,加之齐里莫安又是如今的叛军首领,瑟兰提斯对他了解颇多。 没想到到军部追踪他这么久,他竟然就藏在瑟兰提斯的别墅里面。 “可惜我的监控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全景,也不知道他到底易容成了谁。”程言绥叹气道,“找到他估计有些悬。” “阁下,他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他就在洛恩身上。”瑟兰提斯握住程言绥的手掌,淡声道,“因为他是寄生虫。” 程言绥:“……” 第334章 分析分析 “寄生虫?” 这几个字无疑冲击了程言绥某部分的生物神经。 “没错,他是寄生虫。”瑟兰提斯无意识地捏紧了程言绥掌内的皮肤。 “而且他是很罕见的,能够脱离母体自己单独生长的寄生虫。在某些程度上,齐里莫安属于变异种,除了寄生能力,他几乎和其余的军雌没有区别。” 他甚至要比普通的军雌还要强悍。 这个信息如今还被封锁在军部里面。 寄生虫在虫族的名声一向不太好,甚至恐怖。 军雌在战场上最担心遇见的便是寄生一类的异兽,放到自己的同类当中,亦是如此。 寄生虫会在活着的时候疯狂寻找自己的宿主,即使将死,也会利用血液寄生到另一只虫身上,通过吸取他们的精神力和生命力,实现再生。 在虫族,寄生虫无疑是最难杀的种族之一。当然,他们也是最容易引起恐慌的虫族。为了不让普通民众卷入其中,虫帝下令让军部隐瞒了这一消息。 遂而有关齐里莫安的重要消息都被封锁,只有极少数的军雌才知道具体情况。 “你的意思是,齐里莫安现在寄生在洛恩身上?” “是的。录音里面的声音,大概就是他割开洛恩的表皮,从他身体里出来的黏液声。”齐里莫安一本正经地向程言绥科普,“平常情况下,他应该就是躲在洛恩身体里。” “那他平常的生理活动怎么办?”程言绥支起下巴,“比如吃喝拉撒。” “他现在和洛恩共用一个身体,只要洛恩还活着,他就能从洛恩身上获得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但如果他想换口味,就需要泽西像录音里那样,带专门的东西喂给他吃。” “至于其余的东西……”瑟兰提斯没有深度接触过被寄生虫寄生的虫族,只记得书上有过记载,“寄生虫会将自身所有的不适转移给宿主。” 程言绥莫名想到了自己之前在洛恩身上看到的那些白色头皮屑。 他原本以为那都是洛恩不爱干净……现在他严重怀疑那是齐里莫安头上的。 程言绥:“……我知道了。” 瑟兰提斯对今夜听到的这些内容感到不安。 齐里莫安倘若就在他身边,那泽西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听录音里的内容,他们俩无疑早就认识了,那他之前遭遇的那一切……都是什么? 瑟兰提斯头脑钝痛,他每每想到自己曾经因受伤而跌落到荒星的情景,就抑制不住地感到怨恨和痛苦。 倘若他当初没有受伤,倘若他没有失忆,倘若他能聪明一点…… 瑟兰提斯心中恨意滋生,仰头眨了下眼眶。 程言绥就在旁边盯着他。 他见瑟兰提斯仿若雕塑一般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忍不住喊了他一声:“……瑟兰提斯,你掐我大腿了。” 瑟兰提斯瞬间意识回笼,他见自己手掌仍旧按在程言绥大腿处,立刻收了回来:“抱歉阁下,我没注意。” 程言绥一看就知道瑟兰提斯心不在焉,他将他们都裹进被褥里面,阖眸道:“长官,其实要解决齐里莫安很简单,就看你愿不愿意去冒险。” ……冒险? 瑟兰提斯转眸看向身侧,程言绥的身影被埋藏在黑夜里面,只露出更为浓重的一些黑影轮廓。 “阁下,我是军雌。”瑟兰提斯低眸道,“我无所谓什么冒险不冒险。” 他也没有选择。 齐里莫安已经怀疑了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找上程言绥。 瑟兰提斯必须要在他行动前先解决他。 “那就好办了。”程言绥翻过身,呼吸尽数喷洒至瑟兰提斯的脖颈处,“明天你照常回去,假装拿个东西,然后离开。最好能让泽西看到你。” 瑟兰提斯有些不解:“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程言绥道,“这样做就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你看戏就行。” 瑟兰提斯尚且还留着几分狐疑,但程言绥一向不按套路出牌。考虑到他之前的那些特殊举动,也让瑟兰提斯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产生了些许好奇。 时间早已在他们说话的时间里流逝而过,程言绥一开始还能说两句话,到了四点他就逐渐萎靡,终于侧着脸庞睡了过去。 瑟兰提斯却是睡意全无。雄虫的身躯正紧紧挨着他,柔软,温热,远比他曾经使用过的衬衫要舒适,也更让他喜欢。 瑟兰提斯小心地搂着程言绥的身躯,他低头在雄虫的胸膛浅眠了一会儿,暂且当做放松。 待六点半的闹钟响起,瑟兰提斯睁开眼眸。他在床上停留了将近三十秒,这才爬起来,穿好衣服准备去上班。 外面的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有极小的白光从窗帘处穿透而入。瑟兰提斯将厚重的窗帘拉紧,让屋内全黑。 不一会儿,瑟兰提斯便打开房门,放轻脚步离开了。 咔嚓一声声响后,屋内空寂,只偶尔听见雄虫均匀的呼吸声。 程言绥闭着眼眸,单手拿过了旁边的光脑。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只是快速滑动光脑的页面,找到德拉诺的账号。 “亲爱的,我明天去你家找你,泽西在不在? 他发完就将光脑合上,扔旁边继续睡了。 * 程言绥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他起来时只感觉头晕脑胀,眼尾还留着些不正常的薄红。 瑟兰提斯离开时给他发了消息,大概内容还是祝他身体健康。 “知道了,亲爱的,今晚还来吗?”程言绥直接发了段语音过去。 瑟兰提斯那边没有回复。 这个点正常情况下瑟兰提斯还在军部上班,恐怕也没有时间看光脑。 小机械虫已经将早饭端了上来,程言绥没什么胃口,他挑了一块不咸不淡的面包放嘴里嚼,竟然在几分钟后收到了泽西的消息。 [乔克奈雄子,明天有时间吗?瑟兰提斯发现了新的宝石,想邀请您来我家一同欣赏。] “鸿门宴呢。”程言绥弯起眼眸。 他一看这消息就知道瑟兰提斯中午去过别墅了,泽西如今这番话,明显是闻到了瑟兰提斯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将怀疑目标定在了程言绥身上。 程言绥简单回复了。 [可以啊,什么时候?] 第335章 小礼物 泽西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发来消息,和上次他们聚餐的时间差不多,依旧是在中午。 程言绥没什么意见。 [行,那就那个时间见。瑟兰提斯在吗?] 这次泽西回的倒是迅速。 [我们聚餐,你问他干什么?你有事找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在鉴赏宝石方面,瑟兰提斯肯定是比我们有经验的。所以他在吗?] 发完消息后光脑足足停了将近半个小时。 程言绥在这段时间刷了会儿短视频,他见泽西和他的对话框迟迟没有动静,顿时就知道他不打算再回了。 程言绥也不在意,泽西就算不邀请他,他也会自己登门拜访。至于现在还和泽西说这些话……程言绥纯粹就是想给他添堵。 这期间德拉诺也给他发了不少信息。 程言绥大早上给他发的那条消息让德拉诺吓了一跳,他连发了几十条语音大骂程言绥,后来程言绥嫌吵,干脆给他拉黑了。 明天去泽西那块儿还是有点危险。程言绥尚且不清楚齐里莫安的实力,保险起见……他要拉个雄虫一起。 德拉诺再怎么说也是二皇子的雄主,他出行皆有军雌暗中保护,那些护卫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德拉诺倒霉受伤。 这是个很好的保护伞。 程言绥尚且还算满意,他看了眼时间,去桌上拿了几张白纸出来。 “明天我要出去。”程言绥拿起黑笔,半阖着眼眸在那些白纸上写了几行字。 那上面的字迹歪七扭八,仿佛缠绕在一起的黑色爬虫,让人完全看不清真容。 程言绥尚且还在念叨:“嗯……瑟兰提斯大概率不去,你们谁陪我去?” 他说完,将那些白纸一张张揉成一团,全都扔在了地上。 程言绥很公平地把它们每个都踩了一脚,然后才捡起了离他最近的那一张,打开了。 那张白纸上的字迹同样混乱,程言绥总算将眯起的眼眸睁开,将上面的文字轮廓看清楚了。 陆俨。 程言绥见状微微弯起眼眸。 他没再说话,只是将这张摊开的白纸撕碎。不一会儿,这张白纸在他面前便成了一座小山。 程言绥将这些碎屑和地上的白纸团子一起,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 瑟兰提斯原本的下班点是在下午五点。但因发现了齐里莫安的踪迹,他便又在军部加班了几个小时。 程言绥收到了他的消息,知道瑟兰提斯今晚还是来他这儿。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没什么好惊讶的。 程言绥表面情绪波澜不大,他趁这段时间写好了反思汇报,之后分别将电子版和录音版都发送给了000。 000一点反应都没有。 程言绥仰头看了它几十分钟,叹了口气。 如果000是人或者虫还好一点,程言绥至少还能接触到。可它偏偏是个飘在天上的鸡蛋,程言绥看得见摸不着,极大的影响了他道歉的真诚性和可信度。 “咔嚓。” 楼下传来了机械门缓慢开启的声音,程言绥刚听到动静便知道瑟兰提斯回来了,他站起身,开门走去了外面。 瑟兰提斯经过一天的工作,面上有几分疲倦。他将门关好,抬眸便看向楼上。 程言绥正趴在二楼栏杆处,他穿着柔软精密的黑丝绸睡衣,脸庞白净,一双漂亮的金瞳正若有若无地看向他。 ……竟然在等他。 瑟兰提斯当即往二楼走,他今天下班后特意又绕道去商城转了一圈,去拿了他今天早上加急定制的礼盒。 “阁下,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希望您喜欢。”瑟兰提斯来到程言绥身旁,他单膝跪地,将自己口袋里的红色丝绒小方盒拿了出来。 “给我的?”程言绥有些诧异,他没想到瑟兰提斯还有时间给他准备礼物,毕竟这只雌虫忙的整个白天都没来得及回他消息。 “嗯。”瑟兰提斯喉结滚了下,就不说话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在这个时候再说一些话来表达自己的爱意,但瑟兰提斯在飞行器上背了些语句,觉得太生硬,不容易讨雄虫喜欢,想了想还是没说。 “这么神秘,我看看是什么东西。”程言绥蹲下身,他拿过瑟兰提斯手上的小礼盒,打开了。 那里面放着一个深蓝的水晶球项链。 “这是什么?”程言绥将项链放在掌中,这颗小水晶球内冰蓝充盈,晶莹剔透,白云缭绕在侧,隐隐点缀着些许璀璨的小金点。 “阁下,这是蓝星。”瑟兰提斯注意着程言绥的脸色。 “……蓝星?” “您在小说里面说,人类都是生活在蓝星上,我想那是您的家乡。”瑟兰提斯有些拘谨,“我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样的,就按照您的描述定制了一个……您觉得怎么样?” 程言绥一时没有回答。 那颗水晶小球的表面冰凉,程言绥用指腹缓慢摩挲着,无声将眼睫敛了下去。 他自己都没想过地球的事情,瑟兰提斯竟然还专门做了一个给他。 ……家乡? 可惜那里不是他的家乡。 “很漂亮。”程言绥将项链一圈一圈绕在自己手腕处,眉眼间升上些许浅淡的笑意,“但是不太像。下次我做一个给你看,让你见见我的手艺。” 瑟兰提斯默了默:“您会做?” “会一点,但不精。”程言绥将他拉了起来,“不过这小玩意儿挺好看,以后就摆我床头了。你明天有工作吗?” 瑟兰提斯看了那小项链一眼,有些心不在焉:“还是和今天一样。” “早七晚五?” “嗯。”瑟兰提斯语罢看了眼程言绥,“阁下,您有什么事吗?” “没有,随口一问。”程言绥打了个哈欠,“今晚早点睡吧,明天别又起不来。” 瑟兰提斯最近还在整理与泽西离婚的资料,他知道时间紧迫,上前向程言绥行了吻手礼:“好的阁下,我现在就去洗漱。” 语音落下没多久,瑟兰提斯便转身走去了浴室那边。 程言绥听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水声,也转身回了房间里面,将房门关紧了。 第336章 你的雌君 第二日一早,瑟兰提斯便按照之前的作息起床,随后收拾好离开别墅。 程言绥照例睡到了中午,他到底还记着点事,给自己定了个十一点的闹钟。等闹铃响起,他才起床洗漱,把床上的那件白衬衫拿起来套上。 那还是昨天晚上瑟兰提斯留下的。程言绥将衣服放鼻尖底下闻了闻,依稀能在浓郁的信息素底下,找到一些雌虫身上的味道。 程言绥挺满意,他将衬衫纽扣一颗颗扣上,临行前他特意将光脑里自己的定位打开,具体到了某一个小的地点。 泽西的别墅程言绥之前已经去了一次,这次去的时候他已经记住了大致路线,干脆支着下巴靠在窗边,顺便欣赏了这一路的风景。 二十分钟后,程言绥到达目的地。 飞行器他这次没打算停车库,眼见泽西家门口空旷,程言绥直接停到了草坪上。 “乔克奈。” 程言绥刚刚从飞行器上下来,身后便猛地又吹起一阵大风。黄土夹着灰尘,差点将颗粒都吹到程言绥脸上。 程言绥皱眉往后看去,见另一辆贴满大黄钻的超大型飞行器也停在了这片区域。 程言绥:“……” 他抬手扇了扇周遭的灰尘,径直朝别墅里面走了过去。 “乔克奈!”德拉诺不多时就从飞行器上走下来,那些随行的侍卫还未来得及为他铺好红毯,德拉诺便快步走上前,直接挤到了程言绥身边。 “乔克奈,你昨天给我发了什么?你竟然还敢拉黑我,我告诉你,我……” “冕下,我之前已经向你解释过了,我那是手误发错了,你怎么老盯着我不放呢?”程言绥皱起眉头,像是无奈,“那是发给瑟兰提斯的。” “你还敢说!”德拉诺被他气得声音都高了一个度,“我之前怎么警告你来着?你还敢和瑟兰提斯纠缠不清!你今天来这想干什么,啊?我告诉你……” “你管我想干什么。” 程言绥双手插兜,他眼皮一抬,见泽西正在沙发处坐着,干脆加快脚步,把德拉诺甩到了身后。 “泽西雄子,好久没见了,最近过的可好?”程言绥脸上笑容得体,他走近后径直坐到泽西旁边,将手搭在了沙发边缘处,“宝石呢?” 他刚刚坐下,泽西便被他身上那浓郁的信息素刺激得眉头微蹙。 雄虫先天性会对同类的信息素感到排斥,而程言绥如此不加遮掩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在某种程度上显然已经对泽西造成了挑衅。 泽西脸上表情不算好看,他目光从程言绥上半身的白衬衫处悄然看过。在见到那上面因被蹂躏而留下的褶皱后,他指尖一顿,拧紧了手上的玻璃杯。 “宝石还在库房里,不急。”泽西缓声道,“雄子,你身上的这件衬衫哪儿来的?看着有些不合身。” “是吗?我倒觉得挺合身的。”程言绥朝泽西弯了下眼眸,“不瞒你说,我最近遇到了个有意思的雌虫,他身上的。” 泽西脸上表情僵了一瞬,似乎没想到程言绥会这么无耻,竟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 “这可真是稀奇,您竟然也会觉得某只雌虫有意思。”泽西转眸看着他,“把那只雌虫带来给我见见?” “可以啊,等他下班了,我喊他过来。”程言绥笑,“不过他不喜欢你,恐怕不愿意见到你。” 泽西冷笑不止:“我都没和他见面,你就知道他不喜欢我?” “那可不一定呢。他……” “哥,机械虫做了些新的甜点,你们尝尝怎么样。” 程言绥尚未说完,便见洛恩捧着一盘糕点走了过来。泽西见到洛恩,脸上原先难看的表情也缓和了一些,他嗯了一声,让洛恩将糕点放下了。 程言绥在洛恩经过时有意将视线从他头顶划过,洛恩如今的头皮上又有了一些白色的颗粒和碎屑,程言绥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乔克奈,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宝石还在仓库呢。”洛恩也坐了下来,得意洋洋道,“我告诉你,那都是瑟兰提斯私藏的,现在都被我翻出来了!都是上等货!” 程言绥闻言也有些惊讶:“是吗?那拿来给我瞧瞧?我刚好缺宝石,想买几百箱回去。” “几百箱?!”洛恩闻言眼都瞪大了,他知道乔克奈有钱,但没想到他这么大手笔。 虽然他们现在也有了不少财富,但瑟兰提斯的财产都在泽西手上,和洛恩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洛恩有意从同瑟兰提斯的家族脱离出去,当下便起身走了出去。 “你等着,我去拿两个给你看看!” “行。”见洛恩走远,程言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德拉诺如今也坐在他们正对面的沙发处,他此次过来就是为了防止程言绥乱说,拿起糕点便将视线阴恻恻地落在程言绥身上,像是警告。 程言绥全当没有看见他,也单手拿起了一个糕点,但只是放手指间,没有吃。 泽西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得讽笑出声:“怎么,你怕有毒?” 德拉诺刚要吃的动作顿时止住,抬眸看向了前面的两只雄虫。 “最近肠胃不好,不能吃这些甜的。”程言绥说的很随意,“不过雄子,你怎么会这么说?你想给我下毒?” 泽西扯唇笑:“你不做亏心事,怎么会害怕别的虫给你下毒?” “我能有什么亏心事?雄子,您真是多虑了。”程言绥声音寡淡,总是显得漫不经心。 德拉诺见他没有乱说,这才稍稍放下一点心。 蓦地,程言绥语调一转。 “但我前几日见到了瑟兰提斯。觉得阁下您的雌君,真是……懂礼又可爱。” 德拉诺一哽,见程言绥似笑非笑地看着泽西:“您觉得呢?” 泽西狭长的眼眸内阴郁攀爬,渗出几分阴森的冷意。 “乔克奈。”泽西声音里罕见地有了几分不容触犯的隐怒,“瑟兰提斯他是我的雌君。” “他要和你离婚了,知道吗?”程言绥神色淡然,“而我正好单身。” 第337章 脆弱与不堪 空气在这一瞬间都静默成冰。 泽西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哈了一声,脸上笼罩的郁色散开,却仍旧残留着几分轻易可视的阴寒。 “他要和我离婚?”泽西嘴角露出讥诮,“我答应了吗?” 程言绥姣好的面容落入他瞳内,泽西弯起唇角,仿若浑然不在意那般把玩着手上的玻璃杯。 “我不答应,他就没有资格说出这些话。我告诉你,就他现在的这种行为,我让雄保会把他抓走惩戒,甚至是流放荒星,也不为过。他这是对我不忠。” 泽西眸中寒色一闪,盯向程言绥:“还是说……乔克奈,你觉得你的等级能比我高呢?” 雄虫之间的比较大多以等级定胜负。等级高的雄虫地位自然高,同样,他们也会获得这个虫族社会里大部分的资源和财富。 如今程言绥公然朝他挑衅,也要看他的等级够不够。 一只b级的雄虫,和已然升到S的泽西相比,完全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德拉诺见情况不好,在桌子地下偷偷踩了下程言绥的运动鞋,暗示他适可而止。 泽西如今可是虫帝的掌中宝。受到他的影响,就连德拉诺都遭受了几十年没有的冷遇,更别提乔克奈这个没有王室背景的可怜虫。 程言绥恍若未觉,他将脚抽了回来,面上表情倒是波澜不惊:“照你的意思,你是不打算离婚了?” “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瑟兰提斯和我感情很好。”泽西微抬下颌,“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想想怎么讨十九皇子的欢心,以免什么也捞不着,最后成了笑话。” 程言绥微笑:“这也用不着你操心了,笑话嘛,他通常都不会知道自己是个笑话。” 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又升了上去。 泽西瞥了程言绥一眼,见程言绥面上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上扬的眼角垂下去,明显眸内都是郁闷和怒火,不由得更觉得讽刺。 一只b级的雄虫,也敢在他面前装腔作势。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你们在说什么东西啊,啊?我真是一句都没听懂。” 德拉诺适时出来打圆场,他见洛恩拿着宝石从外面走过来,眼睛一转,顺势转移话题道:“快瞧瞧你们新拿到的宝石怎么样,都是稀奇货呢。” 程言绥转眸见洛恩走过来,也收敛神色,靠在沙发处不动弹了。 洛恩尚且在说话:“哥,真是奇怪了,我怎么感觉宝石少了几个?难道有虫偷拿了?这真是……” 程言绥余光注意着洛恩的动作,他眼见着洛恩走近,指尖精神力凝聚成细针状,藏在了掌心里面。 洛恩还没意识到这些,他边数宝石边走近,程言绥见他走过来,突然伸脚绊了他一下。 “哥!” 洛恩吓了一跳,他顿时失去重心,整只虫往旁边跌了过去。 “洛恩,小心!”程言绥表情也是一怔。 他快速伸手接住洛恩,那一刻早已准备好的精神力尖针从程言绥指尖流出,他瞳仁转动,猛地将整个精神力细针扎进了他的后颈里面。 洛恩的身体骤然抽搐不止,他双眼睁大,死死拽住程言绥的肩膀,脸上露出了几分狰狞的神色。 程言绥又暗暗将一根精神力尖刺扎进他的后脑,面上满是紧张:“怎么了?洛恩,你想说什么?” 洛恩只感觉自己咽喉里血气翻滚,堵的他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不知名的生物正在他体内涌动,洛恩下意识想要反抗挣扎,却感觉自己周身乏力,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搅得他后背的皮肤几乎要膨胀裂开。 “乔克奈!”坐在不远处的泽西无疑看到了这副景象,他见洛恩脸庞青紫,立刻起身想要推开程言绥。 程言绥顺势松开手,让泽西抱住了洛恩。 洛恩已经昏迷,整只虫眼睛半闭半开,脸色惨白。泽西暗暗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见洛恩脖颈后面有一条青紫色线条逐渐浮现,正在极其细微的进行鼓动。 “乔克奈!你对洛恩做了什么?!”泽西连忙捂住洛恩那处的异常,他眼眸骤然冷厉,道,“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伤害洛恩,你这只贱虫……” “我刚刚扶了他一下,你就说我害他?”程言绥看着泽西微弯眼角,语气倒是无辜,“不过你弟看着情况不好,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正好德拉诺雄子也在,让他带皇室医生来看看?” 德拉诺有些诧异地看向程言绥,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我……” “我不需要什么皇室医生!”泽西脸色沉下,死死盯着面前的两只雄虫,“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两个是一伙的……把他们赶出去!” 随着泽西一声令下,在外面守卫的军雌迅速集结,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就包围了他们。 “让他们滚!”泽西挥手道。 那些军雌当即就要将他们一起赶出去,德拉诺见状脸色一沉,也大声斥责道:“我看你们谁敢!瞎了你们的虫眼了!连我都敢动……我可是王室雄虫!” 那些军雌面对如今的状况明显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倘若他们面对的是雌虫还好,偏偏屋内的几只都是高级雄虫。 通常雄虫之间的冲突都会被军雌视为虫崽打闹,不会过分干预,但如今情况复杂,还有德拉诺这个皇室雄虫混在里面…… “陛下让你们保护的雄虫是我,不是别的虫!”泽西抱紧洛恩,厉声道,“你们今天如果不能完成任务,我就把你们都扔进军部的邢狱受罚!你们还不……” 他还未说完,便感觉自己手上的力道一松。泽西愣住,竟见程言绥竟然拽住洛恩的右边臂膀,直接往他那边拉。 “阁下,我想我们也没什么太大的矛盾。你怀疑我伤害了你弟弟,我们直接把他送进医院检查就是,你这么拖着他浪费时间,恐怕只会害了他。” 程言绥声音渐轻:“你说是不是?” 泽西掌心蓦地一紧。 “乔克奈……” 第338章 技艺不精 泽西在那一瞬间对乔克奈的厌恶几乎要到达顶峰。 这只等级低下的雄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先是瑟兰提斯,现在伤害洛恩,又想对齐里莫安不利…… 对齐里莫安不利。 泽西眸中阴暗一闪而过,他看了眼自己紧拽着的洛恩,又感觉到了洛恩背后隐隐发展的暗流滚动。 ……这是他摆脱齐里莫安这只寄生虫的好机会。 倘若齐里莫安被军部发现,必然要被军雌们联手绞杀,就算不死,他也难以再接近泽西。 泽西再也不用忍受这只嚣张跋扈的雌虫在自己头上耀武耀威。 毕竟泽西现在是在一个以雄为尊的国度,虫帝有意将最有前途的皇子嫁给他,让他成为下一任虫皇。 他再也不用回到那该死的倡导以雌为尊的反叛军里面,再也不会成为齐里莫安的一个爱宠,一个玩物…… 泽西敛下眸中的晦暗,他见程言绥那边不松手,于是暗暗放松力道,装作体力不支松了手。 “乔克奈!”泽西怒斥了一声。 程言绥也没想到泽西这只雄虫放手的这么果断,他顿时意识到不对,眼眸一转,在拉过洛恩时突然痛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右边脸颊。 “啊!!虫屎!你竟然敢打我!”程言绥整张脸庞都疼得紧皱起来,他两只眼睛内血丝遍布,猩红一片,不由分说就朝泽西扑了过去,“你个贱虫,我要杀了你!” 泽西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莫名其妙,他避开程言绥的攻击,更加觉得乔克奈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你胡说什么?!我根本没有碰你!你这个疯子!”泽西在程言绥接二连三的攻击中也有了怒气,他凝聚手上的精神力,当即又朝程言绥刺了过去。 程言绥说话鲁莽,真正和泽西交战起来走位倒是灵活的很。 泽西早前虽然和齐里莫安一起在叛军中待过,但毕竟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死战。 程言绥却是尤为清楚他的每一步动作,他的瞳仁慢慢如雌虫虫化时那般竖起,竟每次都只差一点就要将泽西的手臂斩断。 “阁下,我今天来这里,不是请你和瑟兰提斯离婚的,我是让你和瑟兰提斯离婚的。知道吗?” 程言绥另一只手上的精神力也快速凝聚,形成长刀。他步步紧逼,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将泽西逼退至了沙发的边缘处。 “但很明显,我们的谈话失败了。” 泽西手臂都被精神力震得发麻,他一边诧异程言绥如今的表现,一边又对自己身上那没有太大攻击力的精神力感到诡异和暴躁。 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到了S,为什么他的精神力强度还比不过一只b级的雄虫? 泽西嘴唇颤抖,心底隐隐有了不安。 ……这怎么可能?! 程言绥脸上原本的表情逐渐消散变化。 他眉眼冷淡,眸色尖锐,恍若在短时间内又重新戴上一层刚刚铸就的面具,连整张面孔都变得冰寒锋利。 那两把纯黑的长刀被他握在手中,灰尘弥漫下,他身形挺直,只一个命令的眼神,威慑倾轧而下。 那赶来救援的军雌见状都不由得脚步一顿。 这只雄虫明明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身形,一样的眉眼,就连音色也未改变,但他站在那里,不过收敛表情,便仿佛在片刻间就变了一只虫。 这般凛冽的气质……竟像是在遥远战场戍边的军雌长官。 “乔克奈,住手!” 就在这晃神的工夫,程言绥已经将长刀劈向了泽西的头颅。 那些军雌见状立刻朝程言绥挥出数道精神力,恰在此时,另一队皇室的雌虫也赶了过来,他们不由分说,闪身上前挡住了这些雌虫的攻击。 “德拉诺冕下尚在旁边,你们的行为会误伤冕下,立刻撤退!” “泽西雄子是S级雄虫,我们奉命保护雄子……你们如今的行为是在藐视虫帝!” “保护德拉诺冕下,也是虫帝的命令。” “你们!” 他们对峙的空余时间倒是给了程言绥下手的机会,他毫不手软,当即就要割下泽西的头颅。 就在他将要触碰到泽西的那一瞬间,这个别墅内突然爆发出了尖锐的哀嚎声。 在里面的虫族无不都被这扩大数倍的音波刺激得耳膜剧痛,他们捂住双耳,被从下方突然喷涌出的醇厚精神力掀翻到一旁。 程言绥早有预料,他瞳仁一转,见洛恩后背处的皮肤裂开,随后,几只细瘦干枯的手指便从里面伸出,混着股股红血,它伸到空中,握紧了空气。 “乔克奈——” 又一声高分贝的咆哮之后,那只从洛恩背后长出的骨头快速爬出,他睁开纯紫的眼眸,连黏液都没抖去,刚张开翅翼就呼啸着朝程言绥杀来。 “齐里莫安……那是齐里莫安!快通知总部!齐里莫安出现了!” 军雌中有虫认出了齐里莫安,他们当即拿出枪支,全都对准了齐里莫安。 然而齐里莫安背后的骨翼上还挂着洛恩的身躯,他体内的组织早已和齐里莫安连接在了一起,仿若脐带一般。 因不能伤害雄虫,那些军雌尚未攻击。 就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齐里莫安来到了程言绥眼前:“就是你是吧?嗯……这股味道,的确是你……从泽西那儿滚开!” 庞大且高强度的精神力迎面朝程言绥的刺入,程言绥面色冷然,当即用长刀斩断一排。 然而那些落下的精神力快速重塑,每一次再生就又比先前强了一个度。 “你应该不止b级吧?我能感觉到……你还不止b级。”齐里莫安嘴角露出不明意味的笑容,“你比洛恩更适合……做我的容器。” 沾着黏液的爬虫肢体慢慢缠绕住程言绥的小腿,它们在接触到物体的那一刹就疯狂扩展,意图找到缺口割开程言绥的表皮。 “你怎么不找泽西做你的容器呢?” S级雌虫的精神力不容小觑,程言绥挣扎了几下没挣开,顿时伸手指了下泽西:“他是S级,力量多,够你吸。我很废柴的,我劝你别盯着我。” 第339章 背叛 泽西尚且在墙角处站着,他之前被程言绥追得脸色惨白,如今见到齐里莫安现身,他嘴角蠕动两下,眼中也满是惊恐。 “别、别过来……” 齐里莫安从泽西这简单的动作中接收到了他的暗示。如今周围都是军雌,泽西明显不想让齐里莫安拖他下水,暴露他的存在。 ……这只懦弱的雄虫。 齐里莫安盯着泽西看了两秒,他心中怒火暴起,突然转移目光,一把掐住了程言绥的脖颈:“我对他没兴趣,我今天只要你……” 他尚未说完,一阵疾风便在他们耳畔窜过。程言绥被这骤然兴起的冷寒刺激得眯起眼眸,不过一两秒的时间,他视线全暗,只隐约抓到一点白色骨翼的弧度。 “瑟兰提斯——!!!” 空气中的撕叫声残留在程言绥耳中,他眼中的全黑快速散去,他刚睁开眼,四周就又是几声巨响。 别墅的墙壁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大坑,墙壁处裂纹遍布,吊灯的残留和瓷砖一起支离破碎,将地上拖出了一行血迹。 瑟兰提斯拽着齐里莫安的头发,他面容冷冽,不由分说就将齐里莫安头朝下,狠狠砸到了地面。 “齐里莫安……”瑟兰提斯全身都几乎虫化,冷硬的虫甲覆盖他的四肢,脸庞,蔓延出巨大又可怖的虫形骨翼。 齐里莫安伤势尚未完全痊愈,却依旧攻击力惊虫,他见到瑟兰提斯冷笑两声,亦用精神力和他撕打在一起。 “瑟兰提斯,不过有些时间没见,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齐里莫安和瑟兰提斯一起滚倒到地上,蓦地,他借力将瑟兰提斯砸向旁边,“听说你已经不能上战场了,瞧瞧你的骨翼,都碎成这样了哈哈哈……” 瑟兰提斯眼中狠厉渐升,他丝毫不顾身上的伤势,精神力尖刺抬升,全部贯穿齐里莫安的身体。 齐里莫安喉中顿生血气,他抬起眼皮,瑟兰提斯对着他的脸骨迎面就是一拳。 “今天以后,你也将不能再进入战场。”瑟兰提斯瞳仁直竖,“你和泽西,你们两个一个都逃不了……监狱会是你们的归宿。” 齐里莫安半边脸颊都全部粉碎,依旧狂笑不止:“虫帝可舍不得一只S级的雄虫!瑟兰提斯,在这个烂地方,死的最后只会是你!虫帝从来——从来都不会帮助雌虫!” “虫帝不可以,我可以。”瑟兰提斯死死掐住齐里莫安的咽喉,他任由齐里莫安的尖刺贯穿他的虫族外壳,刺进里面。 齐里莫安死死盯着他,眼眶充血,毫不示弱。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瑟兰提斯压低声音,他银发的尾端猩红一片,血珠一滴滴落了下来。 他朝齐里莫安缓缓勾起唇角:“你可以逃,你逃吧……泽西只要还在这里,我就不会放过他。” 齐里莫安脸上笑容渐淡。 “虫帝不可能永远帮着他,只要有机会,只要有机会……我就把他抓起来,拧碎他的骨头,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哈哈……就这样……” 瑟兰提斯在这短暂的时间内似乎已经丧失了曾经的理智,极端的仇恨占据他的头脑,他死死掐住齐里莫安的咽喉,像是在报复他之前的某些行为。 “……瑟兰提斯!” 齐里莫安有些支撑不住,他晃动自己背后的骨翼,竟然猛地将自己骨翼处拖着的洛恩从上空砸了下来。 瑟兰提斯见状下意识松了些力气,齐里莫安找到喘息的机会,立刻从地上爬起,想要逃窜离开。 旁边的军雌终于等到机会,他们见齐里莫安试图往高处飞行,立刻朝他所在的方向发起围攻。 齐里莫安伤势愈合的速度逐渐缓下,大量的生命力透支让他不得不想办法快速逃离,但他在逃窜过程中余光一瞥,见到了躲在小空间内的泽西。 乔克奈正站在距离泽西不远处,对着他虎视眈眈。 他们两只雄虫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口角冲突,乔克奈举起刀对着泽西就是一阵吓唬。 泽西顿时被吓得脸色青紫。 该死的……升到S级还是这么没用! 或许是受了瑟兰提斯之前说的那些话的影响,齐里莫安在逃离时身形一顿,突然又折返了回去。 “跟我走!快!” 齐里莫安声音急切,他抓住泽西的手臂,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击退靠近过来的军雌。 帝星已经不安全了,他们的计划失败彻底。 齐里莫安深知此地不能久留,他必须带着泽西快速逃回反叛军的据点,等待时机从头再来。 但瑟兰提斯是个麻烦…… “砰!” 空气中蓦地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声。 程言绥被这枪声吓了一跳,他捂住一侧的耳朵,竟见泽西左手拿枪,直直地对着齐里莫安。 那枪口处残留着少许灰烟。 齐里莫安仍保持着拖拽泽西的姿势,他额头处被子弹贯穿出一个小孔,鲜血不一会儿就汩汩流下。 他一双颜色浓郁的紫眸瞪开,瞳内印着泽西的面孔,里面满是难以置信。 “泽……”齐里莫安喃喃自语。 “该死的叛军,凭你也敢伤害瑟兰提斯!滚开!”泽西脸上溅了几滴齐里莫安的鲜血,他面露憎恶之色,又对着齐里莫安开了一枪。 齐里莫安整只虫都被扔到了旁边的废墟里面,他虫化的身体瘫在地上蠕动,还想挣扎求救。 “泽西……泽……西……” 瑟兰提斯正站在远处,他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指尖颤了颤,缓缓攥紧成拳。 “快!快去把齐里莫安抓起来!不管是死是活,都先把他抓起来,小心防护!” “阁下,你们先撤退,这里不安全……” 军雌见状快速上前,他们将齐里莫安已经僵硬不动的身体用隔离布快速裹起来,做好封口,并加强了监控与防护。 程言绥在一旁无声看着这一切,齐里莫安被抬走后,地上只留下了无数灰尘碎屑,以及那一行行刺眼的深红血迹。 泽西从程言绥身边走过,他脚步顿了顿,看着程言绥露出一声讽笑。 像是在宣告他的胜利。 第340章 准备 “厉害啊阁下。”程言绥礼貌性地回了泽西一个微笑,觉得这只雄虫真是让他大开眼界,“您现在是有功之臣了。” 泽西脸上血迹未擦,他冷笑着勾起唇角,径直从程言绥身边走了过去。 他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和程言绥计较。 他们根本不在一个纬度。 如今解决了齐里莫安,之后他要处理的……便是瑟兰提斯这只对他不忠的贱虫。 “瑟兰提斯呢?”泽西声音冷然,“让他过来。” “阁下,瑟兰提斯上将受了重伤,需要治疗。刚刚军部的指挥官过来说明了情况,也道需要瑟兰提斯上将过去提交数据。” 泽西闻言蹙眉道:“他不是刚刚还在这儿吗?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我怎么没见到……” 他话尚未说完,便见又一队穿着皇室服装的军雌走了过来。他们刚见到泽西,便向他低头行了军礼。 “阁下,陛下听闻您受了伤,已经为您安排好了皇室医生。”前来接应的军雌神情严肃,“请您先和我来这边,飞行器内有医疗装置……” 泽西闻言啧了一声,他回头看向身后,见别墅里面的虫都已经离开,只有少数几只军雌在处理现场。 “齐里莫安要怎么处理?”他问。 “阁下,这也是陛下要和你商量的话题。”军雌道,“您先过去吧。” 虫帝的事情显然比较重要,加之齐里莫安这只寄生虫本的生命力异常顽强,泽西尚且不能确定他是否死亡,犹豫几秒还是决定先跟随军雌离开。 几辆飞行器先后离开了别墅周围。 程言绥见泽西跟着那些军雌离开,这才收回目光。 瑟兰提斯在不久前已经和军部的军雌离开,程言绥隔着些距离看向他,见瑟兰提斯身上有多处抓痕,这只雌虫完全虫化的身体走的困难,全程都侧着身体,没让程言绥看到他的脸。 程言绥和他的关系尚且没有被太多的虫知道,他不好走近,只能看着瑟兰提斯走进飞行器,也离开了这个地方。 “哼……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惹泽西,现在好了,你就等着死吧你。”德拉诺尚且没有离开,他见程言绥站在原地,拉了他一把,“你飞行器被压坏了,什么劣质品,坐我的走。” 程言绥也没推辞,他尚且在思索接下来的事,刚进去就听到德拉诺不停地和他抱怨。 “我告诉你,泽西他就不是只正常虫,避开他是最好的。不过我看你还挺有点东西,你那套花花刀法是跟谁学的?你教给我,我保准比你厉害。” “跟村口杀猪的学的。”程言绥被他问的脑袋疼,“没什么大技巧,你学了也没什么用。” 德拉诺嗤了声,看出来程言绥在敷衍他。 但他也不在意:“瑟兰提斯那事你就别想了,好好的十九皇子你不追,你干这没道德的事干什么?瑟兰提斯也是脑子有病,我看他啊,这次不死也得被泽西扒层皮。” “别这么悲观,还没这么严重呢。”程言绥露出一点微笑,“不是还有你在吗?” 德拉诺:“……” 他扯了下嘴角:“我?” “对啊。”程言绥很是理所当然,“你给瑟兰提斯兜个底,他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你开什么玩笑?我给他兜底?我脑子坏了?!”德拉诺瞪大眼睛,“泽西现在可是……” “你如果帮我这个忙,我就把《完美雄主》的作者介绍给你,我和他认识。” 德拉诺蓦地一哽,有些惊疑不定:“你和他认识?” “当然了,我和他关系还不错。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就是大王子?”程言绥继续诱惑德拉诺,“怎么样?这个忙你帮不帮?” 德拉诺陷入沉默。 难怪程言绥之前这么和泽西作对,原来他也是看了小说,知道了自己就是个炮灰。 这样看来……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 “可以是可以,我和瑟兰提斯是故交,替他说几句好话那都是情分。但我可提前和你打好招呼,虫帝现在事事以泽西为重,我可发挥不了什么大作用。” “没事,也没有几天了。”程言绥弯起眼眸,“况且齐里莫安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德拉诺:“……” 他都不知道程言绥的自信是哪儿来的,只是皱眉道:“你先把他的个人账号发给我,我看看对不对。你可别想着骗我。” 程言绥挑眉,他倒是无所谓,直接从光脑里找了一串号码出来:“就是这个,我复制发给……” 他说着说着,眼前突然一黑,有些头晕眼花。 “怎么了?”德拉诺见程言绥身形斜晃了几次,皱眉看向他,“你该不会是没有吧?” “……有。我骗你干什么?”程言绥拧紧眉头,他正欲继续再说,突然脸色发白,整只虫从座椅上栽倒了下去。 “乔克奈!”德拉诺一把抓住他,“你怎么了?” 程言绥只感觉自己后背钝痛不止,某个异常的部位在他身体里活动,似乎想要从他尾椎骨处破皮而出。 “没事,没事。”程言绥嘴唇血色全无,他抓紧德拉诺的手臂,道,“我要二次分化了,你送我去医院……就去离军部近的医院,别去普通的……账号是764……” 他尚未说完,整只虫眼一闭,昏了过去。 德拉诺:“……” * 瑟兰提斯回军部后以重伤为由,一直没有再离开那里。他趁这几天收集好了所有的文件和资料,也给程言绥发了消息。 [阁下,您身体好些了吗?] 程言绥那边没有回复。 自从齐里莫安事件之后,程言绥都没有再给他回过消息。瑟兰提斯不知道他有哪些好友,仔细搜查下来,瑟兰提斯竟然找不到与他有关的信息。 有虫将他最近的状况设置成了私密,不允许其余的虫查看。 这不免让瑟兰提斯有些焦虑。 加上泽西这只雄虫一直在找他的麻烦……瑟兰提斯眉中升上厌烦之色,他将文件整理好,径直去了王宫。 那里面都是他用以离婚的……筹码。 第341章 可怜的雌虫 “嗡嗡——嗡嗡——” 光脑震动了两声,上面显示出两条简短的回复。 瑟兰提斯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和地点,驾驶飞行器离开。 他早在一天前就主动给泽西发了消息,约他线下见一面。 这只雄虫显然已经知道了他和程言绥的关系,有意将他送去雄保会惩戒。 好在瑟兰提斯一直留在军部,且泽西如今手上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便也没有机会把瑟兰提斯强制性带走。 瑟兰提斯趁着这几天的时间把所有的图像和数据都搜集好,全都打印出来带走。 “呵……他不会答应和你离婚的,他要折磨你,虐待你,说不定还会把你的翅翼再折碎……对……他就是这样……” 飞行器已然飞入高空,不一会儿,场景变换,成团的厚重白云从防护窗边划过。 瑟兰提斯偏头看向外面,他一张苍白的脸上情绪寡淡,说不清喜怒。那厚重的金丝眼镜正压在他的鼻梁处,瑟兰提斯沉默着,对从角落里升上来的讥诮声恍若未闻。 “……你真是愚蠢至极……愚蠢……” “……去死吧你!” 那低哑的辱骂声逐渐扩大,蓦地,高分贝音响从隔离的防护瓶中炸出,吵的瑟兰提斯忍不住拧了拧眉梢。 他总算有了点反应,瞳仁一转,单手将那加厚的防护瓶拿了过来。 “闭嘴。”瑟兰提斯声音渐冷,“齐里莫安。” 这个只有他巴掌大小的防护瓶外被裹上了一层特殊的精神力阻隔膜,瑟兰提斯将它放在手中,见瓶内的紫色小虫蠕动,不一会儿就爬上玻璃瓶的边缘,用褐色口器不停凿着壁沿。 然而玻璃瓶早被瑟兰提斯用精神力渗透加固,齐里莫安在里面凿了几百下,不过无用之功。 “哈哈……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你算什么东西!你个贱虫……” 他还未说完,瑟兰提斯便毫无预料地将手里的玻璃瓶上下甩了几十次,动作利落且狠绝,让齐里莫安在瓶子里面被撞得抽搐不止。 “从这里到目的地还有十二分钟,在这段时间内,不要让我听到你的声音。”瑟兰提斯把玻璃瓶扔到一边,“不然我把你踩烂,再装瓶子里烤,我想你应该很喜欢被虐待的痛感。” 齐里莫安:“……” 那青紫肿胀的小虫在瓶子里动弹两下,没再出声。 瑟兰提斯见到齐里莫安就感到厌烦。 寄生虫的特性让齐里莫安在短短三年之内,就成功晋升到虫族最难杀的十大恶虫之首。 瑟兰提斯用精神力都难以将齐里莫安完全消灭,泽西不过对着他脑门开了两枪,这只寄生虫就死了? 虽说头脑是每只虫的致命部位,但就算如此,齐里莫安也不可能死的这么轻易。 瑟兰提斯与他交战多年,知道齐里莫安惯用的逃生伎俩。即使他的本体遭受致命伤,他亦可以假死,再分裂成小虫逃走。 再不济,那日的战斗中齐里莫安将自己的血溅到了很多虫的身上。只要沾了他的血的虫族……都可能被他直接寄生。 但齐里莫安只能寄生到比他等级低的虫族身上。 瑟兰提斯担心他留了寄生的血液在程言绥身上,这几日便一直跟法医观察研究齐里莫安的尸体。 结果刚好碰到他想分裂成小虫逃跑。 齐里莫安和泽西……真是又演了一出大戏。 差点又将所有虫蒙在鼓中。 齐里莫安缩着身体在瓶中待了片刻,又开始发出怪音:“瑟兰提斯,就你那些烂文件,泽西可不会理睬。呵……我劝你别做无用之功,浪费时间。” 瑟兰提斯半掀开眼皮:“是不是无用之功,也要做了才知道。更何况我带去的又不止是文件。” 他说着,将玻璃瓶拿了起来:“不是还有你吗?” “……我?”齐里莫安深紫的身体爬动两下,又爆发出了尖锐的嘲笑,“你觉得他会来救我?你可真是高看他了!他……” “他不会来救你。”瑟兰提斯声音冷漠,直接打断了齐里莫安,“但他怕你还没死透。” 齐里莫安狞笑的脸庞骤然僵住。 “齐里莫安,你才是最没脑子的蠢货。”瑟兰提斯把他扔到一边,直接闭上了眼睛。 齐里莫安仍旧待在那个狭小的空间内,他不知道被瑟兰提斯触碰到了哪根神经,突然死死蜷缩起身体,做出要绞死自己的姿势。 瑟兰提斯完全没有理睬他。 齐里莫安自己绞了自己三四分钟,在快咽气的时候又自己放松了力气。 那些钝痛在他臃肿的身体上蔓延,齐里莫安不停喘气,像是在对自己施加惩罚。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假死的计划。 他那时候,下意识就朝泽西伸出了手。 泽西已经深度标记了齐里莫安。雌虫被雄虫深度标记后,基因与性别上的劣势会让雌虫以后都只能接受这一只雄虫的信息素与安抚。 倘若齐里莫安留泽西一只虫在这里,依照泽西的能力,他不久后就会被瑟兰提斯折磨至死。 他死,齐里莫安也得死。 齐里莫安必须带他走。 他不能让这只雄虫出现意外。更何况泽西跟着他混了十几年,从叛军建立到现在,齐里莫安每一次受伤后都会得到这只雄虫的安抚。 齐里莫安受伤最严重的那一次,泽西也没想过放弃他。他献祭了自己的弟弟洛恩,愿意让洛恩作为齐里莫安的养料,帮助齐里莫安东山再起。 ……那可是他亲弟弟。 齐里莫安那时便知道泽西远比他知道的还要阴狠。 但,他又能怎么办? 即使是在崇尚以雌为尊的叛军内部,雌虫一旦被雄虫深度标记,就连齐里莫安也不得不因此受到约束。 他的确掌控着泽西。 但他也被泽西掌控着。 那么多年的陪伴,那么多年的亲密与安抚,那么多年……那么多年! 齐里莫安靠在冰冷的玻璃杯内,他勾唇看着外面瑟兰提斯的脸庞,似乎又感觉到了自己头脑被子弹贯穿的剧痛。 他们可真是一群……可怜的雌虫啊。 第342章 离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瑟兰提斯闭眸想着某些事情,待飞行器降落,他便拿起手上的所有文件,将装着齐里莫安的小瓶也塞进了口袋里面。 泽西约定与他见面的地点是在靠近皇宫的某个小餐馆,因为泽西身份特殊,餐馆外还围着一圈持枪的军雌。 瑟兰提斯看了他们一眼,走了进去。 泽西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瑟兰提斯走进去,见泽西身穿一套白金西装,正靠着椅背转弄自己手指处的红宝石戒指。 感知到旁边的动静,泽西抬了下眼皮,朝瑟兰提斯露出些意味不明地讽笑:“难得你不躲着我了,坐。” 瑟兰提斯拉过座椅,坐在了泽西的正对面。 “这是我整理好的文件。有关离婚后的所有内容我都列在了上面,如果没有问题,你签个字,我们就按上面的要求来。” 桌上的文件足足有几十页,瑟兰提斯做事认真,考虑到了每一个方面,也花费了他好几个夜晚。 泽西伸手捏过几张纸,他随意看了看,随后重新将文件扔到了瑟兰提斯面前。 “我说过我要和你离婚吗?”泽西似笑非笑着瑟兰提斯苍白的脸庞,“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是为了乔克奈那只只有b级的雄虫?是吗?” 瑟兰提斯像是对此早有预料,他将文件拿过来,尚未回答。 “呵……”泽西双腿交叠,语气里嘲讽更甚,“我真是很奇怪,瑟兰提斯。当初我要标记你,你不是都把你的腺体捣烂了吗?怎么还能出去找雄虫?还是个b……他能标记你吗?” “我喜欢他。他就算不能标记我,我也愿意接受一切。”瑟兰提斯面无表情,“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泽西唇角的笑容僵住。 他眯起眼眸,下意识捏紧了自己的指腹:“你再说一遍。” 泽西面上表情沉下,肉眼可见的阴霾密布。 很长时间……很长时间以来,瑟兰提斯在泽西眼中,都不过是一个利用的对象,一根难啃的骨头。 再具体点,瑟兰提斯就是一只古板又木讷的军雌——他简直比齐里莫安还要让泽西感到无趣。 整个帝星,不,是全虫族都找不出一个能比他更像木头的雌虫。 泽西嫌恶他的愚蠢,执拗,不会变通。遂而瑟兰提斯每次用那种死气沉沉的眼神看他,泽西都恨不得想把他按水里淹死。 但如今瑟兰提斯坐在他面前,面容虽是一如既往的冷峻古板,但锋芒毕露,竟然罕见的……有了几分生气。 喜欢。 喜欢? 这个词竟然也能从瑟兰提斯嘴里说出来。 泽西感觉更好笑了:“你喜欢乔克奈?哈……那为什么乔克奈不和你在一起呢?据我所知,他可是已经躲起来消失好几天了。” 瑟兰提斯微微蹙了下眉梢:“这和我们要说的内容没关系。离婚的文件,请你再看一遍。” 泽西勾起唇角:“没必要,我不同意。” 空气静默了片刻。 瑟兰提斯银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道:“有关你和齐里莫安,你也不愿意?倘若你拒绝看这些文件,我会将它们都交给陛下。” “你说什么?”泽西闻言神经一紧,他看向瑟兰提斯,语气倒是平稳,“齐里莫安?” 瑟兰提斯再度将文件推到了泽西面前。 泽西这次犹豫几秒,翻开了来看。 他瞳仁紧缩了一瞬。 文件里面记录的是他在过去十年间的活动轨迹。 泽西并非一直生活在荒星,他过去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叛军内部活动,其主要任务是安抚齐里莫安。 这些内容大部分都是瑟兰提斯在黑市里换取来的情报,有叛军的虫混杂在内,告诉了瑟兰提斯一些有关泽西的事情。 瑟兰提斯顺着线索往下查,这才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你可以慢慢看,里面还有你和齐里莫安对话的录音。” 泽西一张张翻过文件,他呼吸变化几瞬,眼神逐渐犀利:“你拿这些是想威胁我?” “你可以这么认为。”瑟兰提斯道。 “那你怎么不直接给虫帝呢?瑟兰提斯,这可不符合你的作风。”泽西冷笑着将文件扔下,“这样不是更顺你的意?” 在这个以雄为尊的虫族,只要泽西没有干出什么意图弑君杀子的大事,就光瑟兰提斯的这些证据,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泽西如今可是虫族最顶端的S级雄虫,就算心存不轨,虫帝也不会杀了他。最严重的,也不过是将他囚禁在王宫当中。 这对泽西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惩罚。 瑟兰提斯深知这一点,遂而没有将这些直接交给虫帝。 “你可以不在意这些。但虫帝若看到这些,恐怕不会再将你作为下一任虫帝的候选。”瑟兰提斯继续道,“还有齐里莫安……我倒是在他尸体上发现了一些异常。” “……齐里莫安?” 前面的所有泽西尚且能稳住心态,但听瑟兰提斯说到齐里莫安,泽西还是下意识的心口一紧。 “齐里莫安的尸体在军部,据检测,他尸体内还有活跃的细胞。”瑟兰提斯朝泽西弯起唇角,“不巧,我会些让他复活的法子。” “够了。”泽西冷下声音,他面庞阴暗不定地鼓动两下,道,“我可以签。” 他盯着瑟兰提斯:“但你知道我要什么。” 瑟兰提斯目光微转:“比如。” “寄生虫很难杀,想要他完全死亡,要靠冰冻。”泽西压低声音,“你将他的尸体放入冰窖,再全部砸碎,他必死。” 瑟兰提斯沉默片刻,道:“可以。” 泽西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干掉齐里莫安也是军部的任务,瑟兰提斯必然会去执行。 只要齐里莫安死了,就没有虫再能威胁得了他。 离婚协议书尚且在桌面上,泽西伸手将它们拿过来,停顿片刻后签了名。 瑟兰提斯静静看着他将姓名签好,待泽西最后一笔落下,瑟兰提斯便将文件拿回来,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泽西对瑟兰提斯的这种行为感到讽刺,他站起身,道:“瑟兰提斯,你和我本来就不该有什么关系,现在两清了。” 瑟兰提斯面色冷淡,他丝毫不理会泽西说了什么,拿起文件转身离开。 ……离婚了。 瑟兰提斯指尖颤抖。 他终于……终于和泽西离婚了! 第343章 真是虫神庇护! 离开餐馆后,瑟兰提斯直接驾驶飞行器离开。 他此前已经将要离婚一事告知了虫帝,如今文件都已经签署好,他只需将东西交给虫帝过目即可。 毕竟几百年来,从未有雌虫主动与雄虫离婚,并且成功了的。 瑟兰提斯算是第一个。 瑟兰提斯眼睫颤动,他在路上就拿出光脑,准备给乔克奈发消息。 乔克奈的账号依旧显示离线状态,瑟兰提斯看了片刻,指尖停留在屏幕上端。 ……他该说什么? 瑟兰提斯不想让自己显得轻浮,太过失礼以至于得意忘形。于是犹豫再三后,他把离婚协议书拍了张照,发送了过去。 [雄主,我离婚了。] 将这一行字发送出去,瑟兰提斯面庞都有些发热。他等待着乔克奈的回复,将光脑关掉,偏头看向窗外。 那些漂亮且清新的景色从瑟兰提斯眼中快速划过,他静静地看着它们,唇角都罕见地上扬了一点。 “呵……糟糕的景色。” 齐里莫安趴在小瓶子里,他像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彼时也怔愣地顺着瑟兰提斯的视线往外看。 风在云中飞舞。齐里莫安看着,觉得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在今天又烂了一点。 真是烂穿帝星了。 “今天是很好的一天,美丽的景色。”瑟兰提斯完全没有理会齐里莫安,他把小瓶按回口袋,用精神力屏蔽了这只紫虫。 从这里到王宫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到达目的地后,瑟兰提斯便径直走进皇宫,将手上的文件交给了虫帝。 恰逢前几日在外作战的十九皇子因伤回宫,瑟兰提斯走进内殿,抬眼便见到了正在与虫帝谈话的赫里。 赫里右臂被异兽撕咬断裂,如今虽已经自动修复,但仍旧活动困难。 他不知在和虫帝说些什么,年迈的虫帝坐在王位上,被他气得不停咳嗽:“我告诉你,乔克奈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对得起……” 瑟兰提斯收回目光,他按照规矩走进去,向虫帝行礼:“陛下,我的文件已经带来了,请您过目。” 虫帝要说的话顿时止住,旁边的侍卫见状走上前,将瑟兰提斯手上的文件都拿到了上方。 虫帝脸色明暗不定,他接过那些文件,缓慢翻了十几页。待在末端看到泽西的签名时,他更是脸色一沉。 “……你可是自愿的?”虫帝看向瑟兰提斯。 S级雄虫的地位非同一般。虫帝尚且还在思索其余皇子与瑟兰提斯的关系,有关雌君与雌侍,地位与尊卑……没想到他尚未开口,瑟兰提斯就主动向他提出了要与泽西离婚。 他与泽西的那些不愉快虫帝尚且知晓。但那些不愉快与S级雄虫的安抚相比……似乎又不值一提。 瑟兰提斯竟然愿意放弃一只S级的雌虫,而去迎接将会不断加剧的精神风暴与痛苦折磨。 这简直是脑子坏了。 “陛下,我是自愿的,泽西阁下也是自愿的。”瑟兰提斯淡声道,“他已经在上面签好了字。” 赫里听到这些话,不免有些奇怪和好奇,他抬眸看了眼虫帝手中的文件,不久后又暗暗收回目光。 “既如此,就按照你们的意愿来。”虫帝咳嗽两声,“但这段时间泽西和我说了一些事,关于你的私生活,瑟兰提斯你……”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陛下!” 虫帝尚未说完,宫殿外便又是一阵慌忙的大叫。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虫帝便下意识皱起眉头,看向前方。 德拉诺穿着一身银白小西装,他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赶来的,脸上表情惊恐,汗水都沾湿了大半个面庞。 殿内的两只雌虫都被他的叫声吸引了目光,德拉诺脚步快速,他走进去看也不看,径直身体一歪,挡在了瑟兰提斯前面。 瑟兰提斯:“……” 他皱眉看向德拉诺,见德拉诺表情难看,也回头瞪了他一眼,像是警告他不要说话。 “……”瑟兰提斯眉头拧的更紧。 “德拉诺雄子,你不必如此慌张,可以慢慢说。”虫帝叹气一声,面上也有些不悦。 在泽西没出现前,德拉诺尚且算得上是虫帝眼中还算不错的雄虫。他毕竟接受过一些高等教育,不至于像普通的雄虫一样蛮横无理。 但最近不知道什么原因,德拉诺做事越来越莽撞,甚至一度让虫帝觉得他愚蠢。 如今连说一件事都如此沉不住气,简直让虫帝对他失望至极。 “陛下,乔克奈二次分化将要结束,经医院检测,他的精神力等级已经跳到S了!” “什么?!”虫帝一惊,竟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S?” 前不久泽西才到了S,现在不过将近一个月,就又有雄虫到了S? 瑟兰提斯闻言瞳仁颤动,他下意识攥紧拳头,似乎也没有料到如今的状况。 “是啊,陛下!”德拉诺开口道,“不仅如此,他现在的精神力数值还在往上,现在已经超过了S级的顶峰……” “快!快去医院!”虫帝闻言也变了脸色。 一只S级的雄虫就足以让整个虫族震惊,如今乔克奈竟然已经突破了S! S级再往上……虫帝简直不敢想,他将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抛到脑后,忙走去了外面。 德拉诺紧随其后,他临离开前看了瑟兰提斯一眼,随后大步离去。 “什么S?这年头S泛滥成灾了?”赫里前段时间尚且在荒星留守,如今回来不过两天就接二连三地听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消息,不免有些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 S级的雄虫……还是乔克奈? 那可真是虫神显灵了。 赫里嗤了一声,他对乔克奈那只没礼貌的臭虫没有半点好感,如今见瑟兰提斯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干脆走过去朝他抬了下下颌。 “瑟兰提斯,你离婚了?恭喜啊,现在你可总算是脱离苦海了。”赫里叹气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和你一样?” 瑟兰提斯手掌握紧又松开,他瞳仁里映出赫里的面容,只觉自己心里的异常和酸痛又大股大股涌了上来。 “……你不会和我一样的。” 许久,瑟兰提斯突然沉下脸色,转身离开。 第344章 等待 程言绥二次分化的医院就在军部附近。 德拉诺按照程言绥昏迷前的要求,将他的所有信息都隐藏了起来,做了隐私防护。倒不是为了享受什么豪华病房,主要是为了防泽西和齐里莫安。 泽西倘若知道程言绥现在的情况,难保不会暗戳戳地向他下手。 程言绥深知这两虫的险恶用心,提前给自己做好了防护。 二次分化的时间会持续整整一周。程言绥从昏迷到现在不过才五天的时间,尚且没有完成分化的所有过程。 瑟兰提斯到达医院时,程言绥的病房外早已被设置了禁入标志。虫帝将这只珍贵的雄虫再度保护了起来,不允许除医生以外的所有虫族进入。 泽西上一次的意外就是个教训,虫帝要保证程言绥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瑟兰提斯见状只能去了另一个区域,关于程言绥的精神力检测是在A区的防辐射室。 那里也有病房内相关的监控录像。 “瞧瞧,现在数值已经到了一万八点,S级的顶峰是一万,他马上就要翻倍了……” 德拉诺进去后还在向虫帝诉说相关的数值,瑟兰提斯站在拐角,将目光隐晦地投递到了病房内的监控录像上。 视频内的那只雄虫容貌有些不清晰,瑟兰提斯凑近了一些,也只粗略地见到了病床上的身影。 程言绥正阖眸躺着,那些黑发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就已经到了雄虫的腰身,有些潦草。 瑟兰提斯静默着看向他,见他身形瘦削,裸露在外的半截手腕瓷白,瞧着有些羸弱,也有些无力。 似乎只是睡着了。 * “客人……” “客人……” “您需要什么帮助吗?客人?” 医院仪器内的嘀嘀声尚且残留在程言绥耳中,他呼吸着,嗅闻到了房间内充斥着的,那难闻的消毒水的味道。 “客人?” 谁…… “客人?” 谁在喊他? “客人——” 那一声声的叫喊由远及近,很快就落在了他耳边。程言绥感觉胸腔膨胀,里面油水煎熬,他下意识想要呕吐,骤然睁开了眼睛。 无数个端着盘子的小孩正在仰头看着他。 “客人,请问您今天想吃什么?”他们一起问他。 那些餐盘上都盖着黄金做的罩子,程言绥怔愣地看着面前的景象,下意识张口道:“不……” 为首的小孩像是不解,揭开了黄金罩。 那里放着一只人耳。 它无疑被处理的很好,没有流出一滴不干净的鲜血。 “客人,这是您的午餐。” 程言绥在那些小孩走近时立刻后退了一步,他环顾四周,见四面都是铁墙,只有他背后还留着一扇门。 不…… 不…… 程言绥一把打翻那盘中之食,推开身后的铁门就跑了出去。 不是这里……不是这里…… 在哪里? 他该在哪里?! 程言绥在这条灰暗的长廊里狂奔,不知过了多久,这条阴暗的隧道才终于露出了一点缝隙,他看见了光亮。 他一把按住这最后的一扇门,将它整个推开。 光亮侵泄而入时,程言绥整个僵住。 那穿着连衣裙的小孩正在等他。红色的高跟小皮鞋锃亮,他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妆容精致,双目有神。 “你是谁?”他问。 程言绥瞳仁僵住,他视线在那小孩身上停了停,转向上方。 这个房间何其宽敞明亮,无数木偶娃娃堆在房间里面,四处都是粉色的窗帘与壁纸。 顺着墙壁往上,尚且能看到雕镂成凤凰的五彩吊灯。再往旁边看……便见到了两个被吊死的尸体。 他们正对着程言绥,像是一对夫妻。程言绥僵硬地看着他们,见他们惨白的脸上满是扭曲痛苦之色,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言绥看。 耳朵…… 他们没有耳朵。 程言绥胃里一阵翻涌,感到阵阵恶心。 “亲爱的,我可爱的小女儿,你今天过的好吗?妈妈可想你了!” 蓦地,一阵亲切嗓音传来。 程言绥转眸,见一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了进来。浓重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她径直路过程言绥的身旁,抱住了那坐在椅子上的小孩。 “莉莉尔,你想妈妈吗?” 小孩笑:“想。” “你今天有没有乖乖吃药?你有心脏病的,快,快把药吃了……” “你的衣服又乱了……你怎么总是不好好穿衣服?” “亲爱的,你太让我焦心了。妈妈很舍不得你,你是知道的,总有些讨厌的人贩子,他们想把你拐走……你是妈妈的女儿……” “莉莉尔!” 蓦地,那女人声音突然尖锐。 程言绥听到了熟悉的掌风,沉重的一声后,那小孩被打的侧过脸庞。 “……我女儿不会像你这样笑。你今天学习了吗?你对着视频学习了吗?你看了没有?看了没有!” 那虚假的纯金色卷发从小孩头顶滑下,他脸上的粉底惨白裂开,红唇渗血。 蓦地,他转过脸庞,竟然朝着程言绥露出微笑。 “嗯……我要起来练习了。” “你练习了吗?” 程言绥一僵,他快速转身将这扇门也关上,想要再换一条通道。然而他身后的道路已然消失,程言绥在关门的那一刹身体失重,从高处坠落了下去。 “莉莉尔……” “你练习了吗?” “你怎么敢睡觉……你练习了吗?你练习了吗!” 程言绥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他挣扎不止,在努力喘息中拽住了旁边的栏杆。 不—— 不是这里—— ……他不是要在这里! “嘀——” “阁下醒了!乔克奈阁下醒了!快去通知陛下,乔克奈阁下苏醒了!” 程言绥疲惫地睁开眼眸,病房内纯白的墙壁晃得他头晕,他听着周围的嘈杂声,有片刻的恍惚。 乔克奈…… 乔克奈。 病房的门被打开,有虫走进来的声响。 程言绥扶着额头从病床上坐起,将视线转移了过去。 那些站在门口的虫族见到他皆瞪大了眼睛,他们神色惊疑不定,互相使了个眼色,仿佛是见到了什么百年一遇的怪胎。 程言绥尚未发觉他们看自己的诡异眼神,他只是眯起眼眸,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瑟兰提斯。 这只雌虫看起来心情不佳,他脸庞紧绷着,瞳仁也略显怪异地往他身上瞧。 ……瞧什么? 程言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没管这些,只觉得自己头脑仍旧疼痛,有些未散的难受。 几秒后,程言绥掀开被褥,径直走向了瑟兰提斯。 瑟兰提斯见他走过来,手指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程言绥在这片刻间似乎忘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在众虫的目光下径直走向瑟兰提斯,将脸庞贴在了他脖颈处。 第345章 我要结婚 “长官,你怎么在这里?”程言绥声音渐轻,“瞧瞧你现在这副表情……又背着泽西偷溜出来的?” 瑟兰提斯:“……” 病房内的军雌数量不少,程言绥就算声音压低,他们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如今听到这些话,他们都是表情微妙,有些尴尬地将头低了下去。 赫里就站在他们身旁,他闻言也诧异地抬了下眼眸,看着瑟兰提斯扯起嘴角。 “阁下,我不是偷偷来看您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在等您苏醒。”瑟兰提斯尚且有些拘谨。 好几只陌生虫站在旁边,他们全都是虫帝留下的守卫和眼线。 瑟兰提斯余光瞥了他们一眼,低眸按住程言绥的后脑,将自己的气息传递过去:“我很担心您。” 他说话时一向克制守礼,不会像程言绥那样随意。但这次的动作……倒是尤为大胆。 程言绥耳朵微侧,他顿时明白了瑟兰提斯的言下之意,眼眸微弯:“离了?” 瑟兰提斯:“……” 之前那么多的隐晦暗示似乎都是无用之功,程言绥完全就不知道什么叫遮掩。 瑟兰提斯默了默,点头:“如今陛下他已经知道了您的……” “那还等什么?你赶紧和我去结婚。”程言绥心知这事可不能耽搁,泽西这只虫比他还没道德,说不定过几天就反悔了。 程言绥要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把事办了。 瑟兰提斯一愣:“……结婚?” “是啊,我证件都准备好了,就在我家柜子里。”程言绥抬眸看向他,“你的也在吧?一会儿我和你回去,我们去登记处领小红本。” 瑟兰提斯眨了下眼眸,这几日堆积的隐藏的焦虑和不安堆在瑟兰提斯胸口,他尚未来得及说,便被这只雄虫几句话就压了下去。 ……没有提到虫帝,更没有说到十九皇子。 他刚醒就要和他去结婚。 瑟兰提斯眼眸微闪,他握紧程言绥的手掌,眼睫颤了颤,又不自觉地将视线定格在了程言绥的脸上。 从面前的这只雄虫身上,瑟兰提斯已经看不到半点有关乔克奈的影子。无论是性格,还是……相貌。 以前的乔克奈是只矮小的臭虫,后来经过几次整容,他虽然减去了身上的肥肉,变得身形瘦削,五官分明,但那也只是达到了虫族里普通虫的相貌。 而如今……瑟兰提斯瞳仁里独独映着程言绥的面孔,看了半晌都没移开。 现在他面前的这只雄虫完全像是变了一只虫。 且不说二次分化后,程言绥的身高骤增。 他那张原本还有些扁平的五官像是又被虫神重塑。 以前就隐隐约约浮现的狐狸眼如今更加明显,眼皮单薄,尾处晕着层似真似假的薄红,勾起弧度。那澄澈且璀璨的金瞳落在双目之间,恍若流动的液态黄金,眸光潋滟间,媚态骤生。 往下,雄虫的鼻梁高挺,恍若山脊。淡绯的薄唇少有光泽,许是昏睡了一段时间,下端透着些脆弱的病气。但那唇形却是优越,瑟兰提斯看着,觉得他嘴角弯起的一点弧度都似乎与其他虫与众不同,有着些矜贵气…… “阁下,虫帝已经到了,现在想要见您一面。”瑟兰提斯思绪骤然被打断,他转眸,见有军雌从外走进,传达了虫帝的命令。 “虫帝?”程言绥看见一旁的十九皇子,当下便猜到了一些事,他点了下头,“行,我马上过去。” 军雌得令便退了下去。 程言绥也没再多说,他握住瑟兰提斯的手掌,朝他道:“正好虫帝在,那流程都能直接省了,你和我一起去。” 他说完,带着瑟兰提斯一起去了虫帝所在的区域。 虫帝这段时间因身体病重,外出行动较为困难。但因为两只S级雄虫的事情,他又不得不经常出去处理事情。 程言绥进去后先向虫帝行了礼,后便直接向他说了自己与瑟兰提斯的婚事。 虫帝脸上的笑容还没扯开就淡了下去。 他早前就已经听说过有关瑟兰提斯和乔克奈的一些事,没想到乔克奈这只雄虫这么不加遮掩,他不过刚刚二次分化结束,就来向虫帝说结婚的事。 “乔克奈,我记得你以前和赫里还有婚约。”虫帝开口道,“如此,你和瑟兰提斯的婚事便要往后推一推。” 瑟兰提斯闻言手掌紧攥,感觉到了指甲陷入软肉内的疼痛。 “十九皇子和我都对这个婚约很不满意。陛下,我想这个婚约没有存在的必要。”程言绥声音平淡,“且我若娶了皇子,是不想处于下位的。” 前半段的话虫帝可以直接当做没听见,可程言绥后半段一说出来,虫帝便是眸色微变。 “阁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言绥扬起头,毫不遮掩:“我记得泽西也是S级的雄虫,当初听闻了他的等级,陛下便将他立为了下一任虫帝的候选。” “如今我的等级也不比他低。以后有了十九皇子的军队辅助,陛下你是不是也该考虑把候选虫的虫选加一个?” “阁下,十九皇子在战场受了重伤,他短时间内无法再率军出战。”虫帝声音沉下,“您应该把他当做您的雌君,而不是现在就考虑他手上的军队。” “他伤又不是好不了了,军雌修复能力强,他总会好的。”程言绥像是完全没听懂虫帝话语里的意思,“不然我娶他干什么呢?他没用啊。” “你!”虫帝怒气上涌,差点一口气哽到脖颈没咽下去。 十九皇子是他最小的雌子,也是虫帝最放心不下的一个孩子。 虫帝当初想要他嫁给乔克奈,便是看中了乔克奈并不算太过显赫的家世。这样赫里嫁过去,乔克奈看在他是皇子的份上也不会太过刁难他,毕竟赫里脾气糟糕,不容易讨雄虫欢心。 但如今乔克奈竟然二次分化升级到了S。 虫帝起初还觉得这是大喜事,但如今听了乔克奈这番话,不免心脏一颤。 这只雄虫刚升到S就想着赫里手里的军队,全然就是把赫里当成一个工具。如今虫帝尚未去世,这只雄虫就开始觊觎下一任虫帝之位,以后不知道还会干出什么事。 泽西是S,乔克奈就算突破了S的顶峰,但也尚未到达双S的标准。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俩是一样的。 虫帝缓下心绪。两只S级的雄虫是虫神的恩赐,虫族现在应做的,是让这两只S级雄虫帮助他们生育出更为优秀的雄虫幼崽,而不是让他们互相残杀。 乔克奈的智商和心性远不及泽西,他只是一只走了大运的普通雄虫。倘若再将皇子嫁给他,乔克奈必然自傲不已,说不定还会做出发动战争来争夺王位的蠢事。 如此看来……让他迎娶瑟兰提斯也是好事。 毕竟瑟兰提斯是一只自主意识很强的雌虫,他忠心于当前的帝国,即使被乔克奈威逼利诱,他也不会做出谋反的事情。 “算了,我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你们那么多的事情。”虫帝皱眉叹气道,“赫里此前也和我说过,近些年不想结婚。既如此,便随你们俩了。” “谢虫帝。”程言绥当即俯身行礼。 瑟兰提斯也没想到虫帝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他松了口气,也俯身道:“谢虫帝。” 虫帝嗯了一声,目光沉沉地看向瑟兰提斯:“瑟兰提斯,我希望这次你能做出正确的抉择。每一只雌虫都会对雄虫有些抵触,但那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你以后……好好生活。” 瑟兰提斯眼眸低着,他闻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单膝下跪,声音平稳道:“是,陛下。我当谨记。” 虫帝点头,让他们退下了。 第346章 瞧瞧 从虫帝那边离开后,程言绥没再回到自己的病房。 他的二次分化已经结束,再留在那里也只是被虫当成稀奇物种观察。 待上了飞行器,程言绥设置好程序和目的地,便朝瑟兰提斯伸出手:“长官,给我瞧瞧?” 瑟兰提斯尚且不知道程言绥是什么意思,但见雄虫有意抬起下颚,将目光定在他的掌中,瑟兰提斯心里一紧。 他顿了顿,走过去,蹲在了程言绥身边。 程言绥将他的右手拿过来,瑟兰提斯起先还紧攥着,后见程言绥脸色难看,又主动放松力气,将双手摊开。 他苍白的掌心内留着几道淡粉色的小月牙伤疤,程言绥用指腹按了按那几处,抬眸看向瑟兰提斯:“长官,你这么喜欢自虐?” 瑟兰提斯:“……这是以前的。” 雌虫的修复能力顶尖,即使是不久前的伤口,它们也在短时间内快速修复,只留下了淡粉色的小印子。 “你骗鬼呢?我现在是S,不是b,你那时候一掐我就闻到味儿了。”程言绥用指腹按了按瑟兰提斯那几处,他见那些伤疤修复的速度很快,伸手将瑟兰提斯拉了起来。 瑟兰提斯站起身,他离程言绥极近,刚刚站起便被揽住腰身,往里面带过去。前面已无座椅,瑟兰提斯军靴抵住座椅底下的边角,跨坐在了程言绥腿上。 程言绥双腿依旧像之前那样没规矩的敞开着,瑟兰提斯毫无预兆地凑近过来,倒是让程言绥眼皮微抬,笑了:“长官,我是让你坐旁边,我是你的座椅?” 瑟兰提斯本就控制些力道,没有直接坐上去。雄虫骨骼相较雌虫会脆弱很多,瑟兰提斯克制着没有压到他身上。 “……您刚刚就是想要我坐到您身上。”瑟兰提斯表情微僵,他这样的姿势和扎马步没什么区别,现在双手无处安放,瑟兰提斯犹豫片刻,将手掌按在了程言绥大腿处。 程言绥现在的这副相貌总是容易蛊惑虫族的眼睛,瑟兰提斯望着雄虫眼中一望无际的鎏金,下意识掐紧了掌中的软肉。 触感还是一样的好。 “瑟兰提斯,你就是个不正经的……衣冠禽兽。”程言绥唇角上扬,他也掐住瑟兰提斯大腿,逼迫他往下坐,“你这几天是不是在心里面骂我呢?” 瑟兰提斯脊背挺得笔直。他上半身的衣衫都被整个推着堆到了胸口,程言绥连解纽扣的时间都不愿意花,指尖勾住他的衣摆,整个手掌就摩挲着他的皮肤往上。 瑟兰提斯裸露在外的皮肤不一会儿就被空气渗透,有些冰凉。 “没有,我只是很想念你。”瑟兰提斯喉结滚了滚,“我不知道你在二次分化,还在等你的消息……你一直没有回复我。” 这古板又单调的言语里竟然有了些委屈和难过的意味,程言绥听着,唇瓣一寸一寸亲吻过雌虫锻炼良好的胸肌。 “事情很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你。”程言绥叹气一声,安慰般地揉弄着雌虫的脊背,“抱歉,让你一只虫面对这些。泽西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没有。” 雄虫灼热的气息烧得他胸口滚烫,瑟兰提斯此前并未有多大的感触,但听到程言绥与他亲昵的语气,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咽喉泛酸。 他这段时间又何尝不害怕? 不仅是面对泽西,还有突然失踪的乔克奈。 他已经被骗了一次,如果这一次他依旧被雄虫玩弄彻底,瑟兰提斯恐怕会万劫不复。 幸好……幸好。 幸好他这次自己的选择,总归是没有选错。 “他可不算是和你两清,他还欠你一堆钱没还呢。除此之外,还有宝石,精神损失……”程言绥嘴唇微动,舌尖舔舐了下雌虫身上的殷红,他笑道,“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马上让他还回来。” 瑟兰提斯被他搅得头脑昏沉,双腿都有些支撑不住的颤抖。 让他还回来? 这未免有些不现实。结婚后雌虫的所有财产都会自动归在雄虫的名下,就连这次离婚,瑟兰提斯也是分割了大部分的家产。 这个不公平的社会制度就是如此。雄虫的利益在任何条件下都不会受到丝毫损害。 ……但程言绥却说帮他讨回来? “阁下,谢谢您。”瑟兰提斯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但也因程言绥这些话而愉悦,“我以后会努力工作,给你更多的宝石。” “我家还有一百箱你送的绿宝石呢,高档的。”程言绥有意挖苦他,“还送?” “那是意外。以后我会给你真正的……唔!”瑟兰提斯尚未说完,便闷哼一声,绷紧了身体。 “我等着那一天,长官。”程言绥靠着椅背,他低眸,单手用指尖勾住那纯黑布料的一角,将它整个拉下了。 瑟兰提斯有些战栗和颤抖,原本的姿势他早已维持不住,只能卸了大半个力气坐在程言绥腿上,双手死死地攥紧了他肩上的衣服。 “阁下……这里不好……” “的确没工具。”程言绥指尖压了压瑟兰提斯的唇角,随后整个探了进去,“你自己舔一舔。” 第347章 雄主 热气直冲瑟兰提斯的头脑,那两根白净的手指在他口中搅弄,不一会儿,就又探进去了一截。 “长官,你不用心啊。”程言绥见到瑟兰提斯唇角的水渍,缓缓扬起唇角,“你上班的时候也这样不认真吗?” 瑟兰提斯面庞灼热,他皱紧眉头,有些费力地看向程言绥的面容。 雄虫金镀的眼眸内印着他狼狈的面孔,程言绥毫无不适,竟然就这么看着瑟兰提斯如今的这副模样,眼中尽是愉悦之色。 太恶劣了……他太恶劣了…… 瑟兰提斯喉结滚动,他见程言绥漂亮的狐狸眼转向他,轻挑而起,不由得呼吸一滞。 “长官,你快点。”那双眼睛朝他笑,“给你一分钟。一分钟后,我直接用。” 瑟兰提斯眼眸骤颤,他遮掩般地快速收回目光,沉重的呼吸尽数铺洒在程言绥的手背处。 程言绥有意逗弄他,他正想再说几句,没想到不过一两秒的时间,某个温热的软舌就颤抖着舔上了他的指腹。 湿漉漉的,还有些黏腻的水声。 程言绥唇角的笑容渐渐扩开。 那原本说要停止的话都被推到了后面。 程言绥一动不动地看着瑟兰提斯的脸庞,见这只雌虫鼻梁上的金丝镜片都被热气熏泛白,他头低着,红唇湿润,竟然真的像完成任务一样认真又小心地舔弄着他的指节。 “……行了,足够了。”程言绥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身上也有了些燥热。 手指从他口腔退出后,瑟兰提斯咬了咬自己有些酸疼的唇瓣。他眼睫泛湿,尚未来得及抬眸,便突然肌肉绷紧,下意识搂紧了程言绥的脖颈。 “阁下……阁下!”瑟兰提斯膝盖用力跪压在软椅上,他被程言绥掐着腰身,想要往上又去不了,被刺激得整个眼眶都开始泛红。 “长官,放轻松点。”程言绥在他耳边低声安抚,“我在这里。” 浓郁的信息素包裹住瑟兰提斯的身躯,他弓着脊背大口喘息。慢慢的,他的身体由最初的颤抖颤栗逐渐平静,开始有了支撑。 “雄主……” 他鼻梁处的金丝眼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了下去。以至于眼睫黏在一起,周围的景色都是模糊不清——和他现在混沌不清的脑子一样。 程言绥一顿,捏住了他的下颌:“叫我什么?” 瑟兰提斯片刻后就快速回神,他下意识紧缩了一下,默了默又开口道:“雄主。亲爱的,您以后就是我的雄主。” “真是什么不好的话都学。”程言绥眼眸弯起,他吻住瑟兰提斯的唇瓣,起身便将他压在飞行器的窗户边缘,将窗帘拉下。 骤然剧烈的冲击让瑟兰提斯几乎说不出话,他眯起眼眸,近乎贪婪地获取着周围的信息素。 “雄主,不是吗?”瑟兰提斯仰起头喘气,“您是不是我的雄主?” 这样简单的问题其实早已有了答案,但瑟兰提斯偏偏就是想要面前的这只雄虫亲口说出来。 说出他的身份,说出他对他的占有。 说出他的独一无二。 “呵……当然,我当然是你的雄主。”程言绥掐紧手里的丰厚,满足了瑟兰提斯,“长官,你这辈子也只会有我这一个雄主了。以后我会盯着你,你别想再偷偷摸摸出去,干些不敢见虫的勾当。” 瑟兰提斯也笑了一声,觉得程言绥说出这些话来竟然如此大义凛然。 他所有不敢见虫的勾当……可都是和程言绥一起干的。 “那就盯着我,一直盯着我。”瑟兰提斯在他们接吻的间隙喘气,他眼眸眯起,连呼出的气息都灼热万分,“也千万别放过我。” 程言绥笑意更深:“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死都缠着你。” 语音落下后,底下的雌虫又是一声闷哼。 瑟兰提斯后背处干涸已久的虫纹明亮烧起,待标记结束,它们又在程言绥眼中慢慢暗下,露出亲密后的餍足状。 程言绥尚未离开,他低眸看了眼底下的状况,瑟兰提斯浑圆纯白的皮肤处尽是被蹂躏后的红印,淡的,深的,瞧着脆弱可怜的很。 “可惜了,工具没带。”程言绥抽纸将瑟兰提斯身上擦了擦,有些遗憾,“浪费了。” 瑟兰提斯被他说的一噎,他低下眼眸,也拿纸擦了擦:“没关系,我留了很多,不算浪费。” 程言绥:“……” 标记过后留下的东西对雌虫的身体有百利而无一害,通常雌虫都会将这些留下,以滋养自己的过度缺乏安抚的身躯。 瑟兰提斯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将纸巾扔到垃圾桶内,思索着以后标记时的确还需要借助工具。 堵起来,防止浪费与流失。 程言绥简直小看了虫族里雌虫的开放程度,他全然没想到瑟兰提斯还有这种心思,只是将他的衣服重新穿好,没让里面的痕迹暴露。 “我想了一下,下一周的周五我们结婚,怎么样?”程言绥朝瑟兰提斯开口道,“筹备婚礼还需要些时间,还有一堆东西没准备呢。” 瑟兰提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除了王室的雌虫,其余的雌虫结婚不过都是去登记处盖个章的事儿,哪里需要什么婚礼,这都是他们从未奢想过的事情。 程言绥竟然还想要和他举办一场婚礼。 瑟兰提斯扬起唇角,道:“周五可以,我会提前准备好请柬。” 瑟兰提斯在军部尚且有一些好友和部下,程言绥可是什么朋友都没有。硬要说一两个,也就德拉诺和他比较投缘。 但程言绥给他的定位一直都是工具虫。 ……或许德拉诺也是这样定位他的。 “你准备你的,我准备我的。”程言绥越想越不是滋味,他瞥了瑟兰提斯一眼,道,“场面要大一些,我朋友可不少。” 他语气里莫名其妙有些攀比的意味,瑟兰提斯哼笑一声,握住了程言绥的手掌:“我知道,雄主。你的朋友有很多,我想没有虫看到你会不喜欢你。” 程言绥挑眉,他咳嗽一声,仰头道:“那当然了。” 第348章 告诉你个大消息! 飞行器在半个小时后到达了程言绥的别墅。 守在门口的机械虫已经等待程言绥多时,如今见到程言绥平安归来,它们都自动打开大门,还顺带着给他送了出入平安的祝福语。 程言绥没管它们,他走进去,准备先去洗漱一番。 在医院待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洗澡,程言绥觉得自己身上不干净的很。 “你和我一起吗?”程言绥进房时脚步一顿,又趴在栏杆处往下看,“长官?” 瑟兰提斯:“……” 他尚且记得上一次和这只雄虫一起洗澡是什么下场,如今他才被标记过,生殖腔还留着疼痛,如果再来一次…… “雄主,我不急,您先洗漱就可以了,我需要先检查一下四周的环境。” 楼上的雄虫容貌昳丽,一双明亮的金瞳隔着些距离直直地看向他,里面都是邀请与希冀。 瑟兰提斯在楼下仰头看了程言绥一眼,心里竟诡异地有了些拒绝他的负罪感。 ……这简直太奇怪了。 瑟兰提斯立刻收回目光。 “好吧,那你小心点。”程言绥心想瑟兰提斯不愧是军雌,如此谨慎,他倒是没什么警惕意识,拿着衣物就走去了浴室。 瑟兰提斯看着程言绥走进里面,不消片刻,他耳中就隐隐约约听到某些虫子爬动的声音。 瑟兰提斯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他将口袋里的隔离瓶拿出来,声音冷漠:“齐里莫安,别找打。” 齐里莫安整只虫都趴在隔离瓶的边缘处,他口器不停凿动,声音尖锐:“好哇好哇,你还知道我活着呢?你还知道我在呢?!你个不要脸的贱虫,你简直毫无羞耻……” 他尚未说完,瑟兰提斯便又将瓶子上下甩了几十次,直接把齐里莫安撞晕了过去。 瑟兰提斯脸色难看,当时他太过沉溺,竟然把齐里莫安忘了……他真是太大意了。 “瑟兰提斯,我有个东西没拿,忘外面了,你……” 楼上毫无预兆地传来了一道声音。 瑟兰提斯一惊,他刚刚转身,便见程言绥已经打开房门,将目光定格在了他手上的隔离瓶上。 “这是什么?”程言绥像是有些好奇,他走近瑟兰提斯,将他手里的隔离瓶拿手里看了看,“鼻涕虫?” 瑟兰提斯:“……” 他沉默片刻,如实开口道:“他是齐里莫安。” “齐里莫安?”程言绥闻言更是惊讶,他仔细观察了一番隔离瓶内的这个臃肿不堪的小紫虫,道,“他怎么成这样了?” 这其中的事情太过复杂,瑟兰提斯将大概经过和程言绥说了,也介绍了齐里莫安在某方面的特殊能力。 “他只能寄生比他等级低的虫?”程言绥转了下眼眸,笑道,“那可得好好看着。介不介意把他借我几天?” 瑟兰提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程言绥又有了什么坏点子:“雄主,你打算怎么办?” 如今程言绥已经到了S,齐里莫安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威胁。瑟兰提斯倒是愿意让程言绥试一试。 “自然是放他自由了。”程言绥语调漫不经心,“还有大事要他去办呢。” 他们结婚的日期是在下一周的周五,也是这个月月底。 那时候……估计泽西的体验卡也到期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程言绥都在筹备婚礼的相关事宜。需要的东西很多,钻戒是重中之重。 程言绥自身会点制作钻戒的技巧,但技艺不精。 虫族的工匠或许在这一方面要比他好些,程言绥便经常去那边,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们听,让他们按照他的要求制作钻戒。 他这边的生活尚且算是平静,但外面却是不太太平。 有关程言绥升上S级的消息在短短一两天内就传遍了整个虫族,数万雌虫对此感到无比震惊。而在看到一张程言绥在医院拍摄的照片后,这些雌虫更是陷入疯狂。 虫族竟然还有雄虫能长成这样? 墨黑发,高鼻梁,淡绯唇,瓷白皮,还有那双黄金铸熔的狐狸眼……他简直就是虫神亲手雕刻的艺术品! S级的艺术品! 于是在这几天内,有大量的雌虫开始频繁路过程言绥的别墅,企图偷窥几秒传说中的神颜。更有甚者自荐枕席,直言自己愿意成为程言绥的雌侍或者雌奴。 瑟兰提斯顿时警惕心暴涨,他的好心情还没有持续几天就被这些讨厌的雌虫毁的彻底。 他立刻就以保护尊贵的雄虫为名,在别墅外驻守了几圈军雌,将整个别墅围的密不透风。 程言绥对这种情况感到无话可说,他隔天就发了一条他将与瑟兰提斯牵手的动态,宣布了自己将要结婚的消息。 不到几秒,这条热搜就被冲上了星网第一,热度居高不下。 “长官,别管那些糟心事了,我给你看个好玩的。”程言绥走到沙发处,那装着齐里莫安的隔离瓶正立在桌上,程言绥看了它一眼,收回目光。 瑟兰提斯还在写请帖,他闻言抬起眼眸,将视线转移:“这是……泽西?” 躺在隔离瓶内的紫虫一动不动,齐里莫安恍若没有听见,只有绒毛在上下起伏。 “六皇子今早去了虫帝寝宫,据说脸色难看的很。”程言绥老神在在道,“你猜他去是为了什么事?” 瑟兰提斯:“和泽西有关?” “对,和他有关。”程言绥缓声道,“他要和泽西取消婚约。” 瑟兰提斯一顿,“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程言绥摊手,故作不知,“好像是泽西出了什么事,让六皇子发现了。六皇子告诉虫帝,说泽西的等级……是假的。” 他说这后半句时声音特意压低了不少,像是担心别的虫听见。可齐里莫安离他们近,又听力超常,还是将这些话都偷听进了耳朵里。 泽西的等级……是假的? 他没有到S? 他没有到S?! 齐里莫安依旧没有动弹,他继续竖起耳朵听,却听见程言绥继续说了一两句就开始转移话题,又到了他们的婚礼上,说是要准备什么什么礼服。 齐里莫安顿时丧失了兴趣,他挪动身体,蜷缩进瓶中的拐角处。 某一瞬间,阴寒从他眸中一闪而过。 第349章 雌父的担忧 中间的几天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他们结婚的日子。 瑟兰提斯手里的请帖全部送了出去,这段时间军雌经常来访,其中大多数都是瑟兰提斯的部下,他们全都来向瑟兰提斯送贺礼。 某一日,别墅里来了一只身份特殊的雌虫。 程言绥尚且没有认出他,直到瑟兰提斯走下楼,皱眉喊了声雌父,程言绥才知道面前的雌虫是温思尔。 温思尔进来时脚步生硬,脸上表情都略显焦急和局促。 瑟兰提斯在最后一天给他发了请柬。 温思尔此前的确听到了一些外面的消息,但那只限于乔克奈。他年纪大了不爱冲浪,直到收到请柬,他才知道与乔克奈结婚的雌虫竟然是瑟兰提斯。 至于瑟兰提斯是什么时候与泽西离婚,又是什么时候和乔克奈交往的……这些温思尔都一无所知。 瑟兰提斯从未向他说过这些事情。 “阁下,这是我带来的贺礼。我知道您喜爱宝石,这颗红宝石是从火山岩处开采出来的,极为罕见,请您收下。”温思尔将装着宝石的礼盒放到桌案处,悄悄看了瑟兰提斯一眼。 瑟兰提斯表情寡淡,他如今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却依旧少言寡语,只是站在沙发处低眸不动。 温思尔见状不免有些焦心。 瑟兰提斯一直都不是个会装乖卖巧的雌虫,他性格沉闷没有情调,总是不讨雄虫喜欢。 如今乔克奈在这边收礼看宝石,瑟兰提斯不说话就算了,他竟然连上前给雄主端茶倒水都不知道,这以后还怎么稳固自己雌君的地位? 这些雄虫可没有什么好品格。 温思尔可不管什么S不S,他只知道这些雄虫骨子里都是一路货色,但凡有点让他们不满意的地方,他们便会大发雷霆。 那之后……他们就会鞭挞雌虫泄愤。 “阁下,我这次来还带了些黄金玉器,共九十九箱,都是我多年储存下来的。希望您能满意。”温思尔说着,竟直接从自己口袋里拿了根金条出来,将它小心地推到了程言绥面前,“就是这样的。” “这么多?”程言绥顿时咂舌。 “阁下,这都不算多。以后有了新的,我都第一时间给您送过来。”温思尔开口道,“瑟兰提斯也很喜欢这些,我想你们在这方面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温思尔的讨好态度表现得太过明显,程言绥听完后挑了下眉梢,看向瑟兰提斯:“既然这样,那我就全收了,谢谢雌父。” 温思尔被他这一声雌父喊的鸡皮疙瘩差点掉下来,他扯开嘴角,强笑道:“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雌父,我最近也新得了些补药,原本还想给你送过去呢。正好你来了,我去拿给你。”程言绥说着,站起身,特意留下了空间给瑟兰提斯和温思尔,“稍等。” 温思尔自然没什么意见,他看着程言绥走上二楼,身影消失,立刻大步走到了瑟兰提斯身边。 瑟兰提斯见他走过来,眼皮抬了抬:“雌父。” “你瞧瞧你,到现在也就憋出了这两个字!你不和我说话也就算了,但对雄主你怎么还能这样?瑟兰提斯,你真的是……唉!” 温思尔见瑟兰提斯冷着张脸,更加焦急,他当下也顾不得瑟兰提斯对他的态度,只是抓紧时间道: “你以后和乔克奈在一起,要多加注意。他的爱好、口味、脾气……你都要熟记,这样才不会被比下去。” “他相貌好,等级高,现在外面觊觎他的雌虫一抓一大把,你可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最好抓紧时间生个小虫崽,这样他才不会……” 温思尔说起话来一段接一段,瑟兰提斯听着,眉头越拧越紧。 ……怎么就说到虫崽那儿去了? 简直越说越偏。 “我知道,雌父。”瑟兰提斯语气平稳,“我会看好他。” 温思尔一听这话就知道瑟兰提斯没听懂他的意思,顿时叹气不止:“他愿意和你办婚礼,应该是很喜欢你。你以后好好的,如果受了委屈,和我说,我总比你多些阅历……知道吗?” 瑟兰提斯低下头,那些复杂的情绪堆在他胸口,他沉默片刻,也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 温思尔见状也不再多言,他听到楼上的声响,抬头便见程言绥捧着一个小箱子走了下来。 “雌父,这里面都是些草药,能直接敷也能熬汤,都是补身体的。”程言绥将箱子交给温思尔,“你收着。” 温思尔有些诧异,他没想到程言绥竟然真的给了他一箱东西,毕竟传闻中这只雄虫可是出了名的吝啬小气。 “……谢阁下。”温思尔将箱子收好。 他们的谈话持续时间不长,温思尔本就无意在这里久待,如今见瑟兰提斯情况良好,温思尔便也放心离去。 程言绥看着他离开,朝瑟兰提斯笑道:“你雌父这是特意跑来贿赂我呢,九十九箱金条……嗯,我得赶紧存起来。” “雄主,您以后会有更多的金条。不是雌父的,是我的。”瑟兰提斯勾住他的手指,“我也存了很多。” 程言绥挑眉。 瑟兰提斯从来都不吝啬于向程言绥展示自己的财力,像是在有意诱惑程言绥靠近。 “那我就等着你把它们交给我了,长官。”程言绥捏了捏他的下巴,“存私房钱可不是个好习惯。你都给我,我替你存着。” 瑟兰提斯尚且没有私房钱这个概念,结婚后雌虫的所有财产都会归在雄虫名下,他并不认为程言绥的行为有多么恶劣。 瑟兰提斯自己在头脑中转换了一下,点头道:“好。” 程言绥顿时笑弯了眼睛。 * 夜晚的时候程言绥尚且还在计算某些事情。 那些礼服都已经送了过来,程言绥看了它们片刻,走去了自己的房间。 空气中隐隐约约还能传来某些敲击键盘的声音,程言绥坐到软椅上,仰头看着上方:“000?” 微光萦绕下的那个鸡蛋蛋壳依旧破损的厉害,此前显眼的红色大叉已经被它撤了下去,000敲击键盘,背过身语气不善。 【干什么?】 程言绥也学着它的样子敲了敲桌面,小声道:“蛋哥,我明天要结婚了,和瑟兰提斯。” 【……】 第350章 我们和好 000对现在的这种状况已经感到无话可说——像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看来它需要多看看欧·亨利的小说压压惊。 【这也是你报复我的手段?】 000依旧没有转身。 程言绥一听这话就知道000还在计较之前的事,程言绥叹了口气,道:“这是我情不自禁。” 【……】 000更加用力地敲击键盘,声音啪啪响。 “蛋哥,我写给你的道歉信你看了吗?除了昏迷那几天,我都给你写了道歉信和录音,全发给你了。你收到了吗?” 000不吭声。 程言绥看了它一会儿,突然捂着额头,像是难过:“哎呀,我昏迷的时候,头晕眼花,也难受,我还在想着给你写道歉信呢。时冕他们也在怪我,说我对你不好,000小宝宝是世界上最贴心的系统……” 【咳咳。】 这些矫揉造作的话听得000系统数据直接乱码,它转过身,故作严肃道。 【请你注意言辞。我是系统,不是小宝宝,我也不是鸡蛋。】 【你的演技真的很浮夸。】 程言绥闻言笑了一声:“是吗?你现在这么厉害,一眼就看出来我在演戏?” 【那当然了。】 000在这十天内苦读《演员的自我修养》以及《人类心理学》,它相信自己已经具有了火眼金睛的能力。 “那我可得小心了,现在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程言绥仰头看着它,缓缓笑了,“那你知道我接下来想说什么吗?明天我要结婚了,和瑟兰提斯。” 000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它系统库里的数据密密麻麻,正在针对程言绥的话进行深度分析。 【嗯……你应该是有某项目的。】 “对,有点目的。”程言绥说着,将自己口袋里的小人书拿了出来,朝上递给了000,“你看看。” 000有些狐疑,但还是用能量将小人书裹住,放到了自己面前。 这个小人书看着有些简略和破旧,里面的纸张都是裁剪后的白纸。而那上面画着的,是各种各样的椭圆形鸡蛋。 认真工作的、蛋壳破裂的、哭泣流蛋黄的、努力敲键盘的……一张一张,合起来成了一本足有一百页的小人书。 000快速将这些纸张翻过,竟见这些纸上的图画像是动了起来,朝它做出几十种生动的小表情。 【这、这是我吗?】 000看着这些,有些移不开眼了。 “嗯,小礼物,送给你。”程言绥唇角笑意浅淡,“喜欢吗?” 000身形一颤,它顿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将小人书收起来,挺直了身体。 【还行吧,一般般。】 “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吗?”程言绥狐狸眼上挑,“我想和你和好。” 【……】 【真的?】 “当然了。之前误会了你,所以向你道歉。”程言绥开口道,“明天是我的婚礼,我就想……邀请你参加。” 【你邀请我?!】 000惊讶得蛋壳都碎了一块。 它这段时间虽然禁言了自己,但程言绥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监视当中。 这家伙没了000的监督简直放飞了自我,各种行为堪称狂野。 本来他和主角乱搞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当着000的面邀请它参加婚礼。 它没把程言绥这个不成体统的东西电死就算不错了! “是啊,邀请你。”程言绥捏了捏指腹,力道渐紧,“我在这边,也没什么朋友。你是和我关系最好的了。” 【哼。】 000将小人书塞进自己的系统库里,觉得程言绥果然诡计多端。 【他们又看不见我,我去了也没用。】 “我能看见你。”程言绥朝它弯了下眼眸,“给你留了位置,在主桌。你来不来?” 【……主桌?】 这可是一种很高的待遇。 000纠结片刻,它往下看向程言绥的面容,见他一双眼睛亮亮的,盛着一碗水,像是试探,也像是期盼。 ……拒绝他似乎不太好。 000明显察觉到了自己情感的偏向,它立刻给程言绥的脸打上马赛克,发出声音。 【那好吧,我可以去。但我提醒你,我去参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宿主!我要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知道吗?】 程言绥眼角的笑意晕开:“好,我知道。” 000这才满意点头,它继续敲击键盘,开始搜索明天参加婚礼所要的小西装。 程言绥见状也是松了口气,000的事情困扰了他一段时间,现在总算解决了。 明天……或许会很热闹。 * 第二日一早,程言绥便起床开始换服装。那件黑金色的西装挂在最外面,胸口处金丝穗垂下,线条精细,深红色的虫族明钻仍镶嵌在袖口两端。 这件西装是按照皇室的规格制作的,程言绥没什么挑剔的地方,简单套上便从别墅内离开。 000也给自己的蛋壳外裹上了一层黑色的大风衣,红领结按照规矩被挂在正中央,它底下就别着000自己做的小干花。 000在某方面无疑很会打扮自己,除此之外,它也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个爵士帽戴头上。它就这么自然地跟在程言绥身后,竟然真的有了那么几分伴郎的姿态。 程言绥看了它一眼,默默朝它竖起大拇指。 于是000更加自信。 婚礼的场地上已经坐满了虫,因为程言绥身份特殊,军雌已经将无关的虫族都排除,只允许有请柬的虫族进入。 程言绥刚刚走进里面,便感到周围的目光都迅速聚集到了他身上。 “是乔克奈……上将的雄主……” “天,他就是S级的那只雄虫?网上的照片没他本虫一半好看……” “听说是上将主动求虫帝赐的婚。那时候我在别墅里见过他,他脾气没有那么差……” 那些军雌看了程言绥一眼便快速转移视线,没有将视线多停留在程言绥身上——他们认为这是一种知礼的行为。 程言绥走过他们,他来到前方,余光一瞥,就见到了坐在第一排的泽西。 泽西这段时间明显憔悴,他眼底青紫浓重,眼内泛红。那些血丝根根分明地出现在里面,全都聚集在瞳仁周围。 “阁下,您怎么过来了?”程言绥脚步一转,正停在了泽西身边,笑意散开,“我邀请你了吗?” 第351章 结婚 泽西这次前来只穿了身较为低调的灰色西装,他本就脸色不太好看,如今见到程言绥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胸口仿佛都被糙纸堵了起来。 乔克奈这只雄虫竟然也升到了S…… 他原本的等级只有b,分化后进竟然连跳两级,到了S,甚至有冲击双S的趋势。 这怎么可能? 他在不久之前分明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雄虫! 难以形容的嫉妒在他心里发酵,泽西暗暗攥紧拳头,面上笑容依旧得体:“阁下,您是不是记错了?您在昨天也给我发了请柬,那上面还有您的亲笔签名。” “哦?是吗?还有这种事?”程言绥面上惊讶,他思索片刻,才拖长了语调,“对……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回事。我特意给您发了请柬,想当面好好感谢您呢。” 泽西嘴角的笑容僵住。 程言绥语气依旧熟稔,他凑近泽西,拍了拍他的肩膀:“阁下,感谢你愿意主动退出,离开瑟兰提斯。今天我邀请你来这里,主要也是想让你祝福我——祝福我终于得到了一个可爱的雌君。” “你说是不是呢?”程言绥收回手,漂亮的狐狸眼还在上扬。 泽西面色已然冷下。 若非周围都是虫族,且乔克奈等级为S,否则他必要讥讽两句。 可爱?瑟兰提斯可和这两个字没有关系。 泽西在心里冷笑不止,他忍下那些讥讽与不适,开口道:“您自己喜欢就好。” “当然,我当然喜欢。”程言绥站直身体,他自然看出了泽西的烂表情,脚步顿了顿便径直离开。 000跟在他身后,它正觉得程言绥这波操作莫名其妙,没想到转头就见程言绥拿出纸巾,快速擦拭着自己的手掌。 【你干什么?……你流血了!】 “就破了点皮,不是大问题。”他指腹处被划出的小伤口迅速愈合,程言绥低眸看了眼,拿出自己口袋里的小瓶——那里面的紫虫早已消失不见。 【你可真是大胆。】 【齐里莫安能寄生所有比他等级低的虫,他这次离开要是没有接近泽西,你就闯下大祸了!】 “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放过泽西,那他就不是齐里莫安了。”程言绥嘴角留着浅笑,“不过就算有意料之外的情况,也没事,我刚刚把我的血滴他身上了。” 【……】 【什么意思?】 “寄生虫不是能依靠血液实现寄生和控制吗?”程言绥开口道,“我特意给了一滴我的血给他,控制他。” 【……这是寄生虫的能力,不是你的能力。】 【你的血除了能给他滋补,帮他快速恢复伤势外,没有任何用处。】 “不不不……我是寄生虫,我也是寄生虫。”程言绥转了圈眼眸,像是在催眠自己,“我现在扮演的就是一只寄生虫,一只比齐里莫安还要高阶的寄生虫,我可以寄生所有虫。” 他重复说了两三遍,像是给自己洗脑。 【……】 每到这些时候,000都觉得程言绥的精神病不像是演的。 他是真的神经。 【你别寄生不寄生了,瑟兰提斯来了。】 程言绥一秒脱离催眠状态,他眨了下眼眸,看向前方。 瑟兰提斯早已提前到了婚礼现场,他等待了一会儿时间,直到程言绥从另一边出现,他才在众虫的目光中走上前,来到了程言绥面前。 “雄主,请您握住我的手。”瑟兰提斯单膝下跪,仰头向程言绥伸出右手。 雌虫身上的色调是与程言绥完全相反的白。不像黑西装那么的招摇显眼,瑟兰提斯哑白的婚服上少有装饰,极简,却又吸尽晨光,流出难得的温柔暖意。 程言绥低眸看向他,见瑟兰提斯手上也戴上了一层珍珠白的蕾丝手套,将指节尽数包裹。 四周都安静了下来,大屏上投映着他们两只虫的身形和相貌,几乎所有虫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落在他面前那只手纹丝不动,往后,瑟兰提斯姿势标准。他肌肉紧绷着,脊背挺直,表情虽一如既往的严肃认真,银瞳处的白睫却都在细细颤抖。 看着紧张极了。 程言绥低笑一声,握住了瑟兰提斯的手掌。 他们指尖相碰的那一刻,瑟兰提斯骤然加大了力气,他将程言绥的手掌紧紧握住,起身和他一起走到了台上。 虫族的祭司早已等候多时,待两只虫都来到台上,他便拄着拐杖走上前。厚重的神袍拖在身后,祭司缓慢又沉稳停在他们面前,宣读婚礼誓言,亦传达虫神神谕。 “受虫神指引,二位来此,于今日缔结契约。此后福祸共担,生死相济,承睦月河之庇护,帝星之广源……无论深渊朽索,荒星坠日,你们都将不离不弃,共担后果。阁下,您可愿意?” 这段誓词不短,程言绥安静着听完,道:“我愿意。” 握住他的手掌在他语音落下的片刻又用力了两下,程言绥转眸看过去,发觉瑟兰提斯还在听自己的誓词。 他眼眸一眨不眨,嘴唇都紧张得死死抿着。 “……瑟兰提斯上将,您可愿意?” 瑟兰提斯张开唇瓣,也道:“我愿意。” 说完后,他们在众虫的注视下交换戒指。 这两枚钻戒还是程言绥专门找虫定制的,瑟兰提斯本来也准备了钻戒,但一听说程言绥也做了,当下就收了起来。 程言绥特意花费心力让工匠做的钻戒,总归是要比他直接买来的要好。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戒指上采用的钻石原料顶尖,纯粹,明亮。那上面小心地雕刻着似乎能流动的精密花纹,而在最外层,也是最显眼处的展示的,便是瑟兰提斯和程言绥的名字。 程……言……绥…… 那枚小巧精致的钻戒已经戴到瑟兰提斯无名指处,他看到那上面的小字,不由得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红。 程言绥……程言绥…… 好听又漂亮的名字。 程言绥见到瑟兰提斯的失态,他笑了一声,走上前,吻住了他的唇瓣。 温热的触感顺着瑟兰提斯的唇角蔓延,瑟兰提斯一顿,他顺从地张开唇瓣,和程言绥交换了一个深吻。 那一瞬间,整个场地上都响起了激烈的欢呼和鼓掌声。 无数军雌站立而起,他们摒弃了以往脸上那古板严肃的表情,都红着眼眶不停鼓掌,借此向瑟兰提斯传达祝福。 长官……他们的长官,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受了那么多的苦后,总算是遇到了一只极优的雄虫。 脾气可,品行可,等级可,关键……关键是还长得这么牛逼! 军雌不停鼓掌,他们直到拍的手都红了,这才随着掌声的落下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第352章 一环扣一环 “乔克奈雄子是S级,货真价实的S级,之前虫帝已经派虫二次检测过了,他的数据可没什么问题。” 军雌们坐下后心情尚未平复,他们看向前面的大屏,说着说着,又往前面雄虫的区域看了一眼——泽西正坐在那里。 旁边的军雌闻声顿时嗤了一声。 “乔克奈雄子是长官自己选的雄主,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尊贵的乔克奈阁下数据出了问题,那也是检测虫员的问题。我是无法责怪他,毕竟他长得如此无辜,且单纯。” “我再说一遍,相由心生,这句话可是虫族真理。虫神都是公平的,乔克奈阁下心地纯良,自然貌美,他和长官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可是因为瑟兰提斯长官,拒绝了皇子呢……” 周围细微的讨论声全都钻入前面雌虫的耳中,受邀前来参加婚礼的雄虫自然知道这些军雌是在暗指谁,不免都互相交换了个眼色,自觉和泽西隔开距离。 泽西因等级造假的事情差点直接把虫帝气病逝,这件事这几天在星网上到处传播,几乎整个虫族的虫都知晓了。 曾经虫帝可是为了泽西放弃了乔克奈,并将他列为下一任虫帝的虫选。没想到泽西的等级竟然是嗑药磕出来的,这简直把虫帝气得要死。 “哪些虫在乱嚼舌根?”泽西坐在前面,他将这些话都听入耳中,脸色骤然阴沉,“马上让雄保会过来,这些在军部当值的雌虫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敢毁坏我的声誉,把他们全都抓去……” “阁下,请您稍安勿躁。”泽西话还未说完,便见旁边的一只雌虫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 泽西皱眉:“赫里?” 十九皇子脸上表情倒是难得的愉悦,他捏着酒杯,朝泽西行礼道:“阁下,刚刚讨论的有一部分是我的部下。如果冒犯了您,我代他们向您道歉。” 泽西冷笑道:“你就这么带的兵?他们如今在这里乱说,还不都是得到了你们的授意!你少废话,让雄保会……” “他们说的都是真话,有什么问题?”赫里见泽西变本加厉,声音顿时也冷了下来,“你自己做了那些烂事,还不让别的虫说?雄保会可不会保护一只满嘴谎言的雄虫!” “那是你们的检测出了问题!”泽西气得脸庞充血。 他原以为自己到了S级,这才狠下心放弃了齐里莫安,答应和六皇子结婚。 但这个六皇子就是个两面三刀的贱虫,他一察觉到泽西无法给他足够的安抚,立刻就去检测了泽西的血液,发现他的等级只有A。 从那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急转直下。 六皇子气愤不已,直接要求解除与泽西解除婚约。 虫帝碍于面子尚未允许,他便到处在网上散播泽西嗑药提高等级的谣言,害得泽西在一夜之间沦为众虫的笑柄。 这只贱虫……这个贱东西! 还说自己是什么皇子,他简直毫无涵养,毫无气度! 泽西真想把这个六皇子扔进雄保会,让他也受受被鞭挞的痛苦。 这些雌虫都是这样……都是这样!他们只有被打,只有被抽,才会老实!他们才会知道应该怎么对待雄虫!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泽西混乱的思绪被外来的声音打断,他神经一紧,抬眼看向前方。 程言绥正端着酒杯往他们这边走。 瑟兰提斯也是如此。他亲密地站在程言绥旁边,面容冷峻,显然也看到了泽西。 见瑟兰提斯的目光投过来,泽西下意识身体一颤,也试探般地看向了瑟兰提斯眼中。 瑟兰提斯却是早已移开目光。 他垂着眼眸与程言绥低语,嘴角笑意浅浅,表情虽是未有大动,眉间却冷气尽消,露出泽西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态。 ……他竟然也能露出这种神态。 在泽西印象中,这只雌虫分明一直都是根不讨喜的愣木头。 眼见着程言绥他们朝自己走过来,泽西脸色一变,他莫名地胸腔郁闷,直接推开十九皇子大步离开。 “这个没素质的臭虫!”赫里在泽西走后低骂了一声,他转眸,见程言绥已经和瑟兰提斯走了过来。 程言绥光看这情况就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问了一嘴:“他怎么了?” “谁知道他。乱发脾气,真把雌虫当出气筒了?”赫里嗤了一声。 “那他可真是没有礼貌。”程言绥勾起唇角,侧脸吻了吻瑟兰提斯的耳垂,“是不是?” 瑟兰提斯耳垂发红,他看向泽西离去的方向,眸色沉下,点了下头:“他一直没有礼貌。” “那我有没有礼貌?你以前好像也说过我没有礼貌……” 赫里沉默地着看着面前的两只虫。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觉得程言绥在他面前说这些,也没什么礼貌和道德。 “十九皇子,明天我有要事与你商量,你有时间吗?”瑟兰提斯尚且记得正事,他朝赫里低声问道。 赫里抬眸:“什么事?” “有关齐里莫安的。”瑟兰提斯开口道,“我们发现了他的最新行踪。” 赫里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 泽西回去后发了一通脾气。 他如今早已从瑟兰提斯之前的别墅里搬离,去了雄虫的别墅区。或许是住得不习惯,他这段时间总是不顺心。 该死的……到底是谁给他下的药? 到底是谁给他注射的药剂?! “雄主,雄主,请您饶了我……请您不要生气。” 趴在地上的雌虫早已被鞭挞的血肉模糊。泽西看了他这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雌侍一眼,泄愤般一把将皮鞭扔到墙角。 他的灰色西装上都被溅满了血珠,泽西沉着脸大步往楼梯上走,中途路过了洛恩的房间。 洛恩因为被齐里莫安寄生时吸收了过多的生命力,至今仍在抢救。根据医生的推断,洛恩以后就算苏醒,恐怕也无法再成为一只正常虫。 泽西回到房间,他将门甩上,有些疲倦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洛恩……齐里莫安……六皇子……虫帝……瑟兰提斯…… 瑟兰提斯。 泽西指节僵住。 白天的婚礼场景又从他眼前划过,泽西咬肌鼓动,又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些不舒适。 瑟兰提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是S。如今和乔克奈在一起,乔克奈也升到了S。 ……难道他有能让虫升级的方法? 泽西拿出光脑,他不知如何想的,竟找到瑟兰提斯的账号,想要给他发些消息。 他毕竟也和瑟兰提斯结婚了一段时间。 瑟兰提斯失忆在荒星的那段艰苦时光,一直都是泽西陪着他。 泽西不相信他对自己没有一丝眷恋。 [瑟兰提斯,我们线下见一面,可不可以?我有事找你。] 泽西尚且计划着接下来的事情,只要能把瑟兰提斯约出来,他就还有机会。 他…… 光脑屏幕上鲜红的红叉一下子便刺入了泽西的眼中。 瑟兰提斯早就把他拉黑删除了。 “该死的!”泽西怒斥一声,一把将光脑扔到桌上。 看来他要线下直接去找瑟兰提斯。 但乔克奈是个麻烦,最好能先把他解决…… “呵……是啊,他们都是麻烦,要解决。” “谁?”泽西身体僵住,那突然出现的沙哑音回荡在他脑中,他霎时间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你是谁?” “我是谁?” 泽西身上的皮肤鼓起,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眶,看到了有虫从他胸口爬过时的皮肤褶皱。 “泽西——你猜我是谁?” 第353章 齐里莫安的报复 泽西见到自己身上的异样时顿时头脑嗡鸣。 类似的情况他已经在别的虫身上看到了无数次,他知道这些皮囊下的鼓动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那底下究竟藏着什么恐怖景象。 很快……很快他的皮肤就会从内裂开,从中爬出虫的触角。 泽西脸色顿时煞白一片,他胸口处的鼓动更为剧烈,皮肤暴起,青筋和红纹密布在他几乎畸形的胸口处。 泽西痛的几乎站不直身体,他一把抓住旁边的座椅,看到了镜面当中的自己——他的胸口如今正如气球般胀起,那青紫交错的皮肤底下,已经清楚地显示出了里面另一只虫的躯干和骨骼。 “齐、齐里莫安……”泽西声音都在颤抖。 “是啊,是我。” 齐里莫安的声音再次出现时,泽西整只虫都如坠冰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瑟兰提斯不应该把齐里莫安杀了吗? 这只寄生虫没死……他竟然还没死! “咕噜——咕噜——” 泽西腹中传出肠胃蠕动的声音,齐里莫安在体内肆意活动,不消片刻,泽西便感到阵阵血腥味混着剧痛在他体内炸开——齐里莫安在蚕食他的一个肾脏。 泽西哀叫一声,他顿时双腿发软,跌倒在地拼命求饶:“首领、首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当时我想让你假死逃生的,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办法救你!你原谅我,你原谅我……” 他肚子里面的啃食似乎缓了下来,齐里莫安低声笑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泽西额头处满是细小的汗珠,他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指尖颤抖又缓慢地摸向自己手上的光脑。 齐里莫安这次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他要自救……他要自救……他要向军雌求救…… “泽西,既然你都说是为了我,那你就拿出你的诚意。” 泽西刚要碰到光脑的动作僵住,他惊恐地抬起头,竟感觉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在快速消失,不过短短几秒,齐里莫安就完全占有了他的身体。 “齐里莫安……”泽西喊着他的名字。 他的手掌再度移到光脑之上,不过并未向军雌求救,齐里莫安控制着泽西自己打开光脑的录像,将镜头对准了他的脸。 “现在,向我展示你的诚意。给我跪下,磕头,认罪。” 泽西僵硬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庞,只感觉以往那些被压迫的恐惧和耻辱又一并升了上来。 “怎么,你不愿意是吗?好哇好哇……哈哈哈,你不愿意,我帮你!” 齐里莫安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泽西的耳膜,泽西尚未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后脑一股大力袭来,他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狠狠将自己的额头砸向地面。 那一瞬间,泽西都听到了自己头骨裂开的声音。 “快点——再来——” 泽西头皮一阵刺痛,他额头鲜血横流,不一会儿又被抓着坐起来,两秒的时间,他再一次以头撞地,不停磕头。 “我错了首领,我错了……我求你放过我……我求求你……” 在一阵阵撞击声中,齐里莫安平静地问他。 “看着镜头,告诉我。我是谁,你是谁……说!” 泽西额头早已血肉模糊,他怔愣地看着前方,光脑里的录像打开,将所有的情况都录了下来。 “我是泽西,齐里莫安是我的雌君,他是我最爱的雌虫……” 齐里莫安听到此处不由得尖笑出声。 泽西果然还是了解他,知道他喜欢听什么,也愿意主动张口。 “我什么时候和你在一起的?你什么时候标记我的?你是怎么标记我的?这些,都说出来,说——” “……十、十三年前,我在荒星遇到了首领,我……” 狭小的房间内灯光明亮,那黑灰的身影印在墙壁处,正不停地磕头撞地。一声声沉重的声响混着哀嚎渗入地板,不多时就传到了楼下。 底下的雌侍还在为刚刚被鞭挞的雌虫处理伤口,他们听到楼上的震动声,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没有雄主的允许他们无权上楼,违反命令的代价是成倍的羞辱与鞭挞。 他们继续低头,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 这些不正常的碰撞和异响持续了整整一个夜晚。楼下的雌侍面不改色,他们处理好东西,便各自回到房间,关上了房门。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们便听到了门外飞行器降落的噪音。 靠窗的雌侍拉开窗帘,见别墅四周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军雌。 几十辆飞行器浮在空中,遮蔽了上空刚刚探出头的亮光。雌侍见状连忙起身下床,他刚刚打开房门,便听到门口一声巨响,那些军雌直接撞开大门,目的明确地朝楼上大步走去。 “长官,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 赫里已经给手枪上好子弹,他皱眉瞥了那些雌侍一眼,道:“军部查案,让开。” 瑟兰提斯正站在不远处,那些雌侍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上将!不好了!泽西阁下他……他……” 楼上猛然传来一道惊呼声。 赫里闻言顿时面色一变,快步走去了二楼。 那房间内的景象让赫里瞳仁微颤。 这个房间的窗户都是密封的,里面血腥味冲鼻。黑红的血液流了大半个地板,早已渗透进了缝隙里面,有些已经干涸。 泽西后脑勺朝上趴在那摊黑血里,一动不动。 赫里不知道他死了没有,这里面的恶臭和血腥味熏得他眉头直皱,他走上前,嫌恶地蹲下身,用精神力感知了一番泽西的状况。 泽西的整张脸几乎都被砸烂了,额头更是血淋淋的一片,几乎能看得见里面的结构。 赫里大致检测了一番,发觉泽西牙也被敲断了几颗,四肢尽断。他胸脯腹部倒是没有明显的伤口,但寄生虫生活在虫的内部,泽西体内的器官还剩多少……赫里也不能确定。 “他还有一点生命力,没死。”赫里朝后面的雌虫做了个手势,“快!送他去急救!” 随行的医生闻言立刻走上前,他们对泽西进行简单的处理后,便急忙走了出去。 瑟兰提斯正在门口,他刚来这里便用精神力覆盖了整片区域,没有感知到齐里莫安的气息——他应该是提前跑了。 第354章 嘘——无虫知晓 “齐里莫安这家伙可真狠啊,把一只雄虫折磨成这样。”赫里嘴角扯出讽笑,“竟然还故意留了泽西一口气,这是想让他生不如死啊。” 瑟兰提斯对此很是无感,他开口道:“得到及时的救治,泽西还不会生不如死。” 毕竟虫族科技发达,只要倾注心力,为泽西再造内脏也不是不可能。至于其余的……那都是皮外伤罢了。 “那也看虫帝愿不愿意去救治他。泽西的确是一只A级的雄虫,算得上高阶,也很罕见,但他现在……”赫里忍不住冷笑一声,“可是一点能让虫帝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 瑟兰提斯拧眉:“什么意思?” “我刚刚用精神力大概检查了泽西的身体,发现他少了个身体部位。”赫里凑近瑟兰提斯,低声道,“齐里莫安把他的蛋割了。” 瑟兰提斯:“……” “他现在可没办法再为虫族的繁衍做贡献了。”赫里很是遗憾,他摊手道,“可怜的家伙,他可是虫族第一只被雌虫割蛋的雄虫。” 不同于如今在帝国内生活的这些雌虫,齐里莫安极为厌恶所谓的以雄为尊的观念,他在叛军之时,也是倡导以雌为尊,遂而他对雄虫的耐心和忍耐力都低的很。 至于所谓的同情……更是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他留着泽西一条命,或许也只是为了能更加便捷地获取他身上的信息素。 “他现在不在这里。”瑟兰提斯对这些事情毫不关心,他环顾四周,慢慢蹙起眉头。 齐里莫安现在不在这里,必然是寄生到了其余虫的身上。 那他现在是在哪里? 如今的帝星已经被全方位封锁,且各个地方都设置了专门检测寄生虫的高端装置,齐里莫安即使寄生到其余的虫身上,也很快就会被发现。 那他会怎么办? 瑟兰提斯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光脑,那上面的视频仍旧开着,记录着他们的所有行踪。 雄虫…… 高等级的雄虫…… 程言绥! 瑟兰提斯脸色骤冷,他立刻转身离开,厉声道:“回去!” * 彼时程言绥正躺在别墅的沙发上玩光脑。 瑟兰提斯的工作日正常来说都是他的休息日,程言绥完全没有出去的打算,只是随意地滑动着光脑上的视屏。 泽西的热搜在这一天直接冲顶。 原因无他,他的账号在今天凌晨四点四十五分发了一段足足有七个小时的视频。在视频当中,泽西对着镜头不停跪地磕头,将他与齐里莫安整整十三年的纠葛都说了出来。 其中有且不限于他是如何与齐里莫安相识,他们是如何相爱,甚至连深层次的他们是如何标记,以及用的什么姿势都说了出来。 简直震碎了星网上各路网民的三观。 程言绥看的津津有味,他连快进都没开,就这么躺沙发上看了两个小时,竟然也不觉得疲倦。 “阁下,瑟兰提斯上将在外发现了齐里莫安的踪迹,他现在可能已经潜入了您的别墅,请您快点从这里离开。” 站在门口的军雌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他急忙面向别墅里面,朝程言绥跪地请求。 整栋别墅外瑟兰提斯都派了重兵把守,里面的空间却是加大了防守强度,瑟兰提斯完全用精神力阻隔,不允许军雌进入。 遂而里面只有程言绥一只雄虫。 “齐里莫安过来了?”程言绥听到这个消息像是被吓了一跳,他连忙将光脑关掉,胡乱套了件外套准备离开,“瑟兰提斯过来了吗?” 军雌低头道:“瑟兰提斯上将正在赶来的路上,但他提前为您准备好了逃亡的飞行器。您可以直接与他会合。” “那他就是还没来?”程言绥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口,“那不行,我不能走,见不到他我心里不踏实,谁知道齐里莫安有没有寄生在外面的军雌身上?我再等等,再等等……” “阁下,齐里莫安现在可能就在您的别墅里面,您……” “不行,我不走,我再想想。”程言绥犹豫片刻还是没走出去,他皱紧眉头,转身便想要走回到沙发那边。 “阁下!” 身后的军雌又叫了一声,程言绥没理睬他,他正要离开,没想到刚刚转身,那只军雌就突然走近,暴力砸穿了精神力防护屏的一角。 他一只手死死攥住程言绥的手腕,脸上露出阴笑:“乔克奈……” 程言绥:“……齐里莫安?” “乔克奈,真是好久没见。”齐里莫安手上用力,当即就要将程言绥从防护罩内蛮力拉出,“你给我的那滴血液美味的很,我很感激你呢。你……” 他尚未说完,耳畔便又是一阵熟悉的冷风。齐里莫安脸色顿变,他正要将程言绥手骨折断,没想到自己手掌动了动却突然没有力气,竟然还主动松开了手。 “瑟兰提斯!” 程言绥见状连忙挣脱了齐里莫安的束缚,他后退几步,踉跄着躲到了墙角的阴影里。 瑟兰提斯在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内就出现了齐里莫安眼前。齐里莫安暗骂一声,当即就要离开这具身体再找寄生。 他现在的伤势尚未恢复,加之他寄生的这个军雌也不过是个A级,完全不是瑟兰提斯的对手。 该死的……看来他要再找机会下手。 乔克奈已经深度标记了瑟兰提斯,只要杀了他,瑟兰提斯必然也要跟着完蛋。他没必要和瑟兰提斯纠缠,他只需要解决这只雄虫就行了。 对……就是这样。 齐里莫安立刻收回自己的寄生能力,他正欲从军雌的手指钻出离开,没想到精神力凝聚片刻,却是一点作用没有发挥。 “……?” 他睁开眼,迎面就看到瑟兰提斯朝他脸上挥出了一拳。 “咔嚓”几声脆响,齐里莫安又感知到了那些骨骼碎裂的钝痛。他整只虫被甩出去几米远,最终撞断了一棵梧桐树的树干,踉跄着爬了起来。 “瑟兰提斯,你在搞什么东西……”齐里莫安又试了几次脱离,却依旧毫无反应。 诡异的惊慌感爬上他的心头,齐里莫安顿时感到不妙,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被困在了这副身体里面。 ……怎么回事? 他怎么离不开了? 他怎么离不开了?! 齐里莫安头脑混乱,他完全搞不清楚什么状况,抬眼就看到瑟兰提斯抬手凝聚精神力,将数万尖刺直指他的方向。 齐里莫安嗤了一声,他转眸看向周围,军雌都包围了过来,他似乎已经无路可退。 “瑟兰提斯,咱们也算是老对手了,这次我就陪你玩……”齐里莫安尚未说完,手臂便突然不受控地举起,凝聚了一把长刀出来。 齐里莫安:“……” 瑟兰提斯见状眯起眼睛。 齐里莫安这只寄生虫尤其惜命,在受伤的情况下鲜少会与他正面冲突,以此来确保自己的虫身安全。 这次他或许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竟然准备和瑟兰提斯决一死战。 “瑟兰提斯,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你这个贱虫,我绝不会放过……”齐里莫安嘴里骂着,提起刀就朝瑟兰提斯砍了过去。 这一刀简直毫无技术含量,瑟兰提斯不必费力就能侧身躲过。然而齐里莫安在空中又中途转变方向,长刀后转,意图割向瑟兰提斯的脖颈。 瑟兰提斯眸中冷意一闪而过,那把精神力的长刀尚未接近他,便被瑟兰提斯周身骤起的精神力风暴搅碎。 “齐里莫安,我没时间和你玩游戏。” 齐里莫安顿感恶寒,他拼尽全力摆脱控制,在空了的那一瞬,他立刻从军雌身体里爬了出来。 不行……不行! 他要找雄虫的身体!他要直接杀了乔克奈!只有这样他才能解决瑟兰提斯,除去瑟兰提斯这个祸患! 头顶上散下大片阴影,齐里莫安逃跑的脚步停顿,他仰头,只见数以万计的精神力尖刺悬在他的头顶,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天空。 “不……” 漫天的精神力尖刺直坠而下,在那一瞬间,刺耳的尖叫声随之炸开。 军雌提前做好了防护,没有让他的血溅到别的雌虫的身上。 “瑟、瑟兰提斯……” 齐里莫安的身形再度恢复到了之前的紫虫模样,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却依旧没有死亡,蠕动的身体仍在尝试分裂。 瑟兰提斯将他重新扔进了之前的隔离瓶内:“带回去,严加看管。” “哈。” 一道极轻的笑声从齐里莫安脑中迅速窜过,齐里莫安瞳仁僵硬地动了动,有些迟疑却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别墅里面。 程言绥正站在别墅拐角的阴影处,他面上露出少许与齐里莫安类似的笑容,正无声看着他。 “是你……”齐里莫安睁大了眼睛,他虚弱地在瓶内蠕动,哑声道,“是你……” “嘘——” 程言绥朝他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是我。” 那道声音在齐里莫安脑中转了两圈,消散了。 第355章 奇怪 齐里莫安被逮捕后,军雌暂时将他关入了隔离监狱内。 有关叛军的消息霎时间在虫族传开,结合泽西发的那七个小时的视频,荒星上一时阴霾密布。无数雄虫受到惊吓,躲在家中不敢外出。 虫帝很快也知道了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泽西的所作所为无疑又给了他一记重创,气得虫帝猛咳出一口血,倒在了病榻之上。 德拉诺知道这一消息大为悲痛,他亦借此造势,要求严惩泽西与齐里莫安。 泽西尚且在昏迷当中,经过抢救,医生发现他体内的内脏已经消失了70%,且他的生殖器被切割得很完整,已经没有再被修复的可能性。 结合他与齐里莫安之前的谋反行为,虫帝直接下令剥夺泽西的全部财产,并将他流放至荒星,令其终身不得踏入帝星一步。 至于齐里莫安……经过数次商讨,帝国最终决定将他关入了深海万米之下的冰牢当中。 寄生虫尤其难杀,在如今的虫族,除了让他们自然死亡,军雌根本没有办法将他彻底消除。而一旦沾到了他们的血液……那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将齐里莫安关入冰牢是最佳的惩罚方案。 在极低的气温中,寄生虫会出于自我防护进入长达万年的休眠状态,直到温度上升,环境变暖,他们才会再度苏醒。 虫族的正常寿命是在四千至五千年,长寿的能到九千,但至今为止也没有虫能活过万年。 等到万年之后……不仅是齐里莫安,估计他们这一代的虫族都要死光光了。 “这齐里莫安超标了,要削。” 军部的处罚通知不久后就公开在了虫族大众面前,程言绥看了片刻,觉得结果尚在他意料之中。 但齐里莫安这只寄生虫的设定未免太过牛逼。 不死不灭,寄生永生。 他的光环甚至一度盖过了主角,简直让程言绥怀疑作者创造他的动机。 【嗯……齐里莫安代表不死的反恶势力,作者这么写应该是在讽刺社会邪恶分子吧。我觉得这里运用了象征的手法,目的是为了凸显斗争主旨,宣扬正义。】 程言绥:“……” “说得很好,给你阅读理解打满分。”程言绥敷衍道,“你还没和我说呢,这本书作者是谁?叫什么名?” 【不是你的监护人吗?】 “我的监护人可是一个三好学生,他才不会写出这种烂文章……”程言绥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淡笑道,“而且他很讨厌虫子,因为蚊子咬过他的脚趾。” 【……】 000已经不对他们当中有正常人抱有期望。 【我这里只有作者账号的名称。因小说绑定的身份证是你的,我也查不到他的具体信息。】 000说着,将作者账号甩到了程言绥面前。 【作者昵称:花开富贵】 程言绥:“……” 【你有没有想法?】 “呃,我没有想法。”程言绥默了几秒,扯唇道,“这名称太抽象了,我想不到有哪些人会用。” 【好吧。】 000有些遗憾。 看来接下来又得靠他自己去搜索目标了。 好在000之前就已经打入了干饭群内部,获取了很多信息,接下来再找到一个作者……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困难。 【现在书籍的内容已经差不多更新完毕,读者正在打分,三天内就会出结果。】 000按照规矩宣读着开分要求。 【请你在这一段时间内减少*生活频率,不必要的活动不要尝试,不要参加,不要进行。会影响书籍评分,明白吗?】 程言绥似乎又恢复到了000最初见到他那时的礼貌模样,他安静听着,待000说完才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 000无声看了程言绥几秒,凑近了过去。 【我有件事要问你。你之前说的不清不楚的……我都没听明白。】 程言绥:“什么事?” 000犹豫片刻,继续出声。 【就你说你是寄生虫那事。你真的……是寄生虫吗?】 “哈……”程言绥听到这里蓦地笑了起来,他看着000,像是思索,“嗯,这又是一道阅读理解的判断题。你觉得我是不是呢?” 【你表现的你很像。】 “所以?” 【我觉得你是。】 “错了。”程言绥仰着头老神在在,“我是人类,怎么能寄生呢?” 【……】 “我只是在我给齐里莫安的那滴血里加了些东西,混了我的精神力进去。”程言绥弯起眼眸,“他那么贪心,丝毫没怀疑就咽了,也是省了我不少力气。” 【……所以你不会寄生?】 “寄生的核心无非就是三个:皮囊、生命、操控。而我要复制他的寄生,只需要最后一个就够了。”程言绥淡声道,“用精神力操纵,可不需要什么极高的等级压制。” 000没想到程言绥竟然能想到这个层面,它思索片刻,像是明白了。 【所以你还是一只正常虫,根本不是寄生虫。】 “不不不……我是寄生虫。”程言绥像是有意逗弄000,他合着眼眸,像是又进入游离状态那般飘飘乎道,“我是最高阶的寄生虫,我能寄生所有虫……我能寄生所有虫……” 【……】 这个癫人。 000被程言绥绕的系统数据再度混乱,它屏蔽了程言绥,决定再去学习一遍《演员的自我修养》。 嗯……这次它要好好学习。 程言绥还在沙发处念叨,他看着000进入系统库中学习,眼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 000到底是个没见过物种多样性的系统,以后它要学习的时间还久着呢。 为了防止这个可怜蛋以后受骗……程言绥转过眼眸,很是闲散。 他不介意在这个世界多历练历练这个小系统。 第356章 创新低! 因为评分会在三天之内出来,程言绥这段时间没有再外出。 恰好这几日瑟兰提斯也在处理军部事宜,能挤出来的时间很少,这也避免了程言绥会和他一起再踩黄线。 遂而程言绥这两天都在摘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准备之后打印出来给瑟兰提斯。 虽然这只雌虫看起来精神正常,但多读点书总归没什么坏处。 瑟兰提斯却是有些过意不去。 他才与程言绥结婚,按理来说这段时间应该是他们的蜜月期。瑟兰提斯有权向军部请一个月的假,将这段时间专门用来陪伴自己的雄主。 可因为该死的齐里莫安和臭虫泽西,瑟兰提斯这段时间整日在军部工作,只能挤出少得可怜的时间去别墅,而每次深夜回去,程言绥都已经睡了。 ……他以前都不会睡得这么早。 瑟兰提斯顿时心情郁郁,有些不快,但始终没有说什么。 程言绥隐约察觉到了瑟兰提斯心态上的不正常,遂而他多塞了几张平心静气小口诀到瑟兰提斯口袋里,希望他多念念。 “这分数什么时候出来啊?”程言绥等到第三天,觉得实在难熬,“他们还没打好分?” 【书籍评分之后还有人物评分,进程较慢,但已经到尾声了。】 000还在敲击键盘,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它系统内部传出一声嘀嘀声响,那已经汇合整理好的数据全都导入进了000的信息库当中。 【出来了。】 000看了眼上面的数据,往后翻了几页,陷入沉默。 它这副态度顿时让程言绥感到不妙,他坐直身体,抬头看着上方:“怎么样?” 书籍评分倘若低于60,程言绥会被判定为任务失败,灵魂亦将被彻底抹杀。 这是程言绥在最开始就知道的结果,如今等待000宣读成绩,程言绥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瑟兰提斯考的很好,你考的很差!】 000来回翻了好几次,它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将数据全都展示在了屏幕上方。 【你自己看。】 程言绥:“……” 他默了默,看向了屏幕上端。 最上面的一页是书籍评分。 [书名:《瑟兰提斯魔笼》] [主角:瑟兰提斯] [主要配角:乔克奈(奈克乔)、齐里莫安、泽西、德拉诺、赫里。] [书籍最终评分:80。] [符合标准,允许上架。] ……80。 及格分六十,这本书竟然到了八十? “这不考的挺好的吗?”程言绥松了口气,他施施然道,“我这都超及格线二十分了,最起码是个一本。” 【……】 【麻烦你往后看。】 程言绥狐疑地看了000片刻,往后滑了滑,翻到了第二页,那里展示着全新的人物角色评分。 【本次参与人物评分的共十万三千人,排除无效数据,有效评分共八万六千三十七个。】 【你的评分在第七行。】 程言绥尚未往下看,屏幕上的数据和文字密密麻麻,隐约还混杂了一堆评语,看的程言绥眉头紧皱。 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主角栏。 [主角:瑟兰提斯。] [评分:97。] [精选评论:璞心玉,嶙峋骨,尘灰尽处照澄明。 长官,我是乔克奈的第99个虫格,我叫乔奈克。快来让我抱抱,嘿嘿嘿(*σ′?`)σ ps:什么时候生小虫崽?崽崽一定超级可爱!期待期待!] 程言绥:“……” 除了分数和最上面的评论,后面的所有内容都没有看的必要。程言绥简直觉得这些读者莫名其妙。 但满分100瑟兰提斯竟然只扣了3分……程言绥暗暗感慨瑟兰提斯果然还是魅力太大。 他往下滑动,到了配角栏。 [配角:乔克奈。] [评分:55。] [精选评论:乔克奈真是个大可爱。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精神病……所以他到底是不是精神病啊???] 程言绥:“……” 【看到了?】 000对程言绥的分数尤其不满。 【你竟然连及格的分数都没有!我带过最差的也是70,你倒好,直接不及格!】 “……可能我崩人设了吧。”程言绥沉吟几声,有些抱歉地摸了摸鼻尖,“崩的有那么些厉害。” 【你还好意思说!还好衡量的标准是书籍评分,如果系统把人物评分也算在内,你就完蛋了你!】 “……抱歉。”程言绥叹气,“我以后不演精神病了。” 【哼。】 000冷哼一声,勉强放过了程言绥。 其实照程言绥的演技,他如果认认真真地按照人设扮演好乔克奈,评分绝对不会低。 可他偏要作妖,整天癫啊癫的,以至于成功让这本书的读者都以为他真的是个精神病。 000叹气。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如果程言绥评分能到60分以上,000也能跟着沾光加不少系统分呢。可惜现在什么也没了。 程言绥看了000一眼。 这个结果在程言绥的接受范围之中,他的分虽然不高,但至少书籍评分及格了。 能活着就行,程言绥自己给自己洗脑。 人不能内卷,要知足常乐。 他能活着就行。 这样想着,程言绥继续往下滑动。 [配角:齐里莫安。] [评分:50。] [精选评论:黑寡夫。] 程言绥:“……” [配角:泽西。] [评分:4。] [精选评论:无蛋生殖] 程言绥:“……” [配角:德拉诺。] [评分:76。] [精选评论:德拉诺是神助攻,但德拉诺不知道。] [配角:赫里。] [评分:78。] [精选评论:赫里是很好的雌虫啊,希望他以后能获得自由,收获幸福!] 主要的配角评分都在这里,至于其余的那些虫帝什么的,程言绥都没闲心再看。 还好有泽西和齐里莫安给程言绥垫着,不然程言绥还真能拿个倒一回去。 【那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我建议你也多背背。】 000将截图发送给程言绥,没好气地提示了他几句。 它私下觉得瑟兰提斯没什么大问题,倒是程言绥,他简直不要太离谱。 “……我知道了。”程言绥面上依旧是听话的模样,他开口道,“我最近都在摘抄美言美句,净化我的思想。” 【……】 程言绥见000将所有的数据文件打包收藏,不由得微微偏头:“你这是?” 【这个世界的任务结束了,我要离开了。】 000机械道。 “好。”程言绥闻言笑了声,他像是有些遗憾与难过,朝000简单弯了弯手掌,“再见了,小系统,祝你接下来的任务顺利。” 000见到程言绥这副模样,都不知道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情绪是真是假,毕竟这个人难以捉摸的很。 不过这也不是它该思考的事情,人心总是难以窥探的。 000把这些怪异的思索丢进垃圾箱,朝程言绥点了点蛋壳。 【再见。】 第357章 番外·美人面(上) 000离开后,整个房间又重新陷入了空寂。 那张成绩单的截图仍旧留在光脑上,程言绥低眸看着上面,指尖慢慢滑动数据。 “叩叩。” 房门处传开了两声声响,程言绥指尖停顿,将光脑关了:“进来。” 他声音刚落,房门便从外打开。 程言绥转眸,见瑟兰提斯身穿军部的白金军服,他面色冷着,鼻梁处的金丝镜片生寒。刚踏入房间,他就目的明确地走到了程言绥身旁。 “雄主。”瑟兰提斯单膝跪地,他捏住程言绥的左手朝他行了吻手礼。 那微凉的唇瓣在程言绥手背处碰了碰,却没有移开:“您过得好吗?我今天也很思念您。” “好着呢,长官。”程言绥手上用力,让瑟兰提斯站起身,顺势揽住了他的腰身,“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这个问题有些让虫不愉快。瑟兰提斯眼睫敛下,道:“我提前完成了工作。” 他也尽量在十点前赶了回来。 瑟兰提斯知道程言绥最近生活很健康,保持着早睡晚起的好习惯。但他可不希望今晚回来又只见到雄虫的后脑勺。 他们已经有三天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雄主,我在回来的时候给您买了小蛋糕。”瑟兰提斯将准备好的礼品拿出来,放在了桌上,“商家额外赠送了一盒奶油草莓,希望您会喜欢。” 程言绥见到那雕琢精细的冰淇淋小蛋糕,不由得弯了下眼眸:“什么味儿的?” “新款,是虫族圣果崎桑与长茗混合的味道。” “哦……”程言绥支起下巴,用刀叉在蛋糕上划了两下,“你吃过吗?” “没有。”瑟兰提斯很诚实,“这是专门为雄虫制作的款式。” 他语罢看向前方,只见程言绥拿着刀叉在那冰淇淋蛋糕上划了四五次,却依旧没切割成完整的样子。 “雄主,我帮您。”瑟兰提斯弯下腰,他拿过了旁边的备用刀叉,将小蛋糕切割整齐。 程言绥没意见,他拿过旁边的奶油草莓,指尖捻住了。 “长官,我今天拿到了一张成绩单,之前考试的,没想到考了倒一。我从来没考过这么差。” 嘴里草莓的甜味浓郁,程言绥缓慢咬着,他视线往上抬起,不由得顿了一瞬。 瑟兰提斯军服领口处的纽扣解开了四五颗,如今他弯腰为程言绥切蛋糕,衬衫下坠,将他里面紧实的胸肌暴露无遗。 “什么成绩单?”瑟兰提斯恍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暴露,那小蛋糕已经被他切成了八份,他还在继续,“您参加考试了吗?” 说话间,衬衫的布料若有若无地从红处摩擦而过。 程言绥:“……” “啊……是啊,一个虫族文学素养的考核。”程言绥勾住瑟兰提斯的裤腰带,他指节白皙莹润,探进了他的衬衫里面,“我只考了55分。你说,是不是我学习不认真?” 瑟兰提低下头,雄虫湿润的唇瓣从他脸颊处一点一点往下,他呼吸骤然沉重,道:“雄主,您一直很认真,我想是试卷有问题。您最近都在准备考试吗?” “突击准备了三天,依旧考了个不及格。”程言绥轻咬着瑟兰提斯的唇瓣,他舔舐片刻,舌尖探了进去,“长官,以后你教教我?亲爱的,你可真是救了我命了,全靠你带我。” 瑟兰提斯没听懂程言绥的意思,他搂住雄虫的脖颈,尚未说话就被压着倒在了桌面上。 这三天的克制换来的是更加激烈的亲吻,瑟兰提斯呼吸灼热,听到了腰带掉在地上的沉重声响。 “雄主,您今天不早睡吗?”瑟兰提斯眯起眼眸,眼底的愉悦稍纵即逝。 “睡。”程言绥指尖溺着些草莓的果汁,他感受到瑟兰提斯骤变的呼吸,缓缓笑了,“记得你不喜欢吃蛋糕,那吃点草莓?我喂你……” 草莓的甜味在空气中缓慢散开,瑟兰提斯眼角泛红,忍不住颤抖两下,搂紧了程言绥的身躯。 “雄主……” 信息素混在这不清不明的空气里,程言绥嘴角噙着笑意,他又捻起一个草莓,舌尖推着抵进了瑟兰提斯的口中。 “亲爱的,尝一尝。”程言绥狐狸眼眸挑起,“甜美的味道。” 瑟兰提斯几乎说不出话,周围的信息素安抚着他,带动着他,慢慢地,也让他有些沉溺其中,有些看不清楚了。 “亲爱的……长官……” “亲爱的……” “亲爱的……” …… “亲爱的。” 耳畔的声音由近及远,逐渐远去,以至于最后空了一瞬。 那些身体的感知也随着这些声音消散,瑟兰提斯感到疲倦,他只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抱着他的人的力道。 程言绥的身体总是温暖又让虫感到舒适,每一次结束,瑟兰提斯都会允许自己偷懒放纵,就这么留在雄虫怀里,嗅闻夺取他身上的气息。 这次也是一样。 瑟兰提斯头脑昏沉,他合着眼眸,在意识漂浮中又喊了一声:“雄主。” “呵……雄主?” 突然传入他耳中的声音陌生,音色偏冷,却又莫名地混着些熟悉的味道。瑟兰提斯顿时神经紧绷,立刻睁开了眼睛。 玫瑰红的高跟鞋映入他瞳中。 瑟兰提斯诧异抬眸,见一个穿着纯白连衣裙的亚雌站在他面前。他乌发及腰,面上妆容精致,耳垂处还挂着两颗熠熠生辉的翡翠宝石。 “……雄主。”瑟兰提斯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这个亚雌的面容和程言绥有些差距。 他瞧着还有些年幼,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且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不似之后那般惊艳的模样。 但他即使化了浓妆,瑟兰提斯也能通过辨识气味来认出他的身份——的确是程言绥的。 瑟兰提斯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还以为程言绥又突然兴致上来,想玩别的角色扮演。 然而他还未说话,周围便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响铃。声音之大,足以刺穿人的耳膜。 程言绥像是也被吓了一跳,他捂住一侧的耳朵,突然脸色一变,丢下瑟兰提斯就大步走了出去。 第358章 番外·美人面(中) “雄主!” 瑟兰提斯顿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起身时头脑还残留着眩晕感,皱眉缓了两三秒才恢复神智。 程言绥早已经跑的没影了。 瑟兰提斯沉下脸色,大步追了出去。 周围的世界早就在瑟兰提斯不知道的时间里变了模样,瑟兰提斯走在狭长的过道里,只见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空白,没有其余虫族的身影。 瑟兰提斯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尝试追踪程言绥的气息,却发现这个地方的墙壁厚重特殊,隔绝了他的探知范围。 该死的……跑去哪儿了? “莉莉尔!” 前方突然传出了一道尖锐的声音。 瑟兰提斯脚步一顿,快速顺着声音传出的方向找了过去。 他在一个被钢化玻璃包围的小房间内找到了程言绥。 和瑟兰提斯之前看到的又不一样,程言绥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内换上了一套粉色的蕾丝长裙,他头戴王冠,脸上的脂粉都被打掉了一半,只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莉莉尔!你是不是又去找他们了?你是不是又去找他们了?”蹲在程言绥面前的女人卷着大波浪,她眼中含泪,不停用手掌抚摸着程言绥的脸颊。 “他们是坏人,会把你拐走的……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妈妈的话?莉莉尔,妈妈真的很担心你,你不要再和妈妈生气了好不好?” 站在房间内的监管者皆头戴面具,他们守在女人身后,眼睛都一动不动地盯着程言绥。 程言绥眼眶猩红,一把拍开了女人的手掌:“你不是我妈!我也不是你女儿!你把我爸妈怎么了?你把我爸妈还给我!你个疯子……” 他说着,竟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匕首,径直朝女人的脖颈刺了过去。 女人动也未动,她身后的监管者却是立即有所反应,一脚将程言绥踹翻在地。 “编号,不得对客人无礼。” 瑟兰提斯见状瞳仁一颤,立刻就要走进去。然而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了他的步伐,他停在房门前,即使用精神力撞击亦不能前进一步。 ……怎么回事? 瑟兰提斯拧紧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房间内的事情还在按照原有的轨迹发生。 小孩的身体总抵不过成人,程言绥身体瘦弱,被踹得嘴角都溢出了血丝:“……我叫程言绥,我是男的,我有爸妈……你们休想骗我……” 那女人无声看着他,过了足足五分钟,她才伸手温柔地摸了摸程言绥的脑袋,道:“这个孩子我很喜欢,他像个洋娃娃,也很像我的女儿。但他很不听话,当然我不怪他,是你们没教好他。” 那些监管者身形顿了顿,皆跪地道歉:“我们会重新对他进行训练。” “希望你们能有成果,我不想再耗费时间去处理这些本就没有必要的事情。”女人站起身,道,“他今天让我很伤心。” 那些监管者皆低下头颅。 待女人走后,他们才看向程言绥,厉声道:“带走!” 他们的身影从瑟兰提斯面前快速走过,瑟兰提斯紧盯着程言绥,他见程言绥踩着高跟一瘸一拐地往外走,顿时就想伸手抓住他。 “雄主……” 他的手掌在某一瞬间似乎碰到了实体,然而不过片刻,这些景象便又快速从他眼中散开,周围又归于黑暗。 瑟兰提斯眼中阴霾遍布,他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这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虚幻,甚至恶心不适。 “……鹭鸶女士因病去世了,她将自己所有的遗产都给了莉莉尔。所有的,你知道吗?包括她的身份地位……” “那他岂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编号可真幸运。” “嘘……小点声,他现在已经和我们不一样了。他是客人,他是客人了……” 许久后,又有细碎的谈论声从瑟兰提斯耳中划过。瑟兰提斯眨了下眼眸,只见自己眼前的黑暗向两边散开,暴露出了中央的另一幅场景。 ……客人? 瑟兰提斯尚且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这些是什么意思,他如今所在的地方似乎又换了一个,不似之前的空白,这片区域内的小房间很多,几乎隔三米就有一个,里面都住着一些孩子。 但也不乏一些已经成年的男人。 “他过来了……他过来了……快躲起来。” “他竟然没有离开这里……他不想走吗?” “他是来挑人的!该死的,他现在是客人了!他要挑人去他那边伺候……真希望他失忆了,不记得我以前踩过他一脚。” “天哪,那可真是糟糕!但愿他不会把你脚锯了……离我远一点,倒霉鬼!” 周围的人像是受惊的鸟兽般快速逃窜,他们各自跑回自己的小房间内,即使有不明白情况的孩童留在外面,不一会儿也跟风逃开了。 ……什么意思? 成为客人……很可怕? 这个走廊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了瑟兰提斯,他隐约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下意识往前面看去。 然而那处空荡,什么也没有。 “亲爱的,你在看什么?”突然出现在他耳边的声音平淡,瑟兰提斯一惊,转眸便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人。 程言绥脸上扣着半张白狐狸面具,只露出了下半张脸庞。他薄唇红润,微微上扬着,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双熟悉的狐狸眼眸隔着面具看向他,瑟兰提斯银眸微闪,片刻后伸手摸了摸程言绥的下巴。 “雄主?” 程言绥眼眸低下,似乎对瑟兰提斯的这种行为感到诧异。 那些跟在他身后的监管者见状当即就要走上前攻击,程言绥却只是抬了抬手,让他们退下了。 “你长得不错,做成标本挂墙上,应该也别有韵味。”程言绥拽住瑟兰提斯的手腕,用力捏紧了,“是不是?” 细微的疼痛感顺着瑟兰提斯的骨骼蔓延,瑟兰提斯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低头道:“我愿意侍奉您。客人,您找我,我跟您走。” 他默了默,又添了一句:“我很有经验。” 第359章 番外·美人面(下) “你要跟我走?”程言绥闻言哈了一声,一把将瑟兰提斯甩开了,“我这里可不是收容所,什么阿猫阿狗都收。再说了,你会干什么?” 瑟兰提斯银发及腰,他看着面前这个尚且不算成熟的程言绥,银眸缓缓动了下:“我会侍奉您。” 程言绥:“……” “呵……真是疯了。” 瑟兰提斯瞳仁顿住,他见程言绥转身就要离开,立刻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我还会讲故事,很好听。” “讲故事?”程言绥唇角不明意味地扬起,以为瑟兰提斯在和他开玩笑,“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无知的家伙。” “不是小孩也可以听故事。”瑟兰提斯拽着他不松手,“我知道您睡眠不好,您可以先试试我,再考虑要不要把我留下。” 程言绥没再说话。 他面容覆盖在狐狸面具下,眸中寒光微不可察地掠过:“是吗?你还知道我睡眠不好呢。那行啊,跟我走吧,但今晚我如果还是睡不着……我就撕了你的嘴。” 瑟兰提斯对这些威胁恍若未闻,他垂下眼睫,朝程言绥笑道:“好。” 程言绥见他神情自若,丁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不由得拧了下眉梢。 又是个故作聪明的傻子。 简直浪费他时间。 程言绥目光从那些紧闭的大门上一闪而过,转身离开。 监管者依旧跟在他身后,程言绥步伐走的快且稳,他似乎注意到瑟兰提斯的落后,声音顿升:“你还不滚过来?” 瑟兰提斯尚且在观察周围的情况,他闻言走到前方,见程言绥看向他的眼神中掺杂了些显而易见的怀疑和阴冷。 “抱歉客人,我刚刚在想讲什么故事,看到您我就很紧张。”瑟兰提斯低声道。 程言绥扯起一点唇角,他半句废话没再和瑟兰提斯说,径直走进了楼上的房间。 瑟兰提斯也跟着走了进去。随着房门咔嚓一声关上,他看向房间里面,不由得脚步一顿。 这个偌大的房间内几乎没有什么可以使用的东西,桌椅板凳全无,除了房顶的白炽灯,四周的墙壁处都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录像,以及播放屏幕。 瑟兰提斯一眼看过去,见这些录像都在实时记录着某些孩童的生活情况,他们的面容一个个放小了在墙壁处,形成了一幅五彩又密集的图画。 除去这些东西,便只有一个小床摆在房间中央。那上面的被褥柔软,堆着几件女性服装,已经垂到了地面。 “你不是要讲故事吗?怎么不动了?”程言绥自顾自走到床边,他脱去脚上的高跟鞋,随意靠着床柱坐下了,“过来。” 瑟兰提斯收回目光,他闻言走到程言绥身边,蹲下身体看向他:“周围那些……不关掉吗?” “刚来就争宠可不是个好习惯。”程言绥拖长语调,没有反应,“关掉了,我看什么?我看你吗?” 瑟兰提斯:“……” 程言绥靠着柱子不动弹,他见瑟兰提斯没说话,转眸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看你也可以,漂亮的缪斯。” 他语罢,找到控制器,将整个录像和显示屏都关掉了。 一瞬间,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头顶的白炽灯仿佛只是个装饰,监控关掉后,所有的灯光都随之减弱,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了一点将灭不灭的小光点。 程言绥对这种情况早已熟悉,他上床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道:“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雌虫的视力发达,仅仅借着这些微弱的光芒,他也能看清程言绥的面容——这个尚未成熟的程言绥连睡觉都戴着狐狸面具。 “瑟兰提斯。”瑟兰提斯开口道,“您呢?” 程言绥微微眯起眼眸:“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只是听到了外面的讨论,他们说您很厉害。”瑟兰提斯道,“所以您是谁?” “我?”程言绥像是感到好笑,他呼出一口气,愉悦道,“我叫莉莉尔。” 瑟兰提斯眼睫颤了颤,下意识握紧了手掌:“……真的?” “怎么?你还怀疑我造假?”程言绥嗤了一声,“我的母亲是鹭鸶,你应该听过她的名字,前几天她死了,把她所有的财产都给了我,因为我是她的女儿。嗯……她是病死的。” “不过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程言绥猛然从床上坐起,他冷声道,“你难道是想要抢走我的财产?” “……”程言绥思维一如既往地跳脱,瑟兰提斯停在他床边,无奈道,“没有,我只是问问。” “你果然是个心思恶毒的家伙!你问了我这么多话,是不是就想害死我?啊?我要把你交给监管者……你这个间谍,叛徒!我要打死你!打死你!” “……”瑟兰提斯仰头看着他,直到程言绥骂完,他才缓缓开口道,“雄主,我没有想套你的话。我刚刚只问了你两个问题,剩下所有的内容都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程言绥身形一顿。 他眼神闪烁不定,看向瑟兰提斯的目光更加奇怪。 ……面对刚刚的情况,这个银毛男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雄主,时间不早了,您先休息。”瑟兰提斯重新将被子给程言绥裹上,他手掌隔着被褥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哄他,“冷吗?” 不知是不是瑟兰提斯的错觉,他觉得在录像被关之后,不仅是灯光,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在逐渐变冷,气温大幅度降低。 程言绥半张脸颊埋进被褥里面,他隐约嗅闻到了瑟兰提斯身上的味道,感觉有些恍惚:“……什么是雄主?” 瑟兰提斯轻笑了一声:“我的家乡话,意思是您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 程言绥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他的确没有听过这些奇怪的术语,有些怀疑瑟兰提斯是从哪个偏远地方被拐来的。 他觉得瑟兰提斯可怜:“我可不是你的什么好朋友,明天时间到了,你就从我这里滚。” 瑟兰提斯笑:“我还没有给您讲故事。” “谁要听你的烂故事……”程言绥翻过身,背对着他,“你说吧,我只给你三十分钟。” 瑟兰提斯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笑意。 他开口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星球,那上面生活着的都是虫族。乔克奈是那里最年轻漂亮的雄虫,他谦虚、善良、爱分享,有很多雌虫喜欢他……” 程言绥皱眉听着瑟兰提斯的话,只觉得这个故事离谱又新奇。 “某一天,乔克奈去河边钓鱼,河里的水清澈见底,他见到了好多鱼。红的、黄的、白的、绿的、大头的、小头的、在游的,还有停下来休息的……” 程言绥:“……” 瑟兰提斯还在继续说,程言绥在听故事时鲜少会有其余的动作,瑟兰提斯看着他,见他不多时就裹紧了被子,有些颤抖。 周围的气温已经下降到了零下,整个房间仿若一个大型的冰柜,里面冷气肆虐。 瑟兰提斯见程言绥被冻得身体发抖,蹙了下眉头。他手中精神力流出,不一会儿就包裹住程言绥的身躯,驱散了周围的寒凉。 “乔克奈遇到了一个好朋友,他们约定好以后一起出去玩……” 程言绥下意识蜷缩起身体,控制器就在他床头,他只需要打开录像,整个房间的冷气就会停止释放。 但如果打开录像,他将面对那数万张神情扭曲的面孔,和数不尽的杂音。如此……他又完全合不上眼睛。 太冷了……太冷了…… 程言绥的身体在发抖,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神经疲倦,有些困倦,他才有些怪异地发觉到了周围的情况。 今天……好像没有那么寒冷。 那只大手隔着被褥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程言绥感知到了瑟兰提斯的气息,低下眼眸装作没有发现。 这个奇怪的老外,身上有股奇怪的,却又让他熟悉味道。 雄主…… 雄主到底是什么? 瑟兰提斯安抚了程言绥将近一个小时,现在的程言绥到底是个小孩,意志力没有坚强,他感觉到温暖后也逐渐放松了神经,在瑟兰提斯怀中慢慢睡了过去。 瑟兰提斯的精神力还在给他传递暖意。 见程言绥阖眸睡着了,瑟兰提斯才将手伸进被褥,捏了捏他的手掌。 手掌是温热的。 肚子和腿也是热的。 瑟兰提斯继续往下,摸到了程言绥的脚掌,他不由得眉头一蹙。 程言绥脚掌处的皮肤崎岖不平,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茧,瑟兰提斯手指在他脚心处慢慢摸过,竟感觉那上面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孔。 ……小孔? 瑟兰提斯视线僵住,他正要掀开被褥查看,却感觉他手中的脚掌动了两下,程言绥畏缩般地将脚趾蜷缩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程言绥还做不出多么完美的伪装,瑟兰提斯眼眸转动,他感知到程言绥的抗拒,默了默将手掌收了回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隔着层被褥抱住程言绥,将这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搂紧了。 “客人,您留下我。好不好?” 他温热的气息铺洒在程言绥颈后,程言绥眼眸微阖着,将被褥的一角攥紧了。 “看你表现。”他开口道。 瑟兰提斯揉了揉他柔顺的长发,顺从道:“好。” 程言绥所在的这个房间实在是太过奇怪,冷气持续输出,到第二天早上,墙角竟然已经结了冰块。 程言绥对自己竟然没被冻死这件事情感到稀奇,他醒来后看向瑟兰提斯,见他也是一副正常的样子,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寒意的影响。 ……外国人身体这么好? 程言绥有些狐疑,他起床后将控制器打开。随着那密密麻麻的显示屏出现,房间里的冷气也随之逐渐消散。 瑟兰提斯自然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他问道:“雄主,您不能换个房间吗?” 客人在这个地方拥有特殊的权利,程言绥完全可以让自己享受更加温暖舒适的环境,而不是要在这里受虐。 “换?我才不换。”程言绥靠着长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们都在这里,我也要在这里。嗯……我要在这里。” 瑟兰提斯看着他,像是没明白。 程言绥笑的眉眼弯弯,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头上的白炽灯。 那个白炽灯的光芒已然明亮,瑟兰提斯顺着程言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隐隐约约看到了灯罩里面的某些轮廓。 灯罩内褶皱凸起,偶尔有些曲折的波纹。瑟兰提斯仔细看过去,竟觉得那灯罩内的阴影轮廓……像是两张扭曲的人脸。 “那是?”瑟兰提斯隐约猜到了某种可能,心思顿时沉了下去。 “你应该没见过他们吧?真可惜,我还想带你见见他们。看……左边的是我爸爸,右边的是我妈妈。”程言绥像是在回忆,他微笑道,“他们变成灯都这么漂亮。” 瑟兰提斯眨了下眼眸,声音干涩:“……别说了。” 程言绥盯着他:“你害怕了?” “当然,我很害怕。”瑟兰提斯拿过控制器,将所有的东西都关了。 他牵住程言绥的手掌,感觉他指尖也是冰凉的一片:“你抱抱我?” 程言绥偏头看向他。瑟兰提斯也没给他多少时间犹豫,他上前搂住这个瘦弱的孩子,像这只雄虫无数次安抚他那般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 “程言绥,我带你出去?好不好?”瑟兰提斯按住他的后脑勺,“我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 程言绥漆黑的瞳仁有些怔愣,他设想过瑟兰提斯看到这些场景的很多种反应,恐惧、害怕、厌恶……但他竟然会说要带自己离开。 程言绥咽喉内升上少许不知名的酸痛,他尝试着细细嗅闻瑟兰提斯身上的味道,蓦地笑了:“亲爱的,我的家在这里。” 他父母的遗骸也在这里。 除此之外……在那个灯里面,还有另一个人的脸皮。程言绥仰头看着上面,似乎又见到了那个疯女人濒死时朝他求救的表情。 可怜的女人,她至死都在喊莉莉尔。程言绥见她如此痛苦,干脆将毒虫喂入她口中,送她解脱了。 这是第一个…… 程言绥眼中狠厉攀爬而上。 这些该死的家伙,才死了一个! “啪嗒”一声,屋内响起一道沉重的声响。 瑟兰提斯一惊,他看向旁边,见程言绥面上的狐狸面具掉了下来。 瑟兰提斯见状伸手将它捡起,不过是这片刻的工夫,程言绥侧过脸庞,突然拿过旁边的控制器就砸到了自己脸上。 瑟兰提斯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他一把拽住程言绥的手腕,没让他再砸第二次。 “你干什么?松手!” 程言绥脸上不多时就出现了一些青紫,他直直地看着瑟兰提斯,勾起唇角:“你刚刚和我说这些,是因为我这张脸吗?” 瑟兰提斯瞳仁颤抖:“你说什么?” “因为我这张脸,你才说出了这些违心话。因为我这张脸,你才想要讨好我。因为我这张脸,你才会做出……” “程言绥——”瑟兰提斯声音霎时间冷了下去,他拉住程言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控制器扔到旁边,用精神力捏的粉碎。 “我和你说这些话,是因为我想和你说,这也不是什么违心话。至于你的脸……你一直戴着面具,我见过你的脸吗?”瑟兰提斯语气中混上少许怒气,“站旁边去!” 程言绥像是头一次被人这么骂,他惨白着脸色,下意识拽住了瑟兰提斯的衣袖:“你别以为……” 他尚未说完,瑟兰提斯便蓦然扯回衣袖,大步朝外面走了出去。 房门一开一合,程言绥呆站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有些怔愣了。 ……他竟然敢这么对他。 他可是客人! 程言绥咬了下后槽牙,他立刻就要追上去,没想到刚刚跨了一步,房门又从外打开,瑟兰提斯逆着光从外面走了进来。 程言绥见他过来,又将脚收回,他阴晴不定地盯着他:“你不是走了吗?” “你如果不喜欢我,我马上走。” 瑟兰提斯蹲下身,他捏住程言绥的下巴,将他脸上的青紫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还好没有破皮流血。 他取了一点手中的药膏出来,抹在了他脸上的青紫处,揉开了。 程言绥没出声,他攥紧自己的衣袖,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明明昨天才见,竟然就对他这么好。 程言绥吸了下鼻子,把视线移开了:“你刚刚对我很无礼,你知道吗?” 瑟兰提斯见他眼眶红红的,没说话。 程言绥见状抿紧唇角,干脆也不出声了。 隔了十几分钟,就在瑟兰提斯处理好伤处准备离开的时候,程言绥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你今晚还过来,我等你。” 瑟兰提斯看着他:“为什么?我今晚没准备故事。” “我有故事,我讲给你听。”程言绥小声道,“你过来。” 瑟兰提斯本来就没有要走的意思,程言绥这别扭的性格他之前就有幸体验了一次,没想到如今见到幼年的他,瑟兰提斯还能再被他气一次。 这个胆小鬼。 “本来就没打算走。”瑟兰提斯揉了揉他微红的眼角,“你在这里,我不走。” 程言绥这才笑了起来。但不过一会儿他又觉得不太适宜,便又自己压了下去。 程言绥脑子里的确有一些小故事,但却和瑟兰提斯讲的不一样,说的都是些海边的趣事。 “我们出海的时候,会把一张特别大的网扔到海里,能捞到很多的鱼……” “……海浪褪去之后,沙滩上有很多的小贝壳,我捡了好几盒呢,但现在几乎都没有了……” 夜晚到来的时候,程言绥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个小明灯。他把它放在桌上,绘声绘色地向瑟兰提斯说着那些航海的事情。 瑟兰提斯无声看着他,觉得这个时候的程言绥才终于有了些生气与真实。 “你想去航海吗?”程言绥突然凑到瑟兰提斯身边,问道,“我可以带你玩。” 瑟兰提斯笑:“这个地方能航海?” “我说能就能,我会造大船。”程言绥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但技艺不精。” 瑟兰提斯揉了揉他的脑袋:“好,我很期待。” 程言绥像是一下子找到了目标,之后一段时间他都很少留在房间里面,外面的监管者束缚不了他,程言绥能随意去往许多地方。 瑟兰提斯只是远远地盯着他,没有走近,也没有让程言绥发觉。毕竟程言绥警惕性高,现在一直跟着他,只会让他感到不快。 “今年的表演没有编号了吗?他长得可真漂亮,没想到以后都见不到他了。” “你去他那边伺候,就还能见到他。不过我可听说他脾气差得很,会让人走钉床,他以前就喜欢在那上面跳舞,现在他还想找个继承他的……” “真的?他可真是疯了……” 那些细碎的谈话声传入瑟兰提斯耳中,他一愣,下意识看向了声音的发源地。 那正在谈话的两个小孩没注意到他,依旧在小声交流着。 “你知道吗?他不是我们这儿的人,以前就是海边的,他家特别穷……但他长相绝了,那时候有客人看到了他,据说一眼就被他惊艳到了,拿五百万换他……” “他爸妈就把他卖了……” “他一开始不知道呢,还一直要回去……后来他好像知道了……” “……你猜他爸妈是怎么死的?” “他亲眼看着他们被杀的,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还笑呢。” “冷血的家伙。” 瑟兰提斯拧紧眉头,他立刻就要走上前去拦住那两个小孩,没想到刚走两步,手上就是一紧。 他转头,见程言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你要去哪儿?”程言绥面色苍白,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瑟兰提斯,握紧了他的手掌,“大船造好了,我带你去看。” 他眼底像是蒙了层看不到底的阴雾,瑟兰提斯被他牵着,只觉得他手上力道越来越大,像是想把他的手骨整个捏碎。 瑟兰提斯没说什么,他只是反握住程言绥的手掌,也扣紧了。 程言绥眼睫颤了颤,他没来由的眨了下有些干涩的眼眶,加快步伐往外面走。 “……他们说的是真的。” 走出这条长且暗的走廊,外面和煦的风缓缓吹了进来。程言绥瞳仁似乎都被外面亮眼的阳光刺了一下,有些睁不开眼。 那些久远的事情咆哮着朝他冲了过来,程言绥闷声笑着,突然转头看向了瑟兰提斯:“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海浪冲击沙滩,惊扰着这死气沉沉的空气。 都是真的…… 程言绥想起那些,还是觉得荒唐好笑。 他为之一直努力的,早已抛弃了他。 程言绥怨恨自己的相貌,怨恨自己的无能。 他更恨他救不了自己,救不了同样被囚禁的父母,恨鹭鸶,恨这个烂地方…… 他总想,自己离不开,让他爸妈离开也是好的。 遂而他努力讨好鹭鸶,穿女装,跳舞,唱歌,表演……那么多痛苦难熬又让他倍感屈辱的事情,他都做了。他就是想送他们出去,不想让他们跟着他一起受苦。 ……可他们呢? 程言绥笑得越来越大声,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们早就将他弃如敝履。 倒显得他这样负隅顽抗,像个被玩弄的小丑。 亲情……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关系。 生我者弃我如敝履,养我者待我如草芥。 恋家者当——不得好死。 “雄主。”程言绥笑着的脸庞早已僵硬,以至于那双手捂住他的脸颊时,他甚至觉得刺痛,感到畏缩。 瑟兰提斯不知要如何和他开口,这个总是戴着张假面具喜欢张牙舞爪的人类,现在看着,却仿佛要生生碎在他面前。 瑟兰提斯只感觉心脏抽搐,刺痛不止。 “雄主,美貌不是你的罪过,那是他们的。”瑟兰提斯搂住他,按住了程言绥的后脑,“你比所有人都要好,他们没眼光,看不见,但我能看见。我愿意终生侍奉你。” 程言绥脑袋埋在瑟兰提斯脖颈间,他闻言眼眸睁着,觉得瑟兰提斯说的话虚假,又玛丽苏。 但他还是忍不住眼眶酸痛,悄无声息地落下了一滴眼泪:“……你愿意留在这里吗?为了我。” “当然。”瑟兰提斯的回答从来都不需要犹豫,“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是你的。” “哪儿来的肉麻话,不正经。”程言绥感到好笑,笑着笑着,又觉得难过。 他仰头把眼里的酸涩逼退下去,没让瑟兰提斯看到:“不说了,难得出来一次,我带你去看我造的大船。” 那艘所谓的大船不过是一个小竹筏,程言绥找不到多少木材,制作出来还有些潦草。 “你别看它不中用,其实它用起来还好。”程言绥对自己造出来的东西甚为满意,他将竹筏推进海里,道,“你坐上去,看看怎么样。” 瑟兰提斯:“……” 他有些无奈,但还是走到竹筏上。竹筏在他走上后上下漂浮了两下,竟然将他稳稳托住了。 “瞧瞧,我说的吧?它看着不中用,但它其实很中用。”程言绥走进海水里,将木筏推得更远,“它能漂的很远。” 瑟兰提斯起先还觉得有些惊讶,这个简陋的木筏在逐渐汹涌的海水里稳住身形,竟然朝着远处,越漂越远了。 这木筏底下……应该还被安装了别的驱动装置。 “……雄主?” 程言绥早在瑟兰提斯观察木筏时松了手,他站在海岸边,远远看着他。 竹筏上有包裹,也有足够的压缩饼干。作为客人的程言绥有离开的权利,现在,他将这个权利赋予瑟兰提斯。 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其实早已无关紧要。 他将和这座岛一起沉没。 天空霎时间阴云密布,海面上波涛汹涌,卷起大浪与波涛。瑟兰提斯见海滩处的身影逐渐远去,慢慢变成小黑点,顿时从上面站了起来。 “雄主……程言绥!” 纯白的翅翼从他背后张开,瑟兰提斯面色冷寒,舍弃竹筏飞到了上空。 “程言绥——” 程言绥听到了远处的声音,他转头,被从上空覆盖着的纯白骨翼吓了一跳。 “你!” 瑟兰提斯脸色难看,他无疑对程言绥的这种行为感到不满,此时也顾不上自己翅翼对程言绥带来的冲击,一个俯冲就将他抱着脱离了地面。 “我说过,你在哪儿,我在哪儿。”瑟兰提斯抓紧程言绥的衣衫,“你若想报仇,我自当为你将这里夷为平地。” 他半身都已经虫化,浓厚的精神力环绕在侧,疯狂冲击着周围的建筑与山峦。 程言绥听到底下大楼轰然倒塌的声响,他睁大眼眸,有些怔愣地看着瑟兰提斯。 雌虫下颌处的线条冷厉,程言绥在那一瞬间像是受到了某些记忆冲击,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的神色逐渐变化,有了些温柔。 “亲爱的,你真的是……太乱来了。” 瑟兰提斯闻言动作一僵,他低下头,见程言绥眼眸挑起,正含着些笑意看向他。 “是一场美梦。” 随着他声音落下,程言绥的脸庞在瑟兰提斯眼中裂开,化为无数细碎的纸屑,飞向四周。 “雄主……雄主!”瑟兰提斯感到怀中重量的丧失,他心脏一紧,立刻伸手向那些纸张抓去。 世界突然一黑。 大片虚无的空堵在瑟兰提斯耳中,过了许久,他才逐渐恢复意识,看向了四周。 这空白世界中央的黑书早已有所感应,它内里的纸张快速翻动,最后定格一页,展开在了瑟兰提斯眼前。 【失落岛第七十章——美人面】 【玉面摩形,千相归一。高层之统领。】 瑟兰提斯瞳仁颤动,他看着这些字在他眼中消失,书籍又翻动了一页。 【自此,以程言绥为中心的K区势力初步成型。它亦是失落岛所有势力中发展最迅速的一股,后为三域之一。】 待最后一行字消失,瑟兰提斯眼前一白。他身体失重,像是突然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坠落进了身后的虚无当中。 雄主…… 雄主…… “雄主!” 瑟兰提斯猛然睁开眼睛,头顶的墙壁上挂着水晶吊灯,五彩斑斓。瑟兰提斯定睛看了它几秒,突然起身往外走。 这是他们所居住的别墅。 ……程言绥呢? 程言绥呢? 瑟兰提斯呼吸紊乱,他打开房门,没想到迎面就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程言绥。 “你醒了?怎么鞋都不穿?”程言绥脸上笑吟吟的,像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他语罢看了眼瑟兰提斯裸露在外的双脚,将他抱了起来:“怎么了?” 瑟兰提斯攥住程言绥的衣角,紧盯着他:“……你刚刚去哪儿了?” “去了德拉诺那儿,他说要送我一个星球当做贺礼,让我和你去那边儿度蜜月。”程言绥笑道,“那可是个好地方,我都检测过了,那边风好水好景好,遍地都是金山银山。” 瑟兰提斯见他笑起来眼睛都弯弯的,心里的悸动顿时消退下去。 他嘴角不由得也有了些笑意,上前吻了吻程言绥的唇瓣:“他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我把《完美雄主》那本书的存稿都给他了,还应他的要求改了结局。”程言绥笑道,“他高兴的不得了,直接送了我一个星球。” 程言绥越想越觉得德拉诺这虫能处,他凑近瑟兰提斯,缓声道:“长官,怎么样?明天就走?” 瑟兰提斯自然没什么意见,他细细看着程言绥漂亮精致的眉眼,低声笑了。 “好。” 那个星球上有大海。 他们或许可以一起出海航行。 第360章 第一层狱 【数据导入中……】 【正在识别身份。】 【警告:身份识别困难。】 【选择读取身份证号,身份证号正确。】 【倒计时开始。】 【三。】 “砰!” “去死吧!陆俨!你逃不掉了——哈哈哈——” 【二。】 “砰!砰!砰!” “房子倒了!房子倒了!该死的……要爆炸了!快、快跑!” 【一。】 “轰——” 【确认宿主在现实世界已经死亡。】 【绑定成功。】 * “陆二狗。” 刺鼻的硝烟味似乎还萦绕在陆俨鼻尖,他耳畔嗡鸣不止,只觉自己眼前的场景由白白转黑,现在又有了一点惨白破碎的色彩——像是老旧路灯上落下的白光。 “喂,装什么死啊?陆二狗?和你说话呢。” 陆俨眨了下眼眸,他意识刚刚收拢,便感觉自己头皮刺痛,被人拽着头发把头仰了起来。 “你哑巴了?” 陆俨抬了抬眼眸。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不像是正常人的面孔。 五官立体,皮肤苍白的过分。一股不知名的香水味混在空气里,那纯粉的长发挂在男人耳边,垂落,末梢部分都是夸张的波浪大卷。 陆俨睁眸看着他,见这人薄唇绯红,竟连瞳孔也是偏粉的色调。 ……什么东西? 陆俨尚未反应过来,便见面前这个粉毛朝他扯了下嘴角,随后又暴力地将他的头按了下去。 “你今天把它吃了,我就放过你。” 落在陆俨面前的是一盒早已馊掉的盒饭,饭上倒着些腐烂的菜叶和泔水,散发出阵阵恶臭。 陆俨看着面前的盒饭,转眸看向旁边。 他如今正跪在地上,身后是小巷的长墙,不远处还放着一个垃圾桶,苍蝇在上面乱飞。 这个粉毛还带了两个帮手,他们站在不远处,正看戏般地看着他们。在往外……便是街道。陆俨没有看到什么行人,那里只偶尔传来汽车快速驶过的声响。 “我吃了,你就放过我?”陆俨收回目光,又将视线聚集在了面前的馊饭上。 这个粉毛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嘴角挂着浅笑,就这么蹲在陆俨面前,将饭盒拿到了陆俨嘴边。 “吃。” 陆俨:“……” 他尚且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陆俨借着黑暗暗暗活动了一番自己的手腕,觉得有些无力,但尚且能活动。 饭盒里的恶臭味直冲入他鼻腔内里,陆俨蹙了下眉梢。他盯着面前的粉毛看了几秒,伸手接过了饭盒。 粉毛挑了下眉,似乎是没想到陆俨会这么果断。 之前可是跪在地上求饶了半天,死活不愿意吃这些垃圾。现在他倒是认清现实,知道服软了。 陆俨手掌拽着饭盒的边缘,他低下头,像是要吃了。 粉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俨暗暗观察着他,他眸中微光渐闪,在饭盒将饭盒拿近时手腕一转,将饭盒突然朝前面扔了过去。 粉毛顿时有所反应,他面前竖起一道模糊不清的流动屏障,挡住了所有的垃圾和恶臭。 陆俨见状眉头一拧。 这人不是个普通人。 陆俨心思沉下,他想也不想就朝着面前的人一记手刀,这次倒结结实实地劈到了他的脖颈处,却是钝痛——这粉毛身体坚硬的不像话。 陆俨:“……” “你好样的。”粉毛朝他歪了下头,眉间阴寒爬上。 陆俨顿感不妙,他起身欲跑,没想到一阵劲风袭来,那粉毛揪住他的衣领就把他扔到了墙壁处,单手掐住了他的脸庞。 “陆二狗,你再给我玩花样?” 他语音刚落,陆俨就又朝他一记肘击。他虽力量不大但却气势凌厉,有些技巧,粉毛刚躲过,陆俨便腿部肌肉蓄力,照着他小腹又是一脚。 粉毛皱眉,他手上力气稍稍放松,陆俨便像个泥鳅似的从他腋下钻走,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先前站在巷口的两人还想拦住他,陆俨拉过旁边的垃圾箱,他低眸看了眼,拿起里面的易拉罐就发狠地往那两人身上砸。 “他妈的陆二狗!你找死是不是?” “哎呦我去!你个混蛋!” 易拉罐里面的饮料早已变质发臭,重量却是不轻。那两人被砸到膝盖,立刻倒地不起。 陆俨大步走过他们身边,他听到身后涌来的凛冽风声,眉头一拧,快速解开自己腰间的皮带,将它整个抽了出来。 “陆二狗——”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陆俨便又被一股大力拽住后领,他瞬间失重,被男人按着压到了墙壁处。 现在距离出口不过十米,陆俨呼吸沉重,感到自己面颊被墙壁摩擦得火辣辣的疼痛。 “……我不知道我哪里惹到了你,但我们可以商量。”陆俨声音沙哑,有些难听,“这样做对你没好处。” “你和我商量?”那粉毛的声音贴着钻入了陆俨耳中,他低笑了两声,像是嘲讽,“刚刚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呢?” “至于有没有好处。我开心了,这就是好处。至于你……” 他说着说着语句蓦地一顿,陆俨把不知道什么东西缠到了他的手上,冰冰凉凉的。他动作顿住,只感觉自己双手一紧,被突如其来地拉力死死捆在了一起。 陆俨再次从他腋下钻了出去,那粉毛表情一僵,见自己双手被皮带捆的紧紧的,短时间内用大力也难以挣开。 “陆二狗……”他粉瞳淬上深寒,表情中都有了几分肃杀之气。 陆俨单手拽着自己的裤子,他边往巷子外走边拿出手机:“喂?是警察吗?我受到了袭击,地点在……” 他故意放大了音量,足以保证巷子里面的人听到。待走出里面,他立刻将早已死机黑屏的手机塞进上衣口袋。 【往东走,你的家在东边。】 【他没有追上来。】 巷口外的这条街道冷清,寒风肆虐,只有旁边的路灯在孤独地撒下营养不良的惨白光线。 陆俨脑海中突然响起的机械音平静,转瞬即逝。 他脚步顿了顿,后转移方向,朝东边走了过去。 第361章 游戏 陆俨顺着机械音所指的方向走了将近七百米,后又转过几个弯道,才慢慢离开了身后那些寂寥的小街道,进入了人群逐渐密集的市中心。 【再往前走五百米,就到了你家。】 苍白的机械音在每一个十字路口都会给陆俨提示,陆俨也没说话,他担心那粉毛疯子会追上来,便跟着机械音的提示一直往前走。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陆俨才走进了一所老旧的小区。这个点小区内的人都已经睡着,楼道的声控灯暗着,没有显示有人来往。 【你家在20栋,顶楼603。】 陆俨拽着自己一直松垮往下掉的长裤,总算开口问了句:“有没有电梯?” 【没有。】 陆俨:“……” 他没再说话,踩上了上楼的楼梯。 这个老小区里面的声控装置还算可以,陆俨一层一层往上爬,至少看清了前面的道路。 待走到603的门口,陆俨从自己兜里找到了把钥匙。他将房门打开,径直走进里面打开灯,后又顺手将大门关上了。 “……哥?你回来了?” 屋内传出一道略显诧异的声音,陆俨掀起眼皮,见有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站在屋内,她像是出来找东西,身上穿着件粉色米粒睡衣。 见到陆俨,她眼睛都瞪成了铜铃,连忙走了过来:“哥,你怎么了?你被人打了吗?你怎么肿成这样了!” 陆俨如今的这张脸实在是说不上好看,两个眼睛都被打成了青紫,肿成一团,脸颊也没好哪里去,也是青红的一片,上面还擦破了些皮。 陆俨的确感觉自己眼睛有些睁不开,湿漉漉的发梢正垂在他额前,滴下浑浊的水滴,散发出一股放久了的酸臭味。 “没事。” 那女孩还想近距离查看陆俨的伤势,陆俨见状后退一步,绕开她走去了自己的房间。 待房门咔嚓一声关上,反锁,陆俨才终于放松了一点,低头坐在了房间的木椅上。 不多时,房间内就凝聚出一团淡淡的白光。陆俨感知到能量波动,抬眸看了过去。 那团浅淡的白光不一会儿就从空中消失,形成了一个足有鸡蛋大小的破鸡蛋。它身上的鸡蛋壳已经裂开掉落了很多,以至于上头的蛋白都暴露在空气中,看着怪模怪样。 【你好,本统是崩坏角色改造系统,我致力于改造书中过于血腥暴力,且不符合社会主义规范的主角,使其最终能够成长成为积极向上的新时代阳光青年。】 【你可以称呼我为000。】 陆俨抬着眼皮看向他,没说话。 【……】 【重新检测书籍相关信息。】 【网站,正确。】 【书籍编号,正确。】 【作者,正确。】 【内容危险词:血腥,恐怖,无厘头,毁三观等。正确。】 000按照程序把所有的步骤走了一遍,又增添了一句。 【经检测,你的死因是大规模爆炸所造成的不可逆性损伤,属于非正常死亡范畴。这与我没有关系,希望你能理解。】 陆俨微微蹙起眉头,声音平淡:“我知道,我的原因。” 【你知道就好。】 000如释重负。 【我是通过一些复杂的渠道才找到你,我想你应该认识……程言绥?】 程言绥? 陆俨记忆中是有这个人的名字,他折起自己的半边衣袖,低眸查看伤口。 “认识,但不熟。”他声音平淡,“怎么了?” 【……】 他坦率到让000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它犹豫片刻,提示道。 【他说他的身份证在你这里,你是不是用他的身份证写了点什么?】 陆俨指尖停顿。 “写了一些不太重要的内容。”陆俨抬眸看向000,“我扫黄会收上来很多身份证件,不记得有没有他的。怎么,他向你告状?” 【……】 【没有,我只是单纯问问。】 000敲键盘。 它找陆俨花费了极大的时间和精力。 那干饭群里一共就五个人,000去最后一个人那里对比研究了许久,发现这个监护人的确如程言绥所说,是一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在学校教书,的确没有写过什么虫族。 于是000又进行深度搜索,它以这个监护人为中心进行探索,这才顺着他手机的联系人找到了陆俨。 陆俨是某特殊组织的卧底,这些年一直在黑道潜伏,搜集证据。 没想到在最后的关头他被黑道首领发现,那些人当即就要将陆俨剥皮剁脚。 陆俨眼见形势不妙,在危急关头将所有数据传输出去,最终选择和群犯罪分子一起葬身废墟。 000感叹。 正道的光! 陆俨简直是人民英雄!是时代楷模!是正午大道独一无二的灼热的阳光!令统敬佩! 不过他是怎么写出虫族那种癫文的? 000有些狐疑,但它终究没怎么计较,只是向陆俨说明了当今的情况。 【你现在只需要完成改造主角的任务,便可以获得一万积分,这一万积分可以帮助你重生。】 陆俨明白了它的意思,他皱眉道:“你刚刚说这本书叫什么?” 【《游戏:地狱十八层》】 陆俨:“……” 【看样子这本书也不是你写的,你知道它的作者是谁吗?】 “去海滨别墅,他就在那里。”陆俨道,“顺便说一句,他房子底下都是炸弹,你去扔个火药,他立刻就能过来换我。” 【………………】 000蛋壳都颤了颤。 【书籍正式绑定期间不允许随意更换宿主,因这本书绑定的身份证号是你,所以我会给你补偿五积分,以帮助你快速完成任务。】 陆俨缓下心绪,他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一向较强,默了默垂下眼眸:“主角是谁?” 【你已经和他打过交道了。】 陆俨:“那个粉毛?” 【是的。】 【他是该游戏最终boss,大怪物布莱兹。】 新世纪9684年,风靡全球的大型动作类角色扮演游戏《地狱十八层》降临地球。 一直与人类世界相隔离的那道屏障在千万年后终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打开,《地狱十八层》打破次元壁,使里面的人物能够来到地球。 ——这也实现了游戏世界与人类世界的首次共通与融合。 第362章 布莱兹的小黑屋 因《地狱十八层》本身便是角色扮演类游戏,主控在进入游戏时会有许多个身份可供选择,包括但不限于剑士、刺客、魔法师等。 在最初的界面,玩家可依据自己的性格爱好选择自己所喜爱的职业以及人物角色,进行捏脸。 因每个人喜好的人物不同,最终呈现出的人物也是多种多样。加之《地狱十八层》中的职业存在几百种,所以很少会出现人物完全一模一样的情况。 布莱兹在游戏当中的设定是召唤师。 其真身为粉色怪物糯米团,拥有的特殊技能为米粒召唤——即每一粒没熟的大米都可以被他召唤出一个小怪兽,而怪兽能力大小取决于布莱兹自身。 这个技能在一众高强度的角色当中显得无用且脆皮。 剑客一刀可有一万伤害,而布莱兹的米粒只有一点伤害,别人一个平A,布莱兹便可以原地去世。 这种技能设置让布莱兹在游戏当中的热度并不高。 男性玩家大多会选择攻击性较强的刺客或坦克,而女性玩家会选择比布莱兹更加可爱且实用的辅助性角色。 《地狱十八层》的主线任务是闯过十八层恐怖关卡,最终杀死被关在十八层恶门底下的炼狱之鬼。 这样的设定让布莱兹的处境更加艰难,他作为一个冷门角色被扔弃在游戏的阴暗角落里,出场次数稳居倒一。 刚开始他还可以当一个装饰的小手办,后来随着越来越多新颖角色的出现,布莱兹逐渐被人类冷落,失去了上场机会。 就连该游戏的开发者也觉得布莱兹多余,他们一度将布莱兹重新设置技能又改造放出,企图增加他的热度。 然而布莱兹在几次技能调整后还是逆袭失败——没有人愿意培养他,他最终被关进了角色的小黑屋,连位置都处于最后一排,不容易被玩家看到,更别提选择。 布莱兹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他也是个废物。 然而在他被尘封三年之久后,有一个玩家选择了他。 沈清棠当时是某学院的大一新生,她第一次接触这个游戏,尚且不懂得游戏的设定与规则。 后来面对挑选界面,她也是凭眼缘在一众角色当中选择了被挤在最底下的布莱兹。 布莱兹以为她只是玩玩,毕竟对这个游戏只有三分钟热度的人也不少。 但谁也没想到,沈清棠在游戏方面有着超人的天赋。她记下了布莱兹的技能特点,在进入游戏后一个月,就用布莱兹闯到了地狱九层。 《地狱十八层》当时开服也不过五个月,最高级别的人尚且被困在十一层,但沈清棠竟然只用一个月就到了第九层。 这波操作让沈清棠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连带着,也让一直备受冷遇的布莱兹有了关注度。 布莱兹受宠若惊。 他在窃喜之余也暗暗下定决心,要努力提升自己的等级,一定帮助沈清棠闯入更多的关卡。 半年后,沈清棠用布莱兹登顶榜首。 那时她已经闯到了第十七层,距离最后一层只差一步。 沈清棠是一个不善与人交往的人,她在学院没交到什么朋友,但总会在深夜把自己心里的不愉快说给布莱兹听。 她或许只是把布莱兹当做一个可以倾诉的电子玩具,但布莱兹却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中。 随着高科技的发展,布莱兹也成功用上了AI,他能时不时通过游戏给沈清棠发送见面或者等待见面的邀请,那上面的字句虽是AI合成,但也是布莱兹心中所想。 真想去她的世界啊。 布莱兹隔着一层屏幕,总是会这样想。 终于,在新世纪9684年,布莱兹等到了这个见面的机会。 那扇连接《地狱十八层》以及人类世界的大门被一股怪力打开,布莱兹跟随那些小怪兽一起,涌入了人类世界——他也是第一批移民到人类世界的数据角色。 布莱兹为这次与沈清棠的见面准备了很久,他如今早已不是那个被遗弃的破烂角色,能够以最好的状态与沈清棠见面。 然而等他见到沈清棠时,却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沈清棠已经有了男朋友,名叫谢予安。 布莱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走到沈清棠面前,想要和她握手。 然而沈清棠看了他很久,才问他是谁。 ……她塑造的他,给他捏的脸,为他设置的技能。 布莱兹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沈清棠赋予的,但如今他站在沈清棠面前,沈清棠竟然不认识他。 布莱兹冷下脸庞,他从沈清棠身边路过,径直离开了。 然而他还是没有彻底死心。 因两个世界的共通,许多地方也因此发生了各类意外和冲突。 从游戏世界进入的某些低级怪物依旧保持着吃人以及嗜血的本性,为了消除这些不安全因素,人类世界的领袖主张与某些高阶怪物进行合作,共同守卫地球的安全。 因此,他们还创造了怪物学校,以此来帮助它们快速适应人类生活。 沈清棠所在的贵族学院是人与怪物共同学习的四所学校之一,布莱兹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报名进入了学院学习。 他如今的战力非同一般,学院检测完他的身体数据后,将他作为优等生录入。 布莱兹搬进学校后没多久,听到了沈清棠和谢予安分手的消息。 他顿时知道自己机会来了。 然而他的竞争对手不只是一个谢予安。除了谢予安之外,陆二狗也是沈清棠的一个狂热追求者。 在得知沈清棠与谢予安分手之后,陆二狗开始疯狂向沈清棠示好,沈清棠显然对陆二狗没有什么兴趣,然而陆二狗穷追不舍,甚至跪地恳求沈清棠能与他交往。 布莱兹早就对陆二狗的这种行为感到不满,他数次私底下警告陆二狗,不要再去骚扰沈清棠。 然而陆二狗毫无羞耻之心,他虽然表面上颤颤巍巍地答应了布莱兹,但他还是会去偷窥沈清棠,甚至经常尾随,不停地给沈清棠发送各种不堪入目的生殖器图片。 布莱兹简直想掐死这个垃圾。 第363章 以身入地狱 然而受当前人类世界的法规影响,布莱兹没有权利随意杀人。他亦不想毁了自己在沈清棠面前的形象,遂而每次都只是给陆二狗一点教训,但没有打死。 陆二狗由此对布莱兹心生怨恨。连带着,也记恨上了沈清棠。 在又一次外出活动中,陆二狗趁沈清棠不注意,在她的饭菜中加入了大量的泻药,意图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然而他的举动还是被布莱兹发现。 布莱兹对陆二狗伤害沈清棠的行为感到厌恨,他的耐心早已售罄,在将沈清棠送到医院后,他当即就报复性地让陆二狗吃下了一盒的污秽物。 他最后一次警告陆二狗,将自己的杀意暴露无遗。 陆二狗在吞食污秽物之后呕吐不止,不日就发起高烧,在医院昏迷了好几天。 而等布莱兹再次赶到沈清棠的病房,却见谢予安将她搂在怀中,他们两人相互依偎着,经此一事像是又复合了。 布莱兹握紧拳头,从病房前离开了。 不久后,某一只超大型S级怪物从“魔门”的另一端突然闯入了地球。与此同时,数以万计的小怪物毫无预兆地开始向人类发动袭击。 爆炸一轮接着一轮,人类领袖也在这些疯狂的攻击下葬身火海,尸体被怪兽吞食,咬成了碎片。 这一突发事件在地球上引起了巨大恐慌,领袖的牺牲点燃了人类的怒火,他们在逃亡中找到了新的领地,意图向怪物进行复仇。 近些年人类一直在研究掌控这些游戏人物的方法,布莱兹在进入学院学习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悄悄植入了病毒数据。 他被囚禁在了人类的领地,作为全新的战力去往前线厮杀,为人类抢夺自己的领土。 这些病毒其实不足以完全控制像布莱兹这样的大怪物,但他每每看到沈清棠失魂落魄的脸庞,还是没能离开。 沈清棠在先前的爆炸中失去了自己的父亲,怪物将她父亲的残骸吃的一干二净,只留下了一点被血浸透了的布料。 那一刻,她对怪物的厌恨之情到达顶峰。 这些突然开始攻击人类的怪物无疑都是受了十八层炼狱下那只不死之鬼的操控,想要将这些怪物彻底清除,便需要进入十八层,将炼狱之鬼杀死。 进入魔门之后,另一端就是游戏世界。那里面怪物成群,无人敢踏足。 为此,新任领袖组织了一支敢死队,指挥他们前往地狱,杀死炼狱之鬼。 沈清棠便是在敢死队中,谢予安为了陪伴她,也一路跟随。有了布莱兹这个怪物兵器在前面开路,他们进入地狱的路程并不算困难。 然而越往底下,怪物的等级越高,需要的能量也越多。布莱兹到底不是什么永动机,他的能量在一次次厮杀中被消耗殆尽,皮肤都因此裂开,身躯快速老去。 他们现在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倘若布莱兹报废,接下来恐怕他们还没走到十八层,就会被怪物撕成碎片。 此时谢予安提出了新的想法,即他们队伍当中也有饲养的吞食怪,只要给它们足够的食物,它们的战斗力便会持续上升。 布莱兹是很好的投喂材料。 他本身是糯米团子,但经过几次数据调整后,他已经有了再生的能力——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够一直喂养吞食怪。 布莱兹听到这个消息冷笑不止,他虽然能量枯竭,但还不至于一点攻击性没有。靠近他的人类都被他咬伤,他趴在地上,脸上尽是凶恶。 他饲养的小怪物是他的孩子,是他从米粒一点一点喂养长大的小团子!在他被尘封的那些时光里,布莱兹一直都是依靠这些小怪物自娱自乐。 对他来说……它们早已不是普通的米粒。 在数次攻击未果后,沈清棠来到了他的面前。 布莱兹看着她,已经知道了她的打算。 “沈清棠,你认识我吗?……我就问你最后一次,你认识我吗?!”布莱兹几乎要发狂。 沈清棠低眸看着他,道:“通关攻略是我爸爸告诉我的。我其实最讨厌粉色,但他一直让我选你,说是觉得有挑战。” 布莱兹一愣:“你说什么?” “你找错人了。”沈清棠露出讽笑,“而我爸爸,也早被你们害死了。” 那些小怪物在片刻间就被沈清棠切成两半,布莱兹疯狂的扑上去,却又被其余的人束缚住身体,被斩断了手脚。 他不仅可以再生小怪物,也可以将自己的肢体再生。 这些人每过一个关卡便斩断布莱兹一半的身体,将它们全都扔进吞食怪口中,借此进攻下一层。 地狱十八层,每走一层,布莱兹的身体部位便更加稀少。待走到最后一层时,布莱兹只留下了一个头颅被拖在地上。 他依旧不死心地看着沈清棠。 沈清棠在最后的时间看了布莱兹许久。 谢予安在旁边牵住她的手掌,她眼睛闭了闭,将布莱兹仅剩的头颅也扔进吞食兽的口中,任由吞食兽将他嚼碎咽下,流出浓血。 最后一扇地狱之门……第十八层。 敢死队的成员将所有的怪物都放了出来,他们拼尽全力,终于撞开了地狱十八层的大门。 他们见到了那传闻中拥有不死之身的炼狱之鬼。 那是……那是…… 布莱兹! 所有人都诧异地瞪大眼睛,布莱兹在岩浆中站起身,挥手便将所有场景碾碎。 地狱之主的能量远超常理,所有的怪物奋力抵挡,亦不过是强弩之末,顷刻间便被化为尘埃。 沈清棠亦重伤倒地,她艰难地抬头看向前方,见布莱兹走过来,当着她的面将谢予安踩成了烂泥。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你太弱了。”布莱兹勾唇笑起来,“我要重新寻找。” 沈清棠感觉喉中血气弥漫,在那双粉瞳当中,她的肢体也被外力撕扯裂开,成了碎屑。 “布莱兹——” 布莱兹仰头感叹一声,他指尖微动,万物随即快速流逝倒退,所有人都重归原位,地狱之门再度闭合,锁上镣铐。 “叮咚。” 游戏界面处,粉色的召唤师被压在最底下。 明天,他这个无用的角色就要被销毁了。 他在等人救他。 下一个人……会是谁呢? 【小说到此已经结束,真是个充满悬念的结局。】 000很是欣赏。 陆俨:“……” 第364章 仟佰 陆俨不在意这个故事的结局如何,毕竟对他来说,这个结局相当于没有结局。 “他的思想没有问题,不需要改造。”陆俨听完后简单评论,“但陆二狗需要。” 【……】 【这只是我展示的删减版本,是与你的剧情有关的。而其余的未删减版本还需要你自己再去仔细阅读。】 这本书会被下架,其原因主要集中于血腥暴力。 全文45.7万字,其中有将近30万字在描写布莱兹是如何被剁手跺脚,砍去肢体,以至于最后只剩下头颅的全过程。 而所谓的转折情节,只占据了全文的1%,作者最后只用了不到三百字就完成了布莱兹的复仇,并直接结局。 这波操作简直让读者满头扣问号。 而作者给出的解释是:他如今身患绝症,命不久矣,遂而只想将自己有限的生命投身于享受事业,去泡澡和冲浪,按摩和尿尿。 简而言之就是坑了。 这无疑让许多读者感到不满,并给出投诉和差评。 而且据000研究,布莱兹身为地狱之主,在此之前已经轮回了将近千次。 那些轮回的记忆他都有所保留。但在再次进入人类世界时,他却依旧放任人类对他自己进行伤害,甚至允许,不,是诱导人类将他虐杀。 这种极端消极的心理状态容易误导心智不成熟的成年人,遂而000也将他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布莱兹的残暴底色不仅体现在其身上的自虐倾向,也体现在其他方面——他会经常性地,且毫无人性地欺压和杀戮其余的怪物。】 【你该庆幸你现在的身份是个人类,不然他可不会对你仁慈。】 陆俨心想让他吃垃圾都算仁慈,那什么算不仁慈? 【详情请看电子版小说184页。】 【他开能量车将某路过沈清棠的小怪物撞成了二次元碎片,甚至还来回碾压了数十次,阻止其再度修复,直到消散。】 【而原因,只不过是他觉得对方丑陋。】 陆俨:“……” “我知道了。”陆俨揉了下额角,他开口道,“我要怎么判断他的思想有没有变正常?” 【无法判断。最终的书籍评分会决定一切。但你现在可以依靠他头顶的厌恶值来确定他对你的喜恶程度。】 000解释道。 【当务之急,你要确保自身的安全,他很快就会展开对你的第二轮报复。】 陆俨:“……” 【此外,这里有五积分可以赠送给你。你可以用他进行空间商城购物,以此来获得保命的工具。】 这个流程000已经轻车熟路,它说完之后,便将自己的空间商城打开,里面的商品顿时暴露在陆俨眼中。 陆俨皱眉看过去,这个商城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上到金属枪械,下到草药养颜丹,应有尽有,且全都标价五积分。 【你想要什么?】 陆俨尚且没有做决定,这些橱窗足有几百个,他大致扫了一眼,发现后面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干花和装饰品,没什么大用处。 他又滑动页面,停在了最初的战争武器区。 “这个魔方是什么?”陆俨指向橱窗中间的纯黑魔方。 【这是机械武器仟佰,它可依据宿主的属性变化生成各式各类的兵器,但有上限,最多变化五次。最后一次使用后,它将完全定型,不再变化。】 陆俨:“什么都能变?” 【是的。】 陆俨思索片刻,觉得这满橱的战争兵器都不太好随身携带,而拥有一个魔方相当于拥有五个武器,对比下来还算可以。 “就它吧。”陆俨指了下仟佰。 【可以。】 000说完,便痛快地敲碎自己的一块小蛋壳,从上空扔下。 那枚细小的蛋壳在下落的过程中散发出莹莹白光,不一会儿就凝聚成型,在陆俨手中形成了一个小魔方。 陆俨刚刚将它拿起来,便见那魔方突然又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几次折叠后,它毫无预兆地在陆俨手中再次变化,形成了一把杀猪刀。 陆俨:“……” 他拿着这把生锈的杀猪刀,抬头看向000:“什么意思?” 【我已经提前向你说明了,仟佰会根据宿主的属性变化形态,陆二狗如今的身体属性,适合用杀猪刀防身。】 陆俨嘴角一抽。 【友情提醒:你已经用掉了一次机会,还剩四次。】 陆俨一把将这把杀猪刀扔到旁边,也顺带着屏蔽了000。 系统靠不住,他是冤种。 “叩叩。” 不远处响起了两道敲门声,陆俨走过去,将门打开:“什么事?” 之前看到的那个女孩正站在陆俨门前,她手里端着一碗汤药,被陆俨突然开门的举动吓了一跳。 “哥,我看你伤的挺严重的,就给你煮了些活血化瘀的药汤。”她声音细小,悄悄看了眼陆俨的脸色,“你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陆俨低眸看向她手里的药汤,颜色呈褐红,的确萦绕着一股浓重的中草药味儿。 “不用,谢了。”陆俨单手接过她手里的汤药,“你还有别的事?” “没有没有。”这女孩看着有些怕他,陆俨不过问了一句,她就连连摆手,转身要走,“哥,明天我有排练活动,就不和你一起走了。饭团我放在桌上,你明天早上记得拿。” 陆俨看了她片刻,道:“行。” 那女孩这才转身离开。 大厅里的灯不过一会儿也被关上,陆俨没再继续看,关门后便将药碗放在一边,没再动。 这些陌生的东西他通常都不会用。 陆俨将身上脏衣裤脱掉,他重新拆封了一条新的毛巾,走进了浴室里面。 按照书里的设定,陆二狗和沈清棠同龄,现在应该也是斯汀卡学院的大一生。 至于布莱兹……陆俨尚且不知道学院会如何安排这些怪物的学习。 温热的水流顺着陆俨下颌处滑落,不一会儿又如断线的雨滴,全都砸在浴室的地板上。 被热水冲刷后的眼角还有些疼痛,陆俨单手捂住那里,心想这又是个操蛋的事儿。 第365章 巧遇 洗完澡后,陆俨简单将头发擦拭干净,继而躺到了床上。 000给他的那本未删减版小说他还没看完。 陆俨感到头痛,他将那把杀猪刀塞到自己枕头底下,这才开始眯眸看向屏幕上的文字。 是夜,外面尚且能听到些许虫鸣。这个老小区的隔音实在堪忧,不知过了多久,陆俨又隐约听到了楼下某男的打呼声。 陆俨皱紧眉头,将耳塞戴上了。 * 第二天一早,陆俨便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二狗哥还没起来,他今天没有早八,不用起来……饭团我做好了……” “怎么吃这玩意儿啊……你钱呢……” “狗东西又拿你生活费了?你就不该给他……真是无语……他迟早被人打死……” “别说了……别说了,我走了。” 随着大门一声沉重的关闭声响,陆俨屋内的房门也震了两下。他睁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掀开被褥站了起来。 他虽然没早八,但第二节有课。 陆俨尚且不知道布莱兹的情况,但他和沈清棠在一个班,提前去考察考察环境总不会出错。 陆俨开门走了出去。 “呦,狗少爷起来了?”正坐在桌前吃饭的陆老头见到陆俨便是一声讥讽,他嚼着嘴里的饭团,道,“你昨晚死哪边鬼混去了?” 陆俨转眸看向旁边,见那张餐桌旁坐着三个男人。除了中央位置的陆老头,左右两边分别坐着陆二狗的哥哥陆大大,以及他的弟弟陆三昧。 而昨晚给他送药的女生,即陆家最小的女儿,排行老四,名为陆翘翘。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叫陆四翘,或许是因为四翘翘这名字不吉利。 陆俨对这炮灰一家的炮灰名字感到无话可说。 在书里,陆二狗一家就是因拆迁而有了巨款的暴发户。他们获得拆迁款后,在短短一夜之间就从农村搬到了大城市。 那时陆二狗的分数距离斯汀卡的录取线还差了三分,陆老头见状偷偷给学校塞了几十万,这才让他得以进去念书。 相较之下,他的妹妹陆翘翘就争气很多。她从小聪明,跳级读了初中高中,最终以全市前一百的成绩被斯汀卡录取,且进去后就开始勤工俭学,没有再向家里要过钱。 反观陆二狗…… 陆老头哼了一声,觉得陆二狗活脱脱一个败家子,这辈子就是专门来克他的。 陆俨对此毫无感触,他简单喊了声爸,拎起书包便准备出门。 “二狗,你不吃早饭?”陆大大在后面喊了他一声,“你那脸怎么回事啊?哥带你去医院看看?” 一夜过去陆俨脸上的淤青已经消散了很多,但还有些肿胀。 “没事,小伤。”陆俨回了一句,将房门关上。 去往斯汀卡学院的道路不算近,陆俨看了下自己手机的余额,发觉陆二狗是一点存款没给自己留,钱包里只剩下一杯奶茶钱。 陆俨见状只能选择先去坐公交。 “下一站,横桥路……请抓紧扶手,给老人小孩以及……” 八点多的公交上已经坐满了人,这时候是人群上班的高峰期,里面大多是些成年人。 陆俨付完钱走进里面,余光瞥见最后一排还有两个位置。 他正欲走过去,没想到后座原本还在打瞌睡的人微微抬了下头,随后盯着陆俨,将口罩拉下了一点。 陆俨:“……” 布莱兹坐公交时可谓是全副武装。 他一头显眼的粉发全都扎起来塞到了身后,鸭舌帽正松散地扣在头上。那半张阴晴不定的脸庞被黑口罩遮掩,只露出一双粉色瞳仁,正靠着窗阴恻恻地盯着陆俨。 陆俨在和他眼神对上的那一瞬脚步停顿。他立刻转身,去车门口处站着了。 “陆二狗?” 然而没过多久,他身后便突然传出了一道声音。 陆俨转眸看过去,见车后排还坐着两个女生,靠右边的短发女生见到陆二狗便朝他挥了下手,开口道:“陆二狗,我们这边还有座位,你过来坐吧。” 布莱兹正双腿交叠着坐在后排,他闻言粉眸微微弯起,戏谑般地看着前面的身影。 陆二狗……这个死东西,竟然又缠上来了。 他眸中的阴寒渐起。 陆俨起先没有过去的打算,但顺着女孩的声音看过去,他蓦然注意到了坐在拐角的另一个女生。 那女生脸色些微发白,嘴唇轻合着,长发披肩。她独自一人坐在公交车的拐角,正低眸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参与到另外那些女生的话题当中。 不善与人交往。 陆俨想起书中的设定,又抬眸往她身后看去。 布莱兹所坐的位置正好在那女生的身后,如今他抓着前面座椅的后背阴恻恻地盯着陆俨,倒颇有几分守卫自己领地的意味。 而领地中央的人…… 除了沈清棠还有谁? 不敢坐在沈清棠旁边,只敢监视她坐在她身后…… 陆俨顿时明了。 他走向车后方,像是要去往布莱兹所在的位置。他那里还有一个座位,足以让陆俨坐下。 然而陆俨不过刚刚走到后排,布莱兹便长腿一迈,单手按在了旁边那个空的座位上。 他一句话没说,粉瞳中尽是阴寒与冷意。 陆俨也不在意,他与布莱兹对视几秒,突然脚步一转,坐到了沈清棠旁边。 “听说你生病了,今天好点了吗?”陆俨看向旁边,将手里的糖果拿了出来,“我妹妹给我的,据说吃了心情能变好。尝尝?” 沈清棠被陆俨的这番话吓了一跳,她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陆俨,差点以为他又在发疯。 毕竟陆二狗表白被拒后,曾经在沈清棠宿舍下鬼哭狼嚎了三天三夜。后虽然被宿管赶走,但沈清棠也因此有了阴影,干脆办了走读。 但不久后陆二狗又记下了她的私家车车牌号。 沈清棠对此厌烦透顶,为了不牵扯到家人,她才决定坐公交。 ……没想到现在在公交车上还能遇上。 但愿他不会在公交车上发疯。 “……好,谢谢。”沈清棠伸手接过陆俨手中的糖果,向他笑了笑。 陆俨也朝她弯了下眼角,他正要再问两句,突然感觉衣领处一股大力,布莱兹从后面探出了头。 “什么糖?陆二狗,也给我尝尝?” 第366章 自己买 抓着他衣领的手掌力度不小,那淡白的布料被身后的人攥得畸形扭曲,布莱兹无疑是在借此威胁陆俨。 当然,这也是一种警告。 陆俨被他抓的脖子往后仰了下,他面上毫无表情,对着布莱兹开口道:“只有一颗,现在没了。” “这么巧呢?”布莱兹扯唇笑了下,露出半点尖锐的虎牙尖,“可是我也想要,怎么办呢?” “自己买。” 陆俨语罢便扯回自己的衣领,戴上耳机除噪。 布莱兹脸色瞬间阴沉。 这陆二狗以往在他面前都是畏手畏脚,没想到昨天挨打后,他竟然有了敢和他正面刚的小勇气。 ……难道给他打出了正常脑? 布莱兹想到昨夜的事情,不免感到讽刺。他薄唇上冷意蔓延,盯着陆俨后脑勺看了片刻,便又靠在了身后的座椅处。 不急。 到了学校,他有的是时间收拾这个狗东西。 “布莱兹,你如果想要,我的给你吧。” 陆俨耳机内没有声音,他听到沈清棠说话,将视线转移了过去。 坐在后面的布莱兹显然没想到沈清棠会主动送他糖果,他本已经准备继续打盹,闻言又睁开眼眸,瞳内闪过一丝诧异。 “……给我?” “嗯,你不是爱吃甜食吗?”沈清棠昨天半夜才从医院出来,吃什么都没有胃口。 她见布莱兹面色阴沉不好看,干脆将自己手里的糖果送给了他。 那颗大白兔奶糖正躺在沈清棠苍白的掌心内,布莱兹看了几秒,伸手拿过。 他面上都有了几分难得的笑意:“谢谢。” “不客气,本来也不是我的,你喜欢就好。”沈清棠收回手,她语罢重新转过身体,继续靠着窗户滑动手机屏幕。 布莱兹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他将这颗大白兔奶糖握在手里,眼角都愉悦地弯了起来。 陆俨将布莱兹这副表情尽收眼底。 沈清棠送布莱兹这颗糖可不是为了他,而是在变相地拒绝陆二狗——毕竟她可不会再次接受给她下泻药的人的礼物。 布莱兹倒是把这东西当个宝。 陆俨收回目光,他继续阖眸听着耳机内的空音,指尖在长裤处无声点了点。 傻子,智商不高。 但可进一步观察。 陆俨初步做了判定。 * 公交车到站后,陆俨跟着前面的人一起从公交车上下来。 他虽然和沈清棠同龄,但并不同系。陆二狗学习的专业是金融学,而沈清棠主攻小学教育,他们俩照理来说不应该有太大的交集。 至于布莱兹……他学习怪物学,在另一个新校区。 斯汀卡学院给在里面学习的每一个游戏怪物都戴上了限制手环,并让他们集中在新校区生活。 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学院里人类学生的人身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冲突。 下车后车门不一会儿就重新关闭,陆俨往后看去,果见布莱兹还在车上,没有下来。 他隔着车窗意味不明地盯向陆俨,直到公交车驶动离开,他才冷笑一声,将手里的大白兔奶糖拆开吃了。 陆俨:“……” 陆俨对此毫无感触,他刷卡走进学院里面,后根据地图上的图标确定了上课地点。 斯汀卡最开始也不过是一所普通的大学,后通过接收游戏角色,开创怪物校区,这才有了知名度,一跃成为国内四所怪物学院之一。 老校区内很少有游戏怪物出现。除了一些需要共同完成的实验魔法课,正常情况下怪物都不会出现在老校区。 陆俨在这个学校里面巡查了一圈,他简单记录下几个允许怪物进入的地方,这才踩着点进入了自己的教室。 这节课是马克思主义与社会科学方法论。 陆俨一看这名字就大概知道了内容,他刚走进教室,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陆翘翘。 这种水课大多数学生都抢着往后坐,只有零星几个人拿着书坐前面,而陆翘翘就是其中之一。 见到陆俨,陆翘翘连忙跑过来,道:“哥,你今天是不是没吃早饭?三昧哥和我说了,我这儿还有两个水煮蛋,你先拿着,你肠胃不好。” 陆俨:“……” 陆翘翘说着已经将水煮蛋塞进了他的手里,陆俨看着她,觉得她不像是陆二狗他妹,倒像是他妈。 “我来的路上买了吃的,已经吃过了。”陆俨将水煮蛋重新放到陆翘翘面前,“留着自己吃。”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走去了后排的位置。 坐在后排的几个男生无疑和陆二狗有些交情,他们见陆俨过来,直接把东西拿走,把占着的位置空了出来。 陆俨见状脚步停顿,也走了过去。 “狗哥,你这脸怎么回事?”坐在他旁边的男生染着一头掉色的栗子黄,陆俨看了眼他的书,见上面写着陈一鹤。 “没什么,被车撞了,脸朝地。”陆俨语气平淡,“没什么事。” “啊?那你有没有让那开车的赔钱啊?把我们狗哥都撞得不威武了!”陈一鹤顿时瞪大了眼,“他不会跑了吧?” 陆俨:“嗯。” “这不行啊狗哥,你得去找警察,他们管这事。”陈一鹤道,“不过我怀疑开车的那玩意儿不是人,说不定是那些怪物呢,他们最没素质,也不遵守交通法规。我告诉你……” 他还要往下说,然而十几秒后,教室的闹铃响起。 陈一鹤顿时识相地闭上了嘴,只给陆俨做了个歪嘴的表情。 陆俨没在意,他听前面的教授说了没两句,便从自己兜里掏出手机,搜索了地狱十八层的游戏。 这个游戏如今已经崩溃,不能够再被使用。陆俨又尝试着下载了几次,发现都没有效果。 陆俨蹙了下眉头,切屏到开心消消乐。 这节公共课的时间会持续三个小时,中途教授会允许学生休息十分钟。 陆俨本还在闯关,待到了九十七层关卡,他蓦地收到了手机上的特殊提示,显示他所关注的人更新了新动态。 陆俨随手点进去,那屏幕白了一秒,便将页面跳到了另一副场景。 第367章 后援会 [心情愉悦的一天~] 动态最上方便是这一行特殊的大字。 发送的人特意给自己的文字加了炫酷特效,陆俨刚刚点进去,便见上面的字体仿若在聚光灯下跳舞,闪烁五彩光芒,并配有吹笛声响。 而在文字的下方,便是布莱兹的自拍照。 他如今也在教室里面,靠着窗户而坐。给他拍摄照片的怪物无疑为他加了滤镜并精修,照片中布莱兹粉发披散,正拿着书本神情落寞,像是为某道未解的题而感到愁苦和难过。 陆俨:“……” 他往下滑动,点进了评论区。 [小糖人:布莱兹学长好帅气!这是在上课吗?好厚的书……] [我是大怪物布莱兹回复:哈哈,我今天上午没有课,这是在图书馆哦。很喜欢呼吸清晨的空气,也喜欢学习。] 陆俨:“……” [布莱兹后援会团长:啊啊啊学长!早知道你在图书馆,我就也去了!可恶……为什么我在老校区,我之前拍了你的照片,还想亲手送给你呢!痛哭.jpg] [我是大怪物布莱兹回复:没关系,我们会有很多机会见面的。但我最近在学习,遇到了些困难,很苦恼,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去老校区了。] [布莱兹后援会团长:学长在跨专业学习吗?你桌上的书看着不像是怪物学的书,好好奇。期待.jpg] [我是大怪物布莱兹回复:嗯嗯,我在学习人类的专业,有些复杂。] [独特的花:是什么是什么?我看看我懂不懂!] [我是大怪物布莱兹回复:是社会学。] 陆俨看到这里不由得眼角一抽,觉得布莱兹这货简直不要太装。 “二狗哥,二狗哥。” 陆俨听到旁边的声音,转眸看向旁边。 陈一鹤本想给陆俨分享个游戏八卦,但他看到陆俨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不由得草了一声。 “二狗哥,你也是布莱兹的粉丝?你加入他后援会了?” 陆俨没回答,他闻言继续滑动手机屏幕,问道:“什么后援会?” “就布莱兹。”陈一鹤提到这事就来劲。 “他原本在游戏里不是召唤师吗?本来人气就不错,现在他经常在社交软件更新自己的动态,还会做米粒召唤表演,挺有意思。他现在后援会都有十几个了!” 陆俨听着陈一鹤的羡慕语气,道:“你难道也在里面?” “我在里面干什么?我是男的,那里面几乎都是他的迷妹。”陈一鹤摆手道,“不过也有一批男的在里面,我感觉他们……” 陆俨掀了下眼皮。 “我感觉他们是弯的。”陈一鹤小声道,“不然谁大老爷们加入这个啊,闲得慌。” 陆俨:“……” 他继续滑动手机屏幕,待刷了十几条布莱兹的动态后,陆俨点进了他的主页。 那里显示布莱兹已经有了十七个后援会,只有最新的一个后援会里面成员未满。 陆俨重新注册了个小号,他将自己的性别改成女,并把布莱兹的自拍照放到头像框内,随后申请加入他的后援会。 不多时,管理员就发了一张试卷过来。 [亲亲,本张试卷一共十个选择,十个填空,两道简答,以及一篇小作文。] [在作答完之后,我们会将试卷交给后援会团长批改,满分100,60分及格后你就可以加入我们的糯米大军!请你认真作答,限时两个小时哦。] 陆俨见状啧了一声。 布莱兹正经事没干,花里花哨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搞了不少。 还要写什么烂试卷…… 陆俨皱眉看了一会儿,他思索片刻,点开了那封加锁的电子试卷。 计时是从试卷打开的那一刻算起,陆俨刚刚点进去,便见屏幕上方亮起了红色的倒计时闹钟。 [第一道题: 伟大的布莱兹的普通攻击又叫什么? A.米粒召唤 b.平A c.大米平A d.小米平A E.糯米平A 陆俨顿在原地,他隐约记得自己昨天在看小说时看到过这一部分的内容,但书中并没有详细描写布莱兹的技能。 每一粒没熟的大米都可以被他召唤出一个小怪物…… 陆俨缓慢转动着手上的电子笔。 米粒召唤是大招。 所以选c.大米平A。 [第二道题:聪明的布莱兹最喜欢吃什么食物? A.甜 b.咸 c.香 d.没熟的 E.小怪物 陆俨看了几秒,勾选A。 这些选择题大多是和布莱兹的游戏设定以及生活品味有关,好在陆俨昨天晚上熬夜看了书上的内容,遂而选择题做起来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也能选出来。 后面的填空题也是如此,没有太大的难度。 而两道简答分别是要求陆俨回答如何改进冷门的游戏角色,以及地狱第九层应该怎么通过。 至于最后的作文……是要求写一首关于召唤师的赞歌。 陆俨到底是在地球上学习过的人,诗歌的内容他从中考作文那复制粘贴了一些下来,只改了称呼,以及开头和结尾。 写完之后,陆俨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他没发现什么疏漏,在一个小时内点击了交卷。 审核结果会在三天之内出来,陆俨见状退出账号,没再停留。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多。陆俨本准备吃完饭回去休息,但课表显示他下午还有一节选修课,为裸体美学,在新校区。 陆俨的确有想去新校区的想法,但裸体美学…… 这是个正常课吗? 陆俨对黄色比较敏感,他直觉陆二狗选这个课绝不是为了欣赏美,裸体美学在他眼里恐怕只有两个字:裸体。 “陆二狗,美学老师让你打印的文件你可别忘了打印了,一会儿上课要用。”路过的某个戴眼镜的同学向陆俨打了声招呼,“点名册放你桌上了。” 陆俨闻言脚步停顿:“点名册?” “是啊。你不是课代表吗?今天班长不在。”那同学朝他笑,“记得多拍点照片回来啊。” 陆俨拧起眉头,他没再说话,径直走去了教室里面。 第368章 皮带的作用 去往新校区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陆俨提前搜了路线图。 他原先准备和同班同学一块儿去,但他手机里的美学老师突然给他发了消息,说是课的时间改了,从下午第二节调到了第一节,并希望他能提前把文件拿过去。 那些打印的文件厚厚一沓,陆俨收到消息后便将文件都收拾好,将通知消息发到了班级群里。 新校区的位置在东区的工业场附近,远离市中心,也没有什么商业街。 陆俨来到那边,发现新校区的建筑也和老校区截然不同,其风格接近西式,中央的几栋教学楼都是黑红的城堡状。 [老师,我到新校区了,你在哪里?] 陆俨给美学老师发了消息。 隔了两分钟,对方给出回答。 [还是之前的教室,我有些事一会儿过去。文件带了吗?] [带了。] [嗯。] 简短的回复后,陆俨拿着文件去往教学楼。怪物学习的新校区内楼梯都呈不规则图形,陆俨绕了几圈走到三楼,见到了N395室。 这个教室的大门虚掩着,陆俨从缝隙处往里面看,房间内的桌椅排列整齐,黑板上尚且残留着一些粉笔字,像是上一节课留下的。 里面空无一人。 陆俨这才推门走进去,他手里的文件重量不轻,进去后刚刚将东西放到前面的讲台上,便听到身后又是一声推门声。 “哈。” 陆俨神经一紧,他立刻转头看过去,见另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也大步走了进来。 教室的大门被来人单手带上,他手臂有力,拖过前面的桌椅就抵在门口,堵住了陆俨的退路。 “狗东西,还挺守时。见到老师开心吗?” 这讥中带笑的嗓音让陆俨一听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他盯着前面,眯眸道:“你骗我?” “我可没有骗你,我不过也是提前来了。”布莱兹戴着口罩,他暴露在外的粉瞳勾起,看似愉悦,笑意却不达眼底,“毕竟我们俩还有笔账没算,是不是?” 陆俨顿时冷下脸色,他快步走去教室前门,要将门打开。 然而那扇铁门早已上锁,陆俨试了几次没反应,刚要转身,身后便是一层阴影笼罩而下。 “砰!” 巨大的一声声响后,一只苍白的手掌从陆俨脸庞旁擦过,死死按在了他面前的这扇铁门上。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再接近沈清棠?”布莱兹低沉不善的嗓音紧贴着陆俨的耳朵传入,他身体野兽一般的弓着,那一掌拍下去手背上青筋暴起,连铁门都瑟缩不止。 “你听不懂我的话?啊?” 陆俨被他局限在狭小的空间内,背后怪物的身躯坚硬且富有威胁的力量,他转过眼眸,对上了布莱兹的粉瞳。 “坐一辆公交都算接近,你怎么不去当司机?” “你少给我说这些废话,你什么龌龊心思,以为我不知道?”布莱兹手掌用力扣住陆俨的下巴,他指甲尖锐,已经要刺破陆俨脸上的皮肤。 他冷笑道:“当然,和你说道理都没有用。陆二狗,你昨晚可是给我演了一出好戏,你不是挺会玩吗?来,我陪你玩,我陪你玩!” 陆俨只听到空气中一声东西抽出的声响,随后他膝盖一酸,双腿发麻,整个人开始无力地往下栽倒。 陆俨见状立刻单手按住了前面的大门,这才没直接跪下。 “你想干什么?”陆俨死死拽住门把手,他转头看向身后,见布莱兹已经将皮带抽出,正在测试力度。 “你说呢?” “你想抽我?”陆俨嘴角扯了一下,“我警告你,这是在学校……” “当然,我当然知道这是在学校。”布莱兹用皮带的金属端点了点陆俨的脸颊,笑了,“放心,我不会把你弄死。抽一次,我就帮你修复一次,保证你不会留下任何伤口……反正你皮糙肉厚,也不长记性。” 陆俨呼吸渐重,他被布莱兹压着不能动弹,声音骤然冷了下去:“你今天敢这么做,我绝不会放过你。松手。” “呵……你还威胁起我了?”布莱兹手上力道骤增,他不以为意道,“来啊,我等你报复我,就怕你没这个实力。” 陆俨眸色渐暗,仟佰在他口袋当中快速变化,他拽住刀柄,反手就朝布莱兹砍了过去。 “……你?” 布莱兹眼中诧异一闪而过,细碎的屏障被刀面斩碎,他后退两步,只见眼前一暗,陆俨夺过他手中的皮带,抵着他的咽喉便将他按在了讲台处。 又是一声不小的撞击声。 布莱兹后脑碰到讲台的桌面,他视线模糊了一瞬,再睁眼,陆俨已经用皮带缠住了他的脖颈,他双手各拽住一边,手掌按在了布莱兹脸颊两侧。 布莱兹喉结滚动都显困难,他不明意味地抬起眼眸,见陆俨面无表情,一向猥琐又干瘦的脸庞上竟然流露出了几分陌生的神色。 “布莱兹,我不喜欢沈清棠,我和她没有关系,也没有你口中所谓的故意接近。”陆俨头上的黑发垂下,那一双黝黑的瞳仁笼罩在阴暗里,不明情绪,“你听清楚了没有?” 布莱兹被他勒的脖颈泛痛,他勾起唇角,眼睛缓缓眯了起来:“你不喜欢她?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信不信由你,我已经和你说了,请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找事。”陆俨低下身体,他面色冷冽,与布莱兹眼眸相对,鼻尖都差点碰到了一起,“你不是喜欢她吗?我帮你。” “……帮我?” “对。你不放心我,我帮你就是。”陆俨低眸看着他,“你今天早上吃的那颗糖,是沈清棠给的。我能帮你获得更多,不仅是糖果。” “哈……”布莱兹顿时咧开嘴角,闷声笑了,“你有这么好心?” “你可以怀疑我居心叵测,但这是你最好的选择。”陆俨拉紧手上的皮带,他见布莱兹因不适而表情微皱,莫名笑了一声,“听到了吗?外面的脚步声。” 布莱兹眼神阴冷。 “再过十五分钟,上课铃就响了。”陆俨缓声道,“你要么在这段时间内把我踹开,顺便把我打死。要么就和我这样,一直到门开。” 第369章 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想你的同学一定会很好奇我和你的关系。”陆俨声音低下,“说不定他们还会把我们之间的事,全都传到沈清棠耳朵里。那时候你在网上的那些人设……呵,可就全毁了。” 布莱兹表情凝滞:“陆二狗——” “你要怎么选?”陆俨全当没看见布莱兹脸上的戾气,“别浪费我时间。” 布莱兹气得脸庞涨红,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栽倒在陆二狗这玩意儿手里,指节都气得咔嚓咔嚓作响。 不过是一根皮带,布莱兹用能量便可以销毁。但他还戴着抑制手环,倘若把事情闹大,他恐怕会被这所学院开除…… 那他所有的计划就都毁了…… 该死的! “这门怎么锁了?坏了吗?” “要有钥匙才能开吧。班长来了吗?” “他还没来……先等等吧,一会儿老师来了就能开了。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多在宿舍睡一会儿……”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学生的说话声。 布莱兹听到动静狠狠拧了下眉头,他粉瞳盯着前方,只觉陆俨压在他身上的力道分毫不减,颇有一副要和他死耗到底的样子。 “行……行!”布莱兹压低声音,恼怒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提前和你说好了,你如果再敢搞小花招耍我,我迟早抽死你!松开!” 陆俨闻言也没有犹豫,他立刻收手,离开布莱兹站直身体。 那皮带在他手上绕了一圈,陆俨看了几秒,把它扔到了布莱兹身上:“穿上。” 布莱兹嗤了一声。 他随意将皮带穿过自己的长裤,扣上了。 陆俨把自己身上的褶皱抹平,他等布莱兹收拾好,这才大步走到后门,将桌椅拉开。 外面的人已经等了将近四五分钟,待大门打开,他们全都往里面走。 “陆二狗?你怎么在里面?” 为首的人头上戴着干瘪的黑色三角帽,帽尖长又直,上面明星点缀,看身份像是个魔法师。 见到开门的是陆俨,他不免有些怪异。 “我们刚刚在外面敲门,你怎么不开门啊?我们还以为锁坏了呢。” “老师让我提前过来送文件。”陆俨声音平淡,“门锁生锈坏了,布莱兹刚刚修好。” “……布莱兹?” 那些人听到布莱兹的名字都面色微变,他们看向教室里面,见布莱兹正在最后一排的拐角坐着。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个小镜子,正仰着头,漫不经心地查看着自己脖颈处的勒痕。 那魔法师见状顿时猜到了大概。 布莱兹对沈清棠的那点小心思 怪物学院的游戏人物几乎都知道,只不过没有说明罢了。 而陆二狗作为沈清棠的又一个史诗级舔狗,他和布莱兹碰到一起会干出什么事,几乎不言而喻。 魔法师颇为可怜地看了陆俨一眼,陆俨脸上淤青未消,青一块,紫一块,眼皮还有些浮肿,瞧这副模样就被揍得不轻。 “二狗,你……”魔法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只是拍了拍陆俨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好自为之。” 陆俨:“……” 没一会儿,上课铃响起,头发花白的美学老师踩着点走进了教室。 他原先是想要陆俨再帮他提前布置一下课上所需要的雕塑,后来临时改了主意,便没有提前到。 “陆二狗,你先把文件发给他们,那上面有评级。”塔利斯教授说完,将压在最下面的那个作业本拿出来,看向陆俨。 “你好歹是课代表,作业怎么能写成这样?选修课也是课,你看看你画的都是什么?你再这样胡乱来,我可就要换人了。” 陆俨自然不知道陆二狗写了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知道了,老师。”陆俨拿过作业本。 讲台上的教授又叹气一声,让他走了。 陆俨发完全班的作业后,准备去前面坐着。没想到他路过最后一排,突然被绊了一下。 “课代表,前面没位置了,坐我这儿。”布莱兹粉发垂落,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置,拖长语调,“特意给你留的。” 周围的游戏人物听到声音都悄悄将视线转移了过来,他们原以为布莱兹心情糟糕,又想欺负别的怪物泄愤,心里都不免有些可怜那人。 但一看到被拦下的那人是陆二狗,他们便又都恍若无事发生那般收回了视线。 陆俨脚步停住,他也没有逃避的意思,干脆将作业本放到桌上,坐在了布莱兹身边。 “你最好说到做到。” 讲台上的美学老师已经开始讲授新课,布莱兹眼睛看着前方,声音却沉沉地传入陆俨耳中,带着威胁和恐吓。 “把你课表给我。”陆俨开口道,“明天你直接来老校区,我带你进去,那片儿我比你熟。” 布莱兹挑了下眉梢:“真的?” “嗯,穿好看点。”陆俨说着,将书桌上的作业本翻开。 最新的那一页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袒胸露乳的女性轮廓图。 陆俨看到那图画后动作一顿,他快速将纸张翻过去,到了新的一页,没有让布莱兹看见。 布莱兹没注意陆俨的小动作,他心里想着明天的事,指尖意味不明地点了点桌面。 谢予安也在老校区。 原先他和沈清棠分手,布莱兹还以为自己机会来了。没想到陆二狗中途横插一脚,竟然又让他们俩感情升温,像是又在了一起。 这该死的东西…… 布莱兹睨了陆俨一眼:“暂且相信你。把联系方式给我。” 陆俨将号码发送过去。不一会儿,布莱兹就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陆俨看完消息后余光瞥了眼布莱兹的手机屏幕,他手机切屏在另一个软件,像是在看什么试卷。 那上面的题目眼熟,陆俨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他之前做的那张试卷。 但那试卷上的笔迹工整,不像是他的,陆俨便知道那应该是之前申请加入后援会的某个女生写的。 ……布莱兹竟然会亲自看这些试卷? 陆俨余光看着他的手机屏幕,有些狐疑。 第370章 买副药 布莱兹正在滑动屏幕上的字迹,陆俨在旁边隐晦地看着他,见布莱兹拿到试卷先随意地扫了两眼,随后就滑到了最后作文那儿。 一个微型的AI检测器在他手机屏幕上端挂着,不到十秒,这篇作文的查重率就显示了出来。 陆俨见状指尖一顿,有些猝不及防。 ……他竟然还查重? 陆俨:“……” 早知道中间也改一点了。 他收回目光,一时之间感到无话可说。 布莱兹还在翘着腿改试卷,查重率在70%之上的作文,他看都不会看,直接连人带卷一起删除,也省的浪费他时间。 截止到今天中午,布莱兹一共收到了314张试卷。删去某些不用心的,企图蒙混过关的黑粉,他最终只留下了120份。 陆俨最开始还能看几眼答案,后来塔利斯教授进行课堂抽检,他便也转移了注意力,将视线集中到前面。 “线条的美存在于方方面面,相信各位在游戏里面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发现线条的奇特。今天你们要绘画的对象是米蕊卡,米蕊卡,你上台去吧。” 塔利斯话音刚落,坐在陆俨前面的女生便起身走到了前面。 米蕊卡一头金色的大波浪长发,她走到讲台处,弯腰朝底下的学生鞠了一躬:“同学们好,我是米蕊卡,现在是七阶骑士。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我很乐意将忠诚献予你,为你消除烦恼。” 她介绍完毕,台下的同学都纷纷鼓掌。 陆俨也跟着动作,他尚且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一会儿,他就见米蕊卡解开自己的外套,盖到了自己的头上,随后又要去解胸前的纽扣。 陆俨顿时面色一变。 “嘭——” 不轻不重的一声声响后,台上炸开一团白雾。陆俨看向讲台,见迷雾散去后,讲台的桌面上坐着一只头顶着火的深红色霸王龙。 霸王龙四肢面颊皆覆盖着层层淬金鳞甲,它依旧穿着米蕊卡之前的衣服,体积只有水壶大小。 “都这么多次了,你还痴心妄想呢?”布莱兹的声音轻飘飘地从旁边传过来,很是鄙夷,“脑子不干净的家伙。” “我看你脑子也不干净,我只是惊讶,没想看她裸体。”陆俨神情寡淡,布莱兹的声音仍旧在他耳边晃悠,他觉得不适,冷声道,“滚旁边去,别靠近我。” 布莱兹扯唇,他丝毫不顾及陆俨的脸色,直接把桌子拉过来,拿笔画了条粗线:“你也别靠近我。” 陆俨:“……” 他又将桌子拉回来,觉得布莱兹神经。 他们俩这一来一回动静不小,塔利斯教授注意到他们这边儿的动静,走到了陆俨身边。 “你们两个画好了?” 听到身后的声音,陆俨低下头,用笔在纸上画了几条弯曲的线条。布莱兹也立刻坐直身体,一边看讲台一边在白纸上涂颜料。 “一共就十分钟,大家注意时间。”塔利斯在陆俨身边停了几分钟,有意提醒,“特别是一些还没有动手的同学,抓紧时间,时间一到组长下位收。” 陆俨:“……” 他看向讲台,米蕊卡头顶的火焰越烧越亮,连带着教室内的温度都在缓缓上升。陆俨看着她的身形,在白纸上快速画出了它的身体线条,勾勒出了大致轮廓。 布莱兹离陆俨近,他原先还在浑水摸鱼,待看到陆俨纸上的身形轮廓,眸中不由得升上少许怪异之色。 竟然真的在画龙…… 布莱兹盯着陆俨看了几秒,他见陆俨白纸上的霸王龙逐渐成型,开始有了米蕊卡的特点,缓缓收回目光。 时间到了之后,陆俨将作业本交了上去。 剩下的时间依旧是理论知识,陆俨听了一会儿,待下课铃响起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布莱兹对他的厌恶值停在了91。 陆俨尚且记得第一次见他时数值在97,没想到上完一节美学课后又降了5点。 看来他的战略还算有用。 “000,你记不记得布莱兹的数值是在什么节点掉下去的?” 出教室后,陆俨坐公交回去。他回忆着之前的事情,没记起来布莱兹数值下降的准确时刻。 【……】 000敲击键盘,装作没听见。 【我不提供额外的提示。】 “行吧。” 陆俨没对000要求太多,它能给自己仟佰就已经不错了——虽然它现在还只能变成杀猪刀,但胜在威力强。 陆俨摸着口袋里魔方的轮廓,觉得有必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个武器。 000继续敲键盘,它见陆俨没有继续追问,一边暗暗松了口气,一边又开始心不在焉。 布莱兹的厌恶值什么时候降下去的? ……他一被打就降下去了。 之前在巷子里被踹降了一点,这次被陆俨拿皮带勒又降了五点。 这是什么癖好? 000简直不敢细想。 陆俨看着也不是个好相处的,如果告诉了他这个捷径,他绝对会……000设想了一番这个场面,觉得这本书想超过及格分几乎是不可能了,这踩了暴力的红线。 000顿时叹气一声。 公交车在某个站台停下。 000心思不定地跟在陆俨身后。陆俨下车后身形顿了顿,他没往家里去,而是越走越偏,最后拐进某个小巷里面,走进了一家隐蔽的药店。 “麻烦给我拿几副这上面的药,拿不透明袋子包装。”陆俨将手机上的几行文字拿给店长看,待对方确定后,他快速将手机收回。 000已经飘了过来,陆俨余光瞥到它,捂嘴咳嗽两声,朝店长开口道:“我感觉嗓子疼,头也发晕,有些低烧。你给我配副感冒药就行。” 那店长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药太多了,不能一起用。这些……” “那是给我哥的,感冒药是我的。”陆俨声音沙哑,“能快点吗?” 店长见陆俨情况不好,犹豫片刻终究没说什么,将药都装好拿给了陆俨:“使用次数都写上面了,注意用量。” 陆俨点头:“好。” 他转而又绕了几条小巷离开,神情如故。 【你生病了?】 000检测陆俨的身体数值,的确感觉他的各项检测结果偏高,体温也是如此。 “嗯。”陆俨眼中升上少许不正常的欲色,他低眸敛下,语气平淡无波澜,“可能是水土不服。” 第371章 不可言说 水土不服? 这倒是很有可能。 毕竟陆俨如今所处的世界不是地球,周围围绕着的也不是什么正常人,000能理解他的感受。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祝你早日康复。】 路口的风吹得陆俨脸颊发凉,他缓步走在路上,攥紧了手里的不透明塑料袋。 “好。”他依旧好说话。 * 夜间回到家里,陆翘翘已经做好了晚饭。 他们这一家人吃饭还有些讲究,必须一家人到齐了才能动筷。这据说这是陆老头家乡祖传的规矩,缺人不吉利。 陆俨晚上回来差不多五点半,他打开门进去,见陆老头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他们回来。 “哥,你先去洗个手,一会儿我们就吃饭了。今天炖的鸡汤,给你补补身体。” 陆翘翘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她见陆俨回来,又凑过去和他小声道。 “鸡是爸今早去菜市场买的,他就是这样,嘴上说话难听,实际上心软着呢。你别和他怄气,他年纪大了。” 陆老头仍旧在餐桌前坐着,他见到陆俨回来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眉头紧皱成山壑,瞧着就不好惹。 陆俨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了。” 等饭菜都上齐了,陆三昧才从外面回来。他身上穿着职校的校服,进门见到其余人都在等他,连忙洗手,去了自己的位置坐着。 所有人都到了之后,陆俨才拿起筷子。 “吃!你还有脸吃饭吗!”陆老头猛拍了一下桌子。 这爆炸般的声响吓得桌上的人都面色一变,陆俨转头,见陆老头手指着陆三昧,气得额角青筋凸起。 陆三昧脸色发白,道:“爸,你干什么?我干什么了?” “你还好意思说!”陆老头将桌子拍的砰砰响,“你们老师都打电话给我了!你最近在干什么?啊?那都是些小太妹!你跟着她们混,你迟早被骗死!真是脑子坏了!” “她们不是太妹,爸,你什么都不知道!”陆三昧被说的火气也上来了,“她们都是之前游戏里面的人物,会变金子,要带我去赚大钱……” “你想都别想!”陆老头大骂道,“她们和你都不是一个品种的,你跟着她们屁用没有!老子告诉你,你现在就把你那职高安安分分读完,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 陆三昧被骂的不敢吭声,他攥紧手里的木筷,咬肌动了动突然站起身,也大声道。 “你不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赚不了大钱吗?是……他们三个都是大学生,都给你长脸了,就我读个职高,丢了你的脸!” “你在说什么屁话,你自己这样你还有理了?!老子……”陆老头尚未说完,便弯下脊背咳嗽不止。 “三昧!你怎么和爸说话呢!”陆翘翘立刻站了起来,她走到陆老头身边,忙拍打他的脊背帮他通气。 陆三昧僵站在原地,这一桌子的饭都在空气中失去了味道,他嗤了一声,拎着书包就走回自己的房间,一把将房门甩上。 “这个不孝子!”陆老头一把甩下手中的筷子,他咳嗽缓下来,推开面前的饭菜直接起身离开。 “爸!” 又是一声甩门声后,大厅内便只剩下了陆俨三人。 陆大大叹气一声,道:“我去看看三昧,不然他要想不开了。” 陆俨停在座位处,这突如其来的冲突让他也没了胃口。他等陆翘翘吃完,才将饭菜收拾好放冰箱,走回了房间。 这栋楼的隔音差,陆俨坐在房间,还能隐约听到隔壁陆三昧的声音。 “你们都和我不一样,我不就是成绩差吗?……爸最偏心二哥,二哥干的混账事比我还多,他怎么不收拾他?……我现在没钱,想自己赚一点……” “……你以后缺钱和我说,大哥存了点钱……爸也是为你好……” 陆俨听着墙那边断断续续的声音,低头在自己手机上滑了下。 他手机里现在只剩下十块多。 真是灾难。 陆俨将手机关上,他拿起衣服去浴室洗漱,准备明天再去学校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兼职。 浴室的温水冲刷着陆俨的头顶,脸庞,于无声中将他体内的温度升的更高。 陆俨隐约感觉有些不适,周围雾气蔓延,他左手垂在腿侧,指尖僵硬地动了动,有些欲望,却又没有真正行动。 他眯眼看向上方。 在阵阵升腾的白色雾气里,那个发着微光的鸡蛋依旧在敲击键盘。它工作认真,且时时刻刻跟着陆俨,即使在洗澡这种特殊场合,它也拿着键盘在他旁边敲。 唯一的礼貌之处,恐怕是000会在他洗澡时给他打上马赛克。 真是太碍事了…… 陆俨收回目光,他在浴霸底下站了不到一分钟,又调整水温,任由大量的冷水冲刷他的逐渐灼热的头脑,往下,还有慢慢觉醒的意识。 操。 陆俨又隐晦地看了000一眼,他见那马赛克的屏打的厚实,于是在拿毛巾的时候侧过身体,将藏在底下的抗雄激素药片拿了出来。 圆形的小药片正被陆俨藏在指腹之间,他趁着转身的片刻服下药物,重新走到了浴霸底下冲刷身体。 ……但愿这样会有效果。 【友情提示:低烧人群不适宜长时间泡冷水澡,注意身体健康。】 000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陆俨神经一紧,他立刻看过去,000竖着的马赛克墙还没有撤下。 陆俨神经缓下:“没事,我一会儿就好。” 【好吧。】 不到五分钟,陆俨就关上水龙头从浴室里面出来。夜晚的凉风从窗户那边窜进,在他身上掀起了不少明显的寒意。 陆俨觉得正常了不少,他擦着头发,顺手拿起旁边的手机。 [亲亲,恭喜你通过了我们的考核,获得了66分的高分!欢迎加入我们的糯米大军!] [我拉你入群哦。] 从他发梢滴落的水珠直直地落在了手机屏幕上,模糊了上面的文字。 陆俨一愣。 ……他竟然通过了? 看来他抄的作文书在这个世界不存在,布莱兹没把他检测出来。 陆俨拿纸将手机屏擦干,他点进群聊,见里面的消息已经堆积了将近了千条。 第372章 帮你制造机会 [欢迎各位通过考核的小糯米们加入我们!本群上限500人,请大家踊跃发言,积极讨论,潜水怪和冒泡怪会被踢哦。] 陆俨看到上面的置顶评论,点了确认。 他进入这个后援会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打探有关布莱兹的消息,但很明显这家伙只喜欢e人,完全不管i人的心理感受。 陆俨本就话少,在网上更是鲜少发表言论。遂而在底下那些新人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只是在往上翻聊天记录,在找相关消息。 [叮咚!布莱兹空降啦!快来围观~] 几乎在一瞬间,这个群就被一片啊声吞没。陆俨看着满屏的感叹号,往下锁定了布莱兹的动态。 布莱兹只是发了一段语音。 [新来的小糯米们,欢迎你们加入这个大家庭。和以前一样,本次福利会在晚上十二点准时发放,感谢你们对我的喜爱和支持。] [啊——真的很遗憾。我不能和你们一起等待这个时刻的来临,因为我要继续学习该死的社会学。哈哈。] 陆俨:“……” 这两段录音在群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小糯米在底下应和,皆赞叹布莱兹好学的好品格。 陆俨只觉得布莱兹莫名其妙。 两段录音,给他夹的估计嗓子都冒烟了。 陆俨面无表情地发了大段的啊啊啊,他混在里面攒经验值,以免让自己活跃度太低,最终被踢出群聊。 就在两三分钟后,他突然收到了通讯录里面的消息。 [布莱兹:明天什么时候见面?] 陆俨切屏出去。 [陆二狗:下午一点,老校区东门。] [布莱兹:嗯。] 陆俨见他头像一闪一闪的,莫名来了点兴致。 [陆二狗:你不是在学习社会学吗?] 布莱兹沉默几秒。 [布莱兹:呵呵,关你鸟事。] [陆二狗:装比。] [布莱兹:笑了。告诉你,老子现在学的动物解剖学,专剖你这种狗。] [陆二狗:嗯,欢迎尝试。] 发完这段话,陆俨退出了聊天框。 明天的事情他还没计划好,他只是去打探了一番沈清棠的行踪,确定她每天下午都会在图书馆学习。 帮助布莱兹接近沈清棠是一个好办法,小说里的布莱兹对沈清棠穷追不舍,不过是因为他以为沈清棠是他要找的人。 虽然不知道布莱兹究竟想要找什么人,但让他现在近距离接近沈清棠,有利于他加速发现真相。 这样也能避免后续的所有事情。 陆俨现在尚且做不了长远规划,关于布莱兹的回溯能力,还有各种游戏人物,对他来说都超过能力范围,他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陆俨返回自己所在的群聊,他继续复制粘贴内容,在十二点到来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布莱兹发送的福利。 那是一张动态的腹肌照。 陆俨:“……” 群里再度沸腾,陆俨点开那张照片,见布莱兹咬着自己的黑衣衣角,他手掌一点点从自己腰的凹陷处抚摸,往上,路过那一层薄却轮廓分明的腹肌,汗水黏腻。 陆俨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那隐晦的不适再度悄悄升起,酥麻着他的神经。 陆俨滚了下喉结,他将手机反扣,闭上眼,翻身睡了。 * 第二天陆俨没课,他起床后先去学校周围转了一圈,问了几个兼职,没有找到合适的。 这种类似于洗餐盘的兼职陆俨没有尝试的想法,来钱最快的路子无疑是他去网上接一单大的,但有000在,陆俨也不好下手。 陆俨戴上鸭舌帽,正午的阳光灼热刺眼,他跟着学生一起混进了沈清棠上课的教室里面,往前看了一眼。 沈清棠坐在第三排,正在低头复习笔记。她旁边……还坐着一个男生。 陆俨坐在后面,他看不清那男生的相貌,只见到了他的后脑勺。 偶尔那男生转头和沈清棠说话,陆俨才能捕捉到他的侧脸……瞧着皮肤是小麦色,鼻梁较高,和沈清棠说话时总是笑着的。 谢予安。 陆俨短时间内确定了他的身份,他观察着他们两人的动作,见谢予安总是会转头和沈清棠说些话,而沈清棠身体坐的很直,没有回应。 小说当中,陆二狗在给沈清棠下泻药后,沈清棠和谢予安的感情又开始迅速升温,以至于让布莱兹认为他们已经复合。 但如今看来……这两人的感情只是升温,但还没有好到完全复合的地步。 这是个机会。 陆俨压低鸭舌帽,将口罩戴到了自己脸上。 下课铃响后,教室里的学生都三三两两的出去。 陆俨注意着谢予安的方向,他跟在他身后,慢慢走近了。 “棠棠,你下午还是去图书馆吗?我买了两张电影票,想请你……” “马上要考试了,我想多看看书。电影票你送给别人吧,我没有时间。” “呃,没事,票能退。”谢予安依旧走在沈清棠身旁,“我也觉得考试更重要,那下午我陪你一起去,正好我们还可以……” 他话还未说完,便突然感觉自己被撞了一下。 谢予安脚步踉跄,转头便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向他低头道歉:“对不起,后面人太多了,没注意。” 谢予安没计较:“没事。” 陆俨闻言快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那个方形的校园卡正在他手上,他低眸看了眼,直接揣进了自己兜里。 进图书馆……想都别想。 到了下午一点,陆俨准时到了东门那边。 布莱兹已经等了一会儿,他打着黑胶金纹伞,防晒衣裹在外面,陆俨刚走近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发胶味—— 布莱兹那头及腰的纯粉长发已经被他剪短,到了耳边,就连前面的头发都被他用发胶固定,做了个阳光明媚的运动造型。 “我来这儿有时间限制,就一个小时。”布莱兹盯着陆俨,“需要有人给我做担保。” 陆俨明白他的意思,怪物在正常情况下不允许进入老校区,除非有学生给他做担保,而这也意味着出了事情该学生将负全部责任。 “承诺书我已经交上去了,你不用担心。”陆俨把学生卡递给布莱兹,“你拿我的学生卡进去,她在三楼左边的自习室。” 第373章 听一听说什么 那张学生卡干净,表面贴着陆俨的学号和姓名。 布莱兹看了眼,也没客气,他直接伸手将学生卡拿来,塞进了自己衣兜里面。 校门的保安对布莱兹的身份进行了二次检测,确认无误后,他又将一个新的怪物抑制环戴到布莱兹手腕处,以免发生意外情况。 布莱兹对此早已习惯,所有程序结束后,他才跟着陆俨一起走进了老校区。 “等一下。” 陆俨在中途停下脚步,他拿出口袋里的香水,对着布莱兹喷了几下。 “干什么?”布莱兹登时垮下脸色。 “你身上发胶味儿太重了,女孩子不喜欢。”陆俨喷完后将香水收起来,“现在差不多了。” 浅淡的栀子花味在空气中逐渐晕散开来,布莱兹闻到味道顿时皱了下鼻尖,语气不善:“我在学校就没看到几个男的喷香水,你把我搞得这么骚包……确定她会喜欢?” “你骚包是你自己装扮出来的,不是我香水喷出来的,别想太多。” 布莱兹闻言面色一沉:“陆二狗……” “放心。我已经做过实地调查了,沈清棠喜欢栀子花,你这身味道不难闻。”陆俨道,“往好了想,她或许会觉得你很精致,不是个邋遢的男人。” 这番话倒是有点道理。但从陆二狗嘴里吐出来……布莱兹还是对其中的真实性存疑。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布莱兹冷嗤一声,他将自己身上的校服褶皱抹平,大步走进了图书馆里面。 到了三楼,电梯门缓缓打开。 陆俨带着布莱兹往左边走,不一会儿就到了b317自习室。 “看,就在那儿。”陆俨提前预约选定了沈清棠身旁的座位,他到门口就停住脚步,给布莱兹指了方向,“你坐她旁边就行。” 布莱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沈清棠正在长桌旁看书,她周围零零散散坐了些人,但旁边紧挨着她的位置仍旧是空的。 布莱兹远远地看着她,站住不动了。 “我……” “布莱兹,你今天很帅气。”陆俨走上前,他将布莱兹的衣领重新折叠整齐,视线缓慢与对方粉且圆润的瞳仁交汇,“再过一会儿,谢予安可能就要过来了,别让他抢走属于你的机会。” 提到谢予安,布莱兹原先有些迟疑的脑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他抬眸看了眼陆俨,蓦地转身走进了自习室里面。 “滴——连接成功。” 耳机内的机械女音突然响起,陆俨捂了下被黑发遮掩的左耳,按住耳机的控制键。 “开始监听。” 他刚刚在布莱兹衣领处安了微型窃听器,本只想试试效果,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 陆俨调高耳机内的声音,找了另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以确保自己能看到布莱兹,且不会被他们轻易发现。 布莱兹已经坐到了沈清棠身边,沈清棠无疑对布莱兹的到来有些惊讶,她将书本挪开,给布莱兹腾出了位置。 “……布莱兹?你怎么来这边了?” 耳机内的声音刺啦刺啦,但仍旧能听出沈清棠刻意压低的嗓音。 “我来这边学习。最近我在尝试转专业,想来这边借些书,新校区那边没什么有用的书籍。” “是吗?你现在想转哪个专业?” “小学教育。我最近一直在研读小学教育的书籍,觉得很有趣。” 陆俨:“……” “和我一个专业?那真是太巧了,你以后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我,我也能帮你一点。” “好。” “你身上什么味道?好香啊,你喷香水了吗?” “啊……没有。可能是我洗澡用的沐浴露,我很喜欢栀子花。” 陆俨:“……” 布莱兹不愧是能拥有十七个后援会的大怪物,这谎话张口就来,说的一道接一道,难怪能拥有众多迷妹。 监听器里面的杂音不少,陆俨缓慢调高声音,试图再听清楚一点。 “哥?” 旁边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陆俨闻声指尖一顿,将耳机摘下了。 陆翘翘背着书包刚从外面走进来,她见到陆俨在自习室,眼睛一颤,简直像是撞见了鬼。 “哥,你怎么在这儿?”陆翘翘走到陆俨身边。 陆俨面前只摆着一本裸体美学的课本,那封面上的男性雕塑全身赤裸,露出欲仙欲死的沉醉状。 陆翘翘视线落在上面,竟还认真的看了几秒。 “我来这儿学习,要考试了。”陆俨心想怎么到哪都能遇见陆翘翘,他将美学书翻过去,没让陆翘翘再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哥你最近变化挺大,都会看书了。”陆翘翘弯眸笑起来,给陆俨又塞了几颗大白兔奶糖,“给你的,我先走了。” 陆俨视线在那些大白兔奶糖上停了几秒,转而又看向陆翘翘。陆翘翘离开后就径直走到前面,看这轨迹,竟然直接就朝沈清棠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陆俨一看情况不对,连忙起身走到了陆翘翘身边,把她拉了回来:“你去哪儿?” “我?”陆翘翘有些犹豫,她见陆俨盯着她,还是实话说了,“我同学在那儿,我们下午有志愿活动,两点出发。” “你同学?”陆俨有些怀疑,“沈清棠?” 陆翘翘:“……” 陆二狗是沈清棠舔狗的事陆翘翘也知道一些,这时候见陆俨又在问沈清棠,陆翘翘语气有些为难:“哥,你别缠着人家了,沈清棠现在看到你就害怕,你给她下药的事她都知道了……” “……”陆俨默了几秒,“我没想缠着她。你这个志愿活动,能再加一个人吗?” 陆翘翘:“……加谁?” “我朋友小布。”陆俨道,“他现在学时还没攒够,志愿时长也未达标。” 陆翘翘一听不是陆俨自己要来,顿时松了口气:“行啊,正好我们这边志愿者有一个人生病不能来,你让小布一会儿扫码进群,去那边签到。” 陆俨点头:“行,我……” 他尚未说完,前方蓦地响起一阵刺耳的水杯炸裂声。自习室里的女生都被吓了一跳,她们都从座位上站起身,往旁边躲开。 第374章 骤变 陆俨也顺着声音看过去。 前面的人都已经向墙边退开,布莱兹站在自习室的中央,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凉水弄湿了大半,此刻脸色阴晴不定,只是用手掌攥紧了身后的座椅椅背,眼神阴鹜地盯着前方。 在他面前,是脸色微白的沈清棠,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谢予安。 “那是谁……布莱兹?他怎么来这边了?” “他不是新校区的怪物吗?现在也没有他们的课……谁放他进来的?” “看到了没?他刚刚拿着杯子就朝谢予安脸上挥过去了,还好谢予安躲得快,不然可不得被他毁容啊……” “网上看他的动态,布莱兹经常分享自己的学习照片呢……以为他脾气很好,没想到是装的……” “他在游戏里的设定就不怎么样好吧?那时候给他的人物介绍就有自私、贪婪、虚伪的标签,而且……你们听说了没?他自己就是饭团,他还喜欢吃糯米,这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周围的窃窃私语都悄然钻入布莱兹耳中,他攥紧手中的玻璃残渣,任由那些碎裂的玻璃块扎穿他的掌心,流出底下浓黑的血液。 谢予安见状将沈清棠拉到自己身后,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沈清棠的大半身躯,全然一副保护的姿态。 “你有什么冲我来。”他神色紧绷,丝毫没有退让的意味。 “哈……”布莱兹缓缓勾起唇角,他指尖动了动,抓住旁边的钢笔便又要挥手。 “布莱兹!”沈清棠尖叫出声。 陆俨立刻大步上前,他在布莱兹抬手的片刻攥住了他的手腕,用了巧劲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身后拉了一点。 布莱兹似乎没有料到陆俨会突然出现,他后退一步站到陆俨身后,眼睫都忍不住颤了颤。 陆俨漆黑的瞳仁无光,他盯着谢予安看了几秒,见谢予安亦拧眉死死看着他们,手指处也有少许水渍。 “走。”陆俨掌心用力,他踩下地面的玻璃残渣,带着布莱兹就从自习室的大门径直离去。 外面围观的人并不多,陆俨出去后直接从楼梯离开,完全放弃了坐电梯的打算。 布莱兹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今天精心选择用心打扮的衣服已经被水浇得彻底,衬衫湿透,褶皱难看,那些水珠顺着他衣衫的边角滴滴落下,在楼梯处留下一行清晰又狼狈的痕迹。 陆俨带他走出图书馆,去了个无人的角落坐着。 “怎么了?”陆俨问他。 布莱兹不说话,他脸色黑的堪比锅底,刚坐到石凳上不到两秒就又要站起身。 陆俨对此早有预料,按着他的肩膀又将他按回了原地。 布莱兹斜睨向他,又起身,又被按。 如此反复五次,布莱兹都被气笑了:“陆二狗,你脑子坏了?” “我精神很正常。”陆俨坐到布莱兹身边,随手捏起了对方已经被玻璃片贯穿的右手。 他忍不住蹙了下眉梢。 布莱兹苍白的右手处指节修长,他皮肤光滑细腻,捏在手里,皮肉都是柔软的。那些坚硬的玻璃片深深嵌入他的掌心当中,力道之深,以至于贯穿整个掌心,将尖锐处从整个肉里探出,流出汩汩黑血。 “你不是很硬吗?竟然就这样被刺穿了。”陆俨看向布莱兹,“受虐狂?” 布莱兹:“……” “谁和你说我很硬?你见过哪个糯米是硬的?”布莱兹语气僵硬,那些钝痛感顺着他掌内的神经传递到他脑中,让他面色更加阴狠难看,“谢予安这个死东西,我迟早弄死他……嗯!” 陆俨捏住他掌中的一块玻璃碎片,毫无预兆地将它直接整个拔了出来。 “你继续。”陆俨表情自然。 “你他妈想把我疼死。”布莱兹报复性地将自己的手掌又攥了一下,将玻璃片扎的更深,“能不能说一声?” 陆俨看也没看他,他从口袋里拿出镊子,将玻璃片又快速夹了出去。 布莱兹:“……” 玻璃片被拔出后,布莱兹掌心顿时多了道深可见底的裂口,黑血大肆涌出。 陆俨垂眸看过去,竟见他裂口处长着的竟然不是类似人类的血肉和骨骼,而是一串串刻着数据的条码。密密麻麻,汇聚成了他面前的这个大怪物。 陆俨面无表情地将所有的残渣清除,见不过几秒的时间,布莱兹手上的伤口便全部愈合,恢复原貌。 倘若不是那些黑血尚且残留,只要布莱兹不说,便仿佛真的无事发生。 “现在能说了吗?怎么了?”陆俨看向布莱兹胸口处已然湿透的衬衫,那里尚且在往下滴水,显然被折腾的不轻。 布莱兹闻言冷笑一声,他偏过头,咬肌鼓动。 这些事情完全没必要和陆俨说,陆俨是人类,谢予安也是人类,他们都会下意识偏向自己的同类。 而布莱兹……他不过是一个怪物,一个游戏里的虚拟人物。无论结果如何,他这样畸形的存在,都不会得到人类的认可。 他的人设是装的,说的话是假的,他暴力、贪婪、自私、阴鹜……这些让人不悦的形容词都是布莱兹在游戏里的标签。 他越想越觉得讽刺,在这短暂的沉默的氛围里,他蓦地将目光转向了旁边。 却见陆俨拿了一袋纸扔给他:“你自己擦。” 布莱兹:“……” 这个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纸巾上都是一股清香味,布莱兹捏住纸巾白且柔的一角,眨了下眼眶:“他故意把水倒我身上。” 陆俨对他的回答没有感到意外,当时的情况他虽然没有看到,但也能猜到一二:“所以你气的给自己手掌扎玻璃刀?” 布莱兹:“……” 陆俨将旁边的玻璃碎片捡起,那上面黑血残留,他毫不在意,只是捏住布莱兹的手掌,将碎片重新放入了他苍白的掌心之中。 “布莱兹,刀这种东西创造出来,是用来保护自己的。”陆俨说着,又从外缓缓盖住他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在布莱兹手背处蔓延,他低眸,见陆俨的手掌覆盖住他的,慢慢用力。 “它的尖端应该对外,而如果对内……” 毫无预兆的,陆俨将布莱兹的手掌整个用力收紧。 玻璃碎片的棱角再度割伤布莱兹的表皮,那细微的疼痛从他手心传开,布莱兹瞳仁颤了颤,看向陆俨寡淡的面容。 陆俨朝他笑了下:“就会变成这样。” 第375章 你为什么喜欢她? 布莱兹有片刻的怔愣,那些细微的痛感从他手中升起,又随着他手背处力道的减轻,而慢慢散去。 这样细小的划痕甚至不会在他表皮留下存在的痕迹,毕竟之前那样深入贯穿的玻璃刀锋,现在也没有将伤疤留下。 布莱兹看向自己苍白却没有指纹存在的手掌,他竟然在陆俨离开后,依旧感知到了那细微的刺痛……与灼热。 即使如此轻微。 【提示:主角厌恶值下降10,当前数值为82,已脱离危险范畴。】 000机械地将数据显示器翻了一页。 陆俨闻声也抬眸看向了布莱兹头顶的黑红色数据条。起先大红色的数值颜色已经降了下来,到了82以后,整个显示数值都变为了粉色。 ……原来布莱兹喜欢听道理。 陆俨收回手,若有所思。 “行了,没什么事就走吧。”陆俨站起身,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一点半,“换身衣服,我们赶下一场。” “什么下一场?”布莱兹坐在原地没动。 他亦若有所思般按揉着自己已然恢复如初的掌心,指腹特意在之前的伤口处用力按压,激起痛感。 “沈清棠下午两点有关爱自闭症儿童的志愿活动,你要不要去?”陆俨开口道,“现在去还来得及。” 布莱兹暂未回答,他粉色晕染的瞳仁内暗色沉浮,流露出几分难以窥探的阴郁:“谢予安去不去?” “不确定。” 不过按谢予安的尿性,陆俨偷了他学生卡他都能想办法进图书馆,这个志愿活动……他更没有放弃的道理。 布莱兹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沉默片刻,也起身道:“去。” “呵……”陆俨挑眉,“行,去厕所。” 布莱兹:“去那儿干什么?” “给你换装备。” 布莱兹身上这件湿透了的衬衫显然已经没有再穿的可能,陆俨进了厕所隔间后就将门反锁,把自己身上的衬衫脱下来给他:“你先穿着。” “……给我?”布莱兹见陆俨脱得干脆,不免愣住。 “不然呢?你这样怎么去那边?”陆俨白皙且劲瘦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他无疑有些锻炼,腹部的线条分明,勾勒出其中轮廓分明的薄肌。 布莱兹往他身上看了眼,隐约觉得陆俨的身体和之前相比……似乎有了点不一样。 从前陆二狗在生活上从不亏待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要什么他家人就给他什么,遂而他脸上肉多,身体也是如此。 ……现在倒是消瘦了。 “陆二狗,你为什么突然不喜欢沈清棠了?”布莱兹解开自己衣衫领口的纽扣,他动作缓慢,衬衫潮湿处印出的胸膛轮廓也在起伏。 他状似随口一问,手上的动作却是有意拖延,暗暗将视线集中在了陆俨脸上。 陆俨等着他,语气平常:“没什么原因,她太难追了,我放弃。” “是吗?”布莱兹眼眸微微眯起,“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穷追猛打才是陆二狗的风格,现在他竟然遇事就知难而退,前后反差未免太大。 “你不相信?”陆俨看向他,唇角弯起一点,“那我也可以和你说实话。” 他压低声音道:“我现在有了新的目标,不准备和你一样在一棵树上吊死。知道?” “……”布莱兹扯起嘴角,“新目标?谁?” “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陆俨道,“等把你的事情解决了,你别盯着我,我也不干扰你,我们俩分道扬镳。” “嘁……”布莱兹一把拿过陆俨手上的衬衫,套自己身上,“你那点烂事说给我听我也不听。” 陆俨笑:“行。” 他换上布莱兹的衬衫,觉得那湿透的地方没有那么寒凉,或许是近日连续高温,也减少了衬衫上的不适。 陆俨将纽扣扣上,表情如故。 布莱兹眼睫抬了抬,也把陆俨的衬衫套上了。他如今上半身赤裸,底下明显要比陆俨强壮不少的身躯暴露在空气当中。 不似陆俨那么消瘦不匀称,布莱兹身上皮肤白皙,肌肉有劲,每一处肌肉内都潜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偏偏外表又不过分突出,恰到好处,不至于显得狰狞与夸张。 陆俨看向他腰两侧清晰分明的人鱼线条,不到两秒,布莱兹就快速把他的衬衫套上,扣好纽扣,将所有情况遮掩。 陆俨见他穿好后又开始精细地整理衬衫的衣袖,顿时啧了一声,上前把他衣领翻好,开口道:“别讲究了,快走。” “还有十分钟,急什么?”布莱兹没动弹,他朝陆俨伸出手,道,“香水呢?” 陆俨:“……” 他直接将香水瓶扔给布莱兹,布莱兹接过后看了眼香水的牌子,这才往自己脖颈、手腕处都喷了一点。 白日里的光线映衬得布莱兹面容柔和,粉发柔顺。 陆俨看着他明显剪短了不少的头发,猜测布莱兹如今的这个发型和模样,是从谢予安那儿学习来的。 之前在教室里,谢予安就这是这样的利落短发。布莱兹或许以为沈清棠喜欢这样的发型,遂而也给自己弄了个一样的。 简直不要太离谱。 陆俨看着他,靠着墙边站住了:“布莱兹,你刚刚问我那么多,我倒是也挺好奇……你喜欢沈清棠什么?” “我?”布莱兹似乎真的把陆俨的这个问题放脑子里认真思考了许久,他回忆着那些久远的事情,唇角露出少许讽意。 “没有理由。” 布莱兹走过陆俨身边,外面的风吹来时依旧夹杂着炎热的温度。他看了眼这个世界里被白云托举着的太阳,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见到它。 毕竟只有它从未改变。 “你一会儿和我去门卫那儿做个记录。”陆俨从后面走上来,将鸭舌帽扣到头上,“志愿者已经先集合离开了,你怎么过去?” 布莱兹:“我有车。” 第376章 车 “什么车?”陆俨尚且记得布莱兹在小说里开车撞怪物的情节,有意提醒道,“这边道路限速60。” “不碍事。”布莱兹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我开的能量车,人类系统检测不出来。” 陆俨:“……” 他默了默,转眸看向000。000简单明了地给他竖了个红牌,表明违反交通法规也是踩红线的行为,要扣分。 陆俨无奈地收回目光。 在保安处进行登记的时候,当值的保安看了布莱兹好几眼。直到布莱兹登记完走出去,保安才朝陆俨咳嗽一声,示意他先留下来。 “这边是老校区,按理来说新校区的怪物不应该进入。今天的事儿你还算运气好,校领导没计较,那学生也撤销了投诉,不然你可要和他一起受处分。” 陆俨自然知道是图书馆的事,他默了下,开口道:“我知道了,谢谢。” “嗯。”保安将通行文件交给陆俨,叹气道,“你年纪还小,别和这些怪物整天混在一起。陆老头不久前可来闹过,不让你和这些怪物接触,你可小心点。” ……陆老头? 陆俨搞不清楚这其中的情况,昨晚陆老头和陆三昧就因为某游戏人物的事吵的不轻,没想到和陆二狗也有过类似的事情。 看来陆老头对这些游戏人物避讳的很。 陆俨没再细想,他向保安道了谢,临离开时脚步停顿,又问了保安:“你能告诉我撤销投诉的人是谁吗?” “这是匿名投诉,我们也不知道是谁。”保安开口道,“当然这也是为了保护学生的安全。” “好,我知道了。” 陆俨没再停留。 布莱兹正在门口的阴凉处等着,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里面发生的事情,脸色沉沉的,不太好看。 “他们给你处分了?” “没有,投诉的学生又将文件撤销了,所以没有处分。”陆俨开口道,“但你以后恐怕没什么机会再来这边了。” “呵……”布莱兹像是早有预料,“你没受处分就行。我其实来不来都差不多,没什么大影响。” 他想要接近沈清棠,途径有很多,也不局限于学校。 布莱兹眸中阴色一闪而过,他从阴凉处离开,朝停在路边的能量车走了过去:“你坐过没?” 陆俨跟着他走到车旁,那辆通体墨黑的能量车正停在马路边。银蓝色的火焰标志镶嵌在车身两侧,从远及近,这辆车上的色彩随光线运转,已经变化数次,露出锋芒。 陆俨:“……” 他原以为布莱兹的能量车是一辆价值不菲的汽车,结果四轮变两轮,汽车变机车。 按照机车的骑行速度,布莱兹倘若一路闯红灯,的确可以在十分钟之内到达志愿者的目的地。 ……但他违反交通法规。 “这个头盔给你。”布莱兹从车后又找了个粉白色的头盔出来,扔给了陆俨,“一会儿你导航,我……” “你之前手受伤了,还是我来。”陆俨将头盔重新塞到布莱兹手上,走上前。 挂在车把上的黑曜头盔被陆俨单手拿下,他三两下便将头盔的锁扣打开,戴到了自己头上。 “你会骑车?”布莱兹拿着头盔没动作。 “会一点,不熟。”陆俨长腿从车身上空划过,坐到上面,“上来。” 布莱兹:“……” 不熟你开个屁车。 布莱兹将头盔戴上,他一方面觉得陆俨没事找事,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是个检测的好机会。 陆二狗可从来不会做这些具有危险性的事情。一旦出了车祸,布莱兹尚且能平安无事,但陆二狗作为人类,恐怕会直接四分五裂。 他倒要看看陆俨有没有这个胆量。 布莱兹戴好头盔后便坐到了车后座,他刚刚坐稳,便听到双缸发动机内响起的轰鸣声。 “抓好。”陆俨在前方微侧了下脑袋,嗓音低沉。 布莱兹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他完成任务般随手拽住陆俨的衣角,道:“你要是不行,就中途换我,我比你……” “嗡——嗡——” 布莱兹尚未说完,他坐下的这辆蓝色幽灵机车便如脱弓之箭般飞速窜了出去。 布莱兹猝不及防下差点往后栽倒,他立刻伸手抱住陆俨的腰身,将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陆二狗——!!!” 布莱兹咽喉中的脏话都被大风堵住,狂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猛烈,疯狂,刺激得他眼睛都难以睁开,眯成一条缝。 【超了!超了!你要爆表啦!】 000在陆俨身边不停按警铃,陆俨闻声目不斜视,他在经过某个岔路口时猛地一甩车尾,从一条小道窜了进去。 “这不是在马路上,我没有违规。” 粗重的车轮卷起乡间小路的灰尘与瓦砾,所经之处,升起阵阵大雾似的黄烟。 几秒的时间,那道黑灰色的身影便湮没于黄土当中,失去了踪迹。 【……】 * 用了将近八分钟的时间,陆俨将车骑到了目的地。考虑到这辆车过于显眼,陆俨最终绕了一圈,将它停在了一处大树底下。 “他们还没进去,你去正好签到。”陆俨将头盔摘下。 布莱兹正戴着粉白的圆头盔站在他身后,他脸色发白,一双纯粉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陆俨,眼底升上些难言的异色。 竟然把他的车骑成这副鬼样子…… “回去的时候我骑,你坐后面。”布莱兹将头盔摘下,他整张脸庞都被大风刮的发麻,隐约不适。 “听到没有?”他阴恻恻道。 “可以。”陆俨很好说话,“但你记得限速60。” 布莱兹:“……” 布莱兹没再说话,他将头盔扣好挂在车把上,转身往活动地点走。 陆俨没跟上去。 沈清棠已经换上志愿服,在活动地点等着了。陆俨见状视线偏移,果不其然在她身边又见到了另一个男性身影。 谢予安依旧在她身边。 陆俨倚靠住身后的大树,他远远地看着,见布莱兹走到人群当中,给陆翘翘看了他的志愿码。 第377章 电子 “你就是小布?……我哥朋友?” 陆翘翘的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疑惑与惊讶,不消片刻,就落入了陆俨耳中。 陆俨按了按自己右耳处的耳机,他眸光敛下,再次确定了布莱兹衣领后监听器的完好程度——果然这次也很成功。 布莱兹的身影立在前方,陆俨隔着一条马路看向他,只觉监听器里空了将近一分钟,布莱兹才出声。 “……对,我是他朋友,我叫布莱兹。” “……” 陆翘翘也沉默了几秒。 “你先扫码,一会儿我把志愿服拿给你。你和我一组怎么样?他们剩下的人都分好组了。” “行。” 陆俨听着监听器里面的声音,暂时没有动作。 聚集在活动地点的志愿者不一会儿就全都换好衣服,走进了房间里面。耳机内传出模模糊糊的脚步声,他们好像已经走上台阶,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下午的骄阳晒得人皮肤干燥,炎热且难受。陆俨衬衫上的水渍早已被风和日一起消除,他走到旁边的一个小卖部,买了瓶冰的矿泉水。 “两块。”老板拿着芭蕉扇躺躺椅上,他正边吹风扇,边看电视,样子惬意的很。 陆俨扫码把钱付了,他在店门口拧开矿泉水瓶,蓦地听到了监听器内的女声。 “……布莱兹,之前图书馆的事,我替谢予安向你道歉,的确是他的问题。我已经让他把投诉撤销了,你没事吧?” 冰凉的水入喉,陆俨听着耳机里的声音,不由得眯了下眼眸。 是沈清棠。 “你替他道歉?呵……” 布莱兹语气不善。 “没事啊,我当然没事。你与其在这儿关心我,倒不如去看看他,我看他倒是也被吓得不轻。” “……好。你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了。” 陆俨:“……” 沉默的几秒后,里面传出了布莱兹脚踹墙面的声音,临了他还不忘骂句草。 陆俨:“……” 有的人失败是有原因的。这么好的机会不用来卖惨博好感度,布莱兹倒用来阴阳怪气,真是脑子坏了。 陆俨继续喝水。 “布莱兹,一会儿我和沈清棠要去娱乐室陪小朋友们玩,你去四楼帮我把玩具搬下来行吗?就一个大皮球,你小心点。” “哪儿边?” “c401室,谢予安刚刚去过,你找不到可以问一下他。” “嗯。” 陆俨喝完水后将瓶盖重新拧紧,热气在瓶身上留下了不少的凉水珠。 陆俨指尖在上面点了点,觉得谢予安实在太碍事,得想办法要把他先解决掉……至少,要让他在短时间内不能出现在沈清棠身边。 陆俨戴上鸭舌帽和口罩,他正欲朝儿童康复机构走过去,抬眸间便隐约见到一个细长的数字剪影在马路中央浮现,不过瞬间,又消失不见。 陆俨眨了下眼眸,以为出现了幻觉。 然而不过一两秒的时间,陆俨刚刚踏出脚步,竟在儿童康复中心的门口又见到了那道虚虚幻幻的数字剪影。 它直愣愣地停在康复中心门口,身躯浓黑。密密麻麻的红色数据条环绕在他身上,仿若毒虫蛇蚁,死死缠绕住了它逐渐变得矮小的身影。 “……我去,那是什么东西?怪物吗?”小卖铺的老板扇子都忘了摇,他瞪着眼睛看向前面,还以为青天白日里见了鬼。 一秒不到的时间,那道已经萎缩成儿童的数字剪影从康复中心的门口消失,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老板,打报警电话给怪物控制中心。”陆俨快步走过马路,也去了刚刚的志愿者集合地点。 刚刚这个数字剪影从马路顺移到门口,又很快消失不见,它很明显是朝着里面的志愿者去的。 它是要去找谁? 沈清棠,还是……布莱兹? 关爱自闭症儿童的康复中心内大灯都亮着,这个地方不大,里面进行康复的儿童也不多。 陆俨刚刚走进里面,便听到了一楼左边房间内传出的音乐声。 “小朋友们,我们手牵手,一起唱——啦啦啦啦——我们是……” 志愿者的活动旗帜正摆在墙壁旁边,陆俨见状走过去,他的脚步越近,里面的唱歌声和音乐声就越清楚明亮。 “啦啦啦——啦啦啦——” 唱歌声空了一秒。 “啊!!!怪物,怪物!快跑——有怪物!” 尖叫声爆发的一瞬间,陆俨立刻拿出仟佰,快速朝里面的房间跑了过去。 儿童的哭嚎声从里面传出,很快,有志愿者带着小孩从房间里面逃出,他们脚步踉跄,脸色惨白,还没跑两步就被从后扑过来的数字黑影扑倒在地。 [河底……泥土……墙……在哪里……]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数字黑影中艰难传出,尖锐的长爪扣住儿童的脖颈,他正要拧断儿童的脖颈,一瓶飞来的冷水瓶便突然将他的脑袋砸偏。 数字黑影立刻恢复原样,他正要发怒,眼前寒光一闪,一把长刀便割下他的头颅,将他的脑袋从窗户口扔了下去。 普通的刀具几乎难以对它们造成伤害,电子黑影正要数据再生,却发觉身体失控,它头颅被斩下的地方流出火红的碎片,竟然不一会儿就将它的数据烧毁,消散于空气之内。 [……救我。] 眼前的数据在快速消散,陆俨看着他,竟觉他机械的声音随着数据的消散快速变化,有了丁点人类的音质。 [在三十年前。] 所有的数据被火红的烈焰吞噬,短短三秒的时间,它彻底消散在了陆俨面前,甚至连一点被烧毁的味道都没留下。 陆俨攥紧长刀的刀柄。 ……在三十年前? “别过来!别过来!” 里面的娱乐室内传出了沈清棠的尖叫声,陆俨思绪快速收拢,他将晕倒的儿童放到志愿者手上,转头朝最后一间娱乐室大步跑了过去。 所有的儿童娱乐室都已经被清空,里面也没有电子黑影的存在。 陆俨加快脚步,他来到最后一个房间前,刚到门口就被里面层层交叠的黑影笼罩瞳仁。 密密麻麻的电子黑影聚集在这个小房间内,几乎要将房屋撑破。 第378章 发现了秘密 沈清棠已然被这成群的黑影堵在了角落里面,这些黑影还在不停地衍生,以每分一个的速度,很快就将这个房间占据。 “棠棠!” 谢予安捂住腹部缩在桌子旁边,他见那些黑影朝沈清棠聚集过去,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滚开!别靠近她!都滚!”谢予安眼眶猩红,他拖着儿童椅就冲上前,不要命地砸到了那些电子黑影身上。 “你们这些烂东西!都别靠近她!滚——滚!!!”谢予安疯狂地将儿童椅砸向电子黑影的头脑,脖颈,然而对方一动不动,一声怒吼就将他甩到了旁边。 “……嗯!”谢予安脊背撞到身后的玻璃窗,玻璃面应声碎开,残片混着碎渣掉了满地。 “棠棠……棠棠……你快走……”谢予安躺在地上声音细微,他呼吸困难,眼睛却依旧直直地看向沈清棠所在的方向。 沈清棠声音颤抖:“谢予安!” 她说着就要冲上去。 “快走!他死不了!这些怪物都是冲你来的,你先走!”陆翘翘砸开旁边的一扇窗户,推着沈清棠从那边逃走,“快点!” 沈清棠抓紧陆翘翘的手掌,眼眶泛红:“那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我当然也要跑啊!你快点钻出去,把位置腾给我!” 陆翘翘见沈清棠还在犹豫,干脆一把将她从窗户那推翻,自己快速爬到了上面。 里面的电子黑影见沈清棠翻窗掉到了墙壁之外,立刻分散开来,想要从窗户的缺口处蜂拥而上。 陆翘翘到底慢了一步,她的小腿被怪物抓住,尖锐的长甲刺穿她的长裤,将她的皮肉和布料一起撕扯而下。 陆翘翘疼得面庞紧皱起来,她挣脱不了,不一会儿就被另外几个电子黑影抓住了手脚。 “翘翘!” 陆翘翘疼得神经几乎麻痹,从旁窜来的冷风直扑她的脸庞,她抬眼,便见一把黑红的长刀斩断了紧抓着的怪物的手掌,在空中升起深红的数据碎片。 “……二狗哥?” 陆俨抓住她的小腿,一个用力将她从窗户甩了出去:“去楼上,找布莱兹。” 陆翘翘被甩到外面,撞到木门,顿时头晕眼花:“哥……” 沈清棠连忙跑上前,身后的电子黑影已经汹涌而来,沈清棠见状咬了咬牙,扶起陆翘翘就往楼上跑。 布莱兹…… 布莱兹…… 底下的电子黑影随着沈清棠的离开快速转移方向,少数的几个黑影被陆俨斩断手臂,他们创口处迅速燃起红火,不一会儿整个数据就被销毁,灰飞烟灭。 陆俨拿住长刀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酸,不受控制的颤抖。 陆二狗的身体到底太过孱弱,不过是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就开始承受不住,觉得无力和痛苦。 陆俨看向自己手里的长刀。 这把之前还是杀猪刀的仟佰,他再次使用时竟然已经变为了足有一百厘米长的长刀,且斩杀数个电子黑影,竟不留一点痕迹,刀面锃亮如新。 谢予安仍倒在玻璃碎片中,仿佛已经昏死了过去。 陆俨拿着刀走过去,准备在他身上也安个监控定位器,以确保他以后的计划顺利进行。 他手掌伸向谢予安的上衣,陆俨不过刚刚碰到他志愿服装的一角,便蓦地发现了他后脑处的伤口。 之前的碰撞让谢予安后脑受到重创,如今血液顺着他的后脑流下,在他后颈处留下了几条纯黑的血痕。 ……黑血? 陆俨手指顿住,他看向谢予安的后脑,见他黑发浓密,那撞击的伤口掩藏在底下,只露了一丁点异常的颜色。 “你干什么?” 一道不明意味的嗓音从底下突然升起,陆俨低眸,见之前昏迷的谢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的瞳仁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没什么,以为你昏了,准备把你送医院。”陆俨拽住谢予安的手臂,把他扶了起来,“你怎么样?” 谢予安眸色不定,他沉沉地看向陆俨,一把将他推开:“我没事……棠棠呢?我要去找她!” 他说着,又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往楼上追赶。 陆俨在原地停了几秒,他摸了摸自己的指尖,也准备往楼上走。 “陆二狗。” 谢予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又在前面响了起来。 陆俨闻声抬头,竟见谢予安依旧停在破碎的玻璃窗前,他整张脸苍白似鬼,眼睛直勾勾地往他身上看。 “你带我上去吧,我腿受伤了,走不了多远。”他朝陆俨露出浅笑,“可以吗?” 陆俨停在原地,他指腹缓慢摩挲着长刀的刀柄,道:“行。” 他走上前,让谢予安握住了他的手臂。 “谢谢。”谢予安朝他道谢。 陆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从监听器里得到的情报是布莱兹在四楼,但如今一楼的动静这么大,布莱兹不可能没有感知。 陆俨预估按照他的速度应该能在两分钟内与沈清棠会合,然而二三楼都是空旷,直到四楼,陆俨才再次见到了密密麻麻的电子黑影。 ……布莱兹不在这里? 陆俨停住脚步。 “棠棠!”谢予安见到这些黑影顿时失去理智,他松开手,踉踉跄跄地往前面跑了过去。 陆俨紧随其后,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前面房间内的女声。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狭小的房间内,沈清棠正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剪刀,直直地指向面前的这些电子黑影。 [在下水道……在垃圾箱……在哪里……] 那些电子黑影喃喃自语,他们不停靠近,任由沈清棠将剪刀扎进他们的身体里面,流出黑血。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他们身躯突然坚硬。 骤增的拉力让沈清棠都跌倒在地,剪刀尖端已然死死嵌入电子黑影的身躯里面,沈清棠仰头看着,见这些黑影身体锐化,竖起尖刺就往沈清棠脸上刺了过去。 “砰!” 巨大的一声声响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贯穿黑影的头颅,落到了沈清棠的眼前。 沈清棠瞳仁颤抖,那些黑血残留在手掌之上,滴滴滑落。不过两秒,那手掌便再度从黑影的头脑抽回,在黑影脑中贯穿了一个大洞。 电子黑影应声炸开,大片数据脑浆溅到沈清棠脸上,她愣了愣,呆住了。 第379章 怎么和想的不一样? 布莱兹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个房间里面原先没有任何他存在的痕迹,他也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刚出手便捏爆了一个电子黑影的脑袋。 剩下的电子黑影见状都停住动作,他们本能地感到颤栗,直愣愣地看向布莱兹。 “你们这群废物东西,还敢到这儿来撒野。”布莱兹转过身体,他瞳内粉色喧嚣,混上肃杀之气,“状元——”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粒没熟的大米从天而降,燃烧出火焰。 [状元收到。] 转瞬之间,那粒大米便被火焰燃烧成深红之色,流出火星。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它的体积便快速膨胀变化,最终在阵阵升腾的米饭热气中变为三角形状。 [威胁目标54,已全部锁定,开始执行。] “轰——” 随着机械音落下,那悬浮在空中的三角喷涌出巨浪般的浓厚火焰,它直冲房间内的所有的生物,爆发出远超常理的高温。 整个房间顷刻间都被火焰吞噬。 陆俨视野也被大片肆虐的火红占据,他只觉耳朵空了一瞬,随后热浪朝他扑面而来,发出威胁的怒吼。 [救命……救命……救命!!!] 那些停留在内的电子黑影皆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他们的身躯随着火焰的喷涌而化开,数据泄露,最终被火焰吞噬殆尽。 “好了,都结束了。” 布莱兹轻佻愉悦的声音响起时,陆俨才下意识眨了下眼眶——那些火焰的色彩尚且残留在他瞳孔中,导致他看什么都还带着热气和红光。 ……仿佛他刚刚只是体验了场盛大的魔术。 屋内安静,里面的人都还没回过神。 布莱兹转过身体,他将那粒尚且冒着热气的大米攥到手中,朝身后的沈清棠开口道:“你还好吗?” 沈清棠脸上的黑脑浆已经高温烧毁大半,她目光呆滞地看向布莱兹,在布莱兹靠近时表情骤然惊恐,猛地拍开了他的手掌。 “你不要过来!” 布莱兹右手仍旧残留着之前的黑血,它们因高温已经蒸发,但颜色仍旧附着在他手掌之上。 沈清棠拍开他的力量不小,导致布莱兹身形顿了顿,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沈清棠面庞紧皱起来,抱着身体缩到了拐角。 她眼中全是对布莱兹刚刚所作所为的恐惧。 当着她的面,布莱兹竟然就将那些电子黑影捏爆了……脑浆甚至还溅了她一脸…… 沈清棠几乎想要作呕。 “棠棠!” 谢予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布莱兹站在原地没动,他手垂着,只觉谢予安从他身旁走过时掀起一阵凉风,把他刚刚烤熟的大米又吹冷了。 谢予安拖着重伤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来到了沈清棠面前,直接将沈清棠搂进了怀里:“没事了棠棠……事情都结束了……没事了……” 或许是这轻声的安慰太过熟悉,沈清棠鼻尖一酸,攥着谢予安的衣角就将脑袋埋进他怀里,小声啜泣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棠棠,我在呢……”谢予安低声哄着她,眼底满是心疼,“都是我没用,我没保护好你……” “别说了……别说了……” 布莱兹就站在他们面前,凉风窜入后,屋内的热气消散,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唇角露出了丝缕不知是讥是讽的笑意。 像在讽刺他们,也像在讽刺他自己。 ……真他妈没意思。 布莱兹眨了下眼眶,他面容僵硬冰冷,从房间里面大步离开。 外面响起刺耳的鸣笛声,那些怪物控制中心的警卫员匆匆赶来,见到里面的情况后快速抢救伤员。 陆俨在另一个小房间找到了陆翘翘,那时陆翘翘已经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或许是受了之前事情的影响,陆俨走过去时特意看了陆翘翘伤口处血液的颜色——的确是红的。 确定没问题后,陆俨才将她送上救护车,并给陆大大和陆老头分别打了电话。 陆老头不知道去了哪儿,那边电话打不通。陆大大却是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陆俨把情况告诉他,陆大大忙道他立刻过去。 陆俨这才挂断电话。 解决了一个,还要去找另一个。 陆俨叹气一声,他通过监听器的定位确定了布莱兹如今的所在地点,发现他已经离开这个地方,去了外面。 陆俨手机息屏,他从另一条道路离开,既避开了和警卫员迎面撞上的情况,也减少了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活动地点外已经停了四五辆前来救护的车辆,陆俨看了一眼,走去了布莱兹机车所在的大树树荫下。 那辆蓝黑色幽灵机车仍旧停在原来的位置,陆俨走近了,才在机车后面看到了一个粉毛。 布莱兹脸庞紧绷着,他屈膝瘫靠在机车的后轮处,正用纸巾狠狠擦拭着自己手上的黑色血痕。 然而他皮肤上的血迹早已凝固,布莱兹用力擦拭许久,除了将自己的皮肤折磨得通红一片,半点黑血迹也没去除。 “拿水擦。”陆俨看了一会儿,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扔给他。 布莱兹没接,他粉发垂下,继续盯着自己手上的痕迹,莫名笑了笑:“陆二狗,刚刚的情况,你也看见了。” “……我真是烂透了。”默了几秒后,布莱兹轻声开口。 他是怪物。 这个众所周知的事情,布莱兹却下意识感到抗拒。或许是因为他想拉近与沈清棠的距离,想与她做同类。 遂而布莱兹从不以自己的真身见人,他每天都会精心的打扮自己——就像沈清棠曾经在游戏里,会为他打怪收集各种品阶的服装一样。 在外表上,布莱兹现在的确已经能将自己打扮得和人类有九成相似,他也自恃矜贵,觉得自己和那些丑陋的怪物不同。 他拥有和人类一样的大脑,甚至是比他们还要卓越和强大的能力。 他比那个谢予安好一万倍。 但之前在房间里,在那个布莱兹以为自己将要成功的时刻,沈清棠看他的眼神,却让布莱兹突然之间有些分辨不清了。 第380章 改变战略 她瞳仁内的恐惧滋生,密密麻麻,映照出的都是——布莱兹的怪物相貌。 原来他早已成了怪物。 布莱兹看着自己手掌上的黑痕,眼眶干涩。 他再怎么装成人,他也不是人类。 他是怪物! 他是怪物! 布莱兹指甲锐化,他泄愤般用纸擦着自己皮肤的表面,将纸张都擦得扭曲,指甲陷入表皮,意图撕开里面的血肉。 布莱兹咬紧牙关,他尖牙作痛,渗出了黑血的腥涩味。 “唰——” 半瓶凉水毫无预兆地从布莱兹头上浇下来,布莱兹暗沉阴森的脸庞骤然僵住,那些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下颌不停滴落,砸在他的手心、志愿服上,不一会儿就湿了一大片。 布莱兹:“……” 他仰头,见陆俨重新将矿泉水瓶拧紧,仿佛无事发生。 “给你洗洗脑子,免得里面全是水。”陆俨低下眼眸,“清醒了吗?” “陆二狗——” 布莱兹立刻就要从地上爬起来,陆俨对此早有预料,他按住布莱兹的肩膀,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低声些,不远处都是控制中心的警卫,你想进局子?” “我什么也没干,我进什么局子?!”布莱兹声音中满是怒气,攥紧陆俨的手腕,眼眸一眯就要把他甩开,“你个狗东西,你以为你……” “什么也没干?”陆俨沉吟了一声,“你现在,就是在殴打我。” 布莱兹扯了下嘴角:“啊?” “咔嚓。” 清脆的一声声响后,陆俨那被布莱兹攥着的手腕突然变形,成了异样。 布莱兹愣住。 “你把我打骨折了。”陆俨开口道,“你说我如果现在去控制中心那边投诉你……” 布莱兹脸色阴晴不定,陆俨如今的这副态势不像是作假,布莱兹与他僵持几秒,立刻松开手,又不解气地坐回到了原来位置:“你等着……我这次暂时放过你,不要脸的东西!” 陆俨见他没有再动手的打算,这才也走过去,坐到了他对面,将手腕咔嚓咔嚓两声又复原了。 布莱兹隐晦地观察着他的手法,待陆俨结束操作,他立刻收回目光,维持着面上的怒气冲冲。 ……陆二狗竟然还会这些手段。 布莱兹微微蹙起眉梢。 “刚刚的事我的错,给你道歉。”陆俨给他递出一张纸巾,“擦擦?” 布莱兹冷哼一声,偏过头没反应。 陆俨也不在意,他将纸巾收回,将矿泉水瓶里所剩无几的液体都倒了上去,随后才捏住布莱兹的右手。 布莱兹在被他触碰到的那一刻神经瞬间紧绷,他转过眼眸,见陆俨浓密的眼睫低垂,慢慢擦拭着他的掌心处的黑痕。 “知道你这次输在哪儿吗?”洁白的纸巾逐渐发黑,陆俨将黑血擦去一点,像是随口一问。 布莱兹背靠机车,没回答。 他只是感受着自己掌心内细细的、凉凉的触感,忍不住蜷缩了下指尖。 他输在哪儿…… 布莱兹静静地看着陆俨早在无形之间脱去猥琐干瘪,变得有几分凌厉和锐气的脸庞。 在一楼之时,陆俨凭一己之力砍杀了七个电子黑影。此外,没有任何人再除掉哪怕一个电子黑影。 就连沈清棠……她也只是有反抗的精神,并的确有勇气,敢朝这些电子黑影动手——这也是布莱兹看重她最为重要的一个点。 只要沈清棠敢动手,会动手,以后只要她努力,布莱兹相信她会有能力去往地狱十八层,杀死布莱兹被困在炼狱之中的本体。 那时候他才能解脱。 可现在…… 布莱兹指尖缓缓蜷曲,握住了陆俨的微凉的手指。 现在他貌似发现了更有潜力的发展对象。 “……我输在哪儿?”布莱兹低声念叨了两句,像是的确不明白。 陆俨擦拭布莱兹手掌的动作停下,他看向布莱兹尖锐的长甲,道:“沈清棠是女孩子,你除掉电子黑影的手段太暴力了,所以让谢予安钻了空子。” 陆俨分析道:“但我想她现在只是被吓到了,等明天神智恢复,她会明白你和谢予安谁更可靠。” 【叮咚!布莱兹厌恶值减少30,现数值为52。】 陆俨听到000响起的提示声,动作都不由得停滞一瞬。 他说两句话……布莱兹对他的厌恶值降这么多? 陆俨有几分怀疑,他看向布莱兹的面容,对方眼眸轻轻垂着,呼吸轻微,像是在思索。 “你在想什么?”陆俨感觉布莱兹握住他的手指越来越用力,语调渐缓。 布莱兹:“……” “你还想帮我吗?”布莱兹声音沉闷,“我现在这样……” 布莱兹自嘲道:“好像没什么机会。” 陆俨看着他:“你还喜欢她吗?” 布莱兹:“……嗯。” “那就和之前一样。”陆俨道,“我帮你。” 【叮咚!主角厌恶值减10,当前数值为42。】 陆俨:“……” “你是不是检测器坏了?”陆俨抬头看向000。 【没有。】 【布莱兹脑子坏了我检测器都不可能坏,我昨天才维修过。】 陆俨:“……” 布莱兹现在心里一定憋着些坏。 陆俨直觉布莱兹干不出什么好事,他如今对陆俨厌恶度下降这么快,里面绝对有些猫腻。 但具体是什么……陆俨也不能确定。 “沈清棠他们现在都去医院了,一会儿控制中心的人还需要让我们去做笔录。”陆俨开口道,“现在走?” 布莱兹站起身,他头上湿漉漉的难受,倒是难得好说话:“我开车。” 他将粉白头盔递给陆俨。 陆俨在这些方面都不怎么计较,他戴上头盔后还是不放心,叮嘱了布莱兹一句:“你记得限速60。” 布莱兹:“……” “我知道,我比你守规矩。”布莱兹睨了陆俨一眼,“你开的时候你怎么不限速?” “我走的小道,又没走大道,限什么速?”陆俨很是理所当然,他上车后单手搂住布莱兹的腰身,补充道,“但你去医院的路没小道,限60。” 布莱兹:“……” 第381章 傻子 陆二狗在某些方面简直不要太双标。 布莱兹懒得说他,他等陆俨坐稳了,这才启动发动机,转油门手柄预热。 “走了。” 布莱兹低声说了句,将机车从树荫底下开走。 这一路过来红绿灯不少,布莱兹虽然心里不爽,但他的确遵守交通法规,会在每一个红灯的路口停下,后又继续控制速度,在半小时后才到了医院。 陆俨发觉布莱兹还挺听话,他到了目的地后下车,解开头盔:“你这么守规矩,也是为了沈小姐?” 他像是有意调侃。 布莱兹嗤了一声,没回答。 他只是不想听陆俨和尚念经。 “我守规矩是因为我有道德,知道对他人和我自己的生命负责,你懂什么?”布莱兹也将头盔摘下,又补了一句,“你最没道德。” 陆俨笑了声,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教育的一天。 “的确。我没道德,我该反思。”陆俨倒是承认的快,“所以你不要和我一样,我是反面案例。” 布莱兹扯了下嘴角,觉得陆俨又在装爹。 “我提前问了怪物控制中心的人,沈清棠受伤不严重,在南院七楼的休息室,还没苏醒。”陆俨走进医院,“你直接去就行。” 布莱兹瞥向他:“你去哪儿?” “陆翘翘也在那边,我和你顺路。”陆俨进去后按下电梯按钮,朝布莱兹开口道,“不过一会儿你别和我走一起。” 他刚收到陆大大的消息,陆老头也赶了过来,现在正在陆翘翘病房内。 据陆俨观察,这老头对这些游戏人物厌恶至极,他可不想布莱兹再和陆家人再发生什么冲突。 布莱兹无疑对他的话感到不满,他转眸看向陆俨,眼底微凉:“你什么意思?” 也觉得他是怪物? 和他走一起惹人嫌? 布莱兹攥紧拳头,又开始感到隐隐不适。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走进医院时那些人看向他的怪异目光。 布莱兹下意识地想将自己的面容遮起来,但手揣进口袋,才发现没有口罩,那东西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他是怪物…… 他是怪物…… 布莱兹指尖愈发用力,感到了掌心和头脑一起涌出的刺痛感。 “我爸在那边,他不让我和傻子玩。”陆俨蓦地开口道,“我们最好分开走。” 布莱兹:“……” 电梯门已经打开,陆俨率先走出去,他停下门口才发觉布莱兹依旧站在里面,粉发湿漉漉地垂着,一张苍白的脸上阴晴不定。 陆俨叹气一声,他上前攥住布莱兹的手腕,将他从电梯里面拉了出来。 “骗你的。我是傻子,我爸怕我在外面被你骗。”陆俨揉了揉布莱兹的脑袋,觉得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也挺招人疼。 ……到底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即使在游戏设定里活了不知道多久,但现在在这里,布莱兹就纯纯一倒霉蛋。 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朋友没有,爱人没有,唯一的精神依托还是个假的——而布莱兹到现在还在一门心思追求沈清棠,全然不知道自己未来要被肢解的结局。 这种种因素加起来,布莱兹也是悲催到家了。 “你能自己去吗?”陆俨有些无奈,“别又被欺负了。” “……我又不是小孩。”布莱兹瞳仁圆润,充斥在它内里的粉色浓郁充沛,闪烁着细碎不定的星星光点。 布莱兹僵站在原地,觉得陆俨抚摸他的手掌宽大,又带着些让他有些畏惧的暖意。 “行,那我先走了。”陆俨收回手掌,“你自己小心,有事打我电话联系。” 布莱兹没说话。 他看着陆俨离开,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后知后觉地攥住了自己细微颤抖的指尖——那是他被关在地狱十八层的本体在疯狂:疯狂的愉悦,疯狂的兴奋,疯狂的战栗。 来救他…… 来杀他…… 快点除掉他! 布莱兹唇角勾起不正常的弧度,他亦用手抓了抓自己头上湿漉漉的粉发,听到了身后的电梯门再度开启的声音。 又一批人从电梯里面走了出来,他们路过布莱兹身边,皆有意无意地向他投以或探究或怪异的目光。 布莱兹恍若未觉,他按下下乘的按钮,直接走了进去。 * 陆俨在七楼绕了一圈才找到陆翘翘所在的病房,他原先想给陆大大打个电话,但后来想想离得也近,几步路的事,便也没再麻烦他。 S719室…… 陆俨顺着一路的门牌提示走过去,慢慢靠近了南区最里面的房间。 “……他没有发现我。但很奇怪,他检查了我的伤口,他在怀疑我……” 陆俨走近,隐隐约约的,他听到了病房内陆翘翘的声音。 和以往听到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语调更缓,呈现出病后的虚弱状。 ……怀疑她? 陆俨脚步一顿。 “他以前不会这样……” “要考虑病毒入侵的情况……确定他是否正常……” 陆俨站在病房边缘处,里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不过稍微靠近了一点,陆翘翘的声音便戛然而止,换上了陆老头隐怒的嗓音。 “陆二狗呢?他怎么还没过来?!你给他打电话了没有?” “爸,我让二狗到了联系我,他还没发消息过来。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陆俨听到他们转移了话题,直接按住门把手,打开门走了进去:“爸。” 陆大大正拿着手机要给陆俨打电话,他见陆俨直接从门外走了进来,顿时面露惊讶之色 “二狗?你来的这么快?我还想要打电话给你呢……你可真是的,怎么都不给我发消息?我还担心你找不到这里。” “我问了楼下的护士,她们给我指了路。”陆俨看了陆大大一眼,又看向病床上尚且在昏迷的陆翘翘。 陆翘翘单薄的身体被被褥盖着,仿佛在短时间内已经瘦成了一张脆弱的纸。 陆俨盯着她的面容看了几秒,见陆翘翘眼眸紧闭,一张小脸上血色全无,正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 “她还没醒吗?”陆俨问。 第382章 三昧弟弟 “哼。”陆俨刚问完,坐在一旁的陆老头就冷哼了一声,“你妹妹腿都快废了,被那些怪物撕了整整一块肉!我早告诉你们不要和那些怪物接触,你们偏不听……就让她自己长个教训!” “爸,你别这么说……翘翘她已经够惨了,你还这么说她。”陆大大皱眉劝道,“她现在还没苏醒,你先别着急……” “我急……我才不急!”陆老头狠狠拄了下拐杖,“你们现在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们了!真是气死我了……咳咳咳!” “爸!” 陆老头说着,又咳嗽不止。陆大大只能快步上前,像之前一样用手给他顺气,以免他情况恶化继续咳血。 陆俨在旁边看着,他刚刚的的确确在门外听到了陆翘翘和陆大大的声音,但这一会儿,他们几个人便想在他面前演戏糊弄过去。 ……为什么? 陆俨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梢,他思忖片刻便亦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朝陆老头开口道:“爸,我和翘翘没有去接触那些怪物,是他们突然来攻击我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陆老头冷眼看向他:“你还没接触过……你接触的还少吗?你之前惹的那个粉毛,他都把你打成了什么样?你现在竟然还和他混在一起……我看你就是嫌命长!” “谁和你说的?”陆俨视线转移,“翘翘?” “你妹妹可没闲心管你的事!”陆老头怒斥道,“就你那点烂事……学校的人都知道,传的到处都是,我还用去问?!” “我告诉你,你以后离那个粉毛远点,他可是个大怪物,真动起手来……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不行,我现在和他关系好,他是我靠山。”陆俨道,“还有之前那些怪物,都是布莱兹一个人解决的。没有他……翘翘现在都不会躺在这儿,早被那些电子黑影撕了。” “你!”陆老头气得脸红脖子红,额角青筋直跳,“行!你想怎样就怎样,以后等你靠山成火山,有你受的!” 陆俨转过头,当没听见。 “哼!” 陆老头发了一通火之后心情舒畅了不少,他瞪了陆俨一眼,继续拄着拐杖在旁边等陆翘翘苏醒。 然而陆翘翘毫无苏醒的迹象。 陆老头身体不好,不能在医院久待,他在医院吃了饭之后便要陆俨送他回家休息。 陆俨全身上下现在只有不到五块,他总不好说让陆老头自己坐公交回去,最后只能开个花呗用来打车。 “你搞什么东西?”陆老头见陆俨在旁边低头捣鼓半天也没打来车,顿时来火,“你先别打了!瞧你这抠搜样,给我花一块钱都能要你的命!” 陆俨:“……” “爸,我正在给你打车,这边人太多了,排不上号。” “我不回去了!你告诉你大哥,让他给我在医院附近订个酒店。他可不像你这么没良心!”陆老头骂了陆俨一句,“先回去!” 陆俨:“……” 这老头简直难伺候,陆俨取消订单,只能又带着陆老头原路返回坐电梯。 “这陆三昧也是个没良心的,你给他打电话了没?他妹妹都成这样了,做哥的一点反应没有,魂都给那些太妹勾引走了……哼……” 陆老头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等电梯又到了七层,他拄着拐杖出去,在拐角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陆俨跟在他身后,他见陆老头站原地眯着眼睛往前看,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不远处,沈清棠和谢予安刚从病房里面出来。沈清棠尚且还在挂点滴,谢予安便给她拿着移动式输液架,时不时低头询问她的情况。 看这样子……倒是亲密无间。 陆俨往四周扫了一眼,暂未看到布莱兹的身影。 “她是谁?”陆老头浑浊发灰的瞳仁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突然开口问了陆俨,“就那个女的,正在输液的。你们学校的?” 见陆老头突然开口询问有关沈清棠的消息,陆俨不免有些奇怪。 他也往前看了片刻,见谢予安搂着沈清棠,两人不一会儿就走去了另一个过道,失去踪影。 “她叫沈清棠,和我一个学校。”陆俨道,“今年也是大一。” “和你同龄……”陆老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他不知在想什么,末了冷哼一声,“你就是在外面给她当舔狗?” 陆俨:“……” “那是以前。”陆俨道,“现在不当了。” 陆老头懒得和陆俨啰嗦,他又朝沈清棠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走去了陆翘翘的病房。 因着陆老头来来回回的折腾,陆大大最终给他订了一套五星级酒店的套房,这才让他满意。 陆俨也在医院耗了六七个小时,等到快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陆大大本想给陆俨也订个酒店,但想到陆三昧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便送他先离开医院。 “哥这个月发奖金,给你转了三千块钱,你先收着,别不好意思。”陆大大和陆俨一起往外走,“你还在读书,没钱不丢人,知道吗?有什么事你就和哥说,我有钱供你们。” 听着陆大大的话,陆俨总觉得有些拘束。或许是因为他以前从未接收过类似的东西,如今看到陆大大的转账,他只觉得怪异和不适。 像是给他避风,又像是给他束缚。 “……谢谢哥。” “没事,咱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陆大大正笑着,突然伸手拉了陆俨一把,“小心!” 陆俨受力顿时后退一步,从上空砸落的花盆正在他面前砸下,沉重的一声,连地面都有了裂痕。 “谁这么没素质!高空抛物!”陆大大忙看向陆俨,“你没事吧?” 陆俨看着面前的碎花盆,抬眸看了眼上方。这个时间点医院周围的灯光都暗了下去,只留下了少数几个照明。 天雾蒙蒙的一片,浓黑不见底。医院大楼矗立在这深沉的夜色中,更是让人看不见上方的具体情形。 陆俨收回目光,表情平静:“没事。” 第383章 你弟被打了 从上空坠落的花盆属实把陆大大吓得不轻,他把照片拍下来,准备一会儿回去就向医院投诉。 刚刚还好他眼疾手快拉了陆俨一把,不然……陆俨可不得被这花盆砸得脑袋开瓢。 陆大大眼中阴色一闪而过:“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行。”陆俨低眸看了眼地上的花盆尸体,没再停留。 到了半夜,医院附近打车的人少了很多,也没有之前的拥挤现象。 陆俨上车后有意将余光往后看去,陆大大仍旧站在马路边。直到陆俨离开,陆大大才在原地停了几十秒,转身走进医院里面。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止,陆俨闻声看向屏幕,见上面的来电显示竟是布莱兹。 ……难道又出事了? 联想到之前他的确没在沈清棠身边看到布莱兹,陆俨眉间不适隐隐升起,接通了电话:“怎么了?” “喂?哥啊!呜呜——二狗哥!我、我是三昧,我被人打了!” 陆三昧在电话另一端痛哭流涕,他声音不小,又哭又嗷的,声音通过话筒吵得陆俨耳膜发麻。 陆俨又看了眼手机屏幕,那上面亮着,来电显示的确是布莱兹。 “陆三昧?”陆俨狐疑,“你在哪儿?” “我、我也不知道,他们把我带巷子里,要剁了我的手……我现在被人救了 ,他说他认识你,二狗哥,你快点来……” 陆三昧尚且没说完,手机里的内容便又是一变,响起了另一道混着风的嘈杂男音。 “你弟现在在我这儿,你快点来提人……他真的好吵。” “……”陆俨一听就知道这是布莱兹的嗓音,他捏了下眼角,问道,“你们在哪儿?” “南大街7号巷口。” 陆俨嗯了声,挂断电话,让司机临时改了目的地。 南大街距离这边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因那边地理位置偏僻,且正常没什么人去,司机便抄了小道走,提前将陆俨送到了那边。 时间已经到了夜晚十二点多,南大街附近的商铺全都关门,连路灯都暗下去,只有被遗弃在某些大树树干上的娱乐荧光灯还在闪烁微光。 “是这边儿吗?” 南大街附近树林密集,司机继续往前开了一段路程,用车灯的白光照亮了前面的道路。 陆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如今路两边的路灯皆因损坏没有亮起,巷口漆黑深沉一片。 布莱兹的机车停靠在路边,他车身的颜色奇异,幽冥火种混杂蓝白,时有一两道殷红闪过又被吞噬,远远看去,仿佛几团在空中漂浮的不知名鬼火。 “对,就是这里。”陆俨隐约看到了布莱兹的身影,道,“就在这儿下车吧。” 那司机隔老远就看到了布莱兹的鬼车,他顿时就知道陆俨要见的人是个游戏里的怪物,闻言隔着几十米就靠路边停下,没再靠近。 陆俨打开车门下车。 布莱兹正坐在机车上低头看手机,他不久前才剪短的头发在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又长长了不少,到了脖颈处,丝缕半垂,亦被车身上的蓝火勾勒出一层几近透明的光辉。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俨的脚步,布莱兹眼皮掀起,将手机放手心一转,塞进了衣兜:“这么迟才来?你弟都要哭死过去了。” “……”陆俨看向四周,没见到陆三昧,“他人呢?” 布莱兹笑了一声,指向巷口:“里面。” 陆俨:“……” 陆俨打开手机的照明灯,他大步走进去,刚到巷口就见到了蹲在垃圾桶旁边的陆三昧。 “你干什么?”陆俨走过去,拎着陆三昧的衣领就将他整个从地上拖了起来,“捂着有用?松开!” 陆三昧脸上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鼻血狂流。陆俨看向他,见他两个眼睛浮肿,压得底下的眼珠都快看不见,早已不成人形。 “二狗哥……”陆三昧见到陆俨,立刻忍不住流眼泪,“哥、哥,我不应该不听爸的话,那几个人,她们、她们把我的钱全骗走了!全骗走了!那是我攒的所有钱……现在全没了啊——” 陆俨上次听他们谈话就知道陆三昧接触的那几个人不靠谱,但没想到不过是一两天的工夫,陆三昧就被骗成了这副鬼样。 “钱没了还能报警处理,你现在是什么情况?”陆俨见他伤势不轻,道,“和我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陆三昧闻言脸色发白,又捂着鼻子退到了墙角,“爸他们现在都在医院,他要是知道我被骗了,非得抽死我……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被抽,迟早的事。”陆俨对他没什么耐心,“快点,回去。” “二狗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陆三昧疼得眼角血水直流,“你以前被打的时候,都是我帮你瞒着的……你现在和他们一伙儿,不管我死活了……你那些生殖器的照片还在我……” 陆俨照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压低声音:“闭嘴,你找死?” 他说着,目光隐晦地往身后扫了一眼。 布莱兹站在巷口外,他像是对里面的情况颇有些兴趣,眼睛偶尔转动,也在隐晦地往陆俨身上看。 陆俨见他头顶的厌恶值维持在42,再度收回目光,看向陆三昧:“你想怎么样?” 陆三昧被他一巴掌拍得头晕眼花,但还是倔:“反正我不去医院,我也不回家!你借我点钱,我这一个月要住温泉酒店养伤……” 陆俨笑了:“你在想屁吃。” 他语罢便要将陆三昧送去医院。 陆三昧脚步踉跄:“别啊哥,我爸知道了真会打死我的,他真的会的……你和我那么多年的感情……” 陆俨充耳不闻。 他出去后便想再次打车回去,但手机刚点开,两根苍白的手指便捏住他的手机屏幕,没让陆俨再继续。 陆俨抬眸看向前方。 “三昧弟弟既然害怕不想回去,那去我家怎么样?”布莱兹眼眸微微弯起,“我家有医疗箱,也有很多空余的房间,我可以为弟弟治疗。” 第384章 布莱兹的大房子 陆三昧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走不动路了:“……真的吗?我能去你家?” “当然了。学长我既然救了你,自然好人做到底,要帮你到底。”布莱兹说话时语调平缓,全然一副好商量的模样。 “就是不知道你哥哥愿不愿意。”布莱兹全程看也没看陆俨,只对着陆三昧说话,他遗憾道,“他不同意,我是无权带你走的。” 陆俨:“……” 布莱兹估计嗑了不少润喉糖,竟然在他面前就开始夹嗓子装模作样,意图诱拐他这个便宜弟弟。 ……什么意思? 陆俨顿觉古怪。 “哥,你听到了吗?他让我们去他那儿住。”陆三昧却是一钓就上钩,他拉住陆俨的衣袖,又开始小声念叨。 “你帮帮我,哥,我真不想回去……我们就住一晚,你帮我躲过一晚,以后的事我都不找你了……求你了哥……” 陆俨被陆三昧说得耳朵几乎生茧,他眼睫垂了垂,再度看向布莱兹头顶的厌恶值。 这也不失为一个接近布莱兹的好机会。 “行,就住一晚。”陆俨将手机抽回来,他朝布莱兹开口道,“麻烦你了。” “麻烦你了,麻烦你了……”陆三昧也跟在后面重复了两句。 “不麻烦,就当偿还你之前帮我的那些了。”布莱兹勾起唇角,骑上了旁边的机车,“你们跟着我走就行。” 布莱兹的居住地点陆俨暂未知晓,但他属于游戏人物,按照如今的城市生存规范,如果他要入住人类市区,需要接受一系列繁杂的手续和检查。 在书里,布莱兹为了离沈清棠更近,的确在市中心买了一套房子,以便他和沈清棠一起上下学。 但陆俨打车后让司机跟着布莱兹走,发觉布莱兹骑车越骑越偏,都快钻进了边缘区域的深山老林里面。 “哥,咱跟着他没问题吧?”陆三昧在车上坐了几分钟,他看着窗外被乌黑笼罩着的森林小丘,又有些后怕。 他小声道:“他也是怪物,爸之前可说了,这些怪物会吃人……” “吃你没有吃数据管用,人肉也不符合这些游戏人物的口味。”陆俨亦支着下巴看向窗外,道,“你之前和那些骗子玩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她们是怪物?” “那富贵险中求嘛,而且她们装的挺好的,我也没看出来。”陆三昧又抽完了一包纸巾,勉强堵住了鼻血,“我就是想自己赚点钱。”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陆俨终于转眸看向了陆三昧。 陆家是拆迁的暴发户,他们曾经给陆二狗塞了几十万供他入学,就算是挥霍到现在……陆老头手里应该还有不少钱。 加上陆大大已经工作,养活剩下三个孩子绰绰有余,陆三昧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小就想着出去赚大钱。 “我……”陆三昧支支吾吾,“我前段时间去医院检查,好像得了癌症。做手术要花的钱挺多的,我想自己先攒点,我总不能……总不能把爸那点钱全坑了。” “癌症?”陆俨闻言也觉诧异。 陆三昧还不到二十,竟然就得了癌症? “医院的检测有时候并不准确,明天我再带你去检查一遍,你这个年纪的癌症的几率很小。”陆俨开口道,“你是什么癌?” 陆三昧:“精神类细菌感染的思想癌。” 陆俨:“……” 陆俨:“哪方面的?” “思想方面的。”陆三昧道,“医生说我现在癌细胞已经扩展到脑半球了,大概半年,就会思想腐烂,认不清自我,最后自杀。” 陆俨:“……” “哥,你别不信,我现在的确感觉我现在精神恶化得厉害。” 陆俨瞥向他:“比如?” 陆三昧默了默,凑近陆俨,小声道。 “比如那天晚上起床,我去照镜子,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见到一只大蜘蛛,穿着我衣服的大毒蛛!我竟然变成了大蜘蛛!” 陆俨指尖一顿:“蜘蛛?” “是啊,我这半个月,已经见到三四次了,医生说我是思想癌。”陆三昧泄气道,“我是没救了。” 陆俨:“……” 被骗到这个地步,陆三昧的确没救了。 “把你的治疗信息,你在哪个医院做了哪些检测,结果是什么,主治医师是谁,明天都发给我。”陆俨开口道,“我要看到所有。” 陆三昧闻言一愣:“哥,你……” “放心,我不告诉爸,和以前一样。”陆俨说着,拿纸擦去了陆三昧又流下的鼻血,“你不用担心。” 陆三昧眼周都红了一圈,低声嗯了一句:“谢谢哥。” 陆俨没回答,他将刚刚带血的纸巾折叠起来,塞进了自己上衣口袋。 * 半个小时后,布莱兹在一处密林的小道旁停住了机车。 陆俨和陆三昧从车上下来,跟着布莱兹一起往里面走。 “学长,你家在这里面吗?”陆三昧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他看向前面,见不远处一栋恍若高塔般的黑红色城堡坐落在前。 陆三昧早就听说游戏里的人物无论是实力还是财力都非同一般。 陆老头当年拆迁得了巨款也只是在市中心买了几套房,没想到……陆三昧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惊讶到快说不出来话。 没想到布莱兹直接住城堡里了! “对,我家在里面。” 布莱兹嘴角露出浅笑,视线有意无意地从陆俨面上划过,后者也正抬眸看着他精致且漂亮的大房子,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可能是夜色浓重,遮掩了布莱兹城堡的诸多奇特之处,所以陆俨脸上并未有多少情绪起伏。 布莱兹将陆俨的面色尽收眼底,他在心里嗤了一声,觉得白天迟早到来,到时候再让陆俨看也不迟。 “进去吧。” 布莱兹走到城堡门口,他踩上红毯的那一刻,镂金的大门便自动打开,响起恭敬声。 [尊敬的布莱兹主人,欢迎您回家。] 城堡里面的宫殿空旷,陆俨刚刚走进里面,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殿内便响起了肖邦夜曲——声音婉转,混着不知名的远古清香,仿佛万物皆酝酿沉醉在空寂的夜里。 “不好意思,我每天回来都会欣赏一首乐曲,我这就将它关掉。”布莱兹语罢打了个响指,屋内的钢琴声便戛然而止。 “这样安静多了。”布莱兹朝陆俨笑道,“是不是?” 陆俨:“……” 第385章 如果你觉得我表现好 陆俨对布莱兹这波操作感到无话可说,没有人会在这个深山老林里关心布莱兹有没有欣赏肖邦夜曲,正如没有人会关心他有没有扰民一样。 “哥,你朋友真有格调。”陆三昧看着布莱兹的背影,小声道,“还巨有钱,你怎么交到这种朋友的?” 陆俨:“……” “你多被打几顿就能交到了,但前提是你被打还能活着。”陆俨走进里面,没再和陆三昧废话,“进来。” 陆三昧捂着臃肿的脸颊,连忙跟了上去。 走进城堡一楼的大殿,四周雕镂腾龙图纹。 陆三昧往上看去,紫水晶一串连着一串,竟在吊灯周围连成环状。一块巨大的太阳暖色熔宝石镶嵌在吊灯正中央,岩浆般的死红在里面缓缓流动,带起视觉中虚假的高温。 ——这么珍贵的东西,在布莱兹的房子里竟然仅仅是充当吊灯里的照明物。 陆三昧收回目光,亦步亦趋地跟在布莱兹身后。 “药箱在二楼,但我家里没有专门的私人医生。”布莱兹转动眼眸,“你要是放心,我就让家里的小怪物来给你弟上药,它也学了一点医学。要是不放心,你们就自己动手。” 陆三昧闻言向陆俨挤了下青紫的眼睛,道:“不行不行,这些怪物哪会上药啊,我生理结构都和它们不一样……” 陆俨知道他什么意思,他蹙了下眉,朝布莱兹开口道:“我弟怕生人,我来就行。” 布莱兹挑眉:“行。” 他说着,随便使唤了怪物上去搬药箱。 三分钟不到的时间,陆俨便看到药箱从二楼快速爬了下来。搬药箱的小糯米还没有陆俨的指甲盖大,它一路顶着药箱从楼梯快跑下来,最后跳上桌子,将药箱放到了陆俨面前。 [糯糯。] 这类体积极小的糯米都是布莱兹闲来无事时随便分裂出来,用以打发时间的消耗品。 它们不具备说话交流的能力,更没有思想意识,只会执行机械命令,并发出单一声响。 到了一定时间,它们便会自然死去。 陆俨看向那小糯米,它搬完医疗箱后便自觉地跳下桌子,移到布莱兹脚边不再动弹。 看样子,倒是很依赖布莱兹。 陆俨打开医疗箱,挑了消毒水以及需要用的纱布出来。 “你们今晚住二楼吧,一楼都是给它们住的。”布莱兹坐在旁边,看着陆俨给陆三昧消毒上药,“怎么样?” 陆俨上药的动作和他之前的行事作风一样,凌厉,又没有多少人性可言。布莱兹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道,但陆俨上药的动作快速却熟稔,没一会儿就将陆三昧脸上无用的烂皮割了下来。 没用麻药,陆三昧疼得几乎说不出来话。 “都可以。”陆俨手上动作不停,他清除创口后便将医疗绷带给陆三昧裹上,全然无视了陆三昧死死抓着他衣袖的双手,“忍着。” 这些只存在于表皮的小伤完全没有所谓的疼痛可言,陆俨见到陆三昧这副疼得要死的模样,只觉得他在无病呻吟。 陆三昧咬紧牙关,差点哭出声来:“哥,好了没啊?我不行了……我要疼死了……” 陆俨裹完最后一层绷带,将手收了回来:“今晚别碰水,你身上有伤吗?” 陆三昧当时腰腹也被踹了好几脚,但无疑还是脸上受伤最多。他闻言僵硬地动了动,讪笑道:“哥,我肚子不严重,不用上药。” 陆俨看了眼他腰腹的情况,陆三昧那处的确只是有些青紫,没有破皮,更没有流血,他干脆让陆三昧自己擦点药解决了。 桌上沾血的棉签,纸团以及褶皱烂皮都被陆俨扔进垃圾桶。 他起身去里面洗了手,出来时见布莱兹也将医药箱重新收拾好,带着陆三昧准备往楼上走。 “东边的这两间房间还空着,你们正好一人一间,离得也不远。” 二楼的每个房间在大门处都挂着不同颜色的饭团玩偶,或喜或怒,表情不一。 布莱兹带他们去看的两个房间分别挂着金和蓝两个颜色的饭团玩偶,看着表情不一致,房间里面的风格却是差不多,因为长时间没有居住,房间里面除了简单的日常用具,具体的装饰品一概没有。 “蓝房间以前是我的玩具室,我玩过不少游戏,装备都在里面。”布莱兹走进去,拉开橱门——那里面堆着满满当当一橱柜的游戏机,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游戏人物的手办和机械模型。 “你们要是想玩,随便拿。”布莱兹很大方,“声音别太大就行,毕竟一楼还有小怪物睡觉。” 陆三昧顿时瞪大了眼。 “金房间没怎么用过,原本我打算把它造成音乐室,但我已经有一个了,所以暂时没有处理。”布莱兹带着他们在两个房间都转了一圈,道,“你们怎么说?” 陆俨对这两个房间没有太大的感触,他看房子从来只关心安全性,至于舒适度和美观与否……这些不重要的因素都得往后排。 “你选哪个?”陆俨让陆三昧先选。 “我?”陆三昧其实心里早有了打算,他闻言走到蓝房子那边,咧嘴笑道,“哥,我喜欢这个,我今晚住这儿行吗?” 这个选择丝毫没有超出陆俨的预料范围,他没什么意见,只是叮嘱陆三昧晚上不要扰民,也别让他听到他打游戏的动静。 陆三昧连连点头。 “这两个房间里面都没有浴室,你们可以用二楼最里面的那间,那是专门的浴室。”布莱兹道,“一会儿我让人把被子床单拿过来。” “谢谢哥。”陆三昧没想到布莱兹这么讲义气,忙向他道谢。 “不用客气,我一向乐于助人。”布莱兹微微抬起下颌,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先洗漱吧,我先走了。” 陆俨没说话,他看着布莱兹往西边走过去,后又继续往上走了一层,去了更上面的三层,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眸。 这人今天未免大方过了头。 像是变异。 第386章 你就摸摸我 “你先去洗漱吧,我等你洗完了再去。” 陆俨说完又去最里面的浴室看了一会儿,他没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便让陆三昧先去洗漱。 陆三昧自然没意见,没一会儿,又有糯米上来给陆三昧送换洗的睡衣。陆三昧见上面的吊牌都没摘,便知道这是新版的,尚未有人用过。 “哥,你这朋友太靠谱了。怎么你交的都是这种神仙,我遇到的都是鬼啊?”陆三昧语气里满是羡慕,“你以前都没和我说过他啊,我就记得你被一个粉毛揍过,他……” “你不用管那么多,和你没关系。”陆俨已经被陆三昧消耗完了耐心,“快点,去洗,一点了。” “好吧。”陆三昧总算闭了嘴,拿着衣服走进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里面的水流声响起,陆俨没再停留,转身走去了自己的房间。 他这个金房间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东西,除了一张床,一个书桌,以及一个空空如也的橱柜,便再也没有多余的物品。 陆俨没在这个房间内发现什么被人使用过的痕迹,大致能确定这的确是一个不受布莱兹喜欢的空房间。 “叩叩。” 房门响了两声。 陆俨刚刚将床垫和床单铺好,他听到敲门声,走上前去。 [你好,这是你的被褥和枕头。请允许我把它们放到你的床上,让它们和你度过一个舒适的夜晚。] 陆俨:“……” 站在陆俨门口的是一个只有他膝盖高的开花大米,陆俨猜测他是已经熟了的大米,不然它头顶不会开花,更不会长这么大,嘴里吐人话。 顶在它头上的被褥厚重,一层看不清的能量屏障停在大米头上,没有让被褥掉下或者不幸湮没它的身体。 陆俨伸手想要把被褥拿过来。 [请允许我把它放到你的床上。] 开花大米突然重复一遍,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的任务。] 陆俨:“……” 它语气严肃,说得极为认真。 陆俨看了几秒,让它走进了房间。 “麻烦你了。”陆俨观察着它的身体,开口道。 开花大米没说话,它两条短腿走不利索,速度倒是快,没一会儿就到了陆俨床前,将被褥和枕头小心翼翼地放下。 陆俨以为它完成任务后就要离开,已经在门口处等着。 然而那开花大米路过陆俨身边时脚步突然顿了顿,黑豆似的小眼睛往上看去。 [我表现得好吗?] 陆俨:“……” 他暂时没有理解它的意思:“你是说刚刚的工作?” [你可以这么认为。] “挺好的。”陆俨倒不至于和一个成熟的大米计较,“你送来的东西很及时,速度也很快,总体算优。” 那开花大米依旧抬着头看向他,它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声音含糊,最终还是被空荡的空气消除。 “你想说什么?”陆俨见它赖着不走,干脆蹲下身,看向这粒大米,“刚刚没听清。” 开花大米见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它迟疑片刻,又恍若无事发生般再度开口。 [如果你觉得我表现得很好。] 它顿了顿。 [你可以摸一摸我的脑袋,表示对我的鼓励。] 陆俨极为细微地偏了下头,以为听错了:“以示对你的鼓励?” [是的。] 陆俨墨黑的瞳仁在这粒大米上停留了几秒,这粒大米无疑和楼下那些没有意识的小米完全不同,体积、外表、线条、意识……它还具有意识。 谁的意识? 在小说设定里,这些小怪物都是布莱兹自己制造出来用以自娱自乐的玩物。 它们全都服从于布莱兹的意识,从属于布莱兹的意识,与他触感相通,感情共有。 如此看来…… 陆俨唇角露出的笑意浅淡,他伸手揉了揉开花大米的脑袋,觉得那上面黏糊糊的,倒的确有几分大米刚煮熟时的弹性与黏腻。 “对你的鼓励。”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陆俨收回手,“继续努力。” 开花大米表情平常,状似机械。 [好的,我会继续努力。] 它语罢,走出陆俨房间,沿着原路返回。 陆俨靠着旁边的墙壁看向它,开花大米离开后便行动缓慢地往回走,陆俨盯着它看了将近五分钟,它也不过才走了十米。 到底陆俨没有多少耐心,他没再继续看,转身将房门关上。 听到门响的那一刹,开花大米立刻站直身体,一溜烟朝楼上的黑暗跑了过去,失去踪影。 陆俨全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洗完手后将被褥铺好,不一会儿就听到门外陆三昧的声音。 “哥,我洗好了,水还热着。” “行。”陆俨回了一声,拿起之前送来的睡衣往浴室走去。 浴室里面满是陆三昧洗完澡后留下的热气,他还算知道干净,临走时把里面的各个角落都清理干净,没有留下什么污秽。 陆俨走进去,他打开浴霸,正要脱衣服,却发觉笼头吭哧两声,只滴了两滴水下来,完全没有水流。 陆俨皱了下眉,他将笼头关了又重开,只听又一声怪异的声响后,温热的水流从上面的淋浴头内缓缓流了下来。 浴室内的水雾逐渐升起,充斥暖意。陆俨伸手试了下水温,转眸再度朝四周看了一圈。 琉璃似的特殊瓷砖光滑,上面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小水滴。陆俨隐约能从其中看到自己的身影,但并不具体。 他眯了下眼眸,最终还是脱掉外衣以及内裤,走到了淋浴头下。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长久以来总是紧绷着的顽固神经,每到这种时刻,陆俨总会察觉异样,隐隐约约感到身体的疲惫和不适。 他或许不该放松,放松总会让某些不正常的东西悄悄探头。 陆俨感到心里的燥热越来越浓重,他调低水温到最底下,去拿了外衣里的药。 或许是因为这里与地球不同的缘故,陆俨总觉得这里的药物药效并不显着,并未发挥真正有用的效果。 落在他掌心中的药片圆且小,陆俨低眸看了片刻,将它们全都扔进口中。 第387章 我有病 和之前的几次差不多,药片味道微涩发苦,没一会儿,这股不算正常的干苦味便充斥弥漫在陆俨的口腔。 陆俨面无表情地将它们全部咽入喉中,结束后,他把药瓶重新拧好塞进外衣里面,拿过旁边的浴巾。 放在外面的浴巾和浴袍都是之前的开花大米送过来的,陆俨在房间时没有细看,这会儿拿到手上,竟觉得手里的浴巾有些沉重。 ……之前有这么重? 陆俨呼吸沉重。 浴室里升腾的雾气随着高温一起缓慢消散,陆俨站在浴室中央,只觉自己皮肤底下的血液仍旧沸腾,灼烧着他的脑神经,也焚毁了那些药片的效用。 该死的……一点用都没有! 陆俨手背处苍白的皮肤早已在无形间变得深红,青筋裹藏在内,凸起,露出狰狞的网。 陆俨攥紧手里的纯白浴巾,又一轮汹涌上来后,他视线模糊一瞬,拿着它转身就重新回到了浴霸下面。 已经降到最低的冷水冲刷着地面,水声哗啦不止。陆俨再度站到冷水底下,用浴巾裹住了下半身。 他指尖动了动,看向旁边。 000尚且在敲键盘,每当宿主处于洗澡这种特殊时候,它都会适时地给他们的裸体打上马赛克,以此来保护他们的隐私。 但它从来不会屏蔽宿主的声音。 陆俨低着头站在花洒下,他沉默片刻,又走到前面拿出手机,播放了一首dJ乐,把音量调到最大。 一瞬间,爆炸性的dJ乐响充斥整个浴室。鼓手的敲击震动墙壁,威胁着陆俨的耳膜,也轻易覆盖了之前在他耳边停留的键盘声。 只要他听不见,000必然也听不见。 就是这样。 【……】 000在马赛克内只能看到一片黄。 它不知道陆俨为什么突然要听音乐,但它觉得陆俨真是没有道德。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楼下都是小怪物。陆俨之前还警告陆三昧不要半夜玩游戏吵到它们,结果他现在就在里面听摇滚乐。 没有道德。 000把这个行为记录上去,觉得读者肯定要扣他分。 陆俨脑子里就没有书籍分数的概念,这些东西与他现在的状况比起来……全都不值一提。 陆俨微张嘴唇,冷水顺着他鼻梁的弧度大肆流下,他强撑片刻,待确定000没有发现异常,转身背对着它。 ……这都多久没有了? 距离上一次,似乎只过了十几天。 冷水将他的整个面颊都浸湿,水珠失去方向,从他发梢处跳崖般地不断滴落。 陆俨手朝下伸去,就着浴巾用力攥紧。 如电流般划过的爽感疯狂刺激着他的皮肤。 陆俨仰头滚了下喉结,他嘴唇颜色深红,手指隔着层布料不停摩擦动作,在这狭小沉闷的空间内发出压抑的低喘。 他在面前这乳白的瓷砖内隐约看到了自己的身形轮廓,但依旧不清晰。陆俨不甚在意,他单手撑住墙壁,另一只手上的指尖动作缓下,隔了几秒,又开始加速。 沾了水的浴巾变得更加沉重,它堪堪挂在陆俨腰间,将落不落,掩着他腰腹的线条和不堪,只模糊地勾勒出弧度。 浴室里的摇滚乐越来越疯狂,鼓点一段接着一段,在浴室里旋转爆炸。 沉重的呼吸与喘息皆被掩藏,不知过了多久,乐曲循环数次,陆俨才呼出一口气,放松力气,将手掌松开。 浴巾也失去力气,从他腰间垂落。 陆俨单手拽住这松垮下去的白色布料,里面的脏污尚在,陆俨就着原来的姿势,将它放冷水底下冲洗了。 淡淡的腥涩味在浴室里分散,陆俨无疑察觉到异样,又挤了不少沐浴露在手上,一边搓揉浴巾,一边暗暗嗅闻空气里的味道。 栀子花味的沐浴露。 陆俨眉眼冷淡,残存的薄红慢慢从他眼周褪去,他匆匆将浴巾洗干净,无事发生般将它再度围在腰间,转过身体。 000的周围的马赛克仍旧立着,浴室内摇滚乐未停。 顺着往上看的方向,陆俨隐隐约约在000身后看到了一个异常的圆形凸起。它亦是通体纯白,镶嵌在浴室上方的小角落里,正对着陆俨。 ……倘若不仔细观察,无人能轻易发现它的存在。 陆俨视线一僵。 他仰头看着那怪异的凸起处,浓密的眼睫轻动。 陆俨在短短几秒内就猜到了那个挂在上方的白团子是什么,他面上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一瞬,随即紧紧盯着上方。 那双狭长的眼眸内黑瞳深邃,露出些威胁的冷意,像是警告。又像是释放过后的……虚张声势。 “……操。” 低沉的一句脏话后,陆俨湿润泛红的眉眼在大屏上定格,停在了他刚被发现时短暂的惊讶与错愕上。 布莱兹穿着睡衣坐在大床正中央,他直勾勾盯着大屏里陆俨的眉眼,整个脸庞阴晴不定,身上亦泛出阵阵浅红的颜色。 ——仿佛在刚刚他也经历了一场不正常的活动,被刺激得不轻。 陆二狗在干什么…… 布莱兹看向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残留着某些黏腻的触感,即使后来又被冲洗,那一刻的温度、接触、蹂躏、气味……简直是把他放手里玩弄欲死! 该死的! 该死的! 该死的! 布莱兹狠狠把掌心往自己大腿擦了擦,只觉得那上面灼热,更后悔自己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他不应该把大米变成浴巾,他应该变成……不,他就不应该过去! 该死的陆二狗,竟然敢在他家里做这么不要脸的事……不要脸的东西! 布莱兹如鲠在喉,他照着前面大屏内的人脸就扔了个玩偶过去,“砰”的一声,上面的感应装置启动,将整个大屏都直接熄灭,一片漆黑。 布莱兹臭着脸从床上爬起来,他去洗手间洗了几次手,直到手上的触感被摩擦消失,他这才心情不愉地走了出来。 门口响起了两道敲门声。 布莱兹听到声响,踩着拖鞋走过去,将门打开了。 “学长,你找我?”陆三昧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第388章 你二狗哥 “嗯。对,我有事找你,进来吧。”布莱兹在短时间内恢复了表情管理,他将门敞开,自己走了回去。 陆三昧无疑还有些担心和害怕,他只是刚刚在楼下收到了小怪物的消息,但尚且不清楚布莱兹找他的真实原因。 毕竟布莱兹是个大怪物,倘若他想要对陆三昧做些坏事,陆三昧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别担心,你哥就在下面,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他是我朋友,你是他弟弟,我也把你当弟弟。”布莱兹坐椅子上,朝陆三昧抬了下下巴。 “进来吧,我就是想拜托你一件事,几分钟就结束了。” 陆三昧一路过来觉得布莱兹这个怪物还不错,他犹豫片刻,走到了布莱兹对面坐下:“……什么事?” “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布莱兹朝他笑道,“我之前在巷口那边遇到你,听说你身上的钱……都被抢走了?” 陆三昧表情一僵,嗯了声。 “这片区域的游戏骗子很多,他们大多会把你这样单纯的孩子骗到这里,进行绑架勒索。” 布莱兹双手十指交叉,叹气道:“对于这种行为,人类的警察表示爱莫能助。就连你们那所谓的怪物控制中心,恐怕也很难帮你讨回公道。” 陆三昧自然知道这种情况。 这些游戏人物不像人类,会受法律条款的束缚。加之他们本身便具有特殊能力,这就导致警察的抓捕更显困难。 “……我知道。”陆三昧脸庞皱起来,道,“我会想办法把……” “哥哥可以帮你把钱讨回来。”布莱兹看着陆三昧,弯起唇角,“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将那些骗子绳之以法,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陆三昧一惊:“真的?” “当然了。”布莱兹道,“他们这类的小怪物,等级还没我养的小米粒高呢,我收拾他们……简直绰绰有余。” “那太谢谢你了!布哥,你简直是我再生父母啊布哥!”陆三昧听到布莱兹这话差点给他跪了。 他这些钱是他攒了四五年攒下来的,足足有四十多万,如果布莱兹能帮他全要回来,那他治病的事至少不用愁了。 陆三昧连连感谢了布莱兹几分钟,后又想起他喊自己过来的事,小心问道:“布哥,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很简单,有关你二狗哥的。”布莱兹说着,将一张照片放到了桌面上,“这人你认识吗?” 陆三昧眼睛低下,他看向照片上穿着校服的女生,有些疑惑:“沈清棠?” “你还知道她呢?”布莱兹唇角勾起一点笑意,“你怎么知道的?” “我二狗哥不是在追她吗?他经常会和我说她。”陆三昧开口道,“他也给我看过这个沈清棠的照片。” “哦……这样啊。”布莱兹将照片收起来,叹了口气,“不巧,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陆三昧:“……” “你二狗哥很喜欢沈清棠,这也是我很苦恼的事情。” 布莱兹指尖在桌面点了点。 “因为即使现在沈清棠和我在一起,你哥哥他……好像还不愿意放弃。之前我和沈清棠约会,他总是会来捣乱。” “呃。”陆三昧想起陆二狗之前给沈清棠做舔狗的那些年,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劝他放弃?” “他这个人很倔,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布莱兹开口道,“我也不想和他有什么正面冲突,毕竟朋友还是要做的。我就是希望他不要再去骚扰我女朋友。” “所以……”布莱兹朝陆三昧微笑道,“你能不能在平常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他?比如他去了哪里,有没有去找我女朋友,做了哪些事情……告诉我这些就行。” 陆三昧闻言思索片刻,道:“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布莱兹说完又沉默半晌,笑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有没有,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陆三昧连忙摇头。 陆二狗之前是怎么给沈清棠做舔狗的,陆三昧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他当时便觉得陆二狗脑子坏了,竟然做出那么多诡异毁三观的事。 现在沈清棠已经有了男朋友,陆二狗倘若再跑去插足他们的感情…… 陆三昧直觉自己不应该让陆俨再当男小三。 “行,我答应你。”陆三昧开口道,“但我只能给你发一些他在家里的情况,学校那边的事我不清楚,恐怕帮不了你。” “没事,这已经足够了。”布莱兹弯起眼眸,“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陆三昧觉得这些比起布莱兹帮他的都不算什么。 “好。最迟一周,我帮你把钱要回来。”布莱兹感知到楼下浴室的水声停止,起身道,“你先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陆三昧点头:“好。” 房门轻轻一声闭合声响,布莱兹勾起唇角,心情愉悦地躺回了自己的软床上。 总算没有白费他的心力。 布莱兹伸手打开大屏,不一会儿,陆俨挂着水珠的面庞再度浮现,他瞳仁黑葡萄似的,隔着层屏幕饱含锐气地盯着他,总是没多少温度。 布莱兹嗅了嗅自己的指尖,没和他一般计较。 * 第二日一早,陆俨便从床上起来,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他今天有早八的课,加上陆三昧还要继续回职高上课,陆俨便提前约好了车。 布莱兹尚未苏醒,城堡里的小怪物道他需要充足睡眠,所以陆俨两人离开时可以不用通知他,直接离开即可。 [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欢迎下次再来。] 送他们出门的大米身着珍珠服,身材较为纤细。它一路送陆俨和陆三昧到了密林门口,从身后拿了两个饭团玩偶出来——大的粉的送给了陆俨,小的绿的送给了陆三昧。 陆俨向它们道了谢,这才转身离开。 陆三昧上车后还在好奇自己手上的玩偶,陆俨看了他一眼,有些疲倦。 “我刚刚给你请过假了,你下午和我去看你的那个主治医生。”陆俨道,“带上你之前的病历,还有所有检查报告。” 第389章 不太好的事情 陆三昧没想到陆俨竟然真的要带他去医院,他闻言愣了片刻,道:“好。” 他之前做的检查都有电子版本储存,陆三昧在车上便把那些都找了出来,打包发送给了陆俨。 “哥,翘翘怎么样了?”陆三昧发完文件才想起来昨天的事。 陆老头和陆大大昨夜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但当时陆三昧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陆翘翘,昨夜躺床上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如今他再看手机,发现又多了十几个电话。 陆三昧简直不敢看。 “她恢复得很好,已经出院了。”陆俨早上就已经收到了陆大大的信息,他开口道,“你的事我也和他们说了,他们知道你被打,了解了情况就没再问。” 陆三昧心脏一滞:“那钱的事……” 陆俨:“没说。” “那就好,那就好。”陆三昧松了口气。 他在外面被打那都是家常便饭,但钱不一样。陆老头要是知道陆三昧被人骗了那么多钱,那不得活活扒了他的皮。 “哥,那我下午两点直接到医院门口那儿等你。你网上预约了没?唐医生号很难约,我看看我能不能私下和他说一声,让他给我留个位置。” 陆三昧说着,拿起手机翻到了唐越的工作号。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对方就给了他肯定回复。 “行,他说行。”陆三昧道,“我们到时候直接去精神科。” 陆俨尚且在看医院小程序上的预约情况,这个唐越年纪不大,不过三十多岁,就已经当上了医院的副主任医师。 陆俨见他研究方向上写着精神神经学,往下划动,大致了解了他的毕业院校以及所获得的执照和临床经验。 “这上面显示他的预约人数都已经满了,你怎么让他给你留位置?”陆俨问道。 “我在他那儿看了快一个月了,他说我情况特殊,所以都是优先我。”陆三昧叹气道,“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情况太严重了,他上次说我最多再撑一年。” 陆俨:“……” “不过他开的药还挺管用的,我吃了之后就没再做噩梦。”陆三昧见陆俨不太相信,又补充道,“但药效不持久,一停就反复。” 陆俨随意嗯了声,朝陆三昧伸出手:“药呢?给我。” “我都没多少了……”陆三昧说着,但也将药瓶拿出来,给了陆俨,“就这些。” 陆俨将药瓶揣兜里,继续翻看手机。 “哥,晚上回去给翘翘带个蛋糕呗?她不是受……” “嘀——嘀——” 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在前方响起,陆俨下意识皱起眉头,握紧车门把手。旁边的陆三昧受刺激也忍不住用手捂紧耳朵,他抬起头,惊愕地看向前方。 对向车道的某辆灰色小汽车毫无预兆地转变方向,在清晨的街道中狂开双闪,径直朝他们所在的车辆撞了过来。 坐在前面的司机见状连忙朝右侧躲避,他刹车不及,整个车辆颠簸,在阵阵尖锐的车轮哀叫中差点侧翻。 “哥!” 陆三昧在车里被颠得头晕眼花,他紧紧抓住前面的座椅,眼见着那辆灰色小汽车朝他们飞速驶来。 撞上了……要撞上了! 陆三昧吓得死死闭上眼睛。 然而那辆灰色小汽车只是紧擦着他们所在的车辆快速驶过,两辆车在接触时摩擦出犹如磨铁的阴凉声响,他们所在的这辆车的后视镜更是直接被整个碾碎。 陆俨坐在窗户边,他眼眸隔着裂痕密集的玻璃盯向外面,见坐在那辆灰色小汽车上的驾驶人带着墨镜口罩与鸭舌帽,完全将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 路过陆俨时,那人似乎偏头看了他一瞬。 那不知名的阴冷目光隔着墨镜与陆俨交汇,陆俨冷眼看着他,那人顿时狠踩油门,快速从他身边驶离。 “怎么开车的!没长眼的东西!” 司机已经被迫将车停在马路边,汽车右侧一面的车身经此一遭,被划得全是伤口,裂痕遍布,后视镜更是惨不忍睹。 而始作俑者早已扬长而去。 司机见状立刻骂骂咧咧地打电话报警。 陆俨站在旁边,他无声看着这一幕,片刻后,带着陆三昧去旁边的路段等公交。 陆三昧还有些惊魂未定:“哥,怎么回事啊?会不会是昨天那几个傻逼来报复我……” “不是他们,别多想。”陆俨站在清晨微冷的空气中,潜藏在他眼中的光线起伏不定,后又暗暗敛下,“意外罢了。” 公交车到了之后,陆俨先将陆三昧送到学校,随后自己才又转了一路公交,到了学校里面。 上午的课不是什么重要的专业课,陆俨坐后面回想着今早的事,结束后去往沈清棠上课的教室。 课表上显示她今天上午第二节有课,陆俨提前在教室等了一会儿,没有见到她人。 同班同学道沈清棠今天请了病假,并没有来学校。 她没来,谢予安自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陆俨没再在教室停留,他将手里的粉色玩偶塞进书包里面,乘车去了附近的一家三甲医院。 昨天给陆三昧擦血的纸张尚且在陆俨上衣口袋,陆俨进去后便让医生帮忙检测一下陆三昧的血液成分。 医生接过去后没多久,陆俨便又拿出一个小的隔离瓶——那里面也有几滴深红的血液,是陆俨自己的。 “帮我检测一下这两个血液,结果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陆俨问道。 医生面上戴着口罩,他将两个血液样本都收拾好,道:“最迟一个小时,我们会尽快。” 陆俨嗯了声:“行。” 一个小时的时间并不算长,陆俨在这边的窗口停了几分钟,又去了另一边,将陆三昧药瓶里面的药片拿了出来,也让医生帮忙检测成分。 同一个医院内部或许会有勾结或者不透明的产业链,而对于这类不正常的疾病,陆俨从来都不会只相信一个医院的结果。 他要对比多家。 将近四十分钟后,陆俨收到了医院的检测报告。 第390章 他有病,你也有病 医生将检测报告拿给陆俨时,面上表情有几分凝重,也带着莫名地狐疑之色。 陆俨到底不是医学方面的研究者,他对检测报告上的数值不甚了解,遂而问了医生大概的情况:“这两份血液检测有什么问题吗?” “这一份没什么问题,里面红细胞、血小板的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但这一份……”医生将底下的另一份报告拿出来,明显有些欲言又止。 陆俨看过去,知道他说的那份不正常的是陆三昧的。 “他怎么样?”陆俨问道,“你直接说就行,我能接受。”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陆俨,还是委婉问道:“你带来的另一份血液,是正常人的血液吗?” 陆俨:“……” “这是我弟弟的。有什么问题?” “你弟弟?”医生闻言也有些诧异,“亲的?” “……”陆俨默了默,道,“亲的。” “那就很奇怪了。”医生站起身,将两个检测报告的数值一行一行指给陆俨看,道,“你看,你弟弟血液检测里的各项数值,无论是细胞数量,还是里面的密集度,分裂情况,都是你的十倍不止。” “正常情况下,我们细胞的数值都会在A区域,也就是37.8左右,而你弟弟这个已经到了400多,这意味着他的分裂速度是正常人的十倍多,且数量庞大……正常的人体完全不能承受这么高的数值。” 陆俨看着陆三昧检测报告上那一串串标红的数据,往旁边对比,的确都比他要高了数倍。 “那这种情况……会对他造成脑损伤吗?”陆俨问道。 “脑损伤?这可不止脑损伤,这应该是全体损伤。”医生道,“他这都不是正常人了,数值和那些怪物差不多。” 陆俨微蹙眉梢。 ……怪物? “你们这儿能检测怪物的数值?” “那不能。现在除了怪物控制中心,我们都无权对这些怪物做检查,不过他们自己有治疗师,也不需要来人类的医院。” 医生语罢,见陆俨手上的数值实在古怪,又提示道。 “你实在不行就去怪物控制中心再检测一遍,他们那里有具体的怪物数值。不过正常怪物的血都是黑的,你弟弟这个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陆俨没再说话。 怪物的血的确是黑的,布莱兹、那些电子黑影,还有谢予安,他们的血都是黑的。 但为什么陆三昧的数值如此怪异,堪比怪物,血液却依旧是红的? “好的,我知道了。”陆俨将这两个检测报告都收起来,转身从医院离开。 怪物控制中心可以检测怪物的血液数值,陆俨知道他们有这方面的手段。但根据小说内容来看,他们也在研究能够侵入电子人物身体里的病毒。 那些在学校学习的游戏人物都在开学的时候被植入了病毒程序,而这些病毒程序……几乎都是控制中心研究出来的。 倘若陆三昧的确是怪物……这些怪物控制的人会怎么对他? 陆俨走出医院。 现在距离下午两点还有几个小时,陆俨用手机搜索了附近的几家医院,他慢慢筛选下来,将目光定在了最底下评级只有一颗星的来财医院上。 这似乎是一个游戏里的人偶玩具家开的医院,里面的医生照片都颜色古怪,专业模糊。 前来看病的患者大多数是异世界小怪物,它们给出的好评很多,差评也不少,原因大多集中于来财医院服务态度差,且喜欢恃强凌弱。 医院,恃强凌弱。 很难想象有一天这两个词会出现在同一个面板上。 陆俨对来财医院的情况进行了初步观察,发现他们内部有一个专门的检测师——他在游戏里面属于辅助,负责在战场实时分析敌我战况,以帮助玩家快速调整战略。 ……他或许也能检测血液数值? 陆俨有些怀疑。 怪物里面有专门的治疗师,必然也应该有专门的检测师。陆三昧数值如此古怪,且人类难以检测分析,那不如交给这些怪物。 他们至少能辨别同类。 陆俨干脆定位了这个来财医院,打车去了那里。 来财医院的规模不大,挤在某条商业街的最里面。 陆俨到那里的时候,见医院的门牌都是斜的挂在门口,黄牌匾上虽用了q版字体加粗,但上面不知道落了什么东西的黏液,仿若许久未洗的油污,黄旧又难看。 陆俨默了默,走了进去。 [你好,请问你需要检查什么呢?可爱的小人。] 陆俨刚走进去,一个戴着霸王花项圈的白毛男就朝他走了过来。陆俨见他穿着黑西装,脚踩烂拖鞋,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想检测两个血液的数值,大概需要多久?”陆俨问道。 [一分钟哦亲亲,检测不出来不要钱,检测出来你如果不满意,我们也可以帮忙修改哦。] 霸王花朝他咧嘴笑,呲出一口鲨鱼齿。 陆俨:“……” 他们竟然还干违法修改欺诈的勾当。 “我只要检测,不需要修改。”陆俨开口道,“大概多少钱?” [一个一百,两个打折三百哦。] 陆俨扯了下嘴角。 “只有一个。”陆俨将陆三昧的血液递过去。 [好的,马上给你办好。] 霸王花拿着血液掉头就走,路上有裹着绷带的土拨鼠病患路过,那霸王花看了他一眼,故意一脚踩断他的拐杖,随后大步走开。 那土拨鼠立刻扔掉拐杖吱吱乱骂。 陆俨:“……” 陆俨全当没看见这里面的乱象。 游戏世界里的人物并非都是好相处的电子影像,相较而下,布莱兹养的那些小怪物品格要好很多。 一分钟后,原来的霸王花穿上护士服,又急匆匆地朝陆俨跑了过来。 [这是您的检测结果,刚刚真是多有冒犯,我们这里都是免费检测,不收费的,不收费的。嘿嘿……不知您是地狱第几层的大妖?] 陆俨:“……” 看来陆三昧的检测结果有点东西。 “这是我弟弟的。”陆俨道,“怎么了?” 第391章 不得了不得了 [哦——原来是您弟弟的呀,那想必您也是他那一层的?真是幸会幸会。] 霸王花殷勤道。 [您渴吗?我现在去给您泡杯血浆咖啡,按摩需要吗?我也可以……] “不用了。”陆俨觉得这朵奇葩简直莫名其妙,他开口道,“我赶时间,你直接告诉我情况就行。检测报告呢?” [好的好的。] 霸王花闻言连忙把手里的报告给陆俨。 陆俨低眸翻了两页,发觉那上面都是怪物语,除了一些红蓝相间的影像较为清晰,报告其余地方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您弟弟的身体很健康,没什么问题,他的各项身体数值都在安全范围内。] 霸王花在旁边微笑道。 [哦,除了这一边,他血液里有一些贪婪绿豆芽的毒汁,他最近是不是发霉小饼干吃多了?都没有消化掉。] 他说的话里内容怪异,陆俨顺着霸王花手指的地方看去,也只看到了图影上不清不楚的绿色黏稠液。 “那个毒汁有什么作用?”陆俨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你以前都不玩游戏的?] 霸王花抖了抖头上的花瓣。 [贪婪绿豆芽是地狱第三层boss恋女养的小植物,等级为b,毒液可致幻。] “致幻?” [对呀,恋女来这儿后经常用它们去毒青春男大,然后蛊惑他们和他们谈恋爱。不过前段时间,她好像因为骗婚被怪物控制中心抓了……] 霸王花说着说着又觉不妥,连忙咳嗽两声,将话题扯了回来。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你弟弟应该没有太受到毒素的影响,他体内的毒素虽然多,但你弟弟能自己消化。] “为什么?”陆俨对霸王花说的话一知半解。 他没有玩过这个游戏,更不清楚游戏里有哪些人物,他们的设定又是如何。如今这个霸王花和他说了那么多,陆俨也只大概明白了地狱第三层的难度。 [因为你弟弟是九魇毒蛛呀。] 霸王花羡慕道。 [他自身携带的毒性就已经能毒死半个地球的人了,这些绿豆芽的毒汁对他来说,嗯……最多就是刺激刺激大脑,并不能对他造成损伤。] 陆俨:“……” 陆三昧竟然真的是个大蜘蛛。 那他所谓的出现幻觉,看到了镜子里面的大蜘蛛……其实都不过是他的本体。 “好的,我知道了。”陆俨将这看不懂的检测报告也收起来,末了又问了一句,“这个绿豆芽的毒汁,有让人失忆,或者认不清自我的能力吗?” [这我不清楚。] 霸王花开口道。 [贪婪绿豆芽都是恋女控制的,产生什么样的幻觉,正常也是由恋女决定。嗯……我瞧你都不知道这些啊,你真的是他哥哥吗?] “……”陆俨本就是半路穿过来的,哪里知道这些。 他闻言将自己的血液也递出去,让霸王花帮忙检测一下:“你看看这瓶血有没有问题。” 霸王花登时两眼冒光,以为又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他将面前这装着血液的小瓶放嘴里咽下去,不到一分钟,他两眼的瞳孔被数据条替代,后又当着陆俨的面将小隔离瓶吐了出来。 [小人的血,普普通通。] 霸王花把上面的黏液擦干净,扔给了陆俨,很是鄙夷。 [这是你的?] 陆俨:“……” 陆俨用纸巾把这瓶子包住,瞬间不想要了。 “嗯。”陆俨又将之前陆三昧给他的药倒出来一粒,“你再看看这个。” 霸王花表情翻页似的变了过去,双手抱胸道。 [你这是第三个了,前面那一个不收钱,后面两个可是要收费的!] “我知道,我会给你。”陆俨开口道,“你直接检测就行。” 霸王花这才不情不愿地又将这粒小药片扔进嘴里,他眼中的数据乱窜,不一会儿脸庞发绿,又呕了出来。 那粒药片已经化为了一滩浓稠的绿色黏液。 [……这是什么东西,好像也是毒……哎呦!] 霸王花感到头晕眼花,连忙给自己倒了解毒剂。咕噜咕噜几声后,他的脸庞由绿变黄,又恢复了正常。 陆俨微眯起眼眸,他看向手中的药瓶。 [你这里面的毒太多了,混了绿豆芽的、眩晕菇、风草野铃铛……反正太多了!] [我说你弟弟血里的绿豆芽毒汁怎么那么多,还没有消化……原来是还混了别的!] 陆俨见他依旧有些站立不稳,问道:“这些都是致幻的?” [这都不仅是致幻了,可能还会上瘾。就像你们人类的那个罂粟一样,用了多了就会产生依赖,一刻不能停!] “……行,我知道了。”陆俨将药瓶收起来,“你们这儿有解药卖的吗?” [有。] 霸王花朝陆俨伸出手掌。 [两千八一瓶。] 陆俨:“……” “嗯,下午我让他自己来买。”陆俨扫了码,转身就走,“检测的钱转你了,分两次不打折,一共两百。” 支付完成后,陆俨直接从来财医院离开。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一点半,陆俨打车过去,在两点前到了陆三昧说的医院门口。 在这途中,之前的三甲医院对药物的检测也有了结果。 和来财医院不同,那上面显示药片里面的成分正常,但都是些营养保健成分,并未涉及到脑神经,也没有某方面超标或者异常的情况出现。 看来如今的医疗检测尚且发现不了里面所含有的怪物毒素。 陆俨思索片刻,将检测单全都塞进口袋当中。 十分钟后,陆俨到达医院,陆三昧也早早在那儿等着了。陆俨到了之后,他轻车熟路地带着陆俨往楼上走。 “哥,唐越医生就在那边。我们直接进去就行。” 诊室的门外排了一条长队,已经到了长廊外侧。陆俨走过时转眸看了一眼那些人,径直走进里面。 “你好。”里面的医生戴着防护口罩,见到来的两人,他直接给陆三昧递了个眼色,“哪里不舒服?你坐下就行。” 陆三昧正要上前,陆俨伸手按住他,自己上前一步,坐到了唐越旁边的座椅上。 第392章 意料之外 唐越见状扶了下鼻梁处的眼镜,看向陆俨:“你是……” “我哥,我哥。”陆三昧在后面连忙道,“我在手机上和你说了,我二哥。” 唐越了然,开口道:“家属可以去旁边,这个位置是病人的。陆三昧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你可以等我给他检查完再……” “我是来给我自己看病的。”陆俨蓦地开口打断了他,他眼皮微抬,观察着面前的这个唐越。 唐越一头短发,额前留着些碎盖。陆俨只在网上看过他的整张脸,如今他下半张面孔被遮着,陆俨视线转移,倒是看到了他脖颈处的一颗黑痣。 “你也来看病?”唐越像是有些意外,他看向陆俨,问道,“你来看什么病?” 陆三昧也有些奇怪地看向陆俨。 “我最近睡不着,和三昧出现了一样的幻觉,梦见了我自己……变成了一只大蜘蛛。”陆俨开口道,“这是什么情况?” “你也有这个幻觉?”唐越皱起眉头,开口道,“的确……他这个病的确有家族遗传的可能,你是他亲哥,有一定可能会患上同一类疾病。你先去楼下验个血?” “我已经验过了。”陆俨将自己的报告拿出来,开口道,“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唐越拿着他的血液检测报告看了半晌,道:“你的情况现在还没有陆三昧那么严重,你看你的数值比他低那么多,说明你这是早期的……只要及时服药就能康复。” “真的?”陆俨有些担忧,“但我现在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我半夜总是看到蜘蛛在爬。” “没事,你多吃药就能康复。”唐越开口道,“陆三昧的药正好也要吃完了,我给你们开四瓶,你一日一次,他一日四次即可。” “好,谢谢医生。”陆俨看着唐越在电脑上敲击文字,又问,“那一共多少钱呢?” “这些药都是海外进口的,三昧应该知道,有点贵,但效用好。”唐越开口道,“一瓶三万八。” “行,我知道了。”陆俨起身,“麻烦你了。” 唐越嗯了一声,待陆俨起身离开,他才将目光转向门口,将眼镜中的寒光擦去。 ……又是个蠢的。 “下一个。” 诊室的门打开,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走了进去。 * “哥,你什么时候得病了?我怎么不知道?” 陆三昧跟着陆俨一起去楼下付费,他尚且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见陆俨付完费后走去医院门口,直接报警。 “喂,你好,我受到了诈骗。”陆俨开口道,“在市中心医院,唐越医生售卖假药,害我重伤,请你们快点过来。” 陆三昧瞪大了眼睛:“哥,你这是……” 陆俨没理会他,他报完警后又拨通了怪物控制中心的电话:“你好,我要举报市中心医院的唐越医生,他和怪物勾结,向我投毒。” 两个电话都打完之后,陆俨将药瓶里的药片咽进嘴里,随后他又快速朝自己胸口的几处穴道点了几下,立刻呕出一口鲜血。 “哥!”陆三昧接住瘫倒的陆俨。 “一会儿怪物控制中心的人来了,你别和他们说话,哭就行。”陆俨开口道,“快哭。” 陆三昧:“……” 他沉默片刻,从自己眼角挤了几滴眼泪下来。 “哥啊……哥啊!哥啊!你怎么了啊——” 陆三昧嚎啕大哭,他在医院门口,声音又大,没一会儿就吸引了一群人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说被骗了……吃了假药……” “什么?这医院还卖假药?!” 警察和怪物控制中心的人来的很快,陆俨撑着一口气在门口,等他们过来,才拽紧他们的衣服,再度指控唐越谋财害命。 “我就是吃了他开的药……才变成这样……是唐越医生……”陆俨将药瓶交给了控制中心。 医院检测不出来的东西,怪物控制中心总不会也检测不出来。 陆俨深知其中利害关系,如果只是盈利,唐越判不了几年。但如果唐越卖假药对他人造成了重大损伤,加上他和怪物有意勾结,谋财害命…… 几项加起来,陆俨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警方当即对唐越展开调查,控制中心也将药片拿去检测。大约半天的时间,控制中心那边的结果就发布到了网上——药片当中的确含有大量的异世界怪物毒素。 这个结果顿时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医院的医生和怪物勾结……给病患下毒? 这还是医院吗?! “我妈就在他那儿看病,这几年情况越来越严重,原来是这样!” “他三十多岁就当上了副主任,他都没有什么实际的成果,他是怎么当上去的!” “让他这种人当医生,这不是纯纯害人吗?竟然还和怪物勾结,难怪没有检测出来,太可恶了……” 唐越当天下午便被警察押走,他离开时陆俨也刚刚被“抢救”回来,他整理好衣物,混在人群的角落里看着唐越。 唐越走路踉跄,他远远地看向陆俨所在的方向,眼睛挡在镜片下,死死盯了陆俨几秒。 “这个没良心的庸医,他还敢瞪你!他他妈还要不要脸啊?!没良心!死东西!” 陆三昧得知真相后一直颤抖不止,他曾经花了几十万向唐越购买药物。结果……结果竟然是从他那儿买了几瓶毒药回去?! 陆三昧差点当场晕厥。 陆俨看着他,开口道:“别那么容易相信别人。这世上人和鬼都多,但人总比鬼恶。” “我知道了哥。”陆三昧擦了擦眼眶,听罢有些奇怪地看了陆俨一眼,“哥,你怎么懂那么多?你以前都不知道这些,还找来了控制中心……” “多读书就知道了。” 陆俨带着陆三昧往家那边走。一场事情下来,他们俩回去的时间又到了晚上。 陆三昧本还有些抑郁,他在路上走着,蓦地抬眸看向前面,见到了老旧路灯下一辆黑车。 “我去……这不是特斯拉吗?怎么停我们楼下?!” 第393章 让他伤心 陆三昧诧异不已,他围着那辆停在楼下的特斯拉转了两圈,眼底满是惊讶与羡慕。 虽说他们家也有点小钱,但陆家只有陆大大一个人有驾照。加之陆老头一直倡导勤俭节约,遂而陆大大工作后买的车也只有十几万,算不上多好。 没想到他今天竟然能在这个老校区看到最新版的特斯拉。 陆俨只觉这辆车碍事。 停在楼下的出口处,车身堵住道路,这辆车的主人显然没有考虑过其余人的想法。 陆俨绕过它,走去楼上。 “哥,以后我有钱了我也要买辆豪车。”陆三昧见状快速跟上去,“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出去显摆。” 陆俨很漠然:“你现在不该想着买车,你应该多想着攒钱治病。” “治什么病?我不是没病吗?”陆三昧脚步一顿,以为自己还有什么隐疾。 “治你的脑子,你蠢的未免太过分了。” 陆三昧:“……” 陆俨无意再和陆三昧废话,他脚步加快,到了六楼。六楼的门口处摆放着一双白板鞋,看着码数不大,工整地摆放在外面的门垫上。 陆俨低眸看了那双鞋几秒,拿钥匙开门。 “谁啊?是二狗回来了吗?” 刚进去,陆俨就闻到了里面饭菜的香气。客厅隔音不好,油烟机的嗡嗡声时时传来。 陆翘翘听到声音便撑着医用双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腿仍旧裹着纱布,见到陆俨和陆三昧顿时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家。”陆翘翘说着看向陆三昧,她见陆三昧脸肿得和馒头似的,也瞪大了眼睛。 “三哥,你怎么也被打成这样?!前段时间二狗哥伤才好,你怎么又这样了?快给我看看。” 陆三昧一见到陆翘翘就两眼泛酸,他走过去,扶着陆翘翘往沙发那边走:“别说了,我遇到了那几个骗子,她们想抢我钱,我没给她们,她们就打我……” 陆俨见他们走到旁边去交谈,也没有插话。陆翘翘看起来脸色不错,陆俨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几秒,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欸——哥。”陆翘翘突然在后面喊了他一声。 陆俨转头,见陆翘翘表情微妙地指了指厨房,小声道:“沈清棠在里面,做饭呢。” 陆三昧闻言耳朵一动,不露声色地往厨房方向看了过去。 “她来干什么?”陆俨停下脚步。 “就因为我脚的事,她说感觉挺对不起我的,特意来这儿陪陪我,还给我带了一箱牛奶。”陆翘翘压低声音道,“爸现在可喜欢她了,你可别打她主意,省的惹他老人家不高兴。” “放心,不会。” 陆俨自然没那闲心,他走进房间里面,将背了一天的书包放到椅子上。 他书包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除了一本书一支黑笔,便只有从布莱兹那里离开时,珍珠大米送给他的玩偶。 这个玩偶有他两个巴掌大小,是粉三角状。陆俨最开始离开时拿着它还不觉重,如今背了一路回来,觉得它至少比之前重了四五倍不止。 陆俨将它拿出来放手上,仔细检查了它周身的情况。 在没有沾水的情况下,玩偶不可能突然变重。除非……布莱兹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掌心下的玩偶身体柔软,里面或许塞满了软棉花。陆俨用手一寸寸揉捏下来,隔着层布料,没有在里面摸出类似监控的东西。 黑线缝制的眼睛在糯米玩偶上弯成月牙的弧度,陆俨面无表情地看着它,觉得它身体的重量依旧没有减轻。 但又的确摸不出什么不正常的东西出来。 “叩叩。” 房门响起两道声响。 不一会儿,有些局促的女声从外面传入。 “陆二狗,我能进来吗?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陆俨听出了沈清棠的声音,他将玩偶扔旁边,走上前打开房门。 沈清棠正站在陆俨房门前,她脸色些微发白,缠绕病气。如今看到陆俨开门,沈清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有时间吗?”她问道。 “在外面说吧,我不喜欢别人进我房间。”陆俨将房门关上,“什么事儿?” 沈清棠见陆俨没有让她进房间的意思,也暗暗松了口气:“就是之前志愿活动的事情,那时候多亏了你,那些孩子才没事。还有……” 陆俨看着她。 沈清棠嗫嚅片刻,继续道:“还有就是布莱兹。他和你一起走了,我想知道他……他现在怎么样?” “他?”陆俨笑了一声,“你如果想知道,可以自己问他。” “我没有他联系方式,我爸也不让我和怪物接触。但我现在想起来……又觉得他当时应该挺难过的。”沈清棠低下眼眸,像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他一直很敏感。” 陆俨微微挑眉。 “敏感这个词倒是很少听你用。我很好奇,你说的是他的性格,还是他在游戏里的设定?”陆俨弯下腰,缓缓凑近沈清棠道,“你以前玩过他吗?” 沈清棠眼中的情绪凝固一瞬,她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陆俨,像是没想到陆俨会这么问她。 “这个游戏几乎所有人都玩过。”沈清棠暗暗握紧手掌,“你问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问的是布莱兹,不是游戏。”陆俨墨瞳中映出沈清棠娇小的脸庞,“你只需要回答我这一个问题,你有没有玩过他?” 沈清棠停在原地,她手掌用力紧握,没有说出一句话。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陆老头也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客厅里面忙忙碌碌,饭菜的香气渗透进空气中,夹杂着陆家人说话的声音。 “棠棠!过来吃饭了,你和我哥说什么呢?快来吃饭了!” 沈清棠听到后方陆翘翘的声音如释重负,她应了一声,当即转身要走。 陆俨先她一步。 他按住沈清棠的左侧肩胛,路过时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去找他说话了。既然知道自己会让他伤心,那就别让他更伤心。” 沈清棠整个人愣住,她再抬眸,陆俨已经走过她,去了餐桌旁坐下。 沈清棠眼睫颤抖,她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只感觉自己头脑被狠砸了一下,以至于那些不敢言说的难受全都压缩堆积在她胸口,在那一瞬间有些膨胀炸开了。 第394章 小玩偶 “你们怎么让客人做饭?啊?人家沈清棠是来我们家做客的,怎么感觉你们是老爷,一群懒鬼。” 陆老头已经在座位处坐下。 桌上的菜已经齐备,丰盛可口。乳白飘香的骨头汤正放在餐桌正中央,飘散出阵阵浓香。 陆老头夸赞了几句,又开始走流程般挨个把陆家的几个儿女都骂了一遍。陆三昧无疑是被炮轰的重灾区,他也不敢说话,就埋着头吃饭,完全不管陆老头的言语攻击。 沈清棠直到最后才到餐桌旁坐下。 陆老头特意给她留了位置,让她坐在自己左边——也正好是在陆俨的旁边。 沈清棠过来时脚步顿了顿,在陆俨身边坐下了。 “谢谢叔叔。”她道谢道。 “客气什么,你本来是来我们家做客的,倒是让你破费了。“陆老头咳嗽道,“桌上有什么你随便吃,就把这儿当你家一样,别客气。” 沈清棠腼腆地笑了笑。 正坐在她对面的陆三昧见状顿时脸色微妙,他视线在沈清棠身上停了几秒,又转向陆俨,偷偷用手机给布莱兹发了消息。 陆俨面上倒是毫无波澜,他低头喝汤,没一会儿就听到陆老头问沈清棠道:“棠棠,老头子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眼熟,你爸是干什么的?” 沈清棠道:“我爸是瓦匠,现在给人家搞装修。” “瓦匠都有钱开特斯拉?你爸在哪儿搞装修,能不能把我带上?我正好现在有点缺……” 陆三昧尚未说完,陆老头便一巴掌朝他后脑勺拍过去,直接打得陆三昧说不出话。 “有你什么事?吃你的!”陆老头冷哼一声,又变脸般朝沈清棠开口道,“那你爸还挺厉害的,你妈呢?” 沈清棠默了默:“我妈去世了。” “去世了?”陆老头顿时诧异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这番话说出来不免有些像查人户口,又不顾及别人的隐私和伤心事。陆俨转眸看向他,见陆老头问完又觉不妥,忙给自己找补。 “老头子我说话不过脑子,就随口一问,你别放心上……” “没事,就在十年前。”沈清棠开口道,“她有精神问题,掉河里淹死的。” “哦……”陆老头叹气一声,“那也是苦了你了,这么小的年纪就没了妈。快多吃点,我家这几个呆子也没妈,他们就没你这么懂事……” 陆俨:“……” 晚饭吃了将近三十分钟。 陆家人都对沈清棠有些好奇,在餐桌上与她闲聊了一会儿。直到八点半,他们才堪堪结束晚饭,准备送沈清棠离开。 “让你大哥送她。她一个女孩子,开车回去不安全。”陆老头指使陆大大道,“你送她回去。” 陆大大一向好说话,他正要起身,没想到临走时沈清棠不知道又和陆翘翘说了什么,陆翘翘皱了下眉头,朝陆大大开口道。 “哥,棠棠她爸不在家,她回去也是一个人,挺害怕的。要不让她今晚留在这儿?她和我睡一屋,不用回去了。” 陆大大面上露出几分迟疑之色,他看向沈清棠,问道:“你想留在这边吗?” 沈清棠点了下头:“……我不太想回去。” “那行吧,你留在这儿也行,记得给你爸发个消息。”陆大大语罢走去最里面的房间,准备去找一床新的被子。 陆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靠在门边,见沈清棠没一会儿就和陆翘翘一起走进了房间里面,将房门关上了。 真是见了鬼。 沈清棠以前那么畏惧害怕陆二狗,现在竟然能主动提出住在陆家,仿佛早已忘记了陆二狗曾经对她所做的种种事情。 【这就是你崩人设的后果。】 000在旁边飘来一句话。 【现在剧情又开始不正常了。】 “很正常,这个世界就是不正常的。” 陆俨从未在意过人设的事情,如果说他所要扮演的角色是个普通的炮灰,他还愿意配合出演,但如果是个舔狗…… 这事儿他没有经验,遂而放弃。 000已经无话可说。 “我只负责布莱兹,其余人不在我控制范围内。”陆俨走去洗手台那边洗漱。 晚上九点过后,房间里的声音都小了下去,只有陆俨还留在客厅。 他将之前的东西都收拾好,隐隐约约听到陆三昧在房间里面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欢天喜地,好像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陆俨没理睬他,他正要关掉客厅的灯离开,转身时听到了大门处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转眸,看向了紧闭的大门。 “砰、砰。” 每隔五秒,铁门便震动两下,传出不知名的细碎声响。 陆俨走过去,他透过猫眼往外看,却只见一片漆黑——有人将猫眼用东西遮住了。 “砰、砰。” 大门又震动了两下。 陆俨微微蹙起眉头,他单手握住上衣口袋里的仟佰,站在门口暂且没有动弹。 冷风从大门底下的缝隙处悄悄往屋内窜入,陆俨感受到那里的阴寒,见门把手毫无预兆地从外转动两下,没有打开。 “怎么了?”陆大大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陆俨转头,见陆大大擦着头发从屋里走出来,直接走到了门口:“有人吗?” “好像有。”陆俨道。 陆大大没说话,他听闻后将陆俨拉到身后,直接拧开锁,将大门打开:“谁?” 门外一片漆黑。 陆俨也走到门口,不算明亮的小灯泡照着门前的区域,他往四周看了一圈,见门垫上摆着一个被碾碎的车后视镜残骸。 “谁啊?大半夜装神弄鬼,神经病!”陆大大站门口骂了几句,他的声音在小楼道里旋转晃荡,最终淹没在了黑暗当中。 几分钟后,陆大大把那些后视镜的碎片用扫帚扫干净,全都倒进了垃圾桶里。 他又将大门关上,上锁。 “没事,估计是哪里来的流浪汉,搞些恶作剧。”陆大大安慰陆俨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陆俨没说话,他视线在大门处停了一会儿,走去了自己房间。 他的房门也是虚掩着。 陆俨尚且记得自己离开时将房门关得死死的,没想到他刚刚握住门把手,房门竟然受力直接打开了。 他走进去打开灯,一脚踩到了旁边的柔软物。 他低眸,见那粉色的三角糯米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门口。此时它被陆俨踩到了半边毛绒身体,身体翻着,眼睛还在笑。 陆俨:“……” 陆俨把它拿起来放手里,伸手拍掉了它脑袋上的灰尘。 觉得它更重了。 第395章 后援会的庆祝 这个玩偶之前不在门口。 陆俨离开时将它扔到了桌上,但现在……它竟然又出现在了门口。 陆俨狐疑片刻,再次把这个糯米团放手里揉捏了几分钟——没有发现异样。 ……算了。 最近遇到的怪事属实有些多,陆俨把它重新放到桌上,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漱。 花盆、车、后视镜。 这些都像是给他警告,也都像是在对他进行威胁和恐吓。 威胁恐吓他什么? 陆俨看向自己的手掌,水流冲刷下他的掌心依旧苍白,泛着些堆积的红粉。他身体里的血液是红的,检测也是正常的,他是普通人……但生活在他周围的,似乎都不是普通人。 陆俨叹气一声,他简单冲完澡后出来,低眸又见到了倒在自己浴室门前的一片粉。 陆俨:“……” 他单手把玩偶拎起来,和它面对面:“你之前是在这儿的吗?有腿?” 粉色糯米团身上的绒毛柔软,它被陆俨抓着面朝上,小小的眼睛嘴巴呈括弧状,依旧微笑着看向陆俨。 陆俨和它对视了几秒,再度把它放到桌面处。 这次他留了个心眼,临了特意拍照记录了它所在的位置,这才坐到床上休息。 布莱兹的后援会群里面满是消息,已经到了999+。陆俨这两天忘了进去点签到,这会儿再进群,发现自己被挂了黄牌警告。 [布莱兹后援会团长:亲亲,我们这里有规定,三天不签到就会被强制退群哦~希望布莱兹陪伴你每一天???] 陆俨:“……” 陆俨看到这条专门私发给他的消息,又回到群里,翻到前面的日历去补了签到。 在今晚八点,布莱兹分享了一条自己在客厅弹钢琴的视频。 视频里的布莱兹端坐在钢琴前,他眉眼柔和,只简单用头绳给自己半长的粉发扎了小辫。肖邦乐曲从他修长的指尖缓缓流出,他半阖着眼眸,仿若已经沉浸在自己创作当中,忘却了周遭万物。 陆俨:“……” [布莱兹今天弹的乐曲也好好听啊啊啊,哥哥你真的好全能!!!] [喜欢喜欢,送上鲜花,大米,和粮油!] [每天都在期待布莱兹的动态,没想到今天竟然是乐曲……好动听!能许愿看跳舞吗?期待期待!] [这是我今天吃饱饭应得的哈哈哈,布莱兹,为了你,我将每天节约粮食和蔬菜,绝不浪费一粒大米!爱你爱你!] 陆俨看着底下无数条吹捧的信息,依旧按照老规矩复制粘贴了几条,分四五次发了出去。 好在这些粉丝刷屏的速度非常快,没一会儿就将前面的信息吞没挤到屏幕之外,陆俨在里面浑水摸鱼,也没人能发现。 [啊啊啊,布莱兹你真的好伟大!我将永远追随你……] 陆俨正准备把这条信息发出去,他指尖敲击间感觉自己手机屏上落下少许阴影,顿时手停住,抬起眼眸。 那个粉色的糯米团玩偶依旧在原来的位置,面带笑容正对着他。 陆俨总归觉得有几分不自在,他起身把这个玩偶转过身体,用书挡住,这才继续把消息发了,攒满活跃度。 [亲爱的小糯米们,再过三天,就是我们后援会成立一周年纪念日。] [彼时布莱兹先生会在地下曜石电子竞技场开展周年庆抽奖活动,所有VIp米都可凭真爱粉标志入内,并有机会获得巨额奖品及布莱兹精美周边一套!] 陆俨看到这条消息顿住。 ……巨额奖品? 陆俨点进链接,查看了详情。 这项活动来者可获得500元粉丝奖,之后若参与活动抽奖,粉丝有可能获得特殊奖品。其中三等奖为一万,二等奖为新款跑车一辆,而一等奖暂时保密。 陆俨看了数量,二等奖和一等奖的数量皆为一。但三等奖的名额足足有五十个,且奖品可叠加。 一万…… 够他几个月的生活费。 因为之前的事,陆俨原先还准备出去找个兼职攒钱,但现在……这抽奖可比洗盘子容易。 更何况布莱兹设置的活动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环节,问答与游戏。 前面的问答主要是围绕布莱兹展开,类似之前的试卷选择,后面的游戏才是大头,但也不困难,只是需要用电脑在《地狱十八层》里打怪通关,层数多者为胜。 陆俨虽然没接触过《地狱十八层》,但以前在地球也玩过一些网游,用起电脑来应该也不会太困难。 只是要求里限制了VIp米的身份。 陆俨私聊了后援会团长。 “团长,请问周年活动必须VIp米才能参加吗?我才加入不久,不了解情况。” 后援会团长很快回了陆俨消息。 [VIp米的标识需要为团里贡献资金到达100万才会拥有哦。你是新米的话,可以凭入场券进入,布莱兹先生会给真爱粉送糯米玩偶,你可以蹲蹲他的行踪。] 陆俨见状眼眸微转。 “玩偶就是入场券吗?” [是的呢。] 陆俨视线再度移到桌上的糯米玩偶上。那个糯米背对着他,身体粉嫩,三角的脑袋弯曲弧度,不显尖锐,倒衬托得它身上的绒毛更加柔软舒适。 这么巧……刚送了他玩偶,就能凭玩偶入周年庆? 陆俨思索片刻,收回目光。手机屏幕已然熄灭,陆俨见状干脆伸手关了台灯,裹上被褥睡觉。 但愿不是鸿门宴。 * 第二日醒来时陆俨感觉胸闷得厉害,他拧紧眉头,缓缓睁开眼眸。 房间外已经有陆家人说话的声音,陆俨躺床上默了片刻,一把抓过压在他头顶的玩偶。 这个玩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床上,又身体朝下紧挨着他的脑袋,那重量不轻,让陆俨几年来难得做了个呼吸不顺畅的噩梦。 陆俨一把将它从床头扔到床尾,准备今晚给房间安个监控。 布莱兹绝对在这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陆俨揉了下太阳穴,他起身换好衣服,开门走了出去。 第396章 邀 沈清棠在陆家休息了一晚,早上七点多便准备离开。 陆家的人在这个时间点几乎都已经苏醒。 陆俨本没有早八,但他睡眠浅,且大早上被玩偶泰山压顶,如今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干脆提前起床准备去学校。 “哥,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棠棠有车,就在楼下。”陆翘翘收拾好东西,拄着双拐朝他走了过来,“你早饭吃了吗?不吃早饭对胃不好,还有鸡蛋……” 陆俨:“……” 陆翘翘在某些方面真的有些过于计较。 “吃了,蛋也有。”陆俨拿上书包,打开大门。 陆三昧原先也想和他们一起走,但碍于不顺路,最终只能停在楼下,没有上车。 陆俨见他一晚上过去脸上喜气洋洋,随口问了一句:“你遇到什么好事了?” 陆三昧顿时收起笑容,朝陆俨小声道:“没什么。就是我之前被骗的钱,那些人全都还给我了。” “还给你?”陆俨闻言脚步一顿。 “是啊,多亏了布哥,他真讲义气,帮我全讨回来了。”陆三昧注意着周围的环境,没让其余人听到,“他真的厉害,那么多怪物,他一个人就收拾完了!还得是大怪物啊,那些虾兵蟹将一点用都没有。” 陆俨:“……” 他心想陆三昧也是个大怪物,只可惜现在脑子生长速度跟不上身体的发育速度,白白挨了N顿打。 “现在钱有了就好好存着,别再被骗了。还有那个医生……”陆俨朝陆三昧低声道,“你多注意他那边的案件进展。” “你放心哥,我一直盯着呢,他还坑了我那么多钱没还。”陆三昧走到门口,他给陆俨做了个手势,表示一切放心。 陆俨对此不发表意见,毕竟陆三昧是什么德行,他尚且知道一些——他只对这个弟弟抱有极少的一点希望。 “上车吧,待会儿要迟到了。” 沈清棠到了楼下便准备开车离开。 陆翘翘因腿受伤,在后面走得慢些。陆俨扶着她走了一路,见沈清棠下楼后拉开车门,像是突然被吓了一跳,声音都尖锐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还在我车里……”沈清棠脸色难看,“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陆俨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见没一会儿,一个男人就从黑车的主驾驶位上下来,想要伸手拉住沈清棠。 “我等了你一夜,你一晚上都没下来。”谢予安声音沙哑,眼底青紫,“棠棠,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我和你说了我和翘翘在一起,你担心什么?”沈清棠避开他,直接走进车里,将车门关上,“我告诉你,这是我的车,你哪儿来的钥匙?你知不知道你这是非法……” “这是你爸爸给我的。”谢予安蓦地打断了她,“这辆车也不是你的,是你爸爸的。” “你!” 沈清棠被气得不轻,她正要将车窗升上,余光瞥见陆俨等人过来,又硬生生将话咽下去,没有理睬谢予安。 “翘翘,你坐我旁边。好坐吗?” 陆翘翘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她拄着双拐走过来,见谢予安站在车旁,朝她礼貌微笑。 陆翘翘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她将双拐交给陆俨,弯腰去了副驾。 陆俨和谢予安便都去了后座。陆翘翘的双拐能够收缩,陆俨将他们折叠起来放座椅底下,也不算太碍事。 谢予安则是坐在后座一言不发。陆俨和他自然也没话说,他将双拐收好,从车内后视镜看了谢予安一眼。 谢予安也正盯着他。 他们的目光在车内后视镜内交汇了一瞬,陆俨瞳仁微转,见谢予安亦意味不明地盯着他。几秒的时间过后,谢予安嘴角扬起一点弧度,转头看向了窗外。 陆俨视线尚未移动,见谢予安没有再看自己,陆俨才悄无声息地低下眼眸,看向了谢予安的双脚。 谢予安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球鞋处沾着些泥泞,但因时间过久,外围处的土黄早已干硬,只留下了些不甚清楚的痕迹。 陆俨目光在他球鞋处停了片刻,随即离开。 车内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起先陆翘翘还会尝试着找一些话题,但沈清棠明显心不在焉,陆翘翘看了眼后座的谢予安,干脆也不说话了。 车在二十分钟后到了学校,沈清棠开车速度较快,到了校门口便把车停下,解开安全带下车。 已经有专门的管家在学校门口等候,沈清棠下车后将车钥匙交给管家,背着书包转身往学校里面走。 “棠棠!”谢予安跟在她后面,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这是又闹哪门子的矛盾。”陆翘翘对此仿佛司空见惯,她下车后再度拿起双拐,自己撑着往前面走。 “哥,我一会儿有课,就不和你一起走了,我同学在那边。” 陆俨没说话,他看着陆翘翘撑着双拐朝那些人走去,身影慢慢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装得很像,但也不是那么像。 陆俨收回目光。 原先在他面前假装慢速,去了同学那边又悄然变了速度。 陆翘翘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走路时的速度已然超过了普通的病患——毕竟普通人,可没有能力像她那样,可以如此轻易地控制自己受伤的腿脚。 陆俨在原地站了片刻,他正要走进学校,身后蓦地传来了一声低沉不定的嗓音。 “陆二狗。” 陆俨脚步停滞,他尚未反应过来,脖颈后便是一重。 布莱兹从后走来,他左手手臂冰凉,搭在陆俨脖颈处,仿若随意。陆俨正要将他手臂拿开,没想到后者直接一个用力,当着周围学生的面把他带去了旁边。 “你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什么吗?”布莱兹声音里混着阴,他浓粉的眸中映出陆俨的面容,冷冷笑了,“帮我追人……好啊,现在追你家里去了?啊?” “你急什么?”陆俨瞥向他,“去我家又不是和我谈,我给你搜集了不少情报。” 布莱兹冷眼看着他。 “她昨天在我家吃饭,我记下了她的口味。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能看出来一点,她不吃白萝卜。”陆俨说着,蹙了下眉梢,“手拿开,一股汗味。” 布莱兹嗤了声,把手臂收回:“这会儿嫌我,用我的时候怎么不嫌我。” 他声音含糊,陆俨没听清。 “你说什么?” 布莱兹没回答,他双手插兜,看着陆俨,依旧面色不虞:“这么说,你倒是为了我?” “我一直是为了你,还不明显吗?”陆俨给他打了针安定剂,“你喜欢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抢。” 毕竟他只管他到任务结束。 第397章 不追她了 “呵……” 布莱兹嘴角勾出点不甚明显的笑意,他眯眸看着陆俨,觉得这人在短时间内相貌又变了一点——变得陌生,也让他意外。 “我不在意你和我抢不抢。我活了这么多年,比你年长,也不欺负你。”布莱兹站直身体,缓声道,“但我告诉你,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喜欢我。” 他说话时视线停在陆俨身上,混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和阳光,不清不楚,也状似虚无。 陆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布莱兹瞳仁总和普通人有些差别,粉红得过分,甚至显得二次元,也显得虚假。 对视的时间不超过十秒,布莱兹便又在陆俨视线中捏了下鼻尖,将脸庞侧开了。 “你等着瞧。”他放狠话道。 陆俨见状眼眸微挑。 “蹲守在这里就是你的手段?” 清晨的空气透着未散的寒凉,陆俨见布莱兹发梢都是湿的,不免感到好笑。 “你有时间在这里堵我说废话,还不如刚刚直接去找沈清棠,这样你说不定还有机会和她说两句话。” “……”布莱兹闻言嘴角挂着些冷意,道,“她已经和谢予安复合了,我没必要再去自讨没趣。” 复合? 陆俨想到车上的情形,道:“你听谁说的?他们并没有表现得很亲密。” “谢予安动态里都发了,这你都不知道?”布莱兹谈起这件事便觉得讽刺。 因为之前的电子黑影事件,谢予安和沈清棠感情再度升温,并在医院复合。谢予安当天夜里便连发了四五条动态,每一张图片上都是他和沈清棠接吻的画面。 布莱兹原以为自己看到这些会嫉妒,愤怒,甚至悲伤到不能自已——这都是人类在面对失恋时会产生的情绪。 然而他只是迷茫了一瞬,便将画面划走了。 他好像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喜欢沈清棠。 他养的大米们也没有表现出对沈清棠的偏爱——这些从他身体里掉落的情绪细胞,似乎也知道布莱兹不过是在演戏,是在自欺欺人,是在伪装人类去恋爱。 遂而它们都紧紧黏在布莱兹身边,不愿离去,自私地形成一道只保护他自己的屏障。 他是怪物……他是怪物…… 他怎么可能会拥有人类的感情? 他是个怪物!炼狱里的怪物! 布莱兹莫名恨得牙尖渗血,他仰头眨了两下眼眸,咽喉泛酸道:“……我不追她了。” 陆俨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哽咽,他看向布莱兹,见布莱兹再低头时眼圈红了一大片,眸内湿润,眼白处都攀爬上了数道血丝。 ……竟然这么难过。 “骑车了吗?”陆俨伸手揉了揉布莱兹的眼角,觉得指尖有些湿。 布莱兹瞥向他:“干什么?” “布莱兹学长,校门口都是人,崩人设了。”陆俨朝他开口道,“带你出去,给你找个没人的角落哭。” 布莱兹:“……” 风吹着陆俨不算柔和的发梢,带着空气里的潮与湿。布莱兹视线在陆俨身上停格几秒,缓缓蜷缩指尖。 周围上早八的学生越来越多,挤在校门口,已然注意到了站在一旁满头粉的布莱兹。 布莱兹戴上口罩,声音沉闷:“在路边。” 陆俨带着他从门口离开。 布莱兹的机车的确停在道路旁的某个阴影拐角里,陆俨将头盔递给布莱兹,和之前一样上车。 布莱兹抬眸看了陆俨片刻,不自在地坐在了后面:“限速60,你要被抓了扣我的分。” 陆俨笑:“可以。” 他语罢,机车震动,直接从校门口窜出。 * 陆俨最终带着布莱兹在一处海边停下。 这边地理位置偏僻,到处都是高且险的石礁。布莱兹摘下头盔,刚抬眼便被迎面而来的海风吹了满脸。 “这边我一直想来看看,据说风景不错。”陆俨将车停好,缓步走到了高峻的海岸边,“下去看看?” 布莱兹闻到了海那边微咸的味道,他跟着陆俨往前走,在岸边停下了脚步。 “下去看?”布莱兹看了眼底下的礁石,那里处处棱角尖锐,黑森密布,“我提醒你,这里有十几米,你如果不小心掉下去……就会被捅死。” “我知道。”陆俨朝他伸出手,“所以你带我下去。” 布莱兹:“……” “呵。”布莱兹无语片刻,到底没怎么计较,他单手搂住陆俨的腰身,带着他从上面跳了下去。 礁石的旁边区域有一片不大的沙滩,海水冲刷而上,又将无数泥沙卷着一起吞没,带入大海。 陆俨去了那边后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他开口道:“布莱兹,还想哭吗?给你创造了好环境,我不偷听,也不看你。” 布莱兹嗤了声,在陆俨旁边坐下:“我还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谁要哭哭啼啼。” “你刚刚在校门口可没这样。”陆俨看向布莱兹留有微红的眼眶,笑了,“看来你很坚强。” 布莱兹:“……” 第398章 你个假粉! “以前有人说,难过了就来海边,海水会带走很多东西。”陆俨看着远方,那是一望无际的蓝与空,“你觉得怎么样?” 布莱兹很少会来这种地方,他在两个世界共通后一直都在忙碌,虽然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但他本体在炼狱,总归觉得怨恨,一直在寻找。 “你这话和我妈说的差不多。”布莱兹双腿随意交叠,海水冲刷着他的长裤,不一会儿就将泥沙卷到了他的腿上。 布莱兹感受到了凉意,他亦睁开眼睛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天空与大海,神智有片刻的恍惚。 “你妈?”陆俨听到这儿倒觉得有些稀奇。 小说里对布莱兹的描绘就是个拥有永生之力的炼狱之鬼,是个最终大boss。 怪物的产生似乎不需要理由,他们只是一个程序,一串代码,自然也没有所谓的父母兄弟。 但布莱兹竟然如此自然的说出了“妈”这个字。 布莱兹在说完之后仿佛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眸色暗沉一瞬,转眸看向陆俨:“怎么,不可以?我召唤的大米也可以当我妈。” “没有,当然可以。”陆俨笑了笑,“只是很少听你提罢了。” 布莱兹冷哼一声,这海风吹了一会儿他就觉得厌倦,他站起身,问陆俨道:“你今天上午不是还有课?” “赶在上课之前回去就行。”陆俨说着,见布莱兹已经往海那边走,“你注意点,别被卷跑了。” 布莱兹正在弯腰看着海岸处的贝壳。 这些被海水冲上来的贝壳颜色各异,或许因为鲜少有人类涉足,留在沙滩处的贝壳形状奇异,波浪的弧度交叠扇形,都没有被人拿走。 他精挑细选了片刻,将合心意的都捡起来塞进了衣兜里面。 陆俨远远地看着他,他见布莱兹蹲在那里捡贝壳没有跑远,这才稍微放心。 000的圆球身体也跟在布莱兹身后,它最近在研究主角变态心理学,私下觉得布莱兹作为本次禁书的主角,在心理上还存在许多问题。 而这些贝壳,在某些方面便能够体现出来主角的审美与心理状态。 遂而布莱兹捡起一个,000便拍照记录下贝壳的形状,准备回去之后再仔细分析。 海风放肆吹着沙滩处的风景,陆俨微微侧首,他无声地看着在前面移动的两道身影,视线许久没有动弹。 半小时后,布莱兹才慢悠悠地从海那边回来,他整个裤腿都是湿的,海滩的沙子沾了些在他的鞋面。 “玩完了?”陆俨问他。 “嗯。”布莱兹觉得自己这一趟收获颇丰,他衣兜里揣着满满当当的贝壳,过来时看了眼时间,“正好时间差不多,回去还能赶上你的课。” 陆俨倒是对此没有太大的担忧,迟到的概念在他脑海中没有占据太过重要的位置,他见布莱兹收拾好,便和他一起去了上方。 机车依旧停在原来的位置,陆俨走过去,没一会儿就见布莱兹也跟了过来。 布莱兹对他衣兜里的贝壳重视得很,陆俨见他走路上还在看,笑道:“这些你都要装好了,别在路上掉下去。”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布莱兹坐到后座,抬眸看了眼陆俨。 陆俨在他坐好之后才挂档起步,原路返回去了学校门口。 这一次出行的时间陆俨卡得精准,他再度回到校门口时正好赶上上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 陆俨把头盔摘下,将车还给了布莱兹:“我先进去了。” “等一下。” 布莱兹闻声突然上前两步,拽住了陆俨的手臂。 陆俨停住脚步,他转眸看向布莱兹。布莱兹左手手掌握得紧,他犹豫片刻,将掌心里面的小贝壳放到了陆俨手上。 陆俨偏头:“这是?” “给你。”布莱兹面上表情绷着,有些不自然,“这是里面最大的。” 陆俨挑眉:“就给一个?” 布莱兹:“……” 他正想着要怎么说才会显得自己很大方,陆俨便笑了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一个就够了,谢谢。” 布莱兹没说话,他看着陆俨背着包离开,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垂在腿侧的指尖再度不受控的颤抖起来。 来救我……来救我…… 布莱兹忍不住战栗起来,他缓缓咬住自己的拇指,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了从口中流出的血腥味。 来杀了我啊…… 不要一个人……不要一个人…… 布莱兹眼眶干涩充血,他紧盯着陆俨离开的方向,按住了自己的心脏。 慢慢的,里面鼓动的声音小了下去。 那混乱的神智在短时间内快速恢复正常,布莱兹再回神,他的拇指已经被他咬的几乎糜烂。 布莱兹看也未看那里,转身骑车离开。 * 陆俨上完课后便直接从学校离开。 后援会群里发了一张有关周年庆的表格,需要有意向参与的人登记。 好在那张表格上并不需要填写真实信息,陆俨将自己的昵称和联系方式写进去,再度搜索了有关地狱十八层的游戏内容。 两个世界联通之后,这个游戏已经被完全销毁,陆俨完全找不到与之有关的软件。 陆俨扒了几百个帖子,终于在一个三年前的帖子里找到了通关《地狱十八层》的攻略。 但这个匿名分享的人通过的层数也不多,他只到达了地狱第七层,遂而只分享了前七层的攻略。 至于后面的层数,他只是大概介绍了每一层的怪物boss,以及他们的难度系数。 陆俨将这些都收藏起来,暂且把它们当成怪物的科普图鉴来看。 倘若他不知道通关的技巧,他至少要提前了解这个游戏里存在的怪物数量,他们的技能、性格,以及相关的攻击方式。 陆俨在这些怪物图鉴里特意搜索了九魇毒蛛。 没一会儿,页面上方便浮现出了一张巨型黑蛛的截图。 [九魇毒蛛,地狱十四层终极boss] [普通攻击:毒液] [大招:千丝泯灭] [攻关要略(此处内容借鉴玩家落影的分享):九魇毒蛛存在本我(平常态)与超我(狂躁态)。] [超我状态下九魇毒蛛攻击力大幅度上升,而本我状态下并无主动攻击行为。遂而最简单的通关方式,是在其休眠的本我态中,用烈焰焚烧至死。] 本我与超我。 陆俨思索片刻,将这些内容全都截图保存,做了标记。 看来陆三昧现在是处于本我状态,这才没有出现像其他怪物一样的攻击行为。但他又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怪物…… 陆俨顿觉诡异,他将剩下内容都扫视一遍,看好时间便准备离开。 “哥,我今晚有个社团活动,不回来吃饭了。”陆俨临走时给陆大大打了招呼。 陆大大还在处理文件,他点头:“行,早点回来。” 陆俨关上了大门。 后援会的团长给每个参加的糯米私发了周年庆的地点,因为这次的活动特殊,布莱兹寻找的地方也尤为隐蔽,深入到了某密林的地下曜石电子竞技场。 司机开车到不了那个地方,陆俨便独自走路,在地下脉络里转了十几分钟,这才沿着一条阴森不见光的通道,进入了曜石竞技场。 [请大家有序排队,VIp通道在左边,普通通道在中间,非常规通道请去右边。请有序排队!] 第399章 中途的插曲 尚未完全走进里面,陆俨便听到了那边嘈杂的机械声响。 丝丝泛紫的亮光从入口处渗透而进,陆俨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口罩以及黑框眼镜,跟着声音走进里面。 曜石电子竞技场内已经挤满了人和怪。 陆俨刚刚踏入,便见里面场地开阔,豁然开朗。 四根浆岩玉柱耸立在地底,头顶紫徽星虚空,下定虬龙金块面,整个电子竞技场呈巨大的圆球状,将无数前来参加的人类与怪物囊括在内,装入空间。 陆俨没想到布莱兹的粉丝数量如此庞大。 他在入口处看着,见里面的人密密麻麻,且都身穿粉色上衣长裤,胸口处挂着布莱兹的大头贴……已经将队伍排到了最后的拐角处。 陆俨沉默片刻,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普通衣裤,顿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大家抓紧时间,周年庆活动将在晚上八点准时开始!现在还没有进去的快点去验券!时间一到,禁止进入!] 飘在空中的小米拿着机械喇叭,循环播放提示消息。 陆俨走去门口的立牌处,看了三条通道的注意信息。 VIp通道道如其名,即贵米的通道;普通通道分了两路,分别给人类和怪物,是凭玩偶入场券进入的通道;至于最后的非常规通道……陆俨没看到上面的说明,它处于最后一行,连字迹都显暗灰。 陆俨没多停留,他确定信息之后就去了普通通道那一块儿,站到了最后面。 [呀——可爱的小人,没想到还能在这儿见到你!真是缘分!缘分!] 陆俨在队伍那儿排了五分钟,他走到中途,突然听到了旁边传来的声响。 他转眸,见来财医院的霸王花医生也在排队。他站在另一条通道处,隔空朝陆俨挥了下手臂。 陆俨没想到自己戴了口罩,这霸王花也能认出他,他顿时觉得自己的伪装能力不足。 “你也是布莱兹的粉丝?”陆俨意味不明。 [那是自然。布莱兹大人是何等强大的大怪物,他的一举一动都让我沉醉。] 霸王花借景抒情片刻,又朝陆俨开口道。 [不知道您的弟弟现在情况如何?您上次让他来我那儿买药,哎呀,我一见到他,就知道他不一般!他现在好点了吗?我的药药效都是很好的……] “这几天没再做噩梦,他说会给你好评。”陆俨一听就知道这霸王花什么意思,他简单说了陆三昧的情况,顿时让这霸王花喜形于色。 [那真是太感谢了!我们医院就是被黑的太厉害,这才没什么小人来……其实我们很正规的!连大怪物都能治好,看来我们马上就要升三甲啦!] 它桀桀笑着,尖牙在紫光下阴光闪烁。 陆俨:“……” 陆俨对此不发表意见。 霸王花正踩着粉皮靴站在非常规通道处,他手里捧着某不知名的方形礼物盒,陆俨看向他,视线在他手上停了几秒。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陆俨问道。 [我的入场券呀。] 霸王花信誓旦旦地拍了下礼物盒的包装。 [这次肯定不会有假。我找了一年,翻了无数个下水道,做了上万次检测,绝对不会出现问题!] 陆俨:“……” 陆俨:“所以是什么?” 霸王花啧了一声。 [这你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小人,就知道讨好布莱兹,从他手里获取玩偶,走后门走捷径……我可都是凭实力进去的!] 陆俨看着他没说话。 霸王花睨了陆俨一眼,他见陆俨对他手里的礼物有兴趣的很,将手按在了礼物盒的表面。 [你想知道?给我的医院打好评我就给你看一眼。] “可以。”陆俨对来财医院的印象不算差。 这霸王花虽然霸道了些,但的确有些治疗手段在身上,不然他也不会将陆三昧治好。 陆俨拿出手机,打完五星评价后给霸王花看。 霸王花顿时点头表示满意。 [我就只给你看一眼,这可是很珍贵的。你过来……] 霸王花压低声音,陆俨闻言走近了一些,见他将自己的小礼盒打开一条缝。 借着外面阴沉不定的暗紫色光线,陆俨只模糊地看到了礼盒内物体的轮廓——细长,表皮粗糙,切口处留着碎骨。 ……像是某个人的半截手指。 不到两秒,霸王花又一把将缝隙合上,用红丝绸再度将礼盒包裹严实。 “这个是你的入场券?”陆俨眸色上抬,“布莱兹要的?” [当然。我们这些小妖想要见到他,获得他的帮助,都需要拿这个人的身体组织来换。] [不过找错人就很麻烦了。毕竟这个世界近几年死的人类太多了,谁知道这些肉块骨头都是谁的……但我相信我这次找的是对的,我都检测过了。] 陆俨听着霸王花的话,隐约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让你们找谁?” [你问这个干什么?] 霸王花还是有些警惕意识。 [这可和你们人类没有关系。] “如果这个人是人类,我说不定认识,也能帮你。”陆俨很会投机取巧,“再不济,我让我弟弟也去找,找到了功劳算你的,毕竟他不粉布莱兹。” [……真的?] 霸王花一听到陆三昧的名字便两眼放光。 倘若能和大怪物打好关系,那他以后不说顺风顺水,至少一辈子都有靠山,一辈子不用愁了! 他思索片刻,将一张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快速塞到了陆俨手上。 [别让别的人或怪物看到了,这是内部资源,你可别被别人抢了!] “行,我知道。” 陆俨将照片握在手中,碍于周围人多,他只大致扫了眼照片上人的相貌,看到了旁边的鲜红小字。 [A国科学院54级毕业生 陆安安] 陆安安…… 也姓陆。 [还有最后三分钟!请大家加快速度检票,不要拥挤!不要拥挤!] 随着小米的几声提醒,熙攘声逐渐大了起来。陆俨感觉队伍正在加速往前,快速将照片塞进了口袋里面。 普通通道的验券已经将要结束,陆俨看向前方,见前面只剩下了四个人。 第400章 你个假粉丝!2 [嘀嘀!嘀嘀!] 陆俨正准备提前将自己的背包拿下来,拉拉链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的警报声。 [你的玩偶是假的,没有资格进入。] 看守在普通通道入口处的大米声音冷漠,将手里的糯米玩偶扔还给了最前面的怪物。 那土豆怪顿时一跳三丈高。 [这是我高价买来的!不可能是假的!你就是个秀才,能检测出来什么?!我要状元检测!] 陆俨顺着声音看过去,见那名为秀才的大米穿着一身素白玉袍,头戴小银冠,表情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土豆。 [请你离开。] [我不相信你的检测,我要换检测员!我这个玩偶价值五十万,你知道吗?那价值整整……] 土豆怪尚未说完,秀才便突然用力揪住它的衣领,一把将它抛天上,拿平底锅拍飞了出去。 周围人顿时瞪大了眼。 [清除假粉丝。] 小米将土豆怪带走后,秀才表情依旧平静。他将锅收起来,继续看向后面。 [下一个。] 陆俨:“……” 他低眸看向自己书包里的玩偶,又将拉链拉上了。 检测通道一共三个,因普通通道人数较多,且分了人类和怪物两条,这里负责验券检测的大米也有两个。 秀才负责怪物那一块,而负责人类这一边的,是探花。 或许是考虑到了布莱兹粉丝里面人类女性较多,探花的性格相较于其余三个大米要温柔平和很多,且会提供微笑服务。 [希望您今天玩的愉快。下一个,麻烦拿一下您的玩偶……您把它洗的真干净,想必您很喜欢它,进去吧,小心路上的台阶……] 陆俨隐约听到了前面探花的声音,轮到他的时候,陆俨提前将玩偶拿了出来,交给了探花。 探花头上亦戴着翡翠玉冠冕,它身着小青衫,面戴白云珠,见到陆俨时也将眼睛弯成了月牙弧。 [嘀!嘀!] 身后的检测门发出了两声轻响,探花听闻后将玩偶拿回来,重新交给了陆俨。 [您是新米吗?] “是的,刚加入不久。”陆俨看向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但新米进入,需要亲吻玩偶脸颊以示尊重。] 陆俨沉默。 “我前面进去的那个,他怎么没这个环节?” [他是陈米。] 陆俨:“……” [你可以将口罩摘下,我想你很帅气。] 陆俨没再说话,这也不是多么难为情的事,但陆俨仍旧觉得诡异和奇怪。 他低眸,见探花仍旧抬头看着他。 陆俨默了两三秒,摘下口罩的一边,嘴唇在玩偶脸上随意碰了两下。 [您请进。] 探花侧过身体,给了陆俨一张号码牌。 陆俨再度将口罩戴上,他拿着玩偶和号码牌,在几只大米的视线中走进了内场。 内场里面依旧按照通道划分为了三个区域,普通区域内的人类数量较多,陆俨扫视了一圈周围,看向手中。 他的数字号是427,处于相对落后的位置。 陆俨找到标有自己数字号的座椅,他刚刚坐下不久,便见到了放在旁边的金边红包。 布莱兹给每个参加周年庆的粉丝都准备了五百元的红包,陆俨拿到手后看了眼里面的钞票,将红包塞进了书包。 没白来。 [你好,需要饮料吗?这里有开水、凉水、盐汽水,还有红酒和咖啡。] 陆俨看向身侧,头顶着餐盘过来的小米个头不大,只到了他小腿位置。 陆俨拿了瓶盐汽水,还没说话,就见那小米又拿出了一张调查问卷给他。 [本次活动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写在上面。布莱兹先生会适当听取你们的建议,改善下一次的周年庆活动。只会耽误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麻烦您认真填写哦。] 陆俨拿过纸张和钢笔,他没想到布莱兹办起活动来还挺讲究,大概看了上面的内容。 [本次的活动色调是紫色调,不知这是否是您喜欢的色调?如果不是,您可以写上您喜欢的色调。如果是,您还希望有什么别的色调?] 陆俨随意补上了黄色。 [内场会提供饮料和水果,您喜欢什么食物?] 都可以。 [高跟、皮鞋、板鞋、运动鞋您更喜欢哪一个?也可以补充。] 运动鞋。 [长发、短发、中长发,你觉得哪一个更好看?] 陆俨:“……” 陆俨看到这儿眼眸微眯。 “这是什么调查问卷?”陆俨问旁边的小米。 [粉丝活动满意度调查问卷。] 小米声音清脆。 [布莱兹先生也想要近距离了解粉丝的情况……这份问卷每个人都有的。] 陆俨闻言了然地点了下头,继续低头填写。 了解粉丝…… 陆俨表情平淡,觉得布莱兹修复能力挺强,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走出失恋的阴影,并快速确定了新目标。 就连设计的问卷都如此不加遮掩。 “给。” 陆俨写完后将问卷交给了小米,小米接过问卷立刻收了起来,快速从陆俨身边离开。 陆俨没怎么管它,他支着下巴坐在位置上,视线从底下的群众中一扫而过。 布莱兹的粉丝群体庞大,而这其中,女性学生又占据了一大部分。如今这么多的人聚集在这里……估计都给他看花眼了。 陆俨眸间微冷,不久后移开目光。 [欢迎大家来到周年庆的现场!大家准备好了吗?布莱兹先生为我们准备了丰厚的礼品,庆祝我们时隔一年再度欢聚!] 八点整,周年庆活动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到台上,宣读了此次周年庆的开幕词,并大致介绍了抽奖规则。 陆俨坐在座位上,他视线看向前方,没一会儿就听到主持人说到了布莱兹的名字。 布莱兹已然站在更高一级的黑曜楼层上,他穿着酒红小西装,粉发微卷,一双黑皮鞋踩着韵调,走入了众人的视线。 “各位,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大屏上布莱兹的面容明亮,他轻声道,“我将带你们走入地狱。” 底下的欢呼声如潮水般翻滚而来,布莱兹拿着红酒,隔空朝底下的人群敬了一杯。 “布莱兹!” “布莱兹!” “布莱兹!” 欢呼声此起彼伏。陆俨无声看着这一切,只听一声硬币落下的响动后,话筒再度回到了主持人的手上。 “既然如此,我们话不多说。让我们进入第一个答题环节,有请各个通道的代表上台!” 话音刚落,陆俨手上的数字牌就亮了起来。 第401章 你个假粉丝!3 陆俨见状顿时愣住,他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大台上的交响乐响起,主持人开始念词。 “本次活动,我们从各个通道中选取了最为优秀的四个代表!在过去的一年中,这四位米粉为我们后援会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也让布莱兹先生大为感动!” 随着主持人的话语,大屏上也开始浮现出四个代表的昵称。 “欢迎布莱兹的小腿毛、爱大米、布布小宝贝以及我们人类粉丝的新米代表——花生米登场!大家欢迎!” 一瞬间,整个内场内的粉丝都开始起身鼓掌。 陆俨坐在后面,那亮光的号码牌在周遭暗紫色的环境中尤为显眼,他指尖动了动,见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移到他身上。 陆俨:“……” 他才加入这个后援会不到一个月,就成了突出贡献者? 布莱兹这家伙绝对在搞他。 【那可不一定。】 000在旁边进行数据分析。 【根据我入侵的电子数据显示,布莱兹后援会里的人类新米有72个,但只有你手上拥有玩偶入场券,其余有券的都是陈米。】 【你的确是人类新米里唯一的一个代表。】 陆俨:“……” 他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将黑框眼镜又往上推了推,起身从后排走了下去。 从最后面走到前面的主持台需要经过几百级台阶,陆俨走过那里时,周围的掌声未停。 大屏上也适时地切换了内容,将他们四个代表的身影分别投射在了荧幕上。 “最先上台的是我们VIp通道的小腿毛先生!小腿毛先生在上个月为我们捐献了一座玩偶碰碰城,他用爱心帮助我们守擂成功,让布莱兹先生再度夺得全服最高人气角色的冠冕!谢谢小腿毛先生!” 底下又是一阵强烈的掌声。 陆俨走在路上,他借着余光往上看去,见布莱兹正坐在更上一层的鎏金椅上。 琉璃质的台面光滑璀璨,楼上的大米们已经为他铺好了红地毯。布莱兹双腿交叠,他的视线穿过密密麻麻的粉丝,停在了荧幕中央——正恍若无事发生般支着下巴观看情况。 陆俨看了他几秒,收回目光。 “爱大米是布莱兹先生的二十年老粉,悄悄告诉你们,在世界尚未联通之前,他就是布莱兹的忠实的粉丝!二十年来依旧初心不改,他的毅力简直让人惊叹!” “接下来登场的是布布小宝贝。布布小宝贝是布莱兹先生的忠实粉丝,也是后援会的副团长。作为人类,她在这两年完美地处理了后援会内大大小小的各种事情,其能力让很多怪物都自叹不如!让我们给她鼓掌!” 前面的三个粉丝代表都已经走到了台上,主持人介绍完之后,他们都面对大屏挥手微笑,说了自己的感想。 “喜欢布莱兹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很值得,他是一个很真诚的人……” 陆俨听前面的人说了一大串,默默将鸭舌帽又往下压了一点,没让自己的眼睛露出来。 他踩上了最后一级台阶,走上了主持台。 “是的!布莱兹先生一直都是我们的榜样,感谢您这么喜欢他!”主持人感叹一番,转身见到了最后上台的陆俨,他忙走过去介绍道,“这是我们的新米代表——花生米!” “花生米是最近才加入的新粉丝,他虽然不善言辞,但在群里总会积极发言,营造氛围,激励大家!他的热情和魅力令无数人折服,也深受布莱兹先生喜爱!” 主持人说完之后,将话筒递给了陆俨。 “花生米,如今在这个场合,你有什么要对布莱兹先生,要对大家说的吗?” 陆俨:“……” 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在了台上。台下的粉丝举着应援牌,偶尔摇动荧光棒,都在仰头看着陆俨。 陆俨整张脸都藏在了鸭舌帽和口罩底下,他再度瞥了眼楼上,见布莱兹捏着红酒杯,也似笑非笑地看着陆俨。 陆俨默了默,开口道:“很荣幸被选为新米代表,我将继续努力。谢谢。” 空气沉寂了几秒。布莱兹在上方看着,轻哼一声,将红酒饮了。 “千言万语汇成这几个字,真是言有尽而意无穷啊!花生米对布莱兹先生的热爱都藏在不言之中!简直让人感动!” 主持人想也不想,闭着眼就是一顿胡编乱造。他说完,又带头鼓掌,倒是带动台下的观众把气氛搞热烈了起来。 “由于四个代表都为我们的后援会做出了突出贡献,经过商讨,我们给予了他们特殊的权利——即他们可以优先于所有的粉丝,获得提前抽奖,以及进入地狱十八层的机会!” 陆俨站在一旁,他听着主持人的话,见周围的台面震动,不一会儿,四个拐角处的底面凹陷裂开,几台全封闭的答题器升了上来。 “第一个环节为答题环节。” “布莱兹先生出了极具挑战性的五道题目,题目完成后,我们会根据四个代表作答的时间以及准确率,确定进入地狱十八层游戏的顺序。” “为了公平起见,请各个代表进入封闭的答题空间进行作答,一共限时十分钟。” 陆俨听完主持人的介绍后,跟着一个大米工作人员进入到了答题空间内。 这个空间内设置好了答题的仪器,且全封闭透明,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干扰。 陆俨坐到软椅处,他不一会儿就听到了答题器屏幕内嘀嘀两声声响,随后题目出现,上方进入倒计时。 题目的内容和群里说的差不多,依旧是围绕布莱兹展开,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他的技能、如何操作,以及兴趣爱好等。 因为五道题都是选择,陆俨几乎没怎么花费时间就完成了作答。 但剩下三个人还在思考。 陆俨看了他们一眼,又觉得自己太早出去容易引人注目,遂而又检查了七八遍,直到有两个代表作答完成离开,他才也站起身,将自己的答案交了上去。 一分钟后,最后的一个代表也完成答题,从答题空间内走了出来。 “看来我们的代表都已经答完了,让我们看看他们的结果。” 第402章 我是假粉丝 主持人语罢停了几秒,大屏上显示了他们四个的答题准确率和用时。 爱大米正确率为100%,五题全对。 布布小宝贝和小腿毛正确率皆为80%,其中布布小宝贝用时较少,为7分14秒,比小腿毛少了两秒,遂而夺得第二。 花生米正确率为20%,对了一道题,荣获倒一。 陆俨:“……” 底下的粉丝见到这一情况纷纷交头接耳,大屏上展示了他们四个人的作答,以及题目和正确答案,陆俨这一路的红叉让底下的粉丝不免感到怪异。 “他竟然选了甜味,布莱兹最讨厌吃小甜品了,他竟然不知道了?选什么也不能选甜味吧?” “他是不是假粉?布莱兹身高一米八三?这一题很简单啊,布布的身高一直是无穷高,这个事情布布在群里说过很多遍了……” “这两道他怎么都能答错?下面的两道有些难,问了布莱兹打败地狱第12层boss的具体时间,的确有些难度。” “但他竟然答对了最后一道题,布莱兹手底下有几个可以作战的大米,这题很难……他是不是蒙的?” 底下粉丝的狐疑声隐约传进了陆俨耳中,他面上戴着口罩,眸色平静,恍若无事发生。 【你的心态很好。】 000称赞他。 陆俨没回答。 这些问题他能答对才是真的见了鬼了。 他只是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查看那张入会试卷的答案。沈清棠曾在公交车上将奶糖给了布莱兹,他便下意识以为布莱兹喜欢甜味。 没想到……布莱兹那时候纯粹是装的。 真是失策了。 000漂浮在陆俨身边,它见陆俨有些郁闷,宽慰道。 【没关系,你不是还对了一道吗?最后进去也不影响什么。嗯……最后一道题你是怎么答对的?】 陆俨:“我蒙的。” 【……】 主持人在将结果公布后,按照成绩给他们排了进入游戏的顺序。 《地狱十八层》的游戏早已在两个世界联通后被彻底销毁,然而布莱兹依靠自己的力量,重新为粉丝将这个游戏暂时复原,并升级为了全息模式,让他们能够身临其境,真正走入游戏中的地狱十八层。 “布莱兹先生在每一层都为粉丝设置了宝藏,最先进入的人在打败boss后可以直接获得宝藏,注意:宝藏被领取后不再重复出现。” 陆俨站在最后,他听主持人说完规则,明白了大概。 最先进入的人可以最先获得宝藏,这个规则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层。但如果他中途放弃,或者在某一层被小boss打败,玩家便会自动退出游戏。 而第二个进入的人,会被直接传送到上一个人失败的楼层,继续上一个人的战斗。 倘若胜利,第二个人可以继续往下,获得新的宝藏。但倘若失败,他就是一无所有。 这个规定无疑对最后一个人很不友好。 毕竟如果前面的人太厉害,一直通关到了十七层,陆俨岂不是开局就要面对十七十八层终极boss? 底下的粉丝看到这个规则纷纷有些为陆俨感到可惜。陆俨是人类,本身就和怪物有壁,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么珍贵的机会,结果偏偏被排序到了最后。 这不是铁定倒霉吗? 陆俨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触。 他之前搜集到的消息都是网页上的截图,倘若现在他能真切地和这些怪物接触,的确能省不少麻烦。 “考虑到粉丝代表里面有人类玩家,遂而进入游戏时,我们的角色都是一级的布莱兹小怪物。现在,请我们的爱大米上前,戴上全息游戏进入装置。” 主持人说完之后,爱大米便走进台上的实验舱。全新的仪器都已准备完全,他坐到白晶机械椅上,由着大米为他的身体连接电子能量,戴上全黑隔离罩。 [正在导入连接……数据加载中,第一层……第七层……第十三层……第十八层……加载完毕。] 内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听着机械女音的播报。蓦地空中一声巨响,内场所有的灯光都熄灭,只有大屏一片空白。 陆俨站在角落里看着,见沉默的几秒后,空白的页面逐渐发黑,绕起灰烟。 [请选择装备,确定大刀。] [赠送布衣一套,草鞋一双,小药瓶一个。] [已发送完毕。] 基础装备选择后,一个穿着白素布衣,手拿大砍刀的粉色糯米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很快,紧闭在他面前的第一扇门打开,无数身形矮小的毒蘑菇朝外面扑了过来。 粉糯米当即召唤了自己的糯米助阵。几秒的时间,屏幕上便满是怪物撕打传出的暴击声以及攻击值。 爱大米本身也是地狱里的怪物。 陆俨不知道他的本体是什么,但之前听主持人介绍,他应该在地狱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很了解布莱兹的攻击技能,遂而在通过前面的基础关卡时,爱大米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陆俨只稍微注意了一下地狱第三层小boss恋女,恋女并不算难打,她主要的技能便是催眠和使用贪婪绿豆芽控制他人,没有太大的攻击性。 主要她还是个恋爱脑。 遇到帅哥玩家,恋女的攻击力又会被削弱一个档次。 爱大米控制布莱兹用糯米转换面容,他变成一张美男脸过去,不一会儿就打破恋女的屏障,一刀捅穿了恋女的胸口,暴击值三万。 恋女消散后,入口处的宝藏也显露出来。 爱大米走过去,获得了一盒脱胎换骨丹。 底下的怪物粉丝看到顿时惊讶不已。 “那是脱胎换骨丹,吃了能升一级呢!天啊,之前就有小怪物偷吃了一个,直接升到了b级,成了中级怪物!爱大米可真走运!” “岂止,人吃了说是能治疗绝症!救命的东西!” 陆俨没出声,他看着屏幕上面,爱大米拿过宝藏,便直接走向了下面一层。 照他这个速度……突破地狱十层应该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事。 第403章 “陆俨” 屏幕上的打斗声还在持续,随着地狱大门层层打开,爱大米成功缴获大批资源,也将路上所有的宝藏收入囊中。 “天啊,他现在竟然到第十层了,爱大米不会直接封顶吧?他简直太厉害了……” “布莱兹这个游戏角色本身就很强好吧?之前有人发过攻略,前十层用布莱兹打很容易过的,他手底下的大米太多了……形态也多,几乎克制所有怪物。” “现在进十一层了!门开了!” 陆俨听着周围人的声音,将每一层怪物的特征都记了下来。 和网上分享的差不多,这些怪物的技能、模样、习性以及致命点,都在陆俨看的那些攻略图内。 但实际实力如何……陆俨尚且不能确定。 “我去!这是什么东西!” “九魇毒蛛!是九魇毒蛛!太恐怖了……它扑过来了!” 陆俨眸色微变,他抬眸,见大屏中央已经被某只巨型毒蛛占领。 深紫的光斑遍布蜘蛛的表面,混着绒毛与粘液。那毒蛛顺着石壁快速爬行,数千条节肢挂在它身躯两侧,护着腹部鼓鼓囊囊的毒囊。 布莱兹的身躯在它的阴影下站立,身高还不足蜘蛛的一半。 九魇毒蛛低声发出怒音,它的鳌肢不断张大开合,暴露出里侧的毒牙,不一会儿毒液滴落,将石壁都侵蚀殆尽,灼出白烟。 陆俨凝眸观察着,试图将它的外表和陆三昧重合。 屏幕上的布莱兹立即向九魇毒蛛展开攻势。 然而狂躁态下的九魇毒蛛攻击力非同一般,爱大米如今的等级不过七十级,但九魇毒蛛在超我态下已经到了九十级的水准。 无数空气中漂浮的小米被九魇毒蛛嚼碎成白烟,爱大米撑了两个回合,最终因体力不支被九魇毒蛛用毒牙咬住脖颈,直接贯穿咽喉。 [嘀——生命值耗尽] [游戏结束] 随着一声提示语音,大屏黑下,周围的灯光却是全部亮起。 爱大米从全息游戏椅上睁开眼睛,周围的实验员见状上前,帮他摘下了脑部所有的连接线。 “正好赶上它处于狂躁态,太难打了。” 爱大米从座椅上离开时脚步还有些不稳,他简单向主持人说了情况,便被人扶着到另一边休息。 陆俨见他脸色惨白,猜测这样的全息游戏体验也会消耗玩家大量的脑部能量。 毕竟爱大米现在已经通关到十四层,他打了将近两个小时,难免会感到脑力透支。 “下面请布布小宝贝登场!” 布布小宝贝是一个人类女生,看着年纪不大,像是二十出头。她见爱大米一路通关,不要命地打到十四层,顿时有些欲哭无泪。 那么大一只毒蜘蛛…… 她竟然进去就要面对那么大一只毒蜘蛛! 实验员给布布小宝贝连接好仪器后,周围再度暗下,大屏亮起。 陆俨看过去,见布布小宝贝一进去就到了十四层的场地。九魇毒蛛正在石壁缝隙内浅眠,布布小宝贝站在原地,许久没敢动弹。 过了几十秒,布布小宝贝狠下心,他召唤一个小糯米,尝试着朝九魇毒蛛走了过去。 “……你是来和我交朋友的吗?” 蓦地,空气中一声清脆声响,那九魇毒蛛的身形变幻,竟然成了一个模糊的人类状,走到了布布小宝贝面前。 这是……平常态的九魇毒蛛。 布布小宝贝见他没有发狂,立刻就明白自己运气不错,碰到了好时候。 她利用手里的小米变出腐蚀性药剂,伪装成糖果给了九魇毒蛛,与他寒暄说是要交朋友。 九魇毒蛛在平常态下智商直线降低,没几分钟,他便吞下药剂疼痛发作。布布小宝贝趁他虚弱,一刀将他的头割了下来,并用大米喷出烈焰,焚毁了他的身体。 同一时刻,十四层大门打开,露出宝藏箱。 布布小宝贝立刻去拿了里面的奖品,走进了下一层。 陆俨:“……” 这波操作看的底下的粉丝集体沉默。爱大米更是脸色尴尬,只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操作都像是个小丑。 十五层的怪物为怨偶凤凰,布布小宝贝到底缺乏实际作战经验,进去后没多久就失败离开,由小腿毛接替。 小腿毛是从VIp通道升上来的怪物代表,他处于怪物的上层,自身实力不俗,进去后便直接蓄足火力,直接向怨偶凤凰杀去。 将近四十分钟后,他通过十五层,又进入十六层。 陆俨在底下默默看着,他脑中回忆着十六十七层的怪物设定,将目光转向楼上——那里空留一把鎏金椅,早已没有了布莱兹的身影。 陆俨低下眼眸,没再去看。 [嘀——生命值消耗完毕,游戏结束。] 小腿毛的闯关止步于第十七层。 身为怪物,小腿毛知道第十七层的难度,为了避免在所有粉丝面前被十七层boss暴打,他刚进入里面就宣布自动放弃,要求退出。 “好的,小腿毛先生自愿退出。那么获得十七层宝藏的珍贵机会,就顺延给了我们的花生米!” 陆俨早已做好准备,他来到仪器前,和之前的几人一样,任由实验员给他连上数据链条,将他的脑电波与地狱十八层相连。 [连接成功。] 陆俨放松身体,待再睁开眼睛,他便是在一扇紧闭的黑石门前。 地狱十七层……噩梦空间。 这一层的怪物没有具体形态,整整一层内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他存在于空气、泥土、墙壁……由人心底的恶念积聚成型。 陆俨捏了下自己的手腕,感觉有些黏。 他如今的身体是个粉色的糯米团,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走起路来和平常人无异——只是重了些,粉了些,皮肤好像也比他人类时q弹了一些。 陆俨推开门,感受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冷气。 十七层的空间由一个个小牢狱组成,陆俨刚进去,便听到了那些小空间内传出的孩童声。 “来了……来了……吃饭了……” “监管者……来了……” 陆俨听到这些嘈杂的声音不免感到不适,他走进里面,看到了站在正中央等待他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常服,腰配双刀,在不远处等着他。 陆俨指尖一颤。 那是……他自己。 第404章 我将杀死你 “陆俨……” 小空间内的孩童都在怯生生地喊着他的名字,陆俨扫视一圈周围,无意识地拧紧眉头。 不远处的黑色身影眉眼冷冽,他似乎等待已久,见到陆俨进入,他拿下双刀便朝他砍了过来。 陆俨眸间阴色一闪而过,他召唤大米变为长刀,迎面接下了噩梦空间内“陆俨”的一击。 “我有罪……我该死……” “陆俨”的身体力量不弱,他刀法精湛,一招一式都和陆俨如出一辙,甚至威力还要强上一倍。 陆俨手中的长刀被碰撞得震颤,他感受到了大米的战栗,左手转动刀柄,脊背弯下便躲过了迎面而来的刀锋。 “我该死……我犯了罪……” 噩梦空间形成了“陆俨”依旧在喃喃自语,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也在说给陆俨听。 周围的孩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也在不停重复:“你该死……你害了我们……你该死……” 这些不断循环的呢喃声搅得陆俨头脑隐隐刺痛,他手里的黑刀在无形之间染上血液,滴滴落下,染到地面由人脸做成的皮垫上。 该死的…… “你该死……你该死……” 别吵了。 “你害了我们……你该死……” 别吵了! 陆俨猛然劈开前面的身影,刀气凛冽,那穿着黑衣的陆俨受力后退几步,又快速转变战略,朝陆俨杀来。 陆俨眼中郁气渐生,他手中的长刀早已在无数次交锋中浮现出裂痕,露出痛感。 他该死…… 他该死? 刀锋将要刺入他眼中时,一块三角的大米挡在他面前,屏障一层层叠加,构成厚重的防护墙,将陆俨整个庇护在内。 那黑衣陆俨转而便对防护墙发起猛攻。 陆俨闻到了空气中米饭被烧焦的糊味,他神智恍惚一瞬,蓦然粉碎长刀再列符阵。 金丝边形成的召唤图腾逐渐在空中成型,陆俨声音低沉,冷声道:“状元——” 图腾完全形成之际,一粒从天而降的大米出现,稳稳地落于图腾正中央。 [状元收到。] 状元声音出现的那一瞬,在屏幕外观看的所有粉丝和大米都沸腾起来,惊讶不已。 布莱兹大招米粒召唤分为四个层级,状元、榜眼、探花,以及科举考试。科举考试内包含了秀才在内的各类米粒,里面又分了数个层级。 正常人在玩这个布莱兹这个人物时,只能使用科举考试这一个大招。其余三个大招需要在游戏里和布莱兹增加亲密度,不停训练喂养才能够解锁。 前面三个代表在通关时用的都是科举考试,就连小腿毛在通关十六层也是用的科举考试里的二甲进士。 然而陆俨在进去后没多久,竟然直接就跨级召唤出了状元……这可是状元!最高级别的状元! 底下的粉丝纷纷拿出手机,拍照记录了这一刻。 游戏内的陆俨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些不对劲,他上次见布莱兹召唤出了状元,便也复制模仿,把状元拎了出来。 状元是战斗力最为强悍的大米,它在落下的一瞬间便带起阵阵火焰,灼烧出高温。 黑衣陆俨诧异的面容正落在陆俨眼前,几秒的倒计时结束后,他的脸庞被火焰吞噬,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陆俨于大火之中割下了他的头颅,按照攻略里的步骤将他钉入地底。 “你该死……你该死……” 噩梦空间开始坍塌,那些小空间内的孩子都朝陆俨扑了过来,如潮水一般。 “你害了我们……你害了我们……” 他们还想拉着他坠入底下的裂缝。 陆俨挥出刀气,凛凛寒光穿过那些小孩的身体,顷刻间就将他们斩为碎片。 “我无过错。”陆俨走到那黑衣面前,粉碎了他的脸庞,他低眸看着他的死状,轻声道:“自不必忏悔。” 几秒的时间,噩梦空间便完全坍塌,世界归于黑寂。 陆俨继续往前,在末尾处看到了一个金色宝箱。 他打开了来看,见里面摆放着十个游戏可用的滋补小药瓶以及强身健体丸。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可以带到现实世界的美容养颜小红丹。 陆俨:“……” 还不如爱大米的脱胎换骨丹,要这养颜的干什么? 陆俨将小红丹药瓶收起来,把剩下所有的补品都用来给自己和大米升级。用了将近两三分钟,陆俨便把自己的等级刷到最高,随后才来到最后一扇大门前。 [嘀嘀!是否选择进入?] 一行警示性的红框浮现在陆俨眼前,陆俨伸手点了是,随后显示屏暗下,最后那扇大门厚重,缓缓向后打开。 “呵……” 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后,威慑随着里面岩浆的热度一起向陆俨扑了过来。陆俨周围的小米粒当即形成屏障,没一会儿,就被烫的发红将裂。 陆俨手中大米再次凝聚成刀,他一步步往前走,见到了在岩浆中心的怪物。 不似前面那么多关的boss,地狱十八层的怪物本体并不可怖。他背对着陆俨坐在岩浆浴里,上身赤裸。千万条锁链钩爪穿过他的肩胛、肋骨、手臂,甚至是脖颈,钉死在四周的虚无空间……看样子,倒像是个人。 “你是来杀我的吗?” 那怪物声音沙哑,他侧过脸,露出已经被岩浆烧融的半张血脸。 血液滴滴落下,陆俨盯着他看了几秒,知道他就是布莱兹——为了不让周围人认出来,他甚至烧毁了自己的脸颊。 陆俨握住刀柄,走近了:“对,来杀你。” 布莱兹顿时大笑出声,他像是兴奋至极,挥手便掀起狂潮。 “好大的口气。” 他的身影瞬间从陆俨消失,陆俨脚步停顿,见空中的锁链混着岩浆朝他席卷而来,将视野内全部景象湮没。 榜眼当即启动防护装置,将原先的屏障再度加厚。 陆俨挥刀斩裂岩浆狂潮,地底坍塌,他借势跳到上方。然而他刚刚落地,没一会儿,某些东西就攀爬上他的小腿,裹紧,绑得他脚踝僵硬。 “第一刀,让让你。” 耳边突然传出不清不楚的男音,陆俨身体一僵,只感觉某个黏腻泛湿的身躯从后压到了他的脊背,滚烫,又矛盾地透着些阴冷气。 “往前看……”垂在陆俨胸口处的手臂遍布裂痕和黑斑,布莱兹脸颊紧紧贴着陆俨的耳垂,给他指出了方向,“看到了吗?岩浆后面,是我的心脏。” 第405章 我将尸骨赠与你 狂热席卷整个空间,将世界都烧的火红。 陆俨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他顺着布莱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被劈开的岩浆缓缓愈合,那后面……的确藏着一个被碎黑鳞片包裹着的巨型心脏。 “扑通” “扑通” 它缓慢而又有力地鼓动着,每一次向外发声,黑鳞都狰狞地向外竖起,暴露出里面脆弱的血肉。 “想好怎么动手了吗?我给你一分钟考虑……”无数不知名的黑黏触手从地底钻出,它们顺着陆俨的裤腿攀爬而上,裹住他的小腿、膝盖、大腿,到了手腕。 陆俨感觉这副身体的肌肉在快速硬化,他狠狠拧眉,当下便往后一记肘击。 然而那股力道直接在中途夭折,布莱兹从后紧紧搂着他,他粗糙又遍布缺口的手掌没有皮肤,就这么就着肉和骨头,摸索着底下这副完好的身体。 “这么点力道,你连鳞片都打不破。”布莱兹轻叹一声,像是可惜,“你要用力啊——要再用力,不停用力!直到鳞片碎了,肉烂了,它不再跳了!哈哈,那样……你才算成功。” 绑在腿上的力道越来越大,陆俨听布莱兹说了那么多,冷笑一声:“这么想死?” “想死啊——一直都想。以前只想我死,现在……还想带着你一起死。”布莱兹也贴着他笑,“来地狱陪我,好不好?陆俨?陆监管?是不是啊,是叫这个吗?” 陆俨听到这里指尖一颤。 果然……地狱十七层的噩梦空间也与布莱兹的意识相连。 他竟然看到了那么多。 “小朋友都知道不要乱说话,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个道理。”陆俨侧过脸庞,与布莱兹目光相对,“偷窥是吗?” “偷窥是啊。”布莱兹勾起唇角,“你能怎样?” 他话音刚落,陆俨一直暗暗积蓄的能量便蓦然炸开。状元适时发力,烈焰包裹住陆俨的身躯,短短几秒,便将附着在他身上的长黑触手燃烧殆尽。 空气中传出“刺啦刺啦”的灼烧声响,布莱兹也被突然爆发的能量闪了下眼眸。 陆俨立刻从墙壁的凸起处跳下,底下所有的土地都被岩浆覆盖,他召唤榜眼,在空中升起数道足够踩踏的咒印,姑且当做支撑。 布莱兹在恍惚片刻后立刻回神,他咧开唇角,当下便拿出黑凤长弓,朝陆俨所在方向拉满弓弦,射出一箭。 陆俨留了大半的意识注意身后,他在空中躲过那只长箭,转而召唤状元,亦朝身后发起暴雨攻击。 [救命!救命!] 探花飞在陆俨身边,它早已检测出了我方和敌方的实力差距,不停给陆俨进行治疗以及补充能量。 陆俨全然不顾探花的警示,他在一层层透明的符印上快跑,已然看见了最里层的那状似瀑布般翻滚的岩浆。 身后的厉风刮的他身躯发痛,即使是满级的布莱兹糯米团,在十八层炼狱之主的狂攻下亦开始承受不住,流出半生不熟的黏液。 陆俨眼中冷冽堆积,在接近最后一层之时,他用刀锋汇聚能量,劈开了岩浆的一面——那鼓动的心脏在岩浆后露出了半边模样。 [救命!救命!救——!] 身后蓦然几声爆炸声,陆俨感觉自己脑中嗡鸣片刻,随后与大米的联系便被暴力斩断。他转头,见状元和榜眼都已经被布莱兹碾碎,化为白粉从空中落下。 布莱兹的黑影恍若猛兽般狂涌而来。 [主人!主人!] 探花在最后关头把自己身上所有能量都过渡给了陆俨,它设下保命法阵,最后能量枯竭,亦化为白粉消散。 陆俨咬肌鼓动,他转眸,继续快速朝布莱兹心脏所在的方向突进。 “呵……可怜的小东西。” 一声阴寒的冷笑声过后,陆俨感觉自己后背力道骤增。 几只黑骨手掌从岩浆中毫无预兆地探出,陆俨脚步停顿,尚未来得及调转方向便被身后的怪物扑上,压在了边缘的墙壁上。 “你以为你能到吗?呵……你到不了啊。”布莱兹低声说着,他掐住陆俨的下颚,狞笑道,“瞧瞧,你离那里只有不到十米,但你还是失败了。” 极度的高温已经让陆俨身体中的小米有些有些承受不住的下落,他将那些米粒扔到下方,喘着气看向布莱兹。 “失败了又怎么样?”陆俨攥住他的手腕,“这就是个游戏,我也不想得到十八层的宝藏。” “……游戏?”布莱兹凑近过去,血面上的红眼直勾勾地盯着陆俨,“是啊,是游戏。但游戏,就可以不认真吗?” “我已经陪你玩了半个小时了。”陆俨看着布莱兹,缓声道,“我现在已经不想玩了。” “不想玩……” 布莱兹低声呢喃两句,突然大笑出声。 他死死抓着陆俨,狠声道:“你说不想玩就不想玩?啊?” “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这个游戏就不会结束!就算你现在杀不了我,你也要留在这里,你也要陪着我!” 他暴怒时整个空间都在随之震颤,尘埃和空气瑟瑟发抖。 陆俨呼吸逐渐平缓,他看着面前这张血面,隐隐约约从他红瞳中看到了布莱兹粉红紧皱的一张脸。 不让他离开。 ……想要他陪着他? “这种话,你应该和能闯过这一关的人说。”陆俨看向布莱兹身上密密麻麻的锁链,“我要退出了。” 布莱兹在听到这些话时恍惚了片刻。 他要退出…… 他前面为他铺垫了那么多,为他创办了整个活动,也给了他最高的补品的大药丸,让他能保存体力升到满级。 结果这个人进来不过是和他缠斗了半个小时,就要临阵脱逃,从游戏里离开。 他甚至连杀了他的勇气都没有。 “退出?”布莱兹手掌用力,死死盯住了陆俨,“不好意思,你好像没有权利退出。这个世界是我的,只要我不允许,你就休想从这里离开。” 和外界相联系的电子仪器早已被布莱兹切断,他能确保外面的人看不清游戏内现在的情况。 只要他想……他能将陆俨永远困在这个游戏世界。 第406章 祝贺你胜利 “我记得游戏的规则,生命值耗尽就可以自动退出。”陆俨掀起眼皮。 布莱兹扯开嘴角:“我不杀你,你能……” 他尚未说完,只见眼前寒光一闪。 那朝他刺来的匕首凌厉,满是锋芒。 布莱兹眯起眼眸,他抓住陆俨的手腕,正要嘲弄,却见陆俨手中力气骤减,那匕首从空中掉落,落到他的左手,转了一圈。 “我有的是办法。” 布莱兹眼睫些微颤动,他瞳仁转动,见陆俨左手握住匕首,随后直直刺进自己的心脏,一击致命。 “你……”布莱兹视线僵住。 陆俨在某些方面手段一向毒辣,他将匕首刺穿自己心脏后又快速拔了出来,几秒的时间,鲜红的血液从陆俨胸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衫。 他看着布莱兹勾起唇角,不一会儿就呼吸停止,温度降低。 [生命值消耗完毕。] 那行细小的红字浮在陆俨头顶上方。 布莱兹怔愣地看着前面,只感觉陆俨拔出匕首时的血液溅到他脸上,像是温的,但又很快发凉变冷。 他宁愿杀了自己,脱离游戏,也不愿意和布莱兹留在地狱十八层。 布莱兹片刻后抚上自己的血面,他瞳仁僵硬,失神地看着陆俨已经开始消散的身体。 ……真是可笑极了。 布莱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暴怒,但现在看着陆俨,他心里却怪异的,只充满了酸楚和难受。 有勇气杀了自己,却没勇气杀了他。 还说什么刀尖要朝外…… 都是骗他的。 都是骗他的! 布莱兹在最后的时刻再也忍受不住,他一把抱住陆俨的已经消散到只剩半边的身体,突然忍不住吸了下鼻子。 他不要再找了…… 这世间的人都是这样,他不要再找了…… 陆俨的身躯完全消散后,一粒珍珠白的大米躺在了地上。 布莱兹眼眶湿润,他低眸看着那珍珠米,突然身体一怔,抬头看向了上方。 那串红框提示语还飘在空中,布莱兹伸手拍过,见那伪装成红框的小米被他拍的身形消散——连带着那上面的文字一起归于尘埃当中。 假的…… 假的?! 布莱兹猛然回头,不远处的大米已经顺着石壁缝隙爬进了最里层。似乎是注意到了布莱兹的目光,大米立刻召唤秀才扔出炸弹,炸开了面前的岩浆瀑布。 “陆二狗——” 布莱兹脸色骤然阴沉,他疯了般地从地上站起,如野鬼般呼啸着朝陆俨所在的方向杀去。 陆俨在进入岩浆内部后快速恢复身形,他感知到了身后的冷意,借着大米们的助力一跃而上,将长刀狠狠从黑鳞的缝隙插了进去,钉入心脏。 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停止了流动。 陆俨将长刀刺的更深,那底下的心脏受到创伤,黑血流下,连鼓动的力道也逐渐缓了下去。 “陆二狗——” 陆俨已然将心脏刺穿,他不顾身后的怒斥,一把将长刀抽出。 下一秒,他被布莱兹就着整个身体的力道压在了心脏处。布莱兹仿佛崩溃的冷血怪物,他从身后死死抵着陆俨,声音都在颤抖。 “你个混蛋……你竟然这么骗我……你竟然这么骗我!”布莱兹哑声道,“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尖锐的怪物触手就在陆俨眼前。 陆俨恍若未觉,他感知到布莱兹胸腔的起伏,浅浅勾唇:“你让我杀的你,不要玩不起。” “我就是玩不起。”布莱兹逼近他,咬牙切齿道,“老子要整死你!” 锐利的尖刺蓦然朝陆俨眼睛刺了过来,陆俨神经一紧,表面上却仍旧睁着眼眸,一动不动。 那尖刺停在了陆俨瞳仁一厘米处,又从最底端开始消散。 “别装,狗东西,我知道你怕死了。”布莱兹嗤笑一声,蹭了蹭陆俨的脑袋,“但我是吓唬你的。” 他语气不算和善,里面都是暴怒、阴沉、可怖,除此之外,还混了些不知名的情绪。 陆俨听着,无意识地捏紧指尖,或许是对布莱兹这样的语气感到不适。 “恭喜你,你赢了。” 布莱兹趴在陆俨背上,他惬意地闭上眼眸,任由世界崩坍,自己的身体也随着千万铁链一起——逐渐化为数据碎片,最终消散于空气当中。 [嘀——通关成功] [游戏结束] 陆俨的意识从游戏世界中回归,他皱眉睁开眼睛,只觉周围的暗沉微紫的光线逐渐明亮,慢慢恢复了嘈杂。 “恭喜我们的花生米!恭喜他通关地狱十八层!” 实验员上前解开了陆俨脑部的连接装置,他走下实验舱,脸庞刚刚出现在银幕上便引起底下粉丝的阵阵欢呼声。 “这个新米深藏不露啊!难怪他加入时间这么短,就获得了布莱兹的玩偶,他太厉害了!” “我就说他是布莱兹的真爱粉吧?他之前的答题正确率低,那都是他的策略!你是没看到他刚刚多拼命!” “他好帅!果然布莱兹是帅的,喜欢布莱兹的男人也是帅帅的!我要关注他!” 陆俨不适应这么热烈的场合,他走到台上,抬眸往上看去,见二楼的位置依旧是空的,布莱兹尚未回来。 “恭喜花生米通关地狱十八层,获得了我们的究极宝藏!”主持人亦是兴奋异常,“下面有请布莱兹先生上台,为我们的最终胜利者颁奖!” 陆俨闻声身体一滞,他顺着光线看向旁边,见布莱兹依旧穿着那身酒红西装,脚踩皮鞋,缓步朝他走来。 “大家好,今天很高兴看到了这么精彩的游戏比赛。”布莱兹拿起话筒,他上台后便简单朝底下的粉丝说了感言,随后将视线聚集在了陆俨身上。 “当然,最让我惊讶的,还是我们的新米代表花生米,他今天简直太棒了。” 陆俨:“……” 底下的粉丝闻言都再次鼓掌,陆俨站在台上,也站在掌声和聚光灯的中心。他听着布莱兹这些浮夸的话,把鸭舌帽又压低了一些。 “十八层的究极宝藏是我亲手制作的,用了很多材料,也耗费了我将近一年的时间,所以体积会比较大。” 布莱兹夸赞完之后便让小米把奖品抬了上来,他笑吟吟道:“希望花生米不要介意。” 第407章 中大奖……? 聚光灯下的台面清晰透亮,白光冷然,照耀着那份被精密包装的大型礼品。 陆俨看过去,见这份究极大礼与他差不多高,外表皆是用的金丝绸包裹,勾勒出了精密的暖色线条。 布莱兹无疑对此非常重视,他将整个礼物的周围都安装上了禁触碰防护片,虽然透明,却依旧让底下的粉丝难以看到礼物的真正面容,只能勉强看清站在礼物中央,那被金丝绸包裹着的人形轮廓。 陆俨:“……” 他看了布莱兹一眼,保持沉默。 “我想有的粉丝已经猜到了,这里面藏着的是什么。”布莱兹走到陆俨身边,勾唇道,“花生米看出来了吗?” 陆俨:“……” 他沉默片刻,顶着布莱兹的目光道:“没有。” “没有很正常,毕竟我做的防护很多。”布莱兹哼笑一声,走近陆俨,将礼物投射到了大屏上。 “这是我做的纪念人偶。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用料,都是我用游戏内的高阶材料,混合糯米精心制作而成。” 布莱兹欣赏道:“这也是按照我现在的身体一比一还原做出来的人偶,除了不会说话不会动……他和我一模一样,你可以把他带回家。” 此话一出,底下的粉丝顿时发出了羡慕的惊呼声。 陆俨:“……” 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 台上的人偶虽然用金丝绸裹住了身体,但光看身高和轮廓,他便知道这东西和布莱兹本人差不多。 他竟然把究极大奖设置成了一个仿真人偶。 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陆俨站在礼物旁边,觉得这究极大礼还不如爱大米的脱胎换骨丹。 “花生米,这个礼物你觉得怎么样?”布莱兹一直注意着陆俨的脸色,但碍于这家伙把自己脸用口罩和帽子遮的密不透风,他也看不清情况。 布莱兹见状便凑近过去,又问了一句:“喜不喜欢?” 陆俨:“……” 他余光瞥了布莱兹一眼,只能再次拿起话筒:“很喜欢,谢谢。” “不用客气,这是你应得的。”布莱兹弯起眼眸,命小米将礼物再度搬到台下,没让其余人再看。 “真是令人羡慕的大奖啊!恭喜花生米,恭喜他——恭喜他成为我们周年庆举办以来,首次获得究极大奖的粉丝!”主持人慷慨激昂道,“让我们再次为他鼓掌!” 底下的掌声连绵不断。 陆俨在台上站了足足有二十分钟,直到这个环节结束,他和各个代表才得以从台上下来,回到自己的位置。 粉丝代表的闯关结束后,主持人立刻开始了下一轮的粉丝活动——摇号抽奖。 被摇到号的粉丝可以上台抽奖,奖品范围和之前看到的一样,除了已经被陆俨领取的究极大奖,便剩下了50个名额的一万奖金以及二等奖的一辆名牌超跑。 陆俨的最初目标便是一万奖金。 虽然现在莫名其妙弄了个布莱兹人偶回去,但他还是准备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摇到自己的号。 毕竟奖品可叠加,得大奖并不意味着他就失去了再次抽奖的资格。 这个环节枯燥又乏味,陆俨记录着抽取到一万元奖金的人数,在底下一边换算,一边预估自己能得奖的概率。 在等候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后,大屏上显现出了他的号码427。 “又是我们的花生米!花生米粉丝今天真是运气爆棚啊,他不仅赢取了究极大奖,还再次获得了抽奖的机会!” 陆俨自动无视了主持人前面那段冗长的话,等到了抽奖环节,他手伸进米袋,拿出了一个举着牌子的小米。 那上面写着谢谢参与。 陆俨:“……” “哎呀,是参与奖!花生米粉丝真是热爱参与!”主持人感叹一番,让旁边的小米把参与奖的小福袋送给了陆俨。 就算没有抽到奖,布莱兹也会给上台的粉丝一个福袋以示鼓励。 陆俨拿过福袋,他回到原位上打开,见里面放着几个大白兔奶糖,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巧克力豆。 陆俨将它们都塞进兜里,起身从座位上离开。 现在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他手机上收到了好几条陆家兄妹问他去哪儿的消息。 他给陆大大的借口是去学校参加社团活动,如今到了十二点还没回去,未免惹人怀疑。 陆俨给他们都回了消息,说是一会儿就回去,让他们早些睡。随后他便走去了礼物领取处,要去领取布莱兹人偶。 究极大礼由探花看守,陆俨走过去时,这个大米还在给泥土浇水。陆俨远远地看着它浇完水,这才敲了敲房门提醒。 “你好,我来拿礼品。” 探花放下小水壶,它无疑认识陆俨,看到他过来便连忙跑去后面,将被保护起来的大礼推到了门口。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探花仰头看着他。 [需要我帮你送到家吗?他很大。] “不用了,我自己带走就行。”陆俨视线从面前的大型人偶上缓缓看过,道,“但防护屏我就不需要了,你帮我把人偶取出来,我带他走。” 探花听闻后表示收到命令,它快速将隔离的防护屏拆掉,将裹着金丝绸的人偶搬到了陆俨面前。 [您真的不需要我帮您送到家吗?他很大。] “没事。我坐车,不妨碍。” 陆老头不喜欢怪物,加之陆三昧又是潜藏的九魇毒蛛,探花如果和他们碰上……不过是徒增是非。 陆俨将人偶背到自己背上,走了出去:“再见。” 探花像是没想到陆俨会和它告别,它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朝着陆俨的背影说话。 [好的,再见。] * 陆俨背着人偶按原路返回,他走出地底后便在路边打了车,定位到了自己之前居住的小区。 那司机在他上车后,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他好几眼。陆俨将人偶放到车后座,自己坐到了他旁边,没理会司机的眼神。 司机也没说话,他确定了手机尾号,便将车快速驶离。 第408章 再度 这辆车的司机开车不算快,甚至有些慢。 陆俨经过之前的活动略显疲倦,他在后座靠着,隐约感受到了周围路线的变化。 他借着路边的灯光看向前面的司机,眼眸眯了眯:“师傅,你绕路了吗?我看导航显示,你偏离路线了。” 那司机戴着口罩,暗灰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 “之前的那条路出了车祸,堵了。”司机咳嗽一声,“走小路近一点。” 陆俨闻言没说话,他继续靠窗坐着,低眸看着地图上的导航。 蓦地,他旁边的人偶受车颠簸,侧身倒在了陆俨身上。 陆俨将他扶起来,抬眸便见前面的司机不知何时侧过脸庞,目光阴阴沉沉地盯着他。 “还有多久能到?”陆俨缓缓攥住人偶身上的丝绸,“你已经开了半个小时了。” 司机快速收回目光,声音平稳:“不要急,很快。” 十几分钟后,司机的行驶路线恢复正常。车辆从小道当中窜出,进入到外面的马路,慢慢就又见到了红绿灯。 陆俨一路上都注意着司机的情况,直到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他才带着人偶下车,将车门关上。 车辆在小区门口停了几分钟才再度驶离,陆俨盯着它远去,这才重新背上人偶,往楼上走去。 [爸睡了吗?] 陆俨在路上给陆三昧发了消息。 陆三昧秒回。 [睡了,他们都睡了。] [oK。] 陆俨看到消息这才放心,他走到家门口,拿钥匙开门。 屋内只留了一盏小灯,陆俨背着人偶轻声进去,将大门关上。 “哥,你干什么呢?”陆三昧听到声音就从房间里面探出了头,他压低声音,朝陆俨身后看去,“蛙趣,你搞这玩意儿回来玩……” “别想太多,这是玩偶。”陆俨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回你房间去。” 陆三昧顿时知道陆俨的言下之意——毕竟陆二狗以前经常会在房间做些龌龊事。 “哥,你……”陆三昧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一言难尽地看了陆俨一眼,转身将房门小声关上。 陆俨没理睬陆三昧,他换完鞋后便快速回到自己房间,将背后的人偶扔到房间的座椅处。 领了个布莱兹的全真人偶回来……他真是脑子坏了。 陆俨回想自己这一个晚上所做的事情,一边感到无语,一边又觉得挺亏。 大约过了十几秒,他上前将裹在人偶身上的金丝绸解开。 浓密的粉发顺势从陆俨眼中散开,在那一瞬间,空气中都晕散开了一点不知名的香水味道。 和布莱兹介绍的完全一致。 这个人偶和布莱兹等量身高,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五官轮廓都如出一辙,皆是粉发粉瞳高鼻梁,面上画着浓墨眉。 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陆俨,薄唇浅红,又弯着,含着点不怀好意的笑——仿若真的是布莱兹本人坐在他面前。 陆俨看了他半晌,伸手摸了摸人偶的脸颊。 柔软、有弹性,甚至有些不似正常的温度。 陆俨:“……” 倒是做的挺逼真。 陆俨手掌顺着布莱兹的脸庞往下,这个人偶一比一还原了布莱兹在学校里的模样,甚至穿搭。如今他规矩地穿着学院给怪物制作的校服,胸口带着灰色领带,倒真有几分乖学生的模样。 陆俨站在桌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手掌不明意味地抚摸着人偶的脸颊,不久后往下碰到他的唇瓣,按了按。 。 他低眸再看布莱兹,见这个人偶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头仰着,表情和刚拆封时一样。 不错的体验。 陆俨在某一瞬间感受到了体内些许异常之感。 他将指尖那些不存在的黏腻往衣服擦了擦,随后拿出药瓶,按照老规矩咽了几个药片下去。 【你的感冒还没好吗?】 000在上方快速记录,隐约觉得陆俨的这种行为有些怪异。 陆俨瞥了它一眼,神情冷淡:“没有。” 他语罢,便将药瓶重新塞进口袋里面,没让000看见。 他这个病总归有些难以启齿。 以前没人盯着他还好,陆俨欲望上来了想怎样就怎样,但现在000到哪儿都跟着他,难免让陆俨觉得有些不好发挥。 他要早点摆脱000。 【好吧,希望你早日康复。】 000简单给陆俨说了几句口头的关怀,便继续敲键盘工作。 陆俨是000遇到的最省心的一个宿主。 自律,有脑子,工作效率高,还不爱说废话抱怨生活。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布莱兹对他的厌恶值降到了安全范围以内,而就在今晚,布莱兹的厌恶值成功清零。 全程,都不需要000给他任何提示和帮助。 这简直就是天赋型选手啊! 000沾沾自喜,觉得陆俨这本书及格的希望很大。只要他继续引导布莱兹往正规道路上走,那这本书上90也不是没可能…… 000快速敲击键盘,加班加点将今晚的事情都记录在书籍之上。 * 陆俨洗完澡出来后,看见000还在窗户边工作。 这个蛋每天的生活不是在敲键盘,就是在敲键盘的路上,简直比人类世界的社畜还社畜。 “早点睡,已经凌晨了。”陆俨擦着头发走过去,简单提醒了000两句。 【我不需要睡眠,我是系统。】 “机械也需要休息,这样工作效率更高。”陆俨随口道,“而高强度的运转只会加速系统报废。” 【报废?】 这倒是个000没有想过的角度。 【嗯……你说的有道理。】 000收起键盘,决定一会儿就给自己找两本禁书看,借以休息和放松。 陆俨擦干头发后便准备上床睡觉。 布莱兹的人偶依旧坐在椅子上,陆俨经过他,想了想准备把他塞进橱柜里面。 但橱柜的高度不够,布莱兹一米八几的身高,若是将他折叠,又难免会影响美观和触感…… 陆俨思索片刻,拿湿纸巾给人偶身上都擦拭干净,直到水干了,他才把人偶放到床上,用被褥盖上了。 第409章 矛盾点 灯关上之后,房间里面漆黑浓重。 000也适时地调低了身上的亮光,开始在边角处慢慢研读刚下载好的书籍。 陆俨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它身上,他合上眼眸,翻身时偶然碰到了旁边的人偶。 这个人偶体型高大,伪造的骨骼和肌肉潜藏力量。因他本就是按照布莱兹的身躯一比一复刻的,如今他和陆俨挤在这张小床上,难免会有些触碰与摩擦。 陆俨碰到他的小腹,停住。 他能感受到人偶身上的热气,和真人差不多的温度,甚至体温略高。陆俨在他腰腹处摸索了片刻,隔着一层单薄的校服,他没怎么用力,就感知到了底下的肌肉轮廓。 看来平常也经常锻炼,身体很好。 陆俨半掀开眼皮,000的系统光芒从上空落下,跌在布莱兹脸颊处,倒显得他的面部线条细腻,又极为难得地偏于柔和。 “你要陪着我!” “和我一起留在这里……” “……但我是吓唬你的。” 先前的事情零零碎碎地从陆俨脑海中划过,他静默着看向面前的人偶,手掌依旧压在他小腹处,有了几分思量。 想要他杀了他,又想要他陪着他? 陆俨缓缓蹙起眉梢,他的手掌漫无目的地再度下移,直到碰到人偶腰间的皮带,那冰凉的触感透入指尖,他才猛然思绪回笼,将出走的理智快速收押。 陆俨:“……” 他手掌在被子里动了动,把布莱兹身上的校服上衣拉平,恢复原状。 结束后,陆俨平静翻身,又继续规矩地平躺在床上。 000尚且在阅读书籍,陆俨看了它一眼,闭上眼睛恍若入眠。 四下寂静,楼下不知道谁的打呼声一阵接着一阵。 陆俨阖眸睡着,觉得……总归有些不自在。 他沉默片刻,突然起身开灯。 房间里面转瞬明亮。000放下书籍,它奇怪地看向陆俨,却见陆俨走去橱柜那边,从里面又拿了个薄毛毯出来。 【你干什么?】 “太冷了。” 陆俨面色不变,他说了一句,便将布莱兹的人偶从被子里拖了出来。 人偶依旧是原来的模样,一双粉淬的眼眸毫不遮掩地看着他。陆俨无视了他的眼神,他草草给人偶裹了层毛毯,便让他面对墙壁睡在了最里面。 【……】 做完一切后陆俨去洗漱间重新洗了把脸,冷水帮助他的脑袋清醒了不少,陆俨回来后便再度裹上被褥,背对着毛毯躺下了。 “啪嗒”一声,房间里的灯暗下。 * 因第二天上午没课,陆俨在家里多待了一会儿。 昨天夜里的周年庆耗费了陆俨不少脑力和精神力,他在床上浅眠,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外面房门开合的声音。 陆家人这么多年都保持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几乎在每天的七点整,陆老头都会穿戴好衣服,拄着拐杖起来吃早饭。 陆翘翘也深知陆老头的习惯,遂而她每天都会提前将早饭做好,顺便给家里的其他几个哥哥也准备好餐盒。 “陆二狗昨天回来了吗?他是不是死外面了?” “爸,你胡说什么?哥昨晚很早就回来了,我给他开的门。” “很早?什么很早?昨晚我十二点都还醒着,他都没回来!我看他就是又出去混了……不过陆三昧,你昨晚那么晚没睡,你在干什么?” “呃。我同学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你们两个兔崽子……咳咳,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陆俨翻过身,全当没听见。房间的隔音差,而这样的对话几乎每一天都要在陆家上演一遍,他已经习以为常。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陆大大也出门去上班。房间里面逐渐安静,只隐约听到陆翘翘收拾碗筷的声音。 “爸?你要出去?” “嗯,我出去转转,锻炼身体。” “外面风大,又有雨,你……” “你不用管。” 陆老头咳嗽几声,没一会儿,屋内又是一声开关门声响,随后重归寂静。 陆翘翘像是叹气一声。她的课在上午最后一节,直到洗完碗筷,陆翘翘才收拾好东西从陆家离开。 陆俨等他们所有人都走了,继续阖眸躺床上睡了一会儿。 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到了八点整,闹钟响起,陆俨才从床上爬起来,起身去了外面。 陆翘翘临走时将早饭放在了桌上,贴了便签让陆俨记得吃。 陆俨走过去看了眼,是两个菜包。 放微波炉加热之后,陆俨将包子吃了,继续回到房间里面。 那个显眼的毛毯被挤在了墙壁边,陆俨将房门关上,走过去将毛毯打开。 布莱兹的人偶仍睁着眼睛往外看,陆俨见他粉发凌乱,给他随意拨弄两下。 “嗡嗡——” 手机上传来两声震动,陆俨将人偶放下,见是最新播报的新闻。 [警报!A市高铁站惊现数个不明身份的电子怪物,现已造成27人死亡,近百人受伤!怪物控制中心已介入!] 陆俨看到新闻指尖一顿。 他记得在小说剧情中,沈清棠和谢予安复合后没多久,便有巨型怪物从“魔门”那边闯入。它们带领小怪物疯狂攻击人类,并直接导致沈清棠父亲死亡。 这也是沈清棠和布莱兹决裂的导火索。 陆俨在最初便算过时间,还有将近一个月,这个情节才会发生。 但现在……为什么就有怪物开始攻击人类? 陆俨点开视频,这个拍摄视频截取于高铁站的监控录像,时间非常短,不足五秒。 陆俨看向里面。 高铁站内已然混乱一片,成群的人类仿若失了魂的难民,他们疯狂逃亡,刺耳的尖叫声和哭嚎声交替爆发。不过一瞬间,便有一名男子被电子黑影拦腰砍断身体,血流满地。 这一部分的内容被打上了马赛克,作为拍摄的结尾。 陆俨将视频的拍摄数据条往前移,最终定格到了电子黑影那一块儿。 他放大屏幕上的电子黑影,觉得他们的身形轮廓……都与他之前在志愿活动中看到的相差无几。 第410章 陆安安 陆俨将这些视频来来回回查看了十几遍。 他对照着自己记忆里电子黑影的模样,和视频当中的注意比对,觉得重合度高达90%。 他们应该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怪物。 陆俨将手机放到旁边,他看着屏幕上这些黑影的身形,隐约记起了他们消散时的话。 在河底,在泥土,在墙壁。 陆俨指尖在桌面缓缓点了点,片刻后,他将这些地点都记录下来。 在下水道,在垃圾箱,在三十年前…… 在下水道? 短短的几十秒,陆俨脑中某个片段记忆一闪而过,似乎和这些破碎的话对应了起来。 [这次肯定不会有假……我找了一年,翻了无数个下水道,做了上万次检测……] 在下水道…… 之前的霸王花医生也提到了这个地点。 陆俨拿过昨天夜晚穿的外套,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找出那张照片,这次仔细看了上面的人。 这个叫陆安安的男生长相偏稚嫩,看着年纪不大,应该二十出头。拍照时陆安安身上还穿着科学院的毕业校服,他脸庞偏瘦削,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淡笑着看向镜头。 倒是挺有书生气。 陆俨低眸看了几秒,凑近了,却看不清陆安安脸上的具体特征。 这张承载着他相貌的照片明显有些上了年岁,发黄干硬,上面皱皱巴巴的,将陆安安的脸庞揉皱出了数条裂痕。 在三十年前。 陆俨思索着,觉得这倘若是三十年前的照片,或许的确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三十年前,陆安安,陆家人,布莱兹…… 陆俨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拿电脑搜了有关陆安安的消息。 A国科学院54级毕业生陆安安。 出乎意料的,就在陆俨将这些信息输入后没多久,许多几年前的新闻就快速涌现,出现在了网页最上端。 [陆安安失踪案。] [实验硕果还是道德沦丧?再探科学院天才陆安安失踪一案。] [陆安安,游戏资本狂欢下的献祭品。] 陆俨一行行看过去,最终点进最新一条新闻,查看了有关陆安安失踪一案的全过程。 陆安安,出生于q市某个偏远的小山村。 自幼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幸运的是陆安安学习成绩很好,即使山村教育资源匮乏,陆安安依旧在高考中超常发挥,最终以全省第七的成绩被A市某顶尖科学院录取。 陆安安在科学院学习的几年中,体现出了自身极高的科技天赋,并在多次国际大赛中获得一等奖。 而这段时间,也是《地狱十八层》游戏爆火的时间段。 该游戏在正式运用后,便在全球范围内获得了大量的粉丝。 为了维持这些游戏群体对《地狱十八层》的热情和喜爱,游戏的策划商在不久之后决定采用科技创新,即将最先进的电子科技运用于《地狱十八层》的游戏当中。 落实在实践,即是要打造完全的全息游戏,让全球的游戏粉丝能够以意识的形态进入游戏当中,并实现人与游戏人物的真正互动。 第411章 申请书 “什么军队?” 陆俨听着,觉得陈一鹤说的内容与学校这个读书地……未免割裂感太强。 “就网上电子黑影杀人的事儿!哎呀,在电话里我和你也说不清楚,你到学校来就知道了!现在好多人都报名了!” 陈一鹤那边声音嘈杂,他和陆俨不清不楚地说了几句,便挂断电话,转而给他发了个十几秒的视频过来。 陆俨点开了来看,见怪物控制中心的车辆停在校门口。几十个穿着军装成年男人手持枪械,从车上快步走下,进入校园。 而不远处,另一个校区的游戏怪物都挤在小道上。 阴天里小雨持续,他们站在拐角处,脸色在层层乌云笼罩下显得更为难看。 陆俨放慢了视频速度,这些视频里的怪物在手腕处都扣上了控制环,他们脚步缓慢,正跟着不知名的校领导带着往学校里面走。 在原来的小说设定里,这些进入学校学习的怪物早在登记的那一天,身体里就被注入了数据病毒。 后来人类军方利用这一点,控制他们组成新的怪物军队,穿越魔门进军地狱十八层。 现在电子黑影毫无预兆地暴走杀人,也推动了这一情节的发展。 陆俨看到视频结束,他没在里面瞧见布莱兹的身影,转而切出去给他发了消息。 [陆二狗:在哪儿?] 布莱兹也给他发了个视频过来。 都不用陆俨点开,布莱兹发过来的视频刚刚出现在陆俨手机屏幕上,不一会儿就自动播放。 陆俨看着,见那上面的内容颠倒晃动,摄像头扫过布莱兹裸露的小腿和肩膀,旋转,露出了他半个白皙明亮的脸庞。 “刚醒。”他唇瓣通红,说话时声音夹出磁性。 陆俨:“……” [陆二狗:嗯。你今天有没有课?] 布莱兹这次倒是没有再发视频,过了几秒,他打字输入成功。 [布莱兹:没有,下雨不想去学校。你呢?] [陆俨:我也没有。] [布莱兹:那你刚刚给我发消息是?] [陆俨:发错人了,抱歉。] [布莱兹:……] 看来布莱兹今天还没有去学校,也暂时没有接触到外界的消息——这倒是避免了小说情节里他和沈清棠的接触。 陆俨思索片刻,换上外出的衣服,准备先去学校看看情况。 现在的事情还没有小说里描绘的那么严重,至于沈清棠父亲有没有出事……陆俨要线下见到她才能了解具体。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陆俨穿戴整齐,拿上黑包准备离开。 临行前他看了床上的人偶一眼。 那人偶唇角含笑,规矩地躺在原来的位置。 粉发从他腰间轻垂掉落,往下,他那双裸露在外的双脚白皙,趾头圆润,漂亮富有骨感。 陆俨远远瞧着,觉得人偶的这副模样……让人看见了总归不太好。 房间里的窗户都已经关上,陆俨低眸看了人偶片刻,走上前。 他手掌握住人偶的脚掌,不明意味地在他脚上寸寸捏过,随后才用被子把人偶整个都盖住,做了遮掩。 这些防备似乎仍旧有些不太够。陆俨离开时再度将房门反锁,他在门上安了微型监控,直到确定没有什么别的纰漏,他才转身离开。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牛毛细丝一般,打在身上恍若无物。 陆俨撑着伞走在外面,他原先准备打车去学校,后想到昨晚遇见的司机,思索片刻又去公交站台,最后乘公交去学校。 四十分钟后,陆俨到达了校门口。 此时的学校已经褪去了嘈杂与拥挤。怪物控制中心的车辆依旧停在路边,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员坐在车上,正在拿着对讲机说话。 “时间不要耽误太久……让他们快点填完表,另一个学校人手不够……” 陆俨路过他们,快步走进了学校里面。 这场突如其来的招募明显让学校里的学生都有些措手不及。 陆俨在公交车上看到了辅导员发送的消息。 内容很简单,大致意思就是受到当前电子黑影袭击事件的冲击,国家动员社会上所有18至50岁的成人,希望他们能够积极参与抗击活动——即和良性数据怪物合作,组成新型军团来抵御《地狱十八层》危险怪物的攻击。 全国的大学都在招募范围之中。 因本次抗击活动本着自主自愿的原则,怪物控制中心只会在每个大学停留三天左右的时间。 在这期间,所有有意向参与军团的大学生都可以投递申请表。 一个月之后,怪物控制中心会将所有审核通过的大学生带到考核现场。通过考核筛选后,他们便被正式录用,并成为国防军的一员,奔赴前线。 陆俨看过上面的招募条件,除却和地球上一样的身高视力等方面的要求。他们还需要参加的大学生有过《地狱十八层》的游戏经历,且具有某方面的特长。 而被录取后,每个刚进队伍的军人便可以获得国家的十万元补贴。 十万…… 陆俨思索着,继续往学校里面走。 招募的地点是在学校大堂,陆俨走过去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陆俨去前面拿了一张申请表,他一条一条看着上面的信息要求,拿笔将自己的信息填写完整,准备交上去。 进入军队,他便有机会接触到不久后的人类新领袖。不仅如此,他还可以获得十万的报酬,简直省了他不少麻烦。 陆俨签完保证书,他正要起身交上去,蓦地听到了前方的诧异声:“……哥?你怎么在这儿?” 陆俨抬眸看过去。 陆翘翘站在不远处,她手里也拿着一份写着字迹的申请书,正瞪着眼睛看向他。 第412章 咸蛋黄 陆俨没说话,他视线转移,看向了站在陆翘翘旁边的沈清棠。 沈清棠正挽着陆翘翘的胳膊站在原地,她头低着,眼眶通红,手里也紧紧攥着一张写着申请书的白纸。 陆俨看她这副模样,心思一沉。 ……难道沈清棠父亲已经死了? “我准备参加这个军团。”陆俨将笔收起来,他说着,走到沈清棠面前,给她递了张纸巾,“你怎么样?” 沈清棠见到陆俨的举动一愣,她犹豫片刻,伸手接过了纸巾:“……谢谢,我没事。” 她说完看了陆翘翘一眼,率先走到前方,将申请书交了上去。 陆翘翘见陆俨仍站在原地看着沈清棠的背影,顿时表情微妙,凑近了他道:“哥,你不会以为你的机会又来了吧?” 陆俨看向她:“什么意思?” “你……”陆翘翘知道陆二狗消息一贯灵通,她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劝道,“沈清棠和谢予安分分合合都不知道多少次了,这次分手也是暂时的,他们说不定过几天就又和好了,你可别想趁机插进去。” “分手?”陆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旁敲侧击道,“她刚刚就是因为这事儿哭?” “不然呢?” 陆俨收回目光:“行,那没事了。” 他说着,也要将自己的申请表交上去。 陆翘翘见状一顿,立刻上前拦住了他:“你干什么?爸最讨厌怪物了,你竟然瞒着他要参加怪物军团?” 陆俨瞥向她手里的申请表:“你不也要参加?” 陆翘翘:“……” “我是为了攒生活费,准备去碰碰运气,你又不差钱。” “想太多,我也没钱。” 陆俨完全不理睬陆翘翘这拙劣的借口,他径直走到前面的窗口,将自己的申请表交了上去。 陆翘翘在后面看的干瞪眼,她暗骂了一声,也快速走上前,将自己的申请表交了。 “哥,你既然也参加,那如果审核过了,你和我们组队怎么样?” 陆翘翘见陆俨交完表就要离开,连忙跟了上去:“这个军团的选拔最终会以团队的形式展开,我有认识的怪物朋友,你和我们组队,安全一点。” “和你们组队?”陆俨瞳仁微转,看向了走在旁边的沈清棠,“你们几个人?” 此次控制中心需要组建的是非常规性的怪物军团。 其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增强人类和怪物之间的合作关系,所以最终的选拔会以团队赛的形式展开。 陆俨看过要求,参加选拔的团队人数控制在四到七人,并明确规定队伍之内必须有一到两个数据怪物。 “你要是加入我们,我们刚好四个人。”陆翘翘开口道,“我,棠棠,还有我那个怪物朋友,他等级挺高的,又是治愈系……” 陆俨没说话,他暗暗思索着当前的局势,在经过篮球场时突然听到了一阵惊呼声。 陆俨顺着声音看过去,见篮球场周围挤满了人。 他尚未弄清楚情况,便见一道身影从地面跃起,他单手拿着篮球,在空中猛然将球扣入篮框,力道之大,撞击得篮筐后的整个厚钢化玻璃都颤抖不止。 “三分!三分!进球了!” 篮球场上传出裁判的口哨声。 一时间,周围的人群都发出或高或低的感叹。 “果然是怪物,他这爆发力太强了……” “对面也是怪物,只能说等级是硬伤,完全干不过。” “天分高不是缺点oK?我们布莱兹自己也很努力好吧?瞧瞧他,今天穿的和小太阳一样,真惹人喜欢……快去送水,快去送水……” 陆俨停下脚步,他隔着一层防护网看向里面,见布莱兹结束比赛,走到了旁边的长椅上休息。 今天的天气不好,阴天,空气中飘着细雨和凉风。 陆俨离开家时尚且套上了外套,而布莱兹在篮球场上,身上只穿了一套明黄色的球衣。 球服的短裤到了大腿,他皮肤白,在这样亮眼的荧黄衬托下,更显得他腿部的肌肉线条分明,显眼又有力。 陆俨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隔得远,视力却不差。 布莱兹下场后便走到了旁边的长椅处休息,好几个女生围到了他身边,布莱兹接过其中一个女生的矿泉水,没喝,但弯着眼眸笑。 细碎的汗水顺着他的脸侧蜿蜒流下,一些经过下颚滴落,一些停在喉结,随即快速钻入了他被汗水浸湿的球衣胸口,被淹没了。 真像个……流油的咸蛋黄。 陆俨眼睫微垂,他无意识地将手伸进上衣口袋,看着前方,用指腹狠狠拨弄了两下药瓶的瓶盖。 布莱兹不多时也注意到了人群之后的陆俨,他唇角勾起,起身和旁边的粉丝说了再见,便朝陆俨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今天一改往日的装扮,身穿明黄显眼的球衣,脚踩白色运动鞋,连之前剪短的头发也恢复正常,被皮筋扎着落在身后。 走近陆俨的那段路不算远,布莱兹在中途将头绳摘了,长发散开。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完全散开,便骤然僵住。 沈清棠正站在陆俨身边,她亦是看着布莱兹的身影,眼神闪烁。 布莱兹与她视线交汇,不过短短一秒,沈清棠便快速移开目光,将头转向另一边,没再看他。 布莱兹见到她,又看向陆俨,心情陡然像浇了冷水般的阴沉。 该死的……骗他没课,不会来学校,结果又跑来和沈清棠接触…… 布莱兹眉间的郁色堆积,他盯着陆俨,眉头狠狠皱了一瞬,转身就走。 “你们先回去,我有事。”陆俨低声和陆翘翘说了一句。 “哥,那团队赛的事……”陆翘翘连忙喊住他,问道,“你参加吗?” “我问问我朋友。” 陆俨语罢,快速朝前面走了过去。 布莱兹在走过学校的小道后就没了踪影,陆俨确定不了他的位置,最后在门外找到了他的爱车,留在那边等他回来。 “你在这干什么?” 过了将近十分钟,布莱兹才从学校里面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篮球装,粉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见到陆俨,他一双阴鹜的眼眸微冷,蹙起眉梢。 “等你回来。”陆俨看着他,“生气了?” 布莱兹嗤了声,他单手按在了机车后座上,正要发怒,便见陆俨拿了张申请表出来,放在了他眼前。 “我准备参加军团,碰巧遇到了她。”陆俨开口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布莱兹:“……” 他低眸看向那张申请表,语气不明:“和沈清棠?” “和不和她不一定。”陆俨说着,看向他布莱兹上的黄色球衣,再度将口袋里的药瓶捏紧,“你主要是要和我一起。” 第413章 答应你 “和你?”布莱兹哼笑一声,脸色稍霁,“你这是在邀请我?” “对,在邀请你。”陆俨道,“要不要一起?” 布莱兹没有立刻回答。 他视线停在陆俨身上,这个人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便悄无声息变了相貌。眉峰冷峻,眼眸墨黑,连唇形都恍若被刀锋裁过,单薄,微凉,无论说话还是沉默都带着些许冰冷气。 陆俨…… 陆监管…… 布莱兹审视般地盯了陆俨片刻,轻轻舔了下后槽牙:“我可以和你组队,也可以不在意沈清棠。但如果最后我帮你进了军队,你是不是也该谢谢我?” 陆俨未置可否:“怎么谢?” “很简单。你之前说要帮我追沈清棠,失败了。这里面是我的原因,我承认。” 布莱兹说着,凑近陆俨,眼睫抬起:“但是吧,我觉得你在追人这方面挺有经验。无论是说的话,做的事,都一度让我受益匪浅。所以成功加入军团之后……我想请你继续教我。” “教你?”陆俨低眸。 布莱兹一双眼睛玻璃球般,晕着粉色,晶莹剔透。 他见状失笑道:“我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经验丰富。” “丰不丰富是一回事,有没有又是另一回事,我自己有判断。”布莱兹眼眸眯起,“你就直接告诉我,行不行?” 陆俨闻言没再说话。 布莱兹身上的球衣依旧湿漉漉地黏在身上,明亮橙黄的色彩,配上白球鞋和粉长发,一起闯入了陆俨眼中。 他静看了几秒。 “这也是为了你的新目标?”片刻后,陆俨开口。 “你问这儿干什么?”布莱兹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皱眉看向陆俨,有些不悦,“你就直接说行不行?” “这么急……”陆俨笑了声。 他状似在思考,几秒后开口道:“可以,我有时间。” 布莱兹一顿,似乎是没想到陆俨答应的这么爽快:“……真的?” “当面和你说了,就是真的。”陆俨手随意搭在机车前端,捏了捏指腹,“但前提是我们能赢。成功后,你来找我,我辅导到你毕业。” ……竟然这么容易。 布莱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申请表给我。” 陆俨伸手,将纸张递给了他。 布莱兹拿过申请表后便大概扫了眼内容,他也没仔细看,随手将申请表折叠好几下,塞进了背包里面:“明天我填好了交上去,到时候等审核结果。” 陆俨嗯了声。 他之后有段时间没说话,只是将视线落在布莱兹裸露在外的皮肤处,若有若无。或许是周遭空气湿润,黏在陆俨身上,也让他觉得布莱兹这个怪物有些黏腻。 “咔嚓”一声,陆俨口袋里的药瓶终于被他拨弄开了瓶盖,发出一声痛呼。 布莱兹将视线转移过来。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陆俨面上表情平淡,将手拿出来了,“不是说没课不来学校?” “哼……你还问我?那你怎么也在这儿?”布莱兹提到这件事便面色不善,“我来这里是因为有篮球比赛,你呢?你来干什么?” “我早上骗你的,我有课。”陆俨承认得很坦然,朝布莱兹弯了下眼眸,“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布莱兹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陆俨嘴里的话没那么可信,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提前利用玩偶和人偶监视到了陆俨行踪,不至于让这个人从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一会儿要下大雨,我先走了。”布莱兹戴上头盔,他没再和陆俨多说,长腿划过空气,骑上机车。 “行,路上注意安全,还有限速。”陆俨看着他,“带伞了吗?” 布莱兹踩住刹车,启动发动机:“带什么伞?风和雨再快,也没我的车快。” 陆俨:“……” 等真被创了他就老实了。 “所以让你限速60。”陆俨把自己的伞拿出来,塞进了布莱兹背包一侧的弹力袋内,“小心点。” 布莱兹没说话,他骑上车后腰塌下去,本是准备走了,但车身嗡鸣,他犹豫片刻又转头看向了陆俨:“……我今天投篮帅不帅?” 陆俨:“……” 布莱兹大半张脸庞都被头盔藏住,他额前的粉发细碎凌乱,只露出一双明暗不定的眼眸。那双圆瞳中映出陆俨的脸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视线露骨又不加遮掩。 陆俨与他对视几秒,顿时有些无奈:“看到了,很帅。” “哼……”布莱兹仿佛被陆俨的话取悦到了,戴着皮手套的手指随意捏了捏陆俨的下巴,“还有更帅的呢,以后都给你看。走了。” 他语罢收回手,骑车径直离去。 陆俨站在原地未动,他唇角的笑意逐渐淡下,在布莱兹走后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皮质手套的触感仍有些残留,凉,湿,且黏。 陆俨将口袋里的药瓶拿出来,他看着布莱兹离开的方向,面无表情地倒了七八个药片进自己掌心,后全部吞咽下去。 天空乌云密布,凉风无用,反吹得人心里燥热郁闷。 陆俨将药瓶收好。 那些微苦的药味在他口腔和咽喉处弥漫,陆俨表情如故,转身走进学校。 * 回到家后,陆俨将自己和布莱兹组队的事情告诉了陆翘翘。 陆翘翘震惊片刻,有些迟疑:“那你还和我们组队吗?” “看你们。你们要是人足够,我和他就去找别人,都差不多。”陆俨看向陆翘翘,“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是和哥在一起比较靠谱。”陆翘翘眼睛转了转,朝陆俨笑道。 “毕竟要选拔的是怪物军团,我想别的组的怪物也很厉害……如果布莱兹这种大怪物愿意帮助我们,我们肯定稳赢!我先去告诉棠棠!” 陆俨没说话,他看着陆翘翘走进房间,转身欲往自己房间走。 某道亮光从旁边一闪而过,陆俨眯了下眼眸,转眸看向陆三昧的房间。 陆三昧正想将房门关上,陆俨大步走过去,先他一步按住房门,看向了他的手机:“拍了什么?交出来。” 第414章 对布莱兹先生的评价表 “哥,没什么,真没什么……” 陆三昧表情尴尬,他尚未说完,陆俨便将他手机夺过来,看向了那上面亮着的屏幕。 就在刚刚,陆三昧拍了一张陆俨和陆翘翘对话的照片,发送给了…… 布莱兹。 陆俨蹙起眉梢,他往上滑动聊天记录,发现陆三昧几乎每天都会给布莱兹发送一些与陆俨有关的视频和图片,并描述陆俨在家中的情况。 小到他吃了什么饭菜,说了什么话,什么时间做了什么事情……陆三昧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布莱兹。 陆三昧见陆俨冷着脸往上滑动聊天记录,顿时脸色惨白,拉着陆俨进了他房间。 “哥、哥,我给布哥发的都是正常内容,没干什么坏事……”陆三昧小声道。 “都叫上布哥了,你们俩看来关系不错。”陆俨看向陆三昧,眸色渐沉,“说——你们在干什么?” 陆三昧一看陆俨脸色变差,立刻把事情都老实交代了:“就是之前布哥,他帮我把那四十万要回来了。他就想要我帮忙看着你一点,不要去骚扰他女朋友……” “他女朋友?”陆俨按下手机,“谁?” 陆三昧:“还能是谁……就沈清棠啊。” 陆俨:“……” 死性不改,竟然还带坏了陆三昧。 “哥,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告诉布哥,不继续帮他了。”陆三昧试探道,“你看行吗?” 陆俨把手机扔回给陆三昧,声音平静:“你既然答应了他,又怎么能中途反悔?而且这样,不就让他发现了端倪?” 陆三昧一愣:“啊?” “他让你拍的都是些平常的东西,我没意见。你可以继续。”陆俨看着陆三昧,缓声道,“但以后你和他所有聊天记录,都要转发给我。明白?” 陆三昧搞不清楚陆俨的心思,他狐疑片刻,点头道:“明白。” “行,早点睡。” 陆俨说完,便从陆三昧房间离开,顺便将他的房门从外带上了。 客厅里面已经没有了其余人存在的身影,陆俨出来后将灯关上,随后才给房门解锁,走进了房间里面。 床上被褥的凸起处正暗示着某些东西,陆俨走过去,将被褥掀开,见到了里面面容姣好的人偶。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含微笑,恍若布莱兹亲临。 陆俨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愉快,他看了那人偶片刻,将被褥重新盖上,心想眼不见为净。 ……他只是任务的对象罢了。 陆俨沉下呼吸。 虽然他这段时间对布莱兹硬的频率比较高,但他也只应该是陆俨任务的对象。 毕竟早在陆俨接近布莱兹之前,000就提前给他看过书籍上架的评分准则。 在这里面……和主角的不正当关系是扣分的重灾区,陆俨尚且不想要在这么基础的地方丢分。 陆俨拿出药瓶,他接连倒了三四片出来,放嘴里咀嚼。 桌面最底下放着一张特殊的思想道德评价表,再旁边,就是某块漂亮的波浪型小贝壳。 陆俨将那张评价表抽出,他牙尖咬碎药片,拿笔写了评语,并预估分数。 [布莱兹综合素质评价表] [政治态度:至今为止都正常,保底60分。] [遵纪守法:遵守交通规则,无违法行为,100分。] [同伴交流:愿意分享贝壳,善良大方;积极参与团体活动,团结友爱;参加志愿活动,有爱心;清除电子黑影,有责任心,有担当……100分。] [生活态度:较为乐观,能快速调整好心态,且近期没有再出现自虐行为,但并不保证以后。……此项有待观察,80分。] [道德品质:有道德。100分。] …… 陆俨将所有的空格填完,给布莱兹预算了平均分——保底在90左右。 ……距离60分还有很大的扣分空间。 陆俨缓慢转动手中的黑笔,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起身,拿上浴袍走进浴室,将门关上了。 * 怪物控制中心在学校停留了三天,时间一到,他们便按照约定那般,快速从学校里面将人员撤出,离开前往下一个地区。 审核结果很快。一周后,所有通过审核的学生名单便发布在了学校中心网站——他们几人都在其中。 陆俨算好了时间,等到名单出来,他便又提交了团队的信息表,确定了他们四人的合作。 到了月底,由怪物控制中心组织的选拔赛正式开始。 他们几个人到达现场时,检查员一一核实了他们的身份,随后警报器响起,道他们的团体当中少了一个人,不符合网上登记的信息,遂而暂时不允许进入。 “最低不是四个人吗?我们正好四个人啊。难道规矩改了?”陆翘翘背着大包,头戴遮阳帽,脸颊被热的泛红。 “最低的确是四个人,但你们提交的表格上是五个人。谢予安……是不是没来?” 检查员将数据信息展示在他们眼前,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们团队中各人的身份信息,其中就包括谢予安。 陆俨见状眸色微变,一言不发。 团队表格是他交上去的,他只登记了他们四个人的信息。至于这个谢予安是怎么通过暗箱操作挤进来的,陆俨也不得而知。 “嘁……”布莱兹戴着墨镜站陆俨身后,他像是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冷笑一声,“不要脸的脏东西,到哪儿都有他……真他妈讨厌。” 陆俨回头看了他一眼,布莱兹红唇闭合,又没声了。 “这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没有加他啊?”陆翘翘皱眉道,“麻烦你再查一下……” “棠棠!” 陆翘翘尚未说完,身后便又是一道熟悉的嗓音。陆俨转眸看过去,见谢予安手里拖着行李箱,朝他们大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沈清棠像是也没有料到谢予安会突然出现,她皱眉道,“我不是说了你不用来吗?” “棠棠,你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我还是不放心。”谢予安走过去,紧紧搂住了她,“再说了,哪有男朋友让女朋友独自冒险的?我还是想陪着你,你带上我吧……” 他说话时语调亲昵,眼神不轻不重地从陆俨和布莱兹身上划过。 布莱兹压了压自己鼻梁处的墨镜,感觉真他妈晦气。 第415章 总有些矛盾 “行了,时间不多,人到齐了就进去。” 陆俨对谢予安和沈清棠的事情没有兴趣,现在倘若和他们再在外面纠结团队成员问题,只会是浪费时间,也损失金钱。 “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沈清棠面色尴尬,她推了下谢予安,道,“你快点去交证件,害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你烦不烦?” 谢予安被推开后笑了笑,他径直走过陆俨,上前将自己的证件交了。 “行,团队人员身份核实正确,你们是b区007队。这是你们队伍徽章,请拿好。”检查员将几块银白色的队徽交给陆俨,随后打开了通行通道,“进去吧。” 手里的徽章呈圆形,鲜少图案,只在表面刻着怪物控制中心的英文缩写,并用荧光标注出了007的大红粗体。 陆俨将队徽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随后走进场地。 团队赛会在中午十二点正式开始。根据要求,所有参赛的队伍需要在九点前进入场地,并签署保证书,以此来掌握相关规则和条例。 陆俨走入其中,见已经有几十个队伍聚集在场地中央。 那些队伍中的怪物都较为突出,且不说发色瞳仁,他们光在身高上便比普通人高了一大截,且大多身形强壮,以攻击型以及狂暴型的战斗怪较多。 “他们怎么都一个队有两个怪?” 陆翘翘往里面扫视一圈,顿时感觉不妙,她朝陆俨嘟囔道:“哥,我们这都输在起跑线上了,当时就该把我那个怪物朋友喊上,这样我们也有两个了。” “数量多并不意味着质量高,别光看表面。”陆俨无甚感触。 再说了,他们队里可不止布莱兹一个大怪物。上赶着跑来的谢予安是一个,陆翘翘……可能也是个隐藏款。 加起来三个,甚至超过了比赛规定里的怪物数量,都违规了。 “好吧,打不过我们就投降,也没什么大不了。”陆翘翘见陆俨没有后悔的意思,便瘪了下嘴角,继续观察情况。 布莱兹走在旁边,他将这些对话听的一清二楚,也没发表什么看法。 他只是隔着一层黑墨镜看向陆翘翘,微微眯了眯眼眸。 [大家好,现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在这三个小时之内,请大家做好以下准备:一,请所有成员在进入比赛区域前佩戴好自身队伍的队徽。] [这是你们的队伍标志,也是求救装置。一旦遇到危险,或者有成员想要中途退出,你们可以按下队徽后的按钮求救,救援人员会第一时间……] 圆形的机械电子播报仪将所有内容都进行了语音播报,与此同时,前方的大屏处也用加粗字体展现出了比赛的各项规则。 此次的比赛场地选在利威士波德山脉。里面密林众多,崇山峻岭遍布,藏有大型野兽。 怪物控制中心在几个月前深入此地进行探查,他们调动人员将里面的野兽进行驱逐和转移,后设置屏障,将被抓捕后暴走的电子黑影全部投放进其中。 听到这个消息,场地上的人顿时一片哗然。 “电子黑影在里面?还是暴走状态的……这个消息怎么没和我们说?” “他们会杀人的,新闻上他们都杀了几十个人了……” 周围的人员骚动不止,检测到了下方的异样,浮在上空的球型播报仪再次响起。 [本次比赛采取自主自愿的原则,在进入比赛场地前,你都可以选择退出。] [需要提示的是:你们不需要过度担心,我们会保证每一个人的安全。] [在山脉的每一个地方,我们都放置了监控仪器,以此来检测所有成员的身体状况。你们手上的求救徽章也是保命符,只要按下按钮,我们会立刻为你设置高密度防护罩,不会让你遭受攻击。] [除此之外,我们在密林中投放了五百个医药箱,需要你们寻找……] 上面列出的条件苛刻,陆俨大概扫了一眼,确定了最终任务。 本次参赛的队伍一共有五百零九个,最终名额却只有七十个。 规则很简单,怪物控制中心在山脉处放置了七十个胜利旗帜,在一周之后,哪个队伍手上有红旗,哪个队伍就算获胜。在这其中,队伍之间可以互相抢夺。 而中途因各种原因退出的人,从队伍除名。 场地左右两侧的显示屏上分别标注了利威士波德山脉的立体图像,以及七十个胜利旗帜所在的地点。 陆俨分别做了标记。 “我们这个队伍有队长吗?”谢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俨转头,见他握着沈清棠的手掌站在不远处。 “没确定队长的人选。”陆翘翘开口道,“但我觉得我哥就挺好,上次打电子黑影,我哥一刀砍一个。” 谢予安挑眉:“是吗?一刀砍一个,砍了几个?” 陆翘翘一噎:“这我怎么知道。” “你连数量都不知道,就这么说……是不是太夸大了?”谢予安看向陆俨,“陆二狗,你说是不是?” 陆俨没回答。 “砍几个和你有什么关系?砍你了?”布莱兹嘴里不知咬着什么东西,咔嚓咔嚓响。 他走上前,挡着陆俨朝谢予安抬了抬下颌,“我还没问你呢,你砍了几个?别有时间当马后炮,没时间照镜子,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样了。” “不用你提醒,我很有自知之明。”谢予安反唇相讥,“但只会暴力行事的怪物,恐怕并不了解人类的思想和品德。” “谢予安!闭嘴!”沈清棠顿时怒斥一声,她瞪了谢予安一眼,没让他继续说。 谢予安冷笑不止,却也没再说话。 “抱歉布莱兹,他刚刚不是针对你,他就是说话没脑子。”沈清棠牵强地朝布莱兹笑了笑,又看向陆俨,“我赞同翘翘,陆二狗上次的确很厉害,他当队长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布莱兹盯着谢予安,他显然被谢予安刚刚那番话说的有些来火,但碍于有其余人在,他还是暂时忍了下去。 这个贱东西……他迟早要把他蒙头打死。 第416章 不好! 陆俨瞳仁转动。 布莱兹戴着墨镜看不清楚具体脸色,但光看他下半张脸紧绷着的情况,陆俨便知道他心里不爽。 “行,既然没有意见,我当队长。”陆俨道,“进里面后就会断绝和外面的联系,你们现在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提前准备好。” “好的,队长!”陆翘翘顿时笑了起来。 确定好十二点的集中地点后,他们几个人暂时分开,各自活动。 谢予安尚且要将自己带来的行李箱放到酒店,他和沈清棠说了一声,便准备先从这里离开。 中途行李箱坏了个轮子,谢予安正要弯腰去看怎么回事,便见陆俨将那滚开的轮子踩住,又踢到了谢予安面前。 谢予安冷眼看着他。 “你说的话太绝对,但也有一点道理。”陆俨按住谢予安的行李箱,也弯下腰,像是在帮他查看坏的地方。 谢予安转眸,见陆俨与他挨得近,一双黑瞳也不加遮掩地看着他。 “怪物的确没有人类的思想和品德。”陆俨道,“比如你。” “陆二狗……”谢予安脸色陡然阴沉。 陆俨却是点到即止,他说完便快速站起身,表情冷淡恍若无事发生。 “去酒店送完行李箱就立刻回来,你只有半个小时的离开时间。不要耽误我第二次。”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谢予安使劲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心思逐渐阴沉。 陆二狗果然还是看到了什么……他果然还是看到了……如果他告诉沈清棠…… 谢予安紧紧盯着陆俨离开的背影,他眼睛生疼,片刻后才强压下心底的阴暗,狠狠攥住了行李箱的拖把,转身于走。 “啪嗒”一声轻响,谢予安转头,发现他行李箱的另一个方向轮也坏了。 谢予安:“……” * 等到十二点,所有队伍都在入口处集合,准备进入利威士波德山脉。 陆俨趁着中间空余的三个小时接触了前来参赛的所有队伍,筛选下来,最终只确定了十八个存在威胁的小队。 这些队伍里面都招募了两个大怪物,且都是攻击型选手,在实力上不一般。至于其余的……战斗力都稍弱,对布莱兹产生不了威胁。 “他们就算两个一起上也没什么大用处。”布莱兹对此毫无感触,他拨弄着手里的大米,给自己造势,“是不是啊?” [是的!是的!布莱兹大人很厉害!] 那些大米立刻敲锣打鼓,给他捧场。 陆俨:“……”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不要盲目自信。”陆俨想到布莱兹最后死的凄惨状,揉了把他的脑袋,“进去了。” 布莱兹嗤了声,他握住大米停止音乐播放,跟在了陆俨身后。 密林里面的确存在电子黑影。这些电子黑影的分裂速度惊人,短短几天的时间,数量就已经破百。 他们几人进去后没多久,就遇到了其中一个电子黑影。那黑影见到他们便狂奔而来,布莱兹丢出榜眼,召出几道天雷瞬间将黑影击成数据碎片。 “看着分裂了很多,但力量都不强。”布莱兹开口道,“都不是本体。” 陆俨了然,他看向身后的几人,道:“入口处的旗帜数量很少,只有两个,必然会有很多队伍争抢,我们先去里面。” 陆俨暂时还不想和其余的队伍发生冲突,毕竟那里面不仅有怪物,还有人类。更何况布莱兹又不是永动机,能在七天的时间里一边应对电子怪物,一边又去和其余的大怪物战斗。 经过一天的行走后,他们最终在一个洞穴里停下休息。 陆翘翘早已累得不行,她刚坐下就开始从背包里找东西吃,临了还给陆俨分了一些:“哥,你也多吃些,你胃不好。” 陆俨自身也带了些食物,但他见陆翘翘这样也没推辞,嗯了声:“行。” 布莱兹坐在陆俨旁边,他边嚼着嘴里的面包,边往陆俨书包里看,也没出声。 陆俨将里层的火腿肉拿出来,分了布莱兹一些:“给。” “给我干什么?”布莱兹拿过来,唇角勾起一点笑,“我带吃的了。” “你眼都要落我包里了。” 陆俨还不至于看不出布莱兹的想法。 这些火腿肉还是临走前陆大大强行塞他包里的,据说特别美味,但陆俨咬了几口,觉得口味一般。 但可以用来慰劳今天工作辛苦的布莱兹。 “好吃吗?”陆俨问他。 布莱兹撕开包装,那一瞬间,陆翘翘便像是有所感应,立刻看了过来。 布莱兹三两口就将火腿肉吃了,他尝着味道,愉悦道:“好吃。还有吗?” “还有很多。你……” “哥!” 陆俨还未说完,便见陆翘翘突然跑过来,一把将他书包里的火腿肉都抢过去,气得脸颊通红。 “你怎么……你怎么能把肉都给他吃了!那是专门准备给你吃的!”她说完看向布莱兹,一把将他手里还没拆封的火腿肉也抢过来,瞪了他一眼,“你自己有东西吃我哥的干什么?你不许吃!” 布莱兹舔了下唇瓣,他看着陆翘翘,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 “这不是大哥从超市买的?”陆俨有些奇怪,“很珍贵?” “当然珍贵了!那是我熬了一年才熬出来的……”陆翘翘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立刻止住。 “就……就是这个肉是国外进口的,特别贵!他刚刚吃了那么些,就已经五六百了!你要是不吃,就给我吃,别给别人吃!” 陆俨:“……” 他看陆翘翘一副急得要哭出来的样子,狐疑片刻,点头道:“行。” 陆翘翘这才将肉还给了陆俨,她临走时余光瞥到布莱兹,见布莱兹扬唇朝她笑了笑,顿时心里一凉。 完蛋了,布莱兹竟然吃了……他会不会发现她…… 陆翘翘心神不宁,她坐回到沈清棠身边,默默咬了咬自己的指尖。 “翘翘,你怎么了?”沈清棠见陆翘翘脸色阴晴不定,握住了她的手掌,“你手怎么这么凉?” “……没事。”陆翘翘抿了下嘴唇,干笑道,“我就是有些累了,想睡觉。” 沈清棠笑:“我带了毯子,一会儿用我的。” “……嗯。” 一夜过后,外面下起暴雨。天空阴沉沉的一片,大雨冲刷石壁,将洞穴门口都挂起了水帘。 陆俨尚在思索今天要不要出去,但走到门口,却被布莱兹按住了肩膀:“你就别出去了,外面有好几个小队,都带着两个大怪。我去就行。” 陆俨蹙眉:“你一个人?” “我又不是去和他们干架,我去查看情况。”布莱兹开口道,“你留在这里,还能保护一下他们,不然被别人偷家了。” 陆俨沉默片刻,道:“半个小时。” “行。”布莱兹挑眉,“先走了。” 他语罢走出洞穴,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陆俨视野当中。 第417章 坠入深渊 布莱兹离开后,陆俨继续回到洞穴当中。 他们现在尚且处于山脉的边缘区域,并未接近中心——这也预示着他们接下来会遇到更多的怪物团队。 这些人倘若愿意合作,倒能省去很多麻烦。但若是不愿意合作,又少不了会有高频的冲突和摩擦…… “哥,我肚子疼,我出去上个厕所。” 陆俨尚在思索着接下来的事,蓦地听到了身后陆翘翘的声音。 他转眸,见陆翘翘单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外面下雨,你在附近解决。”陆俨说着,站起身道,“我陪你去。” “你怎么好陪我去?我都这么大了,又不是男的。”陆翘翘脸庞紧皱,疼得说话都不清楚,“我自己去就行,很快很快。” “翘翘,我陪你去吧,外面雨太大了。”沈清棠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我陪你去安全一点。” 她走过来时,谢予安的视线也盯在了陆翘翘的身上。陆翘翘看了他一眼,严重怀疑按照谢予安的尿性,不久后他就又会跑到沈清棠身边。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在那边的小草堆里,你们跟着我,我挺难为情的。”陆翘翘打开伞,婉拒了沈清棠,“我走了我走了,我憋不住了……” 没一会儿,陆翘翘就走进雨里。 陆俨在洞穴门口看着她,见陆翘翘出去后就快速钻进了附近的一个小草堆里。 山里的野草长得比人高,陆翘翘蹲下身,立刻就没了身影,只有那把黑伞依旧盖在草上,露出标记。 陆俨盯着那里看了几分钟,回原来的位置坐下了。 现在才过了五分钟。 陆俨算着流逝而过的时间,目光从洞穴内划过。 沈清棠仍旧坐在拐角,她早餐吃的简单,只拆开了一袋小面包。谢予安就坐在她身边,洞穴内阴暗,他大半身体都靠在墙壁处,面无表情地看着陆俨。 陆俨和他们俩没什么话说,只简单扫了他们一眼,便收回目光。 “哥——哥!救命!救命——”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呼救声,陆俨立刻站起来,朝洞穴外大步走过去。外面的雨还在下,滴滴沉重,砸在陆俨面上,激起一阵细微的疼痛。 草堆处的雨伞早已被大风吹翻,野草折断了腰,在大雨的冲刷下只留下一行被压断的泥泞痕迹。 而陆翘翘……早已不知所踪。 “是不是电子黑影?”沈清棠也冒雨跑了出来,她的声音在雨声中含糊不清,着急地朝陆俨指着前面,“我刚刚看见有一个黑影从那边窜过……翘翘是不是被他抓走了?!我就不该让她一个人出来的!” 陆俨检查了草堆处的泥泞,确定了这是陆翘翘在地上被拖拽时留下的痕迹。这些灰黄的泥土一路蔓延进前面的密林,被林间的灰暗吞没。 “我去找她。”陆俨开口道,“你回去。” 沈清棠整个脸庞也是全湿,她抹了把面上的雨水,道:“我也去!翘翘她本来就是陪我来参加选拔的,现在出了事,我也要去找她!” 陆俨看了她一眼,见谢予安站在她身后,脸庞紧绷着,眉间颇有些阴暗起伏不定。 “行。” 陆俨没再多说,他顺着地上的泥泞痕迹径直往前,走进了密林里面。 沈清棠跟在他身后,在路上又和陆俨描述了一遍自己看到的情形,以帮助陆俨确定那个电子黑影的外形和情况。 进入密林后几分钟,雨逐渐小了下来。只是密林里面昏暗,厚大的树叶层层压着,挡住了本就不算明亮的天空,光线微弱。 密林的最末端连着一处陡峭的悬崖,陆翘翘的痕迹也在那里消失。 陆俨低眸查看着悬崖边缘处的情况,见底下黑雾缭绕,深不见底,全然没有活人存在的迹象。 “翘翘应该不在底下,这些电子黑影惧怕浓黑的地方,不会把她带到那里。”沈清棠也看向了悬崖,她不过走近一步,脚边的石子便顺势下落,跌入深渊。 “你怎么知道的?”陆俨看向她。 这些电子黑影是最近突然出现的新物种,怪物控制中心的人都还没掌握它们的特性,沈清棠却能如此信誓旦旦地说出它们的习性。 “我最近在做这方面的研究,采访了很多见过电子黑影的人……总结出来的。”沈清棠说的含糊,“反正翘翘应该不在悬崖底下,她在别的地方,我们再找找。” 她说着,便要从悬崖边离开。 可能是这里的石头长满青苔,容易湿滑,沈清棠转身时脚底不稳,整个人骤然失控,从悬崖边缘跌了下去。 陆俨眼疾手快,立刻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臂。 “棠棠!” 谢予安见状也快速反应过来,帮着陆俨一起抓住沈清棠,把她从悬崖边拖了回来。沈清棠脸色惨白,她回到地面上时还有些惊魂未定,死死抓着陆俨的衣袖。 “……谢谢。”她怔愣道。 “没事,这边地滑,我们快点离开。” 陆俨正要起身,背后便突然袭来一股大力。他立刻有所反应,却碍于处在悬崖边缘,又被另一道大力狠狠推了下去。 “陆二狗!” 陆俨在掉下的一瞬间便快速用手抓住了悬崖边缘,他手背上青筋暴起,仰头看向上方。 沈清棠死死抓着他的一边手臂,她力气小没什么作用,几乎探出了大半个身体抓着陆俨往后拖。 “陆二狗……你抓紧!”沈清棠声音艰难,整个脸庞都紧皱起来,“谢予安!你在干什么!帮忙啊——帮忙啊!” 谢予安站在沈清棠身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俨,一言不发。阴沉的天空似乎都成了他的陪衬,他瞳仁逐渐覆盖上一层绿墨,只稍稍挥手,一根细长的尖刺便在空中对准了陆俨的眉心。 陆俨仰面看着他,嘴角露出冷笑:“谢予安,你终于忍不住了?” 沈清棠一愣,她正要转头,却感觉一道冷气从她脸颊处划过,带着丝丝锋芒冷厉,刮得她皮肤钝痛不止。 沈清棠顿时疼得皱起眉头,她被迫低头,见陆俨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把手枪,对着她所在的方向便是一枪。 “陆二狗!” 沈清棠眼睛睁大,下意识松开手。 “砰!” “砰!” “砰!” 沈清棠吓得闭紧眼眸,枪声震得她耳膜几乎裂开,不知过了多久,她再睁眼,眼前便只剩下浓浓黑雾,再也没有了陆俨的身影。 “陆二狗……” 沈清棠愣了片刻,猛然回头看向身后。 第418章 教你 谢予安跌坐在悬崖边上,他捂紧自己的右眼,汩汩黑血顺着他的指缝不停流下,滴落在地面,几乎形成了一滩。 “棠棠……棠棠……”谢予安嘴唇血色全无,他用仅剩的一只眼死死看着沈清棠,声音里满是痛苦,“不要看我……别看我!” 沈清棠嘴唇干涩,她愣愣地看着谢予安如今的模样,许久后,她才僵硬地拧紧眉头,眼泪夺眶而出。 “谢予安……你真是烂透了。” * 陆俨最终掉到了一处石坑里。 好在他在掉落的中途用仟佰变化出了防御罩,系统的能量醇厚,砸到乱石坑中,除了让他在里面颠簸滚了几下,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你真该庆幸自己选了一个好武器,运气非常好。】 悬崖底下漆黑一片,到处都是乱石和杂草。000亮起光芒,在空中给陆俨当了移动式灯泡。 陆俨将仟佰收起来,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不瞒你说,我一直运气都不好。可能也只有我自己选的东西,才勉强有用。” 【你能自己选出有用的东西,就已经是一种幸运。还有傻子自己选,他也脑子不好,选不出来什么好东西呢!】 陆俨:“……” 他想了片刻,觉得000说的有道理。 “那姑且算我幸运了。” 000觉得陆俨谦虚,有好品德。 【提示一下,仟佰至今为止已经使用四次,你只剩下最后一次变化机会。在那之后,仟佰会彻底定型。】 陆俨点头:“我知道。” 【好的,你知道就好。】 000不再说话。 借着系统身上的白光,陆俨在悬崖底下走了将近四五百米。这个地方全是黑水,乱石,不知名的野草遍布各个角落,表面覆盖绒毛,外形尖利。 陆俨走了一路都没有看到什么食物。 或许是之前消耗了太多的精力,陆俨有些疲乏,他独自走了一段路程,最终找到了一个被野草掩藏的小洞穴。 陆俨拨开那些野草,走了进去。 这些足有人高的野草上长着些不知名的倒刺,底下光线昏暗,陆俨走过时尚未注意,直到进了洞穴,脸颊处传出细微的疼痛,他才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自己的脸颊。 那里已经流下了不少红血。 陆俨随意用衣袖擦了擦那处,没过多久,便又感觉有液体从他伤口处流下。 ……难道草里有毒? 他脸上被割破的伤口处没有丝毫痛感,若非血液滴下,陆俨都不会发现自己受了伤。 陆俨皱起眉头,这里没有水源,更没有刀具或药剂,恐怕没有办法解毒。但他脸上的伤口较小,应该没有太大的威胁。 陆俨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撕了点自己尚且干着的衬衫布料下来,折叠起来压在伤口处,用以止血。 洞穴里面昏暗阴冷,陆俨捂着脸庞坐里面,不一会儿便感到头脑昏沉,连带着呼吸都显得灼热,且困难。 “陆俨……” “陆俨……” 陆俨靠着石壁,感觉头脑中场景混乱,像是有无数人在喊他。 “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 像是有人在问他。 陆俨记不清楚,回答道:“第一次。” “错了,这是第二次。昨天我不是来见过你?我是来教你的,小家伙。你再告诉我,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 “第二次。” …… “这两把黑刀送给你,我的本事都交给你了,陆俨,好好记着啊。欸,再问你一次,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 “……我第一次见你。” “你个蠢东西,你完蛋了你。第一次就第一次吧,就当是第一次。” …… “陆俨,记得,刀尖要对外。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要把这两把刀对准你自己,砍死别人都没事,咱活着就行。” 画面的景象逐渐混乱,变得嘈杂。陆俨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数万看不到底的阴影里。 “你可是师父的小心肝,我的宝贝徒弟,我的独苗苗……欸——但愿你能记得吧,俨傻子,你脑子一直不好。” …… “……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 画面似乎有些变亮了。 陆俨头脑昏沉,下意识攥紧了黑刀的刀柄。不明的血液从上空滴落到他手背,他眼睫颤了颤,抬眸,见被他捅穿心脏的那人依旧面容模糊,看不清相貌。 陆俨见他朝自己伸出手掌,像是垂死挣扎般要掐死他,登时抽出长刀。 那身影僵了僵,在他面前骤然倒地,骨骼砸出巨响。 “陆俨……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他哑着嗓子问他。 陆俨未在他身上浪费过多的时间,他眉间情绪平淡,转身离去。 “我不认识你。” “呵……” 随着那一声不清不楚的嘲笑,陆俨走在空白的光亮里,逐渐远去了。 “陆俨……” “陆俨……” 依旧有人在叫他。 陆俨拧紧眉头,只觉这些莫名其妙的梦境实在扰人,搅得他难受之至。 “陆二狗!” 随着一声隐忍的怒声撞进耳中,陆俨才终于神经一紧,完全睁开了眼睛。 “……布莱兹?” 坐在他面前的男人也仿佛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面上湿透。那些柔软的粉发早已凌乱不堪,黏在布莱兹脸颊旁,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陆俨见他整个眼眶都是猩红一片,粉瞳直竖,有些无奈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怎么来这儿了……”布莱兹眨了两下眼眸,他喉结滚动,用力攥紧了陆俨的手掌,“我不来找你,你就要死这了!你他妈脸都要被毒烂了你知道吗?你个死东西,就你有腿,就你会乱跑……” 布莱兹说着,用手覆盖住陆俨已然有些溃烂的脸庞,吸了下鼻尖。 陆俨显然没有被毒的知觉,他的表情平静,无论在什么时候都鲜少变化。 布莱兹曾经觉得他装比,但这时候见陆俨没有叫痛,又莫名有些怨恨和心酸。 “你个死东西,你吓死我了。”布莱兹指腹揉了揉陆俨脸颊处尚且完好的表皮,轻声说了一句。 ……还好没事。 陆俨低眸看着布莱兹,他脸颊处慢慢有了些知觉,也感受到了布莱兹生涩的揉弄与抚摸。 异样,又温暖。 第419章 有事 “天堂草的毒性还没有深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布莱兹语罢,指尖微动,召唤探花。那戴着青玉冠的大米很快便从空中出现,来到了陆俨脸旁查看情况。 陆俨只觉得自己伤口处逐渐冰凉,却无痛感:“还好,能撑得住。” “撑不住也没关系,我在这边守着。”布莱兹上前搂住他的腰身,声音低沉淬着狠,“我看谁敢过来。” 陆俨闻言不自觉地弯了下眼眸,觉得布莱兹真是……一如既往的无知无畏。 “别和她起冲突。”陆俨感到身体乏力,他额头抵着布莱兹的脖颈,头脑又开始逐渐昏沉,混上杂音。 “……谁?” 布莱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陆俨半阖着眼眸,感觉这个怪物说话时身体都是平常的,没有震动与颤音。 陆俨合上眼眸:“沈。” 布莱兹:“……” 在他怀里,倚靠着他的身体,这时候竟然还想着沈清棠……布莱兹舌尖不明意味地舔了舔后槽牙,他沉住呼吸,只觉自己手上指节僵硬冷痛,恨不得现在就把陆俨掐死。 “我如果不呢?”布莱兹讥笑出声,“我不怕告诉你,我已经和她起过冲突了,那又怎么样?你现在和我组队,就该事事以我为重,就该和不相关的人划清界限……你听到没有?” 布莱兹列了四五条自己不悦的点出来,他说了将近两分钟,发觉陆俨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低眸,见陆俨眼睛阖着,眉间疲倦,早在布莱兹不知道的时间里昏睡了过去。 布莱兹顿时面色僵硬。 该死的,昏的真是时候……布莱兹冷下脸庞,他一把将脚边的石子踢到远处,也干脆闭眼不再说话。 * 陆俨再次苏醒是在三个小时后。 悬崖底下一片浓黑,早已让人模糊了白天与黑夜的概念。 那些无来由的昏沉从他脑中逐渐缓了下去,只有脸上伤口处依旧有丝丝冰凉之感渗透。 陆俨下意识用手碰了下自己脸上的伤口,看向旁边。 一团蓝紫交融的鬼火在洞穴里面漂浮,布莱兹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两条怪鱼回来,正指使大米把它们放火上烤。 陆俨走过去,见布莱兹正坐在鬼火前。 他粉瞳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直到陆俨走过去坐到了他身边,布莱兹才视线转移:“好点了?” “嗯。” 布莱兹哼了声,咬肌鼓动两下:“那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陆俨昏迷前的确听到布莱兹说了些话,他闻言思索片刻,道:“没听清楚。” 果然如此…… 布莱兹暗暗攥紧手掌,但见陆俨脸色苍白,最终还是将心里的不爽压了下去:“没听清楚也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伤口怎么样?” 他倾身靠近时,陆俨没有动弹,只是微垂下眼眸,任由布莱兹凑近查看了他右脸处的伤口。 布莱兹眉间明显有些阴霾未褪,陆俨瞳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见布莱兹在见到他伤口的情况时微不可察的拧了下眉梢,又用指腹按了按他脸上的皮肤。 “恢复的挺好,但还有些余毒未清。”布莱兹觉得探花偷懒,“一会儿让探花再给你看看,可别毁容了。” 陆俨笑了笑:“没事,我还有颗美容养颜丹。” 布莱兹:“……” 他嗤了一声,正想坐回原位,却在离开时脖颈一紧,被陆俨抓着胸口的衣衫低下身体。 “……你干什么?” 落在陆俨视线中的喉结滚了滚,陆俨半仰起头,见布莱兹也正看着他,粉瞳里面压抑着晦暗不清的潮流。 “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陆俨眯了眯眼眸,“有事?” 布莱兹:“……” 布莱兹皱起眉头,将目光转移:“没有。” 他不想在这时候又主动提起沈清棠,破坏他和陆俨难得的独处氛围——虽然现在氛围也没有好哪儿去。 陆俨盯着布莱兹看了片刻。 这个怪物一直都不擅长于掩藏自己的情绪,阴郁和凶恶都显在脸上。而如今陆俨再仔细看,竟从中看出了一些潜藏的焦躁和不安。 他昏迷前,似乎只提醒了布莱兹一个字…… 陆俨叹气一声,知道布莱兹又脑补了一出大戏。 他手上力气不减,把布莱兹又往下拉了些距离:“你没事,我有事,过来,我说给你听。” 布莱兹受力弯下脊背,他双手僵硬地撑在陆俨腰身两侧,压住地面,眼睫颤了颤看向陆俨。 “陆二狗……”他像是在威胁陆俨不要没事找事。 “我很感谢你这次救了我,作为回报,我想提前履行我和你的约定。”陆俨无视了布莱兹阴晴不定的表情,他掐住布莱兹的下颚,指腹按了按底下的薄唇,“要吗?” 冰凉的触感停在布莱兹唇上,他身体骤然僵住,只感觉一些隐秘的怪异情感从他已死的心脏处流出,短短几秒就窜到四肢五骸,让十指都在畏惧。 “呵……说的倒挺大方。”布莱兹眼睫颤动,“你要怎么教我?” “你的新目标应该不喜欢太过粗鲁的男人,所以你和他独处的时候,可以试探性地接近他。” 陆俨捏住布莱兹的下巴,他凑近过去,说话时气息喷吐,让温热和呼吸尽数洒落在布莱兹的鼻尖。 布莱兹心脏鼓动,他粉瞳看着对面,见陆俨一点一点靠近,直到连浓密卷翘的眼睫都落入他眼中,根根分明。 “如果他没有拒绝你,你可以轻轻咬他,发出邀请。” 陆俨口中的呼吸全部落在布莱兹唇瓣之上,布莱兹指尖蜷缩,他抬眸,见陆俨看着他,眼睫略显轻佻地抬起。 布莱兹视线一滞。 随后,他便感觉自己唇瓣被轻咬了两下。 第420章 失败的教学 那一瞬间,灼热仿佛被突然被爆浆的野果,从布莱兹唇间发散,快速蔓延到了耳垂。 “我想你的新目标可能没什么经验,所以……你要表现的你很有经验。至少,不要露怯。” 陆俨还在耐心地教导他。 布莱兹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他只是愣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唇瓣被覆盖,舔舐,变得潮湿,越来越滚烫。 “……软下来之后,你该干什么?” 陆俨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布莱兹,把答题空间留给了他。 布莱兹头脑一片空白,他怔愣片刻蓦然回神:“我……” “对,是这样。” 陆俨弯起唇角,顺着布莱兹刚刚张开的唇缝间探入。 一切像是都在循规蹈矩地进行,却又莫名充满怪异。 布莱兹张开唇瓣。 陆俨进入口腔后便和他纠缠在一起,灵活,柔软,温柔,和他的每一次接触都是纠缠,却又没有过多的疼痛和疯狂。 布莱兹呼吸沉重,他直勾勾地看着陆俨,只感觉自己耳畔的滚烫向四周蔓延,气息都在被对方剥夺。 这个湿腻的吻绵长,布莱兹从一开始的顺从,慢慢地感到空气稀薄,呼吸困难。 陆俨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些,他与布莱兹纠缠片刻,便自然退出,没有再继续停留。 “最后,记得中途换气。”陆俨唇瓣红润,上覆盖着一层水光,“不然你就暴露了你不会接吻的事实。” 布莱兹在陆俨离开后骤然回神,他唇瓣发麻有些发痛,立刻看向了陆俨。 陆俨已然收拾好靠在了身后的石壁处,他面色一如既往,平常又冷淡,除了唇色深了些,仿佛无事发生。 该死的…… “你教的没什么用。”布莱兹舔了舔下唇,语气意味不明,“我的新目标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老手说不定也很喜欢这样的接吻方式。”陆俨眼尾轻轻挑起,“你要一样一样学,毕竟你不能确定他在某方面的癖好,多学点花样总是好的。” 布莱兹咬了咬后槽牙,没吭声。 “学会了没?”陆俨转眸问他。 布莱兹看了他一眼,点头。 “那你过来,再演示一遍。” 布莱兹:“……” 陆俨屈膝靠在石壁旁,他说完后便给布莱兹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过去。 布莱兹在原地停了片刻,他默了默,随后抿紧唇瓣,大步朝陆俨走过去。 陆俨正等着他,却见布莱兹过来时跨过他的双腿,径直坐在了他大腿处。 陆俨:“……” 他尚未说话,布莱兹便蓦然掐住他的下颚,像野兽般咬住他的唇瓣,与他厮磨在一起。 空气骤然摩擦出温度,陆俨呼出口气,感觉布莱兹像个莽夫,在他嘴里横冲直撞。 “我是这样教的吗?”换气的中途,陆俨扣住布莱兹的后颈,与他唇瓣相碰,“这对吗?” “怎么不对?我步骤都对。” 布莱兹毫无自觉,他的亲吻颇有些报复的意味,与陆俨说了两句便又再度探入,和陆俨亲密接触。 陆俨半阖起眼眸,不自觉地笑了:“步骤都对,过程全错,你的新目标恐怕不喜欢。” “我的新目标……”布莱兹喘气,“陆俨,我的新目标是谁,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陆俨与他唇瓣相碰,意味不明道:“你太花心了,我不知道。” “……”布莱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觉得我花心?” “难道不是?”陆俨说着,单手按住了布莱兹的心脏位置,“你的白月光……在哪里?” 他意有所指,暗示得明显。 “你还敢提她?”布莱兹脸色骤然阴沉,“白月光这东西我没有,我看你倒是有。” 陆俨:“……” 他偏头看向布莱兹:“我?” 布莱兹冷笑一声,他隐忍片刻,再度开口:“我和你说过不喜欢她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她接触过。我天天在群里发动态,我有时间出去找她吗?但是你……” 布莱兹喉结滚动,越发恼怒:“你就没和她分开过!” 和沈清棠一起组队,和她一起参加比赛,趁着布莱兹离开,又和她一起悄无声息地从山洞离开。 陆俨什么时候想过他?现在和布莱兹在一起,陆俨还要提沈清棠…… 沈清棠沈清棠沈清棠……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提起那该死的三个字?! “和她一起参加活动,我征求过你的意见。”陆俨见布莱兹脸色阴晴不定,单手掐住了他的脸庞,指尖用力,“你当时可是很大方地答应了。” “我……!”布莱兹哽住。 他看向陆俨的眼眸,对方浓黑的瞳仁总是要比布莱兹平静一些,里面鲜少有极端的情绪起伏,却亦藏有暗潮涌动。 布莱兹与他对视几秒,攥紧了陆俨身上的衬衫。 他当时答应陆俨,一方面是不想让陆俨觉得他斤斤计较,小肚鸡肠。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寻找和他接触的机会。 加之沈清棠已经和谢予安复合,陆俨也不会有什么机会…… 可没想到……没想到! 为了沈清棠,陆俨竟然可以连命都不要! “大方是我装的,我没那么大方。” 布莱兹自嘲般笑道。 “我喜欢你,知道吗?陆俨,我喜欢你……每次看到你和她一起,我他妈都要疯了。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知道?我明明比他们都要好……” 他声音哽咽,说着,又开始心中生恨。 恨他为什么是个怪物,倘若他也是人类,他尚且还有机会,可如今……他算什么? 他算什么?! 陆俨无声看着他,布莱兹眼眶红且狰狞,说话时声线颤抖,总归是没有大怪物的气魄。 平常那么嚣张不加遮掩,到了这种时候,又脆弱得可怜。 陆俨在心中叹气一声,指腹细细磨蹭着布莱兹的皮肤:“真喜欢我?” 布莱兹嗯了声。 “如果我有某方面的隐疾呢?”陆俨说的很隐晦,“毕竟我不想我们以后,会因为这种事情不愉快。” ……隐疾? 布莱兹心想这又不是绝症,但就算是绝症——他也能把陆俨带入炼狱,与之同生。 这都不是事儿。 布莱兹粉瞳湿润,开口道:“我陪你治疗,总会治好的。” “真的?” “嗯。” 陆俨没再说话,像是思索。 布莱兹全身的力气都坐在陆俨腿上,他见陆俨态度有所松动,指尖顿了顿趁虚而入:“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陆俨看向他。 布莱兹略显拘谨道:“你和我试试,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不会嫌弃你,更不会离开你。” 他小心思几乎浮出水面,让陆俨看的明明白白。 陆俨沉默片刻,余光瞥向旁边。 000背着键盘,也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陆俨:“……” 这真是糟糕透了。 陆俨思绪翻转,犹豫片刻取了折中之法:“你过来,把我教你的再演示一遍。如果及格了……我们就试试。” 第421章 迟来的真相 布莱兹闻言愣住,他没想到陆俨会这么说,这时不确定道:“我及格就行?” “嗯。”陆俨阖了下眼眸,“你总要让我看到你的进步,还有——心意。” 他字里行间毫无将这两件事情关联在一起的不适。说完后,陆俨便放松身体靠住身后的墙壁,从容不迫地看向布莱兹。 “开始吧。一分钟,不要超时。” ……还要计时? 布莱兹莫明紧张了一瞬,他眼眸抬起,在陆俨平静却又露骨的视线里隐隐感觉口干舌燥,有了悸动。 第一步…… 第一步是什么? 布莱兹狠狠攥紧手掌,他强迫自己把刚刚经历的事仔细回忆一遍,快速把重要信息提取出来。 咬。 要轻咬。 发出邀请。 布莱兹手背上青筋凸起,他生硬地张开手掌,捏住陆俨的下巴,凑近过去。 陆俨随着他的接近低下眼眸,他下意识扫了眼布莱兹瓷白的手腕,没多久,便感觉热气铺洒而下,布莱兹像小兽般试探性地咬了咬他的嘴唇。 动作轻微,远不像上次那么粗暴。 陆俨眸中的愉悦情绪一闪而过,觉得布莱兹的确用心了,有进步。 轻微地咬弄过后,布莱兹开始舔舐。 温度逐渐上升,陆俨考量着他的动作,觉得差不多了,便张开唇瓣,放他进来。 布莱兹顿时觉得自己有戏。 他进去后便还是按照规矩克制行动,陆俨不喜欢太粗暴的男人,遂而他只是在里面勾了勾柔软,便想要退出。 离开的那几秒陆俨咬住了他。 布莱兹愣住,他眼睫抬起,尚未看清楚陆俨的表情,便感觉自己后脑被扣住低下,被迫加深了刚刚地亲吻。 所有的平稳在一瞬间全部坍塌,布莱兹呼吸沉重,他在陆俨的挑拨下一把扔掉所谓的拘谨,疯狂开始掠夺他们之间的空气。 这一吻的时间长久,直到布莱兹被陆俨警告般地咬痛了神经,他才不甘心地退出,擦了擦唇角坐在陆俨面前。 “你超时了你知道吗?”陆俨亦抹了下自己的唇瓣,感觉有些酥麻泛疼,“还很粗暴……扣分。” 布莱兹:“……” 他对这个判决感到不公平:“我很早就准备离开了,你不让我离开。” “那是你没有定力,禁不起诱惑。”陆俨语气平淡,抬眼看向布莱兹,“难道不是?” 他可是提前告诉了布莱兹时间,也给了他机会,但他还是超时了。 布莱兹:“……” 布莱兹抿了抿唇角,觉得要忍。 “那我及格了没有?”布莱兹开口问道。 他说话时视线一直停在陆俨身上,明显有些不安。 隐隐郁气堆积在布莱兹心头。 他很清楚,如果这次陆俨拒绝他,那将意味着什么。如果真是这个结果……那他就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把陆俨直接带入地狱十八层。 他才不在意及不及格,这都是无用的东西…… “及格了,66分。” 布莱兹蓦地一愣,有些诧异:“这么高?” 陆俨:“……” 他有些不理解布莱兹的脑回路:“很高?” 满分100,66分属于中等偏下。 “我以为你都不会给我及格。”布莱兹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个分数给的太主观,及不及格全靠陆俨一人说的算。现在他给了布莱兹66分,就是变相答应了布莱兹的表白。 他也喜欢他……他也喜欢他! 布莱兹几乎压制不住心里的悸动和狂喜。 “有点小错误,但不至于不及格。”陆俨吻了吻布莱兹的脸颊,低笑一声,“学长?不……以后就是男朋友了。” “哼……”布莱兹搂住陆俨的腰身,也不甘示弱地咬了下他的鼻尖,“能当你学长,也能当你男朋友,以后我还能做你丈夫……反正我全能。” 他后半部分湮没在空气中,让人听不太清楚。 陆俨却是猜了大概,他挑起眉梢,觉得布莱兹不过刚刚得意,便又开始无法无天了。 [主人……主人!鱼糊啦!] 布莱兹正与陆俨说着话,他听到不远处大米的叫唤,面上笑意一僵,更觉得它们聒噪。 陆俨闻声也将视线转移。 他见那几个大米正用法力托着烤鱼飘在空中,目光毫不遮掩地往他身上看,顿时揉了揉布莱兹的脑袋:“吃饭去了,起来。” 布莱兹嗤了一声,跟着陆俨从石壁处爬起,走去了火堆旁。 大米等候多时,等他们二人过来,大米便将其中一个烤鱼给了布莱兹,随后便又蜂拥而上,聚在了陆俨身边。 第422章 最终的真相未完成 [这个怪鱼是我们在很远的河边抓的,不知道有没烤焦……但我希望合你胃口!] [你尝尝!你尝尝!] [如果你觉得很好吃,明天我们再去抓。探花会为你治好脸的,你不要焦虑,也不要难过……] 它们尚未说完,布莱兹便拖长语调,在旁边怒斥一声:“给我滚旁边去!吵不吵?” 大米们顿时噤若寒蝉,停在陆俨身边不敢再说话。 陆俨见状笑了一声:“没事,听它们说话,也热闹些。” 布莱兹只觉得这些大米脑子坏了,毁了他以往的风度。 他哼了声,不悦道:“它们就是没礼貌。之前还没这样,现在越长大越没礼貌,就是欠调教。” “嗯。”陆俨沉吟一声,觉得布莱兹说的有些道理,“也许是,粉随正主。” 布莱兹:“……” 嘴里的烤鱼肉软香,且没有鱼刺,倒是难得的味道。陆俨看着远处的阴森黑暗,想起了之前的事。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陆俨问道。 “我处理完事情就回去了,但没在洞穴找到你们人。”布莱兹一想到这件事就感到不愉快,牙尖嚼烂鱼肉。 “我顺着你们留下的脚印一路找,见到了沈清棠。她说你为了救她掉到悬崖底下去了,让我帮忙救你。” 陆俨蹙起眉梢:“没有谢予安?” “没有。”布莱兹转了下眼眸,“听沈清棠说,谢予安重伤危及生命,最终按下求救装置,选择退出,也让怪物控制中心的人救走了。” 布莱兹当时在悬崖边只看到了一滩黑血,他觉得怪异,但又想到陆俨生死未卜,还是冒险先去了悬崖底下找他,便没有深究谢予安的事。 如今听到陆俨问起,布莱兹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看向陆俨,语气不明道:“难道是他害你的?” “他早想我死了。”陆俨眼中泛冷,也没遮掩。 他早在之前就遇到了多起意外。从上空掉落的花瓶、差点发生的车祸、绕路前行的司机……这些看似诡异巧合的事情,全都出现在陆俨看到谢予安的黑血之后。 陆俨的侦查意识一向顶尖,他在意识到不对劲后,便将目标快速锁定在了周围的几个嫌疑人身上。 他原先还不确定,直到那一次在谢予安脚上,陆俨见到了一些黄泥——那是陆俨去往布莱兹城堡的第三天。 在这之前,天气一直很好,土地干硬。但陆俨在去往布莱兹城堡的路上,却要穿过一片巨大的密林,也要经过被怪物侵蚀后软烂的泥土地。 好巧不巧,陆俨那天从城堡回来之后,便在谢予安脚上也看到了这些已干的烂泥。 谢予安一直跟在沈清棠身边,又常走在马路大道,按理来说不会突然走进田野——除非他在跟踪陆俨,尾随他一起,走入了布莱兹城堡的所在地。 并特意在陆俨出来时,意图制造车祸让他死于非命。至于他为什么没有真正实施,恐怕是因为陆三昧。 有更高等级的怪物在车内,谢予安受到威胁,遂而没有直接下手,而是简单给了陆俨警告。 这次倒是让他抓住机会了。 “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布莱兹想到他连吃饭都没了胃口,他看向陆俨脸上的伤疤,恨恨出声,“如果不是因为这边法律不允许,我早弄死他了,就他也算个人?!” 陆俨笑:“你觉得他是人?” 布莱兹一顿:“……你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鬼火的光芒照在陆俨的伤口处,他朝布莱兹小声道,“那天电子黑影伤了他,我看到了他血——是黑的。” 布莱兹瞳仁僵住。 黑血…… 谢予安也是怪物。 布莱兹心脏诡异一跳,感受到了炼狱里躯体的怨恨。 “但我没有发现他。”他无意识地拧紧眉梢。 身为炼狱之鬼,地狱数万怪物的统领,布莱兹几乎能一眼看破所有怪物的等级,甚至本体。 但谢予安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么久,竟然丝毫没有露出任何与怪物有关的气息。 ……就和陆翘翘一样。 布莱兹眉宇间阴霾升起,只想到了一种可能——他们不是从地狱中出去的本土怪物,他们是从别的地方产生,或者,是被改造过的数据怪物。 所以他们不会被布莱兹发现。 因为他们本就不在布莱兹的掌控之下。 但什么人……能对数据怪物进行改造? 布莱兹脸色逐渐阴沉可怖,他死死攥着串着烤鱼的木棍,仇恨翻搅滚烫。 能改造《地狱十八层》内数据怪物的人,只限制在最初创造这个游戏的核心团队。 程序员、策划、设计师……布莱兹扯起嘴角,觉得果然还没杀干净,还有漏网之鱼。 “我还不知道翘翘怎么样,她也失踪了。”陆俨想到那些事情,不由得叹气一声,“出去后我先去找她。” “你放心,她死不了,顶多被啃几口。”布莱兹很是自然道,“但也能活。” 陆俨:“……” “你这么确定?” “当然了。”布莱兹看向陆俨,思索片刻又有些犹豫,“我感觉……陆家人和你不太一样。你确定你和他们是亲兄妹?” 他在隐晦地暗示陆俨,担心陆俨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陆俨明白他的意思,道:“我知道她不是正常人,但她的血是红的,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怪物。” “你不害怕?” “这有什么,她对我还算和善。”陆俨眼眸转动,“再说了,我如果害怕,还怎么和你谈?” 布莱兹闻言缓缓勾起唇角,觉得陆俨不愧是他看中的男人,总是勇气可嘉。 “她是桃夭。” 布莱兹开口道:“地狱里面的小喽啰,日常负责结果做饭,照顾安抚各个地狱的小boss,帮助它们提升等级。” “上次她给你的腊肉,就是她用自己的果实熬制而成,只不过最后混上了人类食用的火腿肉做伪装,不易被发现罢了。” 但桃夭的果实大补,布莱兹不过咬了一口,便知道了里面的成分。 陆俨闻言思索着,觉得陆翘翘至少没有什么坏心思:“那她为什么要故意伪装成人类?” “那就要问改造她的人了。”布莱兹讽笑一声,“能让这些怪物对他心思塌地,他估计也和他们做了特殊交易。” 这些事情说起来总归有些复杂,陆俨想着,准备回去再查查陆家几人。 吃完烤鱼后,大米们将周围的垃圾收拾清理干净。 陆俨伤口处余毒未清,布莱兹替他检查过,又让探花过来进行了二次治疗。或许是药物作用,陆俨敷完药后便感到头脑发晕,又有些想睡了。 布莱兹搂着他:“今晚我守夜,你安心睡,冷不冷?” “不冷。”陆俨声音沉闷。 “不冷才怪,往我这边靠点。” 陆俨感觉自己脸上有些温热的气息,他抬眸往上看了一眼,见布莱兹面庞放大,把他搂紧了。 * 在悬崖下待了两天之后,布莱兹便准备带陆俨从悬崖底下离开。毕竟上方的比赛还在进行,他们不能耽搁太久。 陆俨本也做好了计划,但临行前一晚,他蓦地听到了洞穴外的呼唤声。 “哥——哥!” 陆俨顺着声音看过去,见陆翘翘手里拿着火把,和沈清棠一起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翘翘?”陆俨有些诧异。 “哥!我差点以为你死了!你怎么样了呜呜……”陆翘翘刚看到陆俨,就连忙跑过来,把他上下检查了一遍,“好像没什么致命伤……但你怎么毁容了?!” 她这一嗓子嚎的声音不低,陆俨看了眼周围,道:“没事,后面能好。” “这很难治的,你这张脸长成现在这样可不容易……哥,你要不要吃点猪肉脯?你看你都瘦了,这个猪肉脯味道特别好,你快尝尝……” 沈清棠站在洞穴门口没进去,她看着陆翘翘和陆俨说话,片刻后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身,见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布莱兹。 布莱兹仿佛没有见到她那般,径直往洞穴里面走。 “布莱兹。”沈清棠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布莱兹眉眼冷淡,看向她:“有事?” 沈清棠有些牵强地朝他笑了笑:“布莱兹,有些话我想和你私下说。你有时间吗?” 第423章 糯米团与竹叶青(上) 布莱兹没有回答,他往洞穴里面看了一眼,见陆翘翘依旧在和陆俨说话。 陆俨回答得漫不经心,他明显注意到了布莱兹这边的情况,眼皮抬起,也正隔着层灰暗的空气看向他们。 ……看谁? 布莱兹隐隐蹙起眉梢,朝沈清棠开口道:“你直接在这儿说就行,都是熟人,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是游戏里的。”沈清棠看着布莱兹,她表情不太自然,只是紧紧攥住衣袖,声音放低,“布莱兹,我记得你。在世界未连通前,我用你通关了地狱十七层,登顶榜首……” 布莱兹表情凝固。 “你还记得吗?”沈清棠抬头看向他。 布莱兹一时之间没有回应。 他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便快速去找了沈清棠。那时候沈清棠并未认出他,现在过了这么久,她竟然又说认识他? “是吗?”布莱兹扯开唇角,像是嘲讽,“你怎么突然又认出我了?” “我……”沈清棠嗫嚅两下,“能单独说吗?这毕竟是我们俩的事。” 布莱兹不置可否。 他一方面觉得事已至此,他完全没有了再和沈清棠接触的必要。另一方面……却是对当年之事心存疑虑。 谢予安……沈清棠……他们到底想隐藏什么? 布莱兹寒意攀爬,他猜测沈清棠身份不简单,冷笑几声开口道:“等等。” 他说完便朝洞穴里面走去,来到了陆俨面前。 陆俨低眸看向他。 “她找我出去说点事,几分钟。”布莱兹握住陆俨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等我回来?就在外面,不远。” 陆俨不清楚他们要说什么,他敛下眼睫,见不过出去几分钟,布莱兹发梢就已经被空气浸湿。 “你去便是,我在洞穴里面等你。” 陆俨很好说话,他语气一如既往,说着,用指尖随意拨弄了一番布莱兹凌乱不少的粉长发:“但别让我等太久。” 布莱兹笑,又从兜里掏了几个刚刚摘的野果放到了陆俨手上:“知道了,很快回来。” 陆俨没再说话,他低着眼眸状似还在打理布莱兹的头发,很是用心。 布莱兹没急着离开,还留在原地。 陆俨视线扫过他的脸庞,见布莱兹没注意,陆俨指尖翻动,没一会儿就从袖口拿出一个微型监听器,借着遮掩安在了布莱兹后背衣领处。 “嗯。”做完一切后陆俨表情平静,依旧好说话,“去吧,我和翘翘留这边。” 布莱兹见陆俨面上没有什么不悦的情绪,这才重新走了出去。 陆俨在身后看着他。 布莱兹出去后和沈清棠说了一两句话,随后两人便都走到了外面。 陆俨指尖捏起一个红润的小野果,他没说话,只是咬破果肉,感受到里面的汁水流出,发出甜味。 他眼眸暗下,走到旁边的拐角处,单手将监听耳机塞进耳中。 * 布莱兹没走太远,离开洞穴后,他随便找了个无人的丛林,停下脚步。 “就在这儿吧。”布莱兹转头看向沈清棠,“你想说什么?” 沈清棠停下后特意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潜藏的威胁后,她才问道:“布莱兹,有关谢予安的事,陆二狗他……是不是都和你说了?” 布莱兹双手插兜,唇角勾了勾:“这和我们要说的事有关系?你如果要和我谈谢予安,你自己谈,别拉上我。” 他语罢就不想再和沈清棠多说,转身便要回去。 “布莱兹!”沈清棠见状立刻出声喊住了他,她指尖蜷缩,开口道,“这件事我想和你说很久了,但我一直、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 布莱兹终于停下脚步,看向她。 沈清棠眼眶有些发红,她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去看布莱兹的相貌,但这时候,她又不得不去仔细观察——去看这张她自己亲手捏出来的脸,去看这张她赋予布莱兹的,漂亮的面容。 第424章 糯米团与竹叶青(下) “布莱兹,我小的时候,很不喜欢打游戏。《地狱十八层》即使当时火遍全球,我也不喜欢。” 沈清棠声音干涩,像是嘲讽。 “我觉得这个游戏太无聊太暴力也太癫狂了,那时候我爸爸天天在家玩它,从早到晚,从晚到早,一天一天,一直一直,就算我妈掉河里淹死了,他都不在意。呵……为了这么一个烂游戏,他连妻子都不要了。” 提起那些久远的事情,沈清棠眼底泛红,升起阵阵不知是恨还是痛的阴霾。 “后来上了大学,周围的人都在玩这个游戏。我去哪里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实在是听的太多了,我便也下载了这个游戏。” 沈清棠咽喉干涩,看着布莱兹道:“这个游戏是我在学校里面下的,里面的人物也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喜欢粉色,我喜欢绿色,所以在一开始,我就选的是个竹叶青,绿茶小怪物。” 沈清棠说到这里,几乎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布莱兹。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沈清棠还是坚持说了出来:“我不擅长打游戏,也不会什么通关技巧,我选他,只是觉得他长得可爱,也不奢求他能够通关打怪。所以我给他捏脸,打扮,穷养,取名……谢予安。” 谢是她母亲的姓,予安,是觉得吉利,希望他平安。 “……是吗?”布莱兹听到这里唇角缓缓勾出讽笑,“可你用我的时候,很厉害啊。你闯过了地狱十七层,你在榜首啊。我分明是看着你一层一层打上去的,难道那不是你吗?” 沈清棠眼睫颤抖,道:“……不是。” 布莱兹面上笑意骤然冷下,眼底暗潮汹涌。 “布莱兹,对不起。”沈清棠压抑许久,才将这句话说出口,“我没想过你会来找我。那些通关攻略,都是我爸爸教给我的。” “当时市里有比赛,奖金上万。爸爸让我重新开通了一个的账号,用你去打,可以通关……” 沈清棠说不清自己对布莱兹是什么感情。 她有两个账号,一开始便只打算养谢予安玩玩养老。 但后来涉及到了游戏赛事,她又不得不熬夜训练,借助布莱兹不断升级,利用他闯关、破纪录、登榜首、赢奖金。 选择布莱兹,纯粹是她父亲替她做的选择。 沈清棠不喜欢粉色,也不喜欢布莱兹的怪物形态。遂而在最初的捏脸环节,沈清棠便也只是草草了事,并未对布莱兹投入过多精力。至于名字,沈清棠更是没有想过。 布莱兹…… 所有的粉色怪物糯米团,都叫布莱兹。 它是一个大的怪物种类,而非一个特殊。 每次在电脑上打完比赛之后,沈清棠便都会用手机登录最初的账号,和谢予安说一些心里话。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沈清棠的重心也移到了电脑比赛上。 谢予安只是个竹叶青绿茶,没有太多的攻击性,最终沈清棠的精力还是投入到了布莱兹身上。 但她利用布莱兹,也只是通关到了地狱十七层。 后来无论用什么方法,即使她父亲给她设计了无数条通关攻略,甚至亲自上场,他们都无法攻入地狱十八层。 至此,布莱兹也被他父亲舍弃。进不了地狱十八层的怪物都被他父亲认定为无用的角色,即使布莱兹曾经辉煌过。 沈清棠却是对布莱兹存有不舍。 这毕竟是陪伴她通关了整整十七层的小怪物,陪她走过所有辉煌的小怪物,若说没有任何感情……沈清棠还是做不到。 她心里还是对它不舍居多。 可沈清棠没想到,几个月之后,《地狱十八层》游戏突然与人类世界相连接,那里面的游戏人物活了过来,打破次元壁来到了地球。 沈清棠见到了布莱兹,以及……谢予安。 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们俩。 布莱兹刚见面时便对沈清棠表现出了极大的欣赏之意,他夸赞沈清棠游戏厉害,想和她一起玩游戏,一起通关地狱十八层。 但沈清棠清楚,失去她父亲的帮助,她没有那个实力。 遂而每次面对布莱兹的目光,沈清棠都想要逃避。 她害怕布莱兹发现她的伪装,发现她的不足,发现她的虚伪。所以她干脆装作不认识,意图消灭布莱兹对她的兴趣。 而另一边,谢予安也对她展开了追求。对于曾经忽视谢予安,导致谢予安一直在手机里吃灰这件事,沈清棠也心存愧疚,几次相处下来,她还是更倾向于谢予安,于是答应了他的追求。 但谢予安终究是个怪物。 竹叶青绿茶本性善妒,经常会莫名其妙地对沈清棠周围的人散发恶意,对布莱兹更是如此。 每次他做出某些极端的事情,沈清棠都想要和他分手。但每次看到谢予安那失魂落魄的眼神,她又狠不下心丢下他。 她该怎么办? 沈清棠事到如今,依旧不知道要拿谢予安如何是好。 以前他只是对怪物动手,现在他竟然想杀了陆二狗……善妒成现在这副面目狰狞的样子,沈清棠简直不知道要怎么驯化他。 “呵……”布莱兹唇角的讽意再也掩盖不住。 他曾经所以为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场虚假的骗局。那些所谓的不同,所谓的交流,所谓的认同,不过都是沈清棠借助她父亲的手段而营造的假象。 ……借助她父亲。 布莱兹心中恨意滋生,他悄然攥紧手掌,力气之大,直到指甲全陷入肉内,隐隐流出黑血:“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谢予安他是怪物,但他能力不强,现在还瞎了一只眼。”沈清棠知道怪物之间的斗争不受法律约束,她看着布莱兹,小声道,“你能不能留他一条命?不要杀了他。” 听到这些话布莱兹哈了一声,觉得可笑至极:“沈清棠,在游戏里,我觉得你有脑子,很值得我付诸心血去培养。但现在我看出来了……那的确不是你的实力,你还真是,让人失望透顶。” 他语罢再也不想多停留,转身离开。 沈清棠愣在原地。悬崖底下的冷风吹得她脸颊冰凉,她咬了咬嘴唇,仰头逼下了自己眼中的泪水。 * 布莱兹回到山洞时,见到陆翘翘正在给陆俨脸上伤口处擦药。她手里拿着的药膏香气逼人,将整个山洞都染上了桃花气。 布莱兹走过去,观察了一番陆俨伤口处的情况。那层白药膏看着浓稠奇怪,布莱兹盯着看了几秒,问:“这是什么药?” 陆翘翘看到布莱兹就不敢动弹,她讪笑两声,讨好般地给布莱兹塞了两大包猪肉脯:“我祖传秘方,治脸的,不留疤。” 布莱兹掂量了一番手上猪肉脯的重量,勾起唇角:“没什么副作用就行。” “不会的不会的,他是我哥,我怎么会害我亲哥呢?”陆翘翘见布莱兹收了她送的礼,尴尬笑道。 ……看来布莱兹还没有把她的身份告诉陆二狗。 陆翘翘忍痛看了眼布莱兹手上的猪肉脯,觉得自己要花肉消灾,先堵住布莱兹的嘴。 布莱兹对这种贿赂一向是来者不拒,他停在陆俨身边,待陆翘翘擦药结束,才揽过陆俨的腰身。 陆翘翘:“……”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布莱兹和陆俨,拿着药膏僵在原地。 “你们……” 她正要说话,布莱兹回头冷看了她一眼。 陆翘翘见状快速闭嘴,没再敢说话。 “和她说完了?”陆俨没注意陆翘翘,只简单问了布莱兹情况,恍若并不知晓。 “不是什么大事,几分钟就结束了。”布莱兹笑了笑。 陆俨闻言看向布莱兹的面容,出乎他的意料,布莱兹表情平淡,并未有多么极端的、被欺骗后的暴怒或悲伤。 就仿佛他刚刚与沈清棠的谈话,真的……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看来心理素质提高了不少。陆俨唇角露出一些笑意,他还以为按照布莱兹之前的脆弱心理,会回来痛哭流涕。 “看什么?”布莱兹见陆俨盯着他看,有些不自在。 毕竟他这几天没有精心打扮,略显邋遢。 “没什么。”陆俨手伸到布莱兹身后,他很平常地拨开那些粉发,将监听器快速取了回来,“觉得你今天很帅气。” 布莱兹哼了声:“我只是不爱打扮,等我回去换身衣服,更帅。” 陆俨但笑不语。 第425章 去你家 收拾好东西之后,陆俨等人准备从悬崖底下离开。 沈清棠在他们将要出发时才回来。陆俨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略显苍白,整个眼眶红成一片。 陆翘翘以为她还在因为谢予安退出的事情伤心,忙过去安慰她:“棠棠,你别想他了,这么没用的男人你想他干什么?我们一会儿上去,还能拔旗赢奖金呢,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沈清棠抓着陆翘翘的手臂,低低嗯了声:“谢谢你,翘翘,每次都是我拖你后腿。” “这有什么?你别想太多就行,以后的路还长呢……你要不要吃个猪肉脯?只剩两个了。” 沈清棠:“……” 陆俨没管她们俩,他走到前面,借助布莱兹的大米到了悬崖上方。 布莱兹完全不想再和沈清棠再有瓜葛,他冷着脸走前面,等陆俨上来了,便伸手抓住他,说了之后的进攻计划。 他们已经在悬崖底下待了三四天,加上之前的时间,便只剩下了最后一天。 好在这边地理位置偏僻,悬崖陡峭,密林环绕,并未有多少人涉足。 “我已经感应过了,这片区域还有一个旗帜在山顶。”布莱兹开口道,“一会儿我去取,你们在这边等着就行。” 陆俨尚未回答,布莱兹便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不放心:“不行,你和我一起去,她们俩不能信。” 陆俨:“……” “都行。”陆俨反扣住布莱兹的手掌,指腹在他皮肤处摩挲片刻,做了决定。 他亲自盯着布莱兹,的确要比远程监控省事一些。 布莱兹倒是觉得陆俨这副乖乖巧巧的表情很是惹人,他轻哼一声,心想这把人弄到手了就是不一样,这么听他话。 “上去了。” 山顶的旗帜几乎掩埋在云层之中,布莱兹在途中召唤榜眼,在空中搭起层层透明的咒印阶梯。 陆俨跟着布莱兹踩在阶梯之上,他们没一会儿就来到山顶,将这旗帜摘下。 守在旗帜旁的电子黑影早在布莱兹靠近时就有了反应,他们弓起身体,皆朝他们飞扑而来。 布莱兹都未正眼看他们,这些电子黑影的实力实在是不值一提,他扔出几个秀才,拿炸弹全炸光了。 一切结束后,比赛也到了尾声。 随着倒计时结束,山脉内的通关大门打开,欢迎这些通过选拔的人员进入新的场地。 外面的空气远没有山脉里面那么潮湿阴冷,阳光大好,照的四周暖洋洋的一片。 他们刚走出去,便听到了外面阵阵鼓掌声。 “恭喜这些通过考核的人员!恭喜他们加入怪物军团,成为军团的一员!” 大屏上循环播放着被录取的人员名单,陆俨看过去,见上面的人数稀少,最后竟然只录取了三十个人,比旗帜的数量还要少。 陆俨跟着前面的人员走上台,一起接受表彰。 而布莱兹因为是游戏怪物,被单独安排在了另一边。陆俨看过去,见数十个持枪人员都站在怪物表彰的隔离区,不由得蹙了蹙眉梢。 “欢迎加入怪物军团。” 怪物控制中心的总负责人走出,他戴着怪物的微笑面具,给每一个通过的人戴上奖章。 陆俨站在陆翘翘旁边,看着那总负责人走近,直到来到他面前,也和他握了手。 “陆二狗是吗?我在大屏上看到了你的表现,你很优秀。”总负责人声音沙哑怪异,陆俨低了低眼眸,猜测他应该是用了变声器。 “以后继续努力。”总负责人朝他开口道。 陆俨低下头,由着负责人给他戴着奖章,他道:“好的,负责人。” 总负责人便继续走到下一个人那里。 随着他脚步的转移,在旁边捧着奖章的随从也从陆俨身边路过。 陆俨余光看向他,见这个随从脸上也戴着黑灰色的怪物面具。经过陆俨时,他瞳仁微转,视线阴恻恻地在陆俨身上停了片刻,又快速收回。 陆俨对这种类似窥探的目光尤为敏感,他暗暗盯着那随从,见他身上穿着的白衣大褂松散,最上方的纽扣没有扣上,露出了他脖颈处的一颗黑痣。 脖颈处的黑痣。 陆俨指尖一颤,敛下眼眸。 之前骗陆三昧的医生唐越,脖颈处也有这样的一颗黑痣。 按照之前的发展,这个唐越早就应该被捕入狱了,但他现在……竟然是怪物控制中心的人? 陆俨眼中冷意泛起。 看来这个所谓的怪物控制中心,也早已爬满了害虫。 表彰结束后,怪物控制中心给他们每人发下了十万奖金。除此之外,总负责人将他们全都拉入到一个新的战队群中,安排了接下来的训练事宜。 陆俨扫了眼群里人的信息,没看到布莱兹。 “你怎么不在里面?”陆俨觉得怪异,在回去的路上问了布莱兹。 布莱兹倒是不在意:“我又不是人,我在另一个怪物群,里面负责总指挥的也是个怪物教官。” 布莱兹说着,给陆俨看了他的群聊信息。陆俨一条条看过去,见里面的成员的确都是怪物。 “怎么?不放心我?”布莱兹哼笑一声,捏了捏陆俨的下巴,“放心,那教官的等级还没我高呢,我都能给他当教官。” 陆俨觉得布莱兹自信过了头。 他扣住布莱兹的后颈,稍一用力,就把他带到了旁边的巷子里。 “那里是军团,不是学校,你这样的……”陆俨手掌往下,他轻而易举便掌握了布莱兹的脆弱位置,指尖用力,不过一次警告就刺激的布莱兹弓起身体,闷哼出声。 “靠……你干什么?”布莱兹耳朵瞬间滚烫,他大腿酥麻,搂紧了陆俨的脖颈。 “在里面别像在学校那样没规矩,知道吗?”陆俨眼眸半掀,他吻住布莱兹的唇瓣,手上也更用力,逼得布莱兹背靠墙壁,双腿战栗绷紧。 “我还没进去,你就给我立规矩。”布莱兹指尖蜷缩,将脑袋死死埋进了陆俨颈窝里面,“你又不是我教官。” “那你真该庆幸……”陆俨笑了声,“如果你是我管的人,我可不会给你这么多的耐心,和你讲这些道理。” 他手上越发用力,阵阵刺激。 布莱兹眼角红成一片,他忍不住低喘出声,十指紧紧攥住了陆俨的衣衫。 “陆俨……够了、够了……” 陆俨见状眯了眯眼眸,布莱兹这种逃避的行为明显没有什么成效。 他侧过脸庞,勾住布莱兹的衣领让他再度站直。 布莱兹粉瞳略显涣散,陆俨看着他,手指停下,掐紧:“现在明白了吗?” “……你先松手。”布莱兹耳尖红的几乎要渗血,“我明白了。” 陆俨勾起唇角:“说具体。” 布莱兹:“……” 那些被中途止住的东西折磨得布莱兹头皮发麻,他在心里暗骂两句,喉结滚了滚,还是低眸示弱道:“我在军团守规矩,不惹事。” 陆俨继续掐紧:“只是在军团?” 这个混蛋,得寸进尺……布莱兹抿紧嘴唇。 “你还要思考多久?”陆俨给他的时间不多,“我提醒你,现在是下班点,会有很多人路过。” 布莱兹咽喉哽住,他咬了咬嘴里的软肉,憋屈道:“在学校、在平常,我也守规矩。” 陆俨唇角露出笑意:“好孩子。” 他松开手。 在同一瞬间,布莱兹也脱力般从墙壁处弯下身体。陆俨迎面搂住他,安抚地在他后背处抚摸片刻,暂作为弥补。 空气中升上那股味道,布莱兹看向自己湿了大半的裤子,脸色顿时阴晴不定。 陆俨脱下外套,给他裹住:“前面不远处就是我家,你去我家里换一套衣服?” “我怎么好去你家换?”布莱兹还不至于和陆俨一样没脸没皮,他胡乱用外套做了遮掩,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不去!” 陆俨将他搂进怀里,眼眸弯起:“放心,我提前问过了,家里没人,他们都出去了。真不来?” 布莱兹听到这里身形停顿。 他眼眸一转,想到之前沈清棠也去过陆俨家。 ……那他为什么不能去? 布莱兹脸庞绷着,道:“要是他们突然回来怎么办?你爸爸不喜欢怪物。” “我喜欢就行。”陆俨握住他的手掌,“而且说实话,我家有正常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布莱兹犹豫片刻,觉得陆俨说的有道理。 “那就去你家。” 第426章 布莱兹来做客 陆俨住在六楼。 布莱兹和他一起爬上楼梯时,隐约还能听到其余住户说话的声音。 “这边隔音不太好,老小区。”陆俨朝布莱兹开口道,“所以干什么声音都不能太大。” 布莱兹看了陆俨一眼,觉得没什么:“这种小区以前我也住过,的确限制。所以你和我住城堡最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陆俨笑:“可以,下次去你家。” 走到门口处,陆俨拿钥匙开门。和他说的一样,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现在才五点多,正好赶上下班点。但陆大大等人都还在路上,没有回来。 “你看看换哪一套,自己挑。” 陆俨进门后便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头。 说实话,刚刚在巷子里的所作所为也让他有些不太好受。陆俨盯着布莱兹看了几秒,觉得不是时候。 “我先洗澡。”陆俨收回目光,他单手解开衬衫上的两颗纽扣,拿起衣服进浴室。 布莱兹还在选衣服,他见陆俨回来没多久就要进浴室,嗤了声,继续选自己要换的衣裤。 浴室里的流水声持续。 陆俨将水温调到最低,冲刷着自己越来越烦躁的神经。现在药瓶里的药只剩下了最后两粒,陆俨倒出来,全都咽进喉咙。 这个世界的药效用如此之差,甚至让陆俨怀疑起了它的真实性。 过了将近十五分钟,陆俨身体的燥热才逐渐消减。 000全程都在马赛克后盯着他。 陆俨:“……” 即使有意忽视,陆俨也没能将000无视彻底。 他洗完澡后关掉水龙头,朝它开口道:“我有这么做的理由。” 【哦?是吗?】 000很平静。 【是什么呢?】 “他和我表白的时候,情绪很不好,我怕拒绝他会让他抑郁。”陆俨缓声道,“而且我已经实验过了,他很听话,在我控制范围之内。” 【……】 000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借口。 【首先,布莱兹是主角,他的心理很强大。其次,你的实验涉黄了你知道吗?】 陆俨指尖一顿:“没有进入,也算涉黄?” 【!!!】 【你在说什么东西?!这当然算了!】 “不好意思,那我多注意。”陆俨抱歉地笑了笑,“这会扣很多分吗?” 【反正这种事情你少干。】 000不高兴地看了陆俨一眼。 【我再次提醒你,我们的目标是将禁书改造成健康图书,不是改造成小黄书!你天天搞18+限制级,我还怎么记录?读者会不喜欢的!】 “没有天天。”陆俨纠正它,“这才是第一天。” 【……?】 “放心,我不会了。”陆俨叹气一声,将睡衣换上,“谢谢你提醒我,我出去了。” 他这时候又像是认错态度良好。 000不高兴地嗯了声,它一边继续敲击键盘,一边又觉得陆俨实在怪异。 明明他刚开始不是这样的。 他不是正道的光吗? 000回看这段时间的记录,觉得陆俨也不老实。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简直和程言绥一样可恶! 000猛然醒悟,它立刻在屏幕上搜索了人体语言学、人类心理学、性取向分析等书籍,准备逐一阅读。 陆俨从浴室出来时,见到布莱兹靠在他床上。 那个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偶身体柔软,布莱兹漫不经心地捏着人偶的脸蛋,似乎在检查它身上有没有不正常之处。 陆俨擦着头发走过去:“看什么呢?” 布莱兹见到陆俨过来,随手将人偶扔到了一边:“我还以为你会把它塞衣柜里,没想到你放床上……你这么喜欢它?” “衣柜空间不够。”陆俨道,“而且塞进去也影响美观。” 布莱兹:“……” 陆俨嘴里一贯说不出什么好话,布莱兹扯了下唇角,他走过去,拿毛巾给陆俨擦拭湿发。 陆俨刚洗完澡的皮肤泛红,身上绕着股沐浴露的浅淡味道。见布莱兹靠近,陆俨也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手掌自然地扣住了对方的腰身。 “你换的衣裤呢?” “我扔垃圾桶了。”布莱兹揉弄着陆俨的头发,补充道,“一股味道。” 他现在新换的这身衣裤都是陆俨的,布莱兹为了消灭那身衣服上的腥瑟,特意开风扇通风了许久。 总算有点成效。 “这么浪费。”陆俨道,“洗洗就好了。” 布莱兹没好气地看向他:“说得轻松,你给我洗?” “诱因在我,我可以洗。”陆俨笑了声,“但你倒是提醒我了,下次要注意干净。” 其实也就是脱不脱裤子的事。 布莱兹对陆俨的这些话感到无语。他低眸给陆俨擦着头发,直到差不多了,才将毛巾放到一边。 第427章 我是为你好 今天晚上陆家人都有事不会太早回来。 陆俨在手机上问了陆大大原因,他却说是因为陆老头的拐杖丢了,现在正在发脾气让他去找。他这会儿还在另一个区,碰上加班,晚上和陆老头便不回来了。 至于剩下两个……陆三昧这几天刚办了住宿留校,陆翘翘则是参加聚会,说是要去沈清棠家里玩,也不回来了。 陆俨大致掌握了他们的行踪,在确定他们不会回来后,他出去将大门锁了。 布莱兹尚且坐在房间里面摆弄玩偶,陆俨进去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要吃什么?给你做。” 布莱兹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你给我做?” “嗯,但不保证味道好。”陆俨打开冰箱,陆翘翘每天都会去菜市场进货,用剩的便放冰箱里面。 陆俨扫了眼,把排骨拿了出来:“你是想要喝汤还是红烧?糖醋也行。” 布莱兹撑着下巴笑:“想喝汤。” “行。” 陆俨穿上围裙,他随意用手打了个结,便开始清洗食材。 布莱兹坐在餐桌那边看着陆俨,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厨房里面的男人。 瘦削,有力,强大,漂亮……温柔。 布莱兹用他记忆里所剩不多的美好词汇来形容陆俨。 和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吃一顿饭,说一些话,拥抱,亲吻,抚摸……这些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对布莱兹来说却已经显得陌生。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陆俨,在这难得的平稳时光里,再度感受到了炼狱内本体的痛鸣和哀叫。 来救他,快来杀了他…… 来杀了他…… 来杀了他! 布莱兹攥紧手掌。 ……杀了他? 他瞳孔里映出陆俨的身影,饭菜的香气在空中蔓延,布莱兹轻嗅着,感受到了心里阵阵难以言说的酸涩膨胀。 他的本体在炼狱里饱受折磨,他痛的一天都不想再忍耐。 ……但他若死了,陆俨会怎么样? 忘了他?还是,记着他? 这两个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布莱兹觉得残忍。 ……他不想死。 布莱兹眼眶泛红,他不想死! “想什么呢?吃饭了。”陆俨将骨头汤端上桌。 布莱兹在位置上发呆发了一个小时不止,他听到陆俨的声音瞬间回神,起身去厨房,帮忙把剩下的饭菜都端了过来。 “好香啊。” 桌上的排骨汤颜色浓白,香味浓郁。布莱兹凑近看了看,他毫不遮掩地勾起唇角,随后将桌上的饭菜一一摆好,围成小圈,一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一会儿发群里。”布莱兹得意洋洋,“让他们都眼馋。” 陆俨失笑:“别光顾着拍照了,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布莱兹收起手机。 他走到陆俨旁边坐下,夹了块肉片进碗里。 “怎么样?” “好吃。”布莱兹捧着碗,“你以前做过厨师?” 陆俨:“……” 他真不知道布莱兹脑子怎么转的。 “网上学的做法,厨艺只能算勉强。”陆俨道,“看来这次没有翻车。” 布莱兹哼笑一声:“我也会点小厨艺,等你下次去我城堡,我给你露一手。” “用你的大米做?” “谁要用它们做,别把我锅炸了。我给你做,自然是要我亲自动手。”布莱兹毫不谦虚,“到时候让你尝尝,反正吃过的都说好吃。” 陆俨很怀疑他这句话的水分。 毕竟布莱兹手底下的粉丝和米粒很团结,会不停给他刷好评,顺便送上不合实际的赞美之词。 “那我就等你的表现了。”陆俨视线落在布莱兹瓷白的脖颈处,指尖在桌面无声点了点,“你什么时候约我去城堡?” 布莱兹哼笑出声:“什么时候都可以,我可比你有时间,也不忙着社交。” 他说完眼眸低了低,膝盖挨在了陆俨的长腿处:“我就……一直想问问你,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陆俨看向他,他知道布莱兹是在试探他的来历,没直接回答。 “那你呢?”陆俨对上布莱兹的粉瞳,“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我?”布莱兹被问的神经一紧,他指尖蜷缩,面上状似无事发生,“我是游戏里的怪物,你不知道?” “你没说实话。”陆俨简单给了判定。 布莱兹闻言身体僵住,不知道陆俨是什么意思。 “等你和我说实话的那天,我也会和你坦白。”陆俨捏了捏布莱兹的脸颊,他没用劲,语气缓和很是亲密,“所以在此之前,我不会回答你任何相关方面的问题。” 布莱兹暗骂一声,他眼皮抬着,正要变脸,陆俨便揉了把他的脑袋:“但我无论来自哪里,现在都不会离开。” 布莱兹抓住他的手腕:“那以后呢?” 以后…… 陆俨想到地球上的那些人,觉得他们——可有可无。 除了有时候冲业绩需要用到他们,陆俨暂时还找不到他们存在的理由。 陆俨低下眼眸,布莱兹也正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他一双纯粉的眼眸狭长,里面的阴霾混着不安搅动,隐隐露出威胁的锋芒。 但布莱兹不一样。 陆俨缓缓摩挲着布莱兹手处的皮肤,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应他,这个不稳定的怪物估计能将整个世界摧毁。 布莱兹本身就是这么别扭又肆意妄为的性格。 他执拗地跟着陆俨,执拗地去设计接近,执拗地去喜欢和告白……好像自己万分强大,无所不能——但陆俨知道,这个小怪物在炼狱之中过得并不好。 可就算是这般境地,布莱兹也要和他在一起。 简直无所畏惧到……陆俨都觉得惊讶。 “以后也会在这里,因为你在这里。”陆俨叹气一声,也将布莱兹的手掌握紧了。 布莱兹紧张躁动的心在这片刻间又安安稳稳地放回了原地,他像是对陆俨的回答感到满意,扬眉道:“碗我来洗就行了,你休息休息。” 他说完,便指使小米把餐盘拿去刷干净,自己则准备继续享受。 陆俨:“……” 到了晚上,布莱兹也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他出来后见陆俨还在手机上搜索某些东西,走过去一把搂住了他。 第428章 盖上被子 洗完澡后,布莱兹的身体还冒着热气。陆俨单手揽住他的腰身,指尖划动,将刚刚的药物搜索删除。 “给你准备了一床新被子,你睡里面。”陆俨吻住他的唇瓣,舔舐片刻,“我们今晚分开睡。” “……”布莱兹蹙了下眉梢,“为什么?” “这边隔音不好,动静太大了容易被发现。”陆俨勾住他的舌尖,“还是说你觉得,你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布莱兹:“……” “我就和你睡一个被子不行吗?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布莱兹没想到他竟然和人偶一个待遇,他顿时不悦,“我就要和你睡一起。” 陆俨:“……” “你确定?”陆俨道,“我睡觉姿势不雅,你还是自己睡比较好。” 布莱兹不信他这套,他掀开被褥,已然抱住陆俨不再动弹:“你放心,我不嫌弃你。” 陆俨:“……” 他转眸看了眼000,将被子盖上了。 夜间布莱兹发了个九宫格在自己的动态里,除此之外,十七个粉丝群他也雨露均沾,都发了照片。 果不其然,当晚他就收到了一大片羡慕之声,让布莱兹尤为心情愉悦。 到了将近十二点,陆俨关灯准备睡觉。 布莱兹也觉得有些疲倦,他搂住陆俨的腰身,将脑袋埋进他颈间,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那些掺着沐浴露的热气全都不加吝啬地铺洒在陆俨身上,陆俨手臂僵硬,他一言不发地搂着布莱兹,只觉得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身躯越来越滚烫,灼热,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该死的……就不该带他回来。 陆俨感到口干舌燥,他眯眸看向上空的000,许久后指尖微动,将被褥上拉,最终把他和布莱兹的身影都掩藏其中。 布莱兹没一会儿就被身上的异样惊醒。 他眼眸睁开,只见四周黑暗,陆俨正弓着脊背伏在他身上,发出隐晦又低沉的喘息。 “陆……” 布莱兹尚未说完,陆俨便捂住他的嘴唇。他整个身体几乎都被汗液浸湿,连手上都显黏腻湿润。 “夹紧。” 陆俨手掌紧紧掐着布莱兹的大腿软肉,声音里欲望暴露。 布莱兹被他这一声说的几乎呼吸停滞,双腿之间的酸麻疼痛越发明显,将要到达极限。 陆俨这个死东西竟然……! 操。 布莱兹暗骂一声,他指尖穿梭过陆俨的黑发,腿上的肌肉用力绷紧。 不知过了多久,陆俨才发出一声释然的叹息,疲倦地趴在了布莱兹身上——连带着他身上的被褥一起。 布莱兹:“……” “狗东西,给我滚去洗澡。” 陆俨:“……嗯。” 片刻后,一直紧紧裹着的被褥掀开,陆俨和布莱兹一起走去了浴室。 【………………】 000默默给自己周围竖起马赛克高墙。 * 第二日睡到了九十点,布莱兹才从陆俨家离开。 昨晚的事给他折腾的不轻,最终还是陆俨骑车送他回了城堡。待再回去,陆俨发觉陆翘翘已经回来,正在准备午饭。 “哥,爸给你发消息了吗?我问他今天回不回来吃饭,他都没回我。”陆翘翘在厨房切土豆,“你昨晚带同学回来了吗?我看到冰箱里面还有剩菜。” 陆俨面色平淡:“嗯,带了布莱兹回来。” 陆翘翘:“……” 陆俨手机里存了陆老头电话号码,他打了几次无人接听,又转而去问了陆大大。 [哥,爸回来了吗?] 陆大大回答得很快。 [爸说酒店住不惯,早上六点多就走了。现在还没到家吗?] 现在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过了六个小时。 [没有,打他电话也没人接。] [行,我来查一下。还好我给他手机安了定位,他估计又不知道跑哪儿去溜达了。] [行。] 陆俨发完信息后和陆翘翘说了情况,陆翘翘很是可惜,觉得少了一个人吃饭,浪费食材。 陆俨走回房间,他正想把昨晚的衣服收拾了,没想到不过几分钟陆老头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陆俨接了:“爸?” “陆二狗,我在南大街这边,这该死的司机把我送错地方了!”陆老头在电话里边咳嗽边发怒,“我的拐杖也断了,走不了多远。你现在就快点来接我,顺便把我家里那个拐杖送过来!” 陆俨低眸听着,觉得陆老头声音沙哑古怪:“爸,你感冒了?” “咳咳……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快点来接我就是,我现在在马路这边,冷得要死!” 陆俨看了手机一眼,道行。 很快,陆老头便将电话挂断。 陆俨总归觉得陆老头的声音古怪,加之南大街地理位置偏僻,是游戏里的怪物频繁出没地。 上一次,布莱兹便是在南大街捡到了被骗兼被打的陆三昧。 陆俨思索片刻,又给布莱兹发了消息,给他发了自己的定位。 “翘翘,爸的拐杖在哪儿?”陆俨在大厅转了一圈没找到。 陆翘翘边炒菜边开口道:“在他房间吧?爸的东西都放在他房间。” 陆俨点头。 他走去陆老头的房门,正要打开,却发现门上上锁。 上锁了……陆俨手按在门把手上,更觉怪异。 这老头把自己房间上锁,明显是不想其余人进去。可他刚刚在电话里又显得很急迫,完全没有和陆俨提上锁的事。 他是忙忘了,还是……不知道? 陆俨去自己房间找了根小铁丝。他在地球学过些开锁的技巧,这时候再度回到陆老头房门前,花了不到一分钟就打开了房门。 甚至没有引起陆翘翘的注意。 陆老头房间里混杂着一股沉闷的腐朽气,或许是常年不开窗通风所致。 陆俨走进去,暂未发现陆老头的拐杖。 陆俨记得陆老头有很多根拐杖,但他最常用的也就两个,一个是木的,另一个则是陆大大特意找人定制做的,据说是可伸缩的版型,带起来比较简便。 现在看来,那根拐杖可能是被陆老头收缩起来,放到了别的地方。 陆俨在他桌面上没看到,又去了小隔间。 那里摆放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旧物,陆俨掀开黑布的一角,发现里面放置的是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已经布满灰尘。 陆俨看了一眼,他没发现其余特殊的,便又将黑布放下,继续回到陆老头睡觉的卧室。 ……莫非是在柜子里? 将日常使用的拐杖放柜子里,这样想未免有些奇怪。 陆俨想着,又给陆老头打了个电话。那里面显示陆老头正在通话中,暂时无人接听。 陆俨见状也没再犹豫。 陆老头房间的各个柜子上都上了锁,陆俨用老手段将锁打开,最终在他床头柜的最后一层,见到了那把被收缩的拐杖。 陆俨将拐杖拿出来,他正要将柜子关上,余光一瞥,见到了拐杖底下压着的另一张褪色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身穿实验服,脸颊瘦削,他一双微长的黑眼睛笑着弯起,正直直地看向相片之外。 陆俨拿起照片。 这是……陆安安? 第429章 陆老头的笔记本 陆俨对陆安安这个人留有印象。 他毕竟是布莱兹点名要找的人,遂而陆俨再次看到照片上的面孔,不由得觉得有些诡异。 按照之前那霸王花医生的说法,布莱兹需要他们用陆安安的尸体残骸,来换取获得大怪物帮助的机会。 这也说明,陆安安是已死之人。 但陆老头为什么也有陆安安的照片? 陆俨缓缓看过照片上陆安安的眉眼。 霸王花医生给陆俨的照片,是陆安安刚从大学结束学习时的毕业照。而陆老头藏着的这张照片上,陆安安身穿实验服,看模样应该是他进入研究所工作的那一年。 这是两张不同时期的照片。 但布莱兹并未看出陆家人是怪物,遂而陆老头的这张照片应该不是从布莱兹手里拿的。 加之这老头又表现的对怪物厌恶至极…… 陆俨思索片刻,准备将照片放回原位。 柜子最下面用了一层薄皮革铺盖,陆俨放回时碰到了皮革的边角,那里硬硬地凸起感,像是还有别的东西在下面。 陆俨蹙了下眉梢,掀开来看。 那是一只已经上了年纪的钢笔,表面生锈泛冷。而在它旁边,是一个小笔记本,它干硬的封面上字体标红加粗,写着“2481”。 2481…… “哥,你找到了没有?我饭都做好了,一会儿吃饭了!”陆翘翘在外面喊了陆俨一声。 陆俨指尖停顿,他快速将笔记本从抽屉里拿出来,塞进了自己衣服里面,随后便将柜子重新关上。 “找到了。” 陆俨拿起旁边的拐杖,从房间里面走了出去。 陆翘翘已经将饭菜端到了桌上,她摆好碗筷,朝陆俨开口道:“爸那边不急着去,大哥说他在商业区,这会儿估计在里面闲逛呢。” “在商业区?”陆俨狐疑,“他刚刚和我打电话,说他在南大街。” “啊?哥,你接到诈骗电话了吧?南大街那边怪物那么多,爸最讨厌去那边了。” 陆翘翘说着,将手机上的定位转发给了陆俨。 “这是大哥刚刚发来的,爸的手机定位显示在商业区。这地儿我昨晚才和棠棠去过,那边有家火锅超级好吃!下次你们有时间,咱们一家人去那边聚餐,但陆三昧好像不能吃辣……” 陆翘翘一说到吃的就停不下来。 陆俨看了她一眼,随意点头道:“行,下次一起去。” 他语罢,看向手机上的定位。那上面显示陆老头的确在商业区中央,并且根据实时检测,他已经在某个烤鱼店里内停留了将近二十分钟,估计是在吃饭。 陆俨见状便又给陆大大发了消息,问他刚刚有没有和陆老头通话。 陆大大并未回复。 陆俨隐隐感到怪异,他一时之间不能判断这里面的真假,便打算听陆翘翘的,吃完饭再做决定。 “你和沈清棠昨晚去的商业街?”陆俨在餐桌上状似随口一问,“那里离这个小区可不近,你昨晚在哪儿睡的?” “棠棠让我去她家,她爸不在家。”陆翘翘开口道,“而且她家离商业区近,我去她家睡一晚,那酒店钱都省了。” 陆俨若有所思般点了下头:“她爸经常不在家吗?” “不清楚,但瓦匠好像挺辛苦的,棠棠一年都见不到她爸几次。”陆翘翘说着,又警惕地看向陆俨,“哥,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该不会又想去骚扰……” “别想太多,我只是随口一问。”陆俨道,“我已经有对象了。” 陆翘翘闻言脑神经一抽,表情更是微妙:“……布莱兹?” “嗯。” 陆翘翘哽了下:“哥,你为什么和他谈啊?他是男的,又是怪物,你不能因为他帮我们赢了比赛,你就对他有滤镜,他这种大怪物很难哄的……” 她说的一段接着一段,陆俨静默着听陆翘翘说完,才放下手里的碗筷。 “你没发现吗?” 陆翘翘顿了顿:“……发现什么?” 陆俨笑:“我一直对他有滤镜,他也很好哄。” 陆翘翘:“……” 吃完中饭后,陆大大依旧没有回复陆俨的消息。加之陆老头的电话也打不通,陆俨思索片刻,觉得暂时按兵不动,以免遭了某些暗算。 推开房门进去时,布莱兹的粉色玩偶正站在地面的拐角处。那地点巧妙,刚好卡在门缝位置,既能看到客厅的情况,也能偷听到一点声音。 陆俨低身把它拿起来,拍了拍灰尘,又重新放回到桌面。 那张陆安安的毕业照也正被陆俨藏在了书页当中,只露出了一点发黄的边角。 陆俨盯着它看了片刻,将自己从陆老头房间里偷拿的笔记本拿了出来。现在时间不多,陆俨要赶在被发现之前把它还回去。 2481。 陆俨摩挲了几下笔记本的封面,觉得坚硬,裂痕明显。 [这是第2481次从头再来,太多次了……再这样下去……我恐怕也要记不清了。还是……记下来吧。] 陆俨看到笔记本的开头,眼神凝滞。 这是第2481次从头再来…… 陆老头他竟然,拥有之前轮回的记忆? [听说他们都死了,很快,应该也要到我了。挺好的,挺好的……我也不想再这样受折磨了。] [……总说贱名容易活,多假的话啊。爸没力气了,只把你们葬在黑山头,你们别怕,你们妈也在那儿。] [你们走的那么急,就留下了二狗和我,我其实也不想活了,但我放心不下二狗,他该上学读书了……] [大大,你要吃饱饭,多陪陪妈妈,三昧也要听话,和翘翘一起……我现在已经成一个老头了,我应该很快……很快就能去陪你们。] [我知道,被炼狱之鬼杀死的人类不得再复生,死了就是死了。……这是我的报应。安安,我也想救你,但我真的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求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 陆俨看着笔记本上这些颤抖扭曲的文字,那上面的许多笔迹都被染成黑墨,仿佛被泪水浸湿,遂而成了纸上的褶皱。 陆俨翻到结尾,见到落笔处。 [新世纪9654年 慕雨川 记] 第430章 被囚地狱 慕雨川。 陆老头并非姓陆,其原名为慕雨川。 陆俨将这本笔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大致明白了如今陆家的由来。 三十年前,慕雨川参与了《地狱十八层》游戏的开发,是核心技术团队的一员。在游戏全真模拟的试验阶段,他们邀请了陆安安来进行检测。 陆安安在没有做任何攻略的情况下就通关了地狱十八层。用时之短,让他们这些游戏设计的核心人员咋舌,又倍感压力。 陆安安如此轻易的成功,相当于否决了他们熬夜思考设计了几个月的游戏成果。 这个游戏的难度太低,需要再度调整。尤其是地狱第十八层的关卡,必须要做到让连陆安安都难以攻破的地步。 慕雨川作为核心团队的一员,也参与了《地狱十八层》的重新制作工程。 他们无疑对这个天才少年感到懊恼,觉得他的出现,扰乱了他们原本的所有计划,也让他们被迫加班,进行游戏改动。 然而无论改动多少次,陆安安都能在十分钟内全部破解。 这让游戏的开发团队更觉难堪。 后来,游戏的总策划想到了一个主意。他认为既然《地狱十八层》的难度对陆安安构不成威胁,那不如在通关后给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结局——也让他大开眼界。 而他的出乎意料,则是让最终杀死炼狱之鬼的之人……成为炼狱之鬼。 这个想法刚被提出,就都被团队内的众人支持和称赞。 因陆安安之前便在游戏公司实习过,且和游戏的策划有些关系,遂而他们再次邀请陆安安前去,陆安安也没有拒绝。 《地狱十八层》的全息化试验会在全球进行直播,他们想借陆安安之手,也给全世界的观众一个惊喜。 最开始,一切都和他们预料之中的一样。陆安安实力依旧,他在全息直播中杀穿了地狱十八层,连炼狱之鬼都被他斩灭。 然而最终的反转结局并没有在全球观众面前展现,陆安安在杀死炼狱之鬼后,与他脑部的精神链接便被暴力切断,连直播都被迫终止。 团队人员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他们在之前做了安全措施,只要陆安安杀了炼狱之鬼,并成功替代地狱十八层恶鬼的地位,游戏便会结束,陆安安的精神也会受到冲击——他能够自然苏醒。 然而现在却出现了异常。 游戏的突然关闭,导致陆安安的意识留在了地狱十八层……他出不来了。 团队人员听到这个消息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检测器上陆安安的各项体征都正常,他即使失去意识,身体仍然存活。 他们开始寻求解救他的办法。 ——结局却是无功而返。 外界已经有警方注意到了陆安安失踪一事,倘若这场事故暴露,不仅是他们,就连整个《地狱十八层》游戏都会受到牵连。 那所有的一切,就都完了! 他们不得不把陆安安转移到别的地方掩藏起来,一边尝试救援,一边又要应付不断来调查的警察。 终于有一天,慕雨川受不了了。 他直言他们的技术不够,且并不是专业人员,根本不可能救回陆安安。但如果他们向外界求助,尤其是向研究所求助,便有可能让陆安安再度苏醒。 团队人员否决了他的想法。 研究所是国家机关,那里面的总负责人更是陆安安在大学时的导师。倘若他们知道陆安安是因为游戏事故昏迷不醒,必然不会放过他们。 慕雨川见他们执迷不悟,当下就要独自去往研究所,将事情全部袒露。几次纠缠后,团队的成员打晕了慕雨川。 待慕雨川再次苏醒,陆安安连带着那些团队成员都已不知所踪。 慕雨川慌忙从躲藏地逃出。 他本想直接去研究所,但在路上看到巡查的警察,他又不知怎么的又害怕了。 ……他不能去。 如今陆安安不知所踪,他如果去了,游戏和他就都完了……他们就都完了! 为了躲避警察的搜查,慕雨川隐姓埋名去了陆家村,那是陆安安出生的地方,慕雨川希望能从那里找到一点有关陆安安的消息。 陆家村内居住的都是些老人。 慕雨川过去时打听了陆安安的情况,得知他有一个养母,之前因癌症一直在医院治疗,后陆安安失踪,她也因病去世了。 或许是感到愧怍,慕雨川最终在陆家村住了下来,照顾村里的老人。不久后,他与一个农妇结婚,生了四个孩子。 只是这几个孩子都身体孱弱,仿佛受到诅咒般,都因意外离世,最后只剩下了陆二狗。 慕雨川抑郁不已。他在《地狱十八层》中创了账号,给人物捏脸,他将他们的面容都捏的和那几个早逝的孩子一般模样,每日上游戏喂养。 他本以为他就要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然而新世纪9684年,《地狱十八层》游戏竟然和人类世界联通了。无数游戏内的怪物开始移民到地球,就连他游戏账号里的那几个怪物也是如此。 他们仿佛已经把慕雨川当成了父亲,刚到地球就迫不及待地来找他。 慕雨川诧异之余,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怖。 [世界相通的那一刻,我知道他也回来了。] [他在盯着我们……他在报复我们……他是来报仇的。] 那些慕雨川一直找不到的团队成员,最终以各种扭曲的姿态被活生生捅穿身体,挂在了世界最高塔上——虐杀过程,全球直播。 慕雨川那段时间几乎不敢看新闻,他连忙带着陆家人从陆家村逃离,害怕陆安安会回到这个地方,发现他的踪迹。 然而慕雨川刚刚逃到城区,却发现时间回溯,他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开始消退变化,他又回到了陆翘翘出生那一天。 慕雨川几乎不敢相信。 他以为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便心惊胆颤地抱住了那几个孩子。 慕雨川把所有能做的防备都做了,想要改变那几个孩子会因意外而死亡的命运。然而一次煤气爆炸,那三个孩子当着他的面被炸的血肉横飞,再次死亡。 慕雨川怔愣地将他们的残肢埋在了黑山头。 几年后,世界连通,他又见到了从游戏中出来的陆家兄妹。 “爸。” 他们笑着喊他爸。 慕雨川眨了下眼睛,不知要做何反应。 如此重复轮回,不断往复,循环了上千次不止。 慕雨川甚至尝试过自杀,但他无论如何伤害自己,最终都会被抢救回来——在这个世界,他甚至连死亡的资格都没有。 [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但明天,我或许又回到了三十岁。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二狗,是我唯一的期盼。] [他活着就好,他活着就好。] 看到这里,笔记已经到了末端。陆俨将本子合上,再度看向了桌上陆安安的照片。 那个孩子面上带笑,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他这样,好像也挺可怜的。】 000在旁边嘟囔了一声。 “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陆俨语调平淡。 慕雨川倘若一开始就将所谓的“反转结局”告诉陆安安,那么现在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他所受的惩罚,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罢了。 第431章 意外的意外 更何况笔记本上的内容都是陆老头自己写的,这里面到底是真是假,他是否有所改动,陆俨也不能确定。 毕竟这些掩埋在几十年前的真相,恐怕只有陆安安才真正知晓。 陆俨将笔记本合上,他打开房门,确定陆翘翘已经离开后,他才再度回到陆老头的房间,将笔记本放到了原来的位置。 整个下午,陆大大都没有再回陆俨消息。与此同时,陆老头那边的联系也断开,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陆俨观察着手里的伸缩拐杖,到了晚上八九点,一串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你好。” 陆俨接听后,里面却只有阵阵忙音。 “嘟——嘟——嘟——” 陆俨缓缓拧起眉头,他再度低眸看了眼手机上的电话号码,隐隐听到自己房间内的窗户沙沙作响,外面像是有狂风冲击。 [在沙滩……在河里……在泥土……] 细细的念叨声在陆俨耳边轻微响起。 陆俨神经一紧,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快速从床上翻身而下,抱头躲到了旁边的书桌底下。 与此同时,一个倒挂着的头颅毫无预兆地砸到了窗户表面。“砰——”的一声巨响,血浆混着玻璃碎片一起炸开,那个裂开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陆俨面前。 陆俨瞳仁转动,只见头颅眼鼻都被挖了,血洞深黑,他仅剩的半截舌头扭曲地拖在地上,正面对着陆俨,黑血汩汩下流。 [还给我……还给我……我的身体,还给我!] 顷刻间,无数密密麻麻地电子黑影从破裂的窗口疯狂爬上。仿若蜂群一般,嗡嗡叫嚣着,疯狂朝陆俨涌来。 仟佰在陆俨手中快速变化,化为双刀。他迎面砍断了前排的电子黑影,数据碎片消散,他拉开房门便朝外逃跑。 那些电子黑影紧追不舍,快速占领房间和楼道。 陆俨往下跑了三层,他眼见前面的道路被堵住,立刻砸碎了楼道拐角的窗户,从三楼一跃而下。 [还给我……还给我……] 电子黑影当下就要跟着跳下,它们的身躯几乎挤爆了整个楼道,大块碎石砸落,将楼里的其余住户吓得尖叫不止。 突然,黑影当中响起了凄厉的哀嚎。它们像是受到威胁,猛然朝身后看去。 那三角的粉糯米玩偶在空中漂浮,它周身荧光包裹,从体内发出阵阵的冷音,震颤空气,亦荡出层层波纹。 [死。] 一瞬间,白光笼罩整栋老楼。 * 陆俨最终摔落到了楼后的草坪处,他提前估计了距离,好在底下的野草密集,给他做了支撑。 有几个电子黑影对他穷追不舍,陆俨挥刀砍断了他们腰身,把他们全都踹到了旁边。 [还给我……那是我的……我的……] 那些细微的低语总算消减了下来,与此同时,黑色数据也在空中失散。 陆俨猜测这只是第一批,后面恐怕还会有更多的电子黑影在等着他。 ……他们为什么突然对他发起攻击? 陆俨隔着层布料握住了口袋里的收缩拐杖,他眸中情绪阴暗不定,快速从这个老小区离开。 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他要快点去找布莱兹。 之前的手机已经被摧毁,陆俨走出小区大概几百米,想要找到出租车。然而四周一片死寂,道路两端的路灯垂着冷白光芒,整个街道空无一人。 陆俨独自往前走,他越走越感觉不对劲,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他身后突然传出了汽车驾驶的声音。 陆俨转头,他刚刚看过去,眼睛便被剧烈的光亮刺激得几乎难以睁开。 那辆疾速行驶的黑车直直朝他撞了过来,时速超常,甚至无视了周围的障碍物。 陆俨心脏一滞,他正要去旁边躲避,身后又传来了响亮的汽车鸣笛声。 “嘀——嘀——嘀——” 道路上汽车的车前灯不断闪烁,刺激得人眼几乎失明。 陆俨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又一辆大粉的能量车从他身边飞速窜过,只留残影。 “砰——”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两辆能量车迎面对撞,激起的余波骇人,竟直接将路两侧的树木都拦腰斩断,横死街头。 陆俨眼睛睁着,见道路中央浓烟滚滚,那两辆车都已经受损严重,肢骸残片碎了一地。 没一会儿,粉车的车门打开。 布莱兹从副驾抽出一根铁棍,他脸色阴沉恐怖恍若恶鬼,下车便直奔对面而去。 那黑车的车头早已被撞的不成形状,车两侧的车窗玻璃更是裂开成缺口。 布莱兹周身戾气萦绕,他对着破烂的车门暴力踹了两脚,后直接将车门用力拉开。他看也不看里面的人,拽住车主的头发便将他一把扔到了地上。 “谢予安。”布莱兹唇角露出不知名的冷笑。 谢予安早在之前的撞击中就已经受到冲击,头破血流。黑血从他额头处呈伞状流下,他跌倒在地,朝着布莱兹冷冷勾唇。 “你他妈可真碍事……” 他尚未说完,布莱兹对着他的脸庞便抽了一棒。 “咔嚓”一声,谢予安整张脸都几乎被打断,他黑血狂流,骨骼瞬间粉碎。 布莱兹没再说话,他眉宇间阴霾遍布,拿着铁棍便朝谢予安脑袋砸击而下。 声声沉闷刺耳,即使陆俨站在十几米处,也依旧能听到那边的暴力声响。 【呃。】 000飘在陆俨身边。 【你不去看看?】 陆俨站在尘埃遍布的空气当中,四周冷意渗透,滚滚浓烟模糊了里面的怪物身影,只留下铁棒的痛呼。 蓦地,怪物控制中心的警报从远处突然响了起来。 陆俨指尖僵硬,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把时间卡的刚刚好。 陆俨心思沉下,他意识快速收拢,大步朝布莱兹走了过去。 “有人来了,我们先走。” 布莱兹此时手臂上全是血液,谢予安倒在他面前,整个人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 陆俨拉住布莱兹时,感觉他身躯明显僵硬了一瞬。 “快走!”陆俨见他呆在原地,带着他便往另一条道逃跑。 布莱兹咬了咬嘴唇,他死死攥住手里的铁棍,片刻后忍下怨恨,跟着陆俨快速离开。 怪物控制中心的警报声越来越近,布莱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指尖勾起,状元立刻朝身后吐了一口红火。 “轰——” 两辆能量车因火瞬间爆炸,陆俨受到冲击脚步不稳,更加用力地攥住了布莱兹的手掌。 “走!” 陆俨皱眉看了布莱兹一眼,没让他再做小动作。 第432章 将至 布莱兹的城堡在密林深处。 陆俨隐约记得那里的路线,他带着布莱兹绕了几个小道,最终抄近路到了城堡门口。 布莱兹僵着脸庞,全程一言不发。 陆俨带他进去后将大门重新锁上,后上前握了握布莱兹的手掌,觉得他十指冰凉。 “他们短时间内应该发现不了这里,你这次真的是……”陆俨见布莱兹脸上星星点点的黑血血迹,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布莱兹此时简直像是个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疯子,粉发凌乱炸起,半身血迹,裤腿、手掌、脖颈、脸颊……各个地方都是漆黑的一片,像是都是血。 陆俨伸手在他脖颈处擦了下,以为他在刚刚的车祸中伤到了。 只是很平常的一次擦拭,布莱兹却仿佛被掐住了颈动脉,他一把捂住自己脖颈处,往后退了两步没让陆俨碰。 陆俨指节停在空中。 “布莱兹。”他嗓音低沉不明。 布莱兹身体紧绷,丝丝缕缕的粉碎发垂落,隐约遮掩住了他底下明暗不定的狭长眼眸。 “……我会洗干净。”布莱兹嘴唇颤抖,他隔着一些距离看向陆俨,将自己的脖颈掐紧,“你不要说我。” 他知道自己刚刚做了多么离谱的事情。 布莱兹原以为有着浓烟的遮掩,陆俨不会发现他。按照常理,他应该会受到惊吓逃开。但没想到,陆俨不仅没走,竟然在旁边看了全过程。 他是怪物…… 他是怪物…… 他是情绪不稳定的怪物…… 布莱兹感到咽喉堵住,他没有忘记上一次沈清棠看他的眼神,如此害怕,如此畏惧,仿佛布莱兹生来就是恶鬼,来处就是地狱。 该死的……他该把黑血擦掉,他该把这层不干净的皮直接撕掉……这样陆俨才不会看见,这样他们还能和以前一样…… “布莱兹,你在害怕什么?” 陆俨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布莱兹手臂一僵,感觉陆俨的手掌宽大用力,缓缓覆盖住了他掐在脖颈处的右手。 “我并没有说你不好。当然,我也不是说你这种行为值得表扬。”陆俨叹气一声,“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你流血了。” 陆俨顺着布莱兹的指缝插入,他用了些力气,让布莱兹将手松开。 布莱兹眼眶微红,他侧过脸庞,道:“……我没有受伤,他打不过我。” 陆俨恍若未闻,他看向布莱兹脖颈那里,眼眸一暗。 布莱兹指甲尖锐,且一向对自己绝情,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他就竟然把自己皮肤掐的凹陷,露出深黑色的伤口。 ……简直太不应该了。 陆俨指腹在他颈侧按了按,见那里的黑洞快速修复,这个怪物再次以惊人的修复能力将自己包装得几乎完好如初。 陆俨看向他,眉间的郁色一闪而过:“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 楼上。 浴室里的水温已经调适好,水流哗哗作响,没一会儿,就在里面升起阵阵柔软的雾气。 陆俨站在布莱兹身前,他将布莱兹的上衣脱了,手指往下,又扯到布莱兹的裤腰带,将他整个裤子连带着里面一起脱下,扔到旁边。 这身衣服上的血腥味太过浓重,加上覆盖着灰尘和能量车的碎屑,属实脏乱。 布莱兹低着头没说话,他赤身裸体地站在陆俨面前,没一会儿就感觉到温水从他身上浇下。 那些攀爬在他手臂处的黑色血迹顽固,陆俨用手给他搓揉一番,很快,它们就都失去形状,滴在地面,形成墨痕。 布莱兹抬眸看向陆俨,对方显然没有和他说话的欲望,动作平常,关了水龙头之后便在布莱兹头上挤了洗发水,用十指抓弄。 布莱兹见状咬紧后槽牙,觉得烦躁。 “你今天为什么这样?” 片刻的沉默后,陆俨问他。 布莱兹闻言无声双手掐紧陆俨的腰身。 水流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直直地盯着陆俨的白衫衣角半晌,喉结滚动。 “他要害你,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布莱兹抬起头,扣住了陆俨的手腕,“你难道是看到了那些,觉得我面目可憎,觉得我残忍?!我今天没把他砸烂,我都觉得晦气!” 陆俨没说话,他看着布莱兹,见他一双阴鹜的眼眸内里猩红,积蓄着凶狠与疯狂,全然没有半分平日的姿态。 陆俨声音低下:“因为我,你想杀了他。对吗?” 布莱兹扯开嘴角,他对陆俨这番话感到无力,以为他在怪罪他,也在怪罪他自己。 “……不是因为你。”布莱兹轻声道,“我和他积怨已久,我早就想弄死他了。” “是吗?”陆俨笑,“那你为什么要选在今天动手?” 布莱兹没再回答。 他眼眶红的吓人,只是仰头看了下天花板,试图将那些酸痛的情绪从咽喉处咽下。 他恨谢予安。 不仅是因为曾经的种种冲突,更是因为他对陆俨的谋害。悬崖那次布莱兹就已经让他逃了,没想到这个烂人还敢找上来…… 布莱兹感到戾气冲头,搅得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在之前见过陆俨自杀的场景,那一刻的恐惧,让布莱兹比自己死亡还要难受,还要感到窒息。 他想活着,他也要陆俨活着。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这些该死的人都不愿意满足他,都还要来破坏它! 那就该把他们都杀光……把他们都粉碎!都是因为他们,都是因为他们! 仇恨滋养着他的身心,唤醒了炼狱之中的本体。 布莱兹呼吸沉重,他死死攥住陆俨的衣衫,片刻后眼眶酸涩,又有些害怕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我不是一直会这样。”布莱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恍若诱哄一般,“我也不是很坏的大怪物。陆俨……我会改的、我会改的……” 他赤裸裸地站在陆俨面前,身形消瘦得仿佛一棵命不久矣的枯树。 陆俨见他这样,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一声,轻轻吻住了布莱兹的唇瓣。 他觉得这个粉团子实在脆弱,又容易多想。 “我不是在责怪你,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大怪物。” 布莱兹眼睫颤动。 出乎他的意料,陆俨对他没有丝毫的恐惧或畏缩——尽管他看过布莱兹如此恐怖的模样。 “……你在心疼我吗?”许久之后,布莱兹哑声开口。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也太过逼人坦白。 “你啊……”陆俨无奈地碰了碰布莱兹的鼻尖,有些放弃了,“对,很心疼你。” 布莱兹顿时鼻尖一酸,他扣住陆俨的后脑,用力咬住了他的唇瓣。 第433章 交融 他们之间的氛围在顷刻间被大火点燃。 布莱兹像是失控,他不知为何感到寒冷,只想疯狂夺取陆俨身上的气息,夺取他的氧气,夺取他的温度……来给自己一点温暖。 他们的口腔内不一会儿就有了疼痛与血气,相较于布莱兹的胡乱搅动,陆俨显然温柔很多。 他手掌顺着布莱兹披散的湿发抚摸而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因应激而炸毛的大猫。 “陆俨……” 热气混着白雾灼烧着布莱兹的脑神经,他在他们越来越深入的亲吻里逐渐冷静,放轻了亲吻的力度。 陆俨不喜欢太过粗暴的接吻方式。 布莱兹蓦然想起这件事情,又觉得懊悔,想要弥补。 该死的……发了个疯,把他之前辛苦建立的形象都毁了。 布莱兹眼睫颤动,他舌尖退出,又细细舔舐着陆俨唇瓣处被咬破的小伤口,像是讨好般将血珠卷入舌尖,又轻轻触碰。 “哼……” 陆俨自然能感知到布莱兹的意图,他唇角露出笑意,将布莱兹整个压到浴室的墙壁处,任由从上倾倒的温水将他们都浇得湿透。 布莱兹后背抵到冰凉的瓷砖,脑子瞬间清醒。 “放轻松。”陆俨在他耳边低语,他一身衣服穿的整齐,黏在身上,勾勒出里面的身体线条。 浴室的水无疑为他提供了方便,陆俨手指往下,听到了布莱兹一声闷哼。 竟然这么脆弱。 看来大怪物也不会自己分泌黏液。 “你太紧张了,都不会张开……很害怕?” 陆俨与布莱兹气息纠缠,他长腿抵入布莱兹双腿之间,大手往下,毫不怜惜地揉弄着他的腰间,还有底下的浑圆。 “嗤……我害怕什么?我都看过片儿了,理论知识丰富。” 布莱兹被陆俨搓揉玩弄的地方早已滚烫酥麻,他双腿颤抖,抓紧了陆俨的衣领:“那上面,可比你花样多。” 陆俨扬起唇角,他没想到布莱兹还私底下学习过,既然如此……那他也没必要再逐步指导了。 “挺好,很有本事。”陆俨按住布莱兹的后颈,将他翻转过身,“手撑着。” 布莱兹有些猝不及防,他手掌刚刚按到墙面的瓷砖上,便听到身后皮带解开的声响。 下一秒,陆俨便掐住了布莱兹的软肉,向两侧用力。 布莱兹顿时头皮发麻,温水冲刷着他们的身躯,他整个人如同火烧一般,被陆俨禁锢在狭小的空间内动弹不动。 在这沉默的气氛里,陆俨无声看着他。 看着他暴露在空气里,看着他是如何瑟缩,看着他想要躲藏却无处可逃……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布莱兹脸烫得几乎要原地蒸发。 “操……你到底要不要做?我……” “别心急。”陆俨慢慢靠近。 “唔!”布莱兹低头闷哼一声,手指用力蜷缩。 “我刚刚在观察,觉得你难怪是个粉团子。”陆俨紧紧贴着布莱兹的后背,与他亲密无间,也在他耳边低语,“你怎么哪里都是粉的?真是漂亮。” 这句话说的布莱兹耳垂通红,他撑着手臂,一边承受着,一边又忍不住喘息出声。 “滚蛋!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你闭嘴!” 还没在一起前,布莱兹以为陆俨是座冰山,冷漠寡情。在一起后,才发觉陆俨简直不是人。 这些话……这些不要脸的话,他到底怎么说出来的?! 他那些要说出来的脏话终究没有机会暴露,陆俨像是早有预料,他手掌从后摸上,不一会儿就到了布莱兹嘴边,探入了布莱兹口中。 布莱兹头仰着,被刺激眼眸眯起,周遭泛红。 许久,陆俨轻叹一声,放开了布莱兹。 浴室里的水流还在冲刷,汗水混着那沉重的液体,一起落到地面。 陆俨将布莱兹身上冲洗干净,着重给他清理了后方。 “心情好点了吗?”陆俨迎面抱住他,亲吻着他高温不下的脸蛋。 布莱兹双腿虚脱无力,浑浊的水流顺着他的大腿蔓延,没一会儿,就和其余的温水一起流入地底。 “……嗯。”布莱兹抿了下嘴角,看向陆俨,“我情绪一直很好。” “那就好。” 陆俨关掉水龙头,拿毛巾给布莱兹擦干了身体。不久后,他直接托住布莱兹的屁股,将他整个抱了起来。 这个姿势需要不少力气,更何况布莱兹还是个大怪物。 经常锻炼的强壮的大怪物。 布莱兹环住陆俨的脖颈:“我有力气,能自己走。” “我知道你能自己回去。”陆俨抱着布莱兹,走进了旁边的卧室,“但这个姿势我喜欢。” 布莱兹身体僵住,他尚未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下移,脊背碰撞到了墙面。 陆俨几乎没有给他准备的机会,布莱兹双腿被陆俨掐着悬在空中,脚趾骤然蜷缩。 “……陆俨!”布莱兹闷哼出声。 陆俨频率不快,但却重。前面的温柔缱绻已经结束了,他的每一次动作都不再克制和忍耐。 “心情好了,就该来谈谈之前的事了。”陆俨扣着布莱兹的脸颊,与他对视,“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吗?我告诫过你什么?” 布莱兹这时候哪里还有脑子去想那些事,他仅存的一点思绪被撞得七零八落,磕磕绊绊道:“你、你放我下来,我现在想不了……我……嗯!我想……想不起来。” “不……你能想起来,你只是不认真。”陆俨扣住布莱兹的下颚,逼迫他与自己对视,“好好想。” 布莱兹呼吸沉重,他的视线与陆俨纠缠,在他深黑的瞳仁中颤栗不止。 “……你让我不要再和沈清棠有瓜葛。”他喉结滚动,“是不是?” “难得你还记得这句。”陆俨笑,“但错了。这是你刚见面时警告我的。” 他想起这件事还觉得不悦,加大了力道。 “再想。” 布莱兹咽喉中发出难耐的喘息和低鸣。 “……你让我不要超速,限速60。” “这里不是马路,我不是在和你谈交通。”陆俨眯起眼眸,握住了布莱兹的脆弱处,“你一点,都想不起来?” 布莱兹:“……” 第434章 向布莱兹大人求助! 布莱兹头脑一片混乱,他想着以前的事,在每答错一次时就又遭受了更严重的惩罚。 布莱兹觉得自己红肿的厉害。 “我记不得了……我真的记不得了……”布莱兹双腿无力,全靠陆俨撑着。 他眼眸湿润,喉中发出类似哽咽地声响:“你先放开我,我后面认真想,我现在想不起来……” 陆俨见他身上都是汗水,整个眼睫都被汗湿,黏成一片,倒颇有几分可怜的模样。 “我再和你说一次,你能记清楚?”陆俨手掌不松,“你看起来很不长记性。” “我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了。”布莱兹手背上青筋暴起,被陆俨折磨得几乎要崩溃,“你再说一遍,我记住,你再说一遍……” 陆俨见他实在承受不住,还是有些心软,在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 刀尖朝外。 这四个字他希望布莱兹牢记于心。 布莱兹听到后瞳仁微转,他下意识想要攥紧手掌,后鼻尖酸痛,又改为攥住陆俨的衣领。 能重复两次和他说这种话……除了陆俨,这个烂世界里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他是大怪物,他实力强劲。无论是在游戏里,还是在人类社会,他都无人能敌。 在以往数千次的轮回里,布莱兹曾因为各种原因被杀死。后又进入新的轮回,再度复生。 他们把他当工具,把他当武器,把他当废品……无人关心布莱兹的疼痛,无人关心他的死活,就连布莱兹自己也对他的生命毫不在意。 他在地狱永生,他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反正伤口会修复,他还是会永生。 他甚至可惜这两个世界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杀死他。 但现在……陆俨竟然又和他说了这句话。 刀尖朝外。 布莱兹最开始听到时不以为然,但现在他再听到这几个字,只觉它们混着陆俨低沉的嗓音,撞击得他耳膜疼痛,震耳欲聋。 不舍他受伤,所以教他刀尖朝外。 想让他珍视自己,所以告诉他刀尖朝外。 见他如此狼狈,感到难过,所以再度重复,警告他要刀尖朝外。 这个爱他的人类啊…… 布莱兹强撑不过,低头哽咽一声。 原来他等待这么久,也只不过是想要这句话罢了。 那滴泪落在陆俨手背上时,灼热滚烫,陆俨一愣,看向布莱兹,还以为自己做过头了。 “……我会记住。”布莱兹却是弯起唇角,与陆俨鼻尖相抵,“这句话,我记一辈子。” 陆俨闻言也笑了:“真的?” 布莱兹哼了声:“一会儿我就刻桌上,天天看。因为我每天都会看书,喜欢学习。” 陆俨:“……” 后面增加的那一句属实没有必要,陆俨听着,却也没有揭露布莱兹的人设。 “你能记得就好。但愿我下次问你,你能回答正确。” 空气里的灼热尚未散去,陆俨动作不停,没一会儿,就又听到布莱兹受不了要先松开的声音。 “我们一起。” 布莱兹几乎说不出话,他被陆俨控制住了重要区域,最后挣扎无果,放弃挣扎。 。 结束后,布莱兹躺在床上不停喘息,他眼神迷离,觉得陆俨指尖碰了碰他,不知在做些什么。 布莱兹两眼发黑。 怪物自身修复能力不一般,这些其实都不足挂齿——但他还是没告诉陆俨,索性一言不发,闭眼装睡。 以免陆俨觉得他没事,再来一次。 陆俨没听到声音,抬眸看了眼布莱兹。 躺在床上的人眼眸阖着,粉发垂在腰间,像是已经昏睡了过去。 竟然只撑了两次。 这样低的承受能力倒是在陆俨意料之外,他将毛巾扔入水盆里面,起身去了浴室。 * 第二日,陆俨从床上苏醒。 房间里面的窗帘厚重,拉着,隔绝了阳光与温度,亦模糊了时间。 陆俨低下眼眸,伸手摸了把被褥里布莱兹的脑袋。 布莱兹尚且没有苏醒,他埋在陆俨胸口,手臂大腿乱摆,都搭在陆俨身上,毫无上一次睡觉时的规矩模样。 陆俨没怎么管他,他在黑暗中摸到了旁边的手机,眯眼看过去,见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多。 竟然睡到了中午。 “……几点了?” 陆俨刚刚将手机息屏,就听到底下布莱兹含糊不清的嗓音。 陆俨抚摸着他光滑的皮肤:“十二点零八,你饿不饿?先起来吃个饭。” “嗯……困死了。”布莱兹腿收回去,翻过身,“我再睡十分钟。” 陆俨:“……” “行,你再睡一会儿。”陆俨捏了捏他身上的软肉,先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夜的衣服扔的到处都是,落在地上的依旧潮湿未干。陆俨将它们捡起来,都扔进了专门的衣篮里面。 没一会儿,小米就捧着一套干净的衣服从楼下跑了上来,送给陆俨。 [这是你的新衣服。请你放心,我们是按照你身体的尺码选的,你不用担心不合适。] 这只是一套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裤,陆俨伸手接过,发觉的确刚刚好。 他下楼之后,已经有小米开始准备午餐。陆俨见它们忙的晕头转向,油醋盐咕噜咕噜全往锅里倒,沉默片刻走了过去。 “我来吧。”陆俨开口道,“你们调料放太多了。” 小米闻言感到羞愧至极,它们将锅交给陆俨,都排队站在旁边,拿本子记录了陆俨的做饭过程。 大约二十分钟后,陆俨将饭菜都做好放到了桌上。 楼上的动静相当于没有。 陆俨走上去,开门,见布莱兹正坐在床边穿衣服,他眼皮耷拉着没精打采,刚刚将衬衫扣上几颗纽扣。 窗帘只拉开了一点边角,阳光趁着缝隙而入,落于他粉发之上,覆上一层金芒。 听到声音,布莱兹转头。 “我还以为你没有起床。”陆俨走过去,给他把剩下的衣裤穿上,“下去吃饭了。” 布莱兹抬起腿,在陆俨耳边哼笑出声:“你怎么这么贤惠?” 他语气里的自得几乎要溢出来。 陆俨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因为你虚。” 布莱兹:“……” 第435章 温存片刻 “你还好意思说我,还不是被你干的。”布莱兹瞥向陆俨,他嘴唇张了下又快速闭合,声音含糊而过。 陆俨全当没听见这些:“还肿不肿?起来的时候没帮你看。” “没什么感觉,应该好了。” 其实昨夜刚结束几分钟,布莱兹就已经恢复。但他现在总不能自己夸耀,以免暴露之前装昏一事。 陆俨嗯了声,没再说话。 他对布莱兹的身体素质感到怀疑,毕竟布莱兹昨夜如此脆弱,表现得完全不像是个修复能力很强的大怪物。 他意味不明地看着布莱兹,待对方要将自己裤子拉链拉上时,陆俨走上前,迎面搂住了他的腰身。 布莱兹一愣,耳尖立刻发红:“真好了,我修复能力超强……” 陆俨手掌已然探入进去,那里和之前一样的脆弱敏感,陆俨指尖按了按,确定情况后便又自然收回。 “的确好了很多,下楼吧。”陆俨捏了捏指腹,又将布莱兹裤子拉链拉上了。 布莱兹:“…………” 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他要不要这么自然? 布莱兹脸庞发热,他眼见着陆俨走去外面洗手,把裤子穿好也走了出去。 午餐陆俨做的比较简单,因为是从小米手上中途接过的,遂而他只是改了些调料。后又想到布莱兹体虚且精神内耗严重,陆俨便又额外炖了个鱼汤给他补身体。 只是不知道怪物能不能吸收这些营养。 “之前还说我给你下厨做饭呢,没想到这次还是你给我做。”布莱兹品尝着碗里的浓汤,像是有些遗憾,“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陆俨看向他:“没有机会?” “是啊,你一会儿不又要走了吗?”隔着层薄薄的雾气,布莱兹开口道,“你又不想住在我的大城堡里。” 陆俨:“……” 这话里的意思实在是太明显,布莱兹向来不会玩弄心眼。 “我好像没有说过不愿意。”陆俨双腿交叠,指尖在餐桌上点了点,“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我,昨晚……我挺不正常的。” “哪里不正常?这都是正常的,我很喜欢。”布莱兹凑到陆俨身边,“你那个房子都被挤破了,短时间内好不了。你就搬过来和我住,我还能天天送你上学,是不是?” 陆俨沉默片刻,像是在犹豫:“真的?” “那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布莱兹勾住陆俨的手指,“你留下……好不好?” 陆俨唇角露出的笑意微不可察,他握住布莱兹的手掌,答应了。 “好,那我这段时间住你这里。” 布莱兹心中暗喜。 之前陆俨住在那破小区里面,布莱兹为了维持风度只能通过两个玩偶轮流监视。现在把人弄到了他眼皮子底下,不知道省了他多少力气。 布莱兹笑得眼眸弯起,他上前咬了咬陆俨的唇瓣,心满意足了。 吃完饭之后,陆俨去楼上找到了自己昨天穿的旧衣服。 那些电子黑影来的诡异且突然,陆俨尚且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吸引了他们。 他那时并未做出什么特别的事情,若说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恐怕只有那几通电话,以及,陆老头的房间。 陆俨撬开锁,打开了陆老头的抽屉。他不仅看到了里面的笔记,而且拿走了他的伸缩拐杖。 ……这个拐杖有什么特殊之处? 陆俨将拐杖拿在手中研究,这个伸缩拐杖坚硬却不沉重,且是可拆卸的款式。陆俨尝试着将这个拐杖从最顶端拆开,慢慢的,见到了里面的漆黑。 好像是空心的。 陆俨继续顺着拐杖的结构拆卸,越往下,拐杖里的安装零件便越复杂。过了将近半个小时,陆俨才拆到最底端,见到了一块用黑布包裹着的物体。 陆老头无疑很会做伪装,黑布的颜色与拐杖里的几乎完全一致,全都融为一体。 倘若陆俨不是发觉了这一节拐杖的重量与其他的不同,恐怕也不会仔细看。 陆俨捏住黑布的一角,将东西拽了出来。那上面用黑线裹了几十圈,陆俨正要将黑线剪开,一个大米便从天而降,挡在了他的身前。 [小心!] 随着榜眼的一声警告,陆俨手中的黑布突然滋啦作响,朝他发出数道毒针。榜眼立即启动防御装置,挡住攻击。 这些毒针在透明的防御墙上化为黑绿毒水,从陆俨眼前滴落而下,将地板灼穿。 “怎么了?”布莱兹听到动静,快速走了过来。 陆俨已然将那块黑布扔到地上,布莱兹进来后看了一眼那处,他眉头一拧,挥手便将黑布上的毒咒打破。 “手有没有事?”布莱兹捏过陆俨的指尖,陆俨指甲处葱白干净,布莱兹见他没有受伤,这才稍稍放缓了脸色。 “那是什么?”布莱兹看向地上的那坨黑。 “我也不知道,是在拐杖里的。”陆俨眼神缓缓沉下,“没想到他还加了防备。” 布莱兹冷哼一声:“一点小把戏,也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他语罢便将黑布拿起。 那上面还有附加的咒印,布莱兹看也不看,全都暴力捏碎,后将黑布打开。 那里面放着一根脚趾。 布莱兹见状骤然僵住,无数骇人的冷气从底端倾轧而下,将他整个包裹,夺取氧气,逼他窒息。 脚趾…… 被切割的脚趾…… 布莱兹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黑布里的东西,怨恨和死气在顷刻间充斥他的胸腔,他咬紧牙关,将血腥味全都咽了下去,声音恍若平常。 “……这根拐杖是谁的。”布莱兹声音低沉,“陆老头……是他的……是不是他的?” 短短几秒的时间,布莱兹表情惨白似鬼。 第436章 已死之人 陆俨眼睫颤动,他看着布莱兹,隐约从他这种反应中,猜到了一些掩埋在地底的腐烂秘密。 “拐杖是他的,里面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陆俨将黑布裹住,没让布莱兹再去看,“别看了,安安。” 那两个字在空气中响起时,布莱兹整个人怔住。那些久远的记忆随着陆俨的一声轻唤呼啸而来,撞得他神智恍惚,差点站立不稳。 “……你怎么知道的。”布莱兹低声呢喃两句,紧紧盯着陆俨,“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脸庞、声音、体型,甚至性格,都和陆安安没有半点相似之处。这个消失在几十年前的人,和刚刚来这里不久的陆俨,不应该有任何联系。 可他竟然知道了…… 可他竟然知道了…… 布莱兹站在原地,感受到心脏的酥麻,颤栗不止。 “我当然知道你。安安,你这么优秀,过了这么多年,研究所内还有你的名字。” 陆俨缓缓抱住布莱兹的身体,像是隔着这层怪物的身躯,去拥抱多年前的少年,“炼狱多年,你受苦了。” 布莱兹瞬间眼睛通红,他早已不抱有期待的事情,现在听到陆俨的话,又再度点起希望……搅得他心神不宁,心酸又难过。 布莱兹总想,如果他自己聪明一点,如果他再厉害一点,如果陆俨来早一点……他说不定就可以用另一副漂亮的、人类的模样去和陆俨见面。 他会懂礼,会学习,会做研究,会和他交朋友,也不会让他们的初见那么糟糕。 可惜…… 布莱兹仰头咽下自己咽喉中的酸痛,也伸手扣住了陆俨的后脑。用的力气极大,像是恨不得将陆俨整个融入骨血,将陆俨一起带入地狱。 可惜他已经成为炼狱之鬼,再非人类。 “陆俨,我不是陆安安,他已经死了。”布莱兹贴着陆俨的耳畔,轻声道,“我啊,在炼狱杀了很多东西,怪物、人类、还有陆安安,他已经死了……所以我现在只是布莱兹。” 那些人类的记忆,随着炼狱里熔浆的高温一起化为灰烬。他的灵魂早已与炼狱之鬼融合,除了怨恨,陆安安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东西。 想起那久远的开始,布莱兹依旧冷笑不止。 他受困地狱,日日夜夜,生不如死。而那些害他的人,心安理得地继续生活,甚至连他的肉体都没有留下。 如果他的肉身仍在,布莱兹还可以尝试将自己的灵魂从炼狱里面脱离——尽管这个过程剧痛难忍,但他尝试数年,已经能够挣脱一点束缚。 可那些该死的人把他杀了。 他的意识尚在,他们竟然就把他杀了。 分尸数块,将他像扔垃圾一样丢弃到各个阴暗的角落,害得他连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丧失。 ……他还能回去吗? 他回不去了。 他回不去了! 这么多年,怨气是他的养料,仇恨是他的支撑。 布莱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永恒的生命里积蓄着的的是望不到头的绝望,他似乎只能这样痛苦的活着。 可他不甘心! 他要那些该死的人类和他一样绝望,他要让炼狱降临地球,他要报仇,他要报复…… 游戏世界与人类世界难以相通,只是因为能量不够。陆安安在炼狱磋磨数年,后献祭了自己一半的灵魂,作为连接两个世界的代价。 而那剩下一半的灵魂,则与炼狱之鬼相融。 他还是人吗? 他当然不是。 他还是陆安安吗? 他自然也不是。 他只是新任炼狱之鬼。 他要杀光害他的所有人,带回他的尸骨。 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平息布莱兹心里的恨意,他才能得到一点安慰。 “陆俨,你喜欢这里吗?你想留在这里吗?”布莱兹细细亲吻着陆俨的侧脸,“你如果不喜欢这里,我带你去魔门后面,去我的世界。你如果喜欢这里,我也陪你在这里……” 他语调轻又软,像是诱哄。 布莱兹可以回溯时间,但他无论如何回溯,都只能停在他被分尸之后的时间段。将尸体拼凑好,他才能回溯到更久之前。 他现在已经改变不了自己的结局,也不知道陆俨会不会随着他的能力再度离开,或者永不再来。 ……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布莱兹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就痛苦得想要发疯。 “你想去哪里?”布莱兹紧紧盯着陆俨,“你选哪里?” 他只给出了两个世界,游戏或这里的地球,完全没给陆俨再多的选择。 陆俨叹了一声,他眼眸低垂而下,咬住了布莱兹的薄唇,“我的选择,取决于你的选择。你喜欢哪里,我就在哪里,我都随你。” 布莱兹忍不住勾起唇角,加深了和陆俨亲吻的力道。 他这一生唯一一次好运,恐怕就是遇见了陆俨。 这就够了……布莱兹心中柔软散开,觉得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他们之间这个湿热的吻绵长,又难得温柔。 到最后,直到布莱兹舌尖发麻,陆俨才缓慢退出,让他得以喘息。 “布莱兹,别害怕,现在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陆俨低声安抚道。 仟佰能变幻万物,只要陆俨操纵得当,他自能用它斩破炼狱。 但在此之前……他要帮布莱兹先解决另一个问题。 “你的尸体,还缺几块?” 陆安安的尸体恐怕被切成了无数块,不然布莱兹也不会重开两千多次。但这么多次的从头再来,陆俨也不确定他究竟拼凑出了多少块自己的身体部位。 “我的尸体不会腐烂。拿到这个脚趾,几乎都找到了。”布莱兹眼底泛红,“……但头找不到。” 陆俨蹙眉:“一块骨头也没有?” “没有。”布莱兹眨了下眼眸,冷冷道,“他们是把它整个割了下来。现在外面的那些电子黑影,应该都是从头颅里面出来的。” 那个侥幸逃掉的阴沟老鼠,竟然连他最后剩下的尸体也要压榨干净。 ……利用他头颅内的怨气创造电子黑影,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行,那就先把它找到。”陆俨暗自思量着,将怀疑目标定在了两个地方。 怪物控制中心,以及,沈清棠附近。 他将黑布裹好重新交给布莱兹,正想再说话,突然听到了楼下的两道敲门声。 陆俨脚步一顿。 看守的大米适时将监控调了过来,那上面画面清晰,显示出站在城堡门口的陆翘翘和陆三昧。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布莱兹如今看到陆家的怪物就没好脸色,他走上前,对陆俨说道,“你先在楼上,我去看看。” 陆俨:“嗯。” 第437章 在哪里? 陆翘翘两人在城堡门口等了一段时间,因布莱兹门口处并未设置按铃,她犹豫片刻,让陆三昧再去敲门。 “可能布哥不在吧,这个城堡需要刷他的脸才能进。”陆三昧敲了两下依旧没有听到动静,朝陆翘翘开口道,“实在不行,我们去报警。” 陆翘翘闻言顿了顿:“报警干什么?” “抓怪物啊。他们简直反了天了,连我们家都硬闯。”陆三昧毫不遮掩道,“我要去怪物控制中心,让他们把闹事的怪物抓起来。” 陆翘翘:“……” 去怪物控制中心,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陆翘翘一言难尽地看了陆三昧一眼,真不知道他脑子怎么长的。 “我们不能去。” “为什么?找他们办事就容易很多了,现在……” 陆三昧尚未说完,面前的大门便咔嚓几声沉重声响,向内打开。他闻声立刻神色收敛,看向了里面。 布莱兹穿着一身蓝白的睡衣,身形修长。粉发垂在他腰间,他恹恹地站在大门中央,眼眸冷看向他们俩。 “什么事?” 见到布莱兹出现,陆翘翘神经一紧,把还想要打招呼的陆三昧一把拉到了自己身后。 陆三昧有些莫名其妙,但见陆翘翘给他做了个手势,他便又闭嘴不说话了。 “布莱兹先生,很抱歉打扰了您休息。”陆翘翘心知自己已经暴露,将姿态放得很低,她小心翼翼道,“我问了三昧您的住处,这次来是想要请您帮我们一个忙。” 布莱兹听着,唇角冷冷勾起:“请我帮忙?” 他说着,看向陆翘翘空着的手掌:“什么礼也没带……硬请?” 陆翘翘心脏一颤,她默了默,开口道:“布莱兹,礼物我现在还没有。但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会帮你拿到。” 布莱兹唇角笑意淡下。 “我现在实力不够,没有办法立刻帮你拿回来,那里看守的怪物太多了。”陆翘翘皱眉道,“如果你愿意帮我完成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去偷,现在我已经混进怪物军团了。” 怪物军团。 布莱兹眼眸微转,知道她在暗指怪物控制中心。 “是吗?你就这么确定在那里?”布莱兹看着她道,“但你就是个一个桃花妖,你怎么帮我拿到?” “我的确没什么实力,但我可以和三昧一起去。”陆翘翘咬唇道,“如果你不相信我们,我也可以和你签下血契,受你调遣,直到我死。” 这番话说出来倒是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意味,布莱兹眯眸看向她,笑了:“可以。” 他语罢,用自己的一滴血展开咒印,直接打在了陆翘翘身上。 陆翘翘受到冲击差点站立不稳,她猛地后退几步,脸上血色全无。 “翘翘!”陆三昧连忙接住了她。 “等到你兑现诺言的那一天,我也会将血契消除。”布莱兹淡声道,“现在你可以说了,要我帮你什么?” 陆翘翘按住陆三昧的手掌,示意自己没事。 “……我爸爸还有大哥二哥都失踪了,我找不到他们。”陆翘翘低头道,“二狗很喜欢你,我不知道你对他是什么感情,但现在这种情况,我想请你帮我找到他。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是人类,你能不能……” 布莱兹听着,表情平静:“你就想要我帮你这件事?” 陆翘翘闻声停顿:“……嗯。” 布莱兹唇角无声扬起。 “……可以吗?” “可以。” 屋内的另一道嗓音响起时,门外的陆翘翘和陆三昧俱是一怔。 他们不可置信地往里面看去,见陆俨从城堡楼梯内走下。那举着监控屏的大米漂浮在他身边,早已为他全程播放了所有内容。 “二狗哥?!你怎么在这里?”陆三昧眼睛瞪大,他视线在陆俨和布莱兹身上来回转动,磕磕巴巴道,“你们、你们……” 陆翘翘:“……” 她默默看向陆俨,陆俨身上穿着与布莱兹差不多的同款睡衣,表情如故。 ……陆二狗竟然早就和布莱兹在一起了,那她刚刚被打的血契算什么?陆翘翘沉默片刻,觉得自己真的要吐血了。 陆俨已然走到了门口处,他牵住布莱兹的手掌,开口道:“爸和大哥的失踪和怪物脱不了干系。翘翘,想要找到他们,你要先问问沈清棠,看看她知不知道。” 陆翘翘顿住:“……沈清棠?” “对。”陆俨握紧布莱兹的手掌,眸色渐冷,“去她家。” * 将近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沈清棠所居住的别墅旁。 陆俨已经换好衣服,他将口罩戴上,让陆翘翘先去敲门。 布莱兹和陆三昧则留在车内,注意周围的情况。 “把状元带着,有问题它会给我发送信号,也能帮帮你。”布莱兹说着,将状元塞进陆俨的上衣口袋。 陆俨点头:“行。” 陆翘翘已经提前和沈清棠打了电话,她直言自己想要来找沈清棠玩,没一会儿就到了她家别墅门口。 沈清棠听到门铃声,将大门打开。陆俨在远处看着,见陆翘翘很快就和沈清棠一起进了别墅,房门再度关上。 [我把窗户打开了,里面没别的人。哥,你小心点。] 陆俨听到耳机内陆翘翘的声音,快速将帽子戴上,去了陆翘翘标记的地点。那里的窗户开了一半,陆俨跳上去,抓住边缘处,翻身进了别墅里面。 沈清棠爸爸在文中只是个一笔带过的炮灰,但他既然能教沈清棠那么多的游戏攻略,且以所谓的“瓦匠”的身份,给沈清棠买了豪车和别墅,那他就不一般。 甚至有可能……他也是当初的核心团队的一员。 陆俨进入别墅后便自觉避开了沈清棠的位置,他走上二楼,隐约听到了楼下沈清棠和陆翘翘说话的声音。 “……翘翘,我真不知道怎么办。谢予安他快死了,我看了新闻,那上面说他是被布莱兹打的……现在布莱兹也被通缉,怪物控制中心想要消灭他……” 陆俨听了几句,小心地打开了二楼的房门。 和陆老头一样,沈清棠别墅二楼的房间也几乎都上了锁。陆俨皱起眉头,他用铁丝一个一个撬开,去看了大概。 房间里面的东西摆放整齐,都是些古董和小玩意儿。只有最里面的房间较为特殊,桌上堆了无数电子设备,还有好几台电脑。 陆俨没在里面找到可疑的东西,将房门关上。 第438章 把你带走 这些房间简洁的过分,甚至没有人睡觉的卧室。陆俨眼眸转动,怀疑沈清棠爸爸并未在二楼生活,而是生活在一楼。 但一楼只有一间沈清棠的卧室。 陆俨感到怪异,给陆翘翘发了消息,让她先把沈清棠带到别的地方。 陆翘翘很快就有所行动。陆俨蹲在拐角里,见没一会儿,陆翘翘就带着沈清棠去了外面散心。 陆俨见状快速走进了沈清棠的卧室里面。 房间内的东西很多,除了化妆品和书籍,沈清棠床上还摆着许多绿色玩偶。陆俨简单看了一眼,猜测这些都是谢予安送给她的。 [难受!难受!状元难受!] 陆俨在沈清棠房间搜了一圈,暂未发现怪异的东西。然而等他从窗帘拐角处经过,状元突然发出警报声。 陆俨脚步停住,他将窗帘拉开,见前方只有一面惨白的墙壁。 “是不是在这里面?”陆俨低声问它。 状元戴着小红冠,它也不能确定,只是一个劲地嘟囔它很难受。 陆俨伸手从墙壁表面摸过,又屈指敲了敲表面,发现这块儿和普通的墙壁差不多,并无异样。 陆俨着重留意了这一块儿,准备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沈清棠书桌上贴着一张家庭合照,陆俨走过时看了一眼,见年幼的沈清棠站在中央,她的母亲和父亲分别站在两侧。 沈清棠眉眼间还有几分她母亲的神采,但陆俨再看向她父亲,发觉沈易国字脸细长眼,和沈清棠在相貌上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陆俨看了片刻,走去了隔壁的洗漱间。 这里面更是简单,除了普通的洗漱用品和一个椭圆形的银框镜子,便再没有其他。 陆俨在里面观察着,他伸手打开水龙头,见水流缓缓而下,落在洗脸池内,没一会儿就堆积上升。 水流也是干净的。 陆俨将水龙头关上,他视线从里面慢慢看过,有些怀疑这栋别墅里还有别的通道。 他暗自思索着,看向状元。 先前状元在沈清棠卧室还会发出警报声,进了这里,它又逐渐安静了下来。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沈清棠卧室。 陆俨正要离开,他路过洗手池边缘,余光扫视而过。 堆在洗手池内的水面细微颤动,抖出波纹。 陆俨脚步停顿。 他定睛看向那处,见不一会儿,水面就颤抖得更厉害。那些波纹在水面一圈圈散开,撞到洗手台的边缘,又快速荡开另一股——就像是某些求救信号。 陆俨低眸看了几秒,将视线转向面前的椭圆大镜。 “……谁在那里?你是谁?!” 突然,沈清棠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外面折了回来,刚进门就见到了陆俨。 陆俨戴着口罩鸭舌帽,他见沈清棠面上惊愕,抄起旁边铁制座椅便猛然朝镜面砸了过去。 数次剧烈的砸动之后,玻璃碎片哗啦啦地落下,整个镜面被陆俨暴力地砸出大洞。 沈清棠在一旁被吓得面色惨白,她当即就要拿手机报警,然而刚刚动作,却见陆翘翘从后赶了过来,焦急地朝前面大喊出声。 “哥——!” 沈清棠一顿。 ……哥? 陆俨已经将镜子砸开,最后一块镜片脱落时,那扇纯白的机械门出现在了他眼前。陆俨用黑刀劈开机械门上咒印,拉开机械门便大步走了进去。 陆翘翘见状连忙跟上:“哥!你小心点!等等我!” 语罢,她也快速爬进机械门后的黑洞入口,身影消失在了沈清棠眼中。 ……什么情况? 沈清棠怔愣在原地。 镜子后面,有门? 她看着面前的破碎场景,犹豫片刻后也跟着爬了进去。 这里面的道路先窄后宽,空间不大且隔绝天日。陆俨借着000身上的亮光,很快就到了最里面,进入到了另一个狭小的房间。 这个房间像是个老旧的手术室,灯光微弱,里面摆放着各种医疗设备。成千上万的电子数据线缠绕在地面,连接在墙壁拐角,密密麻麻,像是形成了一张紧绷的网。 陆俨走进里面,没一会儿就闻到了里面浓重的血腥味。他转眸看向那边,见到了被绑在木椅上的男人。 “爸!” 陆翘翘一眼就认出了陆老头,她连忙跑过去,把陆老头身上的绳索解开。 不过几天的时间,陆老头头发便已经变得花白。他双腿尽断,口鼻处的血液几乎流干,衣衫褶皱得不成模样。 陆俨见他后脑血肉模糊,明白了刚刚或许就是陆老头在用头撞墙壁,以此来向外面求救。 “翘翘……回魔门那边去……快……”陆老头声音哑得厉害,他虚弱地说着,瘫倒在了地上,“来不及了……” “爸,你说什么啊?我是你女儿,我不会回去的,我要陪着你,我们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 陆翘翘眼泪止不住地下流,她把口袋里的特殊糖果拆开喂给陆老头,以此来给他一点生命力支撑。 陆俨没多耽搁,他上前将陆老头背起,道:“先从这里离开,快走。” 这个地方不能久待。陆俨直觉这片区域不安全,背着陆老头便从通道快速离开。 沈清棠僵在旁边看着。 ……陆老头怎么会在这里?还有翘翘,她为什么要回魔门? 这一连串的事情都让她想不清楚,她跟着陆俨一起出去,待到了外面,她才看清楚了陆老头的情况——这老头被打的身上全是血,手脚全裂,看着奄奄一息。 沈清棠眨了下眼眸,只觉寒意彻骨。 “先去布莱兹那边。”陆俨往外走,“翘翘,你先……” 他尚未说完,便听到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陆俨脚步骤停,他一把推开陆翘翘,带着陆老头一起躲去了旁边。 “砰!” “砰!” “砰!” 子弹贯穿了别墅的大门,镶嵌进墙壁中央。陆俨重新躲进别墅里面,用其他东西做了遮挡和防护。 枪响声结束后,数百个怪物控制中心的武警从外闯入,他们手持枪械,全都将枪口对准了陆俨所在的方向。 陆俨从缝隙处盯着他们。 “陆二狗,新进的军团成员……是不是?” 怪物控制中心的负责人仍旧戴着空白面具,他从外走入,停在了武警队员的最前方,声音冷硬。 “出来吧陆二狗,你躲不了多久。还是说,你想让我先枪毙他?” 随着他声音落下,另一个戴着手铐的男人被压着跪在了地面。负责人抓住男人的头发,逼他抬头,后将枪口抵在了他的太阳穴处。 那男人下半张脸被铁线缠绕了好几圈,不知名的黑块堵住了他的口腔,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眼中发狠,跪在地上挣扎不止。 陆俨眼神僵住。 那是……陆大大。 “出来!我只给你三秒钟!”负责人怒斥出声,“三、二……” 陆俨咬肌鼓动,他眸色一暗,突然将目光定在旁边,冒着危险抓住了还没离开的沈清棠。 “帮我演个戏。”陆俨短促地说了一声,便扣住沈清棠的后颈,带着她从里面走了出去。 “总负责人,你想和我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陆俨亦将刀横在了沈清棠脖颈处,“我听着。” 负责人见状声音蓦然止住。 第439章 你杀过人吗? “陆二狗,看来情报说的都是真的。”主负责人声音意味不明,“你和怪物勾结还不够,现在还要残害自己的同类……你还算是人吗?” “这句话我也想送给你。”陆俨黑刀不动,“残害同类这种事,我想你干的也不少。” 主负责人眯眸:“你说什么?” “你身为主负责人,包庇医生唐越,卖假药,谋取暴利。这恐怕只是你做的烂事里的冰山一角。” 陆俨冷笑一声:“论手段还是你更胜一筹。负责人,或许你曾经……还分尸过某个人呢?” 总负责人眼神骤然犀利,他紧抓着配枪,手指微动:“我劝你不要胡说八道,这些事情没有证据,你就是在诽谤……” 他说着,视线在沈清棠脸上停了几秒。沈清棠早已被吓得脸上血色全无,她呆愣着站在原地,除了不停流眼泪,连一点想要挣扎逃脱的念头都没有动。 ……太废了。 在短短一两秒间,总负责人突然朝面前两人开了一枪。子弹毫无精准度,他甚至意图打穿沈清棠的身体,连带着贯穿在她身后的陆俨。 陆俨早有防备,他在总负责人开枪的一瞬便推开沈清棠,将状元扔了出去。 [目标锁定。] 顷刻间,冲天大火将面前的所有场景覆盖。 陆俨正欲带着陆老头离开,然而不过几秒,他刚刚碰到陆老头,面前的大火便被尽数吞没。一道被数据缠绕的电子黑影劈开烈焰,径直朝陆俨杀来。 “砰——” 在他靠近之时,另一道力量从后直撞而来。陆俨眼睫颤动,只觉自己眼前粉光闪过,随后那道电子黑影便被击退数十步,退回到了主负责人身边。 “什么货色,也敢在我面前撒野。”布莱兹语调不善,单手把陆俨拉了起来。 他低声问他:“有没有事?” 陆俨摇头。 他转眸看向前方,刚刚的电子黑影显然与之前的遇到的所有的都不同,他身形修长,无数滚动的数据链条在他身上环绕、旋转,形成了另一个特殊的大怪物。 ……这就是由怨气凝结而成的陆安安虚影。 布莱兹无疑也发现了这个电子黑影的特殊之处,他冷笑道:“连敌我都分不清楚,真是烂透了……你该杀谁?” 电子黑影隐隐颤动,他能感应到布莱兹身上的熟悉感,可混杂在其中的,还有大量来自地狱之下的死气。 [还给我。身体,还给我。] 他呢喃了两句,再度朝布莱兹猛攻而来。布莱兹自然没有后退的道理,他将陆俨拉到身后,亦迎面而上。 两个大怪物之间的缠斗让地面都颤抖不止,陆三昧从窗户口钻了进来,来到陆俨身边:“哥!外面控制中心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快点走!” 陆俨拧眉看着前方。 “大哥那边我们再想办法,现在不走,一会儿我们都走不了了。”陆三昧背起陆老头,“翘翘,快点!” 陆翘翘也冒险从另一边跑了过来。陆俨见布莱兹并未落于下风,决定先和他们一起离开。 “陆二狗——” 一声咆哮从身后传来,陆俨脚步停顿,蓦地被从后猛冲而来的力量击退到了另一边。 “哥!” 陆俨用刀撑着站起来,冷眼看向前面。攻击他的怪物全身上下都绑着绷带,他脸上血迹斑驳,陆俨盯着他看了几秒,认出了他。 又是谢予安。 想来是怪物控制中心的人将他改造了,遂而谢予安如今能量骤增,已和从前大不相同。 “陆二狗,我早说过,你今天走不了。”总负责人给身后的武警做了个手势,道,“这些都是害人的怪物,全都杀了。” 武警再度将枪口对准别墅内的几人,全都锁定瞄准。 谢予安本想再上前攻击,但见武警将枪口也对准了沈清棠,他骤然身形僵住:“不,棠棠还在那边,你们不能……” 总负责人毫无感触,他下达命令,让武警行动。 “不——” 猛烈且密集的枪声在场地上爆发,浓烟滚滚,几乎要将这栋别墅射成筛子。 总负责人眼中冷意不减,他紧盯着前方,见硝烟慢慢散去,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他的目的只是除掉陆二狗和陆老头,至于剩下这几个怪物……都是小喽啰,死了也就死了。 只是可惜了沈清棠。 总负责人不在意地收回目光,看向电子黑影所在的方向:“你们去帮他,务必把布莱兹抓到。” 武警迟迟没有回应。 总负责人皱起眉头,道:“你们没听见?!快点去那……” 他尚未说完,在看到周围的景象后瞬间愣住。 无数细长冷硬的蛛丝攀爬在周围,它们穿透墙壁,甚至钻入人的耳鼻口中,将场上几乎所有的武警都裹成蚕蛹状,流出浓绿黏液。 总负责人眼睛睁大,僵在原地。 别墅内的烟气早已散去,陆三昧闭着眼睛站在屋内。他十指晃动,生出蛛网,将剩下几人都防护在自己身后。丝丝闪着冷光的金纹覆盖在他额头脸颊,陆三昧嘴唇发紫,发出刺耳的怒音。 ……九魇毒蛛。 总负责人眼中震颤,不可置信地看向陆老头:“你竟然造出了九魇毒蛛!” “……聒噪。” 沙哑的一声怒音后,陆三昧脸上九眼全睁。他如电般从负责人眼前消失,转瞬便来到了他面前,负责人顿时大惊,他连忙后退,用手臂挡住了前方。 “撕啦——”一声,陆三昧将衣服连着负责人手臂处的皮肉一起撕下。 总负责人闷哼一声,反手朝陆三昧扔出一袋白粉。 粉末专为怪物设计,腐蚀性浓重,陆三昧受刺激跳动到另一边,身后,陆俨紧接而上,他长刀冷利,径直劈开了总负责人面上的面具,将他踹翻在地。 总负责人撞击到了旁边的石壁处,他脸上面具断开掉落,露出了底下的国字脸。 沈清棠躲在谢予安身后,她见状眼睛生涩,怔愣开口:“……爸?” 沈易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快速按下求助装置,通知怪物控制中心总部情况紧急。 “你们这群该死的东西……”沈易死死盯住陆老头,“慕雨川,你以为创造他们你就能活下去了吗?我告诉你!被他发现,你还是只有死的命!九魇毒蛛也不过是第十四层,我有陆安安,你们谁都别想害我……” 陆老头瘫倒在角落,他闻言嘴角露出讥笑,似乎在嘲讽沈易执迷不悟。 他们早该死了……在三十年前,在陆安安昏迷之后。 他们就该死了。 第440章 超乎寻常的陆三昧 “你的废话,好多。” 陆三昧听到沈易的声音只觉得烦躁,他掀起毒丝,整个身体都开始膨胀,长出数根蜘蛛步足。 “我要解决你……嗯。然后,啊……困死了,然后去睡觉。” 陆三昧九只眼睛乱转。他说着,弓起身体爬在地上,快速变为蜘蛛形态,下腹亦生长出厚重的毒囊。他看向沈易,挥动上百步足,径直朝他爬了过去 沈易自知自己不是这些大怪物的对手,他咬牙后退,把上空还在缠斗的电子黑影召唤回来。 那电子黑影听到命令,立刻甩掉布莱兹,守在了沈易面前。 布莱兹冷笑着看向他们的操作,亦将目光定在了沈易身上。 漏网之鱼。 他脸色沉下,凝聚力量成长刀,迎面便朝他砍去。 电子黑影不得不再度应对布莱兹,布莱兹刀刀狠厉,砍得电子黑影应付不及,伤口处数据裂开。 陆三昧趁机再度爬上,沈易见状连忙启动防御装置,将自己保护在内。 陆三昧却并未攻击屏障,他瞄准了间隙,猛地朝沈易吐出了大口毒液。 防护屏关闭的那一刻,星星点点的毒液亦落在沈易脸上。 “啊——!!!” 几乎在一瞬间,被毒液灼烧的剧痛便直冲沈易天灵盖,他捂住脸庞惨叫不止,一把按下了控制中心的消除按钮。 “快把那些怪物带过来!快杀了他们!” 他要把控制中心内所有被改造过的大怪物放出,他要杀了这群该死的烂东西! 没一会儿,天空便传来呜呜咽咽地警报声响。怪物控制中心的支援部队分了陆地和高空两队,正如蜂潮般快速朝别墅聚集。 “先走!别在这边逗留!” 陆俨给布莱兹发了信号,告诉他快点离开。陆翘翘则早已趁乱解开了陆大大的束缚,她给陆大大喂了精神果,掩护他逃走。 “三昧!快走!” 临走时陆翘翘给陆三昧喊了好几声,陆三昧眼睛闭着,恍恍惚惚。 九魇毒蛛的超我态不会持续太久,一旦恢复平常,陆三昧就是死的命。 陆翘翘见状急得满头大汗,她咬牙跑回去,掰开他的嘴给陆三昧喂了两颗暴走果。 “快走!快走!三昧,听到了没有?别睡了!!我们快走!” 陆三昧眼神逐渐清澈,他冷哼一声,用螯肢咬住陆老头和陆大大,将他们俩一起扔到自己背上,背着他们爬行离开。 逃跑时,他还不忘用身体将整栋别墅摧毁。 “轰隆轰隆——” 几声巨响,整栋别墅都在陆三昧的撞击下轰然倒塌,无数石块从上空坠落而下,砸到地面,灰尘四起。 陆俨已然跳窗逃出,他看着身后的别墅倒塌沦为废墟,耳畔又听到了状元的呼喊声。 [难受!难受!] 陆俨身形停住,他犹豫片刻视线转移,又看向了沈清棠卧室所在的位置。 乱石堆积成堆,卧室内的东西早已被砸毁。那四面的墙壁更是受损严重,裂痕密布,被折磨得只剩下了一点边缘。 而在那乱石遮掩下,隐隐约约露出了某个方盒的一角。 那是…… 陆俨眼中寒光一凛,他快步跑上前,命状元将石块劈开。随着一声巨响,底下的方形铁盒也受力裂开,露出里面被黑布包裹着的头颅。 周围人看到它都是一怔。 几十年过去,陆安安的相貌还是丝毫未变。他眼眸轻阖着,肤白唇红,就这么无助又孤独地被封在铁盒之中。 沈清棠愣在原地。 ……怎么可能?她卧室的墙壁里面,竟然藏着一颗头颅! “快!把它抢过来!”沈易的暴怒声在空气中炸开,他面庞几乎扭曲,发疯般地让电子黑影去把头颅抢回来。 支援部队已经到达,他们分了两个方向,疯狂向底下射击。 “陆俨——别管了!——快走!” 布莱兹的叫喊从上空袭来。 他如今不是本体,仅仅面对一个由怨气形成的电子黑影就已经有些无力。加之那铁盒又靠近怪物控制中心的支援部队,他们过去,恐怕只会被射成筛子。 头颅什么时候拿都没关系,他还可以卷土重来。布莱兹暗暗攥紧拳头,但如果陆俨死了…… “陆俨,走!” 然而陆俨的身影在原地只停了不到一秒,就在布莱兹瞳仁中消失。 他冒着枪林弹雨,竟然直接一个飞扑就将铁盒抱进了怀里。 头颅撞到了铁盒边缘,陆俨动作凌厉,他拿到手后就用黑布将头颅裹住,给状元下达焚烧指令。 状元猛吸一口气,吐出大火。 [锁定目标,一层级、二层级……最高层级,释放。] 顷刻间,烈焰冲天,灼烧得空气都在哀嚎。 “……陆俨,你他妈真是疯了。” 布莱兹像是咬牙切齿,他的声音在陆俨耳畔响起,随后陆俨便只觉自己身上一重,布莱兹紧扣住他的腰身,带着他直接阵阵火光中逃窜而出。 “不——快去抓住他们!快把东西拿回来!陆二狗——!!” 伴随着沈易的咆哮,他们几人都消失在了火光当中。 * 布莱兹最终带着陆俨等人逃去了另一处密林。那里距离魔门仍有六千米的距离,他刚刚停下,便听到身后几道倒地声。 陆三昧体力不支昏死了过去,他的怪物形态消失,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陆老头和陆大大则是受伤严重,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布莱兹冷眼瞥向他们,随后检查了一番陆俨身上的情况:“给我看看,有没有窟窿。” 陆俨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他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将手里的黑布交给布莱兹:“我没事。你把它带回去,这样就完整了。” 那头颅沉甸甸的重量,布莱兹接过后扫了一眼,便快速移开目光。 那副模样,布莱兹都不忍多看。 “陆俨,以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布莱兹喉结滚动,他紧紧攥住了陆俨的手掌,哑声道,“反正什么都给你。” 没人知道这个头颅对布莱兹意味着什么。毕竟这又不是他们的身体,不是他们的零件。 但陆俨竟然愿意为了他冒死把东西抢过来。 布莱兹眼睛红着看向陆俨,觉得能遇见他,他之前遭受的所有苦难就都值了。 全都值了。 “……别想太好,现在魔门那边都是被改造的怪物。你要把头颅带回地狱十八层,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陆老头在旁边咳嗽出声:“别忘了,你们身上还被注射了病毒。” 第441章 向布莱兹大人求救! 他刚刚说完,前方便骤然袭来一道能量。陆老头反应不及,被那股大力直接甩起,撞到树木,骨头咔嚓作响,瞬间鲜血直流。 “爸!”陆翘翘在旁边惊叫出声。 “你不说话,我倒是忘了你。”布莱兹缓步走向树木。 “慕雨川,总策划……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布莱兹面色阴沉,他单手扣住陆老头的脑袋,咔嚓两声后,陆老头头盖骨生出裂缝,剧痛升起。 陆老头脸色苍白,他干枯的身体被钉在大树上,惨笑两声:“安安,还是瞒不过你啊……还是骗不了你……” 他在笔记本上写的内容半真半假,慕雨川故意省略了自己总策划的身份,也没有记录自己和陆安安的交往。 他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以防哪一天这个笔记本被人发现,他还可以减轻自己的罪过。 然而当年之事,无论他怎么遮掩,还是因他而起。 若非他通过了那个游戏方案,若非他极力邀请陆安安来实验,若非他为了躲避警察将陆安安转移……后面的所有,都不会失控。 “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我是想过救你的……”陆老头浑浊的眼中露出悲戚,“分尸的事我没有参与……安安……我当年……当年是真的想去研……研究所……” “慕雨川,你现在和我说这些话,有用吗?”布莱兹手上力度不减,他放轻声音道,“你真觉得对不起我,自己去死。或者来找我,我也给你个痛快!” 那滔天的仇恨几乎要将布莱兹淹没,他手臂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陆老头。 “呵……死……我早想死了……”陆老头艰难道,“但游戏……游戏源头数据在我手里……我……我可以帮你……” ……源头数据? 布莱兹眼中寒光一凛,将他扔到了地上:“说。” 陆老头口中仍血流不止,他低头道:“……当初我从公司离职,把游戏的核心和源头数据都带走了。沈易抓我,也是想要它。” 这份数据可以更改游戏设定。 配合布莱兹的时间回溯,只要再次回到游戏公司尚存的时间段,陆老头就可以更改《地狱十八层》内所有怪物,甚至是所有游戏因素的设定。 可以往轮回千次,布莱兹的时间回溯也只停留在了陆安安被分尸之后——那个时候的游戏公司早已倒闭。 布莱兹闻言眯起眼眸。 ……如果将尸体拼凑整齐,他的回溯能力便可以再往前延伸,到达他刚进入游戏昏迷的时间段。 但他的身体毕竟已经死亡,再怎么回溯,布莱兹也不可能再变成人活过来。更何况他的灵魂早已与炼狱之鬼融合,成为了游戏的一部分…… 更改游戏设定,他可以从地狱十八层的岩浆炼狱中永远解脱。 “说的倒是有道理,但我凭什么相信你?”布莱兹冷笑不止,“你把我改的灰飞烟灭了,我上哪儿找你去?啊?” “信不信由你。”陆老头咳嗽道,“毕竟我老了,也是烂命一条。” 布莱兹眼角一抽,当即就要把陆老头扔山沟里面去。 陆俨见状适时地拉了下布莱兹的手掌,他瞳仁漆黑,里面的暗示意味甚浓。 “你的烂命我不在意,但你这几个便宜儿子女儿现在都在我手里。”布莱兹冷哼一声,讽笑道,“我不介意当着你的面把他们全都活撕了。” 陆老头表情僵硬了一瞬,瘫倒在地面一言不发。 “别这样行不行?你们现在这是干什么?!源头数据都在后面,现在我们能进入魔门才是最重要的!” 陆翘翘见气氛凝滞,忙出来给他们一人塞了几个心平气和小果蔬:“我们要同心协力啊——同心协力可不可以?” 布莱兹唇角露出讥笑,坐在了旁边。 之前注射的病毒导致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异常,布莱兹用衣衫遮住自己手臂处的黑色斑点,眉宇间的阴霾层层堆积。 陆家的几个怪物因为掩藏得深,所以躲过了一劫。 但学校里被注射病毒的大怪物很多,倘若他们全都被沈易改造操纵,仅凭他们几个的力量,恐怕连魔门的边缘都摸不到。 该死的,他的本体尚在地狱。除非有人能打开十八层的大门,否则布莱兹不能从内突破。 该怎么办…… 布莱兹无意识地咬了咬自己的指尖。 到底该怎么办? “快!布莱兹大怪物在那里!我们有救了——快去快去!” “布莱兹大人!布莱兹大人!” “你们小心一点!布莱兹大人不喜欢吵闹!布莱兹大人!布莱兹大人……” 隐隐的,远处的声音越来越大。布莱兹皱眉往声音的发源地看去,见远处乌泱泱的一片,无数小怪物拿着他的应援旗帜,从山头跑了过来。 这波动静不小,数量众多的怪物踩得地面都在震颤。 陆俨站在布莱兹身旁,他眯眸看着,见来财医院的霸王花医生也混在里面。 他不知因为什么被打的鼻青脸肿,嘴里门牙都掉了两颗,此时正穿着粉色应援服,向布莱兹所在的方向狂跑而来。 这是……十七个应援会? “布莱兹大人!外面那群人疯了!他们要把我们抓走,我的家被毁了……” 最先跑来的小怪物跪倒在布莱兹面前,痛哭流涕。 “他们太坏了!要抓我们去改造,我说我好好的我改什么造?他们就说我思想有问题,要打我!还把我养的毒蘑菇摘走了!” “布莱兹大人,外面都是奇怪的游戏大怪物,他们吃怪物!现在魔门也被封了,我们怎么办……” 布莱兹无声看着这群在他面前叽叽喳喳的小怪物,他一言不发,视线从他们身上快速划过。 除了后援会的怪物成员,里面还混进了其余的一些野生怪物。他们或许也是遭了难,跟着后援会一起逃到了这里。 布莱兹视线转了几圈,停在了最右侧。那些戴着帽子的怪物身上气息寡淡,布莱兹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些怪物闻言身形僵了一瞬,犹豫片刻走到前面。 布莱兹盯着他们,发觉他们身上并无怪物气息——他们是一群人类。 “……他现在要回去了,我不太放心。”走出来的男生年纪不大,他拽住旁边山妖的手臂,小声道,“他是我养大的小怪物,现在外面都在抓他,我要送他回去。” “呵……” 布莱兹勾起唇角,他扫视而过面前的这些人,发现他们的年纪都不大。 “就你们这细胳膊细腿的,除了拖累他们,没有丝毫用处。我这里不欢迎人类,要不你们自己滚,要不你们带着那些怪物一起滚。别碍我的眼。” 那些人类顿时面色煞白。 “不是的,我们也能……”他尚未说完,旁边的怪物便捂住他的嘴,带他去了另一边。 “没关系,童童,我自己留在这里就行。你快回去吧,不然爸爸妈妈要担心你了……我只是回去一趟,又不是和你再也不见了……” 他们的低语声从旁边隐约传来,布莱兹拧起眉头,只觉得烦躁。 其余的小怪物都围到了布莱兹身边,向他说着外面的情况。 陆俨在一旁看着,突然感到自己衣袖被拉了两下。 “二狗,爸喊你过去。”趁着混乱,陆翘翘悄然跑到陆俨身边,把陆老头的话带了过去。 陆俨看向仍旧瘫在树底的陆老头,走到了他身边:“爸。” “……你来了就好。”陆老头伸出手,艰难地紧握住陆俨的掌心。 他留意着布莱兹的动态,朝陆俨哑声道:“他现在没盯着我们,我才能告诉你。” 他拉近陆俨,小声将源数据文件存储的位置告诉了陆俨。 陆老头竟将U盘让陆三昧吃了,藏在了他腹内。 陆俨眼神凝滞:“爸,你这是……” “你在他超我态的时候告诉他,他会自己吐出来。如果遇到危险,他也会用毒液将U盘毁掉。”陆老头疲惫道,“我告诉你,只是希望你能有个保命的手段……但愿布莱兹不会迁怒于你。” 陆俨唇瓣抿紧,片刻后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陆老头像是还有什么话想对陆俨说,但他看着陆俨和以前明显不同的相貌,沉默许久,他又哽了哽,没再多言。 “你先走吧,别让他发现了。” 陆俨低下眼眸,离开了。 前来投靠的小怪物不少,等级都接近中等,且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等那些年纪不大的人类全都主动离开后,布莱兹才让大米把这些怪物安顿好。 ……来投靠他,这些怪物真是脑子坏了。 布莱兹一面觉得他们脑残,一面又更加心烦气躁。 “在想什么?”陆俨像是看出了布莱兹的心思,走过来将他揽到了怀里,“这些小怪物也是助力,有总比没有好。” “……嗯。”布莱兹点了下脑袋,心不在焉。 他沉默片刻,问道:“陆俨,如果时间回溯,你还会来这里吗?” “当然。”陆俨笑,“你在这里,我自然会回来。” “那具体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可以。”陆俨碰了碰布莱兹的唇角,道,“我会去找你,不会太久。” 他身上总是蕴含着一股不易被看破的力量,连布莱兹都难以掌控。 布莱兹最终咬咬牙,沉声道:“陆俨,我记着你的话。你要是不守诺,我就顺着网线爬去找你——拉你进地狱。” 他现在也不过是一串网络数据。 但只要有网,布莱兹相信自己能无孔不入。他既然能打破游戏世界和这个世界的界限,自然也能打破它和另一个世界的墙壁。 他可以入侵陆俨原本所在的世界——只要他足够努力。 “我不守诺,你把我怎样都行。”陆俨指尖卷起布莱兹身后的长发,揉了揉,态度倒是从容。 ……真是一如既往的会装。 布莱兹盯着陆俨哼了声,伸手将他搂紧。 深夜的密林里裹挟着微凉的风,布莱兹低眸看向四周的空与黑,暗暗思索着当前的情况。 现在,怪物控制中心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 “——啊!!!” 总操纵室内,不时发出发出男人沙哑痛苦的嚎叫。 沈清棠站在门外,她低头听着沈易在里面的痛鸣,下意识攥紧手掌,紧握成拳。 第442章 散去 约半个小时后,里面的手术结束,唐越将那些无用的死皮和烂肉裹着扔进垃圾桶,打开门走了出来。 沈清棠与他对视一眼,见唐越朝她笑了笑:“沈小姐,进去吧。你爸爸刚刚可是一直在念叨你。” 沈清棠曾在新闻里见过唐越。 这个谋财害命的庸医,竟真如陆二狗所说,现在在怪物控制中心工作。因他是沈易的得力下属,唐越甚至在控制中心内职位不低。 她开的车,住的别墅,请的司机……所有所有的钱,竟都是靠这种手段得到的。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她脸庞冷着,无视唐越径直走进了房间里面。 唐越偏头看了她一眼,嗤道:“装什么装。” 后也咬着烟走了。 沈清棠直接走进了总操纵室内,她抬头,见沈易正捂着脸庞坐在控制椅上。 九魇毒蛛的毒液几乎无药可治,唯有割掉被腐蚀的表皮和烂肉,才能阻止它继续向人体蔓延。 又因人类的麻醉对怪物几乎毫无作用,遂而刚刚的手术,沈易都是咬牙硬撑了过来。 “……棠棠,你是不是在怪我?”沈易脸上裹着层层医用绷带,里面的血渗透而出,形成红色。 他紧紧看着沈清棠。 沈清棠没说话,她视线转移,看向操纵台上的铁盒。头颅被抢走后,那些怨气瞬间失去支撑和操纵,沈易不得不再将它们封存起来。 “……你分尸了陆安安。”她眼眸颤了颤,几乎难以言语,“还将他的头颅放到了我的卧室。” “我那是为了你好!”沈易声音不过加重一点,脸上便钝痛不止,他隐忍道。 “陆安安就是个怨气怪物,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滥杀无辜。我把东西放你那里,就是想让你粘上他的气息,是在救你!只要他对你有了熟悉感,他就不会朝你动手……” 所以在一开始,布莱兹便受到吸引,他在游戏世界内选择了沈清棠,并有意朝她靠近。 按照原本的计划,沈易是想让沈清棠接近布莱兹,顺便进入地狱十八层杀死他的本体。 没想到中途出现一个陆二狗,把一切都毁了! “你在说什么……”沈清棠呢喃着,眼神蓦地一冷。 “他本来就不会对我动手,他不像你那么坏!”沈清棠嘴唇颤抖,“你把他杀了,还说他滥杀无辜……我都查过资料了,就是你们操作失误,把他害成这样!我竟然还和布莱兹……” “是他害了我们!”沈易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厉声道,“你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就是因为他,你母亲才会死!” “是你把她逼疯了!”沈清棠眼眶骤然通红。 她以前不知道她母亲怎么突然就疯了,怎么会失足落水死了。 但现在,沈清棠突然就想通了。 看到杀人分尸,看到铁盒中的头颅,看到丈夫烧毁脸颊整容自保……谁能不疯? 至于失足落水……沈清棠细思而下,感到冷意渗透骨髓。 她到底是失足落水,还是被人灭口? “你现在就这么想我是吗?我是你爸,我难道会想要害你?!”沈易声音冷厉,“你真是和他们混久了,脑子都生锈了!” 他眸中的狠厉神色不像作假,沈清棠与他对视一瞬,吓得心脏都停了片刻。 他能杀得了母亲,能分尸陆安安,那今天在这里,他也可能杀了她。 沈清棠手臂本能地开始颤抖,只能强迫自己将刚刚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她在怪物控制中心,她不能轻举妄动。 “……我没有怪你,爸爸。只是那时候你朝我开枪,我的确被吓到了。”沈清棠脸色苍白,“对不起。” 沈易无声盯着沈清棠。 他这个女儿,从小到大都性格孤僻,是个乖乖女。 原先谢予安陪着她还好,可她最近竟然和陆翘翘那个烂桃花混一起,连带着脾性都变了。 真是混账。 “没事,我刚刚脾气也没控制住,吓到你了。”沈易走过来,安慰般地摸了摸沈清棠的脑袋。 “爸现在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了,知道吗?我甚至已经把我所有的财产都转移到了你的名下。你喜欢谢予安,我同意你们俩,等事情结束了,我就让你和他结婚,怎么样?”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绿茶香气钻入沈清棠的鼻腔,沈清棠头脑恍惚了一瞬,捂住额头。 “……好,谢谢爸。” “行,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沈易收回手。 沈清棠在游戏方面还是有些天赋,沈易早前也培养过她。接下来进入地狱十八层,他还需要靠她去开路。 “行,爸。那我先走了,你多注意休息。” 没一会儿,沈清棠从里面离开,将房门关上。 待屋内再次寂静,沈易看向窗帘之后。 谢予安从里面踉跄着走了出来,脸色阴晴不定,看着沈易道:“总负责。” 沈易瞥了他一眼:“你去盯着她,别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是。”谢予安低头答应后,又抿了抿嘴角,没有立刻离开。 沈易蹙眉:“你还有什么事?” 谢予安闻言身体骤然一僵:“总负责,棠棠她是女孩子,之前也没有和怪物战斗过。如果让她去打地狱十八层,她可能会死……” “我的女儿,我比你清楚,她不会有事。”沈易捂住自己钝痛不止的脸颊,厌烦道,“你多帮帮她就行。” 谢予安犹豫片刻,点头:“好。” 他语罢打开大门。 在开门的一瞬,某个白色的衣角在墙角一闪而过。谢予安见状身形停滞,不久后,他又暗暗敛下眼眸,全当没看见。 沈清棠已然从走廊处快速离开。 她嘴里的防沉迷药丸还是陆翘翘临走前给她的,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谢予安。 沈清棠眼中冷色蔓延。 那些堆积在她胸口的难受和隐痛随着药丸的散开而逐渐平息,她眨了两下眼眶,面色和心脏一起冷下了。 第443章 将远行 密林里的小怪物很快就将打探到的消息传送回来,他急得满头大汗,不断说着外面的情况。 “我又看到有人进入魔门了!那些原本看守在门外的大怪物,有一大部分也跟着进去了……布莱兹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已经在密林里待了将近一周。 在这一周之内,怪物控制中心将之前选拔出的军团成员按批次送入魔门。 据小怪物观察,他们没有再看到这些人出来。 “现在门外还有多少大怪物?”布莱兹沉声问道。 “还有将近十个,每次进去几个,怪物控制中心又会将空缺出来的补上。”小怪物皱紧眉头,“该死的!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大怪物!” “也许是数据复制出来的,批量生产。”陆俨在一旁听着,猜测这些源源不断的大怪物和之前的电子黑影是一个性质。 但分裂出来的,总归没有本体强悍。 “你们先让前线收集情报的小怪物回来,没必要再盯着了。” 小怪物闻言朝陆俨点头道:“好的好的,我马上去!” 语罢,他又快速朝远方跑了过去。 “沈易还没有进去,他应该是在等我们行动。”陆俨握住布莱兹的手掌,这段时间病毒蔓延,即使有了陆翘翘和霸王花的帮助,这些被注入怪物体内的病毒也没有被完全消灭。 陆俨指腹轻轻抚摸着布莱兹的皮肤,眼神缓缓暗下:“再过三天,送我进去。” 沈易如今的谋算很简单。 他想要摆脱轮回,不一定非要进入地狱十八层杀死布莱兹本体,他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路——派人攻破地狱,守住入口,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打开地狱十八层的大门。 这样,布莱兹也将永世困于游戏地狱,不能再向他复仇。 “地狱里的那些boss也不是好惹的,人类直接进去,只会让他们生气暴走。”布莱兹讽笑两声,看着陆俨道,“有外面的大怪物拦着,我恐怕不能和你一起进去。它们几个,都交给你。” 他说着,抬眼看了下前方。 状元榜眼探花早已做好准备,它们跳到陆俨腿上,端正地坐了下来。 [好的主人,我们将为陆俨大人保驾护航。] 它们板着脸,故作一副严肃的小模样。 陆俨看向它们,无声笑了:“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状元没说话,只是走上前,用短小的手臂拍了拍陆俨的手掌,全当鼓舞。 “它们会代替我,陪你走完这段路。”布莱兹上前搂住陆俨,轻声道,“我在地狱十八层等你。” 陆俨感觉到布莱兹身体的颤抖,这个粉团子表面处变不惊,现在恐惧却又表现的如此明显又小心翼翼。 “好。” 陆俨亦扣住他的脑袋,将他抱紧了。 * 趁着这几天的时间,布莱兹给密林里的小怪物都做了训练,且分别布置了任务。 魔门周围有将近十个大怪物,因不确定他们的实力,遂而需要这些小怪物一同参战,共同打破魔门。 陆俨偶尔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来忙去,他能感觉到某些小怪物心里还是害怕的,它们经常畏缩在大树的阴影里,想逃又不敢。 但最终没有离开。 “外面都是大怪物,我就算离开密林,也会很快被消灭掉。现在和布莱兹大人一起,我说不定还能回去。” 刚刚发芽的葵花种子向陆俨嘟囔道。 它们本来只是游戏里的一串数据,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一天突然有了类似人类的情感——而那一天,也是陆安安献祭自己半个灵魂的日子。 他那半个脆弱的灵魂消散于游戏世界,本该化为虚无。却又阴差阳错般地,唤醒了游戏内所有怪物的意识。 他们本就因他而生。 现在虽然畏惧,他们却也愿意为他而死。 “我听说地下炼狱之鬼能回溯时间,说不定下一次轮回,我就又活过来了。”葵花种子宽慰陆俨道,“你也会活过来的,我们都会活过来。就像明年夏天,我还会开花。” 陆俨低眸看着这个瘦小的怪物,他尚未回答,那葵花种子又拿好武器,跑到了前面的队伍当中去了。 陆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前方,默了默,转而去找了陆三昧。 陆三昧超我态出现的次数不多,最近全靠陆翘翘拿果子刺激,他才不情不愿地参加计划。 陆俨和他说了源头数据的事,陆三昧闭着眼睛恍恍惚惚了一会儿,才将U盘吐了出来。 那U盘上面全是绿色黏液,陆俨沉默片刻,拿陆三昧的衣袖把上面都擦干净了,这才把它塞进上衣口袋里面。 三天之后,所有的小怪物都做好准备,准备向魔门进攻。 陆俨将它们分了两队,一队由陆三昧带领,在密林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另一队则由布莱兹率领,直接去强攻魔门。 因陆大大是防御性的战士,虽战斗力不强,但防护性一流。遂而陆俨也将他放入了前线,主要帮助掩护他进入魔门。 陆翘翘作为辅助,纠结了好几个晚上,最终选择跟在布莱兹身边。 陆俨原以为这是她衡量利弊后的抉择,后想到陆翘翘和布莱兹的血契,怀疑她被迫向命运低头,顺便向布莱兹表忠心。 “爸,我们走了,你自己保重。”陆翘翘离开时偷偷给陆老头塞了两个康复果。 之前有布莱兹盯着,陆翘翘不敢给陆老头治疗。如今陆老头双腿已经溃烂到难以行动,如果在他们离开后陆老头又遇到怪物…… 陆翘翘想了想心里不是滋味,给陆老头塞了两个康复果。 陆老头头垂着,没有动弹。他没有拿果子,也没有看他们一眼。 陆翘翘见状叹气一声,离开了。 “哥,走吧。你这个铁盒会不会掉下来?你小心点啊,这里面的东西掉了怎么办……” 怪物的声音逐渐远去。不过短短几分钟,密林里便重新恢复寂静。 陆老头浑浊的瞳仁抖了抖,他伸手握住掉在地上的康复果,突然将脸庞紧皱起来,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隐隐约约的,他蜷缩在地上,呜咽出声。 第444章 入地狱 将近一个小时后,陆俨来到了密林的边缘处。 陆三昧早在中途便带着将近一半的小怪物离开,而剩下一半仍旧跟着布莱兹往前。 陆俨已然将身体掩藏在灌木丛中,他计算着时间,倒计时结束后,南边的密林猛然发出一声冲天的爆炸声。 九魇毒蛛的庞大身躯从密林中出现,他步足压垮周围的草木,蛛丝密布,朝远处吐出毒液。 阵阵腐蚀性的烟雾从林中升起,引得看守在魔门附近的人员警戒心暴涨,他们立刻派了几只大怪物前去查看情况。 “啊——冲啊——让我们回家!让我们回家——” “不要怕——全都向前——冲啊——” “把魔门打开!让我们进去!回家——回家——” 那几个大怪物离开不久,阵阵叫嚷声便又从远处爆发。无数头顶秀才的小怪物举着炸弹,直接朝门口的守卫飞扑而上。 布莱兹走在最前方,那已然化为本体的桃花妖张开粉翼,浮在空中,将增益花粉从上不断撒下。 “他出现了,通知总负责。开始攻击。” “所有人员做好准备,务必在今天将他消灭……” 看守的人员无疑认出了布莱兹,他们连忙给总部发了消息,随后发布指令,让剩下的七个大怪物全都上去攻击。 布莱兹面色冷厉,他扭了扭手腕处的骨头,咔嚓几声后,他唇角露出狰狞的笑意,迎面便朝最中央的大怪物砍下一刀。 其余六个大怪物见状全都蜂拥而上,将布莱兹的身影吞没其中。 “轰隆——轰隆——轰隆——” 天空乌云滚滚,阵阵穿破云霄的声响从前方不断传来,仿佛要将天地撕裂。 “到我们了。” 陆大大从灌木丛中走出,他本体为石头怪,如今将身体硬化,形成护盾,挡在了陆俨身前。 榜眼也有所感应,在陆俨身上又笼罩了一层防御屏障。 “行,我们走。”陆俨握住双刀,跟随陆大大一起走了出去。 他们俩如今所在的位置偏僻,掩藏在不起眼的拐角处。 魔门前乱战激烈,陆俨出去后往周围看了一眼,见无数小怪物疯狂涌上,他们紧紧抱住被改造后的大怪物,点燃炸弹。 一个秀才炸弹或许对大怪物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十个、百个,持续不断的攻击,足以让一个大怪物重伤。 “砰——砰——砰——” 伴随着不断的爆炸声,小怪物的身躯在上空被炸成碎片,又化为数据消失。 陆俨看了他们一眼,快速跟着陆大大往前面跑去。 那十只大怪物都已经离开了魔门。因他们的重心都在布莱兹身上,遂而布莱兹出现后,大怪物全部离开,只留下了一些持枪的警卫队。 陆大大瞅准时机,举着盾朝前面冲了过去。 那些警卫队立刻有所反应,不停朝他们射击。 “二狗!你先进去!” 这些子弹的伤害并不足以对他们造成威胁,陆大大凭借蛮力撞开前面的看守,直接打破了魔门处的屏障。 然而就在魔门打开的一瞬,一只火红的暴食兽突然从里面窜出!它一口咬住陆大大的手臂,把他整个人都带着撞到了另一边。 “二狗!进去!快点——快进去!” 陆大大身体石化,他用力量死死捆住暴食兽的长嘴,带着它一起滚翻到了地面,大叫出声。 魔门正在快速闭合。 陆俨握紧双刀,他趁着缝隙将刀尖插入,屏障再度震碎后,陆俨整个人快速钻了进去。 外面的警卫见状惊恐地瞪大眼睛,他们正想跟着一起进入,但魔门关闭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尚未来得及靠近,便见它又沉重一声声响,完全闭合。 “快去通知总负责!有人进去了!” “好像是陆二狗……就是他!联系在里面的队员,告诉他们,陆二狗进去了!……遇到直接枪杀!” “对!只有他一个人!” 联系的通话尚未结束,一个纯白的小米粒便从高空落下。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小米上的倒计时已经到了最后两秒。 他们顿时脸色惨白:“不……” “轰——” * 陆俨已然走进了游戏空间。 和之前布莱兹模拟出来的游戏空间很像,里面星空流转,碎月混合着荧光漂浮不定,蓝紫交融,恍若虚空世界。 陆俨拽紧背上的铁盒绷带,看向四周。 地狱第一层内的小boss已经被消灭,人类的残肢和军队布料混在一起,扔在拐角,地面早已被黑红交杂的血液染得变色。 陆俨跨过那些残肢,快速朝下一层走去。 怪物控制中心在攻占的每一层都安排了新的改造大怪物看守,陆俨刚刚走进第二层,便见又一只暴食兽朝他猛扑过来。 陆俨立刻锐化刀尖,砍断了暴食兽的四肢。 那暴食兽还欲再来,榜眼直接召唤出天雷,把它劈为了灰烬。 [嘁,不堪一击。] 陆俨:“……” 这几个大米的倨傲程度和布莱兹有的一拼。 [我已经感应过了,深入的人类部队现在正在尝试攻击第十六层。攻破之后,他们会将第十六层的怪物能量全部吸收。] [我们要加快速度。] “嗯。”陆俨点头,快速朝下一层走去。 从第二层到十六层,每一层都安排了不同等级的改造怪物。这些怪物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再度吸收了空间内被消灭的boss能量,快速成长,实力早已超过了平常的两三倍不止。 状元和榜眼在前十层还能游刃有余,但从第十层往下,它们消耗的能量显着增加,只能依靠探花不停补充能量。 “你们先休息,后面的几层先让我去,之后再换你们。”陆俨让状元和榜眼暂且退下,自己提刀上前。 这才刚刚过一半,后面还有更多的怪物要解决。 状元和榜眼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它们不甘心地点头嗯了声,随后快速汲取探花提供的能量。 陆俨打开第十一层的大门,双刀的尖端锐利不同寻常,他一言不发,迎面便朝那一层的大怪物直冲而上。 第445章 祝前行 地狱的大门一层层打开。 陆俨手段狠厉,他对面前的这些怪物完全没有过多的耐心,通常都是几次交战找到弱点,随后便刺入致命部位,由探花补刀。 一路顺着往下,大怪物的残骸被黑刀斩断,消散于空气之中。陆俨擦去脸上的黑血,继续往下走。 仅仅是走过五层,陆俨的手臂就开始出现隐痛。这些怪物终究不是常人,这么一个接着一个,早已让陆俨的人类身躯承受。 陆俨抿紧嘴角,他将那些细碎的抽痛压下去,攥紧刀柄,打开了十六层的大门。 [小心!] 大门打开的那一瞬,枪声随之响起。 陆俨完全依靠本能朝旁边闪开,才没有让那颗子弹贯穿他的头颅。 他翻身到空间的拐角,冷眼看向前方。 “哈……陆二狗,果然是你。” 前方,谢予安拿着枪,正面色阴沉地看着他:“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他语罢正要朝前攻击,身后却蓦然传来一声冷语。 “谢予安,住手。” 谢予安听到声音身形一顿。他面色阴晴不定,眼睛紧盯着陆俨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忍着没再继续攻击。 陆俨站起身,面朝前方缓缓眯眸。 地狱十六层是怪物控制中心成员刚刚占领的一层,沈清棠作为团队的主力,带领改造的大怪物一路往下,竟然直接通关到了这里。 如今她穿着军装站在团队正中央,数十个大怪物守卫在她身后,俨然将她作为了队伍首领。 陆俨盯着她,转眸,见到了同样在另一边拿枪瞄准他的唐越。 他唇角升起冷笑,似乎是没想到他们几人又以这种方式再次见面了。 “陆二狗,没想到来的只有你一个人。”沈清棠眼眸平静,她看着陆俨,从他被黑血沾染斑驳的衣衫,到他身后背着的铁盒。 她骤然指尖一紧,沉下眼眸:“布莱兹呢?” “他在哪里,你应该比我清楚。”陆俨神情冷漠,“你用这些怪物把魔门都堵了,现在还想要他干什么?” 这句话无疑在隐形中刺伤到了沈清棠。 她紧紧盯着陆俨,见他黑发上沾着黑血珠,紧贴脸颊,连衣衫都被刺破,破破烂烂,看着狼狈至极。 ……没有布莱兹和他一起,他竟然就这么一个人背着铁盒,带着陆安安的头颅,独自闯到了这里。 沈清棠感到眼眶干涩,她生硬地眨了下眼眸,自嘲般地勾起唇角:“我不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我只是想着,如果他能来这里,我还能好好向他道歉,但现在是没有机会了。” 她这句话刚说出来,一旁的谢予安和唐越顿时变了脸色。 “你在说什么?”唐越骤然看向沈清棠,厉声斥责道,“你现在是在……” 他尚未说完,沈清棠背后的大怪物便迅速伸出触手,它们死死绑住了唐越的身体,咔嚓咔嚓几声便暴力掰断了他的下巴,碾成碎骨和肉。 唐越整个口唇处鲜血狂流,他被剧痛刺激得白眼直翻,咽喉呜咽出声。 谢予安看到这一幕骤然愣住,他转眸看向沈清棠,却见沈清棠神情冷然,仿若无事发生。 “我可能没有机会再和他说这句话了。这地狱十六层,算是我给他、也是给你们的一份微不足道的歉礼。”沈清棠侧过身体,给陆俨让道,“进去吧,他还在等你。” 陆俨脚步停顿。 他看向沈清棠,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她便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不仅是她身上穿着的这套军装,还有她的表情、语气、眼内神采……都显得空白且凌厉。 陆俨收回目光,他短促地向她道了声谢,随后便离开十六层,进入下一层。 “不——拦住他!” 陆俨进去的那一刻,他身后又传来一道暴怒声。陆俨蹙了下眉梢,他快速进入,将通往十七层的禁锢之门伸手关闭。 匆匆赶来的沈易还想将陆俨留下,他朝陆俨所在的方向连开了十几枪,却全都被大怪物的屏障截停在空中。 “爸爸,别白费力气了,他已经进去了。”沈清棠站到禁锢门的中央,唇角露出笑意,“但你休想进去。” 沈易怒目圆睁,他看向沈清棠,咬牙切齿道:“你个混账,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我是爸,你要帮着他们一起害我吗?!” 他脸上的绷带一层接着一层,甚至比最开始还要厚重。 沈清棠看着他绷带上渗透出的血迹,开口道:“爸爸,你还是少说话比较好,你不是脸都烂了吗?” 沈易一僵:“你在说什么……” 他说着,恍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被怪物触手绑着的唐越。唐越整个下巴都没了,正惊恐地朝沈易眨眼。 “你换了我的药……”沈易眼底阴狠升起,“是不是你干的?!” “他说不了话,但的确是他干的。”沈清棠一动不动,“你的医生利欲熏心,想取你而代之,给你的脸又下了毒。所以你现在整张脸都烂了,修复不了了。” 沈易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清棠:“……你都知道?” 他只要说一句话,整张脸就如同被寸寸撕裂般的疼痛。汩汩脓血染透了他脸上的绷带,让沈易疼得几乎难以站立。 沈清棠没再言语。 她看着沈易,还是觉得咽喉疼痛,隐隐觉得心口难过。 片刻后,她仰头移开了目光:“陆二狗已经进去了,等地狱十八层被打开,爸爸,你该向他赔罪。” “我向他赔罪?哈哈……你在说什么?你个贱东西……”沈易不顾脸上的钝痛,蓦然大笑出声。 “我当初就不该养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是你亲爸啊……你竟然想联合陆安安一起想杀了我……沈清棠!” 沈易说着,眼中狠厉骤然升起。他带着进来的大怪物全都进入狂躁状态,一股脑朝沈清棠所在的方向狂涌而去。 沈清棠冷下脸庞,也让自己身后的大怪物异化,全都迎了上去。 第446章 死劫至 “棠棠!” 谢予安在一旁惊叫出声。 被改造的大怪物实力都不俗,但沈清棠毕竟闯了十六层过来,她带领的大怪物吸收了十六层地狱内boss的能量,明显更胜一筹。 沈易站在原地,他捂住自己钝痛不止的脸庞,莫名讽笑出声:“沈清棠……你干的漂亮……” 他死死看着沈清棠,竟然在如今的沈清棠身上,莫名看到了几分陆安安的影子。 他们都在游戏上有些天赋,却又喜欢自作主张,处处和沈易作对。 陆安安算什么天才?他就是个搞研究的,他都没有系统地学过游戏制作! 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能否认沈易所有的游戏成果,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他改变游戏设定,调整游戏难度…… 他到底凭什么?! 沈易讨厌这所谓的天才二字,更厌恨所谓的天分。 陆安安所在的地方,似乎就没有沈易这种普通人的容身之处。 他的光芒照耀出了沈易的阴暗,逼得他只能活在他的阴影里。 原来他沈易勤勤恳恳工作数十年,最后结束时,连拍照的位置都没有,只能站在最边缘,将核心让给一个刚上大学的混小子。 ……天才? 他算什么狗屁的天才!他要是天才,他就不会受困地狱,就不会出不来! 沈易心底爆发出扭曲的恨意,他就是要让陆安安不得好死,他就是要让他这个所谓的天才饱受折磨。 只有看着他痛苦,沈易才觉得舒适。 陆安安终于跌下那所谓的天才宝座,终于和他一样,是普通人了。 ——他终于不再,凌驾他之上。 “沈清棠,你既然想和他一样,我也成全你。”沈易蓦地割开自己的手掌,鲜血狂流而出,那些还在战斗的大怪物顷刻间像是受到了某些控制,全都四肢僵硬,将头扭向了沈清棠。 “你以为我就没有防着你吗?”沈易声音阴沉,“你们,去——把她吃了。” 那些怪物听令立刻朝沈清棠伸出触手,沈清棠见状眸色骤变,她往后退了两步,抓住了身后的背包。 “棠棠!” 谢予安见状猛然从旁边冲了过来,他来的速度极快,用自己的力量凝结屏障挡在了沈清棠面前。 只是那屏障过于脆弱,不过几秒,怪物的触手便打破中央,直直刺进了谢予安的身体。 谢予安猛地吐出一口黑血,他全身上下已经被贯穿了数十个孔洞,强撑着把沈清棠推开:“棠棠……你快走!” 沈清棠愣在原地没动,她眼神怔着看向谢予安,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谢予安却是咬牙切断了怪物的触手,他口腔内全是血腥味,不要命地朝那些大怪物发动攻击。 即使被改造过,谢予安绿茶的能量依旧不够,甚至难以对任何一个大怪物造成致命伤害。 “滚!滚开——不要靠近她!都滚——” 那些大怪物没一会儿就被谢予安的攻击激怒,它们卷起谢予安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砸向地面,直到他头破血流,又伸脚踩断了他的双腿,碾为数据碎片。 谢予安额角青筋暴起,他疼得几乎要失去知觉,却依旧忍着没有哀嚎出声,只是死死咬住了怪物的触手。 “棠棠……你快走……走……” 沈清棠站在远处看着谢予安的狼狈模样,她脸色惨白,慢慢地眼眶深红,感到咽喉钝痛至极。 “……谢予安,你真是太讨厌了。”沈清棠扯唇呢喃了一句,见那些怪物又朝她张开血盆大口。 “呵。”沈清棠眼中恨意升起,她盯向沈易,一把将背包拉链拉开,打开里面的铁盒。 沈易见到里面的东西,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那是关着陆安安怨气的铁盒! 沈清棠竟然将它偷了出来! “住手!他会把我们都杀了的!沈清棠——” 沈清棠嘴角露出极度讥讽的笑意,她将铁盒打开,大声道:“陆安安,今天害你的人就在这里!我愿意将灵魂献给你,助你复仇!” 从铁盒当中流出的怨气不断积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人形。 [身……体……哈……身体……] 陆安安刚出现就开始疯狂吸取游戏空间内的力量,他仿佛终于回到自己的领地,黑影里发出阵阵愉悦的笑声。 [身体……我的身体……还给我……] [要回家……都怪你……] 他踉跄着走在地面,蓦地头抬起,直直盯住了沈易。 [都怪你!] 几秒的时间,陆安安消失在原地。怨气充斥在游戏空间内的每一个角落,他穿过前方的大怪物,脸庞瞬间放大在了沈易眼前。 沈易心脏骤然紧缩,他拿枪就要朝陆安安射击,然而冷光一闪而过,他手臂一空,瞬间失去知觉。 沈易愣愣地看向旁边。 陆安安竟将他的手掌砍了下来! [身体……我的身体……你分了我的身体……] 手掌落地的那片刻,陆安安又将狠狠抓向了沈易的眼珠。 [还给我!还给我!] 沈易的整个眼球被活生生挖下,他哀叫不止,忙召唤怪物去保护他。 然而空间内的怨气到处都是,它们快速蔓延,又生长出了无数新的电子黑影。 那些被改造的大怪物也被怨气缠上,它们全都被电子黑影当成新的养料,被不断抽取着生命与能量。 沈易听到了大怪物的痛鸣声,全身的骨血都瞬间凉的彻底。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刚刚是我的眼睛。] [我还有嘴巴、舌头、耳朵……] 沈易在地上疯狂挣扎:“棠棠!棠棠!你快来……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啊——” 他说话间,下巴就已经被一股阴凉气裹住。他的舌头被拽着往外拖,慢慢地,凝结而成的剪刀开始从边缘处剪切…… 大股鲜血从沈易脸侧流下,他嘴里全是血沫,白眼直翻全身抽搐,只能从咽喉中发出嘶哑的求救音。 沈清棠在旁边看着这场报复,她全身冷得彻骨,后实在忍受不住,转移目光没再去看。 谢予安还留着一口气在地上。 “棠棠……棠……棠……” 沈清棠本不想再管他,但她见谢予安只剩了半截身体,数据碎片还在消散,最后还是眼睫颤动,走过去蹲在了他身边。 她表情平静,只是无声看着他。 “棠棠……我要走了……不缠着你了……”谢予安脸色灰败,他躺地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沈清棠,“你恨不恨我啊……” 沈清棠眼神复杂,她盯着谢予安的脸庞看了许久,道:“在游戏,我很喜欢你。” 但现实不是游戏。 谢予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低声笑了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在沈清棠眼中化为数据碎片,终于消失不见。 第447章 布莱兹,交给你 十六层地狱空间内的怪物都在灭亡。 生命力和能量耗尽后,那些大怪物也都化为黑色数据,被榨干了价值。 沈易早已没了声响。 沈清棠愣站在原地,红色血液几乎渗透整个地面,那些血肉和脏器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模样,扔在阴暗角落。 [不是、不是我的身体……我的身体……] 陆安安手里捧着沈易的心脏,他贴自己脸上感受许久,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这不是他的身体……他的头颅……他的头颅在下面! 狂暴戾气汹涌而上,陆安安恍惚片刻,身影更加浓黑。 他转身便欲吸干沈清棠的生命力——这个人刚刚已经将灵魂献予了他,现在也该到他取的时候了! 沈清棠唇角露出浅笑,她动也不动,只是挡在十六层地狱的大门前,拿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安安,我的灵魂你尽管拿去。但地狱十七层……你休想进。” 随着一声枪响,子弹贯穿沈清棠的头颅。 她的血液落在大门处,混着斑驳的怪物黑血,又形成了另一道坚固的墙壁。 [不——不!] 电子黑影立刻冲过来,狠命地砸击墙壁。墙壁被砸的颤抖不止,很快,就开始浮现破碎的蛛网。 原来只能争取几十秒。 布莱兹啊…… 沈清棠眼底凄凉,她透过层层水雾看向陆安安的黑影轮廓,隐隐约约的,又将他的相貌与布莱兹融合了起来。 小糯米团子,这次我没有骗你。 这次我是真的靠我自己,打下了地狱十六层。 沈清棠张了张嘴唇,有些艰难地盯向电子黑影的身形轮廓。片刻后,她瞳仁中光点散去,身体也渐渐冷了。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陆安安的电子黑影仍在不断砸击墙壁,数十年来积攒的怨气促使他完全执着于自己的身体,如今他能感觉到……他的头颅就在下面! 他的头颅就在第十七层! “砰——砰——砰——” 巨大的撞击声透过墙壁,在噩梦空间内荡漾出层层波纹。 陆俨早已感应到了电子黑影的气息,他狠狠拧了下眉头,再度用黑刀劈向面前通往地狱十八层的禁锢大门。 微小的数据碎片落在陆俨脚边,这个噩梦空间内的boss和上次陆俨看到的一样,依旧是他自己的黑影。 陆俨着实废了一番力气才将他解决,如今面对最后一扇大门,他早已全身脱力,双腿连站都几乎站立不稳。 [小心!外面的电子黑影要进来了!] 探花发出警报,它给陆俨输送完仅存的一点能量,从空中坠落,陷入休眠。 陆俨一言不发,他手臂早已在持续不断地砍击中疼痛不止,青筋狰狞暴起。 用刀砍不开……这扇门上的禁锢能量太强悍了…… 陆俨低眸看向自己手中的黑刀。 这两把黑金长刀,和他在地球珍藏的那套双刀很像。陆俨本想将它留下当作纪念,现在看来恐怕不行了。 仟佰只剩下最后一次变化机会,而他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 陆俨眸中寒光一凛,向前扔出黑刀。 仟佰在空中快速变化形态,没一会儿,它便按照陆俨的意志变成了一个足有门高的巨型炸弹。 它表面纯黑锃亮,刚出现便极为夸张地坠落在地面,砸得整个噩梦空间都颤抖了两下。 [……] “状元。”陆俨听到身后大门将裂的声音,站到了榜眼的防护屏障内,“点火。” [……] 状元对这凭空降落的大炸弹感到震惊,它狐疑地转头看了陆俨一眼,见陆俨面容严肃不似开玩笑,这才飘过去吹了口火。 [禁锢门很坚固,它真的可以……] 状元尚未说完,身后便是几声爆裂声响。那电子黑影凭借蛮力将它们后方的禁锢门捶开,滚滚黑气直冲而入。 状元脸色骤变,它快速武装自己,朝那电子黑影发出狂攻。 [滚一边去!] 电子黑影自动无视了状元的攻击,他手掌穿透火焰拽住状元,一把将它捏扁扔到了旁边。 那个密封的黑盒依旧被陆俨背在身后,电子黑影见到它发出狞笑,声音更加刺耳。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你个小偷……把我的身体还给我!还给我——] 榜眼的防护屏障被一层层打破,陆俨往后退了几步看向他,冷声笑了。 “想要?”陆俨蓦然将铁盒扔到上空,“自己去拿。” [还给我!] 电子黑影见状快速调转方向,他疯了一般地抱住那个铁盒,整个身体都撞击到巨型炸弹的表面。 [我的……我的……] 电子黑影对身后已然被点燃的炸弹恍若未觉,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想要看到里面的头颅。 可铁盒在他手中颤动了几下,竟然瑟缩不止,没一会儿便变成了一粒小米。 电子黑影身形僵住。 是小米……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电子黑影机械般地转头看向陆俨,只觉自己背后的炸弹晃动了两下。 [你杀不死我……我不会……] 他尚未说完,整个空间便骤然被白光覆盖。 世界都仿佛空了几瞬,陆俨亦被这猛烈的冲击甩到了空间之外,他身体绞痛,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状元榜眼,以及探花的身影都被白光碾为粉尘,陆俨身体失重,他艰难看向前方,只觉瞳孔内的场景不断变化,由黑变白,又逐渐染上色彩。 而那扇尘封已久的炼狱之门,终于也被炸穿成破洞,露出一点岩浆的火红。 “布莱兹……” 陆俨攥紧背后的铁盒绷带,他唇间渗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铁盒扔进了岩浆里面。 “布莱兹——接住——” 这一声不大,却穿透了两个空间的隔阂。 沉重的、被灼烧火红锁链顷刻间笼盖上空,陆俨瞳仁漆黑,只觉自己的身体正被地狱不断拉着下坠,最终—— 落入了一个亲密的怀抱当中。 “接住你了。” 湿热的气息喷吐在陆俨耳侧,融化冷、寒,与肃杀。 第448章 轮回之后 陆俨僵着抬起眼睫,地狱之下的布莱兹本体显然没有外面的那么柔和,他面部线条生硬,眉间锋芒毕露。 尽管是有意克制,布莱兹却也依旧流露出了大量的地狱阴气,任由惹眼的粉发在空中飞扬。 陆俨指节动了动,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是让你接铁盒。” “我都接到了。”布莱兹毫不遮掩地勾唇笑,他揽过陆俨的腰身,另一只手在他唇角抹了抹,擦去了那些讨厌的血迹。 [还给我……那是我的身体……还给我……!!!] 陆安安的怨气黑影从岩浆当中再度爬出,他总能从这地狱空间内获得能量,不断再生,不断重来。 布莱兹看向他,眼神晦涩不清。不久后,他上前两步,侧身挡住了陆俨的身形。 “陆安安,别再发疯了。”那从下涌上的黑色戾气尽数被布莱兹踩灭,他拖着锁链走近电子黑影,与他面对面而视,“你要身体,我给你。” 电子黑影歪起脑袋,他无疑对布莱兹身上的熟悉气息感到怪异,直勾勾看着他。 [我要……身体。] 他语音刚落,布莱兹便伸手挥开身后的滚滚岩浆。藏在最里面的黑曜石棺霎时间暴露在空气中——那里正缝合着一个破裂的无头之尸。 布莱兹没再多言,他拿着铁盒大步走上前,将它打开,为这具无头之尸摆放上了最后的头颅。 头颅和脖颈的切口相贴合的那一刻,电子黑影骤然抖了抖,他踉踉跄跄地跑上前,直愣愣地看着前面。 [我……是我……] 陆安安在上千次的轮回中终于再度拥有了自己的身躯——尽管此刻他的各个身体组织都只是用细线缝合,不成形状,也遍布裂痕,恍若一个丑陋恐怖的劣质人偶。 布莱兹在看到他的那一瞬也感到眼眶干涩,或许是……他那与炼狱之鬼融合的半个灵魂也在颤抖。 “你的身体在这里,它完整了。”布莱兹将手掌扣在怨气黑影的头顶,“你也该安息了。” [我真漂亮……我真漂亮!我的身体,安安的身体……嗯……被保存的很好……] 怨气黑影紧紧抱住黑棺里的身体,发出桀桀笑声。 消除怨气的怪物图腾已经在黑影脚下浮现,电子黑影仿佛未觉,任由自己身上的数据脱落,被明光绞成碎片。 陆俨在一旁看着。 那些冲天的怨气似乎都在电子黑影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化为虚无。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来,只是在最后一刻搂紧了尸体。 [谢谢你。] 那短促的一声道谢从陆俨耳中一闪而过,陆俨眨了下眼眸,见电子黑影已经全部消失在地狱十八层,只留下了那个缝合而成的陆安安肉体。 布莱兹仍旧背对着陆俨站在原地,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脊背和手臂都绷得笔直。 “……布莱兹?”陆俨握住他的手掌,觉得他掌心冰凉。 布莱兹却是立刻仰了下头,转身。 “去外面。”他声音沉闷,突然大步朝外走去。 地狱十六层内只剩下了两具人类尸体。 那些死去的怪物已然化为数据碎片消散,只有现在的两具尸体,以及大片黑红交加的血液痕迹,才能勉强证明它们曾经存在的事实。 布莱兹低眸在沈清棠身上看了几秒,随后走到拐角的那一堆碎肉旁。 他未说只言片语,只是又用魔力将沈易全都碾碎,真正做到了挫骨扬灰。 只有被十八层炼狱之主杀死的人类,才会真正死去,不再参与轮回。 布莱兹本想永生永世折磨沈易,让他不得好死。但如今看到这副场景,他又觉得膈应至极。 倘若让他永生永世都见到这个烂人,磋磨的只会是布莱兹的神经。 他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沈易如此怕死,布莱兹偏要将他挫骨扬灰,让他彻底消失。 这样布莱兹才会觉得畅快。 “陆俨,我恐怕不能再往上走了。”布莱兹身上的锁链依旧连着地狱十八层,他骨头沾着血,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陆俨的脸庞,“我……” 他喉结滚动,依旧不敢率先开口。 陆俨笑了笑,顺着他的力道,将他的怪物手掌在自己脸颊处按紧了。 “回溯吧,布莱兹。”他声音轻且稳,“我会来找你。” 魔门外的世界已经成了新的地狱。这场本就不该发生的战争杀死了无数怪物和人类,血河之下,埋葬着成千上万的尸骨。 陆俨不知道他们的年纪,相貌,品行,成绩。也不知道那堆尸骨里面,是否有着陆家的那几个怪物……他们不过都是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陆俨,这是你第二次说这种话了。你要说话算数。” 布莱兹指腹揉了揉陆俨的皮肤。他瞳仁死死地盯住陆俨,似乎是想趁这最后的一段时间,将他的容貌永刻心底。 陆俨无奈:“知道了,我说话算数。” 布莱兹嘴唇紧抿,没再继续。 “……你走吧。” 轻微的一声叹息后,周围的所有事物都开始往后倒退。 那些消散在空中的怪物再度凝结成型,陆俨也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住了他的身体,将他不停后拽。 “冲啊!冲啊!我们要回家……” “陆二狗,欢迎你加入怪物军团。” “恭喜我们的花生米获得了终极大奖!” “二狗哥!我被人打了!呜呜……” “哥,沈清棠她不喜欢你……” “陆二狗。你今天把它吃了,我就放过你。” [叮——] 随着一声长远的鸣钟声,所有混乱的场景都从陆俨眼前消失。 陆俨仿佛漂浮在大片空白当中,许久之后,他才收回意识,睁开眼眸,见到了另一个广阔的房间。 十几个台式电脑摆放在各个程序员的工位上,这个昏暗的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台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地狱十八层》游戏的进入标识。 陆俨走过去,他将U盘插入,点开源文件。 那里面瞬间浮现出成千上万个怪物的数据值,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游戏内的场景构建、角色模型、特效音强…… 陆俨看了几十秒,他继续滚动鼠标往下翻动,想找到布莱兹的基础设定。 【你翻过了,不在这一页。】 陆俨听到000的声音指尖停顿,又滑动到上面的界面,问道:“哪一个是他?” U盘内的内容都是以游戏编码的形式呈现,陆俨只玩过一些类似的游戏,并不了解游戏开发的具体情况。 更何况他本身就不是程序员,现在突然面对这些数据,他还真有些看不懂。 【哼。】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陆俨:“……” 000倨傲地扬起蛋壳,落在了陆俨眼前。 【学着点,这可都是基础。你一看计算机二级就没过。】 陆俨:“……好的。” 他的确没有通过这类考试。 000已然将电脑界面和自己的键盘相连接,它啪啪啪在上面狂敲了十几秒,那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也随之快速跳动,几乎在陆俨眼前闪成虚影。 【好了,我已经都修改好了。】 000拍了拍蛋壳。 【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陆俨看过去,他见布莱兹的游戏设定已经被000更改为住在城堡里的王中王,顿时觉得有些诡异。 “……你其实只要把他身上的束缚改掉就行了。”陆俨开口道,“这会不会太奇怪了?” 【那你想要改成什么?】 陆俨心想总归不能是个火腿肠,他思索片刻,道:“改成王上王。” 【……】 第449章 远方来客 000觉得陆俨其实和它自己改的差不多,但思索片刻,它还是按照陆俨的要求进行了更改。 【嗯……还有世界设定,需要修改吗?我可以把地狱十八层改成天堂十八阶梯。】 陆俨:“……” “不用了。”陆俨道。 他们是游戏怪物,在地狱十八层内滋生,也将在这里面生长。 “把那些封锁的大门删去吧。”陆俨开口道,“其余的就随它们去了。” 【行吧。】 000也觉将这个游戏改的面目全非不太好,虽然说这样会更加积极向上,但总归不再是《地狱十八层》。 【嗯……这还挺复杂,给我三分钟的时间。】 将地狱各个层级的大门去除后,原本的立体游戏明显有了缺漏。 000数据代码快速旋转,它把这十八个地狱空间分别放到了不同的地方,又开始重新铺设场景改造。 陆俨在一旁看着它敲键盘。 “000,你为什么要帮我?”陆俨蓦然出声道,“你之前说过,不会给我提供额外的帮助。” 000哼了下。 【这本书已经快要结局了,你如果在最后关头看不懂代码乱改,烂尾了怎么办?会不及格的!】 更何况数据代码是000最擅长的领域,它可没办法做到看着陆俨犯错。 【这只是我对你的人道主义关怀罢了,我对所有宿主都这样……你可不要以为我在给你开后门!】 000嘟囔了两声,刻意压低声音警告陆俨,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公平公正。 陆俨笑:“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你知道就好。】 000敲下最后几个代码,对自己的数据成果感到满意。 【你再看看,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俨简单看了大概:“没了,就这样吧。” 【好的。】 000保存后按下了确定键。它正想直接让游戏运行,后中途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 【你要去这个游戏世界吗?以后……如果书籍评分及格了,你也不回去了吗?】 这个问题陆俨很早之前就思考过,也有了答案。 “不回去了。” 陆俨在那个世界没有所谓的亲情羁绊,至于朋友……可有可无。 “我留在这里也是一样的。”他淡声道。 【……】 这个选择完全不让000意外,毕竟他带过的所有宿主都是这么选的。 虽然它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000回到《地狱十八层》的游戏界面,点击进入。 * 七月,天气燥热,阳光烧的地面都显滚烫。 街道两侧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结伴出来玩的小孩蹲在墙角,拿着玩具舀水玩。 “你看那个人,他好奇怪,穿的破破烂烂的……他是乞丐吗?” “他是我们小区的陆爷爷,不是乞丐。但我妈妈说,他好像精神有问题,现在只有一个儿子在他身边照顾他。” “精神有问题?” “是啊,听我妈妈说,他总以为自己还有别的儿女,天天念叨他们,但他们其实早就死了……” 孩童的谈话声越来越低,终究没有传太远。 慕雨川也没有在意他们,他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拎着刚从菜场上买回来的鱼,一步一步缓慢地往楼梯上。 到小区门口时,慕雨川拿钥匙开门。 “爸,你回来了?今天吃什么?” 他刚进去,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厨房传出。陆翘翘拿着锅铲,笑意盈盈地看向慕雨川。 慕雨川发灰的眼眸浑浊颤抖,他恍惚片刻,听到另一边的房门也打开,陆三昧边打哈欠边往外面走。 “爸,今天吃鱼啊。什么鱼?” “大哥——你去喊一下二狗,喊他吃饭了!他怎么还在睡觉?” 眼前的场景真实生动,慕雨川在门口怔愣了几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然而不过几秒,又一道暴躁的声音传过来—— “妈的,上啊!会不会玩?一群人机,跟你们组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眼前的所有场景都被瞬间击碎。 慕雨川僵在原地,他眨了下眼睛再看四周,客厅寂寥,东西整齐却稀少,完全没有其余人存在的痕迹。 他缓缓移动视线。 陆二狗房间的房门正大开着,坐在里面的人头戴游戏耳机,不停地敲击键盘,甚至没有意识到慕雨川回来。 慕雨川将门口杂乱的球鞋摆放整齐,进入厨房。 那条死鱼落在水池里时晕开淡红的血色,慕雨川看了它一眼,又不自觉地走入隔壁房间。 他透过镜子,看到了自己苍老遍布皱纹的面孔。 这次没有回到三十年前,两个世界也没有相连接。 就连《地狱十八层》这个游戏,也恍若人间蒸发般,不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当中, 无人知晓这个曾经存在过的游戏软件,也无人知晓那些曾经移民到地球居住的怪物……它们全都,消失于这个世界。 ——只有慕雨川除外,他依旧,什么都记得。 “哈哈……” 慕雨川对着镜面当中的自己,突然抑制不住地闷笑出声。 他知道,上一次是最后一次轮回,今后所有,都将不再循环,脱离歧途进入正轨。 所有人都忘了,所有人都不记得了,只有他记得…… 慕雨川笑得跌倒在地,他已然年老,骨骼碰到墙壁还是疼痛。 几乎逼人窒息的空荡和寂寞死死缠绕住他的脖颈,慕雨川蜷缩身体,呢喃出声:“大大、二狗、三昧、翘翘……你们、你们在哪儿啊……” 原来对他的惩罚从来都不在轮回。 而是在轮回结束之后。 * 外面的阳光依旧铺洒大地,灼热,刺眼,带来了光明与疼痛。 相较于街道表面的萧条,地下商城内却依旧人群密集。 “棠棠,听说你被研究所提前录取了?你也太厉害了吧!”某个小玩偶店里,穿校服的短发女生赞叹出声。 “我听说研究所可难考了,上一个被提前录取的还是陆安安。他那时候和你年纪差不多,据说脾气也好……可惜他被无良资本害了,不然你现在说不定还能跟着他学习呢。” 沈清棠扎着低马尾,她闻言无奈笑了笑,道:“研究所的前辈也说了和你差不多的话,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见见他。” “那你可得要早出生几十年,还有要告诉他,千万要远离一些游戏公司,远离那些烂人!……不过那个游戏公司是开发的什么游戏来着?” 那短发女生独自说着,她走了一段距离仍旧没有听到沈清棠的声音,又转头看了过去。 “沈清棠?” 沈清棠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正站在某个抓娃娃机前,一动不动。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那个绿色的小玩偶坐在娃娃机的拐角。它眼睛圆润,看着沈清棠嘴巴弯成月牙状。 “你是不是想抓娃娃?”短发女生凑了过来,她正要说想玩就玩,没想到转头,便见沈清棠站在原地,早已泪流满面。 “你怎么了?”女生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抽出纸巾给沈清棠。 “……我也不知道。”沈清棠擦去眼角的泪水,她看着里面的玩偶,声音沉闷道,“我只是突然有些难过。” “算了算了,别看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玩,这边儿没意思……” 沈清棠没再说话,和女生一起离开。 走出店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那个玩偶一眼。 它依旧安静地待在娃娃机内,目送她离开。 * 连接两个世界的魔门早已关闭。 它的存在与否取决于布莱兹的意愿,如今布莱兹大仇已报,这扇门似乎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陆俨在七月中旬走入了这个已然不同的游戏世界。 成群的小怪物正在街道上采购,为接下来去往各个的地狱阶层做准备。 陆俨路过他们,听到他们小声谈论着现在的形势。 “十四层的九魇大人现在住在盘丝洞,他喜欢钞票,我们如果要去投靠他,就要提前印好假钞,他不查的……” “嗯……十五层的怨偶大凤凰最近在找对象,这也是个机会,你说他会喜欢小土豆吗?” “怨偶脾气很差的!他还住在老火山,一个不高兴就会把你烤成薯片!我们不如去投靠布莱兹大人,布莱兹大人住在城堡里,条件很好!但他有物种歧视……” “要我说,这些大怪物都太不稳定了,靠自己才是王道!我们要抓紧把等级提上去,干掉这些大怪物,取而代之!” “你简直脑子有病。” “……” 这些小怪物来来讨论了七八个回合,依旧没有结果。 陆俨莫名感到好笑,他朝远方走去,没再停留。 布莱兹的城堡依旧在密林深处,陆俨花费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才在层层树荫笼罩下到达目的地。 那扇镂金大门紧闭,沉闷,厚重,仿佛许久未见光的老者。 陆俨走上前,敲了敲大门。 出乎他的意料,这扇大门完全没有闭合。陆俨指尖不过刚刚碰到上面,大门便自动朝内打开,响起肖邦夜曲。 “……陆俨?” 陆俨视线前移,见到了刚刚走到楼梯中央的布莱兹。 隔了段时间没见,布莱兹身形依旧修长挺直。 只是面容变了些,结合陆安安的相貌之后,布莱兹面部线条更为柔和,漂亮,也映衬得他垂落的粉发如缎子一般,惹眼又不同寻常。 “布莱兹。”陆俨大步朝里面走去。 布莱兹在听到声音后,仿若全身都被电流窜过。他眼眶迅速变红,直接从楼梯处跑下。 和迎面走过来的陆俨撞了个满怀。 “陆俨,我他妈想死你了。”布莱兹紧紧搂住陆俨,唇瓣从他脸上细碎落下,“你再不过来,我都要自己造门去找你了。你把我改成了什么玩意儿,好难听……” 陆俨弯起眼眸,亦扣住他的下颚和他接吻:“不喜欢?我倒是觉得很符合你的气场,难道……你更喜欢王中王?” “你怎么不给我取个太上皇?”布莱兹掀起眼皮,都要被气笑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他们之间的亲吻激烈,陆俨将布莱兹抵入墙角,气息灼热,“但我们,还没有皇子皇孙。所以这个名字不合格。” “哈……陆俨,你真的是……” 底下的动静越来越大,那些正在二楼工作的大米小米都适时地屏蔽了下方的情况,继续整理衣物。 【……】 000和它们站在一起,正麻木地对着马赛克敲击键盘。 陆俨……陆俨……这个毫无节制的东西! 他肯定不及格! 000愤愤地在键盘上敲下了所有内容。 第450章 陆俨大人创造奇迹! 结束后,陆俨在布莱兹城堡里住了下来。 布莱兹早已命小米将他所需要的生活用品准备好,两人在沙发处耳鬓厮磨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据000所说,这段时间读者会针对书籍内容进行评分。 陆俨虽然对这本书的期望不高,但他也不希望分数过低——不及格,更是不可能。 “这一周我和你分开睡,我有些感冒。”陆俨给布莱兹扣上纽扣,“我这副身体太弱了。” 布莱兹胸口火辣辣的疼痛,他本想报复性地咬回去,后来听陆俨这样说,又冷哼一声:“你还是一副人类身体,怎么能不弱?” 他语罢不知想起了什么,暗暗思量着,竟然也同意了陆俨的要求。 “那说好了,就一周。”布莱兹眯起眼眸道,“多了我可不管你。” 陆俨笑:“就一周,说话算话。” 布莱兹扬唇哼了声,没再计较。 “陆翘翘那里还有些大补丸,我明天让她过来,也和你见一面。” 陆俨指尖停顿:“陆翘翘?” “对,是她。”布莱兹勾唇道,“她和我签了血契,记忆也都还保留着。现在……她是我的备用辅助。” 陆俨有些诧异:“那她现在在哪儿?” “来财医院。”布莱兹不甚在意道,“她现在已经干到副院长了。” 陆俨:“……” 在这一周之内,所有的评分都会出来。 为了防止会有意外情况出现,陆俨又临时抱佛脚,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全都打印了出来,让布莱兹每晚去他房间读十遍背诵一遍。 本意是好的,但过程中会出现点差错。 以致于从房间里面出来的声音总是断断续续,最后让他们两个人都燥热不已,衣衫凌乱。 陆俨又不得不中途停止计划,干脆将布莱兹关到了门外,不和他接触了。 周三晚上十二点整,000身上蛋壳亮起,发出了提示音。 【书籍评分已出。】 000说完,自己率先以严谨的态度把所有内容看了一遍。 但愿不会不及格,但愿不会不及格…… 000默念了几句,看向最上端的评分。 书籍评分…… 8……8…… 88! 不仅没有不及格,竟然还到了88! 这完在000的预料范围之外。 它不可置信地将评分来回看了两三遍,立刻喜形于色,把内容截下来发给了陆俨。 【考的不错。】 它故作平常道。 陆俨有些狐疑,他视线停在截图上,看了上面的数据。 [书名《游戏:地狱十八层》] [主角:布莱兹\/陆安安] [主要配角:陆二狗(陆俨)、沈清棠、陆翘翘、谢予安、陆三昧、陆老头(慕雨川)、沈易,陆大大] [书籍最终评分:88。] [符合标准,允许上架。] 【本次参与人物评分的共七万四千人,排除无效数据,有效评分共六万九千二十三个。】 000按照流程机械出声,它语罢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人物评分表,顿时瞪大眼,凑看了几十秒,随后又惊疑不定地看向陆俨。 “怎么了?”陆俨见它反应怪异,怀疑评分不高,“很低?” 【呃,不是。你自己看吧。】 000含糊其辞,将截屏同样发给了陆俨。 【以下是各个人物的人物评分。】 [主角:布莱兹\/陆安安。] [评分:97。] [精选评论:身陷无间,心向朝阳。焚而不毁,永盛永昌。 布莱兹你就是个可可爱爱的糯米团子,救命,怎么会有人想害我们这么q弹的粉团子啊啊啊!布莱兹大人!我也申请加入你的后援会,看看我看看我!] 陆俨微眯眼眸,觉得布莱兹果然还是魅力太大,隔着一本书籍,他竟然都能吸引到这么多的书粉。 倘若他们的世界能够连通,那布莱兹再建第十八个后援会也不是没可能。 陆俨想着,继续往下看。主角栏之后,第一个主要配角就是陆俨。 [配角:陆二狗\/陆俨。] [评分:97。] [精选评论:“爸爸。”] 陆俨:“……” 他抬眸看了000一眼,语气状似平常:“我这分,好像也不低?” 【………………】 000早已偷摸着进行了二次数据检测,它怀疑陆俨的分数写反了,应该是79。但没想到现在数据核实后,他竟然还是97。 【嗯,可能你的人格魅力比较大。这可和你搞黄没有关系。】 “哦……”陆俨语气意味不明。 他隐约猜到000之前给他的评分标准没什么用,遂而眼睫掀了掀,没再和这个系统再废话。 真是浪费了他不少好时光。 往下,是其余配角的人物评分。 [配角:沈清棠。] [评分:90。] [精选评论:从前的沈清棠已经死了。现在,我是钮祜禄·清棠!] 陆俨:“……” [配角:谢予安。] [评分:26。] [精选评论:一手好牌打的稀烂,建议你学习隔壁李吃吃。] [配角:陆翘翘] [评分:90] [精选评论:这个世界没有我们翘翘都得散!] [配角:陆三昧] [评分:85] [精选评论:弟弟深藏功与名。] [配角:陆老头\/慕雨川] [评分:43] [精选评论:唉,善恶到头终有报。慕雨川,你有没有后悔呢?] [配角:沈易] [评分:4] [精选评论:想知道这本书为什么没上90?沈易会告诉你答案。] 陆俨:“……” 这些精选评论实在抽象,陆俨看到沈易,便没再往后。 但无论是书籍评分还是人物评分都已经远超他的预期,这也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陆俨将截图保存下来,看向000:“我这算任务完成了?” 【是的,你的任务已经完成。】 【按照之前的约定,我将给你一万积分帮助你重生。但因你放弃了回到原来世界的机会,所以这一万积分便自动转移到了我身上,我会帮你保存下来。】 陆俨:“……” “都可以,我也不需要了。”陆俨道,“你拿着就行。” 000顿时觉得陆俨这人能处。 它在空中停了片刻,又突然从自己身上敲碎一片蛋壳,从上空抛给了陆俨。 陆俨尚且不知道000的意思,他只见那块小蛋壳在空气中逐渐变化身形,待落到他手上,已经变化为了两把纯黑长刀。 陆俨一顿。 【我看你很喜欢之前的武器。这两把长刀,便姑且当作我给你考高分的奖励。】 陆俨低眸看着长刀的表面,笑了:“这么好?” 【那当然了。】 宿主得了高分,对系统也会有额外的加成。 000飘过去,极为严肃地拍了拍陆俨的肩膀。 【布莱兹就交给你了。我走以后,你要节制,要多注意身体。我会定期回访的!】 陆俨:“……” 他沉默几秒,道:“好。” 陆俨的表面态度总是会让000满意。 它沉吟几声,从窗口飞了出去,钻入天空。 【再见。】 第451章 番外·笼 000离开后,陆俨低眸将手里的截图看了半晌。 那上面的数据亮眼,陆俨指腹缓缓摩挲着布莱兹的高分数值,唇角露出一点显而易见的笑意。 该给他一个奖励。 ……但又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 毕竟布莱兹这个大怪物最是容易得意忘形。 陆俨思索片刻,从抽屉里找出几张小的方形白纸,叠成了立体的星星状。他随后又将它们全涂成红色,有意放到了书桌的显眼位置。 布莱兹最近不知道在偷偷摸摸研究什么东西。 陆俨经常见到陆翘翘借着送礼的由头找布莱兹商量某些事,他们声音低微,待陆俨走过去,他们又都无事发生般走开了。 陆俨蹙了蹙眉梢,没多问。 晚上布莱兹照例过来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陆俨低眸听着,待布莱兹背完,他手上的星星也已经折叠完成。 “你折这么多星星干什么?”布莱兹轻而易举就被吸引了目光,他走到陆俨身边,拿起一颗星星放手里观察。 “许愿用的。”陆俨将星星拿了回去,没让他看,“明天是拜神节,只要把许愿的内容写在纸上,折成星星放在床底,第二天就会实现。” “拜神节?”布莱兹没听过这些,还以为这是陆俨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特有的节日。 “有这么神奇?封建迷信。” 布莱兹哼笑一声,从陆俨桌上顺走了七八张白纸,全都塞进了自己上衣口袋。 “你许了什么愿?”他又问道。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陆俨将折好的星星收起来,冷淡道,“我要睡觉了,你出去。” 他和布莱兹约定的时间为一周,现在时间没到,陆俨也不打算给他放水。 布莱兹嗤了一声,他捏住陆俨的脸颊咬了咬,像是不爽:“走就走。但你记住,你的时间可不多了,还有两天……到时候你可休想把我赶出去。” 陆俨手掌在书桌的阴影下狠狠握紧,他表面依旧平淡,瞳仁却暴露一点异样,死死盯着前方,只露出布莱兹的漂亮脸蛋。 还有两天…… 陆俨偏过头,喉结滚动。 他真是自找罪受。 布莱兹见状却是咬了咬后槽牙,从陆俨房间离开了。 第二日便是拜神节。 陆俨特意等到了傍晚,他趁布莱兹有事外出,去看了他的床底。 布莱兹床底的小星星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陆俨见状沉默半晌,从中挑了一个出来。 这个小星星外表看起来还算精致,陆俨将它打开来看,见到了纸张里面布莱兹的字迹。 [希望陆俨为我着迷。] 陆俨:“……” 他将纸张恢复原样,重新放了回去,从布莱兹房间离开了。 晚上八点多布莱兹才从外面回来,他不知遇到了什么好事,回来时脸上笑意盈盈,径直走去了陆俨房间。 陆俨彼时刚刚洗完澡,身上的水珠还没干。见到布莱兹,他微湿的单薄眼皮掀了掀,边擦头发边往书桌那边走。 “直接背就行。” 布莱兹视线顺着陆俨的喉结往下移动,从那滴透明的水珠,往下,陷入到对方松垮未遮掩的胸腹之上。 布莱兹指尖颤了颤,他还欲往下看,蓦地听到了上方陆俨的嗓音。 “布莱兹。” 那一声像是警告。 布莱兹闻言快速收回目光,他站直身体,把早已熟记于心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了出来。 “行,背的挺好。之后不用天天来了。”陆俨将毛巾搭在旁边,任由湿发垂落额前,“以后改成一周一次。” 布莱兹哦了一声,转身准备开门离开。 然而他刚刚走了两步,身后的力道却是一紧。布莱兹脚步踉跄,被陆俨拉着跌坐到了他腿上。 “这么急着走?”陆俨身上一片潮湿气息,他唇瓣磨蹭着布莱兹的右耳,问道,“你今晚出去见谁了?” 布莱兹耳边瞬间酥麻一片,他低低笑了声,手掌隔着一层浴袍布料,抓紧了陆俨的大腿。 “还是和翘翘见面啊。她最近结了新果子,说是要送你一箱。”布莱兹说着,不自觉地仰起头,任由陆俨舔舐他的耳垂,脸侧,又将湿热气带到了脖颈。 “你不是说要一周?陆俨,信用呢?”布莱兹勾起唇角,起身要离开,“时间还没到,我可是要走了。” 陆俨眼眸微眯而起,他见布莱兹头也不回地要往房门处走,当即起身,大步朝他走了过去。 “信用的确很重要,你需要记住。”陆俨一把将房门按上,他整个人抵在布莱兹身后,手下力道不轻,就这么隔着长裤用力揉弄那肉多的地方。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陆俨掐住布莱兹的腰身,在他耳侧声音低沉,“你或许还要学会变通。” 布莱兹只觉得陆俨双标,不要脸。 “规矩对我是死的,对你是活的?”他低喘道,“陆俨……你他妈就是不要脸。” 他话刚落,整个人便被陆俨抱起扔到了床上。 “骂我可以,但别说脏话。”陆俨单膝压到布莱兹腰侧,他浴袍散开,抽出了布莱兹裤子上的腰带,随手扔到一边。 金属扣掉落到地面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 布莱兹神经一紧,没一会儿就感觉自己暴露在空气中,后又被陆俨欺身压住,高温直逼而上。 “嗯!陆俨……”布莱兹紧紧搂住陆俨的脖颈,眼睫湿润,“……用点水。” 陆俨为此停了一秒,后拿过旁边的水杯,将里面仅剩的一些温水浇下,湿润了自己的指尖以及底下的皮肤。 这种事就算做再多遍,布莱兹都学不会放松,当然……这或许也和他是个精致的粉团子有关。 “你好敏感。”陆俨继续,他轻吻着布莱兹的锁骨,愈加温柔,“以前自己玩过吗?” “这种事我怎么会做!”布莱兹被他说的耳尖通红。 陆俨见他这副模样,莫名笑了:“我还以为你之前看片,学会了很多,原来并没有。” 布莱兹:“……” 他正要反驳,便感觉陆俨压在他身上的力道一轻。 “差不多了。”陆俨抽纸将指尖擦拭干净,他目光缓缓从布莱兹长且直的双腿上看过,后手掌用力,掐住了布莱兹的大腿,抬起,“自己抓着。” 布莱兹指尖蜷缩,他伸手抓住,将脸庞侧到了一边。 “……唔!” 没一会儿,他便绷紧双腿,闷哼出声。 陆俨看出了他的畏缩,布莱兹现在的这副身体和之前的已然有所不同,本以为会强悍些,没想到反而更脆弱。 他逐渐放缓了力道,像是安抚。 “布莱兹,你为什么要去找陆翘翘?”陆俨双手压在布莱兹脸颊两侧,刚一弯腰,布莱兹便是承受不住地一声呻吟。 这个姿势无疑让他们更加亲密,也更加有压力。 陆俨轻吻着布莱兹的唇角,眸色不定:“你们两个,想瞒着我什么?” 那急促的狂风骤雨骤然停歇,布莱兹仰面看着陆俨,手臂用力,将他抱紧了。 “想知道?”布莱兹缓缓扬唇,“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告诉你。” 陆俨眯眸:“什么?” 布莱兹粉瞳中明暗不定,他凑近陆俨,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和我签灵契,和我一样成为怪物。” 自此之后,他们生命共享,福祸共担,永生不灭。 陆俨听着布莱兹的话,眉眼间神色缓下:“就是这个?” 布莱兹一顿:“你……愿意?” 这件事可不是开玩笑。成为和他一样的怪物,陆俨将永远不可能再做回人类,而他是否能够适应这种生活,也是布莱兹最为担心的事情。 “人和怪物没有太大的界限。至于身体……你能给我更好的,我为什么不要?”陆俨咬了咬布莱兹的唇瓣,“这种事你直接和我说就行,不用偷偷摸摸。” “我哪有偷偷摸摸……” 布莱兹嘟囔一声,眼中却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看来拜神星星果然有用。 之前背完书就让他走,没想到今晚竟然什么都答应他了。 布莱兹眼角湿润。 平缓过后,一切又越来越激烈。 布莱兹几乎要维持不住原来的动作,直到最后双腿酸涩无力,全靠着陆俨支撑下去。 …… 签订灵契的日期定在了星期六的晚上。 它需要将人类和怪物一起置于将死的边缘,在他们即将死亡的那一刻,怪物会将血液融于人类的皮肤当中,实现融合与共生。 因为风险较大,陆翘翘提前送了多个增益桃子过来,以防出现意外。 陆俨对此倒是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他在时间到来后做好准备,声音平静:“你先去。” 布莱兹嗯了声,他走进前面的深口浴缸当中,整个躺下,由着温水将他淹没。 陆俨等了一两分钟,待布莱兹完全消失在水面之下,他也走进去,跟着布莱兹一起沉没。 这个浴缸的深度足以容纳两个体积庞大的大怪物,更别提布莱兹和陆俨的人类形态。 布莱兹在水面下扼制住了自身所有的力量,他由着浴室的温水笼盖他的头脑,带来窒息与死亡的气息。 他在水下艰难睁眼,没一会儿,便见到陆俨从上方袭来。 他的面容落在布莱兹眼前,在重重冷水的包裹下,他搂住布莱兹的脖颈,和他一起迎接死亡到来。 布莱兹亦在水下扣住了陆俨的后脑,他能感受到陆俨的心跳,也能根据他心跳变化,估量着他如今生命流失的速度。 陆俨啊…… 几分钟之后,陆俨逐渐失去力气,意识丧失。 布莱兹此时也同样呼吸困难,他的怪物身体能比陆俨多撑一段时间,遂而抓住陆俨将死的间隙,他割破自己的手掌,由着黑血疯狂流出,融入上方人类的身躯。 窒息感包裹在布莱兹周围。 他在水中与陆俨鼻尖相抵,慢慢的,他眼前的景象模糊,也开始意识不清了。 * “这是新生产的一批婴儿。根据现在的发育情况来看,编号000、001、009、084、198、555等,在生长初期便表现出了远超同类的特征,可以重点关注。” “好的,通知现在的监管,让他们做好准备。” “生物技术组加入,现在可以注射药剂了。” “好的。” 布莱兹头脑昏沉,刚刚环绕在他身侧的窒息之感散去,不知不觉中将他带入进了另一片空白区域。 布莱兹看不见具体情况,他脚步踉跄地走在某片空白的区域内,听到了前方机械无波的对话声响。 ……在说什么? 布莱兹皱眉往前走了十几步,忽然,空气中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响——他眼前的白雾仿佛受到惊吓,在前方快速散去。 布莱兹再次抬起眼眸,不由得身体一僵。 暴露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偌大的空白实验室,无数粗大的椭圆形培育器连接上空,内里的空间被绿色溶液挤占。 布莱兹骤然见到这副景象,还以为自己误入到了什么外星区域。他迟疑地走进去,看向了培育器内。 那里面的婴儿瘦小可怜,他们像是刚刚刚出生不久,头上遍布着凸起的青紫色筋络。 无数细长的输入管插在婴儿的头颅和四肢,其中最粗的那一根则是连接婴儿的肚脐,姑且充当母体的脐带,灌输营养和必须的能量。 布莱兹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的培育器堆在他眼前,少说也有五六百个。 他愣愣地走在里面,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陆俨呢? 他刚刚不是和陆俨在一起吗? 现在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这里昏沉阴暗,环绕在侧的气息尤为可怖。它们全都在隐隐刺激着布莱兹的脑神经——仿佛在片刻间,它们又将他带回到了那痛苦的炼狱,逼他成为了炼狱之鬼。 “陆俨……” 这个房间没有大门,布莱兹只能穿梭在这些培育器旁,看着里面一个又一个正在睡眠的婴儿。 而在培育器最底下的显示屏上,则预测显示了婴儿未来的发育情况,包括身体、相貌、特征、优点等等等等。 布莱兹走了十几分钟,他逐一看过下方显示屏内婴儿的生长相貌,最后脚步停顿,停在了培育器001前。 那里面的婴儿已经睁开了眼睛,他肤色冷白,眼睛黑葡萄一般,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壁好奇地看向布莱兹。 第452章 番外·笼(中) 布莱兹也狐疑地看向他。 在最下方的显示仪器上,它预测了001以后的生长情况。而根据它的推演,这个婴儿成年以后的相貌……竟和陆俨有七八分相似。 布莱兹盯着显示屏看了半晌,又抬头去看培育器内的婴儿。 001已经观察了布莱兹好一会儿,他见布莱兹将目光移向他,顿时咧开嘴笑起来,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 “抱、抱。”他嘴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喊的第一声不是爸爸妈妈,而是要抱。 或许是因为他未来的相貌和陆俨有几分相像,布莱兹蹲下身,朝他无奈笑了笑:“小东西,我抱不了你,你在里面。” 培育器内的输液管连接了婴儿各个重要的身体部位,他们全都依靠里面输送的营养活着。 而一旦将这个培育器打破,这里面的婴儿也将快速死去。 001似乎也知道这一些,他安静下来,低头去扣弄自己的小手指。布莱兹看着他,见他眼睛一闪一闪的,仍旧似有似无地往布莱兹身上看。 他这副模样简直和陆俨那个冷漠脸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布莱兹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觉得他还挺委屈。 “等你长大了,我再抱你。”布莱兹敲了敲玻璃壁,笑道,“但不知道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了。” 001歪着头,像是不知道布莱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没过一会儿,他就觉得有些困顿,背过身将眼睛闭上了。 与此同时,这个封闭的空间实验室内又响起了开门声。 布莱兹听到声音转眸,见到了实验室最拐角处的大门。 刚刚还没有出口,现在竟然又有了…… 布莱兹蹙起眉梢,他看了001一眼,没再停留,快速从大门处走了出去。 实验室之外连接着一条长且明亮的走廊,整个道路平坦,且空无一人。 布莱兹独自一人不知走了多久。他细细观察着周围的空白,隐隐约约的,外面的嘈杂声混着风一起朝他奔了过来。 “第四场!由q区编号001对战K区编号!开始——” ……001? 布莱兹听到这个编号脚步顿了顿,他随后步伐加快,快速往前面跑去。四五十米后就是走廊的尽头,布莱兹刚刚出去,便感觉场面豁然开朗—— 这像是个斗兽场。 布莱兹转眸,见无数个小孩穿着统一的灰色服装坐在观看区域。他们坐姿端正,面容平静皆机械,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方的战斗情况。 巨大的超清显示屏实时播放了底下的比试,布莱兹走过去,见两侧的观众席上还建造了特殊的防护区域。 而坐在其中的,是一些成年男性。他们穿着西装,脚踩皮鞋,皆脸戴面具观看比试。或许是兴致极好,他们还时不时还拿起红酒,小饮稍许。 布莱兹皱了下眉梢,转移视线。 刚刚布莱兹见到001时,他还是个婴儿。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又流逝到了001幼年时期。 屏幕上灰尘密布。底下互相打斗的两个小孩力气都不小,他们手持利刃,皆朝对方的致命部位攻击。 布莱兹在那片刻闪过的画面中捕捉到了001的相貌,他简直就是陆俨的缩小版,五官虽然稚嫩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有了和陆俨大体相似的面部轮廓。 陆俨……竟真的是陆俨! 布莱兹怔愣一瞬,直接从上方跳了下去,意图将陆俨拉到自己身边。然而他的身躯透明,竟直接从那些场景上穿越过去,没有对场上的人造成丝毫影响。 ……碰不到? 布莱兹身形僵住,又转头看向身后。 小孩之间的比试是十分钟,时间到了之后,他们都会停止攻击。 陆俨这一局的比试结果为平局。 他在将刀刺向对面小孩的咽喉之时,那小孩也手段狠厉,将匕首抵住了陆俨的心脏。 他们俩都没有刺下去,虽而都不算胜利。 布莱兹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虽说如今的陆俨只是个小孩,但刚刚的比试不假,且他们手上都是拿的是真刀真枪,倘若伤到要害之处,便可能让他们当场死亡。 该死的……这都是什么比试?! 布莱兹触碰不到里面的人,他在旁边看着陆俨,心里更加烦躁。 比试完之后,陆俨身上满是灰尘,他的衣衫不算厚,布料在翻滚中也被利石割裂了好几处。好在他没有受重伤,只是擦破了些皮。 他对面那小卷毛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他们俩看着都下了重手,实际上都没有升起杀心,只是做了做样子。 布莱兹在一旁看着他们,见那卷毛离开时朝陆俨眨了下眼睛,偷偷朝他笑。 小陆俨没理睬他,他只是挺直身体板住脸,眼角也露出一点隐晦的笑意。 布莱兹:“……” 这么小就会做戏,难怪长大后那么会装。 布莱兹松了口气,他见陆俨下场后往自己的区域走,便也跟在了他身后。 “001,总监管喊你过去。” 陆俨尚未来得及回到自己的位置,他闻言脚步停顿一瞬,也没说什么,跟着前来通知的人员一起从后门离开。 布莱兹跟着他,见他们穿过一条弯曲的小道,最后进入某间暗室。 站在暗室最前面的男人头发已经发白,陆俨走过去,规矩地喊了声总监管。 那名为总监管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陆俨,就在这沉默的一分钟的内,他突然拿起旁边的铁质长板,对着陆俨的脸庞便抽了过去。 空气中响起骨骼将裂的声音,陆俨没有躲避,他被打的侧过脸庞,嘴角立刻裂开流出血液。 “你干什么?!” 布莱兹瞳仁紧缩,立刻伸手想要拉开陆俨。但和之前一样,他的身体穿过小孩,依旧没能造成任何影响。 怎么会这样……布莱兹眼睫颤抖,他盯着前面,狠狠攥紧了拳头。 “你以为我发现不了是吗?”总监管按住陆俨的头颅,逼他双膝跪地,“你这么喜欢乐于助人,怎么不直接替他们去死?” 陆俨咽下嘴里的血水,没说话。 刚刚的比试是平局。 但对他们来说,没赢就算输。所谓的平局,也不过是自我遮掩的借口。 “你简直浪费了你的高天分。”总监管冷声道,“把他带下去。” 很快,旁边看守的守卫便走上去,扣着陆俨的脊背将他带到了隔壁的惩戒所。 布莱兹咬了咬牙正要跟上去,蓦地又听到了前面总监管的声音。 “他太让人失望了。这样不只是客人,恐怕其余监管也会对他感到不满。” “呵,能做001的人有很多,又不是非他不可。他如果死性不改,砍断手脚做成玩具就是,这种小玩意儿客人也喜欢。” “不……他各方面的天分都很难得。这样的孩子要耗费几十甚至百年才能培养出来一个,不能轻易放弃他。” “但他太容易被动摇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是个失败品。” “不要这么着急。我说过,他各个方面的能力都比平常人要突出,共情能力也是如此。” 总监管缓声道。 “但这个问题教授现在已经在解决了。据陆裎反馈,001的记忆现在衰退得很严重,他今天的失控……只是有些残留物还没有消灭完全罢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不用管他。很快,我们就能看到效果了。” ……记忆衰退? 布莱兹无端心里闷痛,他再不管里面的谈话,顺着陆俨之前的踪迹去了惩戒室。 那房间里面黑且空,只剩下了一滩血迹。 布莱兹霎时间脸色惨白至极,他快速感应搜索陆俨的位置,跑去了另一边的房间。 陆俨已经从惩戒室内被拖出,他受了鞭刑七十,整个后背的皮肤血肉都被打的糜烂,深可见骨。 布莱兹眼睫颤抖,他无言地走上前,蹲在陆俨面前,深深看向他瘦小的脸庞。 “……抱。”陆俨脸庞血色全无,他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勉强睁开,黑瞳仁一动不动地看着布莱兹,“再见面……抱……” 布莱兹身体陡然僵住,他眼眸不可置信地眨了下,凑近陆俨:“你能看到我?” 陆俨呼吸艰难,嘴唇张合了一下。 布莱兹顿时眼眶干涩难受,他的灵魂原来早在他不知道的时间内有了实体,以致于能够让陆俨看到他,也和他近距离接触。 “现在抱不了,等你伤好了再抱你。”隔着层距离,布莱兹将手掌按在陆俨单薄的后背处。 那些温暖柔和的能量快速融入底下的伤口,让糜烂的血肉褪去,生长出新的骨血,最终覆盖上一层完好的表皮。 “感觉怎么样?”结束后,布莱兹又将手掌盖上了陆俨红肿的脸颊。 丝丝缕缕的暖意从他掌心下溢出,陆俨眼睫颤动,只觉刚刚那些刺骨的钝痛都随着布莱兹的抚摸缓缓淡了下去。 “……我很好。”陆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布莱兹,“抱抱。” 布莱兹:“……” 看着年纪这么小,却是倔强的过分。 “行,抱抱你,抱抱你。”布莱兹像是无奈,他见陆俨后背的伤口已然修复,干脆托着他的屁股让他坐到了自己腿上,“还有没有哪里疼?” 陆俨身上的疼痛早已随着那些暖流一起流逝干净,他下巴抵在布莱兹肩膀处,指尖有意无意地抚摸过布莱兹背后那柔顺的粉发。 ……好漂亮的人。 “没有。”陆俨抬眸看向布莱兹,他脸庞稚嫩,黑圆的眼睛内闪烁着起伏不定的光点,几乎是和之前在容器里差不多的神态。 布莱兹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扬唇笑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陆俨听到他的话,连忙把视线移开:“……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喜欢你这么看我。”布莱兹揉了揉陆俨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001。”陆俨语罢转了下眼眸,又道,“我师父又叫我陆俨,陆地的陆,俨然的俨。你呢?” “我?”布莱兹笑了,“我也姓陆,叫陆安安。” 相同的姓能拉近和小孩之间的距离,布莱兹觉得自己很有门道。 毕竟他可不想让自己的怪物身份吓到陆俨,以致于让他感到害怕。 “陆安安……”陆俨把这几个字念叨了好几遍,突然从布莱兹身上跳下,去旁边抽屉拿了一个小本子出来。 那本子用的已经发黄破败,布莱兹看过去,见陆俨在上面翻了好几页,最终在一张小图下面写上了陆安安的名字。 布莱兹看向他:“你这是?” “师父说我脑子不好,总是记不住东西,会忘。”陆俨把日期写上,看向布莱兹,“我把你记下来,就不会忘。” 布莱兹闻言嗤道:“他还说你脑子不好?我看他才脑子不好。” 他语罢将陆俨的小本子拿过来,见他在每一页上都标好了日期。 那上面的内容很具体,陆俨仔细地记录了他在什么地方和哪些人做了什么事情。他也无疑会经常翻看上面的内容,以致于这个小本子已经泛黄,出现裂痕。 布莱兹翻了几页,看到了四五张粉色的波浪条纹。 “这是你的头发。”陆俨手指指着上面,又翻了一页,指着另一个圆球道,“这是你的脸,我记得你是圆形的。” 布莱兹:“……” “你那时候就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就知道我是圆形的?”布莱兹觉得陆俨鬼扯,他纠正道,“我分明是人形的。” 陆俨:“……”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就记得你很漂亮。” 陆俨开口道:“我那时候还和师父问过你,但师父说没有你这样的人,我还以为我记错了。” 陆俨将小本子收起来,又朝布莱兹弯眸道:“看来我的记忆没有出问题,我的确见过你。” 布莱兹没想到陆俨小时候还挺会说话,他捏了捏他的脸蛋,开口道:“当然了。你要相信你的记忆,没有什么是会凭空冒出来的。” 他语罢又莫名想到之前那些监管的对话,沉沉看了陆俨几秒。 第453章 番外·笼(下) “陆俨,你今天……为什么要给那个小卷毛放水?”布莱兹将他拉过来,抱到了腿上。 陆俨脸颊处已然看不出之前的伤口,但他被抽打的那一幕刻在布莱兹眼中,以至于布莱兹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那群该死的东西,都把你都打成什么样了。”布莱兹揉了揉陆俨的脸颊,很是心疼,“还好我会点超能力,能帮一帮你。不然一个人在这里,你说你怎么办?” 陆俨仰面看着布莱兹,他整张小脸都布莱兹揉的皱了起来,只能含糊不清道:“我输了只会挨一顿打,但他如果输了,他会被教授解剖,他就活不了了。” 布莱兹闻言一顿:“解剖?” “对的,我看到过。”陆俨皱起眉头,“他那个教授特别坏。” 布莱兹松开手,他狐疑地往周围看了一圈儿,觉得陆俨原来生活的地方估计就不是个法治社会。 “所以你就想帮他?” “嗯……”陆俨点头,他小声道,“他是我朋友。” 布莱兹笑了:“很讲义气嘛小陆俨,我要是你朋友,我都要被你感动哭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布莱兹松开手,轻声道,“但救人的前提是你能保全你自己,不然你就是个傻子。” 陆俨眼睛抬着,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布莱兹,见他粉瞳纯粹,里面的光点细碎闪烁,又分明,像是某场正在坠落的流星雨。 “……我不是傻子。”他突然开口道。 “那你就不要再做这种傻子会做的事,你活着,一切才都有可能发生。”布莱兹朝他弯起唇角,“知道了吗?” 陆俨盯着布莱兹的面容看了半晌。 “我知道了,安安哥哥。” 这猝不及防的四个字窜入布莱兹的耳中,让他愣了几秒。 ……安安哥哥? 布莱兹顿时轻哼一声,觉得陆俨还是小时候懂事,瞧瞧这小嘴多甜。 陆俨却是趁着这个间隙将自己的小本子翻开。 布莱兹见他手拿黑笔,还以为他要将自己刚刚说的话当成名言记下,但没想到走近了一看,却见那本子上只被陆俨写了几个字。 [不要做傻子。] 布莱兹:“……” “安安哥哥,你是新来的监管吗?”陆俨写完后又将本子合了起来,塞到了抽屉里面,“你是不是和我师父一样?” “我不是监管,我就是个普通人。”布莱兹听他说了好几次师父,也来了兴趣,“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就是带我的监管,他会用双刀,特别厉害。”陆俨道,“你如果想见他,我明天带你去看他,好不好?他平常都不见人。” “行。” 布莱兹没有意见。 他的确想见见陆俨的这个师父,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教陆俨的……以至于把他从小时候这样,教成了长大后的那副模样。 “那你今晚就不要走了,留在我这里。”陆俨双手握住布莱兹的手掌,“这样我明天就能带你早点见到我师父。” 布莱兹:“……” 他低眸看向陆俨,挑眉:“你想我留下来?” “嗯。”陆俨注意着布莱兹的表情,“可不可以?我很瘦,不会挤你的。” 布莱兹闻言笑弯了眼睛,他故意沉吟片刻,做出犹豫状:“好吧,那我就在你这里睡一晚。” 陆俨眼底的喜悦顿时涌出,他去门口将房门锁上,断绝了其余监管可能突然进入的机会。 夜间洗漱过后,布莱兹又仔细检查了一番陆俨身上的情况。 虽说陆俨之前的伤处已经被修复,但布莱兹如今再细细查看陆俨的皮肤,发觉他后背处疤痕不少,新的叠着旧的,已经结成了层层厚重的蛛网。 ……这些该死的东西。 布莱兹眸色阴沉,他将陆俨的衣衫拉下,给他盖好了被褥。 陆俨对布莱兹有着超乎寻常的亲近感。 布莱兹原以为他会对自己的相貌感到拘束和不自在,但夜间陆俨靠在他胸口,身体小却暖和,让布莱兹忍不住将他搂的更紧一些。 “陆俨,你为什么记得我?”布莱兹低声问道,“我长的……” “你长的很漂亮。”陆俨声音清脆,他将额头靠在布莱兹的锁骨处,于黑暗中露出浅笑,“我当时隔着玻璃容器见到你,就觉得你很好看。” 布莱兹愣住,他似乎没想到陆俨是这么认为的,顿时不可抑制地勾了勾唇角。 “哼……你真觉得我很好看?” “我不会骗你的。”陆俨嗫嚅两声,又问布莱兹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布莱兹眼角挑起,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两声,后又像是说悄悄话那般,在陆俨耳边小声道,“我也觉得你超帅。” 他的声音混着暖,一起流入陆俨耳中,竟将一向微冷的空气都染得温热。 陆俨捂住发烫的耳垂,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这个小房间内的时间流逝似乎与外界有所不同,布莱兹最开始还留有意识,后来不知何时闭上眼眸,只听着陆俨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了过去。 等第二日再睁眼,他身侧已经没有了小孩的身影。 “……陆俨?” 布莱兹有些神智恍惚,他在床边坐起来,片刻后思绪收拢,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陆俨?” 外面依旧是那条长且明亮的走廊。布莱兹每次将脚踏入其中,便直觉前方混乱,一眼看不到尽头。 他昨夜在陆俨身上留下了自己的气息,如今走在走廊上,布莱兹再度感知,确定了陆俨所在的位置。 不在这栋楼……他又去了别的地方。 布莱兹脸色冷下,他想到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快步朝陆俨所在的位置靠近。 “……各项体征都正常,评级为S,没有出现异常波动,可以执行。” “芯片已成功植入。这里的过程很顺利,且我们并未损害他的脑神经,值得庆祝。” “太好了……” 那些细碎的谈话声从白门处隐隐传出。布莱兹走到那里,他一脚踹开大门,直接去里面找人。 “你是什么人?!” “你怎么进来的!快出去!通知教授……” 里面身着白色长袍的人员皆面露惊愕之色,他们正要拦住布莱兹,布莱兹便骤然脸色阴沉。 “碍眼的东西……滚!” 布莱兹挥手将他们全都甩到墙壁处,那些白衣人员皆后脑撞墙,当场昏厥。 布莱兹径直朝自己所感应到的位置走去,观察室内还有着一道厚重的铁门,布莱兹手中力量凝聚,将铁门撕裂。 门之后,还有一个更为狭小的小空间。布莱兹刚刚走进去,便被里面的景象惊得瞳仁紧缩一瞬。 还是他之前看到的培育容器,巨大,连接空间上端。 那里面充塞着的粘稠的绿色溶液几乎要将人的眼球腐蚀,布莱兹大步走上前,见陆俨全身赤裸,被溶液包裹的只剩下了一个半阖的右眼残留在外。 “陆俨……陆俨!” 布莱兹在那一瞬间只感觉自己头脑被重击了一下,瞬间血肉模糊。他想也不想,挥拳便朝培育器的外表大力砸去。 咔嚓咔嚓几声声响,培育器的表面裂开,里面的溶液倾泻而下。 四周骤然升上难闻的气体味道,布莱兹拧紧眉头,他不管不顾地抱住陆俨的身躯,用手掌擦去了他脸上黏腻厚重的绿色黏液。 “陆俨……陆俨!醒醒!” 布莱兹能感受到陆俨心脏的跳动,他低声喊了好几声,直到一两分钟后,陆俨才眼睫颤抖,将瞳仁转向了布莱兹。 那墨色的瞳仁内色彩浓郁,淹没亮光,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布莱兹见陆俨一动不动,还以为他出了什么问题。他咬牙将陆俨抱起来,还是决定将他先带回原来的小房间观察。 这个地方太奇怪了,也太让布莱兹感到陌生。 他必须快点带陆俨离开这里。 回到房间后,布莱兹拿毛巾将陆俨身上擦拭干净。 那些绿色黏液早在他们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化为虚无,连刺鼻味都没有留下。但布莱兹依旧觉得它们无形地附着在陆俨的皮肤表面,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陆俨,你觉得怎么样?好点了吗?”布莱兹给陆俨擦拭掉脸上最后一点不干净的地方,拿被褥将他赤裸的身躯裹上。 陆俨表情平静,他自进门起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看着布莱兹,像是在识别某些特殊物种。 “你是谁?” 许久后,他终于开口说话。 布莱兹身形一顿,他看向陆俨,见小孩眼中藏冷,也正防备般地盯着他。 “……我叫陆安安。”布莱兹眨了下眼眸,朝陆俨开口道,“昨天我们才见过,我们还一起睡了觉,你说我很漂亮。” “你不记得我了?” 陆俨没说话,他视线在布莱兹脸上停了片刻,又转移开来,审视着周围的环境。 布莱兹不知道陆俨经历了什么。但那些监管曾言陆俨记忆衰退严重,在刚才的小空间内,那些人也说已经将芯片植入…… 难道他们删去了陆俨的记忆? 布莱兹咬肌鼓动,他咽下心里的不适,将之前的事情都和陆俨说了。 陆俨面上冷漠,听到那些曾经的事情,他没有怀疑,没有震惊,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仿佛他所有的情感都随着那些记忆一起,全都消失殆尽。 “没事,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以后时间还长。”布莱兹揉了揉他的脸蛋,把他抱紧了,“我记得,我说给你听。” 陆俨在那一瞬间莫名有些触动,他转头轻轻嗅了嗅布莱兹脖颈间的味道,将脑袋埋入了他颈窝里面。 布莱兹身上总有一股让他想要去亲近的气息。 陆俨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他仅存的记忆内没有布莱兹的身影,但一见到这个粉粉嫩嫩的漂亮人儿,陆俨就会觉得安心不少。 ……他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陆俨感到头脑刺痛,他在自己的书桌处翻找许久,见到了那个又黄又破的笔记本。 那上面的字迹陌生,记录着一件又一件让他觉得陌生的事情。可偏偏在封面处,又写着不陌生的陆俨他自己的名字。 [安安哥哥说,不要做一个傻子。] 陆俨盯着上面的字迹,指尖缓缓穿梭过自己的头发,用力抓紧——他试图用这些疼痛来唤醒某些已经不存在的记忆。 ……不要做一个傻子? 到了晚上,布莱兹给陆俨重新换了床被子。之前的那床被子总归沾上了一些脏污,他可不想再让陆俨出什么事。 陆俨临睡前又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一些事情,等写完了,他才爬到床上,安安静静地将脸庞贴到了布莱兹的胸口。 布莱兹叹息一声,给小孩将被褥盖好。 第二日一早,布莱兹听到了身旁的动静。他立刻睁开眼睛看向旁边,见陆俨坐在床上,表情僵硬地看着他。 “你是谁?”他紧紧盯着布莱兹,一字一句问道,“你为什么睡我床上?” 布莱兹:“……” 他从床上坐起身,也捂住了自己的半边额头,看着像是在回忆:“我也不记得了,昨晚头晕,就被别人带到了你这个房间……我叫陆安安,你是?” 听到布莱兹的话,陆俨面上仍有几分迟疑,他犹豫道:“我叫001。” “那我们认识一下?毕竟昨晚我们都睡一起了。”布莱兹朝陆俨伸出手,发丝低垂而下,“好不好?” 陆俨无言地看向布莱兹。这个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的人类粉发惹眼,面部线条却是柔和,那里面,混着些让人想刻意亲近的暖意。 他看向布莱兹的手掌,伸手与他相握。 “好。” 布莱兹微微挑起眼角。他本想将之前的事都和陆俨说了,后来再想,觉得这些不过是给他增加压力,容易让他多想,索性不说了。 然而自此之后却像是陷入了一个小循环。 每一日凌晨睁眼,布莱兹最先感受到的,都是陆俨探究中满是陌生的目光。 他顿时知道陆俨又忘了。 “我叫陆安安。嗯……我们认识一下?” 布莱兹不得不重复这样的开场白。 好在陆俨现在年幼,容易忽悠也没有过分的追究。 但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 布莱兹要明确那些人给陆俨体内嵌入了什么芯片,也要知道他如今的情况是否处于安全范围。 等陆俨午睡之后,布莱兹给房门上了禁锢,去外面的区域转了一圈。 这个烂地方总是看着敞亮,实际上没有多少可供出入的通道。布莱兹回到了之前的白门处,那里空无一人,已经被改装成了储藏室。 他只在里面找到了一张还未被完全销毁的实验报告。 芯片q001……疏离计划…… [达到机械标准后,将不再删除记忆,情感疏离成功。预计时间为八个月。] 布莱兹将这半张纸折叠,塞入上衣口袋里面。 莫非他们不是想要删除陆俨的记忆,而是想要通过删除记忆……彻底摧毁陆俨作为人所拥有的感情? 布莱兹心脏一滞,他更觉得这个地方阴森不能久待,直接走回去了之前的房间。 他们如今所在的这座岛屿与外界隔绝,四面环海,且鲜少见到船只来往。而要想离开这里,目前摆在布莱兹面前的只有两条道路。 天空,或者,大海。 布莱兹拧眉对比着这两条道路之间的安全性,后打开房门,想要问一问陆俨:“陆俨,你……” 房间里面漆黑一片,窗帘紧拉,遮掩住了里面小孩的身形轮廓。陆俨似乎也没有想到布莱兹会突然回来,屋内哐当一声声响,他立刻将手里的东西往床底乱塞。 “……陆俨?” 布莱兹嗅闻到了空气当中的血腥味,他一把打开屋内的照明灯,看向了里面的情况。 “陆俨!” 那本泛黄的小本子被撕开,纸张破裂,散落地面。 陆俨跪坐在这成堆的废弃纸张里,他右手拿着沾血的匕首,瞳内无神,像是想哭,却又实在没有眼泪,最后只能低头笑出了声。 “……你不是说,我们刚认识吗?”陆俨低声道,“你在骗我……” 布莱兹眼眶干涩,他见状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陆俨手中的匕首,将它扔到了一边。 陆俨左手手臂处已经血肉模糊,陆俨手段阴狠,竟将笔记本上的字迹刻在了手臂上,混着肉和血,全部深可见骨。 [安安哥哥说,不要做一个傻] 最后一个字还未刻出来,但那“傻”字已经割断了他手腕处的青筋。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布莱兹一把捂住那上面的血液,试图不让它们流出,他红着眼睛看向陆俨,声音颤抖道,“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陆俨靠着床沿,依旧唇角带笑,咽喉中流出不知是喜是悲的笑声。 笔记本用了太久,很多地方都破了,边角也有残缺。陆俨再看的时候,发现有些字迹模糊,他竟然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笔记本是不安全的……它如果被毁了,那陆俨就什么都没有了…… 在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席卷陆俨的头脑。 他要把这些事都记下来,他不能忘,他不能忘……他要把它们都刻在自己身上,只要伤口不愈合,他就永远不会忘…… “陆俨,我在这里,你在害怕什么?”布莱兹见他脸色惨白,感觉心脏也随之抽痛了一下,他搂住陆俨,缓声安抚道。 “你只是现在记不清了一些事情,但这只是暂时的。我有超能力,知道吗?我和你在一起,很快就能帮你把记忆找回来……我和你一起把它找回来,好不好?” 陆俨半张脸庞埋在布莱兹的颈窝里面,他闻言眼睫颤了颤,有些恍惚。 ……找回来? 好像找不回来了。 他的记忆在丧失,情感也在丧失。 就像他现在胸闷不已,身体和头脑都在叫嚣着痛苦与放弃,但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连悲伤的情感都没有产生。 婴儿的第一声是啼哭。他没有父母,从出生就在瓶子里面,现在……他竟然连哭都不会了。 “安安哥哥,你觉得我差劲吗?”陆俨无奈道,“我觉得我真差劲啊……” 布莱兹指节僵了僵,他咬肌鼓动,突然伸手使劲揉了揉陆俨的脑袋,直到把他的头发揉乱,晕头转向,不能再自怨自艾。 “陆俨,没有人说过你差劲。你看过小本子,那你就该知道,外面有很多小孩都喜欢你,你帮了很多人,你是最好的……”布莱兹轻声道,“我也是这样认为。” 陆俨表情愣着,看着自己的手臂没有出声。 那把带血的匕首尚被他握在手中,布莱兹看向那里,他手掌用力,缓缓覆盖住了陆俨的手背。 “陆俨,以前有人和我说过,刀尖要朝外。”他将这把刀翻转,尖端朝向外面,“这把匕首,你可以刺向任何人,但不能对向你自己。知道吗?” 陆俨瞳仁颤动。 他视线停在匕首的表面几秒,又移动,看向了布莱兹。 “对向外面……那如果有一天,我想杀了你呢?” 布莱兹闻言笑了,他将手掌摊开,放在陆俨面前,问他:“这是什么?” 陆俨盯着看了片刻,开口道:“手。” “对,是手。”布莱兹缓声道,“我有双手,我能反抗,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你能不能不要太小瞧我?” 他语调轻松,仿若完全不为陆俨说的事情担忧。 “……你不会讨厌我吗?”陆俨抿了抿唇角,瞳仁紧盯着布莱兹,有些颤抖,“我对你做了很坏的事情。” “我会惩罚你,但不会讨厌你。” 布莱兹面容柔和,他像陆俨之前教他那样,一点一点教着现在尚且年幼的他。 “我可能也会冷落你几天,但我最后还是会原谅你。因为你本身就很好……你值得我为你做所有的事情。” 他声音落下的那一刻,陆俨心中顿时涌上大股大股的悸动和酸楚,混杂在内的,还有丝丝不易觉察的愉悦。 ——那是他被封存的感情在喧嚣,在挣扎,在努力,在剧烈反抗。 “……抱。”陆俨低下眼眸,蓦然放轻了语调,“哥哥,抱一抱我。” 这突然软下的声音渗入布莱兹的五脏,浸润得他的整个身躯都在发麻。布莱兹一言不发,他闻言只是扣住陆俨的头脑,将他抱紧了。 “谢谢你……布莱兹。”陆俨的声音在空气中似乎变了味道,他伸手环住布莱兹的脖颈,语调平静,“我将终身铭记。” 恍惚间,屋内的景象开始坠落分离。 陆俨感受到了从窗外涌入的寒凉空气,他最后看了一眼布莱兹的面容,任由自己脸上的皮肤化为纸屑,飘扬而去。 人生是牢笼。 所有人都在这座牢笼内,痛不欲生。 却又艰难求生。 陆俨看不到这个牢笼的出口,他被封闭在内,看着曾经那个鲜活明亮的自己死去,又在尸体上,生长出冷漠、无情、死气沉沉的他。 痛苦是唤醒他意识的唯一方法,但他又不知道何为痛苦。 因为牢笼外还有另一个牢笼。 像是永远打破不了的魔咒,而他们都是关在其中被肆意玩弄的棋子。互相碰撞,互相厮杀,最后死去。 或许只有到了死亡的那一刻,他们才算真正的解脱。 布莱兹啊…… 陆俨意识逐渐脱离,他看着底下布莱兹骤然睁大的粉色眼眸,突然之间又在这种死局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无知无畏的人……无人能敌。 就像这个漂亮的粉团子,一次又一次地凿击牢笼的墙壁,直到撞得头破血流,牢笼也出现裂痕,最终放出了陆俨体内被封存已久的情与欲。 它们都在为他而沸腾,欢庆胜利。 “陆俨——!!!” 最后一片纸张碎屑消失时,布莱兹下意识朝前抓去。 在那一瞬间,空间裂开,他突然由原本的小房间跌入到了另一片纯白世界。 那本破裂却遍布金纹的黑书落在他眼前。 布莱兹怔愣地看着它,不一会儿,这本黑书就像是接收到感应,纸张快速翻动,最终定格在中间一页。 【失落岛第一百零一章——笼】 【守恶,去恶,除恶。寒中生冷玉,长刀陷沟渠,万般皆杀去,照天明——三军司命。】 这些黑字尽数落入布莱兹眼中,他还想往下再看,那本黑书却是停顿两秒,立刻全部合上。 随后,布莱兹便被一股大力整个推了出去。 “……陆俨!” 布莱兹感受到了自己急剧下降的身躯,他连忙睁开眼爬起,手底下却是一软,发觉自己依旧在城堡的软床上。 陆俨正在书桌那边折叠纸张,听到布莱兹的声音,他起身走了过去。 “醒了?刚刚翘翘才来看过你,说是你还要昏睡一段时间……” 陆俨的相貌还是和之前一样,冷硬,透出些生人勿近的寒气。 布莱兹愣愣地看了他几秒,见陆俨额前竖起了一道极浅的红线——那是他已经和布莱兹签订灵契,变为怪物的标志。 布莱兹顿时鼻尖一酸,他猛地从床上爬起,扑到了陆俨怀里。 “……抱抱我。” 陆俨脚步停顿,他眉眼间的寒色缓下,倒是听话地搂住了布莱兹的腰身:“怎么了?” 布莱兹没吭声,他觉得自己刚刚做的梦离谱,却又过于真实,让他都有些分辨不清。 “陆俨,以后你别吃药了,你有我了。”布莱兹将头埋进陆俨的颈窝,闷声道,“我会把你治好。” 陆俨指尖颤了颤。 他从未直截了当地向布莱兹说过自己的病,但没想到……他竟然自己猜出来了。 “早就不用药了。”陆俨蹭了蹭布莱兹的耳朵,颇为无奈,“我现在也好了很多。” 布莱兹轻哼一声,将他抱得更紧:“这算什么,我有超能力,以后……我会让你痊愈。” 陆俨弯起眼眸,笑道:“好,那我等着那一天。” * 那场梦总归让布莱兹心有余悸。 某日,陆俨外出,布莱兹偷偷走进了他之前居住的房间。 虽说现在他们已经住在了一起,但布莱兹还是怀疑陆俨在之前的房间偷藏了一些东西,比如某个破烂的小笔记本。 然而他在里面找了一圈,没有找到。 ……那或许真的是场梦。 布莱兹隐隐松了口气,他临离开时又看了眼床底,竟在那底下看到了一个折叠起来的红星星。 拜神节小星星? 布莱兹眼睛转了下,心想拜神节已经过了,他现在偷看估计也不影响愿望实现。 他将星星拿出来,拆开。 那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希望布莱兹先生愿望成真。] 第454章 你有什么遗言 “我得了癌症,晚期。” 拿到最后的检查报告后,沈傲去酒吧开了瓶香槟。他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感触,只是一瓶下去,开始头晕。 对面的人很快给他回了消息,大概意思是他有办法,并且觉得沈傲还能再抢救一下。 酒吧里的dJ声响震耳欲聋。沈傲眯眼看过去,见里面蓝紫色的光束飞快旋转,人群在热舞,光影晃动交叠,晃得他头脑更晕。 “不了,我不想治了。”沈傲微垂眼眸,他给对面发了串语音过去,语调微醺,但笑意盈盈,“化疗那玩意儿多麻烦啊。而且我比陆俨多活了三个月,我现在觉得我牛逼得不行。” 对面沉默片刻,又发了一串语音过来,足足有五十六秒。 沈傲不用看就知道对面要说些什么,他将手机熄屏,拿着外套便从酒吧走了出去。 凌晨的风寒凉,带着从远方袭来的冷意。 沈傲孤身一人走在街头,他混沌的头脑在冷风中逐渐清醒,又开始恢复意识。 他不知不觉就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裤脚潮湿,他才发觉他已经来到了江边。 这里没有路灯指引,四周昏沉阴暗,只能听到海浪拍击岩石的声响。 沈傲将手机进行了出厂设置,后从弯曲的道路处爬上,来到桥头。底下隐隐传来流动的水声,他看了眼,一跃而下。 瞬间,刺骨的海水包裹住他的整个身躯,涌入口鼻。 【已确定绑定对象。】 那道混杂在海水里的机械音从沈傲耳中划过时,他蹙了下眉梢,猛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写遗言。 他的海滨别墅,他的炸弹乐园,他辛辛苦苦奋斗得来的财产……被别人继承了怎么办?! 不……不…… 他要趁着最后的一点时间,把它们都花光! 沈傲脑袋骤然清醒,他连忙手脚并用,在江面底下拼命上游。 【正在检测书籍信息。】 沈傲挥开涌来的江水,不多时,阵阵窒息感便快速冲击上他的头脑。 【网站,正确。】 【书籍编号,正确。】 【作者,正确。】 【内容危险词:血腥,暴力,抑郁质严重,正确。】 【倒计时开始。】 沈傲还在努力往上游,他的手臂早已在强烈的阻力下逐渐脱力,沈傲也开始眼前发黑。 但他脑子里还在想着他那些没花完的钱要怎么处理。 ……操,跳早了!跳早了! 【三。】 【二。】 【一。】 他的手掌在距离水面几厘米处停止,沈傲眼眸失去光点,整个身体都被江水裹挟着,重新坠入下方。 【绑定成功。】 * 沈傲再度恢复意识时,只觉得空气中都是淡淡的海棠花香。 或许是还没有从刚刚的江水中脱离出来,沈傲身体发冷,隐隐约约感觉有人朝他走了过来。 “师尊,这是弟子刚泡好的玉露灵芽,请你享用。” 沈傲眼皮沉重掀开,他还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便感觉自己指尖一烫,随后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嘶了声。 “没长眼?!刚煮好的茶你直接端给我,是想烫死我?滚一边儿去!”他骂着,抬腿对着前面的人就是一脚。 “嗯!” 屋内的房门都被撞得吱呀作响,沈傲也被这动静惊得彻底睁开眼睛,看向前方。 这是一间略显古朴的房屋,屋内明亮混着清香,窗户却是紧闭。 沈傲看过去,见房屋边角的木柜上摆放着晚玉青瓷瓶,旁又有不知名的玉兽雕塑,它们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被放在光影垂落之处。 “……对不起,师尊。是弟子疏忽了,我马上去给你重新泡一杯。” 跪伏在房门处的男人听声音年纪不大,因他一直不敢抬头,沈傲也看不到他的相貌。 沈傲正想问问他什么情况,没想到他的身体又再度不受控制地站起,竟直接握住旁边的杯盏,整个砸碎在了那个弟子的面前。 “你再泡一杯……你还想让我等你吗?让你干这点小事都干不好,留着你有什么用?!” 沈傲拿起旁边的戒尺,泄愤般狠狠拍了两下桌面,声音震得整个房屋都在颤抖。 跪在门前的弟子也被他这波发疯加咆哮吓得更加不敢动弹,他指尖蜷缩,把头低得更低。 沈傲见状更是讽笑出声:“别给我装死。看到你面前的东西了?来,你站起来,跪到上面去。” 那些碎开的杯盏碎片棱角锋利,玉露灵芽更是流了满地。 青衣弟子霎时间脸色惨白,他指尖颤了下,仰头看向沈傲:“师尊……” 沈傲这时才看清他的相貌。 那是一张半大少年的脸庞。五官线条柔和,没有攻击性,就连一双微挑的丹凤眼也是如此,青涩,干净,里面却裹藏着浓重的不安与畏惧。 沈傲暗暗观察着面前的这个人。 他正试图慢慢掌控这副身体的力量,却见在这沉默的几十秒内,那青衣弟子眼神由闪烁到死寂,仿佛绝望般,站起了身体。 ……在外羞辱他还不够,现在竟还要在屋内如此折磨他。 他唇角露出讥讽般的笑意,只是握紧双拳,狠狠将咽喉中的屈辱全部咽下。 他必报今日之仇。 他当着沈傲的面跪了下去。 【快阻止他。】 那道机械音响起时,青衣少年头顶骤然浮现出97的大红数值。 “站住。” 沈傲手中力道收拢,他闻言快速伸出手,将戒尺按在了青衣少年将要跪地的膝盖处。 那青衣少年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维持住半跪不跪的姿势,苍白着脸颊地看向沈傲。 ……这个老东西还想怎么折磨他? 沈傲:“……” 沈傲与他对视几秒,咳嗽一声:“你跪下也没什么用,去给我重新泡杯新的过来。” “……泡杯新的?”青衣少年嘴唇干裂起皮,他仿佛不确定般,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是和之前一样,要七分热吗?” 沈傲:“……” 他心想又不是吃牛排,什么七分不七分,只是随意点头道:“和之前一样就行,没什么别的要求。” 他说话时脸上的阴鹜神色还没有散去,那青衣弟子暗暗盯了他片刻,眼中冷色掩埋。 “好,师尊,我马上去。” 他低头退了出去。 第455章 抱明玉 房门一声轻微的开合声响后,青衣的衣角也在沈傲眼中消失。 沈傲头脑还留着些疼痛,他抬腿跨过地上的破碎杯盏,将手里的戒尺扔到了桌面上方。 “你谁?” 沈傲自顾自坐到了太师椅处,他一边轻揉着自己酸痛不止的太阳穴,一边又将视线转移,直直看向了前面的空气。 000的身形在沈傲眼中逐渐凝聚成形。它如今的外壳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蛋白暴露出了大半,隐隐约约的,在它蛋白处也有些细微的小裂痕,看着尤为触目惊心。 沈傲盯着它,没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鸡蛋成精。 果然阴曹地府妖怪多。 【你好,我是崩坏角色改造系统,你可以称呼我为000。】 000按照以往的程序介绍自己。 【对于你的遭遇,我感到非常遗憾和难过。癌症的形成原因有很多,但我不是诱因,我也没有直接或间接地害死你,希望你能理解。】 沈傲:“……” 他微笑道:“我知道,是我自己弱鸡,和你没有关系。” 【你知道就好。】 沈傲扯了下嘴角:“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当前所在位面为修仙世界。因这本书绑定的身份证是你,所以按照要求,你接下来需要完成改造崩坏主角的任务,以此来获取重生的机会。 】 000说着,尚且有些忧心。 它在绑定沈傲之前就已经对他进行了初步调查。 因为这些人身份证乱换现象尤为严重,为了防止它二次绑定错误,000进行了数据的多番对比,并最终确定了沈傲的位置。 这个可怜的人类,不久前刚在医院确诊了癌症晚期。 000还想着在地球多留一会儿,等沈傲因癌去世了再对他进行绑定。没想到这家伙一点求生欲望都没有,竟然直接自杀了。 那它所提供的重生机会岂不是对沈傲失去了作用…… “还能重生吗?”沈傲听到000的话却是眼中亮光一闪而过,他问道,“你能让我回去写个遗言?” 【是的。】 000一看沈傲这反应,觉得自己有戏。 【不仅如此,我还可以让你再度拥有一个完全健康的身体。】 沈傲指尖捏了捏,弯眸笑了:“听着不错,但我没有写过修仙的,你是不是把我传送错了?” 【这本书的身份证绑定的是你。】 沈傲:“……” 【说到这里,我就不得不提醒你,你还烂尾了一本小说。你……】 “我记得呢,布莱兹。”沈傲说到这里,表情竟然还有些遗憾。 他开口道:“当时我计划写个两百万字,让布莱兹杀光全人类,统治全宇宙。没想到中途生病了,就不得不放弃……你和我说他干什么?” 【……】 000沉默半晌,觉得沈傲三观不正。 【没什么,因为那本书绑定的身份证也不是你,所以我才和你说了一下……你怎么会有陆俨的身份证?】 “我?”沈傲依旧笑得漫不经心,“我去他家偷的。” 陆俨拿沈傲冲业绩,沈傲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 出派出所后,他当天夜里便爬墙去了陆俨家,顺走了他的身份证,顺便浏览了无数个黄色网站,事后还不忘举报陆俨一手。 小打小闹罢了。 【……】 这些人的脑回路简直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000将沈傲的情况记录下来,进入正题。 【我不管你们的身份证到底是怎么暗中交易的,但现在数据出错,我只能以手上的内容为标准。请你提前做好准备,并对主角谢玦进行改造。】 【改造成功后,我会给你一万积分作为奖励。而这一万积分你可以用来兑换一次重生的机会。】 沈傲听懂了它的意思。 “……主角谢玦?” 【是的,他刚刚离开。】 沈傲:“……” 【当前书籍名称为:《抱明玉》。】 谢玦,字闻玉,南山蜀安国太子。 蜀安国并非强国,百年来常受到周围大国侵略。谢玦出生那年,国内霍乱不断,蜀安也因此国力衰微,内忧外患肆虐。 在谢玦三岁之时,有一僧人来此。他道谢玦资质非凡,是难得的天灵根,若能让他出世修行,说不定可以救国救民。 但当时谢玦过于年幼,蜀安国国主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有让他离开。 谢玦七岁那年,蜀安被灭。随行的宫女太监在临危之际带着他从狗洞逃了出去,这才保了谢玦一命,没有让他被杀。 谢玦离城后便一路北逃。 国主临终前将那僧人的话告诉了谢玦,并叮嘱他不要复仇,让他进入霖业寺,跟随静安方丈安心修行。 然而谢玦却并未去往霖业寺。 城破之时,他躲在柱子后面看得清清楚 。那些叛军当中有一魔修,他助力齐军,一举攻破蜀安,并虐杀光了蜀安城内几乎所有的百姓。 修仙之人不被允许干涉人间的事情,为什么这个魔修却可以如此肆意妄为?! 谢玦知道自己没有那个佛祖心肠,也没有慈悲心怀,更不想入佛门,修佛法。 他要杀魔。 遂而他最终拜入了青云剑宗。 青云剑宗为天下宗派之首,谢玦只有拜入其中,才有机会得到剑宗掌门的教导,才有可能杀了那魔修,为蜀安报仇。 谢玦进入青云剑宗时年仅八岁。在一开始的宗门选拔中,他竟然被测出了极品的单灵根,且为雷系。 这个结果一出来,便在当时的青云宗引起了不少轰动。 谢玦天赋非凡,若是能将他悉心培养,日后必然能成为青云宗的又一传奇。 谢玦原以为他能够因此拜入掌门座下,然而掌门却不知因何缘由,将他分配给了另一个坐镇长老——东方傲雪。 东方傲雪亦是极品单灵根,但他为木系,与谢玦并无适配度。 但掌门已经年迈,并明确表示自己不愿再收亲传弟子。 考虑到东方傲雪为青云宗四大长老之一,谢玦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拜入了他的门下。 第456章 何必如此,玩弄于我 在最初的时候,谢玦的确展露出了自己非同寻常的天赋。他八岁炼气,九岁筑基,十五岁进入金丹,十八岁便已经到了元婴。 这种速度已经不单单是能够用“天才”二字来形容,他甚至可以被称之为鬼才。 东方傲雪修炼近百年,如今也不过是刚刚踏入元婴初期。 这其中的艰辛困难,谢玦竟然只用了十年就已经全部踏平,并一度凌驾于东方傲雪之上。 东方傲雪不得不赞叹谢玦的天赋和才能,同时也对他羡慕不已,更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后来,无数次的公开场合,东方傲雪都会在青云宗所有弟子面前夸赞谢玦。 而面对其余的长老,乃至于掌门,东方傲雪也会极力帮助谢玦获取锻炼的机会。难得的奇珍异宝、神功补丸,东方傲雪只要一拿到手,就会立刻无偿送予谢玦。 他毫不吝啬自己对谢玦的偏爱。 东方傲雪甚至公开表示,他此生只会收谢玦一个徒弟,也只会让谢玦继承他的位置。 这些行为无疑让谢玦受宠若惊。 毕竟东方傲雪在外人面前一向孤高自傲,不可一世。但没想到……他竟然会为谢玦做到这种地步。 谢玦也因此更加努力地修炼剑法,不想让东方傲雪失望。 谢玦十九岁生辰那日,东方傲雪给他办了生辰宴。他将谢玦带入自己的房中,有意将陪伴他二十年之久的佩剑听泉赠送给他。 听泉剑位于奇剑榜第七,是难得的仙剑。 谢玦正要推脱,却没想到喝醉了酒的东方傲雪搂住他,自顾自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 “好徒弟,为师为你做了那么多,你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到?为师喜欢你,想和你双修……” 谢玦吓得魂都没了一半。 他一把将全身赤裸的东方傲雪推开,慌忙逃走。 谢玦原以为东方傲雪对他的偏爱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徒弟,没想到他……他竟然对自己有这种心思! 蜀安被灭后,谢玦一门心思只想着复仇。他从来没想过要和某人双修,讨论情爱,更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是东方傲雪。 他可是自己师尊! 谢玦一夜没睡。他斟酌了许久,第二日才整理好话语,去和东方傲雪道歉,并表明自己无心情爱。 东方傲雪面上讽笑不已,道既然如此,便让谢玦把他之前送给他的所有东西都还回来。 那些珍稀药材和补丸都已经被谢玦吸收,他听罢只能自己偷偷下山,接一些特殊的案子来积攒钱财,再去购买补丸还给东方傲雪。 没想到有弟子向掌门告发了谢玦无令自己偷下山的事情,东方傲雪听后恼怒不已,他将谢玦绑在长恨柱上,抽了三百长鞭,以示惩戒。 事后,东方傲雪又罚谢玦在长阶外跪了五个时辰。 那日天降暴雨,谢玦因此高烧不退。他隐隐约约看到东方傲雪又在他身上摸索,顿时恶从心生,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他不可能……不可能和东方傲雪在一起! 东方傲雪从此对谢玦因爱生恨。 一个月后,宗门大比开始。 谢玦一直以来都是青云宗最为出色的弟子,此次比试,他自然也代表青云宗出战。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谢玦在比试的过程中突然功力全无,竟然连基础的木剑都没能拿起来。 他在第一局就被一外门弟子击败,最终连前一百都没进。 掌门对此诧异不已,他连忙为谢玦诊治,却发现谢玦灵根衰竭,仅仅只剩下了一点灵力……准确来说,他的身体已经和普通人无异,甚至还要更糟糕。 谢玦如遭雷劈,他询问掌门自己这样的原因,掌门却也说不出缘由,只道他的灵根特殊,现在的情况应该只是暂时的。 可自此之后,一切都急转直下。 谢玦在一夜之间泯然众人,甚至还要在众人之下。他的灵力全都没有了,就连以往的功法,他也开始觉得陌生,看不懂招式。 他也变得异常倒霉。经常走路摔跤,被空中飞来的东西击倒,连睡觉都差点被老旧的房梁掉下砸死。 他周身萦绕的霉气似乎也在无形中影响到了周围的人,连东方傲雪门前都在谢玦靠近时堆上了鸟屎,臭气熏天。 东方傲雪也因此对谢玦更加讥讽和嫌恶。 他原以为谢玦是个奇才,没想到他就是个穿着华丽外衣的蠢材。他不仅在宗门大比中丢光了东方傲雪的脸,现在更是霉气冲天,就纯纯一倒霉蛋。 就他这样……还在自己面前装清高? 东方傲雪心里讽笑不止,他一改之前对谢玦的态度,对他动辄打骂罚跪,也常常在其余弟子面前数落谢玦的不是,用戒尺抽他的脊背和脑袋。 慢慢的,宗门中其余的弟子也形成了小团体。他们有意无意地排挤谢玦,也会经常在他回去的路上围堵住他,将他作为随时可用的出气筒。 从前东方傲雪将他捧得多高,现在的谢玦就被摔得多惨。 谢玦默默忍受着所有发生的一切。他瑟缩在柴房里面,依旧在不停地练习功法,修行灵力,希望能让自己衰竭的灵根再度焕发生机。 然而一切都不过是无用之功。 一年之后,谢玦的灵根完全枯萎,连一丝灵力都没能再展现出来。他瘫坐在地面上,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同年,又有一天纵奇才拜入了青云宗。 谢玦彼时刚刚背着砍好的木柴从山上下来,他双手被冷空气冻得干裂流脓,却见远远的,东方傲雪牵着另一个青衣弟子的手走进了房间。 那青衣弟子身上披着厚重的狐裘,面上含笑。他转眸看向谢玦,那神情与面部轮廓,竟然与谢玦有九分相像。 谢玦那天才知道,东方傲雪又收了一个新的弟子,名为苏延川。 第457章 我将杀“我” 苏延川来到青云宗不久,就和曾经的谢玦一样,快速得到了东方傲雪的青睐。 东方傲雪将自己所有珍藏的宝物都无偿赠予了苏延川,并让谢玦伺候苏延川的衣食起居,俨然将谢玦当成了苏延川的奴仆。 谢玦自然不愿意忍受这样的屈辱,却又被东方傲雪罚跪在外,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六天,差点病亡。 最终还是苏延川于心不忍,去向东方傲雪说了好话,这才让谢玦没有被冻死在外面。 但谢玦也因此落下了病根。他体内早已没有灵力,如今拥有的只是一副人类的干瘦躯体,遭受这种惩罚后,只要天气稍微湿寒,他的双膝便会钝痛不止。 东方傲雪直言他不如滚出青云宗,然而谢玦咬紧牙关,还是不愿意放弃。 青云宗是他唯一的希望。如果青云宗将他逐出门外,那他就再也没有了能够为蜀安报仇的机会。 遂而他将这些屈辱混着血咽下,依旧没有离开。 那时苏延川就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谢玦。没一会儿,他就和暴怒不已的东方傲雪一起离开了。 此后,谢玦依旧边干粗活,边尝试恢复自己的灵力。 在这段时间内,苏延川灵力却是突飞猛进。他一路上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到了元婴的最后一层,即将踏入化神境。 谢玦在暗中看着,默默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苏延川的面容几乎和谢玦一模一样,甚至连灵根都是如此——那顶级的雷系天灵根,谢玦曾经有,苏延川现在有。 区别只在于谢玦的灵根枯萎了,而苏延川一切顺利,完全没有遭受到任何意外。 谢玦本因此对苏延川有些膈应。 但他埋头苦思两年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原因,加之掌门一直闭关不出,谢玦找不到机会,他便想去问一问苏延川。 苏延川如今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东方傲雪,他在某些方面颇有造诣,或许能为谢玦解答一二。 他私下里找了苏延川,苏延川却只是笑而不语,他最终给谢玦递了张纸条,让谢玦半夜子时去他房间见他。 谢玦不明缘由,他将纸条收起,最终还是在他们约定的时间去了苏延川的房间外面。 苏延川特意开了窗。 然而等谢玦刚刚靠近,便听到了房间里面的呻怪异声响。 他脚步一顿,抬眼看去,却见东方傲雪满脸潮红,竟然以一种怪异的姿势……雌伏于苏延川身下。 他身上的灵力正在快速涌出,苏延川仰起头,尽数将周遭的灵力吸收干净。 谢玦身体僵住,他后退时脚踩到了某块石头,发出声响,惊得东方傲雪骤然抬头看向他。 谢玦踉踉跄跄地从这里逃跑离开。 他完全没想到东方傲雪和苏延川竟然会是这种关系,谢玦回到柴房内,感觉自己身体冷得彻骨。 第二日,东方傲雪就将他抓了起来。 他直言谢玦偷走了他屋内的灵药,并意图对他不轨,并拿出了藏在柴房里面的春宫图——那上面画着的正是东方傲雪和谢玦。 谢玦脸色惨白,他知道这不过是东方傲雪用来设计他的手段,正要辩解,却见眼前寒光一闪,东方傲雪割了他的声带,并将他双腿打断,扔到了山门之外。 谢玦被逐出了青云宗。 那日大雪疯狂,冷风依旧在呼呼地往他脸上吹。 谢玦双手红肿满是冻疮,在山道上艰难爬行。他仰头,见苏延川站在山门口,依旧安静地看着他。 那一刻,一股不知名的恨意在谢玦心中生芽,并开始疯狂蔓延。 第458章 闻玉 谢玦那时正在河边,四周昏暗,没有其余的人存在。 那落在河里的女子还在拼命挣扎求救,她声音里混着哭腔,几次扑腾之后,她就失去力气,头脑被河水淹没。 呜呜咽咽的声音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谢玦耳边。 谢玦站在原地,无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空缺的右掌。 又过了一两分钟,河面完全恢复平静。谢玦咬了咬牙,他转眼看向水面,突然纵身跳了下去。 他虽然失去了右手,但身体不差,也会些游泳的技巧。倘若想把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从河里救上来,他应该没有太大的困难。 谢玦很快就在河里找到了那溺水的女子,她已经昏了过去。 谢玦单手拽住她的身体,想要把她往上拉。然而在谢玦手指碰到她的一瞬间,那女子突然睁开眼,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将谢玦用力往水底拖去。 谢玦瞪大眼睛,他疯狂挣扎,却见黑底无数黑汁藤蔓朝他涌来,不多时就将他的手脚捆住,带入了底下的暗流当中。 ……她是个鬼修。 她是个水鬼! 阵阵窒息感冲上谢玦的头脑,他被藤蔓裹住身躯,捅穿心脏肺腑,终于被硬拖着——溺死在了河底。 为什么……为什么…… 谢玦临死时眼眸依旧不甘心地往上看,河水里浓黑一片,他竟然连一丝一毫的光亮都未曾窥见。 为什么…… 那一瞬间,冲天的怨恨席卷谢玦的头脑。他眼中血丝蔓延,瞳仁快速变红,就连他那被堵塞多年的筋脉血管都在顷刻间冲破桎梏,黑魔之气释放,狂涌四周。 水鬼凄厉的尖叫声在谢玦耳边响起,他额前黑魔血印竖立,直接单手掐住水鬼的脖颈,将她整个拧成血水。 ……修仙修仙,他还修什么仙?! 这个世上早已没有了他的容身之所。什么人,什么仙,什么师尊师祖同门之谊……活在这世上的,都是一路货色!都是烂人! 谢玦全身的骨骼重塑,他将方圆几百里的怨鬼之气全都吸收殆尽,滋养体内早已死亡的雷灵根,暴力迫使其再度生长。 此后三年,谢玦去往古战场。 他再度将那里的弑杀恶气吞噬,并炼化了上千鬼将,操纵他们杀入齐国。齐国境内总共十七座城池,皆被鬼将血洗,而在这其中的所有男女老少,也无一例外,全部被谢玦杀光。 死去之人的煞气再度转换为谢玦的新增力量,他率领鬼将杀入魔宗。 魔宗宗主已然年迈,谢玦控制住了魔宗九大护法,后成功杀了魔宗宗主,夺取王位。 同年十一月,谢玦毫无预兆地发起了对青云宗的全方位报复——其他人该杀都杀,但谢玦要活捉东方傲雪和苏延川。 这场战争最终以青云宗惨败收尾。掌门仙去之后,青云宗一直没有长老能代替他的位置,面对魔宗的突袭和强攻,青云宗毫无招架之力。 谢玦最终在后山找到了东方傲雪。他似乎是为了掩护苏延川逃跑,身受重伤,最终一个人倒在了山脉处。 而苏延川,早已不知所踪。 谢玦见状冷笑不止,他派人将东方傲雪抓起来,带回了魔宗。 他这个好师尊曾经对他做的一切,谢玦这些年可是一丝一毫都不敢忘。 他活生生拧碎了东方傲雪的灵根,后将他双腿打断,赤身裸体绑在了通天柱上。 就像东方傲雪曾经鞭打他那样,谢玦命手底下的侍卫每日抽打他七百鞭,再让他在烈日下暴晒五个时辰不止。 如此持续了七个月,东方傲雪早已被打的不成人形,脊背糜烂,竟然生蛆。 谢玦冷笑不止,他经常会去暗牢看望东方傲雪,然后捏起他瘦弱苍白的右手,一边细细抚摸,一边告诉他,他的右手是怎么没有的。 东方傲雪早已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他闻言连忙跪地求饶,然而谢玦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拿着刀,一寸一寸从他手指开始切割。 直到将东方傲雪的整个右手手掌都切碎了,谢玦才命人将它们拿走。煮熟后,他将它们全都塞进了东方傲雪嘴里。 “师尊,以后这就是你的饭菜。你身体部位这么多,应该饿不死……” 谢玦总算从东方傲雪惊恐的表情中得到了久违的快感,然而时间一久,他又失去了乐趣。 东方傲雪抓到了,但苏延川还没找到。 谢玦一边派魔宗的人继续搜寻,一边修行功法。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功力最终止步于合体期,谢玦无论采取何种方法都难以再进一层,更别提进入仙界。 谢玦也因此更加烦躁。 十年后,曾被重创的青云宗再度恢复到了鼎盛时期。他们誓要一雪前耻,拥护新任掌门杀入了魔宗,直言要取谢玦性命。 谢玦只觉得这些人找死,他迎面接上那新任掌门的一掌,却被震退了十几米。 那掌门已经踏入了大乘期的顶端,不日就要渡劫,飞升成仙。谢玦只有合体期的修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谢玦却没有后退的意思,他只懊悔自己当年心慈手软,竟然还留了些青云宗的孽障活在世上。 早知如此……他就该把他们都杀了! 然而掌门却没有给谢玦后悔的机会,他们几次交锋,谢玦最终还是不敌,被掌门一掌震碎胸口的肋骨,摔倒在了地上,呕出鲜血。 掌门的长剑直接抵在了谢玦咽喉处,谢玦闷声笑了两下,挥手便要自杀。 然而那掌门却突然缷去了谢玦身上的力道,也将长剑收去,蹲在了谢玦面前。 他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拿下,露出底下那张几乎和谢玦一模一样的面容。 谢玦脸色阴沉,顿时认出了他是苏延川。 然而苏延川握住他的手掌,声音却缓了下来:“闻玉,知道你为什么只能到这里吗?你啊……因为你修了魔道。” 谢玦僵住,他阴恻恻地盯着苏延川,却见苏延川看向他的目光柔和,里面满是他不理解的怪异情绪。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谢玦,你如今所经历的一切,我曾经都经历过……那时候我和你一样,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只能止步于此,后来我想通了,因为我们体质特殊,只能修剑道。” 第459章 吓你一大跳! 苏延川嘴里的话一串接着一串,说的谢玦眉头紧蹙,完全不相信。 他曾经经历的一切……苏延川都经历过? 那他是谁?苏延川又是谁?! “我是上一世的你,也是未来的你。”苏延川开口道。 上一世,苏延川因进入合体期,功力却迟迟没有增长,最终抑郁自杀。 他怨恨曾经那么蠢笨弱小的自己。倘若重来一次,他断然不会和东方傲雪起冲突,更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没想到一朝身死,他再睁眼,竟然又回到了自己幼时。苏延川选择了和上一世一样的道路,拜入了青云宗东方傲雪的门下。 然而他没想到,这个世界的谢玦也在。苏延川见到幼时的自己,一时间百感交集。但总结起来……他依旧是厌恨居多。 他那时实在是太蠢,太笨,也太不懂变通。苏延川冷眼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令人厌恶的小丑。 人在看到曾经的自己时会是什么感情? 没有心疼与喜爱,苏延川对他只有厌恶。 遂而他有意想将谢玦逐出青云宗,让他远离东方傲雪,去山下过平常人的生活。然而谢玦在山下依旧没能逃离原定的命运枷锁,他辗转漂泊,竟然还是成了魔头,止步于合体期。 如今苏延川再看到已然成魔的谢玦,又莫名的,产生了几分怪异的情绪。 他或许不该如此对自己。倘若苏延川都不爱谢玦,谢玦还剩下什么呢? 苏延川在最后的时刻搂住谢玦,想让他和自己一起,飞升上界。 谢玦在那片刻间有些恍惚,他转眸看向苏延川身后,魔宗已经被攻破,地上到处都是魔族的残骸。 那跟随苏延川一起上山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谢玦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见那男人面容白皙,竟是之前离开失踪的郁含朝。 而站在郁含朝身边的,是另一个穿着白玉单衣的男子。谢玦见到他,瞳仁紧缩一瞬。 ……东方傲雪! 谢玦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将东方傲雪剁成了肉馅,但如今他站在郁含朝身边,身体完好,面色红润,全然不像是受过伤的模样。 苏延川对此也有解释。 他道东方傲雪已经为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付出了代价,遂而他留下了东方傲雪的灵魂,并为他重塑肉身,让他得以继续存活。 如今,郁含朝和东方傲雪都是他的男妻。 除此之外,苏延川在南海遇险时也有幸得到了某个地仙的帮助。那地仙为了报答他,自愿以身相许,也嫁给了苏延川。 但这些人在苏延川眼中都无关紧要。他最看重也最不舍的,还是谢玦。 他想把最高的位置留给谢玦,也想让谢玦成为唯一一个,有资格和他苏延川平起平坐的正妻。 谢玦被他这些话说的身体颤抖不止,他看着苏延川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突然癫狂的笑了起来。 “你说你是我?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是你这副鬼样?”谢玦嘴角带血,他眼中狠厉骤升,又想刺穿苏延川的心脏。 然而苏延川早有防备,谢玦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几次缠斗下来,谢玦蓦地讥讽两声,拧碎了自己的灵核。不过一两秒的时间,他又当着苏延川的面,用魔剑割裂了自己的脖颈,栽倒在地面。 苏延川怔愣几秒,连忙抱住他,想要用灵力为他医治。 然而谢玦全身筋脉尽断,他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丁点能够存活的机会。 “闻玉!” “闻玉!” “闻玉!” 那几声呼喊穿破了谢玦的耳膜,他死死盯着上方苏延川的脸庞,声音沙哑又饱含怨恨。 “你不是我……不是……你才……” 不是我。 谢玦死在了魔宗被灭的那一天。 苏延川抱着他的尸体失神了将近一个月。不久后,苏延川将谢玦埋葬在了青云宗的桃花树下,那也是他曾经居住的地方。 又过了三百年,苏延川成功撑过最后的渡劫期,带着东方傲雪等人飞升仙界。 他飞升那一日,青云宗的桃花也开了满园。 苏延川回头看了一眼,似乎见那青衣少年站在树下,嘴角含笑,遥遥地朝他挥手。 闻玉,不见。 【本书至此已经结束。】 【因这本书的成分有些复杂,如果你有什么疑惑,现在可以向我询问,我可以免费为你答疑一次。】 沈傲:“………………” 他坐在太师椅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呃。这个……嗯……我……额,这要我怎么说?我觉得很难评啊。” 【……】 【如果你没有疑惑,我会直接跳过这个环节。】 “那不行那不行。”沈傲可不想亏了这次机会,他犹豫片刻,斟酌道,“这是水仙文吗?” 【作者并没有标注这本书的题材。但根据评论区读者反馈,的确有水仙的成分在。】 000说着,继续在一堆含妈量极高的读者评论里搜索,随后快速做出总结。 【但也有部分读者认为,这是一本虚假的水仙文,它并没有体现出水仙文的本质。至于苏延川和谢玦双方的爱意,也几乎相当于没有。】 “这我倒是看出来了。”沈傲半低眼眸,他捏了个旁边的小葡萄扔嘴里,由衷感叹道,“这到底是哪个高人写的神作,简直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用谦虚,你写的神作也很让人佩服。】 000对他们这群人的骚操作已经感到麻木,它回答完毕后,按照程序开始宣读规则。 【由于系统绑定错误,接下来我会给你5积分作为补偿。这5积分你可以用来空间购物,以此来帮助你顺利完成任务。】 000说着,将空间商城内的物品都展示在了沈傲眼前。 由于000在上个世界攒了很多积分,遂而它有意将自己的小商城又重新装饰了一番,给每样商品都进行了升级处理,并又购入了一批新的特殊道具。 沈傲着实被里面的机械枪炮闪到了眼,他沉吟几声,往下划动,缓缓将目光落在了下方。 第460章 给你一个小系统 “这些是什么?”沈傲将目光停住。 翻过三四个橱窗之后,暴露在沈傲眼前的是一群闪烁着斑斓色彩的透明小蛋壳。 它们身上或缠绕荆棘,或点缀花瓣,或描摹星月,皆以一种守护的姿态,保护着蛋壳中央漂浮旋转的纯金卡牌。 【这是我新购入的小系统。】 000觉得沈傲很有眼光,它飘到橱窗旁,简单介绍了它们的用处。 【这些小系统身上都有卡牌,而每一种卡牌都象征着一种特殊能力。你想要它们?】 “小系统?”沈傲觉得有点意思,他缓声道,“那我如果选了它们……它们能像你一样,给我什么积分奖励吗?” 【理论上来说是的。】 【它们也有一套自己的奖励规则,只要你达到了规定范围内的要求,它们会给予你奖励。】 沈傲顿时眸色一闪,觉得这些小系统比000有用。 毕竟这个蛋只会给他5积分,且一直抠抠搜搜地表示自己不会再给沈傲提供任何帮助。 如果他再有一个新的小系统……那岂不是事半功倍? 沈傲越想越觉得这是件好事,他凑近橱窗看了几分钟,啧了声:“你这上面的字看不清楚啊,小的和蚂蚁一样,能不能放大?” 【不能。】 000声音机械。 【我提醒你,你的挑选时间有限,现在已经超时了。如果你不能做出抉择,我会随机给你挑选一个。】 “别别别,我不正在挑吗?你再等等啊。”沈傲见000蛋壳上亮光闪烁,已经进入倒计时,顿时有些急。 “就那个吧,就中间那个,粉的。”沈傲伸手指向橱窗,直接定了下来,“就它了。” 他以前在地球活着的时候就找大师算过,粉色是他的幸运色,选它准没错。 【好的。】 000听罢直接打开橱窗,将里面被桃花花瓣包裹着的小系统拿了出来。 沈傲在旁边看着,他凑近了,才看清楚蛋壳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套粉色的古风小衣袍。做工看着倒是挺精致,金丝边,白细纹,衣领袖口处皆点缀着三四个小型夜明珠。 ……这衣服难道是给他穿的? 沈傲正想着这未免有些骚气,却见000将透明蛋壳敲碎,自顾自地把那身衣袍套在了自己身上。 沈傲:“……” 那些敲碎的蛋壳已经在空中消散,沈傲站底下等了一两分钟,有些迟疑。 “我的新系统是?” 【我就是你的新系统。】 000已经穿戴完毕,它依旧声音平稳,语调缓缓。 【现在,你可以称呼我为考皮系统。】 沈傲:“……” 妈蛋。 原以为是拥有一个全新的粉色幸运小可爱系统,没想到选来选去,最后竟然还是一个换了装的蛋。 沈傲扯唇笑了下,被000整无语了。 “所以,这是干什么的?” 【按照考皮系统的要求,你只需要对目标对象进行模仿。】 【相似度到达20%,40%,60%,80%这四个阶段时,你就可以获得积分,兑换相应的奖励。该系统每日更新一次,积分不清零,可堆积。】 ……模仿? 沈傲眼眸微眯:“这个相似度怎么评判?” 【我来评判。】 沈傲:“……” 【我会根据你们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等,来判断你们的相似度,并最后决定是否需要给你积分。】 【特殊说明,你每天只有一次机会。】 这一套规则说下来,沈傲差不多明白了000的意思。 这什么考皮系统就是个copy系统,抄袭的越多,他的相似度就越高,就能获得更多的积分。 而积分的兑换内容也是极其敷衍。 10积分:偷听目标对象心声一句。 40积分:偷取目标对象功力一成。 70积分:偷走目标对象小秘密一个。 100积分:特殊道具——偷偷偷走他的心。(也可以是蒙住他的眼睛。)有效期为一个月 沈傲:“……” “你就告诉我,这最后的特殊道具是什么意思?”沈傲看得嘴角直抽搐,“这是正常东西吗?” 【最后的特殊道具我没想好,还是个半成品。嗯,你可以先不要兑换它,没什么用。】 “半成品你都能拿出来卖?”沈傲难以置信。 这个蛋简直是个奸商,什么也不提前说,活活坑走了他5积分。 【现在是半成品,等你攒到100积分,它就不是半成品了。不要担心,我很有效率。】 000说着,还不忘甩了甩自己的粉色衣袍,倒是颇有几分大能的气派。 沈傲:“……” 他转过头,已经对000无话可说。 系统靠不住,他要靠自己。 “师尊。” 过了将近一两分钟,门外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嗓音。沈傲抬眸看过去,见房门前虚虚地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进来吧。”沈傲将表情冷下,继续单手握住了桌上的戒尺。 他话音刚落下不久,房门便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又关上。 谢玦在这段时间内重新煮了一壶玉露灵芽,他捧着茶托,刚进门就见到了坐在主位上的东方傲雪。 这个老东西一贯会享受,不爱出门也懒得动弹。和谢玦撕破脸后,东方傲雪更是把折辱谢玦当成了自己房间里的又一件趣事,并乐此不疲。 第461章 师尊穿青衣 谢玦刚进房间就神经紧张起来,他余光瞥到沈傲手中拽着的戒尺,不由得按紧茶托,指尖用力发白。 “师尊,这是我刚煮好的玉露灵芽,已经到了七分热。” 谢玦走过去,他将茶托放到桌上,按照以往的规矩给沈傲倒了一杯茶。随后他便双膝跪地,捧着热茶将头低下。 “师尊,请用。” 那双捧着青玉瓷杯的手掌表皮粗糙,干裂起皮。 如今还没有到冬日,谢玦手指处便已经长出了类似冻疮般的红肿伤口,密密麻麻,看着倒是有些渗人。 沈傲目光在那茶杯上停了两三秒,所谓的玉露灵芽不过和地球上的茶叶差不多,光看外表,沈傲是没有看出什么奥妙。 谢玦却在这沉默的几秒内感到疼痛难忍。 东方傲雪所说的七分热,实际上就是刚刚出锅的热度。 如今谢玦双手捧着茶杯跪在地上,指腹紧贴着茶杯的表面,血肉早已被高温烫的发红胀痛。 谢玦将头低的更低,暗暗咬紧了牙关。 他要忍……要忍。 “嗯,放桌上吧。” 谢玦视线僵住,他闻言身形一顿,似乎是没想到沈傲如此轻易就放过了他。 玉露灵芽难以熬煮,稍微火候差点,口味便大有不同。 谢玦曾因此没少受东方傲雪责罚,没想到今日……他竟然没有追究自己先前烫伤他的事情。 谢玦暗暗打量了一番东方傲雪的脸色。 东方傲雪支着下巴面色平静,他斜坐在太师椅上,一双单薄的桃花眼也正不明意味地盯着他。 谢玦心里一紧,快速收回目光。 “……谢谢师尊。” 他将玉露灵芽稳稳地放在了桌上。 杯盏落在桌上的那一瞬,谢玦指腹处的疼痛也骤然消退了一大半。他状似怯懦地看了沈傲一眼,想要继续跪在他面前。 “谢什么啊?” 谢玦愣住,他尚未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下巴一凉。 沈傲将戒尺平的那一端压在了他下巴处,他不过稍稍用力,谢玦便被迫将头抬起,也做不了再下跪的姿势。 谢玦脊背骤然绷紧,他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像是害怕那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谢什么啊,我挺好奇。我做了什么……让你值得感谢的事?” 沈傲抬了抬戒尺的边角,谢玦感受到力道,不得不将脸庞抬得更高。 他面上看起来倒不像是个接近二十岁的成年人,脸庞白皙,透着青涩气,满满的少年感。 只可惜那双丹凤眼与他实在不相配,尾处勾着上挑,有点不纯粹的小心思。至于浓睫下的瞳仁,更是阴霾密布,里面聚着长久堆积而来的狠与暗,仿佛豺狼。 沈傲看了他片刻,倒是有些明白了谢玦总是低头的原因。 眼里藏不下的事情,以为低头就能藏得住。 “……我之前不小心烫到了师尊,师尊没有责罚我。”谢玦无声将手掌背到身后,攥紧了,“所以我才会……” “哦……这样啊。”沈傲挑眉,嗯了声,“烫到我的确是你不应该,但我很大度,不至于和你过不去。” 谢玦:“……” 真正大度的人可不会强调自己的大度。 谢玦抿紧嘴唇,片刻后哑声道:“谢谢师尊。” 沈傲没有回应,他视线转移,慢慢看过谢玦如今身上所穿的衣物。 谢玦这个苦逼主角现在正处于人生低谷期,待遇更是相较于之前一落千丈。 沈傲看过去,见他身上穿着的是和内门弟子一样的青衣布衫。只是不知道他穿了多久,如今那青衣已经被浆洗的褪色,许多边角处都起球脱线,甚至裂开。 沈傲不由得啧了一声,他戒尺下移,到了谢玦的小腿处。 谢玦身体陡然僵住不敢动弹,他视线沉沉,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狠看向沈傲。 ……这个老东西,竟然还是对他贼心不死。 谢玦滚动喉结,咬紧了口中的软肉。 沈傲却恍若未觉,他拨开谢玦青色长袍的一角,往里面看过去——谢玦底下穿着的白色长裤已经到了小腿处,很明显是不合身,以致于将他更里面的亵裤都露出了一些。 而再往下,便是谢玦的那双黑色粗布鞋。同样的粗糙难看,鞋面黄灰,密布灰尘和碎屑,上面破了的几个小洞清晰可见。 沈傲:“……” 他看完后将戒尺收了起来,觉得谢玦如今的这副装扮,实在是在往乞丐靠拢。 他可不能因为模仿他,反而委屈了自己。 沈傲面色冷然,蓦地将手上的戒尺扔回到了桌上。 那一声不轻,戒尺撞到桌面,粗重的一声痛鸣。 谢玦被这一声声响惊得神经紧绷,他再度将头低下,很快就听到了前方沈傲混着讥讽的声腔语调。 “你的小心思倒是不少。怎么,是知道近日掌门要出关,故意穿成这样,好向他去告状?” 他脸上半阴半沉,毫无善意。 “不是的,我……” 谢玦正要开口解释,便突然感觉自己胸口一紧。沈傲单手攥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他整个人抓了过去,谢玦顿时受力弯下脊背,死死抓住了太师椅的边角。 “明天,换一身干净的衣服。鞋、裤子、衣衫,还有你的脸,都给我洗干净。如果你敢去向掌门嚼舌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沈傲看着谢玦,声音渐低,“听到没有?” 谢玦圆润的瞳仁在细微颤抖,他直视着前方,见到了沈傲眸中脸色苍白的自己。 呵……嚼舌根? 整个青云宗的人,谁不知道东方傲雪对他的轻视与虐待?掌门但凡留意一点,也不至于会纵容东方傲雪对他如此。 这些人只不过是在装瞎罢了。 “……我知道了师尊,我不会说的。”谢玦低下眼眸,“我马上去换。” “直接去领一套新的,拿我的令牌去。”沈傲见状松开手,将自己腰间的令牌拿了出来,推给谢玦,“拿两套过来。” 谢玦闻言身形顿了顿:“……两套?” “嗯。” 沈傲随意嗯了声,他语罢见谢玦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缓缓笑了:“还不走?你有什么话要说?” 谢玦自然不敢再问,他手掌紧握住令牌,开口道:“没有,我马上去。” 他语罢朝沈傲行了一礼,随后快步朝门外走去。脚刚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沈傲的声音从屋内不轻不重地传入了他耳中。 “我在令牌上注入了灵力,你最好拿完东西就立刻回来。”沈傲摆弄着桌上的戒尺,像是随口一提,“毕竟令牌珍贵,为师脾气也不好。” 他潜藏在话语里的威胁意味甚浓,谢玦无声敛下眼睫,藏去了眸中的汹涌暗色。 “是,师尊,我很快就回来。” 他低下头,大步走了出去。 沈傲看着他走远,这才收回目光,继续捏了个小葡萄扔自己嘴里。 小样儿,跟他装。 玩的明白吗? 沈傲倚住太师椅,慢慢思量着明日的计划。 第462章 师尊有两套青衣 谢玦在半个小时后将两套青衣弟子服拿了过来。 领衣物的地方在腾銮阁,与他们如今所在的逍遥峰隔了两座山头。 谢玦没有法术,腿脚倒是利索。沈傲吃完葡萄正准备小憩一会儿,没想到刚阖眼没一会儿,谢玦就捧着青衣从外面跑了回来。 “师尊。” 谢玦将青衣和令牌都呈了上去。 “你这么快?” 沈傲预估谢玦回来最起码要一个小时,没想到如今才刚刚过半,谢玦就将东西拿了回来。 如今见他脸不红气不喘的,沈傲还以为他刚刚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这两个山峰之间有小道,我走小道过去的。”谢玦声音依旧泛哑,“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如果迟去,可能会没人在。” 沈傲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桌上的青衣已经被折叠得整整齐齐,沈傲捏起青衣弟子服的一角,随意摩挲了一番:“这两套弟子服都是一样的?” 谢玦:“嗯,都是一样的尺码。” 他语罢用余光悄然看向前方。 因为令牌的缘故,衣库的师姐给他拿了两套上等的青衣弟子服。 这本也是他之前穿的,只是后来谢玦灵根枯萎,东方傲雪也将他屋内的东西都做了降级处理。他就连谢玦的衣衫都换成了最下等的粗布,把他赶去了柴房。 没想到如今掌门将要出关,东方傲雪竟然又拿了两套全新上等衣物给他。 之前那么有恃无恐地虐待他,现在不过是听到掌门的消息,竟然就又装模作样地给他好处…… 东方傲雪这个两面三刀的伪君子。 谢玦冷冷收回目光,感到讽刺至极。 “这套衣服是你的,你明天就穿它。”沈傲说着,将剩下的另一套青衣放到了自己面前,随意朝谢玦抬了抬下颌,“拿走。” “……谢谢师尊。” 谢玦走上前,他拿过自己的那套衣服,临走时,又无声瞥向了沈傲面前的那套青衣。 拿了两套,另一套却不是他的……莫非东方傲雪还想要收别的弟子? 谢玦隐隐咬住后牙。 这样无疑会让他的处境更加艰难,雪上加霜。 “看什么?”谢玦思绪混乱间,见两根瓷白修长的手指按在了青衣上。 沈傲唇角带着些浅显的笑,也看着谢玦:“想要这一套?” “不是,我就是随便看看。”谢玦往后退了一步,低头道,“弟子告退。” 沈傲没说话,他支着下巴坐在原位,见谢玦拿起衣服便快速从房间里面退了出去。 关门的那一瞬间,谢玦的眼睛在垂落的碎发下晦暗不明。他视线似真似假,直勾勾地从沈傲身上快速划过,微不可察。 吱呀一声,房门关上。 沈傲直觉谢玦这小子心里憋着点坏。 根据000的说法,厌恶值到达90以上,就表明谢玦对他有了杀意。 但谢玦现在看起来畏畏缩缩,只要稍微察觉到一点威胁,他便像乌龟似的快速躲起。沈傲也不知道他会暗地里对自己使什么阴招…… 沈傲微微眯起眼眸,觉得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将他自己的功力提上去。 第463章 没素质! 当天晚上,沈傲就将东方傲雪房间里所有能用的古籍都翻了出来。 好在他现在身体里还保存着东方傲雪的一些基础记忆,能够让他看清楚古籍内的文字。 【谢玦在小说中后期才会修为大涨,距离现在时间还有很久。但你如果要彻底保证自己的安全,需要将修为提升到大乘期即可。】 “哥们,你知道我和大乘期隔了多少个境界吗?我现在就是个元婴初期,都没资格化神。” 沈傲心想到哪都有等级制度,他叹气道:“谢玦的确是在中后期才崛起,但也不能保证没有意外。再说了,还有个苏延川怎么办?” 他可没忘了那鬼畜的小说情节,这个苏延川后面可是要奔着他身子来的。 沈傲一想到后面要发生的烂事就头痛,他将东方傲雪藏着的修炼秘籍都拿出来,翻了几本,属实有些发懵。 东方傲雪收藏的古籍几乎全都是与雷火有关,只有极少的一两本,涉及到了他本身的木系灵根。 沈傲花了些时间研读,没怎么看出来这几本书之间的联系。 难道这些古籍都是东方傲雪之前为了追求谢玦,特意为他买的? 可他如今已经与谢玦撕破了脸,这会儿显然也没有必要将这些与雷火有关的典籍再精心收藏起来。 沈傲皱眉将这些典籍都做了标记,随后全都塞到了床底。 【……】 000见他已经开始宽衣解带,默了默还是没忍住开口。 【从你拿书到现在,才过去十分钟。】 “这些东西太复杂了,我看不懂。我先睡一觉,睡一觉说不定就通了。”沈傲很是咸鱼,他躺在床上,边揉太阳穴边拖长语调道,“我是学渣啊,我讨厌读书。” 【……】 000将他的这一行为记录下来,觉得沈傲前途堪忧。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后,蜡烛熄灭,整个房屋内也都变得昏沉黑暗,寂静无声。 000在沈傲睡着后也收起了小键盘,它最近阅读了《宿舍公约》,这才意识到自己深夜敲键盘的行为非常不礼貌,会干扰宿主的睡眠。 遂而它现在都不再进行这一行为,而是将其改为了在深夜阅读电子禁书。 底下偶尔传来“刷刷”的轻微声响,像是翻动纸张的声音,又像是微风吹过树叶的轻动。 000听到声音后又一次朝下看了过去。沈傲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完全不见身形。被子却在他活动间悄悄凸起了一块儿,明显的突兀和奇怪。 【……】 鉴于上个世界的不好记忆,000对这类被子里面的行为都进行了选择性无视,以免再让它窥见什么不该看的事情。 它滑动电子屏幕,继续阅读电子禁书。 被子下。 沈傲摆在里面的小蜡烛已经灼烧得几乎接近底端,他恍若未觉,只是躲在里面一边缓慢翻看古籍,一边用笔做标记,并进行了二次记忆。 元婴期若想顺利进入化神,需要雷火助力…… 沈傲将这段话划下来,他揉了揉眼睛,感觉长时间处于这种昏暗环境中,他的眼眶也有了干涩酸痛之意。 沈傲稍稍蹙了下眉梢,继续往下看。 * 第二日一早,沈傲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那本厚重的古籍已经被他熬夜看了三分之一。 他起床时特意看了000一眼,见000还在专注于敲键盘,他便趁着它不注意,将古籍和蜡烛都藏进了自己的床铺底下。 “昨晚太困了,一早就睡了,你工作到了什么时候?”沈傲将青衣套上,他边说着,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000声音机械。 【子时。】 沈傲挑眉,夸赞了它一句:“真努力。” 他可是学习到了丑时。 沈傲心情愉悦,他整理好衣衫打开门,刚一低眸,便见到了堆在了他房门前的青白鸟屎。 沈傲:“……” 第464章 什么也没有 说完话后,谢玦很快就从房间离开。 沈傲看着他走远,伸手拿起旁边的茶杯浅抿了一口。 这东西还是谢玦早上送过来的,像是某类高端茶叶。沈傲刚开始尝还尝不出来什么门道,后多喝了几口,发现自己真的尝不出来什么门道。 苦瑟瑟的,还不如牛奶果汁小饮品。 沈傲叹气一声,将茶杯推到一边。 闲着无事,沈傲瞥了000一眼,又趁着这闲暇时间把自己昨晚背诵的内容快速回顾了一遍。 他如今只有元婴期。 若想要彻底安全,要到达大乘期。 沈傲嘴上对000说着难,但实际上自己心里门清儿。他是顶级的木系灵根,只要好好利用雷火之力,升级飞升都不是问题。 大乘期…… 沈傲指尖暗暗在桌上点了点。 什么大乘期?他现在既然已经到了修仙界,那他就要飞升上界,要做修仙界第一。 再不济,他也要把这个什么青云宗的掌门搞过来,做青云宗第一。 毕竟这边妖魔鬼怪离奇,他可不想居于这么多人之下,成为什么烂炮灰。 所有内容在脑中复习了一遍之后,沈傲睁开眼。他恍若刚刚打盹苏醒一般,伸了个懒腰,眼角还残留着几分惺忪之意。 谢玦这时候也端着粥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脸色有些难看,进来时唇角紧抿着,将两碗白粥放到了沈傲面前。 “师尊,东厨那边说没有鸡蛋了。”谢玦眉眼低垂,小声道,“也没有糖。” 他将话说完时,整个身体都下意识紧绷了起来。 东厨的师兄知道谢玦不受东方傲雪重视,轮到他时故意将粥只给了一半。至于鸡蛋和糖……他们更是认为谢玦是在冒用东方傲雪的名义来讨吃的,什么也没给他。 毕竟东方傲雪贵为长老,已经到了元婴,能够辟谷。即使他饿了想吃东西,东方傲雪也有自己的小厨房,完全不用和他们一样吃这些食物。 谢玦最终只拿了两碗白粥回来。 现在东方傲雪看到这些东西,恐怕不会放过他…… 谢玦站在这沉寂的屋内,他低着头一动不动,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被不知名的冷气包裹,又隐隐有了疼痛感。 前方响起了两声清脆的碗勺碰撞声响。 谢玦悄然看过去,见沈傲正拿起瓷碗旁的小碗勺,在白粥上不明意味地舀了两下。 沈傲表情看不出喜怒,他舀了舀碗里的米粥,又将视线落在前方。 这两个瓷碗的边缘处都倒出来了不少白稠的米粥,流在案板上,明显是受到推搡后的结果。 他蹙了下眉梢,又看向谢玦胸口处。谢玦那里虽然草草做了清理,却依旧湿了一大块,青衣颜色更深。 这小子……让他出去拿个早饭,竟然直接被人欺负了一顿。 这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还把沈傲心心念念的蛋和糖都弄没了。 沈傲都要被气笑了。 “没有就算了,也不是非吃不可。”沈傲说着,屈指敲了敲桌上的案板,示意谢玦过去,“你坐下吧,先把饭吃了,我一会儿有事问你。” 谢玦神经骤然一松,他见沈傲脸色平静,没有要暴怒的趋势,抿了抿嘴唇:“谢谢师尊。” 奇怪……竟然又放过了他。 谢玦眼中狐疑之色缓升,他坐到了沈傲对面,拿起碗勺。 沈傲暂时没有动作。 东方傲雪的这副身体里并没有多少饥饿感,或许是因为他境界高,已经到了可以不用吃饭喝水的程度。 他干脆支着下巴,一言不发地盯着谢玦喝粥。 这小子今天换了身新装备,将那件上等的青衣换上后,谢玦整个人看起来也清爽干净了很多。 沈傲算着他喝粥的频率,见他右手捏着碗勺,大拇指在上,食指在碗勺后面,都是喝一口白粥进嘴里就慢嚼两下,眼珠子不时往沈傲身上瞧一下,又快速收回。 ……他到底在看什么? 谢玦被沈傲盯得后背发麻,他捏紧小勺,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沈傲见状也拿起碗勺,他调整了一番自己的坐姿,学着谢玦的模样,大拇指在上,食指在下,喝一口嚼两下。 谢玦顶着沈傲的目光实在是难以下咽,或许是因为吃的有些着急,他中途忍不住咳了一声。 一两秒后,沈傲也莫名其妙咳了一声。 谢玦指尖停顿,他余光暗暗往沈傲身上看去。 沈傲和他之前一样,咳完之后抿了下嘴角,皱紧眉头一脸苦瓜相。 谢玦:“……” 这个老东西……什么意思? 谢玦感觉不自在,他快速将碗里的粥喝完,随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师尊,弟子吃完了。” 沈傲也到了最后一口,他喝完后放下碗,将小勺拨弄了一下,让它放的位置和角度都和谢玦的一模一样。 “嗯,为师也吃完了。”沈傲很是满意。 他拿着早上的茶杯站起身,蓦地手一滑,将里面的茶水倒到了自己的胸口处,顿时湿了一大块——好巧不巧,和谢玦湿的位置一样。 【……】 谢玦见状却是眼睫一颤:“师尊?” “你送的什么茶过来?倒我一身!”沈傲脸色阴沉,他怒斥道,“从明天起就不用你送了!搞什么东西……把我新衣服都弄脏了!” 谢玦:“……” 他看着沈傲阴晴不定的面庞,默了默,低头道:“是,师尊。” 第465章 师傅考考你 沈傲本来就只是借此找个机会给自己增加相似度,他装模作样地把谢玦骂了一通,后走近了,打量了一番谢玦身上的穿着。 和他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白内衬,青长衫。那长裤也正好合适,不多不少,配合底下的黑色布鞋。 就是发型不太类似。谢玦到底年少,乌发都用绳带绑的紧紧的,像马尾一般挂在脑后。而沈傲长发及腰,平常都是稍微收拾一番,披散在后背。 若是要向他那样扎起来……恐怕不舒服。 沈傲想了想,作罢。 “昨天我也和你说了,掌门师兄不日就要出关,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沈傲站了没一会儿就骨头软,又斜靠在了太师椅处,声音平淡:“这段时间我没怎么管你,你可有自己练功?” 谢玦闻言指尖颤了颤。 掌门出关后必然要询问门内弟子事宜。其他长老还好,但东方傲雪只收了谢玦一个关门弟子,现在还沦为了废物一个。 倘若说出去,不仅丢了谢玦的脸,更是丢了整个逍遥峰的脸。 谢玦知道东方傲雪最重脸面,他开口道:“弟子一直在修习剑法,这段时间都没有荒废课业。” “是吗?”沈傲笑了,“到了什么程度?” 谢玦攥紧手掌:“我现在……已经能拿得起木剑。” 这番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他已经在逍遥峰修习剑道十年有余。曾经的他能御剑飞行,杀魔除妖,没想到到了现在,他唯一能说出口的成就,竟然只是拿起一把木剑。 “你说出来没用,我要眼见为实。”沈傲站起身,抓住了谢玦的后领,“和我去后山。” 他语罢,念了个神行咒,直接带着谢玦瞬移到了逍遥峰后山地界。 谢玦灵根枯萎后一直都是依靠自己双腿行走,骤然被沈傲带着从主峰瞬移到了后山,他脚步踉跄,差点栽倒在山石下面。 逍遥峰后山处地理位置偏僻,鲜少有人会来此。 一块通天的黑玉石碑矗立在山崖边缘,上刻有密密麻麻的剑法招式。环顾四周,到处都是长剑划过山壁的疤痕和疮疤。 这里,也是曾经的东方傲雪带着谢玦修习剑法的地方。后来谢玦沦为废人,东方傲雪就再没让谢玦再进入后山。 “拿着。”沈傲去山崖边缘处拔出一把木剑,扔给了谢玦。 谢玦神色冷下,下意识伸手去接。 那把汇聚着灵力的木剑在他手中却是奇重无比,谢玦不过刚刚将它拿到手上,便感觉自己手臂下沉,整个人都跟着弯下了大半截身体。 沈傲在旁边看着他。 谢玦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咬了咬牙,硬撑着将这把剑拿起,站直身体在了沈傲面前。 “看来的确能拿起来一点。”沈傲眼眸低下,见谢玦握着剑柄的右手仍在细微颤抖。 竟然菜鸡到了这个程度。 沈傲昨日看书时,尚且记得在修仙界,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他体内也会有极少的灵力。但像谢玦这种仿佛被榨干了的情况……倒是不多见。 但在书中谢玦数次将死之时,他又突然爆发出了极强的灵力…… 沈傲蹙了蹙眉梢,伸手,将谢玦手中的木剑拿了过来。 “能拿剑可没什么了不起的,这青云宗的弟子千万,拿不起剑的才是奇葩。”沈傲说着,将手里的木剑转了一圈,突然剑锋调转,直指前方。 “看见了没有?那是凌霄峰。”沈傲语调漫不经心,像是突然兴起,“这个时节,那里的葳蕤明花应该也开了。你去,摘来送给为师。” 第466章 不要放弃我 凌霄峰下阴寒苦冷,四面昏暗难窥明光。 谢玦抓着沈傲的手臂,他凑近了,才觉得沈傲身上草木气息浓重,罕见地驱散了一点,他往日里那一直厚重到让人生厌的恶毒气息。 东方傲雪……到底想干什么? 谢玦狠狠蹙了下眉梢,攥紧了沈傲的衣袖。 悬崖下隐隐闪烁着红白相间的团光,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见到了那些葳蕤明花。 这几簇花朵都在三四十米高的位置,谢玦仰头看着它们,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沈傲的声音。 “看够了吗?” 谢玦顿了顿,松开手,准备借着山崖边角的嶙峋处爬上去。 然而他刚刚将手按在山石的边角,便感觉自己后脖处又是一凉。 沈傲做起这些事总是轻车熟路,他手指的弯曲处压住谢玦裸露在外的皮肤,声音里依稀混着地下冷空气的凉。 “看够了我们就走了,别在这浪费时间。” 谢玦视线停顿,他侧首道:“师尊不想要花吗?” “之前想,现在又不想了。”沈傲语气飘飘,“再说了,把它们摘下来,一会儿就死了,我要烂花干什么?看一时风光就好。” 他语罢,念了咒术,径直带着谢玦从山崖底下离开。 谢玦还以为沈傲要像先前那样把他甩飞出去,他下意识攥紧了沈傲的衣衫,却没想到沈傲嘴上不着调,最后要走的时候还是带着他从空中飞离。 视野内的场景由暗到明,谢玦脸庞冰凉发麻,皱眉看向脚底下的情景。 黑雾萦绕,山峰刺破浅薄的雾布,露出一点尖端。这些他已经许久没有看到的景象,现在借着沈傲的力量,再次飞行而过,让谢玦见到了大概轮廓。 刚刚说要扔他的话,是在吓唬他。 谢玦眼中情绪起伏不定,他不自觉地将目光偏移,往上,只见到了沈傲凸起的喉结。 毫无预兆的,那喉结就在谢玦眼中滚动两下。谢玦立刻有所反应,快速收回目光。 几秒的时间,沈傲带着谢玦重新返回到了后山。他踢起扔在地上的桃木剑,自顾自拿在手中。 “你对你今日的表现感觉如何?”沈傲像是随口一问。 谢玦头发都在这一来一回中变得凌乱,发带散开。他看向沈傲,默了默:“很差。” 沈傲弯起唇角,没想到谢玦这么有自知之明。 “的确很差,但也没有那么差。”沈傲将桃木剑的尖端压在谢玦右肩,他用了些力气,却见谢玦已经能不费力地撑起它,“你自己看看,是不是?” 谢玦立在原地。 他体内刚刚爆发的灵力还没有消散彻底,它们残留在谢玦的四肢,替他撑起了之前那异常沉重的桃木剑。 沈傲见状若有所思。 看来谢玦的灵根并非完全废掉。 刚刚的实验已经证明,他的灵力只是因某种原因被压制封锁,但到了危急关头,谢玦还是能凭借意志强制打开封印。 “师父,我不想那么差。”谢玦背过手,指尖用力到发白,“你……你能不能再教教我?我会变好的,不会再给你丢脸。” 这句话刚刚说出口,谢玦就已经尝到了里面耻辱的味道。 他在向东方傲雪低头,他在向他乞求,也在求他收留。这个曾经如此虐待折辱他的男人,现在谢玦面对他,竟然还要张口求他不要放弃他…… 可他又不能就这样一直废下去。 他的灵根没有完全枯萎,他还有灵力,他不能就这么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东方傲雪…… 谢玦无声咬住自己的舌尖,他眼眸豺狼一般,阴暗又扭曲地躲藏在杂乱的碎发阴影下,等待回答。 按照这个老东西的德性,东方傲雪无疑会讽笑不止,随后将谢玦抽打一顿,赶出后山。也有可能……他会毫无廉耻之心地让谢玦成为他的性奴。 谢玦牙尖用力,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口腔内的血腥味。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这次的试探将满盘皆输。 “再教教你?” 沈傲像是嘲笑般的声音响起时,谢玦心凉了一半。 他攥紧拳头,用力至极,以至于指甲都深陷进肉中,让他感到丝丝疼痛与难受。 “师尊若是不想……” 谢玦眨了下眼眸,他晦涩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见沈傲的脸突然放大一倍出现在他面前,惊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会儿又叫师尊了,先前在天上,你可是直接喊我大名呢。”沈傲桃花眼深邃,落在谢玦眼中,地府阴鬼一般,“你和为师说说,什么原因。” 谢玦哽了哽:“我那时候太害怕了,想喊师父的名字救命。” “不是骂我?” “不是骂你。”谢玦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像是畏惧,“我不敢的。” “那就好。欺师灭祖要不得,你可别寒了我的心。”沈傲拿起桃木剑,拍了拍谢玦的腰身,“你站直了,喊我三声师父听听。” 第467章 师父教你绝世神功! 谢玦搞不清楚沈傲的心思,他腰板挺直,视线定格在了沈傲脸上。 对方面容上依旧挂着些不怀好意的笑,谢玦抬眸看向他同样墨黑的瞳仁当中,张开嘴唇。 “师父。”他哑声喊了一句。 沈傲听着,没有反应。 谢玦呼吸渐缓,又连着喊了两句。 “师父。” “师父。” “可以了。”沈傲待他喊完,将桃木剑的尖端按在了谢玦下巴处,往上一抬,手动让他闭嘴。 谢玦:“……” 谢玦喊完这三声后耳尖都红了一大半。沈傲看向他那处,心想谢玦这小子气性还真大,让他喊几声,竟然直接红温了。 喊他难道不应该? 沈傲哼了声,将木剑收了回来:“你这三声也喊了,那我便勉为其难教教你。” 他说着,面上笑意淡下,退后几步倚靠在了石壁旁。 “你先扎个马步给我看看。” 这是入门的基本功,谢玦闻言虽然不解,但也放下身体,做了姿势出来。 “背挺直,腿用力,这边,脚分开,你怎么这么软?” 沈傲看了几秒就走了过去,他无疑对谢玦这副扎马步的假模样很是不满,用木剑剑身一一拍过他说的几个地方。 谢玦脊背绷紧,他前段时间一直在砍柴挑水做粗活。挤出来的一点时间他也是在钻研剑术,尝试拿起木剑,对这些最基本的东西,他倒是不甚在意。 当真是疏忽了。 “师父,你之前不是让我这么做的。”谢玦被沈傲几次姿势纠正过来,腿部肌肉发酸。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既然要教你新功法,又怎么能让你练和以前一样的基本功?”沈傲两眼一闭就是胡编乱造,“撑着点,这才五分钟,你抖成什么样了?” ……新功法? 东方傲雪竟然要教他新功法? 谢玦眸色变了一瞬,他咬牙撑住身体,没再动。 被木剑拍过的地方不疼,却是火辣辣的难受。谢玦在沈傲的指导下把所有基本功过了一遍,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中途休息时,谢玦看向沈傲。 沈傲依旧倚靠在巨石旁无所事事,谢玦犹豫片刻,走到了他身旁。 “师父,你要教我的功法叫什么?” “叫什么?”沈傲蹙了下眉梢,他将手中的细丝一圈圈缠绕到手中,笑了,“你问这个干什么?怎么,怕我教你邪功?” 谢玦表情微变:“没有。我只是很久没拿剑行过招式,有很多剑法都记不清了。” “那没事,我要教你的也不是剑法。”沈傲指尖力道松开,一声轻响后,那些缠绕在他左手中央的细线也如断了线风筝,快速无规则地散开。 “我教你的很简单,你一看就会。至于名字……”沈傲思索一番,开口道,“我叫它,卧醉利骸功。” 谢玦:“……” 谢玦:“……卧醉利骸功?” “喝了酒,效果更佳。但你这个年纪,还是别喝比较好。”沈傲说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了这么多,给你演示一下,以免你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后山处有数个巨石矗立,沈傲将自己指腹处的长白细线拿下,给了谢玦一根,另一个则是绕上了他自己的掌中。 “这两根线上我都注入了同样的灵力。为师问你,这周围的几块巨石,哪个最容易粉碎?” 谢玦听到他的话,视线往四周转去。这些巨石已经过了上百年,下有青苔堆积,有几块巨石甚至曾遭过天雷袭击,裂痕密布,创口吓人。 如今要问哪块容易粉碎,谢玦看了片刻,选了那块被雷劈最严重的巨石。 这块巨石上满是裂痕,遭受重创。若是想要粉碎它,应该最容易。 谢玦道:“我选它。” “行。”沈傲开口道,“既然你选它,那你就用我给你的这根灵线,去把它粉碎。” 谢玦:“……用线?” “线上有灵力,虽然不多,但也能对巨石造成伤害。”沈傲道,“你去试试。” 谢玦闻言迟疑片刻,走到了那块巨石旁。若是想要用一根线毁掉巨石,还是要靠捆绑。 谢玦顺着巨石裂开的创口处一圈圈缠绕灵线,结束后用力后拉。几声咔嚓声响后,灵线深入到巨石当中,蔓延出裂痕,却依旧没能让巨石粉碎裂开。 谢玦尝试了三四次,后实在没有了力气,看向沈傲:“师父,拉不开。” 沈傲早有预料,他走上前,将石缝内的灵线拿出,后又当着谢玦的面,将这些灵线以另一种怪异的形状包裹住巨石。 差不多后,他在最后用细线在巨石身上绕了两三圈,只露出了尾端。 “你再试试。” 沈傲将尾端放到谢玦手上:“拉。” 眼前的巨石像是个被绑起来的螃蟹,沈傲将这些细线乱绑,偶尔几根陷在石缝里,剩下大部分都在外面,看不出来什么巧妙之处。 谢玦停顿片刻,用力拉着细线往后。 “轰隆——” 出乎他的意料,他不过刚刚用力,整块巨石便在他眼前轰然倒塌,化成了无数细小的石块。 谢玦诧异地瞪大眼。 “看到了?是不是很简单?”沈傲将细线一圈圈收起来,勾起唇角,“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正常人看一眼就会。你学会了没有?” 谢玦:“……” 他可能不是正常人。 “师父,我没看懂。”谢玦道,“你为什么要这样缠绕?” 沈傲皱眉看了他一眼。 “这个巨石最右侧已经被灵兽咬空了,你顺着薄弱处绑,自然能推断出它会分裂的三十九个脉络。推断出来后,你再做个排除运算,就会发现——它就该这样绑。” 谢玦:“……” “排除运算……是什么?” 沈傲:“……” “呃,排除运算是我的另一个绝世功法。等你基础功练扎实了,我再教你。”沈傲咳嗽两声,“今天练到这儿就差不多了,你回去好好想想,这东西不难。” 谢玦狐疑地盯着沈傲看了几秒,他拿起地上的灵线,往那碎裂开来的巨石上瞥了一眼。 没有责骂他蠢笨,也没有暴力殴打他。甚至还莫名其妙说些奇怪的话…… 莫非是夺舍? 谢玦眼中疑虑更浓,他正要跟着沈傲往山下走,却见沈傲站在边缘处,让谢玦先走前面。 “你带路,去东厨。” 沈傲将自己身后的披肩长发用发带扎起,他步伐缓慢,只是看着谢玦的走路姿态,也先出左脚再出右脚。 谢玦只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师父,这个点东厨都是弟子,你要不要去小厨房?” “不去。”沈傲施施然道,“为师只想去东厨。” 谢玦闻言眼眸一转,也没再继续询问。 走过逍遥峰的山路,眼前的道路逐渐明亮。 沈傲本就想借机了解一番青云宗的情况。他跟着谢玦一路走过来,暗暗记下了各个地点的标志和特点,随后与他一起进入了东厨。 东厨是专为剑宗弟子设置的食堂。内门和外门弟子待遇有所不同,分了上下两层,但都在一个地点。 沈傲进去后不久,便有意收敛了灵力,模糊自己的身形。 东厨内的环境与地球的学生食堂差不多,三三两两的青衣弟子坐在桌旁,边笑边说话。 不知是否是沈傲的错觉,他刚刚走进去没多久,便感觉食堂内弟子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准确来说,是看向了谢玦。 第468章 好好好 “师父,你……” 谢玦对周围的那些目光都已经习以为常。他眼睫垂下,有意无视了这些,转身想要询问沈傲的口味。 然而他身后空无一人,早已没有了沈傲的存在。 ……不见了? 谢玦蹙了下眉梢,他眼中的明暗之色快速闪过,后沉默几秒,独自一人朝前面走去。 现在正值正午,东厨内都是刚刚完成课业的青云宗弟子。因外门弟子服颜色浓重,偏向墨绿,而内门弟子服颜色稍浅,偏向水绿,谢玦在一众深色中显得尤为突出。 正常内门弟子进来后,都会直接去东厨楼上。他们身上灵石多,钱也多,自然会去伙食好的地方。 而一楼大多是外门弟子。 他们资质尚浅,许多人甚至四五十岁还在筑基,只能修行基础剑法,他们自然没法和已经踏入高境界的内门弟子相比。 谢玦算是这群人当中的奇葩。 他穿着浅色的内门弟子服,却连进入二楼打饭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又是他?他还敢来这边啊,真是不要脸……这次可别又赊账。” “他衣服怎么换了?之前可不是这套,不会是偷的吧哈哈……东方长老知不知道他干这些事?” “别说偷衣服了,他今天早上还撒谎要吃鸡蛋呢。我看他是饿疯了,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还拿东方长老做幌子,谁不知道他废物一个……” “别这样说,我们谢师兄可是有大抱负的人。他以前可是说了,要做青云宗第一,是未来剑仙呢。” 周围的谈笑声毫不遮掩,句句混着嘲讽,全都混着杂音钻入了谢玦耳中。 谢玦面上神色不变,他恍若未闻那般,排队走去了前面。 青云宗安排了专门的人给弟子打饭打菜,因各个饭菜的价格不同,也需要相应的饭票或者灵石做抵押。 谢玦口袋里只剩下了几个低阶火灵石,等到了他,那厨子轻车熟路地伸手给他推了碗白米饭,随后便让他快点离开。 谢玦这次没有立刻拿着碗走,他攥住口袋里的火灵石,伸手指了下里面的红烧肉。 “拿一碗。”谢玦道,“再加一碗汤。” 听到这话,那盛菜的厨子眼神微变,扯开唇角道:“这加起来十文钱,你是怎么给?” 正常饭票都会由各峰的掌事弟子发放。逍遥峰虽只有谢玦一个内门弟子,但东方傲雪对他的嫌恶众所周知,也没有给他多余的东西。 谢玦身上没什么钱,但好歹之前还在山下除魔换了些灵石。 他将口袋里的所有火灵石都放到前面,道:“这里面有一块中品灵石,够了。” 那厨子听他这么说,伸手便将灵石拿过来放手里检验了一番。 感受到里面浓郁的灵气,厨子将灵石收起。他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随后将红烧肉倒出来一半,推给了谢玦。 谢玦看了眼里面撒出的肉汁,没动:“你什么意思?” “你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厨子说的很敷衍,“让下一个,别挡着。” 谢玦依旧站着没动,那一刻的隐晦郁气再度从他心肺中升起,他站在原地,感到自己后背突然被人猛推了一下。 “快点啊,后面这么多人等着你呢,你能不能不要碍事?” “是啊,能不能快点?怎么一到你就那么多事……” 谢玦指尖无声息地紧紧蜷缩而起,他眸子微低,将前面的饭菜放到托盘上,一声不吭地从前面离开。 轮到后面的那人时,他直接将饭票放到前面。厨子见状也快速将饭菜给他摆上,穆子昂随意看了一眼,单手端着托盘的一边将要离开。 “穆哥,沉檀长老真的说了要收你为徒?天……他可比漱玉长老境界高了两三层啊,你也太厉害了,以后我恐怕想见你都难了。” 穆子昂嗤笑道:“放心,我忘不了你们。我如今已经到金丹,可和谢玦那个废物不一样,那个鹌鹑,最好早点被逐出青云宗……” 他尚未说完,背后便猛然一股大力袭击。穆子昂顿时调动灵力,他正要防御,迎面便是一碗热汤从他脸上浇到底。 “谢——玦——” 穆子昂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他眼睫被油污黏着混在一起,刚刚看到谢玦的脸,他便骤然心头火气,凝聚一道灵力利刃便朝他挥了过去。 谢玦没能完全侧身躲过,他手臂被穆子昂抓住,一把被甩到了前面。 “谢玦,你他妈真是找死……”穆子昂照着他的脑袋就要劈过去。 谢玦嘴角渗出一丝莫名的冷笑,他盯着穆子昂,突然头往下,狠狠朝前面撞了过去。 穆子昂原以为他是要拿头撞他,正要竖起灵力屏障,却见谢玦竟直直地将头砸到了他自己手里的托盘上,用力至极,直接砸碎了瓷碗,瞬间皮肉裂开,红血下流。 “你!”穆子昂瞪大了眼睛。 谢玦却是又暗暗朝他手臂处用了下推力,他把自己甩到了几米外,跌倒在地,惨白着脸色吐出一口血。 在外人看来,谢玦俨然是一副被穆子昂打伤扔出去的惨样。 “……你到底想怎么样?”谢玦攥住手里的小碗碎瓷,语气虚弱,“我已经没有灵石了……” “靠!你搞什么?!”穆子昂额角青筋暴起,他眼神闪烁不定地看了眼周围,立刻朝谢玦大步走过去,“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第469章 师父,我过得很不好 他之前的确从谢玦身上拿过不少的灵石,但这都是私底下的事。 谢玦灵力尽失之后,整个青云宗谁不想踩他一脚? 穆子昂那时候拿的时候谢玦还像条疯狗一样往他身上咬,后来挨了几顿打才老实,没想到他今天又跑到食堂来发疯…… 穆子昂嘴角冷意更甚。 谢玦以为这样卖惨就能博同情?二楼的那些内门弟子都是长老心腹,连东方傲雪都把谢玦当做弃子,还有谁把他当个人看? “谢玦,我看你真是胆子肥了,你做这副姿态给谁看?” 穆子昂踩碎地上的瓷砖,上前就要抓住谢玦的头发,把他拖走:“以前你是去不了二楼,现在一楼你也别想去了!这个食堂没你的位置,你就跟着东方傲雪一起住山上,你看他会不会活活剥了你的皮!” 谢玦冷眼看着他,他手中的小碗碎片更加锋利,割破了他的掌中皮肉,血液更甚。 谢玦却像是毫无感知,他仰头盯住穆子昂的身影,见他靠近,朝他伸出手掌。 蓦地。 空气中混入了一丝凉意,吹到了谢玦的耳侧。 “呵……” 谢玦唇角勾起的弧度微不可察,那隐晦又不知名的战栗在他心尖渗开,他用沾着血的手擦了下眼眶,露出狡黠的笑意。 “谢玦!” 穆子昂见到谢玦面上的表情更是暴怒,他手掌刚刚碰到谢玦的头发,空气中便蓦然传来一道冷光。 他眼中的惊恐升起,还没反应过来,便蓦然被一股大力踹到胸腹。穆子昂整个人骤然受力被击飞了出去,撞到了身后的墙壁,顿时口鼻流血。 “活活剥了你的皮,好主意。” 乌黑的墨发从谢玦眼前飘过,他眨了下眼眶,见沈傲手里捧着小瓷碗,他一边舀着碗里的桂花羹,一边缓缓走到了穆子昂身边。 桂花羹…… 谢玦指尖蜷缩,没想到沈傲竟然是跑去了二楼吃东西。 “小友,我大老远就听到你在这里面鬼叫,你在叫什么东西?”沈傲说着,舀了口桂花羹,他嚼烂了,才腾出手拍了拍穆子昂的脑袋,“说话。” 穆子昂被沈傲那一脚踹的差点金丹破裂,他卡在墙里头晕眼花,待认清了沈傲的面容,他立刻脸色惨白,从墙上跌落,跪倒在了沈傲面前。 “漱玉……长老,我……我……” 堂内的气压骤然降低,威慑弥漫。 两层楼的青衣弟子都在这种威压下变了脸色,他们自觉退到拐角,跪下行礼不敢出声。 青云宗的四个长老里面,东方傲雪的修为最低,脾气却是最差。但好在他以前还不怎么下山,只在山上盯着谢玦一个人祸害,没想到他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来了食堂。 而且还打伤了弟子。 ……难道是为了谢玦? 那些青衣弟子见状暗暗交换了眼色,他们都无声将头低下,不敢再说一句话。 “你这个时候也不用给我说什么废话,我有耳朵,也听的清楚。”沈傲收回目光,视线缓缓从周围那一圈青衣上看过。 “不尊师长,欺辱同门,霸凌师兄……还有什么是你们这群烂人干不出来的?” 他说的话语气不重,甚至在正常中显得有几分轻且淡。可那些弟子听着,却莫名地有些头皮发麻,只敢将头低得更低。 “东方长老,我们并没有欺辱谢师兄的意思。谢师兄为人冷淡孤傲,我们都没有机会和他说几句话,他也不愿意和我们……” 说话的弟子跪在房间的拐角处,沈傲闻声看过去,走到了他面前。 那弟子见到上方投下的阴影,顿时将声音咽了下去。 他们都是别的峰的弟子,东方傲雪再怎么样也无权将他们逐出师门。再说了,东方傲雪自己也看谢玦不起,他们不过是顺着他的意思…… “还和我狡辩呢。你是不是以为我年纪大了,眼盲耳聋?” 沈傲声音平淡。 “我门下弟子只有谢玦一个。日后我若离去,逍遥峰也将交予他手。你们今日看他不起,就是看逍遥峰不起,看我不起。” “你们若是看我不起……” 沈傲唇角露出冷意,他骤然朝四周震出一道寒气,所有弟子当即受到侵蚀,全都卧地露出痛苦状。 “这是七日冥寒咒,七日后若得不到解药,你们便会爆体而亡。” 那些弟子闻言顿时脸色惨白,惊愕不已地看向沈傲。 他们都是别的峰的弟子,甚至,有的还是掌门收的关门弟子!沈傲竟然什么都不顾,竟然给他们都下了咒! “在这七天之内,你们,给我做好思想报告,一个个来找我。” 沈傲开口道:“当然,你们也可以去找别的长老求解药。但我提醒你们,时间越久,寒毒越重,痛苦越深……你们如果能忍,尽管去试。” 食堂里面顿时鸦雀无声,不知是谁开的头,隐隐的,有了少许弟子的啜泣声。 沈傲对此很是无感。 如果哭能解决问题,珠穆朗玛峰都要被泪水淹没了。 他没再管他们,只是站起身,往缩在拐角的厨子身上看了过去:“还有你,明天收拾好东西,你可以下山了。” 那厨子顿时面如死灰。 沈傲跨过地上的狼藉,他走几步来到谢玦面前,见谢玦脸庞低着,青衣的衣角早已被红血染得变色。 感受到沈傲的靠近,谢玦抬起头,眼眶湿漉漉的红了一大片。 “师父……” 这小子,真的是…… 沈傲见他头顶哗哗往下掉到70的厌恶值,无语片刻,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带了起来。 “走。” 一个咒语结束后,沈傲带着谢玦直接回到了逍遥峰上。 谢玦满身的怪味,饭菜味混着血腥味,总归是难闻。 沈傲回去后捏住谢玦的手掌看了看,见谢玦掌心中央被瓷碗的碎片刮出了一道足有五六厘米的裂口,深红一片。 谢玦却像是还嫌不够,竟然自己又攥着往里面刺得更深,以至于碎片深深嵌入在了他的骨肉当中。 沈傲见到这画面就被刺激得眯起眼眸,他抬眸看了眼谢玦,觉得他脑子不好。 “你这么喜欢当m?” 谢玦:“什么?” 他这时候又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 沈傲觉得他心机深,干脆也不和他辩驳,只是捏住他手中碎片的一角,将东西拔了出来。 这样剧烈的疼痛只是让谢玦闷哼了一声,他指尖颤抖着扣住沈傲的手背,感受到丝丝温和的灵力渗入他的掌中,让伤口闭合。 “师父,我以为你在食堂丢下我走了。”谢玦看着他道,“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沈傲心想不告诉你也不影响你演这出大戏。 他随意道:“我若是要离开,自然会和你说。这二楼不比一楼吃的多?” 第470章 更上一层楼 谢玦闻言无声笑了笑,他眉眼舒展,连带着额头处的疮口也裂开,红血当即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流。 “我看你挨打还挺高兴。”沈傲伸手擦了把他脸上的血液,同样用灵力将他伤口治愈了,“下次有这种事别便宜别人,喊我,我保准把你屁股打开花。” 谢玦顿时脸色发白:“我没有。师父,我……” 他说着,突然身形晃了两下,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栽倒到了前面。 沈傲被他吓了一跳,他伸手接住谢玦,低声喊了句:“谢玦?” 谢玦脸上混着血渍,他眼眸紧闭,仿佛已经昏死了过去。 沈傲见状啧了一声。 在食堂发生冲突不晕,回来说话不晕,一说到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就晕。 沈傲眯起眼眸,他掐着谢玦的肩胛把他前后晃了几次,没醒。 “算了。” 沈傲也没心思看他真晕假晕,他干脆利落地给谢玦捏了个净身术,随后把他放去了隔壁房间。 那里是谢玦原先居住的地方,后来谢玦被东方傲雪赶去柴房,偏房便也空了出来。 好在逍遥峰没有其余的弟子,谢玦离开后,那里面的东西还留下来了一点,也有基础的被褥。 沈傲进去便把谢玦放到了床上,给他把被子盖上了。 现在时间仍在正午。 沈傲在外面转了一圈,暗暗思量这大好的时光不能浪费。于是他又快速回到自己房间,准备趁这段时间抓紧修炼。 000跟在沈傲身后。 沈傲脱掉外衣时余光瞥到了它,想到了另一件事。 “蛋哥,我今天的相似度是多少?有积分吗?” 000早就做好了检测仪器,它对着上面的标准滑动屏幕,给沈傲看了具体数值。 【你与谢玦相似度为34%,换算为积分是3.4。根据四舍五入的原则,我给你算3积分。】 “?”沈傲听到忙咳了一声,“什么四舍五入?还有四舍五入的说法?” 【是的,有这个说法。】 沈傲:“……” “我现在不换积分。这一天还没过去,我不换。”沈傲觉得000是个坑,不能信,他开口道,“晚上我也能模仿,能再加点相似度。” 【都可以。但我要提醒你,相似度每日零点更新,你不要错过兑换时间。】 “嗯,我知道。”沈傲朝000摆摆手,像是困倦,“我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再换。” 【……】 000正要再开口说话,转身便见沈傲脱掉外衣后又换了身新的衣袍套上。 000原以为他是要出去,却没想到沈傲从桌底抽了本书出来,竟然一本正经地坐在太师椅上看了起来。 ……这么勤奋? 这还是昨天那个懒蛋吗? 000一边暗自诧异,一边又喜从中来,觉得沈傲有前途。 【你不午休吗?午休过后学习,效率更高。】 “都这样了,我也不敢休啊。”沈傲拿着书翻弄,他皱紧眉头道,“让我先看看这个修仙境界是怎么划分的。” 他翻书的动作不紧不慢,000盯着他看了片刻,默了默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你书拿反了。】 “啊?是吗?” 沈傲翻弄纸张的手指停住,他抬眸看了眼000,尬笑一声,把书拿正了:“抱歉,太久没看书了,字都快不认识了。” 【……】 000心情微妙,它继续低头敲击键盘,做数据汇总。 五分钟的时间从它的数据监测中快速流过,000刚刚完成一个代码的任务,便听到了底下一声轻响。 那本表皮泛黄的古籍已经从沈傲指尖掉落,跌在了地上。 000凑过去看,见沈傲头枕着手臂,趴在桌上,眼睛紧阖呼吸均匀——他竟然直接睡了过去。 【……】 不好。 它这次真的遇到了一个懒蛋啊! 000恨恨地看了沈傲一眼,继续飞回到原来位置用力敲击键盘。 沈傲耳尖微动,他听着那些键盘声逐渐远去,暗暗调动自身的灵力开始修炼。 出乎意料的,他这次的灵力运转要比昨日快速很多,灵力的醇厚度也上升了好几个层次。 沈傲感受着里面的波动,那些充沛又温暖的灵力渗透进他的四肢五骸,让他倍感舒适,也隐隐有了几分要助力他冲击化神的趋势。 昨日还没有这么强悍,怎么今天突然…… 在一瞬间,沈傲想到了先前从谢玦体内迸发出的高强度电流。 那时他用藤蔓接住了谢玦的身体,也连带着接触到了他身上的一些电流。 沈傲那时只觉得皮肤有些酥麻,没想到如今竟然直接迈入了元婴的顶端,隐隐有了要踏入化神的劲头。 雷火助力。 莫非,是因为他? 沈傲无意识地拧紧眉梢。他当下快速运转体内的灵力修炼,慢慢地,也逐渐将周遭的一切排除在外。 外面的阳光由明亮转黄,又逐渐淡去,混上黑灰。 过了将近三个时辰。直到外面夜幕降临,沈傲才睁开眼睛,揉着肩膀从桌上抬起脑袋。 “什么时辰了?”沈傲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戌时。】 000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沈傲嗯了一声,他站起身活动四肢,只觉自己身上轻松舒适异常,整个人神清气爽。 照这个趋势,想必再过两天,他便可踏入化神境。 沈傲唇角上勾,他没一会儿就又转身倚靠在了太师椅的边缘,表情松散,透着些软绵绵的懒:“真快啊,又要吃饭了。嗯……我想想,我想吃宫保鸡丁。” 【……】 这个懒蛋。 吃完睡睡完吃,000就没见过他这样的宿主。 【你如今的境界已经不需要吃饭。我友好地提醒你,你完全可以把这段时间节省下来,进行修炼,或者对主角进行改造。】 【这样也会有利于书籍评分。】 沈傲支着下巴听000在旁边念叨,他不置可否,脑袋里还在想着晚上的食物。 虽说他如今的境界已经不会再让他感到饥饿,但一日三餐突然少了三顿,沈傲也觉得有些不适应。 “你说的有道理,我吃完饭就回来修炼。”沈傲站起身,要往外走,“我先去看看……” “师尊。” 门外突兀地一声敲门声响。 第471章 给师父送上两个水煮蛋 沈傲已然走到了门口,他闻声顺势打开房门,见到了站在门外的谢玦。 谢玦身上仍穿着之前的青衣,他衣袖上血渍残留,一张脸倒是擦得干干净净,只有额头处的伤口没完全消除,留下了一道浅红的小疤痕。 见到沈傲,谢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师尊。” 沈傲借着外面的灯笼明光看向谢玦。 谢玦无疑恢复得很好,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他那一张苦巴巴的小脸便又变得肤白唇红,散尽落魄,只留一双丹凤眼勾住墨痕,罕见地保住了几分精神气。 “你伤养好了?”沈傲见他脊背绷得笔直,伸手握住他的右手往上。 谢玦之前几乎被刺穿的右手也已经全部愈合,沈傲低下眼眸去看,见他掌纹颜色浅,里面厚茧沟壑却是不少,都混在一起,留在那浅色的伤疤地带。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谢玦被他观察着,莫名觉得有些难堪和不适,想要把手收回来。 “师尊,我已经恢复好了。”谢玦开口道,“谢谢师尊之前为我医治。” 他说着,便想要将手抽回去。 然而他的力道在中途被止住。沈傲看了谢玦一眼,将他的手扯回来,随后用指腹在他掌中那道粉色的小疤痕上按了按。 谢玦当即觉得有些瘙痒,他指尖蜷缩两下,瞳仁暗暗看向沈傲。 “挺好的,恢复得不错。”沈傲见谢玦那里的伤疤没有裂开的趋势,松开手。 看来他果然灵力醇厚,竟然连这样可怖的伤口都能轻而易举地修复。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谢玦站在门口。 灯光下沈傲的面庞依旧带着些不好相处的阴沉,他无声看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水煮蛋。 “师尊,这是小厨房刚刚煮好的。”蛋壳上还带着温热的气,谢玦握着它们,朝沈傲开口道,“给你。” 沈傲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有些奇怪:“给我?” “你之前让我每晚都给你送两个蛋。”谢玦面不改色道,“这都是好蛋,不是坏蛋。” 沈傲:“……” 他狐疑道:“我让你每晚给我送两个蛋?” “嗯。” 沈傲:“……” 若说东方傲雪之前让谢玦每天早上来敬茶,沈傲还觉得有几分可信度。毕竟东方傲雪是谢玦的师长,让他敬茶也是应该的。 但每晚让他送两个蛋过来是什么意思? 沈傲意味不明地盯着谢玦的脸庞看了几秒,后者面部线条紧绷着,依旧是沉闷不敢多言的模样。 “哦……行,你进来吧。”沈傲转身走进屋内,去了之前的太师椅上坐着。 他本也想出去找点东西吃。虽说谢玦现在送来的不是宫保鸡丁,但也足够沈傲用来打发时间。 “你晚上吃的什么?”沈傲随口一问。 谢玦:“我喝粥。” “又喝粥,那东西有什么营养?难怪你功力提不上去。”沈傲睨了他一眼。 “以后你别去东厨吃了,直接去逍遥峰的小厨房。为师吃什么,你吃什么,省的别人背后蛐蛐我,总说我虐待你。” 谢玦闻言有些诧异,他愣了一秒,道:“好,谢谢师尊。” “嗯。”沈傲敲开蛋壳,又问道,“你今日课业有没有完成?” 谢玦:“……” “师父,我下午晕了过去,没能继续练剑。” “你现在基础都没练好,不急着练剑。”沈傲将碎裂的蛋壳剥下,露出底下嫩滑的蛋白,他瞳仁转动,落在谢玦脸上,“我是问你我的功法,你可在晕的时候思考出来了原因?” 谢玦:“……” 他看了沈傲一眼,声音放低:“没有。” 沈傲冷笑一声。 “没有你还站在我面前干什么?前面有张桌子,你今晚就在那里想,想明白了再走,想不出来别走。”沈傲皱眉道,“一天天就知道偷懒。” 谢玦:“……” 沈傲话语里的意思明显,谢玦听后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走去墙角处的书桌旁。那张桌子干净,不背光,桌角处摆着笔墨。 谢玦犹豫片刻,在书桌旁坐下。 没一会儿,沈傲就起身走过来,将手中的几本泛黄的书籍扔到了他面前。 “自己看。” 那扔过来的几本书都已经有了年岁,上面尚且留着一些折叠和划痕,像是之前读书之人所做。 谢玦翻开几页,见到里面的内容。 竟都是和雷灵根有关。 谢玦指尖停住,他抬眸看向前方,见沈傲又倚回了太师椅上。动作随意,姿势更随意,看那副模样像是已经感到疲倦,要昏昏欲睡。 谢玦盯着他看了几秒,低头去看古籍上的文字。 沈傲趁着嚼蛋黄的时间已经将谢玦的姿势观察了大半。 待晚饭结束,沈傲也坐直身体。他一比一复刻了谢玦看书的姿势、神态、动作,随后将自己昨夜没看完的几本书拿了出来,一行行往下看。 房间里面一时寂静无声,只偶尔有翻书的轻微声响。 沈傲有意找到雷灵根与木灵根之间的联系,他翻了好几本古籍,对比着看了近两个时辰。 “师尊。” 谢玦的声音再度响起时,沈傲正拿着其中一本古籍的目录研究。 他听到声响,也没遮掩,抬眸看向谢玦。 “师尊,卧醉利骸功的三十九种可能绑法,我现在只想出来了三十五个。剩下四种我准备明天再去后山看一下,那块巨石的裂缝我记不清。” 谢玦说着,将自己手上的纸张拿出来:“麻烦师尊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那些纸上勾勒出的线条密密麻麻,谢玦将巨石可能碎裂的每一个样子都画了出来,也给沈傲呈现出了整整三十五个线条模拟图。 沈傲见到这几十张图还有些诧异。 他只是让谢玦思考为什么那样捆绑的原因,且当时只是随口一提,说了有三十九种可能性。没想到谢玦这小子这么细心,把他随口一说的话也记了下来。 竟然还给每一个都画了图。 沈傲看了这些线条半晌,道:“这些太多了,我明日再看。不过你说到后山,我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沈傲说着,视线落在了谢玦小腹处:“你的灵根,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472章 为师霸道! 谢玦听他说到灵根,神经骤然紧绷了一瞬。 他低下头,开口道:“师父,我还是和以前一样。” 之前被沈傲扔去山头时,谢玦猛然爆发出了一段强悍的灵力。但半炷香不到的时间,这些刚刚涌上的灵力便又如卷入旋涡,被不知名的力量封锁,吞噬殆尽。 谢玦如今再想去调动灵力,却只剩下了空壳,一无所有。 “是吗?”沈傲对此若有所思,他手掌按在谢玦小腹位置,道,“给我看看。”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谢玦立刻紧张起来。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但沈傲看似平静的面庞暴露在他眼前,让人辨别不清他下一秒的喜和怒。 不行……不能惹他生气。 谢玦隐隐咬了下后牙,他眼中阴霾浓重,最后还是强行压住心里的郁气和不适,没有动弹。 沈傲倒是没怎么在意谢玦的脸色,他手掌隔着层衣衫按在谢玦的丹田位置,摸到了里面的肌肉轮廓。 “这儿疼不疼?”沈傲按了按掌心底下,觉得那块儿挺硬。 谢玦:“……不疼。” 沈傲像是在思索,他听谢玦说完之后,手掌又往下移动,又在他下丹田处按了按。 “这儿呢?” 那处的区域敏感,谢玦默了默,依旧开口道:“不疼。” “我问你你要实话实说,讳疾忌医要不得。”沈傲听出了谢玦在这几秒内的沉默,又按着那处问了遍,“这儿疼不疼?” 谢玦:“……师父,真不疼。” 他这句话听着不像作假,沈傲听罢也没有再问。他只是将手掌移上去,再度按在了谢玦的丹田区域。 木系灵力大多有治愈效果,也不容易遭到其他灵力的排斥。倘若谢玦体内还有别的东西,若是让他进去检查一番,说不定也能发现些端倪。 沈傲暗自思量着,将自己的几股灵力调动,全都渗入了谢玦腹内。 丝丝外来且柔和的灵力缓慢穿过谢玦的皮肤,进入他的体中。 谢玦感受到那股外来的异样,浓睫颤了颤,盯向沈傲的眼神逐渐晦暗不清。 这是第几次了? 在他还在犹豫畏缩,揣度这个人的恶意之时。东方傲雪再次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有朝他下手,也没有玩弄他的身体,而是真的……在为他治疗。 谢玦眼眸轻轻敛下,也尝试着放松了一点神经。 “你感觉怎么样?” 钻入的灵力在谢玦丹田中游窜,沈傲有意检查清楚他身体的不寻常之处,他在里面感受片刻,又往下钻入检查。 谢玦嘴唇张了张,有些局促:“感觉有点麻。师父,你的灵力……好霸道。” 搅得他丹田都在酸麻发抖。 沈傲:“……” “疼不疼?” 谢玦摇头:“不疼。” “那就没事,正常情况都这样。为师灵力醇厚,自然霸道。”沈傲不管他,继续往下。 谢玦体内必然存在某些不正常的东西,否则他不会莫名其妙失去了所有的灵力。 而那些失去的灵力去了哪里,或者说它们被封印在了什么地方,也是沈傲想要知道的重要内容。 但再怎么样……它们也不会直接全部脱离谢玦的躯体。 过了十几分钟,就在沈傲将自己所有的灵力都灌入时,谢玦右侧丹田的拐角处蓦然产生了排斥。 沈傲感受到那里的屏障,眯了下眼眸,他当即便汇聚灵力朝那里猛扑而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个偌大的金印在谢玦体内浮现。沈傲眼前被金光笼罩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金印的强悍力量击退了出去。 短短两秒不到的时间,那金光覆盖下的弥勒佛像消散在沈傲眼中。 ……竟是佛祖。 沈傲缓缓拧起眉梢。 “师尊!”谢玦见状脸色一变,蓦地上前扶住了沈傲,“师尊,你怎么样了?” 沈傲只是被视觉冲击了一瞬,他倚靠在太师椅上,朝谢玦摆了摆手:“没事,刚刚灵力消耗太多了,有些累。” 谢玦见他面容发白,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那般,顿时喉结滚了滚,有些干涩道:“弟子扶你去休息。” 沈傲眼见着外面夜色浓重,也没拒绝。 “明日你自行去后山练功,不必来见我……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 坐到床上后,沈傲便有些困倦地拉过一旁的被褥。 谢玦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朝他行礼:“弟子告退。” 沈傲低头嗯了一声。 待谢玦从屋内离开,房门关上,沈傲便又将微阖的双眼睁开,起身走去了旁边的书柜。 那里面放着的都是东方傲雪之前不看的古籍。 沈傲之前那几本有关木灵根的书便是从里面翻出来的,但里面的内容大多浅显,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价值。若说是佛印…… 找了几分钟下来,沈傲没见到相关的书籍。 青云宗是剑宗。东方傲雪作为青云宗四大长老之一,一直以来修习的也是剑道。他自然不会收藏一些有关佛道的古籍。 看来要想别的办法。 沈傲将这些书重新塞回书柜里面,只留了一本境界提升的术法大全,他将它拿手上,后又轻车熟路地塞进了自己枕头底下。 如今已经过了亥时。 沈傲想起积分的事,抬头问了000道:“蛋哥,我现在相似度多少了?” 【42%。】 努力了一晚上,提升了一积分。 沈傲还算知足,点头和000兑换了积分。 按照一天四积分来算,拿到一百积分还需要二十五天。而据沈傲推测,苏延川大概也会在一个月后拜入青云宗。 虽然沈傲现在还不知道这个考皮系统的效果如何,但积分这东西,多了总没坏处。 沈傲给自己捏了个净身诀,后脱掉外袍上床,把蜡烛也塞进了被褥里面。 * 第二日到了九点多,沈傲才从床上醒来。 他昨日看书看的有些晚,也特意叮嘱了谢玦,没让他大清早过来行礼。 总算是睡了个好觉。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间的缝隙钻了进来,微黄明亮,露着暖意。 沈傲穿好衣物,他洗漱完之后打开房门,低眸扫了眼自己的门口。 第473章 给你的奖励 他门口处干净整洁,没有异物存在。 沈傲却是怀疑今早又有人给他门口扔了东西,只是谢玦起得早,估计已经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恶臭物给扫干净了。 沈傲低眸看了自己门口一眼,留了个法印,随后大步离开。 他今日特意给自己整了个和谢玦一样的淡蓝发带,昨日相似度只到了42%,根据四舍五入原则,他今天只要把相似度提到46%,便就算大功告成。 这样看来,和谢玦一样的发型也是必不可少。 沈傲正想着去后山看看谢玦绑的是什么小辫,没想到刚走几步到门口,便听到了外面虚弱的声音。 “漱玉长老。” 沈傲抬眸看过去,见是昨天在食堂见到的穆子昂。 不过是过了一晚上,穆子昂便像是被折磨得虚脱。他整个人脸色惨白,黑眼圈更是揉成两团挂眼底下,拿着书本站在不远处。 沈傲瞥了眼他手里的本子,开口道:“你是过来干什么的?” 穆子昂闻言连忙跑过来,给沈傲行礼:“长老,这是您昨日要求我写的思过书,请您过目。” “呵……速度倒是快。”沈傲瞥了眼他的神色,随后将他手里的思过书拿起来,感觉厚厚的一沓,“这都是你写的?” 穆子昂讪笑:“是的长老,我昨晚一宿没睡,一直在写。” 沈傲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他抬眸望去,见他如今所在的自在阁外还有十几个青衣弟子,他们皆畏畏缩缩地站在不远处,手里都拿着思过书。 感受到沈傲将目光投向了他们,他们连忙低下头,不敢再抬头往前面看。 “看来来的人不少。你去,给我搬个躺椅过来。”沈傲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就觉得有意思,他这时候也不想着去后山了,直接往屋里走,“让他们排好队,一个一个到我面前念给我听。” 于是,当天自在阁外便响起了一道又一道的悔过声。 沈傲也不知道这些弟子写的思过书是真是假,毕竟这些人擅长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鬼心思一大堆。 但他也不在意。 这些人能真心改过最好,如果不能……沈傲也要让他们知道做这些事的代价。至少要让他们一辈子,都不敢再动这种霸凌同门的歪念头。 谢玦在中午时回来了一趟。 他一大早便去了后山练基础功,等到了正午,他才将剩下的四幅图画好交给沈傲。 沈傲那时正躺在摇椅上睡懒觉,那些青衣弟子一个一个上去读悔过书,等读完了,沈傲便会给他们发半个小药丸,以及一块刻着日期的小木牌。 木牌上刻着的日期,就是他们每天早上需要来他门前打扫鸟粪的日期。 沈傲说的很简单,什么时候他门前不会再出现脏臭物了,什么时候他再给他们另外半个小药丸。 那些青云宗弟子闻言都知道沈傲的言下之意。他们脸色难看,各自对了个眼色,拿着木牌下山去了。 谢玦等大多数人都走了,才走上前,把自己的图画交给沈傲。 沈傲看了一眼,笑:“画错了一幅,其余都是对的。” 他语罢,拿笔在谢玦的其中一幅画上添了几笔,改变了上面的分裂轮廓:“这样才对,你再看看。” 谢玦收回去,点头道:“好的师父,我再回去看。” 他说着,转身要走。 “等等。”沈傲突然喊了他一声,“过来,为师有东西给你。” 谢玦脚步停顿,他走到沈傲身边,见沈傲躺在摇椅上摇来摇去,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一两分钟,沈傲才找好东西坐起身。 谢玦看了他一眼,自觉走过去蹲在了摇椅旁边:“师父,是什么?” “你把手摊开。” 谢玦转了下眼眸,将右手摊开伸了出去。 没一会儿,一串温热的物体便落在了谢玦掌中。谢玦眼睫颤动低下,见他手上放着一堆铜板,在阳光下隐隐明亮。 “你画出了三十九张图,这是给你的奖励。”沈傲开口道,“拿去花吧。” 谢玦葱白的指节无意识地僵了僵,他感觉那堆铜钱沉重,在阳光的灼烤下越来越滚烫,几乎要烫破他的表皮。 “谢谢师父。”谢玦收回手,将手里的铜钱攥紧了。 “下午的课业你也不要荒废。继续去后山那边练习,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再过去。”沈傲说着,扫了眼谢玦头上地发带样式,继续阖眸,“你退下吧。” 下午还有别的青衣弟子要过来念思过书,谢玦转眸看了周围一眼,起身离开了。 这一天陆陆续续来找沈傲的青衣弟子有十几个,但也有一部分心里畏惧,准备再观望几天。 沈傲全然把他们当作无聊时间的消遣,顺便借此给自己立威。 夜间他像往常一样在屋内看书,蓦地听到了门前的几声巨响。 “东方傲雪!” 房间的大门被大力推开,谢玦闻声当即在书桌旁站起身,看向了那边。 闯入的男人穿着素蓝长袍,他发须微白,一张脸上怒气密布,刚进来便直直朝沈傲走了过去。 “东方傲雪!你这两天干了什么蠢事情?!啊?!” 沈傲看向他,像是早有预料:“沉檀长老,你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里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看是你在发疯!”李时清声音里满是怒气,他正要发作,余光瞥见在旁边站着的谢玦,猛然一顿,“你怎么在这里?” 谢玦僵站在原地。 “他是我徒弟,不在这儿在哪儿?”沈傲走过来,给谢玦递了个眼色,“你先出去。” 谢玦握紧书桌的一角,尚且有些犹豫。但屋内两位长老对峙,沈傲也没有让他留下的意思,他默了默,还是从屋内离开。 “弟子告退。” 他临走时有意看了李时清一眼,走出了房门。 谢玦刚刚离开,李时清便用法术将房门关上,怒瞪向沈傲:“掌门尚且在闭关,你就给青云宗几十个弟子都下了咒印,你哪来的胆子?!” “胆子,自然是我自己身上长的。”沈傲开口道,“这些弟子有意轻视侮辱我逍遥峰,掌门不管,那就只能我管了。” 第474章 走,下山去! “你!” 李时清脸上怒气更甚,他盯着沈傲看了几秒,冷笑道:“就你这个脾气,你还敢说别人欺辱你?我看你是疯魔了!现在掌门没出关还好,若是他在,你看看你这个长老的位置还保不保得住!”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沈傲毫不在意道,“我替掌门肃清正气,行得正坐得直,他老人家知道了说不定还夸我有本事呢。” 李时清眼角一抽:“你还敢说你行得正做得直?” “啊,难道不是?”沈傲毫不谦虚,“你们装瞎看不见,可别怪我直接动手。” 李时清都要被他说笑了,他看了眼门外,讽笑出声。 “你行得正做得直……那我问你,半夜三更,你和他待在一起,你是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色字头上一把刀,迟早削死你!” 沈傲:“……” “你脑袋不干净嘴里乌烟瘴气,也削死你。” “东方傲雪!” 李时清被沈傲这几句说的额角青筋暴起,他怒瞪沈傲,着实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还敢和他叫板。 毕竟东方傲雪这人以前最会见风使舵,对于境界比他高的人,他从来不敢多惹。 李时清如今已经在化神期,远在东方傲雪之上。放在以往,东方傲雪见他发怒便会自觉让步。没想到如今…… 李时清想到之前离开的谢玦,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他现在已经没有灵力,也不能再做你的炉鼎,你还这么强迫他干什么?”李时清冷声道,“不如早些让他离开青云宗,这样对他,对你,对我们都好。” ……炉鼎? 沈傲微眯眼眸,没想到东方傲雪之前还对谢玦存了这种心思。 “不让。”沈傲斜靠着桌椅,语气随意,“就算不能做炉鼎,他也有别的用处。” “再说了——”沈傲拖长语调,“如果他走了,你给我端茶倒水,按摩捶腿?可别把我腿捶断了。” “你!”李时清被他气得哽了一下,“你简直荒唐!” 沈傲完全不理睬他,他开口道:“长老,谢玦他是我的私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今天这么大晚上的跑过来,难道就是为了骂我?” 李时清脸色阴晴不定,他冷看了沈傲几秒,最终还是一甩衣袖,转身坐到了另一旁的座椅上。 “我来找你,自是有要事要说。”他说着,将袖中的一封信拿出,忍着怒气放到了桌上。 “这是从蜀地平阳送来的,他们那处有鬼修作乱,求救信已经送到了青云宗。” 沈傲扫了眼信封的边角,没接:“他们请求青云宗下山除恶,你给我干什么?我最近忙得很,怕是没时间去。” “平阳在你管辖的地界,你不去谁去?”李时清瞪向沈傲,他开口道,“我查过了,那鬼修境界不高,也就是金丹中期。你去除了他再回来,不过三四天的事,耗费不了你多少时间。” 三四天的时间也够沈傲把那几本古籍复习好几轮了。 沈傲皱眉啧了声,单手将那封信拿了过来。 属地平阳……沈傲见到上面的字迹,有些后知后觉。 谢玦本为蜀安国太子,蜀安被灭后,齐国将国都迁了过来,定在了平阳。 这倒是个特殊的地方。 “行吧,我知道了,过几天我收拾好东西就去。”沈傲将信收了起来,“长老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时清见沈傲没有意见,哼了声拍桌站起:“你走的时候,把那些弟子身上的咒印都解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平白让别的宗门看笑话。” 沈傲就知道李时清还是绕不开这件事,他缓声道:“放心,我还不至于和一群小辈过不去,离开那日,我自然会给他们解咒。” 李时清冷哼一声,直接甩袖离开。 房门一开一合,李时清走时有意往自在阁的偏房看了片刻。那里面的烛火亮着,看不到人影活动的痕迹。 李时清皱眉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沈傲在他走后才将信的内容完完整整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大致记录了这段时间在平阳发生的几桩事。 一共八个命案,死者皆为孕妇。 这些孕妇都是在自己怀孕七月时突然腹痛不止,发生早产。据接生的产婆所说,她亲眼看到有鬼胎从孕妇肚子里爬出,活活撑爆了母体。 等官府的人赶来,却见孕妇早已被开膛破肚,体内的脏器也都被吃的一干二净。 约三日后,这些孕妇的丈夫也都被不明生物吸干精力。死后,他们身上的衣物皆被扒光,尸体都头朝下吊在了齐国城门处。 这一行行文字看得沈傲眉头直皱。 先前已经有青云宗的弟子去平阳探查过,确定这是一鬼修所为。 但因他们实力不足,不是那鬼修的对手。遂而他们还是决定先从平阳离开,回来后将所有事情禀明了李时清。 李时清便又来找了沈傲。 沈傲蹙了蹙眉梢,他看完后将信折叠起来,放到了一旁。 平阳是齐国国都,那里消息灵通的人想必也很多,沈傲可以趁机多搜集些有关佛印的事。 同时,他也可以用这鬼修练练手,看看他如今的境界究竟如何。 一举两得。 沈傲还算满意,他收拾好东西,和000兑换积分后再度拿书上床。 * 此后一周,沈傲门前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脏臭物。 他留在门口的灵印也记录了所有经过的弟子。在沈傲给那些弟子发完木牌之后,没有人再往他门前扔过东西。 这些青衣弟子似乎也知道了沈傲对谢玦态度的转变,之后再没有做出故意刁难的事。 沈傲本想再折腾他们几天。 反正他闲暇时间多,这些人也皮糙肉厚不要脸,沈傲见到他们那惨样就心情愉悦。 但李时清这段时间天天来,一直催着他上路,沈傲被烦的不行,时间一到也放了那些弟子。 临出发前那一天,沈傲的积分攒到了40。谢玦对他的厌恶值也下降了一大半,到了46。 沈傲见谢玦最近气色好了很多,便把大致情况和他说了,后给他拿了一套粗布衣裳,让他和自己一起下山。 “师父,我也能去?”谢玦攥住衣裳的一角,有些诧异。 他没有灵力,身体瘦弱,正常这类下山除恶的事情青云宗都不会让他参加,没想到现在……沈傲竟然愿意带着他一起去。 第475章 师尊,进城 “你不去难道要你师父我一个人去?最近你基础功也练的差不多了,正好下山历练历练。”沈傲开口道,“把衣服换上。” 谢玦瞳仁看着沈傲,唇角浅浅勾了起来。 因此前已经有青云宗的弟子和那鬼修交过手,那鬼修必然会对外来的人多加防备,甚至有可能一直在暗中使阴招。 沈傲见状提前和那边的官员取得了联系,获得了基础的信息。 “平阳富商陈员外,在一个月前将他女儿送去了乡下的庄子里休养。陈婉约离开时已有五个月的身孕,现在过去一个月,他们一家人还是害怕得很。” 沈傲开口道:“我已经和陈员外那边打好了招呼,让他们把陈小姐换个地方藏好。明日,我们就以陈婉约的名义回去。” 谢玦一愣:“以她的名义?” “没错。”沈傲也脱下衣袍,从衣柜里拿出了另一套淡粉的齐胸襦裙,“如今我是陈婉约,你是我夫君梁六郎,今晚我们就悄悄坐轿子进平阳。” 谢玦:“……” 沈傲说这些话时毫无不适,谢玦在一旁见他脱下衣袍,便自觉低下头,只用余光暗暗往上看。 沈傲个头高,身上的肌肉含量也不少。 谢玦只在他上次喝醉酒向自己示爱时见过他的身体,那时的东方傲雪喝的烂醉如泥,竟然直接把自己脱光了,硬要往谢玦身上凑。 谢玦当时只觉得惊恐,伸手就把他推到了旁边。 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好像还没有现在这么有力量。 沈傲没一会儿就把那件粉色的抹胸襦裙套到了自己身上。 因要有五六个月的身孕,沈傲又施法在自己腹部绑了个小枕头,待把裙摆放下来,他的确有了几分孕妇的姿态。 “我这像是五六个月大吗?”沈傲对着镜子照了照,“会不会不像?” 镜中映出沈傲的身影。他身形颀长,一头乌发似墨,垂落到腰间。 谢玦在一旁看着他,见他面若白玉,桃花眼中韵色浓。 他以前从未觉得东方傲雪好看,东方傲雪是师长的严肃,古木的粗犷。 但他如今再细细看他的模样,却发觉他悄然间眉眼变了很多。 以至于那件粉色的襦裙套在他身上,浅色又柔和,连带着将他整个人以往的锋芒都削弱下去,倒真变得有几分软。 “师尊,五个月你这样就差不多了。”谢玦站在一旁,定定地看着他,“但你头发乱了。” 沈傲绑着肚子上这玩意儿就觉得不舒服,他闻言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勾了个发带给谢玦:“你给我绑上。” 没一会儿,谢玦就走到了沈傲身后。他单手接过发带,指尖从沈傲浓黑的发丝间穿梭而过。 隐隐约约的,沈傲觉得自己脸侧有些发痒。 谢玦给他梳头时,指腹总会不经意地碰到他的脸侧,耳垂,后又快速移开。 沈傲眼眸转动,他透过铜镜看向自己身后,见镜内谢玦的面容依旧平常,他眼睫规规矩矩地低着,正拿着木梳为他轻轻梳弄。 大约两三分钟后,谢玦将沈傲身后的头发盘起。他无疑会些手段,最后只留了一段长发落在沈傲胸前,还特意用发带绑起,做了个拖尾的蝴蝶结。 沈傲看过去,觉得挺清新脱俗:“你这是跟谁学的?” “没有学,我自己想出来的。”谢玦看着镜中沈傲精致漂亮的眉眼,在心里隐秘处,缓缓升上一丝愉悦。 “师尊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很符合我的气质。”沈傲站起身,又给自己易容成了陈婉约的模样。 谢玦见他换脸也没了兴趣,他没再停留,去自己屋内换上了另一套服装。 陈婉约的夫君梁六郎是个庄稼大汉,当初她与梁六郎私定终身,还把陈员外气半死。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陈员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同意了这门婚事。 出了鬼修这档子事后,陈员外便连夜将陈婉约送出了平阳,让梁六郎陪同。 这倒是方便了沈傲。 如今沈傲以水土不服为借口,又借着陈婉约的由头进入了平阳地界。 谢玦对这里无疑要比沈傲熟悉,沈傲进城时特意观察了一番谢玦的脸色,却见谢玦神色如故,毫无不适。 小说里他可是对齐国恨之入骨,现在看来……他的情绪倒是还挺稳定。 临到城门时,沈傲掀开轿帘往上看了过去。 那八个赤身裸体的干瘪尸体依旧挂在城门,阳光直射而下,他们的尸体早已腐烂,在上空发出阵阵恶臭。 “这些尸体怎么还挂在那里?”沈傲问道,“没人取?” “那都是被鬼修抽干精气的尸体,官府也不敢碰,怕还有邪祟留在上面。”抬轿的轿夫开口道,“现在这几个人的家眷天天在城门下哭,唉……真是造孽。” 沈傲抬眸盯着那些尸体看了几秒,他视线缓缓往上,顺着他们干瘪遍布尸斑的小腿一路往上。 蓦地,他听到了身侧一道声响。 谢玦眉头紧拧,他用了些力气拉住了沈傲的衣衫,没让沈傲继续看。 “师尊,我想吐。”他小声道。 “吐?”沈傲闻言有些奇怪,他看了下自己的凸起的衣裙,又转而看向谢玦的腹部,蹙起眉头,“我怀着,你想吐什么?你咽下去。” 谢玦:“……” “师尊,我是真想吐。”谢玦朝他开口道,“我晕轿。” 沈傲:“……” 他无语片刻,将谢玦的脸庞扭到了另一边:“别吐到为师身上。” 谢玦转过的脸庞中情绪不定,他视线从那几具尸体上划过,只觉得那些脏污的东西丑陋,实在是不应该让人多看。 尤其不应该让沈傲多看。 以免脏了他师尊的眼。 谢玦拉下轿帘,神色已然恢复如初。 第476章 查一查 轿子没一会儿就穿过街道,进入陈员外的府邸。路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不少,他们见到员外府的轿子,不免都神色怪异。 “那不是陈小姐的轿子?她怎么回来了?” “真是造孽,她那胎都快六个月了吧?竟然还敢进平阳,她就不害怕……” “快闭嘴!这事可不能乱说!” “之前陈员外送她去的余县,离这儿也不远。现在那鬼修到处找孕妇,陈小姐就算躲在余县也没用。依我看啊,她还不如回来,最起码还有官兵保护。” “是啊,而且我听说,青云宗这次可是派了长老下山,定能除掉这个邪祟。” “求老天保佑……求老天保佑……” 外面的谈话声没一会儿就被小轿甩到了身后,沈傲进入府邸,刚下轿就见到了等候已久的陈员外等人。 “……可是漱玉长老?”陈员外穿着棕色长衣,见到沈傲便是一愣。 沈傲已然变化成了陈婉约的模样,他给陈员外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接收到信号,上前颤巍巍地握住了他的手。 “女儿啊,快让爹看看,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说这个梁六郎打你,他真不是个东西!快让爹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了?” 沈傲用了变声咒,他抹了抹眼角,小声啜泣道:“爹,六郎他对我挺好的,是我自己觉得难受……嗯,我胸口疼。” “我看你就是被他气的!我早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看你现在这样,他能帮你什么?唉——” “爹,你别骂他,他就是木头脑袋。我、我也是害怕……”沈傲柔柔说着,又趁着抹眼泪的功夫,快速将陈员外手里的纸条接过,攥入手中。 完事后沈傲身体一歪,用另一只手突然拧了把谢玦的大腿。 “夫君,你说话呀,爹都骂你了。” 他和陈员外都演了两三个来回了,谢玦愣是一句话没插上。 谢玦被沈傲拧得身体一僵,他默了默,看着陈员外道:“爹,是我不好,是我没……” 他说着,看向沈傲。 沈傲双眼通红,湿漉漉的,也含着几分怨气盯向他。 谢玦骤然转移视线,他磕磕巴巴道:“……是我没照顾好娘子。” “当然是你的错!”陈员外暴跳如雷,“你就是个破砍柴的!你娶了我女儿,你还照顾不好她!要不是婉约她现在怀有身孕,我早让你们和离了!” 谢玦:“……”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婉约现在有孕在身,你们吵什么?”沈夫人见情况差不多了,连忙出来打圆场,“婉约,可是身体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 沈傲也不说话,只是虚弱地点了下头。 谢玦见状连忙搂过他的腰身,开口道:“我带娘子先回房休息。” 陈婉约的房间在东房里侧。陈员外提前打点好了一切,也让丫鬟将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收拾整齐。 谢玦进去后刚刚关上房门,便感觉自己身旁一轻。 沈傲站原地伸了个懒腰,随后便自顾自活动了一番自己的四肢:“这小抱枕还挺沉,刚刚差点掉下来。” 他说着,又暴力把抱枕提了上去,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师尊,你要不要把它拆下来?这里也没别的人。”谢玦走过去,给他倒了杯茶。 “那不行,这鬼修说不定就在某个阴暗角落盯着我呢。我不装的像点,怎么引诱他过来?”沈傲拿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你也别喊我师尊了,被听见了不好。改改口,叫我小娘子。” 谢玦:“……” 他没说话,只是又倒了杯茶,推给了沈傲。 沈傲低眸看了眼,没接:“你喊一声?” 谢玦:“……” 他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小、小娘子。” “脸皮这么薄呢?”沈傲见他那副恨不得钻土里去的窘迫样儿,觉得还挺好玩。 他故作正经道:“我们如今在陈府,像今天这样的称呼和接触都是必不可少的,你可得早些进入状态。是不是,谢小郎君?” 谢玦被他说的无言以对。 他思想斗争片刻,点头:“我知道了,师……娘子。” 沈傲挑眉:“坐吧,坐我旁边。” 那张陈员外给他的纸张上记录了所有案件的案发过程。和沈傲之前看到的差不多,孕妇都是先腹痛,继而爆体而亡。三日之后,她们的丈夫也会被吸干精力而死。 只可惜那些孕妇的尸体在死后不久就全都化为了灰烬,沈傲也没有机会查看大概。 他看完后将纸张推给谢玦,问他:“单看这上面的内容,你能看出来什么?有关那鬼修的。” 谢玦低头看了那些内容半晌,开口道:“鬼修大多依靠炼化鬼魂提升法力,吃掉孕妇内脏……那个鬼胎应该没有多少意识,全靠饥饿本能。” 沈傲听着,不置可否:“还有呢?” 谢玦不知道自己答的对不对,他低眸又看了那些内容片刻,继续道:“这个鬼胎背后应该还有一个鬼修,专杀男性。他们两个人,互相配合,但不确定是不是一起行动。” 沈傲听着,觉得谢玦不愧是男主,这两条都说到了点子上。 青云宗给他报上来的消息上,只说有一个鬼修,且确定这个鬼胎已经到了金丹期。但他背后的另一个鬼修……可就不一定是这个境界了。 “这两个鬼修,你觉得,是谁占据主导地位?”沈傲缓声问道。 谢玦蹙起眉梢:“这个鬼胎的自我意识很低,我觉得,他应该受另一个鬼修的操纵。” 沈傲闻言嗯了声,但没有立刻确定。 “既然不知道他们两个会不会一起行动,那我们就先挑那个最笨的下手。”沈傲说着,用手摸上自己腹部的小枕头,“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语罢,将手里的纸条收起来,又交代给了谢玦另一件事。 “这上面八个案件的信息并不完整,你明日再去查查,看看这几个挂掉的男的,和孕妇平常的关系如何。” 谢玦点头:“好的娘子,我明日就去。” 这声喊出来还有些奇怪,沈傲弯起唇角,笑道:“先去歇息吧。” 第477章 你儿子 进入陈府后,沈傲便假装一直躲在房间内不敢外出。他既然要演这出戏,就必然不能让那两个鬼修发现端倪。 陈员外也趁着这几天又调了几波人手过来,专门守在沈傲门前。 沈傲待了四天,平安无事。等到第五天的中午,他听到了外面消息,说是城门口的一具男尸从城门上掉了下去,身体直接摔成了几十块。 而诡异的是……那具男尸头上的头发全没了。 摔下去那天,他成了个秃头。 不知道什么人把他的头发全拔了,后更是毫无人性地直接在他头骨上插了三炷香,直到最后绳子断裂,他才从上空摔下去,被摔成了烂泥。 沈傲觉得这事挺稀奇。 他先前已经去查看了这几具尸体的情况,他们的确是被吸干了精气,没什么特殊之处。 但如今发生这种事,倒让沈傲觉得另有隐情。 他当天下午又乔装打扮一番,直接去了城楼。 那里只剩下了七具尸体。最后一处断裂的绳索腐朽,上面隐隐留着血迹。 沈傲再度用灵力将他们剩下几人的尸体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他只在城墙的缝隙处找到了一些干枯的黑发,那些黑发底部混着黑硬的血块,应该是那具掉下去的男尸身上的。 沈傲可不愿意碰这些脏东西,他站在城墙上往下看,见到底下早已空了的街道——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敢从这里经过。 他看了一会儿,又转移视线,抬眸看向远方。 平阳城外房屋层层。直到远处,大批的森林覆盖山野,在阳光下生出另一方安静祥和之地,被邈邈白烟缠绕。 沈傲本只是随意一看,但转移视线时,他隐隐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一声沉重钟声。那声音在空气中荡了几个来回,缓慢落入了沈傲耳中。 沈傲停住脚步,他眯眸看向前方,隐隐在烟雾缭绕中,看到了那处伫立的高塔。 “那是什么地方?”沈傲问旁边的将士。 那将士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开口道:“仙尊,那是普渡寺,佛修之地。” ……普渡寺? 沈傲低眸看向底下挂着的七具尸体,他迟疑片刻,又将目光缓缓转移,落在前方的明亮之处。 拔光头发,变成和尚。 插上檀香,跪拜佛祖。 是在祈福,还是在招祸? 沈傲皱紧眉头,他记下了那处的地点,转身离去。 * 当天晚上,谢玦也将那些男子的信息都搜集完整。这八对夫妻没有什么共通之处,年纪不一,身份地位更是不同。 若说唯一的共通之处,便是他们都曾经因为各种原因流过产。 “鬼胎对血腥气敏感,这些流产死亡的婴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谢玦道,“恰巧这些夫妇也去寺庙求过,想要再有一个孩子,这个鬼胎便趁机钻入了孕妇体内,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沈傲闻言顿了顿:“去了寺庙?什么寺庙?” “离平阳最近的,是普渡寺。”谢玦道,“那个寺庙已经有几百年了,前朝就在。” 前朝……便是蜀安。 想起这件事,谢玦眉间的异色一闪而过,又快速恢复正常。 沈傲却像是意识到了某些事,他问谢玦道:“你幼时,可曾见到什么和尚?” “和尚?”谢玦转眸想了片刻,摇头道,“没有。” “那你有去过寺庙吗?”沈傲道,“比如去寺庙拜佛,求平安。” 谢玦:“没有。” 蜀安被灭时,他父王的确让他去找什么和尚,让他入佛门修佛法。但谢玦不甘于此,最终还是没有去那里,而是选择拜入青云宗。 ……那个和尚,是谁? 谢玦感到头脑一阵刺痛,丹田处又隐隐疼了起来。 “怎么了?”沈傲见谢玦身体猛然晃了两下,被他吓了一跳,以为是鬼来了。 谢玦眉头蹙了蹙,道:“娘子,我头疼。……肚子也疼。” 他以前还会咬着牙忍,但最近不知为何,见到沈傲,又有些不太想忍。 东方傲雪会辱骂殴打他,但面前的这个东方傲雪,似乎不会对他如此苛刻。 “娘子……” 沈傲:“……” 他之前让谢玦喊的称呼,现在听起来却是有些怪异。 沈傲把谢玦拉起来,带去了床边:“你先休息,我看看怎么回事。” 谢玦皱着眉头躺到床上。 刚刚的刺痛来的快退的也快。谢玦在刚刚走路的几步中就已经恢复了大半,但他眼见着沈傲将手按在他腹部,他眼眸低了低,也没动。 沈傲正用手按着他腹部的皮肉,不过一会儿,谢玦虚弱的嗓音就响了起来。 “娘子,好疼。” 沈傲瞥了他一眼:“喊我师父。” “……师父。”谢玦还算听话,他默了默,又小声道,“我肚子疼。” 沈傲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谢玦这小子又来骗他灵力了。 他微笑道:“为师今天给你好好查查。你若是敢无病呻吟,我回去便把你从逍遥峰踢到凌霄峰。” 谢玦:“……” 他闭上眼,像是疼晕过去了。 沈傲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给他腹部注入了几道灵力。和之前差不多的状态,谢玦体内灵力干涸,没有生气,那道封印他的佛印却是力量强悍,死死守在他的丹田处。 要破这个佛印,仅凭沈傲如今的修为怕是不够。 沈傲收回手。 他在几天前才刚刚踏入化神,距离飞升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他要抓紧时间修炼。 沈傲摒弃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他用被褥把谢玦盖上,后爬上床,直接睡到了床最里侧,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谢玦昏迷中途翻过身,手臂搭在了他腰腹上。沈傲被他干扰了一下,没理睬他。 又过了将近三四分钟,沈傲感觉自己脚底板发凉。谢玦趁着他不注意,好像把所有被子都裹了过去。 沈傲睁开眼眸,他正要把被子拉回来,却发觉那层被褥依旧在他身上。而谢玦也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靠在他身边没有动弹。 ……那刚刚是? 沈傲感到自己胸口处的被褥蠕动几下,很快,一个黝黑黏腻的婴儿从他身下爬了上来。 “爹……爹……” 第478章 不是你爹! 沈傲被这突然钻出来的鬼东西吓了一跳,他一把掀开被褥,照着那鬼婴的头脑便打了过去:“滚蛋!” 整个床铺瞬间断裂,谢玦也被惊醒,连忙看向沈傲。 “爹!爹!啊啊啊——爹!” 婴儿的嚎叫声越来越大,周围黑气汹涌,他蠕动身体,一个劲地要往沈傲肚子里钻。 沈傲又不是真怀了,他腹部只绑了一个小抱枕。那鬼婴冲过来直直咬下去,竟然咬碎了抱枕里面的布料,吞了一嘴的棉和毛。 “老子的肚子你也敢想,我看你是真饿了。”沈傲照着鬼婴的后脑便是一记手刃,他身上灵力汇聚,将那鬼婴灼烧得哭嚎不止。 “爹!爹!” 鬼婴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迸发出了一股力量,猛然挣开沈傲的束缚,从断裂的床铺上跳了出去。 沈傲见状立刻就要去追,然而屋内昏暗,那鬼胎的身影在墙角、窗户、房梁等地方乱窜不止,带起阵阵诡笑声。 “爹、爹——想——爹——” 沈傲一把挥散眼前的黑雾,他站原地停了几秒,感应后立刻朝东南侧发出一击。 “嗯!” 鬼婴发出一声吃痛声,随后便是重物落地。整个屋内快速明亮,沈傲拧眉收回法术,转眸看向四周。 他早在几日前就已经在这个房间设下了法阵,只要这个鬼婴进来,便没有轻易逃脱的可能。 但如今…… 沈傲环视四周,屋内桌椅被撞得断裂,花瓶也碎了一地。他视线在所有明亮处扫了一遍,没有见到那个鬼婴的身影。 “不见了?”沈傲有些狐疑,他正要继续用法术感应,手臂处的衣衫便被人伸手拉了拉。 “呃,师父。” 沈傲转移视线,看向谢玦:“你可见到了他?” “……见到了。”谢玦僵站在原地,点头,“他好像钻我肚子里去了。” 沈傲:“……” 他当即快步走到谢玦身边,把他衣衫掀起来看。 谢玦腰身劲瘦,肌肉倒是紧实,块块分明,勾勒出清晰可见的线条轮廓。只是如今那里萦绕着一团黑气,里面的东西蜷缩成一团,好像大型肿瘤一般,在一下一下地鼓动。 沈傲冷笑一声:“还挺会躲。” 他语罢,手掌直接张开,覆盖住了谢玦的腹部。 一瞬间,大股充沛的灵力朝谢玦体内涌去,他并未直接攻击那鬼婴,而是调转矛头,直接朝角落里的佛印冲去。 和之前一样,那个佛印在感受到外力撞击时立刻开始反击。不过一两秒的时间,那层金光便再度裹住沈傲的瞳仁,将所有外来者都排斥出去。 “啊啊啊——爹!爹爹!不——” 鬼婴的哭叫声再度响起,谢玦皱紧眉头,没一会儿,一团黑色的黏腻物便从他体内弹出,狠狠撞到了旁边的大门上。 沈傲见到他出来,立刻施展法阵,用灵绳将鬼婴整个绑住。 “死崽子,逮你还挺费劲,你往哪儿躲呢?”鬼婴即使被绑住也在不停挣扎,沈傲拽着绳子把他吊起来,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这个鬼胎身上还绑着一条脐带,他瞧着也才六七个月大,却不瘦弱,肚子吃得鼓鼓囊囊的,里面可能都是之前孕妇的脏器。 沈傲拧眉看向他,见他双眼黢黑,一点眼白都没有。他的整个身体也黏腻腻地裹着血块,四肢脑袋上更是黑筋密布,带着不知名的深长裂口。 “爹——爹——” 鬼婴被抓起来也没有求救,他在空中扑腾四肢,转过身体,直直地看向谢玦。 他咧开嘴角,想要谢玦抱:“爹——娘,想你——我也、想——你。” 谢玦见到他这副举动,顿时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不是你爹。” “爹——爹——”鬼婴咬着手指,他看了看沈傲,又看向谢玦,“你是、我爹。娘、娘……娘想你。” 谢玦被他喊的脸色难看,他朝沈傲局促道:“师父,我没有,他在乱喊。” 沈傲有意捉弄他,他见手上的鬼婴还一个劲想往谢玦身上钻,干脆把他转了一圈,直接问他:“你说他是你爹,那你娘是谁?” “娘、娘……阮……娘……” 鬼婴嘴里的话断断续续,说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具体的名字出来。 沈傲眯眸:“是叫阮娘?” 鬼婴低着头咬手指,没做出回应。 “你可认识这个阮娘?”沈傲抬眸看向谢玦。 “没有。”谢玦立刻开口道,“师父,你、你明明知道的,我七岁就跟着你修行了,我都没有和同门师姐接触过……” 沈傲挑眉,嗯了声:“这事为师自然知道,只是随口一问。” 这一世的谢玦到现在应该还只是个苦瓜,没有经历过什么情情爱爱。 但苏延川那货就不知道了。 谢玦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动态。 但按照小说里苏延川的尿性,全天下都是他的后宫,无论男女,有点姿色的都是他的爱妃,他会不会搞个孩子出来,沈傲也未可知。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至少抓到了一个。接下来就等……” 沈傲握着手里的灵绳,他尚未说完,便蓦地听到了外面的慌忙尖叫声。 “长老!长老!不好了!婉约小姐她……” “爹!娘!救命啊——救命——” “你个邪祟!你放开我女儿!快滚开!孽障——” 外面的男声和女声交织在一起,不时能听见陈员外的哀嚎。沈傲闻声面色骤变,快速从屋内离开。 东房外早已乱成一团,无数侍卫手里拿着火把,颤颤巍巍地围在高墙旁。 沈傲赶过去,见陈婉约被一鬼修抓着头发站在高墙上,脖子周围血红一片。 “长老……长老……” 陈婉约见到沈傲的身影,她死死抓着扣住她脖颈的手臂,两行眼泪霎时间混着血液一起流了下来。 沈傲见状眯了下眼眸,拔剑便朝那鬼修挥出一道剑刃。 剑气凝结而成的锋刃在空中被无形的屏障挡了下来,那鬼修低笑两声,又还给了沈傲一道剑气。 沈傲单手接下,被震退了两步。 ……这鬼修应该也到了化神境。 第479章 东方傲雪 “呵……东方傲雪。” 站在墙壁上的鬼修面容苍白,黑长的头发披散在她的额前脑后,她血眸死死睁着,发出讥讽音:“青云宗竟然派了你这个废物过来,真是浪费我时间。” 沈傲抓住手上的鬼婴,也笑了声:“阮娘,你派了你儿子过来,也挺浪费我时间。你这是想让我杀了他,还是想让我宰了他?” “你敢!”那鬼修声音骤然凄厉,她双目狰狞,手指更加用力掐住了陈婉约,“你若是敢动我儿分毫,我便杀了这个女人……” 她狠狠瞪着沈傲,正要直接动手,却在看到他身后的另一道身影时猛地一顿。 谢玦彼时也脸色惨白地看着她,视线交汇间,大股深埋已久恨意裹挟着恐惧,一起朝谢玦的头脑扑了过来。 是她…… 谢玦眼睛睁大,瞳仁中牢牢映出了鬼修的相貌和身形。 当年用邪术助力齐国灭蜀安,活活虐杀了他父王母后的魔修——便是她! 谢玦这么多年一直在搜寻她的踪迹,都没有找到线索。 没想到如今在这里,谢玦竟然又遇到了她……她不是个魔修,她竟是鬼修! “小杂种,你竟然还活着。”那鬼修的眼眸也睁大了几分,她唇角露出几分僵硬的笑意,喃喃自语,“肯定是他护着你,肯定是他!狗东西!小杂种!去死……去死……” 鬼修的神色骤然狠厉,她死死掐住陈婉约的后颈,指甲全都陷入她的皮肉当中,逼她发出惨叫声。 “女儿啊!你放了她!快放了她啊……” 陈夫人的啼哭声又升了起来。 鬼修恍若未闻,只是视线转移,笑着看向沈傲:“长老,你不是要救人吗?这陈小姐的孩子也六个多月了,我也很喜欢……” 沈傲冷眼盯着她:“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鬼修讽笑一声,她视线冷冷从谢玦身上划过,毫无预兆地带着陈婉约从高墙跳下,遁入夜色当中。 沈傲立刻就要追上去。 “师尊!”谢玦抓住沈傲的手臂,用力握紧了,“她是在诱你入局。” “现在是不入也得入。我不去,那就是一尸两命。”沈傲道,“你留在这儿,我去追。” 谢玦见他要走,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我也去。” 那鬼修修为至少已经到了化神,但东方傲雪只有元婴。谢玦知道东方傲雪功力一向不高,倘若他再中计,只有被那鬼修折磨死的份。 他体内有佛印……谢玦握紧拳头,觉得他现在说不定还有点用处。 “你确定?”沈傲见谢玦这副神态便知道他不肯轻易罢休,他开口道,“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师父能去,我也能去。”谢玦低声道,“我没什么好怕的。” “哈。”沈傲笑了,“你师父我还能上天呢,你怎么不上天?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他说完见谢玦脸色苍白,片刻后还是取下腰间佩剑,递给了谢玦:“拿着它,走。” 听泉剑周身都被清凉之气包裹。谢玦即使身上没有灵力,也在接触它的那一瞬,感到指尖凉了大半。 这把佩剑东方傲雪曾经说过要送给他,目的是为了和他双修。但现在给他……或许是为了让他防身。 谢玦握紧听泉,跟着沈傲一起离开。 沈傲一路追踪那鬼修的位置,最终在一处密林前停下。再往前几百米,便到了他之前所看到的普度寺。 沈傲看了谢玦一眼,他用灵线将他们二人的手腕绑上,这才走进了密林里面。 那鬼修的气息最终便是在这里面消散。 沈傲猜测她应该躲在某个角落,走了近一百米后,四周的黑雾更重。 沈傲闻出这雾中的怪异味道,伸手握住谢玦的手腕,给他点了几个穴道:“这里面可能有毒,小心点。” 谢玦绷着脸庞,点头。 又走了一段距离,前面蓦然传出了一道凄厉的尖叫声。 “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求你了——不要!啊——!!!” 沈傲闻声立刻加快脚步,直接施法去了声音的发源地。然而那处只有一间空着的小草屋,没有其余人的踪迹。 沈傲蹙了下眉梢,他正要拉住谢玦,却发觉身后一空,谢玦早不知道被他丢去了什么地方。 沈傲:“……” 好在他们手腕上的灵线还在,沈傲正要顺着灵线赶去他那边,却发觉周围突然多出了无数双泛黄的眼睛。 沈傲脚步停顿,他转头,见这些眼睛在雾气作用下逐渐浮现出别的轮廓,变成了一群弯腰驼背的人。 “你不要脸!” 最前面的老妇对着沈傲便是一声大骂,她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浑浊生有眼翳的眼睛转动,死死盯住了他的腹部。 沈傲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裙,不知道她想搞什么幺蛾子。 “你男人都不在,你是怎么有的?你不要脸!” 沈傲:“……” 没一会儿,越来越多的人聚集了过来。他们当中有男有女,都盯着沈傲,不停地对着他衣裙下的小抱枕进行辱骂。 “像你这种,放在前朝,是要浸猪笼的!” “你男人走了四个月,你是怎么有的三个月的身孕?!我要是你,我都不想活了!” “这是个孽障啊!孽障啊!不能留的!”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全都朝沈傲挤过来,拿着拐杖、木棍、砍刀,将沈傲包围,想要捶打他的肚子。 “不能留……不能留……” “把他打掉,再沉江!真是不要脸,伤风败俗的东西……” 沈傲眼见着这些人朝他挥动手臂,直接闭了下眼眸,一把用灵力将他们震开。 那些人未曾料想到沈傲的灵力竟如此强悍,他们脸上惊恐顿生,却还是被那道灵刃直接穿透身躯,被拦腰砍成了两半。 “眼瞎?”沈傲将抱枕扯出来,一把砸到了面前的人脸上,“拿它去沉江,啊?真是浪费我时间。” 那些灰黄的眼睛全都被沈傲斩裂,消散于空中。 沈傲拽住手里的灵线,他手掌缓缓将它绕了一圈,抬眸间,蓦地见到谢玦朝他走了过来。 第480章 东方傲雪——! 沈傲正要张口喊他,却见谢玦慢步走着,脚步迟疑。 沈傲就在他前方几十米处,谢玦却仿佛未见,他边走边时不时转头往四周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沈傲见状蹙起眉头,直接张口喊他。 “谢——” 他声音不过刚刚发出,一股无形的力量便突然从他背后袭来。 沈傲感知敏锐,他当下便快速转身,一把将那道偷袭而来的力量打散。 那袭来的东西被打散后形成了阵阵浓白的虚影,沈傲眼眸眨了一瞬,脚踝处又猛然被大片藤条裹住。 “谢玦!” 沈傲应接不暇,他下意识喊了声谢玦,却还是被那东西直接拖拽到身后,整个人猛然撞到了某个硬物上。 “……我操。” 沈傲被撞得头脑发晕,他手上的灵力也随着他身体的无力快速消散。 等沈傲意识再度收拢,他才发觉自己被绑在了某个沾血的木椅上。 这个木椅比他在逍遥峰的太师椅要小很多,粗糙,冷硬,上面星星点点沾着的不知道是谁的血液,都已经凝结成黑硬的块状。 沈傲四肢都被藤蔓死死绑在木椅上,他使劲动了动自己的手腕,却发觉毫无作用。 “师尊……师尊!” 抬眸间,谢玦已经朝他跑了过来。 沈傲抬眸看向他,厉声道:“谢玦,快走——别过来!” 谢玦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脚步骤然停住,站在了距离沈傲约十米处。 沈傲盯着他,见谢玦脸庞侧过,正愣愣地看向沈傲的正对面。 “谢玦?”沈傲见他身体僵住,视线模糊几瞬,也见到了他正对面的人影。 他瞳孔紧缩一瞬。 在他正对面处,也有一个坐在木椅上的男子。他四肢和沈傲一样,都被粗绳绑住,被牢牢束缚在了木椅之上。 沈傲看向他,见他乌发披散凌乱,全都到了腰部。那身干净的白玉月牙长袍正穿在他身上,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里衣被撕扯的七零八落,露出了底下被鞭挞得血肉模糊的胸膛。 似乎是注意到了沈傲的视线,那男人咬紧下唇,一双桃花眼也直直朝沈傲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血液顺势从唇角滴下。 那是……那是东方傲雪! 沈傲视线停住。 他耳中嗡鸣了几秒,又缓慢地将自己已经成了浆糊的头脑转了转,猜测这应该是某个幻境。 不行…… 他要快点提醒谢玦,这对面他妈的不是他! 然而沈傲再要说话,却发觉自己喉咙堵住,竟然难以发出任何声音。 这些老阴比……沈傲眸色暗了暗,只能将视线转移,再度看向谢玦。 谢玦如今对他的厌恶值是42,只在50以下一点。 按照正常人的脑回路,谢玦不会对这个经常殴打虐待他的师父留情。当然,还有极大的可能,他不会管东方傲雪的死活。 ……这样也好。 不管他死活,总比像小说里那样拿鞭子抽他,又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强。 沈傲视线紧盯在谢玦身上,见谢玦脊背绷得直且挺,露出的右手已经开始颤抖,表现出不知道是喜悦还是战栗的情绪。 “放了他。” 沈傲眼睫一颤,听谢玦声音阴沉,带着些他平常难以窥见的冷然。 谢玦依旧站在原地,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条已经断开的灵线,瞳仁墨黑,眼白处已经生出了一些狰狞的红血丝。 东方傲雪就坐在他面前。 这个曾经欺辱虐待他的老东西,被绑在木椅上,身上被抽的没有一块好肉,溃烂流脓。 在以往的无数个阴暗日子里,谢玦都想过要东方傲雪遭受惩罚。 他要让东方傲雪和他一样,尝尝被侮辱,被鞭打的滋味,他也要让他自食恶果,不得好死…… 那都是东方傲雪该受的! 谢玦口腔中血腥味弥漫,充斥着积压已久的恨与仇。它们搅弄在一起,却又在他感受到了手中佩剑的冰凉时,撞破了他心中另一股难受的情绪。 东方傲雪该死。 他的确该死! 但现在的东方傲雪……不至于此。 他是个很好的人。 “放开他。”谢玦低了低眼眸,他握紧手中的佩剑,让听泉中的寒意涌入他的指尖,也让他的头脑更清醒。 “放了他?” 站在东方傲雪身后的另一个男人听到谢玦的声音,顿时低笑出声。他手掌宽大,扣住东方傲雪的脸颊,用指腹狠狠搓揉着他脸上的伤口。 东方傲雪疼得眼泪直流,发出呜咽的声音。 “我为什么要放了他?”那男人抬起头,冷冷盯住了谢玦,“你忘了,他是怎么对我们的吗?” 见到男人面庞的那一刻,谢玦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在顷刻间凝固。 那是他的脸。 眼睛、鼻梁、嘴唇……所有所有,都几乎长得和谢玦一模一样。 他冷眼看着谢玦,面上阴霾遍布。重重煞气包裹住他颀长的身躯,也映衬得他额前的黑魔印迹更加血红刺眼。 “你……”谢玦眼睛僵住。 “你难道心疼他吗?”对面的“谢玦”勾起唇角,他扣过东方傲雪的脸庞,毫不遮掩地在他脸上舔咬,眼珠子却直直地盯向谢玦,“你也——想要他吗?” 这一幕的场景直接冲击了谢玦的头脑。 他见东方傲雪被扒掉上衣,瑟瑟发抖,身体被依旧被“谢玦”肆意揉摸啃咬,眼眶顿时猩红一片。 “你竟然敢这么对他……贱人。” 不知名的仇恨涌上谢玦的心头,他拔出听泉间,眼中杀意骤升,径直朝“谢玦”攻了过去:“我杀了你!” “谢玦”低笑出声,他应付没有灵力的谢玦根本不在话下,对着他的身躯便是一掌。 谢玦受力顿时肺腑剧痛,咳出一口鲜血。 “强弩之末,你也配和我争?” 谢玦听到前面的嘲讽音,扯了下嘴角。 他忍痛爬起身,用手背将嘴角的血迹擦去,眼眸冷寒:“……我偏要争。” 他语罢,再度提剑上前。 两人的身影在林间交锋,不时接触又快速分离。 沈傲在一旁看着,某些怪异的情绪在他心中闪过,让他一时之间都忘了体内灵力的聚集。 在搞什么? 现在的发展沈傲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林间的交锋还在继续。 第481章 我要求重开 谢玦在一开始还处于下风,他没有灵力,全靠自己的身体和对面硬碰硬。 然而几次接触下来,谢玦却像是掌握了某些诀窍,他用剑灵巧快速,次次直击“谢玦”的命门,逼他从东方傲雪身旁离开。 “谢玦,你别忘了你今天做的一切,你会后悔——” 林间猛然一声清脆的响声。 谢玦将长剑贯穿另一人的胸口,刺穿了他的心脏。 “谢玦”身上的黑气快速消散,谢玦看着他,见他临消散前还在放肆大笑:“闻玉哈哈哈,你永远都是这样,哈……你永远都是这么蠢……” 谢玦嫌他碍眼,又一剑砍下他的头颅。 瞬间爆炸的黑气弥漫在整个竹林里面,谢玦挥散面前的脏污,一瘸一拐地走去了东方傲雪身边。 “师尊!” 东方傲雪半身赤裸,他眼眸低着,见谢玦走过来替他解开了身上的粗绳:“师尊,你没事吧?都是弟子……” “好徒弟……”摸在谢玦脸上的手掌寒凉,谢玦愣了下,突然感觉自己心脏一阵剧痛。 沈傲在座椅上看着,也是一怔。 “……师尊?” 他低下头,见东方傲雪手掌贯穿他的胸膛,鲜血横流。 谢玦瞳仁僵了两下,他视线转移,有些缓又木地定在了东方傲雪脸上。 “好徒弟。”东方傲雪脸上又浮现出谢玦记忆中的那种,讥讽轻蔑的笑容,他对着谢玦轻声道,“你去死吧,蠢材。” 他说着,要将自己的手掌一把抽出。 谢玦咽喉中满是血气,他在东方傲雪将要离开时猛然用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东方傲雪……”谢玦死死扣着他的手臂,眼中血丝密布,“你是不是东方傲雪?!你为什么!为什么!” 那喷涌而出的仇恨瞬间将他吞没。 谢玦在某一瞬间突然认清了东方傲雪的真面目。 不管他怎么变,他本性就是这样的!他就是这样的!他不该轻信于他…… 霎时间,天空乌云密布。大股裹着泥沙的狂风在林间升起,窜过沈傲的耳旁,惊起鸟兽无数。 沈傲被狂风刺激得不得不眯起眼眸,他强撑着往前看,却见谢玦周身黑气汹涌,隐隐有数道蓝紫电流从他身上窜过,冲破了之前的佛印。 “东方傲雪——” 一声混着阴狠的声音发出后,沈傲眼前场景变换。那两个黑影快速交叠,谢玦竟直接抓住东方傲雪的脑袋,将他整个撕成了两半。 很快,大风便全部止息。 沈傲再往前看,只看到谢玦直挺挺地站在木椅处。 他一手拿着听泉,一手拽着东方傲雪的头颅。没一会儿,那木椅便和东方傲雪的尸体一起消散。 谢玦愣了几秒,蓦然转头看向沈傲。 那清晰血红的黑魔印记烙印在谢玦额前,和之前消散的“谢玦”几乎一模一样。沈傲看着他,见他双眸也变得暗红,面上尽是狠厉之气。 “东方傲雪……” 他见到沈傲,像是在疑惑他怎么还没死,当下便踩掉落叶,直直朝他走了过来。 十秒不到的时间,他头顶的厌恶值从之前的42一路狂飙,到了98。 沈傲:“……” 这飞升而上的数值吓得沈傲差点心脏骤停。 他默默看了眼000,觉得自己可以重开了。 “呃,谢玦,你冷静一点。”沈傲见他周身魔气肆虐,立刻开口道,“这是幻境,你知道吗?那个东方傲雪他是假的,我才是真的。师父心疼你,是绝对不可能这样对你的……!” 他尚未说完,谢玦便猛地攥住了他的衣领,血瞳直对向他。 “东方傲雪,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说的话吗?”谢玦语气轻微,眼中红黑深不见底,“你是不是以为我蠢,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没脑子?!可以容你这么玩弄!” 沈傲被他骂的耳膜嗡嗡作响。 “我没有啊。”沈傲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你没有……你还敢说你没有!”谢玦气得身体发抖,他抓住沈傲的脖颈,冷声道,“我今日便杀了你,把你的头颅扔去青云宗……让他们好好看看你这个漱玉长老是怎么……” 他尚未说完,腿下便猛然被一股力道掀翻。 沈傲站起身,他堪堪用灵力解开了自己的手脚上的束缚,翻过椅子转身就要逃跑。 “东方傲雪——” 谢玦阴鬼般的声音从身后呼啸而来,沈傲还没跑两步,便被谢玦绑住腿脚,摔到了地面。 “你他妈今天真是疯了……” 听泉剑的剑端落在沈傲脖颈旁边,沈傲低眸看了片刻,又转移视线,盯向了赶来的谢玦。 “狼心狗肺的东西。”沈傲被他用剑抵住咽喉,淡笑出声,“老子这次不死,下次回来必定扒了你的皮。” 谢玦本想直接割了沈傲的头颅,但听他说这话,握住听泉剑的手掌无意识地紧了紧。 东方傲雪的相貌在他眼中无异于地狱恶鬼,他贪婪、自私、可恨……无论是以前,还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在不停地提醒着谢玦——不能相信他。 不能相信他,他会捅穿他的心脏…… 不能相信他,他就是个伪君子…… 不能相信他,他会让他万劫不复…… 不能相信他……不能相信他…… “……每天晚上,我会给你什么?”谢玦眸色锐利,紧紧盯着沈傲,“说!” 沈傲双手撑着坐在地上,他闻言顿了顿,不知道谢玦想干什么。 “……两个蛋?” 一瞬间,谢玦头顶的厌恶值掉了10点。 “早上什么时候喝玉露灵芽?” “呃,早上不喝茶。” 又掉了10点。 “我表现好,给我什么?” “十个铜板。” -10 “练什么功?” “卧醉利骸功。” -10 【…………】 几个问题问下来,谢玦的厌恶值停在了50。他将手上的长剑收回,眼神飘忽几下,蹲下身扣住了沈傲的脸庞。 沈傲以为他对自己杀心不减,正要推开他,却见谢玦欺身压过来,张口便咬住了他的右下颌。 细细密密的疼痛从沈傲那处散开,沈傲低下眼眸,蓦地听到了几声啜泣。 “……都怪师父。”谢玦喉结滚动,眼泪顺着脸庞全都落入了沈傲手中,“都怪你……跑那么快,一点儿不管我……” 第483章 都不欺负,都不欺负 沈傲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谢玦哭的眼泪乱流,那几滴带着余温的泪水掉在沈傲手背上,没一会儿就凉透了。 沈傲指节僵了僵,低下眼眸。谢玦依旧死死咬着他下颌处的皮肉不松口,他眼睫浓密,如今却都黏在一起,湿漉漉的,还在颤抖。 之前被刺穿心脏都没哭,现在……反倒哭成这副惨状。 “都怪我,是都怪我。”沈傲叹气一声,他手掌摸上谢玦的头脑,用另一个手臂将他脊背搂住了,“这次是意外,没有下次了。” 谢玦声音含糊:“我不相信。你总是这样……不关心我。” “胡说。我只是走得急,哪有你想的那样?”沈傲拍了拍他的脑袋,“我可是准备把逍遥峰都给你了,你说,整个青云宗里还有谁比我更关心你?师父最关心你。” 谢玦吸了下鼻尖,牙齿总算松开:“你说话算话。” “小孩子呢?我说话算话。”沈傲捧住谢玦的脸庞,用指腹将他脸上杂乱的泪痕都擦去,“好了好了,眼睛都哭肿了,小可怜……” 谢玦嘴唇紧绷着,他眼中明显还残留着一些怨气,脸庞温度高的吓人。 “但是师父你之前说、说,要扒了我的皮。”谢玦讲了一两句,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你还骂我,骂我狼心狗肺……” 沈傲:“……” “你都拿剑抵着我,要灭了我了,还不让我骂你两句?” 谢玦眸色微变,语带哭腔:“我不是故意的。”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沈傲捏了捏他的下颚,“这种事,我们两个以后都不要再做。你不欺负我,我也不欺负你,行不行?” 谢玦没有立刻回答,他视线在沈傲脸上那深红的咬痕处停了两秒,血瞳中暗色一闪而过。 “我不会的。”谢玦自己用手擦了擦眼眶,“以前,都是师父单方面欺负我。” 沈傲:“……” 沈傲扯唇笑了笑:“以前的事过去了,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谢玦意味不明地嗯了声,没再继续说话。 沈傲顺势将他拉过来,查看了一番他胸口处的创伤。谢玦无疑还是有些害怕,沈傲触碰他时,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露出几分防御的姿态。 “没事,我就看看。”沈傲安抚般地揉了揉谢玦的脊背。 谢玦神经紧绷着,他依旧不敢放松,只是低眸看着沈傲掀开了他的衣服。 东方傲雪之前捅穿了谢玦的心脏,那一幕沈傲算是亲眼目睹。 但他如今再掀开谢玦的里衣查看,却只见他那处的衣服血色浸染,伤口处早已愈合,只留下了一条不甚明显的黑红线条,仿佛是人体的某条筋脉。 沈傲对谢玦这恢复能力感到诧异,他指尖按了按那条凸起的线条,问道:“疼吗?” 谢玦毫无感觉:“不疼。” 看来他身上的魔力已经将伤口修复了。 沈傲叹了口气,他正想着谢玦入魔这事不好办,没想到再抬眸,谢玦额前的黑魔印记竟然消失不见,又恢复平常。 “你头上那玩意儿怎么不见了?”沈傲伸手在谢玦额前揉了揉,那里却只留下了皮肤的真实触感,没有其余的东西存在。 难道给谢玦哭没了? “什么东西?”谢玦有些不明所以。 “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沈傲知道谢玦看不见,他往下再去探谢玦的丹田,又是一顿。 刚刚谢玦身上那么汹涌的魔气,竟然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就和之前一样,那些疯狂的魔力再度被吞噬殆尽,只给谢玦留下了一个看似无用的人类空壳。 难道又是因为那个佛印? 沈傲感到诡异,他将谢玦的衣衫放下来,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从这个幻境出去再说。” 沈傲如今身上的灵力也不多,且都在捆绑时被那破椅子融了一大半。后来被谢玦一折腾,又把仅剩的一小半里的灵力消耗了一大半。 “还幸好我早有准备。” 沈傲从衣衫里面拿了一个翡翠药瓶出来。他在离开时便考虑到了外面的变故,遂而特意带走了一堆极品丹药,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沈傲倒了六颗灵丹出来,他给了谢玦一颗增强体力,后面五颗全用来给他自己消化。 这些丹药能在短时间内帮助沈傲快速恢复灵力,并助他进入化神境的最高层。 之前的那个鬼修分明只有化神境的实力,但在这个幻境里,她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将沈傲捆住…… 她背后恐怕还有人。 沈傲蹙起眉头,感到有些棘手。 “你抓着我的手,我们先出去。”沈傲这下也不敢再用灵绳绑了,灵绳一断谢玦这小子就得疯。 他握住谢玦的手掌,正要施法,又觉得带着谢玦不好操作。 沈傲:“……” 他看了谢玦一眼,又把他的手拿开,放到了自己腰上:“你抓着为师的腰带,抓紧了。” 谢玦嘴唇抿了抿,点头。 等谢玦握紧了,沈傲这才调动听泉,用灵力破开前方的屏障。周围黄土裹着树叶狂舞,沈傲低声点了几道破除环境的咒语,径直将前方的道路劈开。 霎时间,几十道长剑的冷光割开四周弥漫的黑雾。轰隆轰隆几声巨响后,周围巨木倒塌,浅淡柔和的月光洒落在地面,沈傲皱眉看向前方,见到了那座灯火通明的寺庙。 这是……普渡寺。 “有鬼修!有鬼修!她是怎么进来的……快去请方丈!” “不要!不要!求求你了——” “你怎么在此杀生?!孽障,今日必要你藏于此地……” 普渡寺的大门早已被砸毁,破开了巨大的裂缝。沈傲听到里面混乱的尖叫声,带着谢玦快步往里面走。 “这些和尚你都不要接触,在我身后就行。”沈傲朝谢玦低声道,“他们也不是能相信的人。” 谢玦攥紧沈傲的腰带,白着脸庞道:“好。” 刚刚进入普渡寺内,沈傲便在门口处见到了两个和尚的尸体。 这两个和尚皆身形微胖,面庞惊恐。往下看,他们的肚子都被剥开,腹内脏器已经被啃食的一干二净。 第484章 我佛慈悲 这番景象放在佛门门口实在是有些瘆人。 沈傲见他们这模样,便知道那鬼修已经闯入了普渡寺。他收回目光,没再停留,径直走进里面。 普渡寺内到处都是慌忙逃窜的小和尚,这些小和尚都是刚刚进入普渡寺修行的年轻人,他们并未来得及深入修习佛法,只是得到了一些佛祖的指引。 如今面对这个突然闯入的鬼修,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大部分都成为了她手下的亡魂。 四处满是鬼修留下的气息。 沈傲在混乱中抓住了一个小和尚的手臂,问他:“那鬼修现在在何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小和尚脸上全是血渍,他颤声道,“她刚刚、刚刚好像往戒身堂去了!” 沈傲松开手,在原地感应了一番四周的情况。借着之前在鬼胎身上留下的气息,沈傲大致确定了那鬼修所在的方位,快速朝戒身堂靠近。 相较于外面的混乱,越往普渡寺里面走,反而越安静。 戒身堂处于普渡寺的东南侧。沈傲走进里面,见堂内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桌椅香烛等都立在原地,里面烟气升腾,香烛味全都混在寂静无形的空气当中。 沈傲跨过门槛,他走近了,这才见到留在里面的僧人。 这僧人的身形看着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瘦削。外面的种种骚乱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只是背对着沈傲,一边口中念着佛经,一边缓缓敲动木鱼。 “南无阿弥陀佛……” “外面死尸遍地,你在这里求佛,佛祖会显灵吗?”沈傲又跨过一个门槛,走进了戒身堂内。 戒身堂内弥漫着一股古佛的沉香。 沈傲进去后抬了抬眼皮,看向僧人一直跪拜着的佛祖——那是一尊纯金的弥勒佛像。 木鱼敲动的声音缓缓。那僧人恍若没有听到沈傲的声音,依旧念着佛经,不停低语。 “师父。”谢玦攥着沈傲的衣角,也盯向了那僧人,“他是寂空首座,以前去过青云宗,也和你下过棋。” 沈傲闻言眯起眼眸,他正要上前,蓦地在堂内听到了一声叹息。 “我知道,你会来。”寂空睁开眼睛,瞳仁中露出几分疲惫,“的确,是时候该了结了。” 沈傲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东西,他蹙起眉梢,刚一转身便听到了堂外的轻笑声。 “寂空……哈哈哈,原来你叫寂空。” 空着的庭院中浮起一道微波,沈傲只觉空气冷寒,随即一道带着鬼厉气的冲击便朝他们所在的地方直撞过来。 “寂空!寂空!你是抛下一切,全都空了!空了!可我呢?可我们呢?!” 婴儿的啼哭混在女人尖锐的声音当中,不过几秒,无数鬼魂的哀嚎便再度冲击过来。 一道誊刻着无数经文的金色屏障立在戒身堂的门口,那些怨鬼的魂灵疯狂地撞击着它的边缘,发出凄厉的嚎叫。 寂空在听到那细微的婴儿啼哭时,才终于有所反应。他放下敲击木鱼的木棰,站起身,看向了身后。 那鬼修就站在屏障前不过两米处。拖着脐带的鬼婴正咬着手指爬在她头上,她们两人眼眶全黑,皆死死盯着里面。 “爹……爹……” 寂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许久,才开口道:“流芳,别再胡闹了。” 阮流芳听到寂空的话,嘴角的笑容顿时撕扯开来:“你还记得我呢?哈哈哈……我以为,我以为你会叫我施主呢!哈哈哈夫君,夫君!你和我回家啊,你别在这儿了,你和我回家啊……” “流芳,事已至此,你又何苦如此?”寂空看向她,也顺带着,看了眼那个丑陋的小婴儿,“你伤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就算我佛慈悲,也容不下你了。” “我不要他能容得下我!我只要你和我回去!”阮流芳表情张开,露出几乎疯癫的笑容,“你回去,和他们解释,说我的孩子是你的,是你的!我们还能和以前……” “他们都被你杀了。”寂空声音平淡,“你屠了一个村庄的人,犯下大罪。” “那是因为他们杀了我的孩子!他们就这样,把他活活剥了出来……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阮流芳声音凄厉,她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骤然转头看向谢玦。 “你不愿意和我回去,是因为他……是不是?是不是!他是你和那个贱人生的,我知道,我都知道!……他身上有你的血,他这个杂种……” 谢玦闻言神经一紧,他阴郁不定地看向寂空,眸色翻腾。 当年齐国灭蜀安,阮流芳虐杀了他的父王母后。后更是直接将整个蜀安的百姓都直接炼化,变为了她的傀儡。 而这一切,竟然都只是因为她认为谢玦是寂空的儿子? 为了报复他,她竟然杀戮了一座城? 那一瞬间,谢玦灵魂都在颤抖。他死死攥住沈傲的衣袖,恨不得将他们两人都剁成肉泥。 太可笑了…… 简直太可笑了! “你想多了,他不是我的孩子。我已遁入空门,自然不会再有孩子。”寂空也未想到阮流芳竟会如此猜想,他转眸看了谢玦一眼,皱起眉头,“他只是幼时重病。遂而我给了他一滴血,救了他的性命。” “而你,这些年杀戮成性。如今又闯入佛门重地……恐是再难改过。” “改过?”阮流芳冷笑出声,“我不需要改过……该改过的,是你!” 又一记重击后,防护屏障被整个撞碎。阮流芳身影快速,她直接来到寂空面前,用手掌抓向了他的头颅。 “寂空——我要你偿命——” 寂空神色冷淡,他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在阮流芳靠近时不再动弹,任由她刺穿他的头盖骨。 咔嚓几声声响后,寂空的身影在阮流芳眼中消散。她面上的狰狞笑意顿了顿,被突然从地面浮现的佛莲包裹住身体。 “爹——!爹——!” 佛莲在抓住上方的鬼修后便开始自动愈合,极度的高温将鬼修的身躯都灼烧得溃烂消散,阮流芳抱住鬼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我会为你们超度。”寂空的身影出现在弥勒佛像前,缓缓闭上眼睛,“我佛慈悲。” 第485章 抢徒弟! 成团成团的黑灰色鬼气在佛寺内升起,裹挟在内的,是无数被吞噬的鬼魂的哀叫。 “寂空——!寂空——!” 阮流芳的身躯已经被金色佛莲的光芒穿透,血肉削下,露出那底下的白色枯骨。 她抱着婴儿还想再扑上前反击,然而这道佛莲的阵法坚不可摧。寂空平静地看着她,后又在她周围设了十八道禁锢,将她们母子一起囚于其中。 “流芳,下辈子,好好做人。”他合上眼眸,不再看她。 “娘……” 法力低微的鬼婴最先承受不住,他抓住阮流芳的衣襟,没一会儿身体就化为了一滩血水,洒在她衣衫处。 “呵……”阮流芳眼见手里魂魄散去,顿时惨笑出声,“陈垣,今日在这里,佛祖也看着你……你就好好修你的佛,我等着呢……我等着你来陪我!” 越来越烈的佛光笼罩住她的面颊四肢,不停割削。短短几秒的时间,阮流芳身体也随着佛光的照射消散开来,最后只留下了一具黑灰的枯骨。 谢玦在一旁冷眼看着她。 这个他恨了十几年的鬼修,最后竟然就是以这种方式,死在了她所谓的夫君手中。 超度……谢玦感到讽刺。 弥勒金莲乃普渡寺的至高法学,阮流芳死在这里面,只会魂飞魄散,连转生的机会都不会有。 寂空这个和尚手段当真是绝情至极,也狠辣至极。 鬼修消散后,金莲的光芒很快就在他们眼中消失,戒身堂内也再度恢复阴暗。 “漱玉长老,刚刚这是贫僧的私事,让你见笑了。”寂空将阵法收回,他的视线只短暂地在那堆黑骨上停了几秒,便又平淡收回。 “如今普渡寺内不接外客,请你离开。” “这是你的私事?”沈傲刚刚在一旁看了全过程,他见寂空如今一副稳如老狗的姿态,不由得挑起眉梢。 “欸,那是你老婆,上面那是你儿子。”沈傲朝前面抬了抬下巴,“他们俩吃了那么多孕妇胎儿,杀了那么多百姓,这都是你的私事?” “死去的人,我自当为他们超度祈福。”寂空开口道,“东方长老,你今日带着他来此,莫非是改变了主意?” 他言语中意有所指,视线也落在了谢玦身上。 谢玦见状顿时指尖一颤,下意识抓紧了沈傲的衣衫。 “我的主意?”沈傲见他往谢玦身上看,面上也勾起了似真似假的笑。 他转眸,看向戒身堂上的弥勒佛金像。 “你别说,我最近的确遇到了些问题。我这小徒弟身上莫名其妙出现了弥勒佛印,你可知道原因?” “是吗?”寂空弯起眼眸,语气依旧平缓,“这或许是他与佛有缘。佛祖将佛印给他,也是想将他留在身边,潜心修佛。” “他现在在我门下,修的是剑道。你个秃驴有什么资格让他去修佛?”沈傲讽笑两声,“你说实话,这佛印,和你有没有关系?” 寂空在谢玦幼时见过他,甚至给了他一滴自己身上的血液。 那个时候……他会不会也悄悄地将佛印留在了谢玦身上? “是与不是,有何大碍?” 寂空语调缓缓,他看向谢玦,道:“小施主,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你十二年了。前朝国主给我的信物,我也一直收着。你可想好了,要来我普渡寺?” 沈傲:“……” 当着他的面撬墙角,这秃驴真是个二百五。 “呵……”谢玦脸色阴晴不定,他盯向寂空,胸腔中恨意升腾,“你给我下了佛印,封了我的修为,还害死了那么多人……你根本不配修佛!也不配留在普渡寺!” 寂空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 谢玦冷眼看着他,感觉自己丹田处又开始升上细细密密的魔气和疼痛。 他攥紧拳头,冷笑道:“是。” 寂空沉默几秒,看向沈傲:“东方傲雪,他在你手里,只会成魔。以前我觉得你能教好他,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我要亲自教导他。” “你连你儿子都教不好,还想教他?”沈傲嗤了一声,“别搞笑了,你先把你自己的事解决好了再说。” 这番话无疑刺激到了寂空的某个脆弱神经,他眸色一冷,抬手便朝沈傲所在的方向扔出一道金光。 “东方长老,佛门清净地,你实在聒噪。” 沈傲自然不怕他,他迎面接下寂空的招式,拔出听泉,亦朝他杀去。 寂空的功力已经进入化神,且处于中层。 那朵金莲无疑让他如虎添翼,但这个阵法不能在短时间内重复使用,遂而寂空接下沈傲的十几个剑招,还是被震退了十几步,到了戒身堂外。 “你竟然到了化神境?”寂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属实没想到沈傲的功力竟然还比他高了一层。 毕竟东方傲雪一直以来都是青云宗四大长老的吊车尾。 他修为最低,且已经停在了元婴期近五十年。没想到在最近,他突破了元婴,竟然还直接冲到了化神境的顶端。 该死的…… 寂空神色一凛,再度运转周身灵力,用出佛家拳法。 沈傲剑招在空中变化,他见寂空站定后,身后快速凝结出金佛神像,顿时笑了一声。 “拳击这玩意儿,我也会一点。”沈傲语罢竟然直接收回听泉,撩起衣袖就朝寂空砸了过去,“老子家里有条金腰带!” 从上而下的捶击狠狠砸破了寂空皮肤表面的金像防护,寂空耳畔一阵轰鸣,后退两步又被沈傲朝右脸挥出一拳。 剧烈的疼痛在寂空脸侧炸开,他吐出一口血,反手也朝沈傲砸去。 “东——方——傲——雪——” 沈傲的身影就在寂空眼前,他唇角露出难言的笑意,后一秒竟然直接消失在寂空眼前,照着他腹部又是一拳。 刚刚还在上空作战的两人顷刻间又将地点移到了地面。 谢玦在门口看的眼花缭乱,失去灵力的他连两人的残影都无法捕捉,只听到空气中不停传出血肉碰撞的剧烈声响,灵力将尘埃都碾为虚无。 谢玦拧紧眉头,瞳仁紧紧盯着前方。 第486章 黄雀在后 约过了两三分钟,一道身影从混乱中甩出。他后背整个砸向戒身堂内,将供奉的香火供品都砸翻在地。 “东方傲雪,你简直欺人太甚……” 寂空眼角、口鼻都在止不住的流血,他身体颤抖,一把抓住旁边的案板,将手中的金莲法宝拿了出来。 “你今日在我普渡寺内杀戮,我必要替佛门除了你!” 沈傲扭着自己的手腕,朝他走了过去:“秃驴,我连你寺内的一个蚂蚁都没踩死,你给我乱扣什么帽子?弥勒佛祖就在你身后,你可别睁着眼说瞎话。” 寂空整个脸庞阴沉可怖,他擦去嘴角的血液,径直将金莲法宝对准了沈傲:“东方傲雪,我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 他尚未说完,突然整个身体一震,愣在了原地。 沈傲也是脚步停滞,朝前方眯起眼眸。 一只纤细的手腕毫无预兆地从香炉后伸出,它径直贯穿寂空的丹田,长甲上鲜血密布。 “你……” 寂空震惊地瞪大眼睛,他正要攥住那个手掌,却见那长甲在他体内搅动两下,随后竟然将他的内丹整个剥了出去。 “嗯!” 手掌离开后,寂空被整个被扔到了墙壁旁,惊起一片尘埃。 沈傲蹙眉看了寂空一眼。寂空肚子处被掏出一个血洞,他整个人就像一条死鱼一样,身体一抽一抽地颤抖。 从佛像底下掀起的阴风还欲朝寂空袭击,沈傲眼疾手快,他瞧见寂空手里的金莲法宝要被阴风刮走,立刻伸手把它夺了过来。 那袭来的阴风顿了下,随即也朝沈傲扑来。 沈傲早有防备,他对着那股阴风便挥出一掌,将里面的人击退了三米远。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傲感觉到掌心的钝痛,他甩了甩手腕,朝前面冷嗤一声,“敢把我当踏板,你在想屁吃。” “哎呀,东方长老好凶啊,吓死奴家了。” 被击退的阴风在墙角处散开,逐渐露出一个女子的身形。 沈傲看向她,见她穿着红衣,薄衫微裹住裸露在外的香肩。不过刚刚露出身形,她便朝东方傲雪轻佻地眨了下眼眸。 “刚刚在密林里,是你设的迷阵吧?”沈傲看向她的手掌,“你这手,倒是喜欢捅人。” 变成东方傲雪捅了谢玦的心脏。 躲在香炉下又捅了寂空的丹田。 使阴招儿的一把好手。 “嗯哼,可惜没捅到你呢。”百里明鞅卷起自己胸前的一卷长发,隔空朝沈傲点了点,“东方长老,把金莲交给我,饶你一命。” 沈傲微笑:“你话说反了,是我饶你一命。” 他说完也不想再和这女人多废话,直接召出听泉,径直朝她的心脏刺了过去。 百里明鞅眼中诧异一闪而过,她像是也没想到沈傲会直接朝她动手,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沈傲的一击。 “你受了伤啊。”沈傲见她眼神也时不时往谢玦身上飘,狐疑地眯起眼眸,“你也来抢人?” 百里明鞅讽刺地笑了声。 她的境界早已到了合体期,远在沈傲之上。若非她之前在幻境中被谢玦撕了一半,她也不至于被伤成这样! “东方傲雪,你等着,我这次不和你计较。”百里明鞅瞥了眼地上的寂空,声音冷下。 她如今已经拿到了内丹,废了普渡寺的寂空,也算是帮阮流芳报了仇。 就算是回去……宗主也不会说什么。 “东方傲雪,下次见面,魔宗必将踏平你那座破山头。”百里明鞅脸色冷利,又转眸看向谢玦,舔了下嘴唇,“还有你,小弟弟,姐姐下次见你,还掏你的心呢。” “找死!” 再度袭来的灵力比之前强悍了一倍不止,百里明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迹。 沈傲对着她的头脑便斩下一剑,百里明鞅大惊失色,她一把将旁边的香火甩下,攥紧金丹跳窗而去。 “东方老狗,你们给我等着!” 百里明鞅的身躯再度化为阴风,遁入了外面的无边夜色当中。 沈傲本还想再追,但他体内的灵力也在这几次的冲突中消耗了不少,最终还是停在了戒身堂的破窗前。 “师父。”谢玦见沈傲身形晃了两下,连忙上前握住沈傲的手臂,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了他的腰身。 “师父,别追了,你已经没有多少灵力了。” 沈傲的确有些疲乏,他皱眉道:“我知道,我也不想再去。” 谢玦将他扶到旁边的座椅上坐下。 “你先去看看陈婉约在哪儿,阮流芳应该还没杀了她。” 沈傲抬眼就见到了昏死在墙角的寂空,他已经对这戒身堂内浑浊空气感到恶心,又开口道:“为师在这儿等你,你快去快回。” 谢玦见沈傲这样,犹豫几秒攥了攥手掌,又快速松开:“好。” 沈傲将佩剑给了谢玦,后者拿着听泉,转身朝堂外走去。 外面依旧隐隐约约有和尚的声音传来,沈傲听不太清楚,只觉得里面的惨叫声少了很多,但也听的不真切。 “谢……玦……谢……” 寂空倒在地上,他如今修为尽失,口中竟然还在念叨着谢玦的名字。 沈傲坐的位置离他不远,他闻言看了寂空一眼,觉得这个修仙界就是个巨大的围绕谢玦转的草台班子。 这秃驴连自己老婆儿子死了都没什么反应,这会儿自己都快噶了,竟然还想着谢玦。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沈傲无语片刻,站起身。 “欸,撑着点,别挂了。”沈傲蹲在寂空面前,问他,“你那个佛印,怎么解?” 寂空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不说话。 沈傲啧了一声:“行,你不说是吧?那等你们方丈回来,我直接问他,看他怎么解释。” 寂空躺在地上,依旧两眼空空,似死似活。 沈傲也失去了再和他交流的念头,他站起身,本想直接离去,但见了前方的弥勒佛像,他又不知怎么想的,折回去给他烧了柱香。 在地球,沈傲也有拜佛的习惯。 那时候许的愿是希望自己长命百岁,回去就查出了癌症晚期。 但这也不能怪佛祖,他那身体烂,没办法的事。 沈傲给弥勒佛拜了一拜,希望自己在这边能有千万岁。 他给佛祖上完香,转身欲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间,沈傲余光瞥见了佛像底下的某样东西。 沈傲走上前,将那佛脚底下的东西抽出来看。 那是一本表面漆黑的方形薄册子。 封面处,只写着几个雕金的大字。 《创世:狂傲神魔途(寂空首座本)》 第487章 剧本杀 ……这是什么东西? 沈傲手里拿着的这个册子不厚,只有七八张纸,甚至显得单薄。 但它的封面表皮坚硬,整体上色调为暗黑,倒是设计的有模有样。沈傲看过去,见这个册子的表面只勾画了两个人的线条轮廓,一明一暗,相视而立,额前分别露出了神印和魔印的两个样式。 沈傲视线在这封面处停了几秒,虽然这勾勒出的线条轮廓内都是黑色剪影,但仅看表面,沈傲也认出了这封面上画着的人就是谢玦。 右侧的黑魔印记沈傲不久前才见到过,看一眼就能认出。但左侧的金边神印……他倒是没有见谢玦露出来过。 他还有神印? 沈傲眼中疑色闪过,打开这个册子的表面。 [该剧本为5人本,游戏时长4小时左右。] [你不是凶手。] 沈傲:“……” 沈傲见状又翻回了这个册子的表面,他在那几行加粗的“神魔途”上往上看,才见到了最顶端几个如蚂蚁般大小的字。 仙侠类剧本杀。 这地方还有剧本杀剧本? 沈傲都要被突然出现的书搞懵了,他看了眼000,直接扣了个问号给它。 000已经习以为常 【这都是小说作者埋的伏笔。恭喜你,你找到了隐藏宝藏。】 沈傲:“……” 他扯了下唇角,又翻了回去。 “还给……我……还……” 地上的寂空看到沈傲拿到剧本,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声音都大了好几倍。 沈傲见他如此着急,干脆给他施了个法术,把他嘴封上了。 他再度看向剧本内容。 [人物角色选择:谢玦、东方傲雪、百里明鞅、寂空、郁含朝] [背景:万年前,神魔大战,天神与魔王共坠炼狱,皆死。一时之间,天地破裂,万物也随之化为虚无,都归于混沌。 然,九千年后,在焚烧神帝与魔王的那座炼狱内,竟又产生了一个新的小生命。他无依无靠地漂泊在这混沌不见光明的世界中,终于在某一日感到厌倦,睁开了眼眸——于是一个新的世界产生。 而他,也被称为创世神。] [创世之神,亦是天地之间唯一魔神。他塑造了世间万物,凡人界、神界、魔界、妖界……后又怜悯凡人势力低微,创造修真界,以帮助他们飞升,成神,或成魔。] [世界恢复正常后,创世神再度陷入沉睡。又九千年过去,已有无数修真界的人才飞升上界,甚至一路攀爬,成为神官。] [然而,就在一切还在正常发展时。一个神官竟然闯入了创世神休眠的地界,他手段狠毒,趁神休眠之时,刺穿了创世神的心脏。] [于是创世神惊醒,他暴怒之下碾杀了所有神官,屠戮三界。但他自身也因生命流失过于严重,不得不将时间回转,最终神魔之力消散,投胎到了下界。] [案发地点:创世神休眠的冷玉宫] [作案工具:一把刻有魔宗字样的血长刀、留有安神香的香炉、创世神胸口的血衣、写满了孤独寂寞的信(没有注明写信人的名字)、在笼中死去的乌鸦与白鸽] [主线任务:请找出杀死创世神的凶手。] 沈傲看到这里脸庞一皱,这种动脑子的游戏活动他最讨厌,更何况一个背景就这么长,底下还有七八页寂空的人物设定。 他干脆翻到第一环节的最后,看到了寂空的任务。 [当前任务: 1.找出创世神所投胎的孩子,保护他不被魔宗发现 2.阻止创世神入魔 3.掩藏自己修佛的真相,撇清和阮流芳的关系] 沈傲:“……” 一共五个人,这五个人身上应该都有剧本。剧本不同,各自的任务也不相同。 但这里面偏偏又写了谢玦的名字。 沈傲看谢玦现在这副苦瓜样子,猜测他应该没有拿到剧本,不然他不会任由东方傲雪折磨。 那他的剧本在谁手里? 沈傲余光瞥到剧本上东方傲雪的名字,也不免有些感到诡异。 东方傲雪……他竟然也有剧本。但沈傲在逍遥峰那么多天,并没有从他书柜里发现可疑的书籍。 莫非是藏到了别的地方? 沈傲思索片刻,正想再翻回去看看寂空的背景介绍,没想到耳朵一动,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师父!” 沈傲闻声立刻将手里的剧本收起来,他站起身,看向门口。 谢玦没一会儿就从外面走进堂内,他见到沈傲,上前道:“师父,陈小姐被绑在柴房里面,现在陈员外已经把她接走了。她受了些惊吓,但并无大碍。” “哦……那行,没大碍就行。”沈傲视线在谢玦身上停了片刻,开口问道,“方丈可回来了?” “听普渡寺的和尚说,方丈去东海游历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沈傲:“……” 他转眸看了眼寂空,沉吟道:“行,那先下山吧。至于这金莲……寂空首座,我拿走了?” 寂空脸上血色全无,他死死盯着沈傲,嘴里张了张,依旧难以发出任何声音。 沈傲也不睬他,他跨过戒身堂的门槛,拂袖离去。 谢玦跟在沈傲身后,他路过寂空时脚步顿了顿,后低下眼眸,与寂空涣散的瞳仁对视几秒。 那血红的魔气在他眼中翻涌。 寂空见状瞪大眼睛,却见谢玦又缓缓敛下眼眸,他将那些魔气藏去,唇角露出一点讥诮般的笑意。 “闻玉,快点,走了。” 谢玦听到沈傲的声音,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回陈员外府邸,为师要累死了。”沈傲懒洋洋道,“明日再回去。” 谢玦笑:“好。” 第488章 太贵了! 陈员外府里的灯笼还亮着。 沈傲回去后,先去查看了陈婉约的伤势。正如谢玦所说,陈婉约除了受到惊吓,加之脖颈处受伤较为严重外,并未有其余的伤口。 她腹内的胎儿也很平安,并未遭到啃食。 看来阮流芳还是留了她一命。 沈傲查看完之后,从自己小药瓶中倒了一颗滋养的丹药倒出来,给了陈员外。他让陈员外混着水一起喂给陈婉约,道有奇效。 陈员外当即就要下跪感谢,沈傲扶了他一把,说了免礼:“你今夜好好照顾她,有什么特殊情况再来找我。我反正是累了,先走一步。” “好、好,长老你先去休息,这外面的事交给我。你可真是我们平阳的大恩人啊……” 沈傲听这些话耳朵都要听麻了,他朝陈员外礼貌地笑了两下,随后便径直走去了之前的房间。 谢玦已经将床上的被褥铺好。 那些原本破旧的衣物都被折叠整齐,放在了座椅处。沈傲进去时,见谢玦已经换了身干净的亵衣亵裤,正在弯腰整理床上的枕头。 “师父。”听到身后的声音,谢玦立刻站直了身体,像是有几分局促,“你事情处理完了?” 沈傲见他这副小白兔见到大灰狼的害怕样,就知道他又在担心自己对他图谋不轨。 真是想太多。 “嗯,一点小事,很快就处理完了。”沈傲说着,挑眉看向他身上,“你这身衣服哪儿来的?” “陈员外派人送来的。”谢玦道,“那边还有一套是师父你的。” 桌上的确还有一套干净的亵衣亵裤,沈傲伸手随意捏了捏布料,点头道:“行,那我就不换了。” 他语罢捏了个净身诀,准备上床了。 谢玦见他这样,顿了顿:“师父,你怎么、怎么不爱干净?” 沈傲已经掀开被褥准备躺了,他听到谢玦的话,眼皮一抬看向他:“我哪儿不爱干净了?” “……你不洗澡就上床。” 沈傲哼了声:“你也没洗。” “但我换了干净的衣服。” “我捏了诀。” 谢玦:“……” 他默了默,开口道:“师父,净身诀只能除尘埃,你亵衣亵裤都是脏的。” “不可能。”沈傲笃定道,“书上可不是这样写的,你别给我胡说八道。” 谢玦嘴唇抿住,没吭声。 沈傲见他心虚说不出来话,顿时觉得自己有理。 他本想直接躺下,但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他总觉得鼻尖一股血腥味,后来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坐起身。 “算了,你把那套衣服拿过来。”沈傲扶额道,“免得你回去乱说话,辱没了我的名声。” 谢玦见他这样要求,眼中笑意升腾,转身去了前面。 “师父,给。” 他将那套亵衣亵裤拿过来,递给了沈傲。 “平时也没见你那么爱干净。”沈傲临拿到衣服还瞪了谢玦一眼。 语罢,沈傲解开衣衫,将衣服换上。 谢玦低着头站在沈傲身侧。 沈傲脱衣穿衣的速度都很快。他皮肤瓷白,或许是一直保养得好,且从来没有过过什么苦日子,遂而他表皮的白都比平常人要更明亮一些。 只是他曾经身体瘦弱,身上肌肉含量一直不高。 谢玦对这些还算了解一点,但如今他再看沈傲的胸腹……果不其然,他那里已经开始逐渐显露出肌肉的轮廓线条,明显是有了锻炼。 穿衣看着仍旧瘦弱,没想到底下还挺有料。 谢玦视线在他胸腔停了几秒,随后又恍若平常地移开。 “行了,快睡了。”沈傲换好衣服,这才重新裹进了被褥里面。 谢玦见他全身上下裹得只有半个头在外面,眉眼柔和下来,转身将蜡烛吹灭了。 沈傲刚刚躺床上,便自动开始了学习模式。 他将这段时间的事情都重新梳理了一遍,又想到了那本抽象的剧本杀。 如今他手上只有寂空一个人的本,但若是想搞清楚谢玦身上的谜团……他最起码还要拿到“谢玦”的本。 但他现在又不知道谢玦的剧本现在在谁手上…… 沈傲越想越觉得复杂,他正躺着思考,却感觉身旁的谢玦翻身动了动,随后他便仿若无意识那般将手臂搭在了沈傲腰腹上。 沈傲:“……” 他睁开眼睛,侧首,近距离感受到了脸侧的温热呼吸。 谢玦紧挨着他,像是已经睡着了。 ……明明先前还是一副担心沈傲馋他身子的畏惧样,这会儿到了床上,他倒是搂的自然又亲密。 沈傲低眸在面前的黑影,他不自觉地想起先前幻境里谢玦的疯样,眼睫颤了颤,将头偏开了。 “000,我要积分兑换。”他在心里道。 000依旧在熬夜工作,它听到沈傲的声音,将电子书关掉。 【当前积分134,你想要兑换什么?】 沈傲这段时间靠模仿陈婉约获得了不少积分,他见数值已经上了100,挥霍道:“先用10积分。” 【叮咚!你已用10积分兑换了一只粉色小偷耳,可以偷取目标对象心声一句。】 【是否立刻使用?】 沈傲视线又飘到了旁边。光瞧谢玦现在这副模样,像是已经睡着。 但这小子一贯能装。 沈傲眯了眯眼眸,他突然装作手抽筋,用力在谢玦屁股上拍了两下。随后一个翻身,把被子全部裹走,把谢玦晾在了外面。 谢玦无疑被沈傲这波操作吓了一跳,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旁边。 “……师父?” 沈傲背对着他,一声不发。 “师父?”谢玦又凑过去喊了两声,沈傲依旧毫无反应。 谢玦见状在床上静坐了几分钟,他眸中情绪晦暗不定,隔了许久才把被褥又一点点拉过来,躺在了沈傲身侧。 这次他倒是躺的规规矩矩,也和沈傲隔开了距离。 “现在用。”沈傲闭着眼眸,对000道,“我要听他怎么骂我。” 【……】 000把粉耳朵扔到谢玦身上,没一会儿,一句心声便传入了沈傲耳中。 [师父的手,好大,好有力……啊,和他在一起,空气都是热的。] 沈傲:“………………” 【………………】 沈傲背对着谢玦,直接不动了:“你仪器坏了?” 【没有。】 “那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傲喉结滚动,“这他妈不正常啊。” 【不要担心,我刚刚查阅了相关文献。】 【他的意思应该是,你身上阳气很充足,把他打红温了。】 沈傲:“……” 他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还是练功来的实在。 第489章 不值当 无视000后,沈傲把所有精力都用来了修炼。 或许是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也感到疲乏,没过多久,沈傲便头脑昏沉,放松身体睡了过去。 待第二日再睁眼,已经到了巳时。 屋外的亮光顺着窗户的缝隙偷偷钻入了一点,沈傲眯眼看过去,见房间里面还是昏暗居多,让人模糊时间,也分不清白天黑夜。 “……谢玦。” 沈傲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他蹙了蹙眉梢,将手摸到床铺旁边,只感觉到了一片冰凉——谢玦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 ……难道他早起练功去了? 沈傲想到这里脑神经猛地一紧,快速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可不能耽误了时间修炼。 新的衣物已经被折叠好放在了座椅上。沈傲伸手拿过来,穿上后简单进行了洗漱。 “师父,你起了吗?”谢玦的声音从门外传入。 沈傲已经穿戴整齐,他打开房门,见到了站在他门外的谢玦。 “师父。” 一夜过去,谢玦的脸色也好了很多。那些血迹都从他脸上擦去,他站在门外,身形修长,任由已经不算寒凉的阳光落在他眼睫处,也将他脸庞的线条都勾勒得明亮柔和。 沈傲看向了他头顶的厌恶值。 32。 不错的数字。 沈傲嗯了声,转眸看向他手中的食盒:“这是?” 谢玦弯眸道:“听说明月楼的桂花酥很好吃,我就去买了一盒,想送给师父。” “明月楼?”沈傲倒是听过这个名字,这家店火爆得很,放现代来说那都算得上是网红店。 没想到谢玦竟然还特意早起,去那边排队买了。 东西放下后,沈傲捻了个放嘴里,只觉得这东西表皮酥松,里面倒是软糯清甜,混着浅浅的桂花味。 “好吃吗?”谢玦站旁边看着他。 “好吃是好吃,但太腻了。”沈傲拉过椅子,让谢玦坐下,也给他分了一个,“你也尝尝。” “谢谢师父。” 谢玦拿过桂花酥,他咬了一口,若有所思。 看来不喜欢吃甜的。 谢玦将这一点记下,视线无声从沈傲身上掠过。 吃完之后,沈傲去前堂见了陈员外夫妇。正巧陈婉约这时也已经苏醒,沈傲见她身体没什么大碍,便准备告辞回青云宗。 “长老。” 陈婉约在沈傲将要离开时又赶了上来,那些金银财宝修仙之人都不需要,她便又花重金求得了一些灵石,全当做谢意。 “长老,再过几个月,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陈婉约嘴角露着浅笑,她看向沈傲,道。 “能否请长老赐一个字给他?他还没出生就遭了这么大的祸事,以后还不知道会如何……若得长老赐字,我想他日后也会平安些。” “赐字?” 沈傲心想这不纯纯封建迷信吗?但这些古人一向想的多,沈傲沉吟几秒,还是开口道:“若要我赐字,便……功字吧。” 姓陈,字功,以后一定成功。 “有恩德精善者为功……”陈婉约呢喃两句,忙向沈傲行礼,“多谢长老,多谢长老赐字。” 沈傲:“……” 他咳嗽一声,从陈员外府中离开。 因去青云宗还有一段路程,且如今时日尚早,沈傲便又在平阳转了一圈。 鬼修除去后,平阳街道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无数小贩在街上卖着各式各样的商品,沈傲走路上买了个斗笠,全当遮阳用。 后来路过某个小商铺,他余光一瞥,见到了上面摆放着的折扇。 “公子,我瞧你风度翩翩,要不要买个扇子?”卖扇子的小贩见沈傲看过来,连忙朝他开口道,“我这儿的扇子扇风清凉,扇火也很在行,很配你的气度,要不要买一个?” 沈傲听他这么会吹,倒是挑了下眉梢,走过去看了片刻:“你这扇子多少钱?” “不多,十文钱一个。”小贩开口道,“我这都是用的上好的金丝竹,纸也是宫里才用得起的洛轩纸,好着呢。不是我吹嘘,现在平阳里,那些公子哥儿都人手一个,你要不要来一个?” 沈傲视线在上面缓缓划过,这些纸扇的风格都差不多,扇面上无一例外都画着些山水竹菊,偶尔几个还在上面印了诗句,瞧着倒是气派。 但沈傲一贯不是爱附庸风雅的人,他瞧了瞧,又走到另一边 ,拿了把银扇骨的纸扇出来。 这扇子就没有那么花里胡哨,正面写着“人中龙凤”,反面便是“天下无敌”。 沈傲扇了扇,挺满意:“我拿这把。” 他说着,就要把十文钱拿出来。 “哎呦,这把扇子价格可不一样。”小贩见沈傲选中了那把银扇,上前道,“你手里的这把扇子都是用纯银做的骨架,纸也是染了天地之灵的,价格要高些。” 沈傲一听就知道他在吹牛逼,他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多少?” “一百文。” “……”沈傲掉头就走,“不买。” 一百文都够他在明月楼吃一顿大餐了,买这把破扇子……实属浪费。 只是可惜了扇面上的字。 沈傲倒是觉得那些字写的还不错,且意蕴深厚,很衬他的气质。 但也不值一百文。 沈傲继续往前走,他没一会儿就见到了另一些卖机关术图纸的小贩,又转到那边去凑热闹。 谢玦跟在他身后,他见沈傲没有留意自己,脚步顿了顿,又折回了原先的小贩旁。 “那把扇子,能便宜一点吗?”谢玦道,“我没有那么多铜板。” 小贩笑:“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九十文给你也行。” 谢玦:“五十。” “一百你给我砍五十?”小贩瞪大眼睛,他开口道,“最低七十五!这可是纯银的,给你七十五已经很便宜了!” 谢玦沉默片刻,点头:“行。” 前段时间只要他练功努力,沈傲都会给他一串小铜板。谢玦攒了攒,现在也到了八十钱。 原先谢玦还想再买个平安玉回去,但现在…… 谢玦咬咬牙,还是把钱付了。 反正两样东西都是要送给他的,倒不如先买个他喜欢的。 至于平安玉……谢玦想着以后他还能慢慢攒钱,到时候再给沈傲买。 “给。” 付了钱之后,谢玦将扇子拿过来,藏入了衣袖当中。 第490章 为师要好好研究研究 他抬眸看向前方,见沈傲已经转到了前面去看杂技。似乎是等了一会儿没见到谢玦跟上来,沈傲偏头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玦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呢?这么慢。”沈傲转眸在谢玦身上看了几秒,“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谢玦道:“没有。” “这会儿你说没有还能反悔,回青云宗可就是真没有了。”沈傲见谢玦不说话,后眯了眯眼眸,继续往前面走。 谢玦原以为沈傲要准备回去,待跟过去,才发觉他停在了一个卖糖人的小店前。 “这小老虎挺可爱,买一个。”沈傲付完钱,又看向了另一个,“蛇也来一个。” 店家很快就将两个糖人做好,沈傲一手拿一个,后把那只巳蛇递给了谢玦:“算算你的生日,应该是属蛇,你便吃这个。” 谢玦愣了下,伸手拿过。 ……竟然还算了他的生辰。 谢玦敛了敛眼睫,笑道:“所以师父是老虎?” “我年纪大了,哪儿记得这些事。”沈傲哼了声,“瞧它可爱罢了。” “哪有……师父才不老,师父要活千万岁。”谢玦跟着他,小声道,“我也要努力修炼,要活久一点。” 这话听着倒挺悦耳,沈傲瞧向他,觉得谢玦如今面上干干净净的,倒不像是昨夜会说出那种神经话的人。 估计是000昨晚检测错了,但这个笨蛋它还死不承认。 沈傲学着谢玦的模样,也咬了糖人的一角下来,和谢玦一起迈出了右腿。 “当然了,为师长寿,你也要多努力。”沈傲拖长语调道,“我还指望你给我养老呢。” 谢玦:“……” 谢玦没再吭声,他行走在这热闹的街市当中,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慢慢地,他竟觉得有些遥远和恍惚。 这是齐国。 是建在蜀安之上的另一个国家。 谢玦曾经无时无刻不想着复仇和杀戮,但如今走在人群中,他竟也隐约感受到了一丝释怀之意。 他一直以来怨恨的,都是害他国破家亡的鬼修,而非整个齐国,更非齐国百姓。如今凡间太平,少有灾祸,也算是……让他放心了一些。 谢玦收回目光,他跟上前面那道戴着斗笠的身影,踏出了平阳的城门。 * 沈傲回去后便将所有情况告诉了李时清。 他添油加醋说了一大堆,后又以李时清情报不准,害他受伤为由,从李时清那里坑了一箱灵石回去。 李时清被沈傲气得脸庞青紫,但受不住沈傲一直在他凌霄峰赖着不走,后只能又加了三十个高品阶灵石,这才把沈傲送走。 毕竟这次沈傲劳苦功高,且他在平阳得到了有关魔宗护法百里明鞅的消息,这对青云宗来说至关重要。 “行了,拿了东西你就快走,别再来了!”李时清吹胡子瞪眼,“快滚!” 沈傲倒是悠哉,他拿完灵石晃晃悠悠地走,也算是把这段时间受的气出掉了一半。 回房后,沈傲将房间下了禁制。 他观察了四周无人,这才将那本寂空的剧本拿出来,细细研读。 如今谢玦身上的佛印未解,寂空那和尚又已经被废,死活不愿意说出解除佛印的办法。 这样看来……还是要靠这个剧本。 沈傲跳过前面的背景简介,着重看了寂空的人物设定。 [你是一个苦修八百年,才终于得道飞升的佛修。 因你之前恩德众多,所以飞升后成为了天界的佛律神官,负责掌控天界神律。 创世神是你每日都要拜见的天神。因创世神沉睡,你按照礼数都是在他的宫殿门前跪拜。 久而久之,你对自身的地位感到不甘。你的神力太低微了,所以你悄悄托侍奉的神鸟将香丹放入创世神的香炉当中,通过此物来偷取一点创世神身上的神力。 幸运的是,你一直没有被发现。 直到某一天,你见到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鬼鬼祟祟地走进了创世神的宫殿。你看不清她的相貌,只见她肩头停着一只乌鸦,手里还拿着一只关着白鸽的鸟笼。 因你不被允许进入宫殿,所以你狐疑片刻,还是从宫殿前离开了。 没过多久,创世神被伤,毁灭三界,又将时光回溯。你无辜受到波及,又变成了一个凡人,只得再苦修八百年。 但你已经心灰意冷,也丧失了之前的锐气,只想浑浑噩噩,随便娶妻度过一生。 但一次偶然的机会,你突然得知创世神也投胎到了下界。若能助他飞升成神,你无需再苦修百年,便能和他一起飞升上界。 但你如今娶妻,已经破了佛戒,恐怕就算是帮了创世神,他也不会再给你优待。 所以你狠了狠心,借假死抛弃了新婚不久的妻子阮流芳,拜入佛门。 自此之后,你一路通畅,很快就到了首座的位置。你知道,是时候该去找创世神了,你要除去他身上的魔性,助他成神……] 剧本到这里就全部结束。 沈傲再往后再翻,已经是空白。 这玩意儿看着像是没写完,关于寂空之后是如何找到的谢玦,下的什么佛印,以及和阮流芳的那些事,都没有再写。 仿佛是故意留下了空白,让寂空自己去想该怎么做。 沈傲缓缓蹙起眉头,他翻到剧本的前面几页,看到某些段落被划了线,也做了标注。 他查过寂空的身世和行踪,这人前半生都循规蹈矩,和阮流芳感情也算不错。但他偏偏在某一日突然性情大变,对妻子冷淡至极,没过多久就坠下山崖失踪。 沈傲看着上面的字迹,指尖或轻或重地在桌面上点了点。 那时候……寂空应该就是拿到了剧本。 他笃定剧本当中说的人就是他,遂而按照剧本的要求,抛妻弃子,遁入空门,后又去蜀安,想要带走谢玦。 没想到,最后所有事情都被他玩的烂得彻底。 沈傲将剧本合上,去了书柜旁边。 东方傲雪也有剧本……他藏在了什么地方? 第491章 解印 沈傲把书柜里的书都翻了出来,那些古籍他之前都浏览过,但没有见到与剧本有关的内容。 沈傲怀疑东方傲雪把剧本藏在了别的地方,他随后又在床底、桌下、窗户缝隙、墙壁拐角等地方都找了七八遍。 一无所获。 沈傲累的头晕眼花,他最后用灵力感知了一遍,发现的确没有,便只能暂时放弃。 要么这个房间里面还有密道,要么东方傲雪便是没有把剧本放在这个房间,而是藏在了别的地方。 沈傲在心里把这老东西骂了几遍。 约半个时辰之后,沈傲将书放回原位,回床上继续修炼。 真是浪费了他不少好时光。 * 接下来几日,沈傲都在研究与佛印有关的内容。好在青云宗的藏书阁内书籍众多,沈傲在里面泡了近一周,总算找到了一本佛门绝学。 弥勒佛印是普渡寺三大术法之一,与大悲佛咒、佛莲二者并列。 沈傲查阅了所有与弥勒佛有关的着作,后总结出了解印之法。 普渡寺三大术法相生相克,若想解除佛印,还需依靠大悲佛咒以及佛莲的刺激。 沈傲手上倒是有那金莲,但大悲佛咒……他想了想,去凌霄峰问了李时清。 李时清如今为青云宗代理掌门,与外界的那些佛修关系一向不错,他或许有些人脉。 李时清见到沈傲就没好脸色:“会大悲佛咒的长老我倒是认识一个……但我为什么要去请他?你的事你自己收拾。” “这怎么能算我的事?这是我们整个青云宗的事。”沈傲啧了一声。 “把佛印解了,谢玦便又能重新修炼,你想想他以前多厉害?把他培养好了,他也能给青云宗长脸……上次论剑我们就已经输给了其余的门派,你莫不是还想再输?” 李时清听沈傲说了一顿,竟隐隐觉得有些道理。 谢玦是个剑道天才,虽然之现在半路夭折,但若是能让他重新恢复,对青云宗也是有利无害。 更何况如今魔宗蠢蠢欲动,恐怕大战在即…… 李时清拧了拧眉梢,道:“行,我今日就卖你个人情,去请明霄长老。但若是你那徒弟就是个废柴……你可别怪我和你翻脸!哼!” 沈傲也哼了两声:“放心吧,我懂的比你多。” 李时清也不管他,直接甩袖离开。 三日之后,明霄圣僧来到了青云宗。 他对有僧人乱下金印的事感到诧异,听到消息后便直接赶了过来,想要查看谢玦的情况。 沈傲便也将事情原委说了。 明霄听后久久不语,后开口道:“我自是愿意帮助这位弟子解除佛印。只是事成之后,希望长老能将金莲归还,由我带回普渡寺。” 沈傲自然没什么问题,他道:“你解了佛印,金莲自然归还。” 明霄听后也不再言语。 逍遥峰上已经划好了解印的阵式,待明霄长老念出大悲佛咒,沈傲也调动灵力,将金莲放出。 谢玦坐在阵法的正中央,没一会儿,一个偌大的火色金莲便从地底升起,它混着前方的大悲佛咒声,快速将谢玦整个人包裹起来。 沈傲站在一旁看着,他也不清楚这里面的情况,只等了近十分钟,蓦然听到金莲内一声咔嚓声响。 那层层包裹的金莲花瓣不知因何原因,在短短几秒内出现大量裂痕,如无用的星火般点点坠落。 沈傲盯着那处,见裂缝越来越密集,很快,冲天的一声破裂声响后,一道巨大的弥勒佛虚影在逍遥峰上出现,后又随着金莲的消散,一起化为虚无。 “……师父。” 谢玦跌倒在地,他整个身体都已经被汗水浸湿,脸色惨白至极。 沈傲走过去扶住他,低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无数被堵塞的充沛的灵力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它们疯狂涌动,渗入了谢玦的四肢五骸。 谢玦感受到体内源源不断涌上的力量和暖意,眼中的炽热的疯狂一起沸腾。 灵力……是他的灵力…… 是他的灵力! 谢玦身体都在兴奋地颤抖,他攥紧沈傲的衣袍,小声呢喃道:“师父,我没事。我只是刚刚受到冲击,没忍住……太疼了。” 沈傲把他扶起来,看向明霄:“圣僧,这是?” “……”明霄自觉不该如此,但他咳嗽两声,仍道,“或许是谢玦小弟子忍痛能力差,那佛印毕竟在丹田内,他修养几天便好。” 沈傲见他那副拿不准的样子,也扯唇道:“如此……那便等我徒弟伤好了,我再将金莲奉还。” 明霄身形顿了顿,只低头道了句阿弥陀佛。 又过了两日,谢玦已经恢复大半,能够御剑飞行。 沈傲见他身体没什么问题,这才将金莲还给明霄,明霄拿了金莲后也没再逗留,当天便从青云宗离开。 “如今你已经恢复了灵力,但也不能得意忘形,谨记戒骄戒躁。”沈傲待所有人都离开后,才告诫谢玦道,“明日你便去后山修炼,务必在一周之内,把之前欠下的功课都补上。” 谢玦站在沈傲面前,语调平且乖:“我知道了师父,我会跟着你好好修行。” “嗯。”沈傲喝了口凉白开,继续道,“关于你修炼的事,我也有了思量。之前在密林中,你身上便爆发了魔气,虽然说现在没有了,但是这也要警惕……” 沈傲的话在谢玦耳中转了一圈,听进了一半,也扔了一半。 谢玦只低眸看着沈傲的脸庞,见他嘴唇一张一合,浸了水后,他唇瓣的颜色更加殷红,也显得明亮柔软,透着些显而易见的软。 谢玦眼睫颤动,他暗暗抓住衣袖里的折扇,捏紧了指腹:“师父,我……” “所以我认为,你最适合修的是无情道。” 谢玦整个身体一僵。 沈傲也听到了谢玦的声音,他抬眸,看向谢玦道:“你想说什么?” 谢玦眼眸睁着,他瞳仁内清清楚楚印着沈傲的脸庞,干净,漂亮,柔和,温暖……如今却又莫名地,让他看得眼眶干涩。 “……你让我修无情道?” 第492章 不太好的念头 “啊,是啊。”沈傲支起下巴,说话时依旧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调儿,“你如今佛印已解,但心态不佳,容易受蛊惑,修无情道是最好的法子。” 毕竟按照剧本设定,谢玦有神与魔两条出路。但他一旦情绪失控,便极其容易走火入魔,并生出杀生的念头。 当初密林里谢玦入魔的事就是个教训。 沈傲做了一番总结,觉得无情道就是谢玦成神的最佳出路。 谢玦却是在顷刻间感到寒意彻骨,他僵直着身体站在沈傲面前,只觉得对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有意把他往外推,告诉他不要越界,更不要痴心妄想。 “呵……易受蛊惑。”谢玦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点,显露仿佛是自嘲的笑意,“我关心师尊,不想师尊受伤……这也叫易受蛊惑?”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沈傲不知道谢玦怎么会这么想,他开口道。 “你尊师重道是好的,但倘若再遇到差不多的幻境,你还是容易分辨不清。这无情道能让你头脑冷静,理性思考,再说了,修无情道和修剑道又不冲突,你两个一起修,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沈傲说了一堆状似很有道理的话,谢玦也不吭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沈傲面前,见他面容柔和,一双桃花眼不合时宜地上挑,眼尾微红,像是愉悦。 ……长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说那么多为他好的话,句句有理,句句真切,句句却又对他绝情。 让他修无情道……让他修无情道! 谢玦右手背在身后,他心底的阴郁混着怨气一起涌上心头,让他控制不住地攥紧手掌成拳,意图掐痛他自己的神经,也掐死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呃,你觉得怎么样?”沈傲说了一堆没听到谢玦的回应,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下来。 谢玦眼中的血丝攀爬,边缘处更是渗透发红,猩红一片。 沈傲蓦然见他这副模样,被吓了一跳,还以为他中邪了:“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佛印……” “无事。”谢玦眼睫低了低,他将那些异色敛去,神情平淡,“师尊既然这样说了,弟子照做就是。” 沈傲狐疑地将目光落在他面上:“你确定?你要是不愿意,直接和我说,我也不会强逼你修炼。” “师尊既然已经说了这话,便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我会认真修炼。”谢玦声音平静,“时间不早了,弟子告退。” 他语罢,也不等沈傲反应,行完礼后便转身离开。 沈傲:“……” 他眼见着谢玦的身影在门外消失,眉头蹙了一瞬。 “人不大,脾气倒挺大,莫名其妙。”沈傲盯着外面看了几秒,后简单抿了口桌上的茶水,又嫌苦,扔到了一旁。 才不惯着他。 沈傲挥手将房门关上。 “砰!”的一声声响在谢玦身后响开。 谢玦不过刚刚转到拐角处,他闻声脚步停住,回头,见沈傲房中的烛光暗下,里面那人竟然直接睡觉去了。 ……他倒是过的自在又舒坦。 谢玦眼中暗潮汹涌,他盯着身后的房门看了半晌,后咬肌动了动,继续转头,走去了自己所居住的偏房。 他的这间房离沈傲近,里面大部分东西都是之前留下的。后因破损严重,沈傲又给谢玦重新置办了一些物品,新的桌椅、新的笔墨、新的青衣……都是他给他的。 谢玦走进偏房,他将房门关上,后独自一人在这昏暗的屋内站立,一动也不动,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啪嗒”一声,他衣袖中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谢玦神经一颤,他像是刚刚回魂,将纸扇捡起,也将蜡烛点燃,让房间变得明亮温暖了一点。 摔到地面的扇子并未受到损伤,谢玦细细看着纸扇的边缘,见它扇骨依旧银白,只是上面沾了些他的血迹,显得斑驳难看。 谢玦低了低眼眸,他用衣袖将上面的血色擦去,走去了自己的书柜旁。 这个所谓的书柜里面没有一本书籍,谢玦把那些书本都移了出来,转而存放了更加珍贵的东西。 一套不用的茶具,一把留着青丝的木梳,一件淡粉的衣裙,一套脏了的亵衣亵裤,现在……又加上了一把未送出去的纸扇。 “东方傲雪……” 谢玦将纸扇打开,他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眼角一点一点变得深红。那双圆润的瞳仁也受到波及,在氤氲而上的水汽中露出些阴沉沉的郁色。 想让他修无情道……哈……让他修无情道…… 谢玦额前的魔印快速浮现,他单手捂住额头处的印记,后捻起衣柜里那粉衣裙的一角,将它整个拉了出来。 “……东方傲雪,你休想。”谢玦将面庞埋入衣裙里面,轻声呢喃了一句。 * 第二日沈傲又换上了之前的青衣。 虽说他之前浪费了10积分,且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积分这玩意儿就是要多多益善,沈傲还是觉得攒多些保险。 “你之前那个100积分兑换的道具造好了没有?”沈傲穿衣服的时候才想到这件事,他问000道,“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我已经升级完毕。】 沈傲挑眉:“所以它有什么用?” 【它的名字就是它的用处。偷偷偷走他的心,或者是偷偷蒙住他的眼睛。】 沈傲:“……” “怎么偷心?” 【我会把他的心脏移到你的手上。那时候,你就可以近距离观察他的心脏血管、心脏瓣膜,血液组织……他是不会发现的。有效期是一个月。】 沈傲:“……他不会死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 000觉得沈傲阴暗。 【我这都是爱心公益型道具。】 【你就算拿到他的心脏,也无权毁坏它,只能欣赏它。再说了,你把这心脏捏爆了,岂不是踩了血腥暴力的红线?这种事我是不会让你做的。】 沈傲:“……” 一个无用的道具。 沈傲就知道000靠不住,他懒得再和它啰嗦,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493章 来了!他来了! 他出门后往四周看了一圈,没有见到谢玦的身影。 算算这个时辰……他应该是去后山修炼去了。 沈傲见状也没再去,他留在屋内修炼,等着谢玦中午回来。正好他昨夜选了几本修炼无情道的古籍出来,能一起交给他。 到了晌午,谢玦果然拿着剑从外面回来。 他先去拜见了沈傲,和往常一样将自己早上修炼的内容告诉了他。 沈傲嗯了声,瞥向谢玦头顶的数值,捧着陶瓷杯的手掌猛然一滞。 ……一晚上没见,谢玦对他的厌恶值到了50。 竟然又涨了。 沈傲表情一言难尽,他看向谢玦,觉得这小子真是讨厌,沈傲不过刚刚给他解开佛印,他立刻就给沈傲升厌恶值。 “剑法还需再练。此外,还有我教你的绝学,你也要多加练习。”沈傲漫不经心地说着。 他抬眸,见谢玦头顶的厌恶值也随着他的话快速下降。 49……46……42……没一会儿就到了40。 沈傲见状指尖顿了下,继续道:“后山上剩下的那几块巨石,你要想办法把它割裂。就和之前一样,你用图纸把所有可能性画下来,再交给我。可听明白了?” 40……37……32……27…… 最后停到了15。 沈傲眼中诧异混着疑惑。 他奇怪地看向谢玦的面庞,见谢玦依旧是之前那副乖顺的模样,他听沈傲说话时头低着,微长的碎发混着汗水,往下低垂,堪堪遮住了他狭长的眼眸。 沈傲盯着看了几秒,无声朝000扣了个问号。 000表示自己代码错误,爱莫能助。 沈傲:“……” “我知道了,师尊,我会好好修炼的。”谢玦声音温润,“那师尊下午……去后山修炼吗?” “我自然也是要去的,不然怎知你有没有偷懒?”沈傲施施然道,“至于别的东西……” 他说着,又把昨夜挑的几本古籍拿了出来,全都推给了谢玦:“这些都是无情道的书,你先拿去,看看如何。有什么不会的,来问我,我还是懂些门道的。” 谢玦捧住那些书时面容表情未变,他手掌按住书的一角,背面青筋凸起。 “好,师尊。我会好好研读的。”他弯起眼眸,朝沈傲露出浅笑。 15……18……27……46……50。 说话间,沈傲又眼睁睁看着谢玦头顶的厌恶值一路飙升,又稳在了50。 沈傲:“……” “师尊可还有别的事?”谢玦淡声道,“我觉得有些疲倦,想去休息了。” 沈傲:“……” “……哦。那你去吧。” “谢师尊。”谢玦转身时目光从沈傲身上轻轻掠过,又快速移开了。 沈傲狐疑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这小子现在情绪不正常到过分,一趟下来和过山车似的。 莫非他还是受了之前幻境的影响? 沈傲啧了一声,又拿了另一本书继续歪在太师椅上看。 他的当务之急,也是把修为提上去。那魔宗的百里明鞅已到了合体期,他如今不过化神,若要再遇到她,恐怕会落于下风。 还是修炼重要……还是修炼重要…… 沈傲闭上眼,排除了谢玦带给他的干扰。 * 约过了十天,谢玦的功力一路突飞猛进,进入元婴,又冲击化神。 沈傲本还在感叹谢玦的主角光环,但没想到又一个晚上过去,谢玦竟又成功突破元婴,到了化神,只与沈傲差了一点距离。 沈傲立刻警惕心暴涨,开始没日没夜的修炼。 翌日,就在沈傲即将突破化神,步入合体期的时间段,又一个弟子拜入了青云宗。 沈傲本对这件事不甚关心,青云宗每年拜入的弟子不计其数,他们当中虽大多是外门弟子,但即使有天赋异禀之徒,也不会与他有什么关系。 直到那一日李时清亲自登门,和他说了那弟子的情况。 “那小子今年不过二十,就已经到了元婴。且一路上从未有人教导过他,他纯粹是自己摸索,自学成才……” 沈傲听着这段话的介绍,倒是觉得耳熟:“这么厉害,你怎么不自己收入门下?” “你以为我不想?”李时清没好气道,“但他说了,就想拜入你的门下!这几日他可是一直在逍遥峰下跪着,就想见你一面。说起来也怪,他那模样,倒是和你那徒弟八分相像……” 沈傲闻言眯了眯眼眸:“他叫什么名字?” “姓苏,苏延川。” “哈。”沈傲听到这名字就不自觉地笑了一声,“既如此,让他来见我吧,我也挺好奇……他是什么样的天才。” 李时清见沈傲没有拒绝,立刻派人去逍遥峰下,让人把苏延川带了过来。 沈傲便在屋内边吃葡萄边等着,约过了十分钟,便有一青衣弟子带着另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走进了自在阁。 沈傲嚼葡萄的动作逐渐变缓,他眼皮微抬,看向了门口。 混合着从上空落下的光影,那穿着粗布衣裳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沈傲看向他,见那少年面庞上青涩未去,肤白唇红,即使面上覆盖了一层脏灰,他那双眼睛也如黑曜石一般,直勾勾地看向了沈傲。 沈傲眼中情绪不明,刚刚在某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以为那走进来的就是最初见到的谢玦。 “拜见漱玉长老。”苏延川刚刚走入阁中,便双膝跪地,朝沈傲行了跪拜礼。 沈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觉得他的声音也与谢玦一般无二。 但…… 沈傲视线在苏延川头顶停了片刻,确定他头上没有标红的厌恶值。 “起身吧。我们不过第一次见,你也不必向我行如此大礼。”沈傲捏了捏指腹,觉得葡萄汁水有些黏,他朝苏延川缓声道,“听说你想拜入我的门下,我倒是想听听缘由。” 苏延川站起身时倒是脊背不弯,也没有谢玦最初的畏缩与伪装而下的怯懦。 他直直地看着沈傲,道:“漱玉长老在几年前救过我,给了我灵石治疗,让我得以苟活于世。这份恩情……我一直都铭记于心。” 第494章 你竟然如此! “是吗?还有这回事?”沈傲听到苏延川这话状似有几分惊讶,他开口道,“不过那都是举手之劳。我不求你回报我,你也无需为此要拜我为师,比我修为高的长老多着呢。” “其他人修为再高,也比不过长老你对我的恩情。”苏延川见沈傲似是犹豫,突然又用头撞地,朝沈傲行了跪拜礼。 “我只想拜入长老门下,求长老收我为徒!” 沈傲笑了。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苏延川跪了他三四次。看着倒是诚意满满,但也有几分步步紧逼的意味。 果然,李时清见苏延川额前流血,一直跪拜一直不愿起,立刻给沈傲使了个眼色。 “这么好的苗子你不要,你脑子坏了?他资质不一般,你收了他,以后逍遥峰也能多一个人帮你……” 沈傲全当李时清在说废话,他无言地盯着苏延川看了半晌,指尖在长桌上缓缓点了点。 谢玦的剧本不在他手上,那必然是在其余人手里。这个苏延川在小说里自称是谢玦前世,莫非……剧本在他手上? 沈傲瞳仁微转,他静默片刻后道:“你既然有如此诚心,我收了你也无妨。先起身吧。” 苏延川听到沈傲的声音后顿了顿,他顾不得用手擦去额前的血渍,苍白着脸色开口道:“多谢师尊。” “还没行拜师礼呢,就喊上师尊了。”李时清笑着把苏延川扶了起来,“你拜入了逍遥峰,自然也是我青云宗的弟子,以后若有什么困难,来找我,师叔我也能帮你解决一点。” 苏延川看了李时清一眼,也笑:“好,多谢师叔。” 沈傲扯了唇角,觉得李时清这老家伙也是把谄媚二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对谢玦怎么不这样呢? 沈傲也没再多说,他站起身,径直往外走:“如今自在阁外还有一间偏房,靠近北门,虽说离主殿远了一些,但也能住,你就暂且住那边。” 苏延川跟在他身后,声音温温和和的:“谢谢师尊,师尊对我真好。” 沈傲:“……” 他微妙地看了苏延川一眼,加快步伐远离了他:“行了,你先去收拾房间吧,别跟着我了。” 苏延川还欲再跟沈傲说话,但他嘴巴不过刚刚张开,便见沈傲念了个神行诀,竟然直接从他眼前溜没影了。 ……什么话都没和他说,直接走了? 苏延川眉头慢慢蹙紧,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过了将近半分钟,苏延川才将目光从沈傲离开的地方收回,转身离去。 沈傲正在房顶上看着他。 他刚刚特意将到达的地点定在了自在阁上,就是想看看苏延川的反应。 没想到这人还挺沉得住气,他只是脸上笑意淡下,整体上但并未对沈傲的离开表现出过多的情绪。 不愧是自称重活一世的人,倒是有点东西。 沈傲看着苏延川的背影在自己视线中消失,这才从屋顶跳下,推门走入了自己的房间里面。 “师尊。” 突然出现的低声把沈傲吓得头皮麻了一瞬。 他转头,见谢玦站在他屋内。他整个人身形直挺挺的,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在窗边的阴影里,露出一双阴鹜的眼眸,尽显诡异。 “……你怎么在我房间里面?”沈傲眼神不确定地在他身上扫了扫。 谢玦仿佛一尊已经凝固的雕塑。白日里屋内亮堂,他却唯独站在那块无人注意的阴影中,僵硬,森寒,孤独中又带着些将死的意味。 “师尊莫不是忘了,每一日这个时辰,我都会来见你。”谢玦的声音平和,甚至显得有些冷静得过分,“因为功课。” “那不是在大堂见吗?你来我房间干什么?”沈傲语气不明,“你这习惯可不好,吓为师一跳。” “因为你在大堂收徒。”谢玦从阴影中走出,他面庞显露,在光线下还是和以往一样的干净青涩。 “你收了别的人为徒。”谢玦淡声道,“是吗?” 沈傲道:“这件事我正想告诉你,苏延川他……” “你收了别的人为徒。”谢玦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贝,他盯着沈傲,一字一句用力道,“是!还是,不是!” 沈傲:“……” 谢玦的身影在无形中已然被一层阴霾笼罩,沈傲见他面庞上阴色密布,顿时有些迟疑地眨了下眼眸。 “你现在和我说话,就是这副态度,就是这样直接吼我是吗?”沈傲厉声道,“你是师父我是师父?我收徒还要向你报备?” 谢玦冷讽道:“师父……好一个师父……” 他整个身体连带着所有脑神经都被气得颤抖不止,谢玦眸子生寒,盯向沈傲的视线骤然犀利。 让他修无情道,自己转头又收了另一个徒弟。明明之前还说要把整个逍遥峰都给他,现在可好,有他一个还不够,还要再收一个!再收一个! 如此这般,他还不如…… “师尊,弟子来给你敬茶。” 谢玦体内的魔气汹涌澎湃,他正要走近沈傲,耳畔蓦地又听到了一句熟悉的嗓音。 ……是那个贱人。 他来行拜师礼。 不……他不能毁了自己的形象,他不能便宜了别人。 谢玦刚刚断了一瞬的理智琴弦又被他再度收紧,他舌尖顶了顶上颚,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站在原地没动。 沈傲面色难看,他本想把谢玦骂一顿,但一想到门外那苏傲天,忍了忍还是把气咽了下去。 “进来吧。”沈傲一甩衣袖,转身坐到了太师椅上。 此前刚刚离开的苏延川又再度折返了回来,他动作倒是迅速,刚刚得到认可,便端着茶要向沈傲行拜师礼。 “师尊。”苏延川见到沈傲脸上便自然地露出微笑,他捧着茶上前,转眼看到站在一旁的谢玦,嘴角的笑意顿时停住。 谢玦也不言语,他冷眼看着苏延川,墨黑的瞳仁内暗潮涌动。 “师尊,他是?”苏延川意有所指。 “谢玦,你师兄。”沈傲蹙眉道。 苏延川了然。 如今的谢玦恐怕还不受沈傲重视,甚至可以说,他被沈傲厌恶至极。难怪苏延川刚刚走进屋内,便见沈傲脸色难看至极。 第495章 不太妙 ……这个蠢货。 苏延川眼中露出少许不知名的讽刺,他朝谢玦简单行礼道:“师兄好。” 谢玦恨不得把这东西弄死,他笑了声,也简单朝苏延川回了一礼:“师弟无需多礼。” 沈傲在前面看着谢玦,觉得这家伙可真会变脸。 看来之前真是小看他了。 沈傲收回目光,将视线转移。 苏延川和谢玦说了两句话便再度往前,他将茶水捧到沈傲面前,对着他双膝跪地,随后恭恭敬敬地行了拜师礼。 “师尊请喝茶。” 这已经被淘汰的玉露灵芽再度出现在了沈傲眼前,沈傲着实不爱这茶味,只简单尝了尝,便将茶杯放到了一边。 “行了,起身吧。”沈傲道,“如今你就是我收的第二个弟子。日后你跟着我学习,当自己努力,奋发向上,更应尊师重道,关爱同门,你可知道?” 苏延川点头:“师尊的教诲,我当谨记。” “嗯。”沈傲朝他们俩都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吧,为师乏了,要休息。” “是。” 苏延川站起身,直到他将房门关上,他才感到身侧一道冷风,转眸,便见到了站在他身旁的谢玦。 苏延川对如今的谢玦没什么话好说的,他瞥了他一眼,径直离开。 谢玦也没说话,他只是站在房门前,不动声色地盯着苏延川的背影。直到苏延川彻底消失在他眼中,谢玦才瞳仁微动,视线回收。 这个苏延川的相貌竟然和他如此相像。 谢玦莫名觉得不适,他回眸看了眼身后的房间,眼中暗光浮动。 ……待他到了合体期,再收拾里面那个。 谢玦低下眼眸,随后也大步离开 沈傲此时正站在门口偷听。 然而那两人出去后便没有半点语言交流,沈傲听了一会儿,也只听到了他们二人脚步离开的声音。 这个苏延川对谢玦,倒是真如小说中说的那样,冷漠嘲讽居多,甚至没有主动和谢玦说话。 至于谢玦……他更是闷葫芦一个。面对和自己相貌如此相像的苏延川,他竟然一丝疑惑都没有。 “000,我要兑换积分。”沈傲蓦然开口道。 【好的,你要兑换什么?】 沈傲这段时间已经将积分攒到了245,他转了下眼眸,道:“用70积分,偷走小秘密。” 【好的。】 000说完,便把一个粉色气泡包裹的小偷手拿出。 【该道具如需使用,请提前告诉我,我来扔下。】 “嗯。”沈傲有些心神不宁,他蓦然想到之前谢玦那副模样,想了想又道,“再兑换一个小秘密,一共两个。” 【叮咚!你已兑换两个小偷手,共消耗积分140,还剩下105积分。】 沈傲只觉得自己肉疼,他无言地看了这两个小偷手一眼,只希望这两个道具能靠点谱。 “欸,000,你觉不觉得谢玦最近精神不正常?”沈傲本想回去床上修炼,他刚刚掀开被子,又觉得有些头脑混乱,“他最近对我总是忽冷忽热,刚刚你看到没,他还要向我动手呢!” 【我没有看到他有朝你动手。】 “那是他没成功,他就是有这个想法。”沈傲沉吟了两声,“我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 【所以?】 沈傲没出声。 他其实并非一点感知不到。 那忽上忽下的厌恶值,还有那日在密林里,谢玦咬他下巴,对着他哭,那时候他或许就对他…… 沈傲摇了下头脑,又觉得自己想太多。 “没什么,或许是我猜错了。”沈傲拉上被褥,把书翻开,没再让000看到他的神色。 * 第二日一早,沈傲便从床上爬起。 这段时间他已经形成了生物钟,到了固定的时间点,他便打着哈欠起来穿衣,准备去后山看看谢玦修炼的情况。 然而一打开大门,沈傲便见到了站在他门口的苏延川。 苏延川不知等了他多久,见沈傲开门,他上前道:“师尊,弟子来给你敬茶。” 沈傲低眸看到那上面的玉露灵芽,没接:“以后早茶就免了。有这敬茶的时间,你都能多练几个剑招了。” 苏延川身形一顿,完全没想到沈傲会如此说。 “对不起师尊,是我考虑不周。”苏延川笑了笑,“师尊今日可要教我剑法?” “嗯。”沈傲将一本剑法古籍拿了出来,递给了苏延川,“你照这个本子上的练,就差不多了。” 苏延川指尖停顿:“照本子……师尊,您不亲自教我吗?” “你当我很闲?我也是要修炼的。”沈傲心想你都会了我还教你什么,他直接道,“你照着上面练就行,谢玦也是这样的,他大部分功法都是自己悟出来的。” 苏延川攥住古籍的一角,淡淡笑了:“是吗?那谢师兄当真是厉害。不过我听说……谢师兄之前是废灵根?” “那都是以前了,现在他已经恢复了。”沈傲语罢又补充了一句,“如今他和你一样,是极品的雷灵根。” “我听说了,是师尊帮的他。”苏延川看着沈傲,语气不明,“又是借佛莲,又是请高僧相助,师尊对谢师兄……倒是关心的很。” 沈傲点头:“你知道就好。” 苏延川:“……” “你刚来不久,这段时间的修炼便留在这里,不用去后山了。”沈傲道,“这样你有什么问题也好直接问我。” 苏延川笑:“好。” 沈傲走进屋内,他趁苏延川不注意,低声对000道:“现在用。” 000听到之后立刻将小偷手扔到了苏延川身上,没一会儿,一段怪异的景象便暴露在了沈傲眼前。 那像是一张巨大的水晶床。床上苏延川在和某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疯狂接吻,那男人眼角流着标志性的红痣,他们打得火热,衣衫裤子扔得满地都是,两人甚至在中途换了三四个姿势。 沈傲只看到满屏的肉色,他脚下不稳,差点直接撞到前面的的大门上。 “师尊,你没事吧?”苏延川见状忙要上前扶住沈傲。 沈傲眨了下眼眸,他眼前的场景消散,当下便快速收回手,没让苏延川碰到。 “我无事,你继续修炼。” 沈傲快步走进房内,心里把苏延川骂的狗血淋头。 第496章 竞争关系 这个死东西……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塑料?简直白瞎了沈傲的一个道具。 “我是想看看他手里有没有剧本,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沈傲回到房间还觉得膈应至极。 【每个人身上都会藏着很多个秘密,小偷手也只能随机抓取。】 【如果你想找剧本相关的内容,你可以再买一个,用排除法。这样你很快就会知道他有没有剧本了。】 “……我谢谢你,但你标价这么高,我也买不起啊。” 如今他只剩下105积分,而一个小偷手就要70积分。沈傲就算把身家都投进去,也可能找不到答案。 【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沈傲:“……” “我也没让你想办法。”沈傲说着,一蹙眉头,朝000摆手,“算了算了……你别说话了,我想静静。” 【哦。】 沈傲:“……” 他对000的数波操作已经感到无语,也知道这个蛋统根本靠不住。 但好在刚刚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和苏延川上床的那个男人……沈傲虽然没见过他,但那人既然能归在苏延川的秘密那一类,想必他也是一个身份特殊的人。 沈傲思来想去,也只记住了那男人眼角有一颗的红痣。 如果以这个为特征去找,应该也会省一些力气。 沈傲叹气一声,他心不在焉地拿起书上的古籍,慢慢地将重心再度移到了修炼上。 谢玦直到正午时分才从外面回来。 他每次修炼结束后都会直接和沈傲说一说情况,沈傲等着他,见谢玦进来时脸庞绷着发冷,头上厌恶值稳稳落在50。 “师父,我今日练功时遇到了些疑惑,也不知道绑巨石的第47种方法对不对,那块石头风吹日晒,裂痕很多。”谢玦见到沈傲,将脸上的寒气收去了一些,“师父下午能陪我去看看吗?” 沈傲缓缓吹着杯上的热气,表情平静,没有回答。 谢玦见状指尖蜷缩了两下,他眼眶迅速泛红,哑声道:“师父,昨天是我的错,我不该和你那么说话。但我太害怕了,害怕师父有了苏师弟,便会不关心我,还会和以前一样对我……” 他有意无意地提到了以前,颇有几分卖惨的嫌疑。 沈傲哼了一声,把茶杯放到了桌上:“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如今不会这么对你,以后也不会。” “但你给我记好了,我是你师父。师父是用来尊敬的,不是用来给你发泄的,你可知晓?” 谢玦头低着,鼻尖泛红:“我知道。对不起,师父。” 沈傲见他头顶数值维持在50不变,便知道这小子又在选择性失聪。 他在他眼里就是这样毫无威慑。 沈傲扯了下嘴角,叹气道:“行了,你也别站着了。今日我让小厨房做了好吃的,给你去去火气,你这个无情道真是越练越烂。” 谢玦也不吭声,他紧跟在沈傲身后,视线定在了沈傲的脊背处。 “师尊是专门给我一个人的吗?” 沈傲也没仔细听,他刚刚嗯了一声,跨出门槛就见到了站在门外的苏延川。 沈傲:“……” “师尊。” 谢玦听到那道嗓音便猛地眉头一蹙,他站在沈傲身后,阴恻恻地将目光移了过去。 苏延川亦是穿着与谢玦一样的青衣,他见到沈傲,含笑着朝他走了过来:“师尊要去哪里?弟子刚刚练功有些不解之处,想请师尊教教我。” 沈傲:“……” 他默了默,道:“呃,这事不急。我要去吃饭,你先自己悟悟。” “可是要去小厨房?弟子也想去。”苏延川说着,见到了站在沈傲身后的谢玦,像是有几分惊讶,“……谢师兄也要一起去吗?” 沈傲:“……” 沈傲心想你脸皮可真厚。 他还未张口,便感觉自己衣衫一紧。谢玦从背后攥住他的衣角,他一双眼睛像是整个浸在了水里,湿漉漉的一片。 沈傲:“……” 他旁边的这个戏也不少。 “本来就是要带你谢师兄去的,他身体不好,自然要多补补。”沈傲道,“你……” “给谢师兄的?” 苏延川闻言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梢,看向了站在暗处的谢玦。后者眉眼阴沉,也正一动不动盯着他。 ……怎么回事? 上一辈子,东方傲雪可是对谢玦厌恶至极。谢玦那时明明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他整日遭受东方傲雪的辱骂和殴打,过的连狗都不如。 没想到如今东方傲雪不仅帮谢玦解了佛印,助他恢复灵力,日常生活中竟然也对他关怀备至。 苏延川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感到讽刺至极。 ……装什么? “我在小厨房煮了排骨汤,正好也能给师兄补补身体。”苏延川唇角笑意不减,“师尊,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沈傲:“……”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沈傲也不好再拒绝。 他道:“行吧。难得你有这份心思,那便一起去。” 苏延川弯起眼眸,他待沈傲走过他身旁,才将视线转移到谢玦身上。 谢玦早已面色铁青。 “装可怜有用的话,你还修什么仙呢?”苏延川朝他低声道,“不如回家去种地,拉牛用的上你。” 他语罢冷笑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谢玦手背上青筋狰狞,他看向前方,突然朝前面甩出一道魔力,直击苏延川膝盖。苏延川受力猛然脚步踉跄,他身体不稳,整个摔倒在了地面。 “你!”苏延川难以置信地回头。 “师弟,你怎么了?走路看着点啊。”谢玦见沈傲听到动静转头,顿时上前两步,将苏延川拉了起来。 “是像这样吗?”谢玦唇角露着虚假的笑,突然朝苏延川开口道,“拉牛。” 苏延川胳膊被他拧得阵阵泛痛,他阴晴不定地盯着谢玦,道:“你什么意思?” 沈傲已经将目光收了回去,谢玦见他没再看过来,突然一把松开手,嫌恶地用衣衫擦了擦手掌。 “智力低微。凭你,也想和我争?”谢玦眼底泛寒,他再不看苏延川的脸色,大步走上前,又去了沈傲身后。 第497章 这个世界终于颠了 “师尊,我今日在逍遥峰下见到了紫蝴蝶,薄翼暖粉,荧光色调,如果师尊那时候在,应该也能见到……” 苏延川见谢玦越走越远,顿时暗骂一声,忍着膝盖上的疼痛朝前走了过去。 该死的,谢玦竟然已经到了化神境……明明上一世,他什么也没有,为什么……为什么…… 苏延川心中郁气堆积,他死死盯着前面的身影,不知为何突然脑中寒光一闪,明白了谢玦说的话的意思。 拉牛…… 他是那头牛。 苏延川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他们三人没一会儿就去了逍遥峰的西阁苑,那处离小厨房近,也方便他们将饭菜端上来。 沈傲一开始不过是吩咐小厨房给谢玦煮碗丝瓜汤,如今他们三个人,便又加了些荤菜。 苏延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的小厨房,特意煮了碗排骨汤。 那骨头汤内特意加了山药枸杞,看浓汤这副纯白的模样……沈傲倒是怀疑这是苏延川特意准备好来讨好他的。 “谢师兄,你多吃一些。”待汤上来,苏延川便舀了一碗给谢玦,面上依旧是笑意盈盈,仿佛完全不受之前那些事的影响。 谢玦见他这副鬼样,也状似自然地接过了碗:“多谢师弟,我自己来就行。” 苏延川笑了声,又给沈傲盛了一碗汤:“师尊,这一碗给你,多谢你对我的教导……” 沈傲本坐在餐桌主位,他见苏延川捧了满满一碗汤过来,正要伸手接,却见苏延川手掌一动,那碗汤突然侧翻,就要倒在沈傲手上。 “师尊!” 苏延川像是猛然一惊,他立刻握住沈傲的手掌,将自己的手背挡在了上面,没让沈傲烫到。 “师尊,你没事吧?”苏延川故意捏了捏沈傲的掌心。 沈傲差点一句我草说出口,他快速把手抽回来,面色不善道:“日后这种事别做,为师有手。” 他语气里的暗示意味明显,苏延川脸色白了白,忙低头道:“对不起师尊,我刚刚也是不小心……” “行了,清扫干净就不要再说了。” “……好。”苏延川捂住被烫红的手背,没再出声。 沈傲自觉和他隔开距离。他看了眼谢玦,见谢玦面容阴寒可怖,那个小瓷碗已经被他捏的裂痕密布。 “把那丝瓜汤喝了。”沈傲蓦然朝他开口道。 谢玦愣了几秒才回神,他松开手,听沈傲的话将汤拿到了自己面前。 “谢谢师尊。”他淡声笑道。 平静之下,他头顶的厌恶值猛然升上60 ,又快速降到5,来来回回,完全是跳楼机一样的起伏。 沈傲见他头顶厌恶值乱飞,沉默片刻,干脆直接不说话了。 苏延川却是仍旧有些不甘心,他舀着碗里的汤,感觉自己皮肤上的疼痛随着灵力的覆盖快速消减。 为什么……为什么东方傲雪对他毫无反应?这个伪君子上一世如此痴迷于他,甚至因爱生恨,为什么如今他却变了? 苏延川咬紧下唇,他捏紧手里的小勺,又试探性地用脚碰了碰沈傲。 沈傲面色平淡,依旧在嚼骨头。 苏延川眼中疑色一闪而过,又试探性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小腿。 下一秒,一股钻心的剧痛在他脚背处炸开。 苏延川猛然闷哼一声,差点将餐桌掀翻。 沈傲转眸看向他,不知道他又要弄什么幺蛾子:“你干什么?” “师尊,我……”苏延川正要说话,脚背上又是一阵剧痛。 他这时才有所发觉,立刻将视线移到了正对面。 谢玦已经将碗里的排骨肉压成肉泥,他双瞳死气沉沉地看着苏延川,唇角露出些似讥似讽的笑意。 卖弄风骚的贱人,休想近他师父的身。 “师尊,苏师弟恐怕是身体不适,没什么胃口。”谢玦将汤碗里的骨头都舀给了沈傲,“是不是?” 苏延川冷笑不止:“师兄多虑了,我好着呢。” 他语罢,用力将自己的脚整个抽了回来。 沈傲:“……” 这餐桌上的暗潮涌动,沈傲将视线在谢玦和苏延川身上转了两圈,最终还是识相地没说话。 “师尊,前日我去沉檀长老那,他说我们逍遥峰后的温泉若是不用,便可以划入凌霄峰内,直接改造为灵泉。不知师尊是否愿意?” “温泉?”沈傲倒是没听过这东西。 逍遥峰后还有这个地方? “是啊,沉檀长老问了我几次了。”苏延川道,“不知师尊你愿不愿意?” “近日里有水鬼在青云宗作乱,这种靠近水的地方,师尊还是不要去的好。”谢玦开口说道。 “水鬼?我怎么不知道?”苏延川笑了,“就算是有水鬼,师尊功力深厚,自然不怕,说不定还能为青云宗又除一祸害呢。” 沈傲:“……” 沈傲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些话是真是假,他思索片刻,缓声道:“这事我还需思量,不急于一时。” 苏延川闻言点了下头,说行。 这顿饭吃完后,沈傲去找了李时清。待问明了缘由,才知的确有这回事。 李时清看中了他后山的温泉,想将他改造为灵泉,供全宗门的弟子修炼使用。 “那不行,那是我泡澡的地方,不能改。”沈傲道,“你怎么不把你自己山头的温泉改了?” “我这里哪儿有温泉?”李时清瞪眼,“如今门中弟子修炼困难,你不妨就把你的温泉让出来,也能帮助青云宗……” “那不行,那是我泡澡的地方,不能改。”沈傲对道德绑架这事一向雷达精准,他语罢也不再和李时清啰嗦,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反正我在一日,那温泉你就休想动。” 李时清被他气得冷笑出声:“行,我也不逼你,你想泡就泡!活了这么大岁数,一点气度都没有!” 沈傲全当没听见,他顺原路回到逍遥峰,随后便又感知了一番,去了后山。 苏延川站在不远处,他见着沈傲走去那边,眼中冷光潋滟,也跟了上去。 约过了三四分钟,苏延川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在阁外。 “哇——哇——” 一只纯黑的乌鸦从远处飞来,他盘旋在逍遥峰内,随后身体往下,落在了坐在屋顶上那人的肩头。 谢玦摸了摸乌鸦的身体,从它眼中获取了前面两人的动态。 第498章 有鬼! 约花费了半个时辰,沈傲才找到后山的那处温泉。 因它藏在密林当中,周围古木荆棘不少,遂而沈傲在来的途中有意观察了一番四周的环境,确定里面没有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又走了将近一百米后,沈傲穿过一片乱石,见到了绿荫环绕下的温泉。 袅袅雾气从泉水中升腾而上,泉水清澈,混着周遭冷花的香。沈傲大致扫了一眼,见这温泉足有两个自在阁那么大,竟和他上辈子在海滨别墅内的巨型泳池有的一拼。 他伸手触碰了下泉水,只觉温热舒适。没一会儿,阵阵暖流便顺着他的皮肤钻入,滋养着他因过度修炼而略显疲惫的身躯。 ……这泉水里竟然有灵力?! 沈傲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难怪李时清之前想从他这里把这个温泉坑走,原来不是为了什么弟子,而且这温泉本就是灵泉,若能用来修炼…… 那他踏入合体期便指日可待。 沈傲捏了捏指腹。 在吸收完指尖的这一点灵力之后,沈傲直接在周围设下屏障,已然将这里划为了他的私人领地。 他今日便试试这温泉的效果如何。 一个下午的时间随着日光快速流逝,沈傲在温泉旁打坐,待再睁开眼眸,他只觉自己身上灵力充沛,四肢骨骼都渗透着劲道,仿若新生。 这些……都暗示着他已经冲到了化神期的顶层,距离合体期只差临门一脚。 沈傲没想到这灵泉效用竟然如此之大,他从巨石上站起,再度给这处设了禁锢,随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在他走后约一个时辰,苏延川才从树林后探出身体。他如今修为不够,不能进入屏障之内,恐怕也很难再和沈傲有身体接触。 苏延川眯了下眼眸,他将手里的红蕊迷花花籽丢下,埋入了大树旁边。 受灵力滋养,这些催情花很快就会发芽、开花。那时候……东方傲雪自然会向他求助。 苏延川将这些花籽掩藏好,快速离去。 冷风吹过层层交叠的绿叶,黄昏下,树影斑驳,拦住了上空越来越不显眼的亮光。 几声窸窣声响后,沈傲又从另一边折了回来。他早在修炼时便感知到了其余人的存在,但没想到……苏延川这个死东西竟然在这儿等着他。 沈傲走到树下,他感知到里面花籽的存在,直接用脚碾了碾,把里面的花籽全都碾为尘埃。 “我让你种花。”沈傲踢开旁边的碎石子,他随后又在地上种下了几个食人花花籽,用土掩埋彻底。 回去后,沈傲恍若无事发生。 他继续回房修炼,并在这段时间又把寂空的剧本看了一遍,开始思索东方傲雪剧本的所在之处。 谢玦的剧本找不到也就罢了,但东方傲雪能把剧本藏在哪儿?不在他的房中,也不在大堂……他还能把剧本藏哪儿? 沈傲找了几日也没找到有关那个剧本的半点踪迹,他叹气一声,只能继续苦修,思索着要快些把自己的修为提上去。 期间他也听闻了一些有关水鬼的消息。 据说这水鬼擅使魅术,男女皆爱。青云宗已有好几名弟子被那水鬼毒害,被活生生剥了内丹。 待他们被发现时,这些弟子几乎都是赤身裸体,脸上红潮未退,连衣服都被那水鬼扔到了山脚下。 李时清听闻这件事后大发雷霆,青云宗四个长老,他门下弟子最多,被那水鬼魅惑剥丹的弟子也最多。 偏偏这水鬼法力高强,又擅伪装,李时清搜了整个青云宗也没找到他的影子。 自此之后,那水鬼越来越不知收敛。 许是为了挑衅李时清,他竟然还将这些高潮未退的弟子直接绑了挂在李时清门口,第二日李时清开门,看到那排肉体,气得差点当场昏厥。 沈傲啧啧不已,他回去后就将这些事说与了谢玦,语调缓缓:“你看看,心智不定者就是容易受蛊惑。我让你修无情道,是不是很正确?无情无欲,方能学成大道。” 谢玦面上很少有情绪显露,他闻言笑了笑,问:“既然如此,为何师尊只让我修无情道?苏师弟近日……可与门内的女弟子走的很近。” “他和你不一样。”沈傲摆了下手。 苏延川是重生的人,这家伙来青云宗之前就已经不知道睡过多少人了,很难再将心静下来。 只有谢玦这样的,内心澄净,未经情爱,才不会受外欲蛊惑。 “他是他,你是你。你们心性不同,为师教的方法自然也会不同。”沈傲提点谢玦道,“你可知道?” 谢玦无声拧紧指尖,他面上笑意不减,低头道:“弟子知道。” “知道就好,继续修炼去吧。” 沈傲对谢玦还算放心,他见谢玦领命后离开,在座椅上放空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去里屋拿了衣物。 这几日晚上他都会去后山温泉内泡一会儿澡,一方面是放松,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升功力。 他已经到了化神期的顶端,马上就要踏入合体期。只要他今夜加紧时间修炼,说不定他今日便可直接升级。 沈傲拿好另一套干净的衣衫,关门离开。 一声极小的声响之后,沈傲的身影消失在自在阁处。没过多久,另一道身影从外走入。 苏延川换了一身纯白的月牙长袍,他长发简单地用玉簪束起,面庞干净,也顺着沈傲离开的方向走去了后山的密林之内。 那些红蕊迷花的花籽只是刚刚长出了嫩芽,苏延川这几日特意去观察过,猜测他只要再将里面注入些灵力,它在今夜便会完全盛开。 苏延川加快步伐,他走入密林当中,正要去往他种花籽的那棵大树,突然上空一声鸦叫,有鸟类从他头顶划过。 苏延川脚步一顿,他狐疑地往四周看了看,见周围无人,黑漆漆地只显阴森气。 ……或许是错觉。 苏延川再度向前走去,他绕了几条道才找到那棵大树,往下,便是埋藏在浓重夜色里的绿色小芽。 这里虽然离温泉远一些,但若花开,花香自会随风传播。只要东方傲雪呼吸,便自然会吸入一点。 苏延川手掌覆盖在这些嫩芽之上,将自己的灵力注入。 第499章 你个逆徒! 随着他灵力的注入,底下的那些萌芽仿若获得甘霖那般,快速伸展身躯,将绿叶张开,一层一层往上窜。 苏延川眼见它们在短短十几秒内就长得几乎与他差不多高,不免有些感到怪异。 红蕊迷花并不高挑,它与山间的野花差不多,最多只会长到他的小腿位置。怎么如今……长这么大? 苏延川的怀疑尚未打消,便见这长大的红蕊迷花上绿叶粗厚,又吐出了花骨朵,没一会儿,一张长满了獠牙的花脸突然朝他扑了过来。 苏延川瞪大眼睛。 这不是红蕊迷花……这是、这是食人花! 他立刻朝前挥出灵力,斩下了那朵花的花朵。然而一个转身,又一朵食人花咬住了他的手臂,意图将他整个吞食入腹。 苏延川眉头一拧,他拦腰将这些食人花全都斩断,扔到一旁。食人花被斩落时依旧撕下了他手臂处的衣衫,混着星点血迹。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换了他的种子?! 苏延川捂住手臂,他面上阴霾密布,快速用灵力修复他手臂处的创伤。这些食人花黏液里藏有剧毒,若是感染,他恐怕要耗费不少修为。 到底是哪个混账…… 苏延川瞳仁阴沉沉地移动,很快,他就将视线聚集在了温泉里面。 莫非是东方傲雪……这个伪君子一向心狠手辣,他莫非是知道了自己种了花籽,这才会将计就计。 苏延川眼中杀意升腾,他正要走近屏障处,蓦地又听到身后一声声响,随后他后背便被下了两道咒印,整个人僵直着站在了原地。 “你……” 谢玦悄无声息地从苏延川身后走出。 苏延川转动瞳仁看向他,见谢玦今夜不知为何也穿了一身白玉长袍,和苏延川一模一样的款式,连衣袖处的花纹都分毫不差。 “……你想干什么?”苏延川盯着他。 月光下谢玦的脸庞半明半暗,他面上表情很少,似乎蕴藏着些冷,却又莫名地,混上了一丝干净不染纤尘的清凉与无辜。 “我想干什么……” 谢玦说着,拔下苏延川头上的玉簪,他将自己的黑发绕了两圈,将玉簪稳稳插入了自己的发髻当中,徒增风情。 如今,他已经在穿着上达到和苏延川一致。至于外貌,他们本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混着浓黑的夜色,也很难会有人发现他们的不同。 谢玦勾起唇角,他指尖缓缓拨开脸侧的碎发,眼角生寒,露出些几乎诡谲的笑意:“呵……苏师弟,我自然是想干你没干成的事了。” 苏延川被他这副模样整得头皮发麻,他厉声道:“师尊可是在周围设下了屏障……你今日若是胆敢做出欺师灭祖的事,师尊定会将你逐出师门!” “是啊,定会将你逐出师门。”谢玦淡淡说了一声。 苏延川一愣:“你说什么?” “欺师灭祖的事可都是你做的,和我可没有关系。我啊……勤学刻苦,还留在自在阁修炼呢。”谢玦说着,朝另一处大树旁张开手掌。 阵阵醇厚的灵力注入地底,很快,一朵又一朵明艳的红蕊迷花从地底探出头脑。它们舒展身体,花朵张开,肆意地将香味渗透进空气,蔓延至所有地方。 “你!”苏延川瞪着谢玦,如鲠在喉。 “呵……”谢玦愉悦地眯了眯眼眸,他封住苏延川的嘴,径直朝温泉那处走了过去。 “咔嚓咔嚓”两声,空气中传入些许屏障碎裂的声响。 虽是低微,几乎不可闻,但沈傲还是在听到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眸,看向旁边。 现在不过亥时,还不算太晚。但后山地理位置偏僻,一直鲜少有人来往,遂而沈傲在感知到屏障受损时立刻就有所反应。 ……是水鬼,还是苏延川? 沈傲正要起身,却蓦然感到头脑一阵眩晕。 温热的泉水环绕在他身边,本是极其舒适的温度,沈傲却不知为何感到它们逐渐变得滚烫,连带着让他体内也产生了一点不正常的反应。 他鼻尖嗅到了一点微妙的花香。 花……沈傲蹙紧眉头。 莫非苏延川还种了别的花?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正要强撑着起身,没想到抬眸便见到了温泉不远处的人影。 混着不清不楚的夜色,那人整个身体都藏在水中,只露出了一双黝黑的眼眸阴恻恻地浮在水面之上。 沈傲乍一看还以为遇见了水鬼,但再见那水鬼头上飘着大红的数字10,顿时陷入沉默。 ……谢玦来干什么的? 沈傲正想让他拉自己一把,没想到还未出声,谢玦便像突然抽筋,整个人淹没在了温泉水中。 沈傲蹙了下眉梢,他尚未反应过来,便猛然感觉自己脚踝一紧。 一只手掌包裹住他的脚踝,另一只则死死掐在他膝盖处,将沈傲整个往温泉水里面又拉了大半。 沈傲本就身体滚烫有些酸软,如今被谢玦强硬往下拉,整个胸口瞬间被温水淹没。 ……我草! 沈傲被温水浇了满脸,顿时觉得谢玦疯了。 “师尊,你看看你,总是这么不小心。”谢玦的身躯突然从水面下窜出,他抵住沈傲的身躯,猛然将他压在了一旁的巨石停歇处。 “水里很危险……和你说了很多次,你为什么不听呢?”身后的巨石冰凉,沈傲脊背和后脑皆抵在上面,感觉混沌的脑神经清醒了一瞬。 “……你个逆徒,你脑子抽筋了?”沈傲忍着不适开口道,“让开!” 一句话说出,谢玦的身躯不退反进,隔着一层布料几乎与沈傲整个贴合。 “这么快就认出了我,平常一定很关注我吧。啊……好开心……真开心啊……” 谢玦的声音落在他耳侧,潮湿,黏腻,和泉水一样裹上了不正常的温度,却又明显带着些将要爆发的阴沉。 沈傲呼吸渐重:“你到底想说什……” 他话还未说完,谢玦蓦地扣住沈傲的下颌,舔上了他的唇瓣。 那一瞬间,沈傲头脑宕机。 第500章 混账! 这短暂的停顿让谢玦抓住了机会。 他另一只手紧紧掐住沈傲的腰身,混着水流的激荡声,谢玦舌尖轻而易举地舔开底下的唇瓣,探入,又急促地想要占有。 “师父……你是我的……我的师父……” 灼热的气息全都铺洒在他们唇间,越来越猛烈。 沈傲被他压制得几乎动弹不得,他只感觉自己嘴角发麻,谢玦仿佛疯了一般,咬他的唇,咬他的舌,更是拼尽全力搂死了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整个揉碎。 “你个混账东西……” 温泉的热水烫的他头脑和皮肤都在崩溃,沈傲眼睫低垂,有气无力地捏住了谢玦后颈处的皮肉,想将他拉开。 但谢玦终究不是什么脾气温顺的猫科动物,他弓着脊背伏在沈傲身上,一寸寸亲吻他的脸颊,脖颈,所过处都要留下深红的印迹,或是几个明显的咬痕。 “师父……今夜很快就过去了,知道吗?”谢玦亲昵地蹭了蹭沈傲的脸蛋,愉悦至极。 沈傲两边的脸颊滚烫,他也不说话,一双晕染开的桃花眼死死盯着谢玦,怒气冲冲。 这就是他花费那么多心力教出来的徒弟,这就是他教出来主角! 他他妈竟然想*他! 沈傲气得几乎要当场炸开。 “师父。”谢玦见沈傲脸庞垮着很是难看,凑到沈傲耳边喊了一声。 沈傲干脆利落地偏过头不作回应,下一秒,谢玦又咬上了他的耳垂。 “你尽管不理我,我也能忍受。”谢玦吐出一口气,“但你别再喊我徒弟了,也别再那么把我往外推了,我爱你啊……我爱你……知道吗?我想要你,每天都想要你……” 沈傲眼睫颤抖。 他曾经只是怀疑了一瞬又被他无情删除的念头,竟然就这么从谢玦口中赤裸裸地说了出来。 爱他……想要他…… 这种念头,谢玦已经有了多久了? 这不应该啊。 沈傲蹙起眉梢,低声道:“什么时候?” 白雾升腾间,谢玦没有说话。 无数红印和咬痕密布在沈傲脸侧、脖颈,谢玦只是低下眼眸,他指腹缓缓抚摸着这些他创造的痕迹,唇角的笑意再也遏制不住。 “从师父答应收我为徒的时候。” ……答应收他为徒? 沈傲眼中疑色一闪而过,他后知后觉地看向谢玦身上的白玉长袍,又将视线上移,到了他的发髻处。 打扮成这样,他难道是在假装苏延川? 这个想法刚出来,沈傲脸色又黑了一个度。 “从我身上起来,我只说最后一遍。”沈傲积攒着身体里的灵力,他抓住谢玦的衣领,意味不明道,“别逼我抽你。” 谢玦扬起唇角,觉得他在虚张声势。 “来啊,师父,我不怕你。我也能抽你呢……”谢玦说着,突然一个用力,将沈傲的一条腿抬起,整个压了上去。 水中一声沉闷的声响。谢玦照着沈傲后腰就是不轻不重地一巴掌,随后又讽笑着单手将自己腰带解开。 “舒不舒服……啊?” 沈傲头脑再度空白了一瞬,他后腰混着热水的温度火辣辣的疼,在某一时刻,沈傲只觉得火山喷发,硬生生把他烤熟了。 “好……好……你好样的。” 沈傲气得头脑都在嗡嗡作响,他一把拽住谢玦的手臂,一个起身将他从自己腿上拽了下来。 谢玦到底功力深厚,他早防着沈傲要反抗,在水中退了少许,又再度压上。 “别做这些没用的反抗了,到时候受苦的还是你自己,何必呢?你不如老老实实……” “谢玦。” 听到他名字那一瞬,谢玦下意识绷了下脊背,脸上表情愣住。 沈傲竟然喊他……谢玦? 谢玦瞳仁生硬转了转,看向下方。 沈傲那张脸上依旧白皙透亮,虽然那里的大部分皮肤如今已经被他玷污得又红又肿,但仍然可见那上面明显的威慑和怒意。 先前喊他逆徒,谢玦原以为沈傲叫的是苏延川,想的也是苏延川。 但没想到……他竟然早就认出了他?! “师、师父。”谢玦头脑瞬间混乱,卡在了中途。 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解释恐怕解释不清,现在放弃又未免太过可惜。 谢玦攥紧沈傲的手臂,眼神晃了晃又定格在了沈傲脸上。 ……对了。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失去就没有了。 反正他如早就已经被发现,受罚是迟早的事。那他不如直接做到底,这样总归不会一无所有…… 谢玦眼神一凛,掐着沈傲的腰身还想要把他翻过身。 “谢玦!你他妈的!” 随着沈傲的一声怒斥,一股异常的灵力在水面上爆发,撞得波纹连连。谢玦见状诧异地睁大了眼,往后退了几步。 合体期……就在刚刚,沈傲竟然突破瓶颈,到了合体期! 谢玦顿时知道自己的最后一点胜算也没了,他咬了咬后槽牙,毫不犹豫地重新钻入温泉水中,直接掉头逃跑。 沈傲缓缓从温泉当中站起身,那些红蕊迷花的香气还在四周漂浮,他挥手将它们全部除去,视线阴鹜地盯在了水面之上。 “跑……好啊……现在知道跑!” 沈傲一把拽过旁边的衣袍,他简单用腰带绑了一圈,随后直接施法飞到上空,用灵力凝聚长鞭。 他今天非得抽死这个孽障! 谢玦的气息在密林里面逃窜,沈傲发了疯一样地跟在他身后狂追。阵阵阴风呼啸而过,撞得000都在天上转了两圈。 【冷静哇,冷静哇,你千万要冷静……】 000还未说完,沈傲抓着它的蛋壳就把它扔到了几十米开外。 底下密林里的气息还在快速移动,沈傲眼神犀利,待捕捉到谢玦的背影,沈傲对着他屁股便甩出了一鞭。 谢玦整个栽倒在了地上。 他回头看了眼,见沈傲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内就已经追了过来。 谢玦见状连忙忍痛爬起来,又朝山上快速逃了过去。 沈傲追着他一路回到了自在阁。谢玦这个混账还挺会躲,树木草林山石窟窿都给他藏了个遍,现在竟然还敢回到自在阁。 第501章 我好像不太对 “砰!” 一声巨响后,沈傲直接踹开偏房的大门,拿着灵鞭就走了进去。 “滚出来!” 谢玦房间内的东西摆放整齐,蜡烛的烛火点燃,正颤抖着落下红泪。沈傲瞥了一眼,见谢玦从里屋走了出来,像是有些惊讶。 “师父,你怎么来了?” 他如今已经换上了那套常见的青衣弟子服,站在沈傲面前,身形修长,面白似玉,连乌发都规规矩矩地梳着,干燥,平常,没有丝毫潮湿的痕迹。 这换装速度,干特工都算屈才。 “我为什么来,你不知道?”沈傲嗤了一声,大步朝谢玦走了过去,“过来!” 谢玦却是畏缩般地往后退了退,面色略显苍白:“师父,我做错什么事了?今夜我一直留在屋内温习功课,都没有出去……” 他如今完全是硬着头皮硬演。 沈傲冷笑一声:“我没有问你去哪里,你也不必这么快急着撇清关系。我来只是告诉你,老子接下来要抽死你,你受着就行……转过去!” 谢玦抿了抿唇,顿时面色惨白。 “师父……” “师尊!你千万不要听信谢玦的谗言,和你做那种事的不是我!” 沈傲尚未张口,门口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入。 沈傲眉头拧起,他转头往外看,见苏延川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刚来就紧紧抓住沈傲的衣袍,看着谢玦颤声道:“师尊,谢师兄偷了我的玉簪,他故意伪装成我的模样,欲对师尊你行不轨之事……师尊你千万不能相信他!他实在是……” “滚出去。” 沈傲已经被他们两个整得神经衰弱,头脑疼痛不止。 他冷眼看向苏延川,道:“从明日起,你就去后山割草种花。什么时候花全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见我……给我滚!” 苏延川被沈傲骂的一怔,他愣了几秒才看向沈傲。沈傲如今身上只穿了一件墨黑外袍,那腰带绑的不紧,将他胸口和小腿的情况露出了大半。 那么多的吻痕和印迹……谢玦恐怕是得手了。 苏延川面色诡异,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玦一眼,似乎是没想到谢玦竟然真的会和东方傲雪做出这种事。 “……是。弟子知道了,弟子告退。” 苏延川向沈傲行了一礼,从房内离开。 待苏延川走后,沈傲挥手便将房门关上。 苏延川本在门外还有些迟疑,想听听里面什么动静,谢玦又是否被发现,然而他刚刚凑近了听,便听到里面沈傲的声音隔着一层窗户纸朝他冷冷传来。 “还不走?” 苏延川顿时被惊了一瞬,他连忙答了声是,快步从偏房走开。 外面人的脚步和气息一起远去,沈傲在门口处感知着外面的情况,待确定苏延川的确离开,他这才将视线转移,目光落在了谢玦的身上。 谢玦身体僵着,他紧紧捏住自己的手指,指腹都用力到发白。 “……师父。”他小声喊了句,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喊我爹也没用。”沈傲摩挲着灵鞭的把柄,他走到谢玦面前,刚一低眸,便见谢玦快速将视线移开,避免了与他对视。 沈傲微微眯起眼眸:“转过去,把裤子脱了。” 谢玦死死攥紧拳头,他额前碎发垂落,挡住了瞳仁内的阴晴不定。 沈傲手里的灵鞭正落在他眼前,粗长,沉重,肉眼可见的力量和疼痛。谢玦无声盯着它看了几秒,后喉结滚了滚,转身面对墙壁,将自己腰带解开。 ……只是打他,没说要把他逐出师门。 谢玦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中,他感受到这沉默空气当中的寒凉,眨了眨眼眸,敛去干涩。 没关系…… 这次失败了,他还有下次。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他总能等到机会的。 谢玦低头屏住呼吸,觉得没关系。 沈傲盯着谢玦的一举一动。 他早在谢玦亵裤脱落时便将目光移了过去,果不其然,谢玦屁股那处有一道长且粉的痕迹,那伤疤一直延续到了他腰上一点,明显至极。 ……恢复能力倒是强悍。 沈傲冷笑一声,他视线定格在那道淡粉的伤疤处,见谢玦肌肉绷紧,不敢动弹。 那些花香带来的燥热还未完全从沈傲身上消退,他看着谢玦,莫名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又开始处于尴尬。 都是这个混账东西…… “师父,你想打就打……别看我。”谢玦低着头面对墙壁,他声音沉闷,像是已经做好了忍痛的准备。 沈傲笑了一声,用灵鞭碰了碰他:“说的倒是很硬气,你抖什么?啊?” 谢玦没吭声。 “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做的棒极了?是不是觉得你没错?是不是?” 沈傲心里的火气还没消下去,他怒声说着,突然听到了谢玦像是压抑的声音。 “我就是没错。”谢玦站直身体,对着空白的墙壁声音清晰,“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我还会这样……” 这些话不知道触碰到了沈傲的哪根脑神经,他不明意味地盯着谢玦看了几秒,突然一把伸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扔去了床边。 谢玦受力踉跄几步,他尚未调整过来,便感觉身后一道身躯靠近,压着逼他跪趴在了床沿处。 “不装了……是不是?”沈傲扣住谢玦的腰窝,他手掌往下,掐着谢玦的大腿便将他双腿分开。 冰凉阴冷的灵鞭碰到了谢玦的皮肤,他瑟缩一下,双腿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师父知道我装啊,我还以为师父不知道呢。”谢玦闷笑了两声,“怎么办?现在不想忍了,要打死我吗?打不服我的……” 他这样不在意的语气像是在有意激怒沈傲,沈傲眼眸微眯,之前的怒气又被谢玦激了上来:“闻玉,你好样的……你真是好样的!” 灵鞭扔到地上时发出一声沉重的声响,谢玦神经一紧,随后整个人都被沈傲从后压上。 沈傲原先还在犹豫,但始作俑者对他毫无愧疚之心,他自然也不必对他心怀愧疚。 他扣住谢玦的双腿,让他再度合拢。 第502章 好好反思 (依旧在改) 倒是楚楚可怜。 沈傲停了一瞬,他屈指抹去谢玦眼角的泪痕,后滚了下喉结,伸手将谢玦的眼眸整个捂住:“给我忍着。” 谢玦上身的衣物也被大力扯下,沈傲低头,他对着谢玦的右肩便狠狠咬了下去,立刻听到了底下谢玦的一声闷哼。 这样的伤口还不足以让沈傲心里的郁气平歇,他顺着谢玦的脊背往上,一路上留下了大片痕迹。 谢玦的眼睫在他掌中颤抖,沈傲一言不发,只感觉他掌心里面的水汽越来越浓重,那些滚烫的泪水都快淹没他的指尖。 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沈傲才皱起眉头,叹气一声。 谢玦早已不能动弹…… 沈傲见到这副景象也愣了一瞬。 他抬了抬眼眸,见谢玦脸埋在被褥里面,他脸色苍白,双眼红肿,仿佛所有眼泪都哭干了。 沈傲:“……” “你可有反省?” 谢玦扯唇笑了一声,闭上眼睛,不说一言。 沈傲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还是个犟种,他一把从谢玦身上离开,拿着衣服便快速穿好,直接推门离去。 “砰!” 又是一声响声,沈傲临走时不忘将房门关上。 屋内在短时间内又恢复了寂静,红烛仍旧燃着,空气浑浊。 谢玦在沈傲走后才僵硬地动了动身体,他翻过身,瘫坐在床沿边,低眸看向了身下。 混乱,浑浊。 谢玦眼角通红,他缓缓摸了下自己身后,摸到了那道被沈傲用长鞭抽出的伤疤,那里异常凸起,留着瘙痒。 “东方傲雪……” 谢玦用手擦了擦眼睛,盯着门口边哭边笑。 ……值了。 值、了! * 沈傲刚刚走出房门便被外面的寒凉空气吹了满脸,他身体依旧灼热,头脑却是异常清醒。 ……他刚刚做了什么? 他刚刚做了什么?! 沈傲大步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逃一般地推开房门,走进去,又一把将房门关上,生怕有人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 ……他怎么能这样? 谢玦到底年纪不大,他明明有更好的办法教他,他怎么能……? 沈傲后背抵着房门,他一走进房屋便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双手捂着脸庞蹲在了房门边。 操。 他太不是人了。 【你还好吗?】 000已经凭借自己的力量飞了回来,它停在沈傲身边,声音颇有几分无奈。 这样类似的情节它已经经历了好几次,但沈傲是唯一一个会因此产生烦恼的人。 “……我刚刚做了件烂事。”沈傲头低着,声音从指尖模模糊糊地传出,“我他妈是个烂人。” 【……】 沈傲这样的思想品德是陆俨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同样的事情,某陆只会觉得理所当然,且毫无愧疚之意,但反观沈傲…… 000一面觉得沈傲有品德,一面又觉得他实在是太有品德。 【你不要想太多。就这件事而言,我觉得错不在你,你可以把你的反击当成正当防卫。】 沈傲默不吭声,他缓了缓,抱膝坐在门前,头脑有些放空了。 【你在想什么?】 第503章 谢玦的小秘密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也没想。”沈傲不知道要怎么和000说,他回想之前的事情思绪混乱,又起身走到了床铺边,要拉上被褥睡了。 000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也没说什么,只是礼貌地给沈傲留下了独自思考的空间。 人类的思想何其复杂,这或许也是他们经常抑郁的原因。 000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沈傲已经在床铺上躺下,他拉过被褥,藏在里面的还有几本打开的古籍。 这些书沈傲原本是打算用这两天的时间全都看了,没想到现在发生这档子事,也把他所有计划都扰乱泡汤。 沈傲有些烦躁地翻了翻书籍的纸张,混着黑暗,他看不清里面的字迹,后又扔到了一旁。 他睁着眼睛看向上空的黑暗,不知不觉间,他仿佛又听到了谢玦在他耳边的低语。 “我爱你啊……我爱你……” 沈傲皱起眉头,他像是不想再听,干脆用手捂住耳朵。 他对谢玦……最初只是因为任务。 关心是有的,觉得他乖巧有意思也是真的。 沈傲总觉得谢玦装装的挺可爱,有时候红着眼眶也挺惹人怜,但若是说要和他结成道侣…… 这倒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情。 沈傲低下眼眸。 他在地球还有房产,甚至因为死的太快连遗嘱都没立。如果他现在放弃回去的机会,那他辛苦奋斗的巨额财产岂不是都要落入他人之手…… 沈傲缓缓拧紧眉梢,他翻过身,不自觉地抬眸盯着面前的墙壁。 他的房间与谢玦挨得近,平常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都能感知到一些。如今……却是安静得过分。 莫不是想不开? 沈傲本想用灵力感知一番那边的情况,但后来一想又觉得自己变态,索性作罢。 【你需不需要我给你播放安眠曲?你看起来很焦虑。】 沈傲:“……” “谢谢,不需要。”沈傲翻过身,“我困了,真的要睡了。” 【好吧,晚安。】 “嗯,晚安。” 沈傲将头埋进被褥里面,他这段时间不分昼夜地练功,的确感觉有些疲倦,是该早些睡一觉休息了。 或许是因为长久积压的疲劳,又或许是之前发泄过的缘故,沈傲这次难得没什么困难地进入睡眠。 “沈傲……沈傲……” 沈傲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喊他这个名字,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和不确定。 “沈傲……哈,他叫沈傲……是什么?他是监管吗?” “未来的监管……还不确定呢。” “很笨就是了。” “分配给你了。” 沈傲对这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本能地感到厌烦,他喜欢极端安静或是极端吵闹的环境,却不喜欢这样恍若有爬虫一样,在他耳中爬来爬去的声响。 “你他妈真的很蠢啊,你知不知道?你怎么活下来的?我要是你,我直接投海去死了,浪费人类空气的蠢货……” “你为什么还不会?我问你,你为什么还不会?!” “他妈别的高级监管教的都是天才,就老子倒霉,教了你这个蠢材,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笨啊?你是和他们不一样,生下来的时候没带脑子吗?” 这些铺天盖地地谩骂突然如洪水猛兽般朝沈傲涌了过来,沈傲仿若受到禁锢般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这些话……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还有? 他眼中厌恶骤升,单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又发狠,死死地盯向前方。 不远处的那个男人站在阴影里,他手里拿着电击棒,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刺激得沈傲头脑钝痛不止。 “沈傲……你改名字了?你不是叫沈鳌吗?你是个笨龟啊……哈哈哈……” “别怀疑了。的确,没人会喜欢你这样的猪。” “闭嘴……”沈傲心中的阴暗之气骤升,他如同困兽一般龇起脸庞,向前方露出獠牙,“闭嘴!闭嘴!” 那人却还在嘲讽他的一无是处,沈傲脑中紧绷的弦断掉,突然冲上去打散了那团阴影。 “呵……沈鳌,永远……永远都不会有人喜欢你。你给我记住了……” 那团阴影消散时仍在朝他讽笑不止,沈傲死死捂住耳朵,眼中血丝狰狞。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沈傲蓦然睁开眼眸,伸手朝空气就是狠狠一巴掌。 000被他吓了一跳,它惊疑不定地绕着沈傲飞了两圈,见沈傲额前满是汗珠,坐床上脸色不定。 【你怎么了?】 “……没事。”眼前的明亮让沈傲的神智快速恢复,他捂住额头,看向旁边,柔和的阳光从窗户处投入,照暖了他门前的大片阴暗。 ……这是在修仙界,不是在地球。 沈傲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他背靠墙壁坐着,发丝垂下,遮掩住了他半边瓷白的手腕。 “师父。” 门外,传来了谢玦的声音。混着些沙哑,还有不知名的蠢蠢欲动。 沈傲转眸看了过去,没出声。 “师父,小厨房今天煮了桂花羹,你……” “不吃。”沈傲偏过头,一口回绝。 门外谢玦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好。师父,你多注意休息。” 外面响起几道脚步声,谢玦像是已经离开了。 沈傲正想继续躺下,没想到他刚刚拉起被褥,便听到门口几声窸窣声响。 谢玦把一封信顺着他房门的缝隙塞了进来。 “师父,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我真的知道错了,真的……你不要不理我。……我走了。” 过了一两分钟,谢玦的身影从他房门处站起,像是真的离开了。 沈傲躺床上沉默了一会儿,他感知到谢玦走远了,这才翻身下床,将那封信拿了过来。 信的封面上只写了谢玦二字,沈傲拆开了看,才见到了里面的纸张。 那是一张空白的纸,谢玦在上面什么也没写。 沈傲:“……” “什么东西……”沈傲来回看了三四次。 他怀疑谢玦在上面用了什么隐藏术法,但检查数遍,才发现那上面一无所有,谢玦的确什么也没写。 沈傲感到莫名其妙,他将信纸收起来,坐太师椅上想了一会儿。 “000,之前我和你兑换的另一个道具,我现在要用。” 第504章 全是他的秘密 “……” 沈傲在看到谢玦那副举动后,顿时沉默一瞬,当即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沉重的、压抑着的、仿佛痛苦的声音在谢玦齿缝中缓缓流出,他后背紧紧靠着那面冷漠的墙,手中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师父……师父……东方傲雪……” 沈傲被他喊的耳尖发热,昨夜的种种再度冲击到他的脑海,他手指僵着,视线本想移到旁边。 然而不知为何,沈傲目光转了转,又回到了谢玦身上。 他紧紧盯着谢玦的一举一动,看着谢玦因自己而活动的手掌,看着他逐渐弓起的脊背,还有他已然绷紧的身躯。 “师父……” 他脸上的纸张正在起伏,沈傲看着他,视线没有移开分毫。 谢玦如今所在的时间点,应该是他们从平阳回来之后。 四周昏暗,已到凌晨……沈傲正常这个时间都在被窝里面偷偷练功。 他那么认真刻苦,沉浸其中,以至于都没有发现隔壁的异样。 谢玦竟然就这样隔着一面墙,在……做这种事? 沈傲越想越觉得谢玦疯了,他默了默,视线挪动,见那张画着他相貌的纸张落下,飘到了地面。 谢玦最后低低喊了声他的名字,总算结束了。 沈傲抬眸看向他,谢玦瘫坐在墙壁旁,他嘴唇殷红,微微张开一条缝,喘着气。那张脸上的欲望和餍足毫不遮掩,他丹凤眼挑了挑,似乎能看见沈傲那般直直看了过来。 望进了沈傲眼中。 【本次道具已消耗完毕。】 一声机械声响后,沈傲眼前的场景快速消退。 谢玦那张泛着潮红的脸庞也在沈傲瞳孔中消失,为升腾而上的热茶雾气所替代。 沈傲:“……” “你这个道具。”沈傲咳了声,抬眼看了下000,表情微妙,“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连续两次看到这种场景,沈傲实在有些怀疑000给他小偷手的动机。 【小偷手都是随机抓捕小秘密,这都是意外。】 000说到这也感觉尴尬,它这批购入的小系统都是经过检测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都怪这个世界的主角思想不干净。】 沈傲没说话,他眼睫垂下,看向自己手中的热水,也觉得有些燥热。 那张空白的纸张仍旧在桌子上,沈傲伸手将它拿过来,折了折,塞进了衣袖里面。 外面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户钻了进来,沈傲抬眼看了下那处,打开门走出去。 门外空无一人。 谢玦给他塞完信之后,难得很诚实地离开了。 沈傲用灵力感知一番,确定了如今的自在阁内并无其他人存在。 谢玦应该是按照老规矩去了后山练功,而苏延川……估计在割草。 沈傲走到阳光底下,他伸了个懒腰,后又活动了一番四肢,将目光缓缓转向了偏房。 谢玦的房间就在偏房。自从将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以后,沈傲本着尊重他人隐私的原则,从未再踏足过那间房间。 但如今…… 沈傲眼睛转了转,他在门口封下一道禁锢,径直朝谢玦的房间走了过去。 谢玦这小子还算有心眼,在房门处也留下了通灵的符咒。这意味着一旦有人闯入他的房间,他即使隔得再远也能够有所感应。 沈傲见状嗤了一声。 如今他境界已到合体期,这些小伎俩还不能拿他怎么样。沈傲低声念了个法咒,直接掩盖住自身的气息,从外瞬移到了谢玦的房间里面。 偏房的空间没有沈傲的房间那么大,但能放的东西也不少。 昨夜那些凌乱的东西都已经被谢玦收拾干净,沈傲走过去,见谢玦床铺干净,上面放着一床新的被褥,仿若无事发生。 沈傲视线在谢玦屋内转了一圈,他想到之前看到的那张画,在谢玦屋内绕了绕,又去了他的书桌前。 那上面只摆着一套文房墨宝。 纸张最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沈傲拿起来看了看,见上面的内容是谢玦抄的一套静心功法。 字迹工整,笔锋有力,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沈傲挑了下眉,他把纸张放回去,继续往底下翻了几页。 功法底下的纸张都是空白,谢玦只认真写了一页,至于剩下的……他连装都不装,一个字都没写。 沈傲:“……” 他不查谢玦的功课,他便一直摆烂。为了不让沈傲怀疑,谢玦前段时间殷勤得很,甚至还每天都装模作样地来问他问题……真是坏透了。 沈傲啧了一声,走去旁边。 那些修炼用的书籍都被谢玦扔到了桌子底下,有的已经落灰。沈傲见状蹙了下眉梢,又看向了谢玦的书柜。 书都扔了,想拿书柜干什么? 沈傲皱眉走过去,他刚刚来到书柜面前,便感知到了上面下的咒印。 继房门之后,谢玦又在书柜上下了一道符咒。这道禁触的符咒明显要比门口的强悍几倍,但好在沈傲功力深厚,又到合体期,总归是比谢玦技高一筹。 他施了个法术,解开上面的符咒,将柜门打开。 里面的物品不多时就落入了沈傲眼中,他看向那些东西,顿时愣住。 书柜里面被塞的满满当当的,除了他之前用的茶具,还有他去平阳时穿的粉色衣裙,以及那套谢玦说脏的亵衣亵裤…… 这些沈傲都没有留意过的东西,竟都在谢玦这里? 一瞬间,某种异样的情感在沈傲胸口翻腾。 他看了片刻,拿过摆在书柜正中央的那把纸扇。打开,依旧是正面“人中龙凤”,反面“天下无敌”。 沈傲莫名笑了一声。这个扇子当时要价100文,也不知道谢玦被坑了多少,竟将它买了回来。 其实这扇子哪儿有那么重要,他只是看上了扇面上的字。 若是让谢玦去写这几个大字,应该也是极好看的。但他不勤学只偷懒,现在若再要他真正写几个毛笔字出来……应该不怎么样。 沈傲指尖摸了摸纸扇底端的红色残留,他猜测这是某些血迹,后来低了低眼眸,将纸扇收起,放回了原处。 第505章 你不得了啊 这个衣柜里的东西有很多,多到沈傲都有些眼花缭乱。 他视线一点一点看过那些旧物,最终落在了边角处,看向了那里摆放着的一堆白纸。 沈傲将它们拿出来,最上面,便是那张沈傲的画像。 虽然纸张像是被蹂躏过一般,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折痕,但沈傲看着上面的线条轮廓,知道这就是他的模样。 往下,还有无数张类似的画像。 谢玦画下了沈傲的各种神情和姿态,早起懒洋洋伸腰的、吃着葡萄缓缓享受的、穿起粉裙故作娇羞的、还有闭着眼眸认真练功的…… 一张一张,一面又一面,沈傲慢慢翻看着上面的身影轮廓,见他在谢玦的纸上总是笑着,好像有说不完的开心事。 沈傲见此都有片刻的恍惚。 那些不知道是喜是惊的心绪充盈在沈傲胸口,隐隐约约地,他又听到了谢玦的喑哑嗓音。 “我爱你啊……师父,我爱你啊……” 沈傲手指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他慢慢翻着这些纸张,已经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张,谢玦又画了多少张。他只能根据纸张的厚度粗略估计……觉得一两百张起码是有的。 画了这么多张,全在画他。 沈傲咽喉莫名酸痛,他将纸张放回去,低眸间,看到了画像的反面。 那上面也是一行谢玦的字迹。 [我恨师尊,我再也不要和他说一句话。] 沈傲默了默,往后翻了一页,看向了另一张画像。 [我恨师尊,我今天也不练无情道。他永远不会知道。] [我恨师尊,他又收徒了!他又收徒了!他明明说过,要把逍遥峰给我,要把他给我,但他不守诺……我恨死他了。] 沈傲:“……” 他的确说过要把逍遥峰给谢玦,但他何时说过要把自己给他? 沈傲又不是逍遥峰上的财产,谢玦倒好,直接把他也划为逍遥峰的一部分,来了个歪曲理解。 沈傲哼了声,他觉得这样怨气冲冲的画留在谢玦这里实在不好,干脆拿过来塞自己衣袖里面,断了他的怨气。 拿完东西之后,沈傲将书柜的柜门重新关好,从他房间离开了。 到了中午,谢玦才从外面回来。他远远地便见到沈傲的房门依旧关着,不像是要朝他打开的意思。 谢玦脚步顿了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开门时特意留意了一番自己房门的门缝底下,谢玦原以为会看到某个意外的信封,然而他来回看了三四遍,空无一物。 沈傲没有给他回信。 连一个疑问都没有。 谢玦眼睛眨了眨,他咬了下嘴角,大步走进自己房内,脸色阴晴不定。 ……看来他要想别的办法。 谢玦按照老规矩走到书柜边,他正要把那件粉衣裙拿出来,再定睛一看,猛然发现自己那厚厚一沓的师尊画像全都不翼而飞。 ……没了? 没了! 谢玦头脑空白一瞬,他连忙把整个衣柜都查看了一遍,并没有找到那些纸张。 ……难道有人来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玦就觉得寒意刺骨。 这些画像都是画的他师尊,若是被有心之人拿走,再公之于众……青云宗恐怕不会再容他。 谢玦咬紧牙尖,他头脑混乱间正想着嫌疑人等,蓦然听到了门外的声音。 “师父,弟子种的花都开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谢玦顿时神经紧张,他放轻脚步快步走到房门口,将房门打开一条细缝,看向外面。 沈傲没过多久就打开了房门,他声音懒洋洋的,对着苏延川道:“既然如此,你就再去趟凌霄峰,他那儿也要种花。” 苏延川一愣:“……凌霄峰?” “对,李时清听说你在割草种花,心疼的不得了,喊你过去也给他种几朵太阳花。”沈傲漫不经心道,“你可愿意?” 苏延川:“……” 他沉默片刻,问道:“那谢师兄呢?他……” 苏延川尚未说完,便见沈傲脸色一变。他顿时明白了情况,点头道:“好,师尊,我一会儿去。” 沈傲也没再多说,反手便将房门关上。 苏延川站在原地,他正要转身离去,后顿了顿身形,看向偏房。那处的房门已经悄然关上,谢玦没有出来。 苏延川无声看了那处一会儿,走出了自在阁。 谢玦早已在房间里面坐立难安。 他怀疑是苏延川拿走了他的画像,但苏延川不过元婴,应该破不了他的符咒。 莫非是师尊…… 谢玦想到这个可能暗暗咬住了舌尖,他快速抽了一张纸出来,先在前面用几笔简单勾勒出人物容貌,结束后又快速翻到背面,写上一行字。 [我尊敬师尊,最尊敬师尊。] 他一连画了七八张后,谢玦将这些纸放到了原来的位置,恍若无事发生。 ……但愿是师尊拿走了。 谢玦走回到床铺旁,眼中阴色一闪而过。 * 沈傲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已经把谢玦的所有怨言读完。 他做了一番总结,竟发觉谢玦对他“怨恨”那么多,只是因为沈傲让他修无情道。 沈傲将这些画像收起来,有些心神不宁。 谢玦对他的感情……看起来倒不像是作假。 沈傲走到墙边,他抬眸看着眼前的空白,也知道墙的对面便是谢玦。 不知不觉间,那些暧昧的喘息声仿佛又从里面传了出来。 沈傲单手按在墙壁上,他微阖眼眸,感觉之前的景象浮现,那张单薄的画像盖住谢玦的脸庞,他与沈傲相对,彼此的呼吸都在升温。 “师父……” 沈傲看着他,要将他面上的画像拿去。 “……闻玉。” 张口喊出他名字的那一瞬,沈傲的头脑骤然清醒。他看着底下的空荡,默了默,突然一拳砸在墙壁上,又快速转身回到床铺。 夜已深,沈傲裹上被褥躺下。 那些充沛的灵力凝聚在他指尖,沈傲眼眸闭上,没多时,却又让灵力顺着他的指尖下流,钻入了墙壁,感知对面。 果然,那一道声响之后,谢玦来到了墙边。他面对着墙壁站立了一会儿,后又背靠着白墙坐下。 沈傲能感受到他脊背的硬度,碰在他指尖,不屈不挠。 ……闻玉。 沈傲将眼眸闭紧,没再动弹。 第506章 有小偷! 一夜无眠。 沈傲难得这几夜都没有看古籍,亦没有在背诵修炼。 他只是躺在床上,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与谢玦有关的,与地球有关的,与他的财产有关的……混乱交织,不知不觉就到了天亮。 这间屋子的遮光性一向不好。沈傲感知到四周光线的变化,没一会儿,就听到隔壁房间的开门声——谢玦出去了。 算算时间,现在不过是卯时。 天还未完全亮透,谢玦便已然准备好要去练功了。 沈傲听着外面的动静,翻过身,用被子蒙住头。 哼……装模作样假努力。 约过了三四分钟,外面的气息消失,谢玦已经从自在阁离开。 沈傲在感知到他出去之后,从床上坐起。 昨夜的胡思乱想让他头脑仍在隐隐作痛。沈傲简单穿好衣服,打开门,见到了门口摆放着的两个热鸡蛋。 沈傲:“……” 他将蛋揣兜里,在门口停了停,又走去了旁边。 谢玦依旧在自己门上留了术法,沈傲看了眼,按照之前的方式解决。他缓步走进谢玦房间,转了转,打开了那个书柜。 里面的东西全都被谢玦做了紧急转移。 如今这个书柜里面塞满了古籍。那些压在最上面的几张画像也显潦草,沈傲拿过来看,见到了那上面并不算诚实的字迹。 [我尊敬师尊。] 沈傲扯了下嘴角,把画像塞了回去。 那些东西……应该还在屋内。 沈傲用灵力感知一番,走去谢玦床底。 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里面的粉裙扯了出来,后又在里面找到了那把扇子。沈傲打开扇了扇风,干脆直接顺走了。 谢玦回来后如遭雷劈。 他在房间各个角落都找了一遍,确定了那个偷东西的贼又进了他的房间。 扇子……竟然偷走了他的扇子! 谢玦脸色难看。 他隐隐怀疑是沈傲拿走了那把扇子,但如果是他,他为什么又没有任何反应?按照他之前的作风,他在发现这些东西时估计就想要打死谢玦了……但他这次竟然毫无反应。 莫非不是他? 谢玦头脑混乱,他一面有些害怕被旁人发现,一面又希望被沈傲发现。如今这个贼什么东西也没留下,倒是让他心烦意乱。 谢玦犹豫片刻,走去了沈傲门前,压低声音道:“……师父。” 沈傲正翘着腿坐里面看古籍,他闻言抬了抬眼眸,没把门打开。 “何事?” 这声音倒是显得冷漠与疏离。 谢玦抿了下嘴角,道:“师父,弟子最近丢了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 “没有。”沈傲隔着门脸不红心不跳,“许是被水鬼偷了吧。什么东西?” 谢玦:“……” “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谢玦默了默,“师父身体好点了吗?我最近都没有见到你。” “哼……有你这个孽障在,我是好不了的。” 谢玦:“……” 他小声央求道:“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这样……若是如此,我明日便去下山领罚,我让沉檀长老掌刑……” 他还未说完,眼前的那扇门便骤然打开。 沈傲穿着一身素衣站在门口,他满头乌丝披散,混着自在阁外若隐若现的斑驳树影,倒显得他那一张脸庞有些瘦削与阴沉。 “师父。”谢玦眼睫颤了颤,声音泛哑。 “你若是如此做,便不要再认我为师了。”沈傲语气莫名,“反正你如今主意多,也不用再考虑我了。” 谢玦一愣:“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一直不理我,我觉得是我的错……” “难道不是你的错?分明就是你的错。”沈傲卷起书籍,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你错哪儿?” 谢玦:“……” “我……”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你倒是会胡说八道。”沈傲见状勾了下唇角,“给我滚回去继续想。” 他语罢将门关上,没再给谢玦解释的机会。 谢玦这小子就是个犟种,沈傲若是这次不给他治的服服帖帖的,恐怕他下次还会出现那样神经的举动。 假扮苏延川来搞他? 沈傲每每想到这些,都觉得自己那一鞭子抽的轻了。 应该把他屁股抽烂。 “000,我现在的积分是多少?” 【根据数据显示,你当前所剩的积分为105。是否需要再兑换?】 “只有105?”沈傲蹙了下眉梢,他思索片刻,道,“现在不换,等我再攒攒。” 【好的。】 沈傲又将扇子收了起来。 他留意着旁边房间的动静,只隐隐约约听到少许桌椅碰撞的声音——谢玦回屋后就开始翻箱倒柜,不知道在倒腾什么东西。 沈傲也不急,他等谢玦结束了,才来到窗户边,从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往外看。 谢玦没一会儿就抱了一个木质的小箱子出门。 他脸色不算好看,出门时特意观察了四周,这才抱着箱子走到了自在阁旁的一棵小桃树旁,开始刨土。 这棵树离沈傲的房间较近,谢玦走近了特意往沈傲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沈傲见状快速施下隐身术法,没让他瞧见自己。 谢玦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挖出了一个小坑,他把箱子放进去,用土全都掩埋起来,又做了术法加固。 ……这样谁也别想偷走。 谢玦临走时在仍旧有些不舍,他沉沉看了它们一眼,又看向沈傲的房屋,转身离去。 沈傲静静地看着他离开。 待谢玦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气息消散,沈傲忍不住弯了下眼眸:“哎,000,你说我把他箱子拿了,他会不会哭死?” 【……】 【你最好不要这样。】 “嗯,这样的确不好,容易被发现。”沈傲沉吟几声,走去躺椅旁,“我晚上再去刨。” 【……】 接下来几日,沈傲还是会去谢玦房间。谢玦将将近百分之九十的东西都藏进了土里,但还有百分之十留在了床上——比如那件粉色衣裙。 沈傲倒是没把那件裙子拿走,他只是也时不时顺着谢玦屋内的一些小东西,第二日再见他心惊胆颤。 沈傲觉得有趣的很。 第507章 我是??? 去了十几次之后,沈傲已经对谢玦的房间很是熟悉。然而某一日他再去谢玦床底抠弄,竟然又摸到了一个表面光滑的奇怪硬物。 谢玦又藏了什么东西? 这东西藏的地方刁钻,陷到了墙角。沈傲费了一番力气才把它弄出来,待再将这东西放到手上,沈傲面色一变。 那是一本不算厚的书籍。不……准确来说,它是一个剧本。 沈傲视线定格在封面之上。 《创世:狂傲神魔途(东方傲雪本)》 东方傲雪的剧本……竟然在谢玦床底??? 沈傲看到这个剧本惊了一瞬。 他翻了翻里面的内容,见和寂空的那本差不多,这个剧本上面标注出了游戏时长和参与人数,以及参与这个剧本杀的玩家名称。 这个剧本,是东方傲雪有意藏到谢玦屋内的,还是谢玦自己偷藏的? 沈傲一时之间想不了那么多,他快速将剧本收起来,又回到了自己屋内。 这个剧本是和东方傲雪有关,也和创世神有关。如果能找到凶手……或许很多谜团都会迎刃而解。 沈傲打开剧本。 [你不是凶手。] 沈傲眯了下眼眸,继续往下去看人物背景。 [你是荒野之间的一棵巨衫。世界出现后不过百年,你就生长在了这片蛮荒之地。在这千千万万年间,你不断吸收天地之灵,终于有了神智。 后来因创世神的一滴血液,你彻底得道成仙,飞升上界——成为了创世神殿外的神木明官。 你本是感激创世神对你的恩赐。但后来时日久了,你的修为久久不见增长,你又开始对创世神产生邪念。 创世神的一滴血便可以让你飞升,那若是得到更多的血液……你偷偷在创世神的酒杯里下了蛊惑毒,希望郁含朝能帮你送进去。 是的,郁含朝是创世神的人类好友。他只是一介凡人,却受到了创世神的青睐,能够自由进出神殿,并与创世神结为知己。 郁含朝经常会带着自己酿的酒与创世神共饮。他们聊许多你听不懂的东西,偶尔,你也会嫉妒。 创世神无疑很信赖他,从来不与他起任何冲突,尽管这个人类偶尔脾气很大,但创世神一直很包容他。 酒送进去那一天,你还有些胆战心惊。郁含朝没有发现你下毒,但不知道创世神有没有发现…… 就在你胡乱思考间,创世神殿内突然发出了打斗声。你听到里面的惨叫,刚要跑进去,便突然感觉时间流逝,你突然被扔了下去。 你再度成为了荒野之中的一棵巨衫。 忍受了那么多年的风吹雨打,你好不容易飞升上界,现在又成了一棵树。 你心如死灰,正想直接死去。却没想到只过了三天,你便又炼化出人形,修为大涨。 肯定是创世神在保佑你!肯定是创世神在保佑你! 你欣喜若狂,也知道了创世神投胎的消息。 你第一时间就想去投靠他,帮助他再度成神。 然而你并不知道如何找到他。 你不得不选择先修炼提升,进入青云宗收集消息。因你是百年巨衫,青云宗掌门对你很是尊敬,让你成了四大掌门之一。 但你根本就不想要收徒琢磨剑法,你只想要通过青云宗找到创世神,完成你的任务。 幸运的是,你知道寂空也在找他。他通过佛珠窥探到了蜀安国小太子的前世,道谢玦是神魔之体,是创世之神! 你正愁怎么把谢玦抢过来,却没想到谢玦拜入了你的门下,要认你做师父。 你简直狂喜,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了他。后又想到他的极品雷灵根刚好能助力你飞升,你贪念骤起,又想与他双修。 然而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谢玦身上的灵力没有了。你大惊失色,连忙查看了谢玦的身体情况,却发现他体内都是被压制的魔气…… 他不是创世神! 创世神是神魔之体,他的神力与魔力都是天地之灵的融合,纯粹至极。然而谢玦体内魔气却恐怖阴森,寒气逼人,显然是魔族的气味。 你苦思冥想许久,终于在某一天知道了原因。 创世神是被一把魔剑贯穿胸口,而那把魔剑吸收了他的血液,凝结成了谢玦。 谢玦是魔剑的剑灵! 这个想法让你寒意彻骨,你简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谢玦……] 和寂空的剧本一样,这个剧本在中途结束,给东方傲雪留下了空白,也让他自己决定接下来要如何去做。 魔剑剑灵…… 谢玦竟是魔剑剑灵? 沈傲看到这里不免有些怀疑东方傲雪这些话的真实性。 一共五个人,倘若排除掉寂空、东方傲雪、郁含朝和谢玦,难道创世神的转世是百里明鞅? 沈傲回忆了一番百里明鞅的诡异作风,觉得她的魔气比谢玦还要浑浊。更别提百里明鞅本就是魔族中人,她若是创世神…… 沈傲思索了一番,还是觉得她不像。 ……那创世神到底是谁? 沈傲将寂空的剧本也拿了出来,他将这两个剧本放在一起对比,发觉寂空剧本内还有一个拿着鸟笼的红衣女人。 这看着倒像是百里明鞅。 沈傲蹙起眉梢,他视线转了转,停在了东方傲雪的任务上。 [主线任务:找到创世神投胎的孩子,帮助他飞升成神。 支线任务: 1.掩藏自己的身份,不要让创世神发现。 2.找到郁含朝,问明他与创世神在屋内发生了什么。 3.除掉竞争对手寂空和魔头百里明鞅。] 沈傲:“……” 这东方傲雪的任务,可比寂空多了不少。不仅任务的数量多,难度也不小,几乎把剩下几个人都列为了他的攻击对象。 沈傲啧了一声,他将这两个剧本收起来,想着接下来要下山一趟。 先去找郁含朝……还是百里明鞅? 沈傲正想着,突然听到了外面的呼喊声。 “长老!漱玉长老!不好了——你快出去!出大事了!” 跑进自在阁的女弟子脸庞发白,她刚进里面,便朝沈傲大口喘气道:“长老……水鬼、他们抓到水鬼了!” 沈傲眼中疑色还没散去,便又听那女弟子大声道:“他们抓了谢玦,说他是水鬼!” 第508章 水鬼 “什么?” 沈傲闻言面色一冷,他顿时甩下衣袖,念了个神行咒便从自在阁消失。 青云宗内已经挤满了人。 沈傲远远地便见到了许多穿着白衣或黄袍的年轻人站在山道两侧,他随意看了眼,见他们都气势汹汹地往山顶聚集,面色阴沉,都是不善。 ……竟还有别的门派的弟子。 沈傲心思沉下,他隐隐感觉事情不妙,径直朝首峰飞去。 “今日九宗的掌门都特意来此,是我青云宗的荣幸。”隐隐地,沈傲听到了首峰之上李时清的声音,他言辞激烈,目标直指前方。 “百年前,青云宗因与魔宗一战,受损严重……但经此一役,我们换来了这世间百年的太平!只是我们的掌门至今都伤势未愈,只能闭关不出……这都是拜魔宗所赐!” 李时清面色冷冽,语调越来越阴寒。 “而这个孽障!他本是魔族之人,却乔装打扮混入了青云宗!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我青云宗已有三百七十二名弟子受害!今日各位都在此地,誓必要杀了这魔头!替我那些可怜的徒儿报仇!除掉这个魔族!” 谢玦正站在顶峰的法阵中央。他胸口受了一掌,青衣脏乱,嘴角更是血渍未干,整张脸庞阴恻恻地显着冷寒。 “竟真是他……他竟然是魔族……” “他还想进沉檀长老屋内,没想到被当场抓住了……” “我就知道他心思不正!当初漱玉长老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的果然没错……” 谢玦死死攥紧了自己青衣的一角。周围满是乌泱泱的人群,各个门派的长老、弟子,都列好除魔阵站在他周围,他们将他困在中间,已然将他视为了某些魔物。 魔……魔…… 不,他不能让人发现。他绝不能让沈傲发现…… 谢玦扯开嘴角,尝到了自己口中的血腥味:“沉檀长老,我在你房里面看到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些弟子不是我害的,你不要逼我……” 他语罢,看了眼站在李时清身边的苏延川。苏延川听到他的话也是面色微变,暗暗拧紧了自己的衣衫布料。 “你休想在这里搬弄是非!我只见到你进入我的房间,想要剥我内丹……你个魔头,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来历?!” 那四根通天的石雕盘凰柱正立在谢玦身后,阳光直射而下,刺得李时清眼睛都眯了眯。 他厉声道:“诸位,想必你们也感知到了这魔头身上的魔气……快除了他!” 他语音刚刚落下,一道巨大的金禅佛印就在谢玦脚底浮现。 谢玦被骤然凶猛的热浪击得往后退了两步,他咬紧牙关,本想用魔力防护,但一想到自己若是运用魔力便会彻底坐实自己的罪名,又硬生生忍了下去。 他不能被发现……他不能被发现…… 没过一会儿,整个术法在上空便要凝结成型。远超平常的高温灼烧着谢玦的身躯,谢玦只觉自己的血肉黏着皮肤都要一起都直接融化。 “……我不是水鬼!我没有修魔道!我没有!”谢玦身躯剧痛,仍旧强忍着压制住了身体里的魔气,“你们趁着我师父不在,想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有你这个孽障,是东方傲雪的耻辱。”李时清联合身旁的另一个长老,加固法阵,他厉声道,“当初在逍遥峰上,他就想将你绑树上打死……实在是没有冤了你!” 受九大宗门长老的压制,谢玦身上的皮肤已经开始破裂。他眼眶流血,不知为何被孽障二字刺痛了神经。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他不会……” 那些久远的被虐待的记忆朝谢玦呼啸而来,谢玦面庞紧皱,他疯了一般地抓紧自己的头发,连骨骼都在痛苦地哀鸣。 “自然不是这样。” 一声平静的嗓音在顶峰之上晕开,如雨落水面,打开波纹。 山峰上的所有人闻声都愣了一瞬。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一道异常醇厚的灵力从上空直冲而下,它们狠狠撞击到法阵的表面,竟将那上方砸出裂痕。 “撑住!……东方傲雪,你大胆!” 那九个门派的掌门人见沈傲意图暴力破阵,立刻加注法力,合力挡住了沈傲的冲击。 “呵……老不死的。”沈傲自然不怕他们,他这段时间虽因谢玦耽误了些修炼,但也是合体期,若要强行突破某个阵法……他自然是只要想,就能做到! 沈傲疯狂消耗着自身的灵力,如陨石般坠落的厚重灵力不断撞击的阵法的表面,他眸色一暗,猛然听到一声崩裂声响。 “咔嚓——” 阵法裂了! 沈傲反手便朝那几个老东西甩出一道灵鞭,那几个掌门似乎是没想到沈傲竟会朝他们动手,连忙收回灵力防护。 灵力消散间,又是密密麻麻的破裂声响。沈傲打破法阵,径直走到了最里面。 “谢玦!” 谢玦跪趴在地,他见沈傲过来,连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到了他怀里:“师父……师父……” 那些眼泪混着血液一起从谢玦眼角流下,沈傲见他这副凄惨模样,心里顿时觉得不是滋味。 “你说你跑这边来干什么?我都不在,你以后被人弄死了都不知道。”沈傲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行了行了,在外面呢,别这么哭。” “我、我知道。”谢玦哽咽着擦了擦眼角,“师父,我之前看到那个水鬼了,他进了沉檀长老房间……” “东方傲雪!” 谢玦话还未说完,前面的李时清便骤然怒斥出声:“你如今到这里,是什么意思?怎么,你徒弟害了那么多人,你还要包庇他?他可是魔族!” 沈傲将谢玦拉到自己身后,笑了:“他是不是水鬼我不知道,倒是你们这群老东西仗势欺人,我倒是看的一清二楚。” 第509章 劈死大家! “东方傲雪!”李时清登时怒目圆瞪,“九宗的掌门岂是你能诋毁的?你身边那个孽障害人无数,不少人都能证明!” 沈傲嗤了声:“你说是就是,证据呢?” “证据……证据我多的是!”李时清语罢,直接做了个手势让旁边的人将一些青衣弟子带了上来,“这些都是被剥掉内丹的弟子,你们说,是不是他害的你们?” 那些弟子脸颊两侧凹陷,眼底黢黑。听到李时清问他们,他们全都看向谢玦,颤声道:“就是他!我记得就是他!那时候到了深夜,他故意约我去假山那边,把我……” “小兄弟,你说话可是要负责的。”沈傲缓声道,“谢玦每天夜里都在我房间温习功课,我都没让他离开过,你怎么就又见到他了?” 那弟子一怔:“不……就是他!我见到过他的相貌,就是谢玦!” “是吗?你这么笃定?”沈傲开口道,“这世上相像的人很多,你可不能只凭一个模糊的印象,就乱说话。否则,我可是要把你舌头拔了的。” 那些弟子脸色骤然煞白,他们当中不知谁率先想到了另一个人,又转头看向身后。 “也有可能是他!”那弟子指着苏延川道,“那个水鬼的脸我们都记得,就是这张脸……不是谢玦就是苏延川!” 苏延川闻言脸色变得铁青,他忙看向沈傲解释道:“师尊,我这段时间都听你的话在后山种花,我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师尊……你要相信我!” 沈傲不置可否,他尚未开口,便见李时清上前一步,挡住了苏延川。 “东方傲雪,你现在在这里搅弄是非,是想干什么?”他冷声道,“苏延川修习剑道,体内灵力纯粹。倒是你那个孽徒,他满身魔气,他就是个魔头!” 谢玦听到这些话心跳一滞,他暗暗咬紧后牙,把头垂得更低。 沈傲见他这副心虚样,直接拍了下他的脊背,让谢玦站直了。 怕个屁。 “你说是就是?你怎么证明啊?”沈傲头一抬,“刚刚在法阵里,他可是半点魔气都没有显露,我还怀疑是你故意设局陷害他呢。” “我陷害他?”李时清讽笑一声,眼神骤然犀利,“九大宗门的掌门都从他身上感应出了魔气,你休想狡辩!既然你今日冥顽不灵,就休怪我不念旧时之谊!” 沈傲眯了下眼眸,他尚未开口,便见李时清直接拔剑而出,朝他攻了过来。他身后那九宗的掌门见状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朝谢玦杀去。 沈傲自然不会让他们有机会靠近谢玦,他功力已到合体期,能控制住李时清。 但这些掌门中也有到了合体期的人,沈傲与他们纠缠一番,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往后退几步带着谢玦到了石柱旁。 “怎么,以多欺少?”沈傲擦去嘴角的血渍,“不要脸啊你们。” “东方长老,我们无意与你为敌,但你若是执意如此……我们便只能得罪了。”天剑宗掌门面庞冷寒,又提剑朝沈傲攻来。 沈傲已经被他们逼到了拐角,他硬生生挡住了十几道剑招,后心一横,径直扣住了谢玦的后颈,将自己体内的灵力强行灌输到他身上。 谢玦顿时愣住:“师父你……” “快点吸收。”沈傲大概能猜到谢玦的境界,他一直紧追在沈傲身后,沈傲到了合体期之后,谢玦也加倍修炼,如今已经到了快要突破化神的时候。 极品雷灵根在晋升时可能会遭遇雷劫,沈傲蹙紧眉梢,明白当务之急是要助谢玦突破化神,引来雷劫。 “东方傲雪,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李时清见沈傲如此,语气骤然阴沉,“直接杀了那个孽障!” 源源不断的灵力正在涌入谢玦的丹田。谢玦额角青筋凸起,他强逼着自己快速吸收这些过于庞大的力量,只感觉自己周身的魔气快速上涨,将要突破隔阂…… “轰隆——” 几秒的时间,天空乌云密布。一两道明亮的闪电从黑云中划过,随后便炸开一道又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 “雷劫……不好,是雷劫!” “先分散弟子!这雷劫不一般!” “不——先除掉这魔头!” 那几个掌门还欲再朝谢玦杀来,天空一道怒吼,一道惊雷猛然从上方劈下,竟将整个石柱都劈裂断开。 境界越高,雷劫的威力也越大。他们当中最有实力的也不过才合体期,如果再被雷劫劈中……必然重伤。 谢玦正要迎着雷劫而上,强行度过这一劫,踏入合体期,却没想到沈傲比他快一步,他直接将谢玦甩到身后,自己则低声念了两个咒,突然飞到了上空。 “师父……”谢玦心骤然提了起来。 他眼睁睁看着谢玦的身躯被乌泱泱的黑云笼罩,在高空只留下了一点白色影子,呢喃两声迅速冲了上去。 “师父!!!” 周围电闪雷鸣,又是几声轰隆声响后,数十道闪电猛然从上空劈下,全都劈进了沈傲身体当中。 在那一瞬间,沈傲感觉自己酥麻了一瞬。 “师——父——!!!” 谢玦崩溃般地叫声在沈傲耳边旋转,他闭上眼眸,尝试着让这些带来剧痛的电流渗入他的五脏六腑,再度炸开。 “轰隆——轰隆——” 天空阴沉一片,又几道闪电击到沈傲身上,他骤然如枯死的树叶一般从上空落下。 谢玦视线僵住。在那一瞬间,他只感觉一口血堵在他的咽喉,刺激得他胸腔肺腑全是血雾,要将他整个撕成碎片。 “师……父……” 谢玦眼睛通红,他额前的黑魔印记浮现,还没来得及发疯就听到上空又是一声爆炸声响。 无数不灭的火星从上空坠落,落在地面,引起升腾的大火。 “着火了!着火了!快走——” “长老——不好了!魔宗,山下有魔宗的人攻上来了!” “杀——杀——” 伴随着无数从上空坠落的火星,大批披着黑袍的魔宗人从山下爬上,直接与周围的弟子厮杀在一起。 李时清眸色一变,他在混乱中冷眼看向谢玦,带着苏延川就要离开。 “去哪儿?”一道熟悉又泛哑的嗓音再度在李时清耳边出现。 李时清神经一紧,连忙伸手去挡。然而时间不及,他还是被沈傲一剑刺穿右膀,被逼着后退了十几步。 “东方傲雪!”李时清后退时感到脸颊一痛,沈傲不知用什么东西在他脸上划出了口子。 他骤然用衣袖挡住了自己的面孔。 “李时清,别躲了。”沈傲脸上已经被劈成了黑炭,他也不在意,只是单手拿起一张面皮,朝李时清笑了笑,“你长得……倒是让我意外。” 李时清面庞瘦小白皙,他未被衣袖遮住的半张脸庞暴露在外,露出了眼角处某个标志性的小红痣。 第510章 大乱斗! ……竟然是他? 沈傲没想到李时清的真面目竟是如此,他指尖停顿一瞬,见李时清脸色骤然阴狠,突然朝他扔出了某类粉状物。 沈傲早有防备,他用灵力隔绝粉尘,拿剑拦住了李时清想要逃跑的道路:“老东西,你再阴?” “呵……东方傲雪,我可没有阴你。”李时清的声音依旧老沉,“阴你的在后头呢。” 沈傲眉头一蹙,骤然听到了身后谢玦的叫喊:“师父——!小心!” 他话音还未落下,一股阴风便从沈傲脸侧窜过。沈傲脊背发凉,迅速翻身躲到了石柱一侧。 与此同时,一股疾疾的力道从后袭来,径直捅穿了沈傲一开始所在的石壁。碎石哗哗下落,李时清眼中寒光一闪,立刻趁机混入人群,踪影消失。 沈傲暗骂一声,他正欲再追,前方的那股阴风又调转方向,化为两把长镰,疯狂地朝他砍击。 “东方老狗,不要急着走呀,陪奴家玩玩。” 那娇媚的声音一出,沈傲反手便朝阴风甩出几道灵刃。躲藏在内的魔修受击终于显形,变成了一个红衣女人。 “百里明鞅。”沈傲眯起眼眸,“你和他是一伙的?” “长老,你瞧瞧你,都被劈成木炭了……哈哈哈。”百里明鞅掩唇笑了两声,没回答沈傲的话,“还记得你之前打我的那一掌吗?今天……我就来取你的狗命!” 百里明鞅的修为远在李时清之上,这女人沈傲上次见到时就已经到了合体期,如今……她的修为恐怕只会更高。 大批火红的曼珠沙华在顶峰之上生长蔓延,所到之处,升起阵阵冥火,将地表的石块都熔化了一层。 潜藏在空气中的迷香搅得沈傲头脑刺痛一瞬,他几个跳跃到了石壁上方,捂住口鼻。 “看来你吸收了不少人的内丹,修为竟然长得这么快。”沈傲看着百里明鞅,突然拖长语调,做了然状,“那水鬼……是你吧?” 百里明鞅闻言眼中兴色一闪而过,她挥起长镰,径直朝沈傲劈去。 “不是我呀,是你的魔头徒弟呢。”百里明鞅招招致命,“他都入魔了,你还要管他吗?老东西,他不是你的,他是我的……你手上的剧本,也会是我的!” 沈傲遭遇过雷劫的身体依旧酸痛不止,力气不足。他一边往后闪躲,一边冷笑出声。 “看不出来,你野心倒是不小。装成他的样子去剥内丹……”沈傲眼眸冷下,“你这是故意要引他入魔。” “那没办法,你有你的任务,我也有我的任务呀。把剧本给我,我还能给你个痛快!”那锐利的长镰阴冷彻骨,在沈傲面上划过一道冷芒。 沈傲身体几乎虚脱,他被一道冲击甩到身后的石壁上,睁眼便见百里明鞅朝他头脑劈了过来。 “砰!” 沉重的一声声响后,那把长镰直直劈进了面前人的身体里面。随后,它又仿佛撞到了硬物一般,被硬生生卡住,停在了半空。 百里明鞅愣住。 沈傲也停顿在了石壁旁,他眼睫抬起,见谢玦不知何时瞬移到了他面前。 那件青衣上满是血迹,谢玦身体一动不动,周身云涌的黑气几乎要将他整个吞没。他仅用一条手臂便挡住了那把长镰,后手掌用力,竟将这把魔镰攥出裂痕。 “……百里明鞅。”谢玦整个眼白已变为浓黑,他瞳仁血红,额前魔印形成蛛网。 “我杀了你。”他轻声道。 这庞大的魔气将周围所有弟子都压制得难以爬起,那追来的九宗掌门见状面色骤变,连忙施法防护。 百里明鞅想要将手从长镰上拿下,然而那把长镰上像是施了什么咒法,她无论怎么尝试都难以挣脱。 “谢玦,我和你都是魔族中人,我和你是一路的……”百里明鞅眼看形势不好,忙低声道,“你和我回魔宗,以后有什么好处我都……” 谢玦眸色狠厉,他一把拽过长镰,致使百里明鞅也受力往前栽倒。 “谢玦,你……不——!” 那把黑红的长镰在空中旋转一圈,闪出黑月残影。谢玦手起镰落,竟直接用长镰将百里明鞅拦腰斩断,冷光劈断了身后的一根通天石柱。 “啪嗒、啪嗒、啪嗒……” 身躯被斩断后,百里明鞅骤现原形。她身上所有血肉都在顷刻间融化消散,只留下了根根白骨,不停往地上掉。 “谢玦……你这个孽障!” 那几个门派的掌门见到谢玦手段如此狠辣,顿时怒斥一声,立刻就要列阵施展除魔法阵。 谢玦唇角扯开冷笑,他拿起长镰,丝毫不惧地朝那些掌门走了过去。 他今日……便把这些人全杀光。 全都! 全都杀光! 身后沈傲突然闷闷咳嗽了一声,那声音不大,混着哑,刚落尽谢玦耳中便让他脚步停顿一瞬。 他回头,见沈傲已经瘫在了石壁旁。 沈傲被刚刚的撞击震得五脏六腑都泛起了血腥气,他整个人背靠着石壁瘫倒下去,一张黑成碳的脸上更是看不清表情,瞧着死气沉沉。 谢玦见状狠狠咬了下后牙,他攥紧手上的黑镰,呼啸着朝那几个掌门冲去。 那九个掌门见状连忙合力竖起屏障,他们到底功力不低,如今更是将各个门派的法宝都拿了出来,形成巨鼎,挡住了谢玦。 第511章 我要成为,天下第一 长镰在灵鼎上砸击出阵阵声响,谢玦不要命地往上面疯砍,然而他体内的灵力极速消耗,也只是将巨鼎砍出了裂痕,并未能将巨鼎砸破。 沈傲在不远处看着。他知道谢玦如今不过是强行突破了境界,一旦灵力耗尽,他恐怕也只能任人宰割。 “谢玦。”沈傲强撑着站起,“……别这样,回来。” 谢玦已经狂砍了五六分钟,没有效果。而坐在里面念咒的掌门皆眉头紧拧,也不停消耗着自身的灵力,死守地面。 谢玦感知到自己体内灵力的消耗,后心中一狠,耗尽大半灵力砸下一击,震得里面的所有掌门都身躯一颤,差点翻倒。 “你们给我记着!今日之仇,我谢玦来日必报!”谢玦厉声说完,快速闪现到了石壁上端,揽住沈傲,“师父,走。” 那些掌门见谢玦面色不改,隐隐担忧他体内魔力尚存,遂而并没有立刻解开防护法阵。 谢玦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他挥手击退那些蠢蠢欲动的魔宗教徒,带着沈傲退到悬崖边,后直接一跃而下。 沈傲只感觉冷风呼呼地往他口鼻耳中灌入,他攥紧谢玦的衣衫,眯眼间见眼前场景昏暗转换,谢玦不多时就又带着他去了另一处地方。 “……要去哪儿?”沈傲有气无力道。 “外面都是魔宗的人,我们先去洞穴里躲一阵。”谢玦背着沈傲,快跑在密林之间,“首峰有隐蔽处,我知道在哪里……师父,你觉得怎么样?” 沈傲半死不活地压在谢玦身上,只感觉那些细小的电流仍在电击他的脑神经。 “我感觉我,麻麻的。” 谢玦:“……” 他知道雷劫的威力,猜测沈傲如今情况糟糕。 “没事的师父。我们很快就到了,你忍一忍,你一定会没事的。” 听到谢玦这故作平稳的语气,沈傲笑了笑:“为师的确没事,为师好着呢……” 他说着,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师父?”谢玦感知到沈傲的动静,他连喊了沈傲两声没有动静,顿时咬了下唇角,没再出声。 他加快速度朝密林深处钻了进去。 * 沈傲在十几分钟后又自己醒了过来。 他这人对陌生的环境总是有持有高度的警惕,即使处在昏迷状态,他的身体也在有意识排斥周围的环境,告诉他情况不好。 “……这是哪儿?”沈傲睁眼看向前方。 四周满是石壁,只有些许不清不楚的亮白照映在水面之上,荡漾出粼粼波光。 谢玦已经撕下了自己身上的一块青衣布料,他沾了湖水,给沈傲擦拭脸庞:“首峰底下的隐蔽地带,这儿没人来过。” “哼……”沈傲没动弹,他靠着石壁任由谢玦擦拭,道,“没人来过,你怎么来了?话可不能说的太满。” “是……弟子知道。”谢玦将他脸上的脏黑擦掉,“我在入口处留了法印,如果有人靠近,我会感知到。等外面的人都撤了,我们再走。” 沈傲点头:“那就行。” 空气慢慢变得沉默,谢玦接下来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慢慢擦拭着沈傲漆黑的脸蛋,让他变得白一点。 “师父……你为什么要这样?”谢玦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开口。 沈傲正有些昏昏欲睡,这一战把他折腾得够呛,他头脑糊着,看向谢玦:“什么?” 谢玦眼中情绪起伏:“雷劫。”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雷劫?那是我的劫,你为什么……”他声音哽了哽,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能助他提升功力突破境界的方法很多,沈傲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方式?引雷入体,独自抗住雷劫……他如果死了怎么办? 谢玦想到那时的场景依旧有些心悸。 如果沈傲没撑过去,如果他直接死在那场雷劫当中……他让谢玦怎么办?他让他如何再活下去?! 倘若沈傲身死,那自此以后的每一次境界突破,每一次渡劫期,谢玦都会笼罩在沈傲死亡的阴影里。 他该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谢玦不自觉地眼眶通红,觉得沈傲如此做,实在是有一些在惩罚他,更不想让他好过的嫌疑。 为什么?……他明明知道自己那么喜欢他,却还能狠心抛下他。 “师父,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谢玦低下眼眸,轻笑了一声,“我好像……一直都不招你喜欢。” 那道血红的魔族印记刻在谢玦额前,他头低着,想用手挡住。 “你在想什么?”沈傲听着听着,昏沉的头脑又清醒了过来,他抓住谢玦的手腕,道,“我为什么挡雷劫,你不清楚?” 谢玦眼睛依旧黑红:“我不知道。” “你没看剧本?” 谢玦一僵。 沈傲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已经看过了东方傲雪的剧本,顿时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本体是巨杉,就也应该知道,雷是劈不死我的。” 植物界邪修之一,巨杉。 沈傲在地球时就做过相关调研,这种植物会故意长高吸引雷电,引发山火。但它自身又有专门的防火基因,所以沈傲被劈被烤都只是在脸上多了层灰,表皮内里都无大碍。 这或许也是东方傲雪想要和谢玦双修的原因。他需要雷灵根的助力,也需要谢玦帮助他突破境界。 谢玦闻言顿了顿:“所以师父你是想……” “没错。”沈傲紧紧看着谢玦,一字一顿道,“我要再突破,我要当修真界第一。”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时,沈傲都不自觉地蜷缩起了指尖。 无论过了多久,他都不适应像这样,赤裸裸地把自己的野心说出来。 因为他承担不起后果。 东方傲雪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小配角,他活了百年,也不过元婴。连他自己都对修炼不抱希望,只想着利用创世神飞升。 而沈傲一来,就说自己要做青云宗第一,要做修真界第一。 外人会怎么说? 说他痴心妄想,说他愚不可及。还是会在他失败时,冷嘲热讽,告诉他他只是个废物,他就是个笨蛋,他蠢得要死…… 这些话,一句就足以戳死沈傲的自尊。 沈傲看着谢玦愣住的脸庞,感觉自己的心思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是不是很可笑……” “原来是这样啊。”谢玦黑红的眼睛眨了下,他突然扯开嘴角,紧紧搂住了沈傲的脖颈。 “师父这么有天分,当修真界第一是迟早的事。以后飞升到了仙界,师父还要当仙家第一,要和创世神一样厉害。” 沈傲脊背绷紧,僵在原地:“你……” “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这次又这么完全不管我。”谢玦说完,往后退了少许,与沈傲鼻尖相抵。 他放轻呼吸道:“师父,你会成功的。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我会让你在万人之上……绝对。” 他们呼吸纠缠,谢玦的嗓音混着不可说的力量,一起撞进了沈傲心里,又软软散开。 沈傲低下眼睫,缓缓笑了:“你啊……你真是的。” 这一次的默认和没有闪躲,像是让谢玦尝到了甜头。他借机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沈傲的唇瓣,像是试探。 沈傲看着谢玦的笨拙举动,他突然呼吸一紧,扣住谢玦的下巴便将压在了石壁处,与他唇舌交缠。 第512章 喜欢你的理由 “闻玉,你为什么喜欢我?说说?”沈傲吻的混乱且没有章法,他与谢玦触碰片刻,退出,薄唇依旧与对面的若即若离,“告诉我。” 谢玦早已被沈傲突然的举动烧得兴奋不已,他克制着轻扣住沈傲的腰身,手臂青筋显露,视线更是整个黏在了他身上。 “师父,喜欢你……需要理由吗?”谢玦呼吸滚烫,碰着沈傲的鼻尖和红唇,“我就是喜欢你。” 沈傲哼了一声,手掌直接掐住了谢玦的下巴,没让他碰。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心思?见色起意是喜欢,被我的魅力折服也是喜欢。”沈傲缓下声音,眯眼道,“但你要是说是因为我对你好……我现在就扇你。” 谢玦:“……” 他听着沈傲的话,身体控制不住地细细颤抖。 不知道是畏惧迷茫,还是过度兴奋。 “师父,要说对我好,几年前的东方傲雪,可比你对我更好。”谢玦后脑抵着石壁,喉结滚动,“但他说要和我双修的时候,我没有答应他。” 沈傲低着眼睫看向谢玦,见谢玦也仰面看着他,他整个红瞳孔内被塞的满满当当,里面全都是沈傲的面孔。 “师父,我不知道你说的魅力是什么东西,但我就是觉得,你就像你的灵力一样。” 进入他丹田的时候,总是暖的,热的。 他烘烤着谢玦这副将死的阴寒冰冷的身躯,以至于当谢玦每次见到他时,都会忍不住和他一起笑,也短暂地忘却了那些阴霾和苦痛。 师父会带着他往前走,往亮处走。 他总不至于会让谢玦最后一个人,冻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像我的灵力一样?” 沈傲不太明白谢玦的言下之意,对方的比喻用的太抽象,以至于沈傲合理猜测谢玦是在夸赞他——夸他和他身上的灵力一样强大。 “但愿你说的不是什么蠢话。”沈傲眯了眯眼,他力气不减,另一只手掌往下,拉开了谢玦的腰带。 谢玦苍白有劲的双腿没一会儿便暴露在空气当中,周围空气潮湿泛凉,他赤裸的皮肤刚刚碰到地面,便忍不住紧绷了起来。 “那师父为什么喜欢我?”谢玦闷哼一声,屈起双腿,眼睛泛着水汽看向沈傲,“师父是不是喜欢我?如果不是,师父也不要碰我。” 沈傲抬眸看了眼谢玦,他心想自己手指都进去两根了,谢玦竟然还能边让他摆弄边说不要不要。 倒显得他居心不良了。 “这件事我一直在想,现在想通了。”沈傲凑近过去,咬了咬谢玦的下巴,“……也喜欢你。” 谢玦红着眼眶:“为什么?” “因为我也觉得,你和你的灵力一样。”沈傲弯了弯眼角,他拖长语调,里面半是无奈半是投降,“你啊,把为师劈焦了啊。” 沈傲从来不相信会有人爱他。 爱这个东西太表面,太容易掺杂利欲与杂念。唯有真正有用的东西,唯有功力,权力,地位,财富……才是真正对他有用。 他从不期望别人爱他,他也从未想过去爱别人。 人与人的关系从来只有控制与被控,他不需要对他们有太多的感情投入。 但谢玦……实在是太疯了。 他对沈傲的执拗,早让沈傲在看见那一柜的私人物品时便有了触动。 这么关注他,这么追着他,这么疯狂又变态地喜欢他,迷恋他,相信他……甚至几乎把沈傲当成了他爱欲的全部。 人生不是只有爱情啊。沈傲想开导开导他,但最后又没说出口。 人生的确不是只有爱情。但谢玦所拥有的那份爱情里,一定只能是他沈傲。 “闻玉,说爱我。”沈傲指尖湿润,他紧紧盯着谢玦,感受到面前的这个人一点一点软了下来,“说爱我,我们就在一起,我和你双修。” 谢玦早已被刺激得双腿颤抖不止,他蜷缩起脚趾,双眼湿漉漉地看向沈傲。 “师父,我爱你,我爱你……” 这说出的一句接一句的话里藏着哭腔和颤音,沈傲看着谢玦微红的脸庞,抽出手指,在谢玦衣衫上擦了擦。 “可以了,我听到了。” 这句话刚说完,沈傲便欺身压了过去。 谢玦还未做好准备,他闷哼一声,想要往后躲。然而他背后就是坚硬的石壁,最后挣扎一番,他还是只能仰起头,强忍着接受了。 “表情这么难看?”沈傲亲吻着他的耳垂,低声哄道,“抱着我,放松点……” 谢玦还算听话,他刚刚放松下来,尝试着适应,面前的沈傲便突然加大劲道,将他抵在石壁旁狠撞。 “……师父!……师……师父!” 谢玦顿时承受不住,他双腿死死盘上沈傲的腰身,忍不住大口喘息,连话都说出来。 持续一段时间后,沈傲幅度小了下来。 谢玦身上早已被一层薄汗覆盖,他感知到沈傲的动作,在他耳边小声道:“都留下,没关系。” 第513章 有没有捷径? 沈傲听到他这话都笑了。 “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是不是看片了?”沈傲想到自己之前还觉得谢玦纯良,更觉得好笑。 谢玦这小子境界恐怕比他还高了。 “什么是片儿?”谢玦嘴唇殷红,他半挑眼角道,“我只是看过一些双修的书,知道了一些技巧……” “那可真是,好技巧。”沈傲扣住谢玦的脊背,在他耳边低声道,“好。” 谢玦身上仿佛有火在烧,他红着耳尖闷不做声,却又在沈傲动作停下那几秒,听到他轻笑一声,突然离开。 最终也只是。 那副景象看的谢玦脸庞滚烫:“师父,你、你为什么……” “别以为你身体多好,等生病了,有你哭的。”沈傲拿起衣衫,抱着谢玦让他坐到了自己腿上,“累不累?” 谢玦将头埋在沈傲颈窝处,浅浅勾唇道:“有一点。” 沈傲却是没有了再和他来一次的打算。 第一次草草在石壁旁解决也就罢了。过了今晚他俩还得想着逃命,沈傲还不至于昏了头。 “累就先睡一会儿,我守着。”沈傲捏了个净身诀,这才把谢玦裤子穿上,“要不要师父抱?” 谢玦心里燥热还未退去,他故作虚弱地咳了一声,小声道:“要。” “你和小孩一样。”沈傲光听谢玦这声音就知道他在装模作样,不过也无所谓了。 “早点睡吧,休息休息。”沈傲与他面对面相拥,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 谢玦低头嗅闻着沈傲身上的气息,他闷闷嗯了声,总算安心地将眼眸合上了。 上下不重要,里外不重要,师父才是最重要的。 今晚不亏。 嗯……一点儿都不亏。 过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谢玦的呼吸才逐渐平稳,像是已经睡着。 这底下的阴风不少,透着丝丝寒凉。沈傲经过刚刚的事灵力恢复了不少,他给自己和谢玦都裹上了一层防护罩,抵御了外界的寒凉。 000正面无表情地在旁边敲键盘。 沈傲:“……” “啪嗒啪嗒”的键盘声在这个空间内不停响起,沈傲听着,眼睛眨了眨又恍若无事般朝000打了个招呼。 “这么晚了,还工作啊?” 【嗯。】 “天哪,这么辛苦?” 【嗯。】 沈傲:“……” 他默了默,又试探性地问道:“刚刚你都看见了?” 【你放心,我很尊重你的隐私。你们的所有过程我都打了马赛克,同时,我也堵塞了我的收音系统。】 “那就好那就好,但我要问的不是这个。”沈傲咳了声,继续试探道,“就是你之前和我说了一个评分标准,我这个和主角发展不正当关系,扣几分?” 【你竟然知道你在和主角发展不正当关系,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沈傲:“……” 000冷哼一声,它敲了敲键盘,后想到大家都这样,又诡异地开始怀疑书籍评分标准的真实性。 毕竟在他看来,沈傲的道德水准已经算高了。 没想到他也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我很奇怪,你的遗言还没写,那些在地球的财产你都不要了吗?】 “我在那边也就只有47套海滨别墅,还有274个玩具厂,8个游乐城……”沈傲越数越多,他一开始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但后来语调一转,又道。 “但如果我在这边飞升了,我就是神仙了。你懂吗?我成仙了。”沈傲沉吟道,“那时候我就可以再在这边造一栋海滨别墅……哎呀,这些物质产品我都可以再造,不怎么重要……我不要了不要了。” 【……】 【那遗言呢?】 “遗言也没必要写了吧,我没爹也没妈。财产就……”沈傲想了几秒,道,“财产就上交国家吧,就当做贡献了。” 【……】 000有时候真的很不理解人类。 它觉得他们想一出是一出,感情和追求有时候变得太快,意志非常不坚定。 【你在这一堆原因里面没有提到主角。但据我分析,他是你留在这里最主要的原因。】 【为什么?】 “啊?”沈傲似乎没想到000竟然会这么问他,他眼眸笑起,道,“原因很难说啊,但硬要说,就是谢玦他的重量,要大于我那堆财产的重量。” 【这是加减法?】 “这是魔法。”沈傲勾起唇角,“000,如果有一天你有了感情,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好的,那我想我不需要知道了。】 沈傲挑眉:“行了,你问我的我也说了。那个评分,到底怎么算的?会不会扣很多?” 【那个评分标准不具有参考性。】 000像是有些不情愿地说出声。 【因为我曾经有一个宿主,他非常没有道德,经常做违反这一条标准的事情。但是他的最终评分很高。】 沈傲闻言眸色一闪,他正想问是谁,就又听000道。 【但我还有一个宿主,他也做了违反这一标准的事情。但他演技过于浮夸,导致最后不及格。】 【所以据我总结,你只要不要太过分,做个正常人,系统就不会给你扣很多分。毕竟人有七情六欲,我想我不应该太过绝对。】 “哦……”沈傲像是明白了,他继续问道,“那那个考最高分的,有没有总结什么经验?你分享给我一点,我也好学习学习。” 【……】 【没有。我说过了,我不会给你提供额外的帮助,你不要再想做这些投机取巧的事情。】 “啧,这也算投机取巧?”沈傲觉得000这蛋真没意思,他嗤了声,道,“行吧行吧,我自己悟。” 000见他没有追问,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陆俨的经验不可取,它要快点把陆俨当成反面案例拉入黑名单。 第514章 郁含朝 空气逐渐安静了下来。 这山洞里面阴森森的寒凉,沈傲转眸看了眼四周,见到处浓黑,他只偶尔能听到一些林间的鸟鸣。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沈傲侧首,将脸庞压在了谢玦脖颈一侧。谢玦像是有所感知,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随后又继续趴在沈傲身上,没再动弹。 看来这一夜还很长。 沈傲闭上眼,只留了一丝灵力在外探知。 * 第二日一早,沈傲头脑昏沉。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从石壁旁窜过的冷风,后神经一紧,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看到了谢玦。 谢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他依旧维持着昨晚的姿势压在沈傲腿上,一双眼睛明亮,混着空气里的潮湿和温度。 沈傲:“……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还在睡觉的时候。”谢玦眼皮低下,没再那么赤裸地去看他,“师父,你好些了吗?” 沈傲心想自己又没受什么重伤,说什么好不好的。 “我那都是小伤,没什么大事。”他说着,捏了捏谢玦的右腰,“你怎么样?” “我不好。”谢玦说着,凑过去,虎牙轻咬了两口沈傲的下巴,“师父,昨天晚上你和我说的话,可要作数。” 沈傲笑了:“你师父我看着像个渣男吗?答应你了就是答应你了,不会改的。” 谢玦唇角弯起,他紧紧抱着沈傲,像个树袋熊般,不愿意动弹。沈傲也随着他,过了四五分钟,他才拍了拍谢玦的后背,提醒出声。 “别赖床了,一会儿我们还要走。”沈傲叹气道,“哪有逃亡像我们这样的?” 谢玦闻言蹙了下眉梢,他使劲在沈傲脖颈间蹭了蹭,这才有些不情愿地爬起来:“师父,我一会儿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你……” 他还未说完,见到沈傲的模样就是一愣。 沈傲正打着哈欠从地上爬起,他见谢玦看向他的目光怪异,随口一问:“怎么了?” 谢玦表情微妙:“师父,你头上长草了。” “……什么?” 沈傲一愣,后知后觉地把手摸到自己的头上。那里的触感奇怪,冰冰凉凉的,的确不像是正常的头发。 沈傲揪了一两根下来,见落在他掌中的是几片叶子呈鳞状,虽是冰凉,也有少许的绒质感。 这是……巨杉的叶子?! 沈傲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师父。”谢玦忙上前扶住他,“师父,昨天雷劫里的雷电威力不小,你现在……应该是身体在防御。” 沈傲面色阴晴不定,他开口道:“你再看看,我头上还有头发吗?可别给我全都变成叶子了。” 谢玦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道:“现在只长了十几片。师父,等你休息好了,它们应该就会自然脱落。” 沈傲垮着脸,脸色难看。 谢玦见他脸上黑乎乎的,头上顶着一片绿,活像是一棵缩小版巨杉,顿时忍不住上前擦了擦他的脸颊。 “没事的,师父。谁敢对你指手画脚,我挖了他们的眼睛。”谢玦像是在哄他,“好不好?” 沈傲:“……” “这倒不至于,也不是什么大事。”沈傲站起身,他不高兴道,“算了算了,不管了,我们先走。” 谢玦的本意是让沈傲先在这里等一等,让他先出去打探情况。但如今见他走的急,谢玦默了默也没说什么,跟在了沈傲身后。 临走前,沈傲用一根灵线绕住了谢玦的手腕。谢玦见状微顿,眼睫颤了颤看向沈傲。 “你牵着这头,我牵着那头,免得还和之前一样。”沈傲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他抠了抠谢玦的掌心,道,“跟紧了。” 谢玦却是顺势捏住他的指节,笑得意味不明:“师父为什么不牵我的手?这样我们更不会分开。” 沈傲转念一想,觉得有道理。 “那牵。” 他握住谢玦的手掌,带着他往出口处走了过去。 谢玦一愣,他似乎没想到沈傲如此果断,随后指尖蜷曲,也将沈傲的手掌握紧了。 这条通往外面的密道阴暗潮湿,沈傲弯着腰在里面走了一段时间,隐隐见到了前面的亮光。 首峰的这条密道连接着青云宗山外,沈傲在见到那些光亮时脚步停顿,暂时先用灵力感知了一番。 待确定外面已经没有魔族存在,他才带着谢玦快速从里面窜出,钻去了山下的另一处密林。 “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谢玦心知外面形势不好,魔宗和青云宗这会儿恐怕都在找他们俩,躲在山下也不是长久之计。 沈傲思量道:“青云宗那边暂时不用去,我们先去魔宗。” 谢玦:“……魔宗?” 如今还有三个剧本没有出现。谢玦和郁含朝的都不知道,沈傲唯一明确的是百里明鞅——她的剧本必然藏在魔宗境内。 而且……据沈傲所知,魔宗炼狱内锁着一把上古魔剑。这把剑曾经斩杀过无数仙人鬼怪,被魔宗奉为至宝。 倘若谢玦当真是魔剑剑灵,他见到那把剑,应该会有反应。 “这事不急。魔宗里面教徒众多,且还有七护法护卫。我们先在山下休息几天,之后再去那边。”沈傲说着,往前看去,“到时候……” 他视线内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的身影,沈傲眯起眼眸,到嘴边的话蓦然停了下来。 谢玦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他顺着沈傲的目光看过去,见有一个背着竹篓的年轻男子在前面走着。 似乎是看书看的太入迷,他径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谢玦直觉那人奇怪,他手掌暗示性地捏了捏沈傲的,随后松开,自己则走上前拦住了他。 “站住。” 那正拿着诗书诵读的男子脚步骤然停住,他放下手里的书籍,在看到谢玦和沈傲的模样后,他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你……你们是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们,这可是青云宗地界,你们这两个妖魔鬼怪快离开!” 沈傲趁着他不注意,直接施法将他手中的书籍抢了过来。 那男子踉跄几步,差点跌倒在地上:“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你竟然敢强抢……” “郁、含、朝。”沈傲看着书籍上端的名字,一字一句念出声。 他念完便意味深长地看了面前的白衣男子一眼,那男子顿时滚了滚喉结,似乎是不知道沈傲是什么意思。 “缘分啊,真是缘分啊。”沈傲将古书合上,他拍了拍手,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郁含朝的衣领,“挺好的。正愁找不到你呢,带我们去你家。” 第515章 霸占大床房 郁含朝顿时一脸懵逼,他使劲甩了甩身体要从沈傲手下挣脱,奈何他只是一介凡人,任凭他怎么挣扎也难以从沈傲手里挪动分毫。 “你们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们这里可是青云宗的地界!你们胆敢……” “知道了知道了,嚎什么?我就是青云宗的长老,找你办点事。”沈傲直接封了郁含朝的口,又给他施了个控制符咒,“快点,去你家,我赶时间。你家在哪儿?” 郁含朝瞪大了眼睛,他身体不受控,直愣愣地开口道:“不远处,大河村……我住在北堂往西……” 沈傲拽住他,瞬移离开。 郁含朝所居住的地方较为偏僻。草屋周围野草茂盛,过几个崎岖的山路才能看到农田,但里面的农作物不多,四周也没什么人家。 沈傲到达后有意观察了一番周围情况,他没感知到其余修仙者的气息,进去后便将房门关上。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郁含朝嘴唇发颤。 “我说了,有点事要你帮忙。”沈傲直截了当道,“把剧本给我。” 郁含朝停住,像是不明白沈傲是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剧本,少给我装。”沈傲啧了声,“我知道你手上有剧本,看到没?我身后就是谢玦,他已经知道你的打算,你还不快点把剧本给我?” 郁含朝:“……” 他视线转移,悄悄往沈傲身后看去。站在那里的男人皮肤苍白,额头上密布着蛛网似的魔纹和印记,一双眼睛更是全黑,里面镶嵌着猩红的瞳仁,活脱脱一个恶鬼样。 见郁含朝看向他,谢玦也掀起眼皮看了他几秒。 郁含朝则是快速收回目光:“什么谢玦?我不认识他,我今天就是上山要去挖野菜的。你们现在闯到我家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傲挑了下眉梢:“再装?” 他语罢便给郁含朝施下真言咒。 郁含朝神情骤然僵了几秒,又继续怔愣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不认识谢玦,也不知道什么剧本,我是要进京赶考的书生……” 竟然说出来的还是这些话。 沈傲收回术法,狐疑地看了郁含朝几秒。 莫非他和谢玦一样,没有拿到剧本?可如果是这样,他的剧本……现在又在谁手上? 沈傲觉得这事麻烦得很,又问郁含朝道:“你既然说你没有拿过剧本。那我问你,你之前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人?他们可曾和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你看看我这地方,平常会有人来吗?”郁含朝没好气道,“我看你就是那个怪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傲不置可否,他盯着郁含朝看了几秒,咳嗽两声道:“没什么。只是我如今不幸受了点伤,这几日要在你这儿休息一段时间,你不用客气,把旁边那间草屋给我们就行。” “不是,你们俩是什么强盗……” 郁含朝还未说完,便见沈傲捏起他桌上穿着细线的长针,在他眼前转了两下:“嗯?你可是有意见?” 郁含朝:“……” 沈傲长着一头绿叶不说,脸也是凶神恶煞,黑得堪比地下阎王。郁含朝见他这副害人不浅的树精样,抿了抿唇,将口水咽了下去。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沈傲拍了拍郁含朝的肩膀,扯出一个假笑,“谢谢你,大善人。” 郁含朝:“……” 沈傲选的那间草屋,也是小说原定剧情里郁含朝收留并照顾谢玦的那间。虽然如今的情节发展和小说里面已经有了些出入,但转来转去,谢玦还是来到了这个节点。 沈傲对郁含朝这个人还算重视。 毕竟他是小说里唯一一个和谢玦有过感情线的人。也是如今剧本里,唯一一个能称为是创世神好友的人。 沈傲想着,进屋后便将目光投到了身后:“闻玉。” 谢玦进屋后还在观察里面的物品,他听到沈傲喊他,转身便走了过来。 “闻玉,你刚刚见到郁含朝,觉得他怎么样?”沈傲隐晦地问他道,“你心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谢玦蹙了下眉梢:“没有,我觉得他很普通。” “没了?” “没了。”谢玦眼眸转了一圈,“师父觉得他怎么样?” “我倒觉得他长得白白净净的,挺有书生气,很符合人设。”沈傲捏住谢玦的手掌,只觉得他指节修长,皮肤虽白却明显粗糙,“但他身上的确没什么灵力,是一个凡人。” 沈傲口中总会时不时说出一两个奇怪的词,谢玦听着,浅浅勾起唇角,任由沈傲揉捏。 “师父,他如果真的没有灵力,他就不会出现在青云宗山底了。” 沈傲看向他:“这是何意?” 谢玦缓声道:“之前掌门在的时候,曾将整个首峰都设了限制屏障。想要进入其中,除非有弟子令牌,否则就只能暴力打破。” “但他就这么巧,我们刚出来,他便也出现在了首峰山脚。” 沈傲闻言指尖停了停,沉吟道:“那这样说,他还挺会藏?” “反正他没那么简单。”谢玦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师父,你可不要被他的表面迷惑。” 沈傲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哼笑一声:“照你这么说,那别人都是狐狸精,就你是小白兔?” 谢玦一哽:“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傲见他这窘迫样觉得有意思的很,他凑近过去,在谢玦脸上亲了两下:“我知道,逗你玩的。” 谢玦眼睫颤了颤,也将沈傲的手指捏紧了。 “先静观其变吧。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养好伤。”沈傲放缓声音道,“到时候不愁套不出来他的话。” 谢玦点头。 他们两人便直接在屋内住了下来。 沈傲之前在石壁那边睡了一晚,正好腰酸背痛。如今霸占了一间大床房,倒是让他感到舒适了不少。 谢玦倒不像沈傲那么懒散,他将房屋里的东西收拾好,便转身去井口那边打水。 这口井已经有了年岁,周围的石壁上都是常年累积的裂痕。谢玦刚刚将一桶水打上来,便隐隐听到了身后的一点声响。 第516章 大家都很装 谢玦迅速转过头,他阴鹜的眼眸往身后看去,见刚刚走到栅栏处的郁含朝像是吓了一跳,正紧紧攥着手里菜篮不敢动弹。 “……我来这边洗菜。”郁含朝观察着谢玦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你好了吗?” 谢玦没有表情,他冷眼看了郁含朝一会儿,将桶里的水倒入盆中,直接捧着它准备离开。 “真是强盗。”郁含朝低声嘟囔了一声,他正要拿着木桶继续去井边打水,却蓦地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地就要从井口摔下去。 “救命——!” 郁含朝大喊一声,突然被一股力量攥住手腕。 郁含朝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他刚被拉上来就想紧紧抱住谢玦的手臂。谢玦见状眉头一蹙,又反手把他甩到井边,将手掌收了回去。 “你!”郁含朝踉跄着几步跌到井边,差点又掉下去,他顿时转头怒瞪谢玦道,“你什么意思?!” 谢玦表情冷淡:“不要讹诈我,我身上没有银两。” 郁含朝震惊地瞪大眼睛:“你有被害妄想症?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喂!” 谢玦全然没有听他说完的打算。郁含朝还没从地上爬起来,便见谢玦已经捧着半盆的水,头也不回地往草屋那边走。 郁含朝顿时气得脸色涨得通红,他在之后又说了什么话,谢玦也没听。他只是捧着水盆走进房屋,将房门关上。 “师父。”谢玦关好门刚刚转身,见到靠在窗户边的沈傲便是一愣。 这间房屋的窗户半开着,阳光进来了一半又被挡住了一半,遂而沈傲站在窗户之后,刚刚并没有人发现他的身影。 谢玦视线从那半开的窗户边闪过,猜测沈傲已经将刚刚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师父,你刚刚不是睡觉了吗?我还以为你没醒。”谢玦将水盆放到桌上,见沈傲也朝他走了过来。 “我若是睡着了,岂不是看不到刚刚那副场景?”沈傲拿冷水洗了把脸,总算把自己脸上那些黑东西给洗干净了。 他笑道:“你们俩倒是有意思的很,那郁含朝都要被你气死了。” 谢玦:“……” “师父就知道看戏。”谢玦用指腹擦去沈傲下巴处残留的水珠,觉得沈傲还是如今这副白净的模样好看些。 “不过你别说,我刚刚的确看到了些不寻常。”沈傲眯起眼眸道,“你可知道是什么?” 谢玦想了片刻,不解:“是什么?” 沈傲指了指窗外,他们屋外有一棵不知名的大树。那树的叶子被偶尔经过的微风吹得哗哗作响,也在地上投下了大片阴影。 “他不是脚下一滑,他是被某股阴风吹来的石头绊住了脚。” 谢玦顿了顿:“阴风?” “是啊,阴风。”沈傲语调缓缓道,“看来这百里明鞅还没死透,她啊……估计现在把目标转移到了郁含朝身上。” 谢玦闻言面色也是一冷。 他当时已经将百里明鞅拦腰斩断,没想到这个魔修手段不少,竟然还苟活在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谢玦道,“她会不会把魔宗的人引过来?” “她现在已经成了魔宗弃子,就她现在的能力,她可不敢回去。”沈傲道,“就让她玩玩。” 而且……沈傲刚刚听郁含朝说话,也发现了个不正常的词。 被害妄想症。 这么现代化的一个词,郁含朝一个修仙界的凡人,他是怎么说出来的? 沈傲心中隐隐生疑。 这个抽象世界里的抽象人物可不少,沈傲可不能确定有没有其余的隐藏bug存在。 沈傲拉过谢玦,在他耳边悄悄说了计策。 谢玦闻言眼眸转了转,点头:“好。” 约在四日之后,沈傲的伤势便已经完全恢复。但他头上的叶子还是一点没少,这段时间一叶未落不说,这些叶子还有越长越旺的趋势。 沈傲刚开始还愿意打理它们,后来见控制不住,也随它们去了。 谢玦的面容也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那道魔印出现的时间不长,它通常都会在谢玦心境恢复平稳后,再度消失在谢玦额前。 沈傲觉得他这副症状也怪得很,但也没细问——谢玦估计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 到了第五天,沈傲带着谢玦准备离开。 他临走时顺便拿走了郁含朝的一幅诗集,那本诗集本是郁含朝准备上京赶考所用,如今骤然被沈傲抢走,他也只能憋着气,不敢说话。 “郁小友,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去青云宗找我。”沈傲说着,拿出一把纸扇扇风,“我乃青云宗沉檀长老,姓李,名时清,你可千万别记错了。” 他那扇子一上一下,扇得自己头上的绿叶哗哗作响。 谢玦见状蓦地停住,他目光落在沈傲手上的纸扇上,正想再多看几眼,却见沈傲将纸扇一收,又藏回了自己袖中。 “郁小友,在此别过。” 他说完,便带着谢玦直接离开。 郁含朝巴不得这两个晦气玩意儿早点走。 他眼见着沈傲和谢玦两人走远了,身影都消失在他视野之内,他这才快速回到屋内,将房门关上。 再过两个月他便要进京赶考,可不能让这些人扰了他的心志。 时间从他屋内快速流逝。待到了晚上,郁含朝才点上蜡烛,用以照明。 这偏僻的地方寂静,又鲜有人来往。郁含朝缓缓翻动着桌上的书籍,隐隐约约地,他桌前的烛火颤抖,在他手中的书籍上形成模糊不清的黑影。 郁含朝还以为是窗外风的缘故,他将窗户关紧,再回头,突然和一个沾着碎肉的血骷髅头正对。 “啊啊啊啊啊啊——” 郁含朝吓得直翻白眼,那骷髅头趁机掐紧他的咽喉,吐出鬼气。 “郁含朝,你个贱东西,你竟然敢给我假剧本!我掐死你——” 阴风在屋内乱窜,几声巨响之后,房门突然被一股大力踹开。 百里明鞅始料未及,她尚未反应过来,一道魔气便朝她甩来,径直将她钉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郁含朝总算能够喘息,他瘫软在地上,怔愣地看着门外的身影。 第517章 你也是?真的假的?! “郁小友,我们有样东西丢了,现在回来找找。”沈傲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外传入,透着几分惊讶,“哎呀,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快起来。” 他走过门口,又一道黑影从他身侧快速闪过,给已经钉在墙上的骷髅加了层咒印。 骷髅中顿时爆发出尖锐的痛鸣。 “谢……玦!谢玦!!!” 谢玦面色冷寒,他将骷髅中的魔气尽数抽离,霎时间,那堆骷髅便又如无主之物那般哗啦啦地掉了下去,堆成一团。 谢玦此次留了心眼,他单手拽住骷髅的头骨,注入魔气,将百里明鞅的魂魄锁在了里面。 “你很吵……闭嘴。”谢玦用了几分力气,那头骨便咔嚓咔嚓有了几分要被他拧碎的趋势。 百里明鞅被吓得颤抖不止,她连忙噤声,不敢再说话。 沈傲见百里明鞅那边解决了,这才收回目光,来到了郁含朝面前:“郁小友,你现在能和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郁含朝眼神飘忽不定,他颤声道:“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她,她就是个魔物。长老,你们快除了她,她都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他说谎!他手里有剧本!东方老狗,他手里有剧本!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谢玦见自己手里的骷髅嗡嗡震动,他蹙了下眉头,反手便施法将百里明鞅禁言。 “听到了?”沈傲挑了下眉梢,看向郁含朝,“看来你是不愿意说实话了,那我就只能……” 他作势要将自己腰间的佩剑拔出,郁含朝脸色一白,忙往后退了几步:“我的剧本已经给她了!她那时候来抢,我也不是她的对手,就把剧本给她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你刚刚也听见了。”沈傲缓声道,“她说你给了她假剧本。” “我给她的是真的,真的!”郁含朝攥紧衣袖,他咬了咬牙,又瞥向旁边那带血的骷髅头,“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我都已经给你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百里明鞅在谢玦手里动弹不得,她的骷髅颤动不止,不知道想说什么话。 沈傲见状给谢玦使了个眼色,谢玦收到信号,直接拎着百里明鞅离开,单手将房门关上。 一时之间,这间草屋内只剩下了郁含朝和沈傲两人。 郁含朝脸上血色全无,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沈傲,重复道:“我真的没有剧本,她抢走了……” “行了,我看你现在精神不正常,那剧本的事咱们就先不提。”沈傲将郁含朝拉起来,自己则坐到了他先前的书桌旁,随意翻弄了一番他桌上的书籍。 郁含朝紧紧盯着他:“你到底……” “哎呀,我看看你这本子上写的什么。”沈傲翻了一会儿,又从自己衣袖中拿出之前顺走的那本古籍,他念叨道,“子丑寅卯……子时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丑时是凌晨一点到三点……” 郁含朝听到沈傲说出这些话,整个身体骤然一僵。 他愣了片刻,不确定道:“……你认识上面的字?” 和如今的齐国字体不同,郁含朝写在书籍上的笔记都是简体字,且在记时间的时候,他还用了特殊字符。 子时:23:00pm~0:59Am 正常来说,这个世界的人应该都看不懂他的标记。但沈傲……他竟然读出来了? 郁含朝连忙朝沈傲走过去,他看向自己纸上的标记,指着那上面的拉丁语缩写道:“你读给我听听。” 沈傲在地球学过的内容可不少,他扫了一眼那处,缓缓道:“你是要让我用英语说,还是用拉丁语说?” 郁含朝:“!!!” “我草,真的假的?!你还会英文,你还知道拉丁语?!”郁含朝简直像见到了救星,他连忙握住沈傲的手,几乎要哭出来。 “兄弟,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我他妈还以为我要一个人在这个烂地方待到死了!总算、总算有人过来了!” 沈傲见他说着说着差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下流,顿时啧了声,把自己手抽了回来。 “谁和你是兄弟?我懂的语言多一些,可和你不熟。”沈傲瞥向他道,“你也是穿来的?” 郁含朝不住点头:“我都穿过来五年了!你是不知道,我在这边天天割地放牛种菜,我都要疯了……你该不会也是这个剧本杀的玩家?被剧本拉进来的?” “我哪儿玩过这个剧本杀,我不玩这种本。”沈傲狐疑道,“不过你这个也字说的倒是奇怪,你是玩家?” “哦,那我不是。”郁含朝道,“我是剧本杀的dm,主持人。” 沈傲:“……” 郁含朝叹气道:“那天我本来要带五个玩家玩这个本,结果我走店门口摔了一跤,就到了这个地方,还穿成了郁含朝,我差点就不想活了。” 沈傲:“……” 他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比他更离谱的人存在。 “你在哪儿上班?”沈傲问道,“你和我说个地址,我看看我以前有没有去过。” 郁含朝也没遮掩,他开口道:“我这个店就在魔都,开在一个大学旁边。” 沈傲挑眉:“上海?” “什么上海?周围没海。”郁含朝以为沈傲听错了,“我说的是魔都,不是潮都,魔都没有海。” 沈傲:“……” 他沉默片刻,看了眼旁边飘着的000。 000也已经观察了郁含朝许久,它原以为是系统出现了bug,有别的人穿进了这本禁书里面。 现在看来……郁含朝本就是这个禁书里的人物。只不过他的设定为穿越者,因此才误将沈傲当作了他的同类。 “你又是哪儿的人?”郁含朝问沈傲道,“你去过魔都吗?” 沈傲笑了下:“没。我是京都人,平常不怎么出去玩。” “那好吧。”郁含朝听罢还有些可惜,他叹气道,“这样看来,你穿到这里面也是无妄之灾。” “是啊。你穿成郁含朝还算好,我穿成东方傲雪可是倒大霉了。”沈傲揪了把自己头上的树叶,凄凄惨惨道,“你看看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比你还不想活。” 第518章 谁真谁假? 郁含朝见沈傲头顶一片绿叶,心里也不是滋味:“谢玦他……不会已经黑化,朝你动手了?” “黑化了一半,现在情况也不好。”沈傲故作头痛状,“不过你说你是dm,那所有剧本你应该都看过?” “我看过也没什么用,现在情节发展都不一样了。”郁含朝皱眉道。 “那你和百里明鞅是怎么一回事?”沈傲趁机问道,“她看着可是和你纠葛不浅。” “她就是个不要脸的魔修!”郁含朝提起百里明鞅就来气。 “我住在这边好好的,她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上来就要抢我的剧本。我打不过她,也把剧本给她了。现在可好了,她发现情节不对,又冤枉我给了她假剧本!” 郁含朝愤愤不平道:“我要是有这本事,我还一直留在这边干什么?我早就去修仙了!” 沈傲听着,觉得有几分道理:“她应该也是在找创世神……不过你既然看过所有剧本,这杀死创世神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着实有些敏感,郁含朝闻言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四周,才走上前,低声告诉了沈傲。 “百里明鞅?”沈傲微眯起眼眸。 “我在剧本里的设定就是创世神的一个人类好友。后来创世神饮酒中毒,百里明鞅便趁机钻了进来,拿魔剑捅穿了创世神的心脏,想要拿走他的魔神之力。” 郁含朝开口道:“但她那一剑没能彻底杀死创世神,创世神暴怒,便把一切重启了。” 沈傲捏了捏指腹,他闻言思索片刻,转眸看向郁含朝,笑了:“哦……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郁含朝见沈傲起身,像是要走,便又开口问道:“你要准备怎么处置百里明鞅?” “她啊,和我们有点仇,主要看我徒弟怎么想吧。”沈傲拍了拍郁含朝的肩膀,“你放心,你和我是一路人,我总会帮着点你的。” 郁含朝松了口气:“我也不求别的,只要她别再缠着我就行。” “放心,不会。”沈傲说了一句,转身便要离开。 临到门口时沈傲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快步走到郁含朝身边,低声道:“我再问你个事,苏延川这个人,在剧本里有出现过吗?” “……苏延川?”郁含朝回忆片刻,道,“我没印象。这是个五人本,正常情况下不会再出现新的剧本吧?” 沈傲听罢也没再问,他点了下头,道:“行,我知道了。” 他离开郁含朝的房间,走去了之前的那间草屋。 沈傲打开门,见谢玦早已坐在屋内,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你这么快?”沈傲进去后便将房门关上,施了法咒,不让其余人感知。 “百里明鞅怎么说?” 谢玦给沈傲留了位置,待沈傲过来,他便自然揽住他的腰身,道:“百里明鞅手里的确有两个剧本,但都被她藏在了魔宗。” “她说,是郁含朝杀死的创世神。” “哈?”沈傲听到谢玦的回答,不免觉得好笑,“他们俩这是互相甩锅呢?郁含朝可说是她害死的创世神。她是怎么说的?” 谢玦回忆一番,开口道:“百里明鞅说,那时候她想要夺取创世神的魔神之力,所以借着献礼的由头,将一只白鸽和一只乌鸦一起送进了创世神的宫殿。” “宫殿里面创世神和郁含朝正在争吵,郁含朝似乎偷了创世神的某个密宝,想要自己修炼。创世神不允许,他们便一直在争执。” “后来创世神饮酒中毒,百里明鞅便欲杀了创世神。但没想到创世神魔神之力庞大,将她击飞了出去。百里明鞅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郁含朝突然拔出甩到一旁的魔剑,从背后捅穿了创世神的心脏。” 谢玦将大概内容说了出来:“她就说了这么多。” 语罢,谢玦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师父。百里明鞅还说,郁含朝给他的剧本里,写着你已经成功把我引入神途,百里明鞅这才按耐不住,想要提前下手把你除掉。” 沈傲皱起眉头,觉得这简简单单的几件事被他们俩弄得复杂又混乱。 “他们俩的话都不能信,我要看到那两个剧本,才能真正确定真假。”沈傲叹气道,“看来还是要去魔宗一趟。” 谢玦靠在沈傲肩上,他听到这些话缓缓垂下眼睫,语气不明:“师父也不相信郁含朝吗?” 他话语里的试探意味浓重,沈傲低眸,看向了他的面庞:“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玦本还想遮掩,但他嘴角抿了抿,还是有些不悦道:“师父与他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沈傲被他说笑了。 “这话谁教你的?嗯?”沈傲捏了捏谢玦的下巴,“你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得了了,敢偷听我墙角?” “是师父让我结束了去找你。”谢玦眼睛上抬,瞳仁内或明或暗,“我就是不小心听到了一些内容。” “哦……那你可真是不小心。”沈傲觉得谢玦就是个黑心眼的,他漫不经心道,“那你觉得,郁含朝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我说了,师父可不能生气。”谢玦语句含糊不清,“虽然他是你老乡。” 沈傲觉得好笑:“你直接说。” 谢玦哼了一声:“我觉得他没有可信度,他在演。” 沈傲勾起唇角:“你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谢玦小声道,“我见到他,心里就不舒服。师父,你不要相信他……虽然他是你老乡。” 谢玦在这短短两分钟内提了三四次老乡,沈傲觉得他有意思的很,干脆掐住谢玦的下巴,让他将脸庞抬了起来。 “他不是我老乡,我家和他家,离得很远,都不在一个世界。”沈傲轻碰着谢玦的唇瓣,没一会儿,那块儿便湿了,“再说了,老乡哪儿有你重要?” 谢玦也仰头回应着这若即若离地亲吻,他搂住沈傲的脖颈,无声扬起唇角。 老乡也没他重要。 他们之间的这个吻力道越来越重,周围气息灼热,空气都在升温。 “……行了,够了。”沈傲退出去,吻了吻谢玦的脸颊,“在外面不好,适可而止。” 第519章 不和你说话 “师父主动亲我,倒叫我适可而止?”谢玦偏不听他的话,又上去咬了口沈傲的下唇。 沈傲哼笑:“给你咬给你咬,等什么时候只有我们俩了,你看我怎么咬你。” 他说着,手掌在谢玦屁股那边拍了拍,暗示意味明显。 谢玦顿时憋住话,耳尖有点红了:“师父,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哪儿有你这样的。” “那怎么了?”沈傲理所当然,“你不讲道理我就不讲道理,我可是师父啊。你顺着我点,爱着我点,听我话,对我好……难道不应该?” “……”谢玦说不过他,“我知道,这都是应该的。” 沈傲满意了:“行了,早些睡吧。” 这间草屋里面的东西依旧摆放的和之前一样。因沈傲和谢玦不过是早上才走,离开的时间也不长,遂而郁含朝也没有将屋内的东西立刻处理。 沈傲宽衣解带,掀开被褥躺到了床上。 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在夜晚学习,总觉得有些心虚和不安。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行,沈傲正想着要不要今晚再熬夜修炼修炼,争取突破合体期,旁边的被褥便是一陷。 随后,谢玦温热的身躯便躺到了他身旁。 “师父。”谢玦搂住他的腰身,像往常那般将头埋进他的胸口,“你要睡了吗?现在时辰还早。” 沈傲:“……” 每次谢玦躺床上就要找他说话,自己不学也就罢了,还总是干扰沈傲学习。 沈傲闭眼嗯了声,他单手搂住谢玦的脊背,警告道:“你今晚早点睡,不要吵为师,为师很困了。” “……哦,好。”谢玦在黑暗中掀了掀眼皮,又闭上了。 沈傲留意着谢玦的状况。 这小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在精神正常的时候很听话,正常沈傲和他强调过的事,谢玦都会听进去,也不会没事找事。 沈傲翻身也将谢玦抱住,他觉得谢玦身体温热又软,气息中混着与他一致的草木香,倒是迷人…… “……嗯!师父!” 沉闷的一声低喘从被褥里面传出,沈傲闻声这才回神。他将手从谢玦腿间拿出,安抚般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睡吧。” 语罢,沈傲在床上躺正,摒除干扰开始修炼。 谢玦:“……” 他半张脸庞埋在被褥里面,脸上热气还没消退。 沈傲却恍若无事发生那般躺着,谢玦在黑暗中盯了他几秒,这才报复性地背过身体,没和沈傲说话。 把他弄成这样,自己倒心安理得睡觉去了……谢玦咬了下嘴唇,心中想着以后不要再和沈傲说一句话。 黑夜没一会儿就恢复了寂静,只偶尔传来了窗外的虫鸣声。 沈傲给自己定了目标,约一个时辰后,他将自身的灵力提高了一个层次,这才退出修炼,在床上皱了皱眉头。 谢玦已经背对着他睡过去了。 沈傲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凑近过去,从背后揽住谢玦的腰身,也疲倦地闭上了眼。 * 第二日一早,沈傲便听到了旁边的动静。谢玦的作息一向规律,他总会在天刚刚亮时收拾好东西,去外面练功。 沈傲睡的迷迷糊糊的,叮嘱了他一声:“这边野兽多,你别跑太远。” 谢玦没说话,没一会儿便离开了。 房门一开一合,沈傲听到声响,翻过身,继续蒙头睡觉。 约又过了一个时辰,沈傲听到了外面的打水声,另一边草屋的房门也打开,吱呀吱呀的声响,想必是郁含朝也起床了。 沈傲躺床上闭了会儿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白日里的阳光总归有些刺眼,沈傲打开房门,去了院内的竹椅躺着,自顾自晒着太阳。 郁含朝见到他,忙走了过去:“你怎么就一个人?谢玦和百里明鞅呢?” “他练功去了,百里明鞅……我也不清楚,她不在我手上。”沈傲说着,看了眼郁含朝的装备,“你要干什么去?” 郁含朝头上戴着草帽,手里拿着镰刀,正站在沈傲旁边:“我可没你这么悠闲,我要上山割草。田里那些菜也有半个月没浇水了,我听说那边还有野猪,也要顺便去看看……” 沈傲听他呱啦呱啦说一大堆,了然地点了点头:“行,你去吧。我就在这里替你看着,不会让野猪把你家拱了的。” 郁含朝:“……” “你就这么躺着?”郁含朝狐疑地看向沈傲,“你徒弟都修炼去了,你怎么这么悠闲?” 沈傲躺竹椅上,晃晃悠悠:“因为我是师父啊。” 郁含朝沉默片刻,朝沈傲竖了个中指,背着竹篓离开了。 沈傲看着他走远,继续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复习昨夜修炼的功法。 到了中午,谢玦才从外面回来。 沈傲已经等了他有一段时间,他感知到谢玦的气息,也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在躺椅上没动弹。 谢玦在门口便看到了沈傲。 他本想不和他说话,但见沈傲独自一人躺在院中,直到他回来也没有反应,谢玦便脚步顿了顿,又朝沈傲走了过去。 正午的阳光刺眼灼热,沈傲仿若未觉那般,软着身体躺在竹椅上,像大猫似地晒着太阳。 谢玦走近了,见沈傲肤白唇红,一双平日里总是上挑着的桃花眼微阖,露出几分难得温柔平和的神态。 ……昨夜那么早就睡了,白天竟然还在睡。 谢玦走到沈傲身旁,他伸手勾了勾沈傲头上的绿叶,见它们颤颤巍巍的,竟讨好般地绕上了谢玦的拇指。 谢玦眼睫颤了颤。 这是…… 他尚未反应过来,手臂处便蓦地传来一阵大力。谢玦防备不及,顿时被拉着倒在了躺椅上,压在了沈傲身上。 “你可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安了家,不要为师了。”沈傲的声音在谢玦耳边散开,刺激得他那处的皮肤细密发麻。 谢玦哼了声:“我不过是正常修炼,以往不都是这个时间回来?你放开我……” 他说着,便要从沈傲身上起来。 “火气不小啊,还和我怄气呢。”沈傲手臂用力,压着谢玦没让他得逞,“你和我说说,你生什么气呢?” 第520章 又捡回来一个 “我没有。”谢玦脸色绷着,瞧着有几分别扭,“这可是在外面,师父你可别忘了,郁含朝还没回来。” “你听听你这语气,你还说你没有?”沈傲说着,打开手中的纸扇,在谢玦脸庞扇了扇,“快吹吹,给你去去火,不然你要成喷火龙了。” “师父,你真的是……”谢玦头发都被风吹的凌乱,他抿着唇脸色冷下,正要说他,视线一转,却又蓦地看到了那张纸扇。 给他扇风的那一面字迹龙飞凤舞,正写着:人中龙凤。 谢玦视线一僵。 他蓦地攥住沈傲的手腕,低眸看向了那般纸扇:“师父,你这把扇子……哪儿来的?” 沈傲弯起唇角,有意含糊:“你说呢?” 谢玦听沈傲这语气就大概猜到了一大半,他指尖控制不住地细微发颤,握紧了扇子的扇柄。 “师父,你都知道了吗?”谢玦嗫嚅了两下,视线却直直地看向了沈傲,“我书柜里的东西……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一些,也只拿走了一点。”沈傲像是有几分可惜,“不过你埋在桃花树下的东西,恐怕要找不到了。我没来得及全部带走,只带走了它。” 只带走了这把扇子。 谢玦闻言鼻尖发酸,他将这把扇子来回翻弄着看了好几次,颤声道:“……所以师父早就知道了?” 知道他如此卑劣,也知道他心思如此龌龊,竟然不择手段地偷藏了沈傲那么多的东西…… “对啊,我早就知道了。”沈傲倒是毫不遮掩,他指尖在这把扇子上点了点,问道,“所以,你买了这把扇子,是想干什么?” “我……” 谢玦紧紧握住纸扇的一端,那上面依稀残留着一些绯红的血迹——这还是当时沈傲让他修炼无情道,他气愤至极所留下的。 原来……它已经到了沈傲的手上。 谢玦一时之间百感交集,那些过往的阴郁、难过、怨恨……似乎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仿佛之间,谢玦又回到了那一天。 他看着沈傲,勇敢地把这把扇子拿了出来,也将自己当时未说出口的话都告诉了他。 ……那样,他之后或许就不会再做出那么讨人厌的事,也不会在自己屁股上留道疤。 “我……师父,这把扇子我当时买来,就是想送给你的。”谢玦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因为我当时看你很喜欢它,所以我就想买来送给你。我就是想告诉你……” 谢玦看向沈傲墨黑如深潭的瞳仁,攥紧了自己的手掌:“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你对扇子的喜欢,但我比你喜欢这把扇子,还要喜欢你。” 这样的表白谢玦之前便已经和沈傲说了好几次,但要么时机不对,要么地点不对,总归是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没想到如今他们都在一起了,谢玦竟然又阴差阳错地,将这些他在曾经深夜里,不停练习,又修改十几次的话说了出来。 沈傲闻言轻轻笑了:“这些话,之前怎么不说?” “……”谢玦垂下眼睫,“因为那时候师父让我修无情道,师父不喜欢我。” “让你修无情道,是想让你好好修炼,让你有能力能保护你自己。这可不是不喜欢你。” 沈傲说着,将谢玦重新拉了回来,让他压着自己,他们一起躺在了竹椅上:“不过那是以前了,你说说,师父现在喜不喜欢你?” 谢玦将脸庞压在沈傲锁骨处,心里泛着丝丝密密的酸甜。 他默了默,唇角上扬又压下,只是低声开口道:“师父昨天晚上只顾自己爽,是不是太过分了?” 沈傲:“……” 他没想到谢玦是因为这件事和他生气。 “我只摸了摸你,怎么就爽了?”沈傲开口道,“我昨夜可是和你说了,为师困得很,没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但是师父把我摸出反应了。”谢玦气息混着太阳的热,全都落在沈傲耳边,“我昨晚可是因为你难受了一晚上,但你却转头就睡着了。” 沈傲:“……” “我的错。”沈傲叹气一声,“是师父昨晚考虑不周,以后都不会了,可不可以?” 看来他要尽快调整一下自己的学习计划,可不能再晚上学了。 这一则是容易被谢玦发现,二则便是容易惹谢玦生气,三则……也是让他自己不舒服。 “哼……”谢玦不置可否,他只是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压在沈傲身上,从他身上获取着暖洋洋的温度和气息。 沈傲见状不由得笑了:“你今早去哪儿练功去了?这片离青云宗近,你可别被人发现了。” “没有,我去的反方向,避开了那条道路。”谢玦闷声道,“但我倒看到郁含朝往那边走了。” “他家地在那边吧。”沈傲听郁含朝说起过,“他今早还说要去那边割草,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谢玦倒是不关心郁含朝去了哪儿,他对这人没什么好感,正要开门,便蓦然听到了门口的求救声。 “长老!长老!你快过来!有人受伤了!” 那声音的音色明显,沈傲一听便知道是郁含朝的,他当即便要从竹椅上起来。 谢玦也有所感知,他在郁含朝来之前整理好衣服,规规矩矩地站到了一旁。 “怎么了?”沈傲走到门口。 郁含朝背上背着个男人,那人无疑受了重伤,郁含朝背着他,衣衫都被那人的鲜血染红。 “这好像是青云宗的弟子,不知道为什么晕死在了山道那边。我去那边割草,刚好遇见了他。”郁含朝背着他往屋内走,“你快看看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 沈傲在那人进来时便觉得眼熟,但碍于郁含朝背着他,那男人也只露出了一个后脑勺,沈傲也没有看清他的面庞。 直到进了屋内,沈傲才也跟着走到了那男人的身旁:“我先看看他受了什么……” 他话还未说完,语句便蓦地停住。 那全身是血的男人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气息,艰难地掀开眼皮:“师尊……” 沈傲:“……” 小说里郁含朝将被逐出师门的谢玦捡了回来,两人日久生情,发展出了感情线。没想到这次谢玦安然无恙,郁含朝没捡到他,却在青云宗山脚又捡了个男人回来。 这次捡回了苏延川。 第521章 你和我不一样 “怎么了?”郁含朝站在旁边,他见沈傲没有动作,视线在他和苏延川身上转了转,“你和他认识吗?不过真是奇怪啊,我那时候看到他,就觉得他和你那个徒弟长得很像……他们俩是不是双胞胎?” “不是,你想多了。”沈傲一时之间也不知要如何和郁含朝说,他叹气道,“行了,我先看看他的情况,其余的事之后再说。” “好吧。”郁含朝摸了摸鼻子,没再多问。 谢玦正站在沈傲身后,他隔了些距离看向床上几乎要重伤昏迷的苏延川,眼色冷了冷,又缓缓将视线移到了郁含朝身上。 郁含朝被他看的后背发凉,他往门口走了几步,干笑两声:“我出去给你们打盆干净的水过来,他一直在流血。” 沈傲没怎么在意郁含朝的举动,他只是简单用灵力检查了一番苏延川的身体,发觉苏延川身上足有十七道致命伤,且都为魔宗利器所致。 “师尊,我……” 见到东方傲雪,苏延川顿时想要挣扎起身。但他不过动了两下,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声音泛哑。 “师尊……我、我一直在找你……你不知道……我特别、特别……担心……” 他尚未说完,沈傲便给了他一记手刀,直接将他劈晕了过去。 “废话那么多。”沈傲说完站起身,看向谢玦,“你过去,看看他什么情况,给他输送点灵力。” 谢玦一愣:“……我给他?” “你们同为极品雷灵根,灵力应该有相通之处。”沈傲给谢玦使了个眼色,“再说了,他伤虽重,但伤及不到性命,你帮帮他也是好的。” 谢玦顿时接收到了沈傲的意思,他点头,走去了苏延川身边。 苏延川尚且不知道真晕假晕,谢玦走过去随意查看了一番他的伤势,便将自己的灵力注入了一些到他体内。 沈傲离开后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喝茶,谢玦视线偏移,他见沈傲没有看向他这边,又悄悄在苏延川体内打入一道魔气,下了咒印。 那一瞬间,沈傲杯中的茶水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波纹。 沈傲眼睫微动。 他有些无奈地点了点杯盏,也没揭露谢玦的小心思,只是继续低着眼眸喝茶。 “怎么样了?” “苏延川师弟的确只是受了点小伤。”谢玦输送完灵力,从床边站了起来,“我刚刚已经给他治疗过了,他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行,那就没事了。” 沈傲见大功告成,起身便欲离开。 走到房门口时,郁含朝也正巧端着一盆干净的水进来。 碰到沈傲他们,郁含朝脚步停顿:“你们这么快就结束了?” “结束了。”沈傲说话时语调依旧随意平常,听着便不靠谱得很。 郁含朝知道沈傲也是个穿过来的,以前都没修过仙,见状不免有些怀疑:“真的假的?我怎么看他脸色都快透明了?这你可不能糊弄了事,要出人命的。” “你放心,他都喊我师尊了,我难道还会害他?”沈傲开口道,“这疗伤啊,一半靠医者,一半靠自身。我已经为他注入了灵力,接下来就靠他自己吸收了。” 郁含朝看了眼床上的苏延川,他见苏延川身上的衣衫都被血浸透染红,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可我怎么觉得……他情况还是很不好?” “换身衣服就好了,你不用想太多。”沈傲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口,“不和你说了,我睡觉去了。什么时候他醒了,你记得喊我一声,我是他师尊。” 语罢,沈傲径直走去另一边的小草屋,没再管那些事。谢玦跟在沈傲身后,他进屋后抬眸看了眼郁含朝,当着他的面将门关上了。 郁含朝:“……” 郁含朝捧着清水站在门口,他看了看门外,又回头看向了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苏延川。 几分钟后,郁含朝叹气一声,走去了苏延川身边。 * 沈傲进屋后依旧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他感知到郁含朝的举动,不免勾唇笑了。 “他倒是心善,还愿意去帮苏延川处理伤口。”沈傲指尖缓缓点着书桌,看向谢玦,“你感不感动?” 谢玦:“……” “师父,这话你应该去问苏师弟。”谢玦开口道,“我并未受过伤,也并未和郁含朝有过多的接触。” 沈傲挑眉,将他拉了过来:“你刚刚给苏延川治疗,可发现了他身上灵力的不同?” “不同?” “嗯……”沈傲斟酌了一番自己的言语,“就是对比你自己的灵力,你觉得苏延川的灵力,他和你的一样吗?” 谢玦蹙了下眉梢,似乎是没想到沈傲竟会这样问:“师父,每个人的灵力都是不一样的。我虽然和他都是雷灵根,但他的灵力和我的并不一样。” “比如呢?”沈傲继续,“你说具体点。” 谢玦:“……” 他思索片刻,开口道:“苏师弟的灵力并不强悍,甚至有些虚浮。而且……我刚刚查看他的身体,发现他身体里面很多处都是断裂的。” “断裂?”沈傲微眯眼眸,“是魔宗打的?” “不是,那些伤口看起来很久了,不像是新伤。”谢玦说着,欲言又止,“而且,我发现他体内还有另一股灵力。正是那股灵力撑着他,这才没让他的身体撕裂,依旧和常人一样。” 沈傲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大概:“你是说李时清?” 谢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师父怎么确定的?” “那日在青云宗,李时清一直护着他,我当然能看出来。”沈傲总不能说自己看过他们的小黄片,他啧了一声,又问道,“你那日看到了什么?让这李时清想方设法想杀了你?” 谢玦想到之前的事便脸色难看,他嘴唇微抿,凑近沈傲小声道:“我那时候追着水鬼去了李时清屋内,见他和苏延川在行苟且之事。光天化日下,他们就趴在窗户边……” 沈傲捂住谢玦的嘴,“你也不必说的那么具体。” 第522章 莫名其妙??? 谢玦见状眼眸轻轻弯起,狐狸似的。 “师父,我可没有在说苏延川的坏话,他就是和李时清这么干的。我那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他们,李时清就想杀了我灭口。” “他估计早就想杀了你了,不然也不会提前联系好九宗的掌门。”沈傲思索道,“只是不知这李时清,到底是不是李时清……” 他那是撕下了李时清的面皮,见到了他底下那张点着红痣的面孔。但这个人到底是中途冒名顶替的李时清,还是李时清本就是如此,沈傲也不得而知。 “这件事恐怕只有苏师弟知道。”谢玦开口道,“但他恐怕不会说实话。” 沈傲哼笑一声:“这个世界就没有几个会说真话的人,你也是个小骗子。” 谢玦没想到说了一圈竟然又说到了自己身上,他默了默,道:“师父,我和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你怎么不相信我?” “不相信你……”沈傲捏住谢玦的下巴,问道,“你自己说说,你为什么偷藏我剧本?我找了那么久,你自己偷看是什么意思?” 谢玦:“……” 他搂住沈傲的脖颈,开口道:“师父,我没有偷藏。是你之前自己把剧本塞我床底的,我也是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了它。” 也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 “……我自己?”沈傲不免有几分迟疑。 这东方傲雪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原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却没想到谢玦翻了床底,竟将他的剧本全都看完了。 “是啊,是之前那个蠢货他自己藏的。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呵……太可笑了。”谢玦眯起眼眸,眼中的讥诮之意毫不遮掩。 沈傲:“……” 他正想说谢玦两句,却听谢玦语调一转,又朝他献媚道:“但师父就很聪明,我把剧本藏那么好,师父竟然那么快就发现了。” 沈傲:“……” “你既然都知道了,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如今剧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里,谢玦恐怕也早就已经知道了他不是东方傲雪。沈傲原以为按照谢玦的性子,会明里暗里打探沈傲的身份。 但……谢玦似乎从未开口问过他。 他的身份,他的来历,他的姓名……他的姓名。 “师父不想说,就不用和我说。”谢玦紧贴着沈傲的脸颊,低声道,“我可以等师父自愿和我说的那一天。但你,不可以离开这里。” 这句话不知道触碰到了沈傲的哪根神经,他弯起眼眸,轻叹一声搂住了谢玦:“那你估计要等很久了,闻玉。” 他的名字很难听,让他难以启齿,也不想开口去说。 谢玦却是不甚在意,他半垂下眼睫,道:“师父,我有的是时间。只要你不走,我就……都可以。” “你啊……” 沈傲有些无奈,他碰了碰谢玦的唇瓣,觉得谢玦这个二傻子迟早被人坑死。 幸好被他收编了。 这才避免了谢玦以后误入歧途。 “闻玉,师父有点想和你结婚了。”沈傲蓦地开口道,“但师父现在没有钱。” 谢玦闻言头脑停转了一秒,随即又快速压制住从心底涌上的狂喜。 “没关系的师父。”谢玦声音故作平稳,只是暗地里死死掐紧了自己的指腹,都有些颤抖了,“我去赚钱,我给你。” “你赚钱那是你的嫁妆,这怎么能算我的?”沈傲心想他这样就纯纯一软饭男,顿时心里不是滋味。 “逍遥峰那座山头是我的,我迟早要回去把它抢过来。之前说了要给你,我便必然要给你。” 谢玦闻言也笑了:“好。” 他们两人说了会儿话,时间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下午。 沈傲总算想起了被他遗忘在犄角旮旯里的百里明鞅,问谢玦道:“你是怎么处置她的?” “百里明鞅现在只剩下了骨头,修为也退到了元婴,不足为惧。”谢玦开口道,“我给她下了符咒,她现在不过是我的傀儡。” 沈傲挑眉:“行,挺好的。” 百里明鞅是魔宗的护法之一,有了她的帮助,沈傲接下来要去魔宗拿剧本,想必会简单很多。 到了夜间,苏延川也醒了过来。 沈傲听到郁含朝的呼喊声,这才走过去查看了苏延川的情况。苏延川还未感知到自己身上的异样,他见到沈傲,便忍不住流下眼泪。 “师尊,我那时本想去找你,却没想到中途遇到了魔宗那些人。”苏延川红着眼眶,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谢玦,“那些人本来是要去抓谢师兄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误将我认成了他,还把我害成这样……” 沈傲:“……” “苏师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谢玦声音平淡,“我那时护送师父离开,也受了重伤。怎么,你觉得是我害了你?” “我只是说了实话,你……” “行了。当时情势所迫,你也不要太过计较。”沈傲蹙眉开口道。 “更何况那日你与沉檀不分青红皂白诬陷谢玦一事,我想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心思不正,还不认真思过?” 苏延川闻言身体僵住,忙开口道:“师尊,那件事我和沉檀长老解释过,但他不听我的,我也没有办法。” 沈傲冷笑一声,站起身:“行了,你也没必要和我解释那么多。倘若你一直不说真话,我想你也没有必要再认我这个师尊了。” “师尊!” 苏延川还欲再说,沈傲却是一甩衣袖,径直离去。 苏延川差点从床上摔下去,郁含朝见状忙扶住他,开口道:“你不要激动啊,血溅我床上了!这可是我今天刚洗的……” 苏延川脸色惨白,他死死盯着沈傲和谢玦离开的方向,突然手掌一紧,握住了郁含朝的手掌。 “果然……果然……”苏延川不明意味地讽笑两声,看向郁含朝,眼中含泪,“果然只有你,会一直陪着我……朝朝……” 郁含朝:“………………” 他双腿猛地无力,差点跌倒在地。 应该是被这男同吓软了。 第523章 给你个小任务 沈傲回屋后听到了门外一声重响。 他也没怎么在意,只是和谢玦说了一声,让他把百里明鞅带过来。 百里明鞅早已成了一堆骨头,谢玦给她下完咒后,便一直将她钉在野外的大树旁,防止她出来吓人。 这会儿听沈傲说要见她,谢玦才将术法解除,盯着百里明鞅让她走去了屋内。 沈傲尚在屋内等待,他捏了两个野果放嘴里嚼着,待听到房门开合的声响,沈傲才抬了抬眼皮。 视线之内,骤然窜出一个血红的骷髅头。 “呵呵……东方长老,听说你要见奴家?”那骷髅的双眼位置挂着两个黑洞,碎肉细细颤抖,“奴家这几日也很是惦记你,一直都在想你呢……” 百里明鞅的声音里依旧混着风情万种的韵调,她尚未说完,谢玦便将手掌按在她骷髅的最上端,用力收紧。 “咔嚓咔嚓”几道裂痕声响后,百里明鞅声音大变。 “东方长老!东方长老!我已经知错了,我刚刚和你开玩笑的,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不要不要……” 那骷髅头上瞬间蔓延出将要破裂的蜘蛛网,沈傲支着下巴看了几秒,给谢玦做了个手势。 后者接受到信号,这才冷哼一声,将手收了回去。 百里明鞅已经被吓得骨头发颤,她哆嗦着站在沈傲面前,小声啜泣道:“东方长老,你饶了奴家吧,我那时纯粹是受了郁含朝的蛊惑,我一向很敬重你……” 她说着,故作娇弱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看样子应该是我见犹怜的模样,但沈傲只看到了一堆挂着碎肉的血骨头在拼图。 “百里明鞅,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以前的事我还记着呢。”沈傲瞥了她一眼,声音平常,“再过三日,我们便要去魔宗,你带路。” 百里明鞅心知沈傲是要去找剧本,忙点头道:“长老说什么,我便做什么。剧本就被我藏在魔宗之内,那时候我带你去拿……只求长老拿到东西后,也能饶了奴家。” “拿到剧本万事好商量,要是拿不到……”沈傲声音缓缓,隔空点了点百里明鞅的身躯,“如果拿不到,我就把你挫骨扬灰,再炼成恶鬼奴役。永世,你都别想翻身。” 这番话无疑听得百里明鞅头骨发凉。 她怯怯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谢玦,又看向沈傲,跪地讪笑道:“不会的长老,不会的,我现在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能放了我,我必然帮你把剧本拿回来。” 沈傲冷笑一声,他甩手给百里明鞅又下了一道符咒,确保她不会轻易挣脱。 “还有一件事,我要交给你做。”沈傲开口道,“进入魔宗之后,我要你想办法杀了魔宗之主,把炼狱之下的伏魔剑拿过来给我。” 百里明鞅:“……” “额。”百里明鞅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动了动自己嘎吱作响的骨头,不确定道,“……我吗?” “是啊,是你呀。”沈傲朝她露出一个微笑,“你难道不愿意?” 百里明鞅在心里暗骂了沈傲一声,声音倒是可怜:“长老,奴家不是不愿意。但你看看,奴家现在只有元婴,那魔宗他老人家都快大乘期了,我这不是去送死吗?” “我又没说让你一个人去,我也会在暗中帮着你一点。”沈傲开口道,“你直接去就是。” 百里明鞅:“……” 沈傲完全是把她当炮灰使。 百里明鞅正要掩面痛哭,但一想到自己肉没了皮也没了,这么干巴巴哭着不漂亮也没人心疼,干脆手一摆,索性不演了。 “要我去也行,我要郁含朝陪我一起去。” 沈傲挑眉:“你要他陪你去?” 这倒是奇怪。 毕竟郁含朝现在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他倘若对上魔宗之主,恐怕挂的比百里明鞅还要早。 “别人去不去无所谓,我就要他和我一起去。”百里明鞅恶狠狠道,“我死也要拉着他一起!” 沈傲:“……” 他们两人之间想必有不小的恩怨。可惜沈傲的真言咒在他们身上都失去了效用,不知是他们太能装,还是有外力阻挠。 “行吧,那我就让他和你一起。”沈傲倒是好说话,“到时候见机行事。” 百里明鞅见状也没再多言。结束之后,谢玦便又将百里明鞅带出去,换了棵大树钉着。 直到晚上,两个草屋内都很安静。 沈傲有意观察了一番对面的小草屋,苏延川苏醒后重伤未愈,还不能下床行走,自然也没有机会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郁含朝却是活像见了鬼,他等苏延川睡下,这才有机会跑出来,直接留在沈傲屋内不走了。 沈傲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直觉好戏来了:“你留我这边干什么?我刚刚听到那边的动静,苏延川在喊你呢。” “我草,你可别搞我了。他……!”郁含朝指了指窗外的那间草屋,表情一言难尽。 沈傲慢慢扇着手里的纸扇,故作不解:“如何?” 郁含朝啧了好几声,他忙凑到沈傲身边,小声开口道:“他他妈是弯的啊。” 沈傲眯起眼眸,没忍住笑出声。 “你这什么表情?你难道早就知道?”郁含朝一看沈傲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就觉得不对劲,他忙开口道,“他是不是不对劲?我要给他吓死了!这个神经病,上来就要干我,还好我跑得快,不然……你别笑了!” 沈傲笑得肚子疼:“我那时候见你对他关怀备至,还以为你对他也有意思呢。这路边的男人不要随便捡,瞧,这不报应就来了?” “我捡他还不是因为他和你徒弟长得像,我觉得他可怜?”郁含朝没好气道,“我告诉你,他是你徒弟,这事你要想办法解决了!我现在可不敢回去,今晚就留你这屋了!” “你留我这儿干什么?”沈傲收敛笑意,“我这屋床小,可容不下三个人。” “你让谢玦和苏延川睡去,他们俩总不能干什么。”郁含朝说着,自顾自走到床边,“本来这两间房就都是我的,你们倒好了,现在竟然……” 第524章 蒙住眼睛! 他话还未说完,掀开被褥便猛地身体一颤,又被吓退了几步。 谢玦正穿着里衣躺在床上,他神色平常,见到郁含朝也只是低了低眼眸,将被褥重新扯了回来。 “你……”郁含朝脸色惊疑未定,他僵看了谢玦两秒,又呆愣地看向后方。 “你这么急着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啊,床上有人。”沈傲走上前,坐到了床边,“谢玦他最近有点小发烧,一直病着,可不能走。” 这借口未免有些生硬,郁含朝看了谢玦一会儿,连忙扯着沈傲去了旁边:“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也是……?” 沈傲:“我不是。” 郁含朝松了口气。 “只是碰巧谢玦是男的。” 郁含朝:“……” 他表情憋了憋,又给沈傲竖了个中指:“你禽兽啊,他看着也不大,你还是他师父,你都是百岁老人了!” “你怎么说话的?我穿过来的时候也才二十,我配他不刚刚好?”沈傲头顶的绿叶飘飘,“而且我这岁数,在树里面也不算年长,你可不要踩一捧一。” 郁含朝被他说的哽了哽:“行,你就这么鬼扯,我也不信你!反正我今晚是不会回去的,你自己看着办!” 沈傲啧了声,他正要开口,却见谢玦从床上爬起,已经穿上长衣走了过来。 “师父,我去那边睡吧。苏师弟情况不好,我去看看他。”谢玦咳嗽了一声,阴阴地看向郁含朝,“抱歉,烦扰你了。” 郁含朝:“……” 他默了默,站到沈傲身后没说话。 沈傲见谢玦脸上还留着微红,也不知道是真烧还是假烧,便揉了揉他的脸颊:“你真要去?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师父。那边也不好睡两个人。”谢玦扯唇笑了下,往外走,“你们早点休息。” 沈傲还想再说,却见房门打开,苏延川正站在门口。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只是一个人拄着根拐杖,视线有意无意地往屋内看。 “师父,你们这是……在商量什么?” 沈傲见苏延川视线在他和郁含朝身上打转,顿时头脑泛疼。 “师父他们商量什么事,师弟你就不用管了。”黑夜笼罩下,谢玦脸色半阴半沉,不算好看,“走吧,师兄今晚照顾你。” 苏延川:“……” 他还想再说两句话,却感觉自己脖颈后一阵大力袭来。谢玦竟就着夜色扯住他的衣领,强硬地把他从门前拖走了。 沈傲见他们二人没一会儿便进了房屋,不免有些忧心。 这苏延川在原着中对谢玦也有些不正当的心思,倘若今夜让他们在一起…… 沈傲想了几秒,还是朝000提前兑换了东西。 【你需要什么?】 “之前的特殊道具,偷偷蒙住他的眼。”沈傲叹气道,“就换它,给苏延川用。” 【好的。】 000在沈傲原有的积分中扣除100,随后便拿出一个粉色边框的小墨镜,径直扔到了苏延川身上。 苏延川倘若看不见,他应该就不会再对谢玦动什么歪心思。不……准确来说,他就不会再对任何人动歪心思。 沈傲扶住额头,他一想到自己把道具用到苏延川这个龙傲天身上就觉得肉疼,转身走去了房间里面。 郁含朝有些局促:“我也没说要让他走,他就自己……” “没事,他也不是小孩。”沈傲看向郁含朝,道,“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明天我们就准备离开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啊?去哪儿?”郁含朝尚未反应过来,“再过一段时间秋闱就要开始了,我还要进京赶考。” “去拿剧本。我现在手上已经有三个剧本,等再去魔宗拿到另外两个,剧本就齐了。”沈傲看着郁含朝,缓声道,“到时候,我们说不定可以再穿回去。” 郁含朝一愣:“你现在已经有了三个剧本?” “是啊。”沈傲诈他,“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郁含朝这次没有犹豫,他忙改口道:“去啊,那当然要去了。我可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到时候我们还能一起回去。” 沈傲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行。” 简单达成一致后,沈傲也没再废话。他走到窗户边,有意无意地往外看了一眼,对面那间草屋的蜡烛已经熄灭,看样子……那两人像是也已经歇息了。 * “……谢玦!” 隐怒的一声声响后,草屋内的东西都被撞翻了一地。谢玦单手扣住苏延川的后颈,把他按在墙壁处,手臂用力,毫不留情。 “睡不着?啊?”谢玦冷声道,“我把你掐死,你便可永眠了。” 苏延川脸庞被墙壁摩擦生痛,他咬紧牙关,挣扎道:“谢玦,师尊就在外面,你敢这么对我,他不会放过你……” “师父才不会那么对我。倒是你,心思不正,他早就想把你逐出师门了!”谢玦指尖用力,他差点将苏延川骨头拧碎,又拽着苏延川的身体一把把他扔到了旁边。 “从今以后,你不准再靠近师父半步。否则,我就挖了你的膝盖骨……你给我记好了。” 苏延川跌倒在床边,他隔着层黑暗冷眼看向谢玦,多日来积聚的阴暗仇恨总算压制不住。 “谢玦……谢玦……你好样的!”苏延川死死攥住床沿,眼中生恨,“东方傲雪那么对你,那么多年,那么多年!他都把你像畜生一样凌辱!你竟然还能对他忠心耿耿……你真是蠢透了!” “你说的那些事情,现在的师父从未对我做过。”谢玦走去旁边,连半点与苏延川有关的尘埃颗粒都不想触碰,“你这么会臆想,那你就和你的噩梦过一辈子,别扰了我和师父的清净。” 苏延川眼睫颤抖:“……你说什么?” 东方傲雪上一辈子明明对他凌辱之至,残忍至极。 但为什么这一辈子,为什么这辈子谢玦却说,东方傲雪从未如此对他? ……那他曾经遭受的那些都算什么? 他所受的痛苦都算什么?! “你被他骗了。呵……他就是个伪君子,你又被他骗了……”苏延川语调讽刺,眼眶都变得深红,“你个蠢货,你又被他骗了!” 谢玦却是冷笑一声:“苏延川,我不知道你是用的什么方法,能和我长得这么相像。但我告诉你,我是我,你是你,你可别演戏演久了,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 第525章 偷偷蒙住你的眼睛! “你是你,我是我?哈哈哈哈……” 苏延川像是感到好笑至极,他在黑暗中死死盯着谢玦看了半晌,开口道:“我告诉你,谢玦,这个世界上谁都有资格说这句话,就你没有!我就是你,你就算这辈子过得安稳顺遂,我也是你!你休想……” 他越说越感到郁气满胸,甚至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强撑着爬起,一把拽过了谢玦的衣领。 “你休想摆脱我!” 谢玦只觉得苏延川脑子坏了,他甩开苏延川,声音中的肃杀之气再也掩藏不住:“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但我警告你,别再发出这种鬼动静,把师父引过来……” 苏延川低笑出声,他觉得如今的谢玦让他感到陌生,也让他感到讽刺至极。 把师父引过来…… 他直到现在,竟然还想着东方傲雪那个伪君子! “我就不,你能拿我怎么样?”屋内不算全黑,窗户开着,有外面的月光倾洒而入,照亮了谢玦阴沉不定的面庞。 苏延川冷看着谢玦,一字一句道:“你今夜如果在这里杀了我,你……” 他尚未说完,突然见谢玦的脸庞在月光的照射下开始变肿变大,短短几秒的时间,它就“嘭”的一声,变成了一个扎着小辫的水煮蛋。 苏延川:“!!!”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戛然而止。 “你就想怎样?”阴沉的语调从水煮蛋内传出,苏延川僵在原地,他见那个蛋朝自己走过来,连忙一个转身,躲去了拐角。 “谢玦!你个混账!你对我用巫术,师尊不会放过你的!” 苏延川已经退无可退,他用手捂住一边的眼睛,使劲揉了揉,却依旧看见谢玦蛋在朝他逼近。 “你在鬼叫什么?”谢玦蹙了下眉梢,已经对苏延川感到厌烦,“这里没有别人,你还想演给谁看?” 苏延川却是在他靠近的一瞬间猛地窜了出去,他像是突然受了刺激,刚碰到房门便要朝外大喊:“师……!” 话刚刚说出一点,苏延川便感到自己脖颈后一阵剧痛。谢玦对他一向没什么耐心,直接一记手刀,把他劈晕了过去。 “……吵死了。” 谢玦脸色难看,他单手把苏延川从门口拖走,用绳子捆紧,最终绑到了房间内的一根木柱上。 待一切结束,谢玦才将床上的东西都用法术清理干净,自己躺了上去。 ……真是让人烦躁的一夜。 * 趁着谢玦不在,沈傲抓紧时间,通宵修炼。 郁含朝这个凡人没有上进心,躺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傲却没有他那么好的心态,他状似昏昏欲睡地趴在椅子上,实则挑灯夜战,将自己的功力又提了一个层次。 待第二日鸡鸣声响起,沈傲只觉神清气爽,经脉皆有被打通一般的顺畅。 郁含朝早起时还在依旧眼角惺忪,他拍了拍沈傲的肩膀,道:“兄弟,你有这个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沈傲脚步一顿:“什么?” 郁含朝……竟看出来了他在偷偷修炼? 郁含朝闻言也微不可察地愣了下,随即笑道:“你昨晚不是一直在看书?没想到你都修仙了,还这么好学啊?要我说,就秋闱就该你去,你说不定还能考个状元呢!” “你可别打趣我了,我昨晚就趴那,能看什么书?”沈傲也笑了,“你昨晚不是一早就睡了?” “躺下又不是意味着能睡着,就最近的那些事,我哪儿敢睡啊?”郁含朝叹气道,“唉……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我一直以为你在看书呢。” 沈傲挑了下眉梢,没再多言。 他们走去外面,没一会儿,对面那间草屋里的人像是也听到了声响,将门打开。 “师父。” 短短一两秒的时间,谢玦就从屋内走了出来。沈傲原以为他和之前一样出去练功了,却没想到如今已到了七八点,谢玦竟然还留在屋内,没有离开。 “怎么了?”沈傲看向他,一顿。 谢玦眼底堆着两团青紫,眼内更是微红,血丝明显,瞧着就憔悴得很。 “这是怎么了?”沈傲见状蹙了下眉梢,又问了一遍。 谢玦却是含糊其辞:“……没什么。”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郁含朝一眼,眼中冷色闪过,停在沈傲身边不说话了。 郁含朝:“……” 沈傲以为谢玦和苏延川起了冲突,没干过对面。他正啧了一声,要走去那边,却见对面草屋内又是一声吱呀声响,苏延川也顶着两个熊猫眼走了出来。 “……师尊。”苏延川面颊凹陷,头发凌乱,走路还在一瘸一拐。 沈傲:“……” 他转眸瞪了谢玦一眼,却见谢玦偏过头,恍若事不关己。 “你这情况……看起来挺严重啊,要不要为师给你看看?”沈傲一面觉得苏延川这副模样凄惨,一面还觉得有些奇怪。 他昨夜给苏延川扔了个小道具,照理来说苏延川今天应该会陷入短暂失明。但沈傲如今看着他……怎么却像是无事发生? 苏延川对沈傲这番话感到诧异,他没想到沈傲会主动问他的情况,迟疑道:“师尊,弟子……” 他还没说完,就见沈傲的脸在阳光下膨胀,又是“嘭”的一声,它变成了一个头顶青青草原的绿蛋。 苏延川:“……” 那些话在他嘴间一转,又变了味道。 “不用了师尊,弟子很好,不劳师尊挂心。”苏延川尴尬地说了两句,将视线移开。 旁边的郁含朝也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白脸书生蛋。 苏延川闭上眼眸,心里恨不得把谢玦掐死。 沈傲见他这副症状,却是颇为满意。 000给他的道具果然还是有用的,且很人性化。 它竟然在没有伤害苏延川视力的情况下,成功蒙住了他的眼睛,并且很完美地断绝了这家伙无时无刻不想开后宫的念头。 【我制造的道具,必属精品。】 000毫不谦虚。 【任务结束后,记得给我五星好评。】 沈傲给它竖起大拇指:“放心,我不仅给你五星,我还给你写八百字好评。” 000继续敲键盘,觉得沈傲真是孺子可教。 第526章 找剧本 有了小道具的作用,苏延川接下来两天都很老实。 他没有再试图接近沈傲,甚至突然之间也对郁含朝完全丧失了兴趣,只是经常坐在大树下不动。 沈傲偶尔几次与他目光对视,却发觉他见到自己看过去,视线也不躲避,就像完全不在意似的。 沈傲以为是谢玦那晚把他打傻了。 考虑到后面的行程,沈傲还是抽出了一点时间,去大树下面找了苏延川。 苏延川放空的地点选的奇怪又巧妙,隔着两三米,百里明鞅就被钉在那边。她骷髅头扭着,也偷偷摸摸地往沈傲身上看。 沈傲没理睬百里明鞅,他走到苏延川身边,和他说了接下来的打算:“魔宗情况复杂,你如今身受重伤,恐怕不适合一同前去。依我看来,你还是回青云宗比较好。” “呵……”苏延川唇角露出讥诮,“谢玦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你若是看不起我,直接说就是。” 沈傲:“……” “我只是给你提供了最好的选择。魔宗里面教徒众多,你出了事,为师也没有把握能救你。”沈傲道,“你回青云宗,李时清会保你。” 苏延川不知为何脸色僵了僵,沈傲见他没说话,转身便要离去。 “师尊。”苏延川蓦地开口喊了沈傲一声。 沈傲转身,看向他。 苏延川盯着眼前的这个绿蛋,胸腔里的悲愤聚了聚,又诡异地实在发泄不出来。 “师尊,我就想问问你……你为什么对谢玦那么好?”苏延川看向沈傲头顶的绿叶,酝酿情绪。 “他之前对你做了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能和他在一起?你不应该打他!虐待他!把他逐出师门吗?!……就像你以前一样。” 他话里的恶意实在太明显,且句句都直指沈傲。 沈傲扯了下嘴角,他这次倒是难得地没有从苏延川话中,再听到某些类似故意遮掩的矫揉造作,想必是苏延川也不想再装了。 “以前那样……以前哪样?”沈傲站在他面前,倒是坦然,“我听谢玦说了,他说你那晚朝他乱说话,说你就是他。” 苏延川面庞生硬,攥紧了自己身下的野草。 “你这话,是真是假,为师也不清楚。但为师就想问你一件事。”沈傲背对着阳光站立,朝苏延川开口道,“你既然说你是上一辈子的他,那我问你,上一辈子,我长什么样?” 苏延川看着沈傲,眯眸:“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我问你,上一辈子,你印象中的东方傲雪,长什么样?”沈傲声音不徐不缓,“是我这样吗?” 苏延川目光当中只有一个绿蛋,他仔细盯着沈傲看了几分钟,阴森道:“师尊,你难道以为我会忘了你的模样?我一直都记着你,这么多年……我都从未敢忘。” 沈傲无声扬起嘴角。 果然……苏延川根本不知道东方傲雪长什么样。 沈傲只是一个穿越过来的人。在穿过来之后,他的灵魂便已经和东方傲雪的身躯融合,而后者的相貌,也逐渐变化成了他在地球时的模样。 倘若苏延川真是重生的谢玦,他怎么会记不得东方傲雪原来的相貌,他又怎么会……发现不了沈傲的异常? 除非他根本没有重生。 他脑子当中只有一串关于“东方傲雪”的文字记忆。那上面怎么写,他便也怎么记,至于那上面的人物……苏延川恐怕都没有接触过。 微凉的风吹拂着沈傲的脸颊,他静看了苏延川片刻,转身离开:“今夜我们便会走。你要不要一起,随你。” 他从大树旁离开时,百里明鞅也快速把骷髅头收了回来,继续面对大树罚站。 “你也做好准备,别掉链子。”沈傲瞥了百里明鞅一眼,“听到没有?” 百里明鞅讪笑了两声:“奴家知道,多谢长老提醒。” 沈傲哼了声,甩袖离去。 当天晚上,他们一行人便准备从草屋离开。郁含朝本对百里明鞅还有些膈应,但想到沈傲说的剧本的事,又勉强把心里的不适咽了下去。 苏延川也没有离开,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路上都沉默不语。 沈傲随意看了他们一眼,让百里明鞅带路。 百里明鞅到底是魔宗护法之一,她在魔宗已经修炼了百年,如今要回去,她也快速为沈傲规划好了路线。 “长老,剧本就在我的飘香阁内。我将它们拿来给你,你可千万要记得你的承诺。”百里明鞅一路上都在念念叨叨,沈傲嫌她聒噪,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百里明鞅这才将自己的魔气渡了一些给他们,帮助他们一行人掩藏气息。 路上遇到的魔宗教徒很少,一则是百里明鞅刻意挑了条小路。二则,是因为此前青云宗一战,魔宗损失惨重,魔尊也受到九宗掌门的重创,在闭关养伤。 沈傲心想这可是好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若是能趁机逼魔尊将伏魔剑交出,也能省不少力气。 沈傲暗自思量着,跟着百里明鞅快速去往飘香阁所在的位置。 然而那里早已变为了一个废弃地。所谓的飘香阁内除了还有丝缕香气残留,里面的东西都已经被搬空,只剩下了不要的废物和脏水污秽。 “这是?”沈傲转眸看向百里明鞅。 百里明鞅气得骨头发黑:“这些贱东西……老娘不过刚刚落魄了一点,他们竟然就把我的飘香阁给拆了!” 沈傲看着里面的黑污,隐隐升起不好的念头:“去看看剧本还在不在。” 百里明鞅还算有脑子,她将剧本藏在了飘香阁的石壁里面,且做了暗格掩藏。然而待她现在再走过去,却发觉墙壁已经被凿开,那里面的剧本早已不翼而飞。 “……不见了。”百里明鞅骨头颤动,她呆在原地愣了几秒,又看向了沈傲。 沈傲也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百里明鞅畏惧地笑了两声,脑中灵光一闪:“呃,长老,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想起来了!我还在剧本上滴了我的血,我能感应到它在哪里,你放心你放心。” 沈傲眯起眼眸:“快点。” 百里明鞅连忙坐地感知,她身上骨头颤动,没一会儿,她就受到一股冲击,身体往后退了半米。 “在哪儿?”沈傲问他。 百里明鞅:“……在魔尊手上。” 第527章 伏魔之剑 沈傲:“……” 他听后沉默片刻,语调狐疑:“是吗?在他手上?我警告你,你可不要给我胡编乱造,使什么阴谋诡计。” 百里明鞅脸色一变,她忙开口道:“长老,我现在命都在你手上,我哪儿敢骗你?这两个剧本我一直都藏的好好的,不知道魔尊他为什么就知道了……” 她说着,视线乱转,突然就定在了郁含朝身上:“难道又是你这个贱人……” 郁含朝顿时面露惊愕之色,他躲到沈傲身后,皱眉道:“你什么意思?我就是一个凡人,我连青云宗都没去过,更别说什么魔宗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百里明鞅骷髅上几个深黑的血洞死死盯着郁含朝,又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声。 “行了,现在剧本不见了,我们也别自乱阵脚。”沈傲隔开了他们二人,蹙眉道,“既然现在剧本在魔尊那里,我们也不好硬闯。百里明鞅,直接往下走。” 这句话的意思只有百里明鞅知道。 魔宗往下七百米处,为炼狱之地。那里煞气冲天,鬼魔之气肆虐,凡是进入其中的生物,无论神魔,都会被抽走大量修为,成为伏魔剑的养料。 也正因如此,那里几乎没有看守的守卫。大部分的魔宗教徒都守在了炼狱之外,不敢往内踏足半步。 魔尊再怎么说也是魔尊,沈傲可没有把握能完全干掉他。但倘若能拿到伏魔剑……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百里明鞅明白沈傲的意思,她从地上爬起,又带着他们一行人找了个密道钻进去。 这密道里面一片漆黑,沈傲忍着里面的怪异气味走了几百米,才勉强看到前面的亮光。 “你这个密道是用来干什么的?”沈傲不放心百里明鞅,开口问了一句。 百里明鞅遮掩道:“额,奴家以前修炼的时候,就喜欢找个僻静的地方。这个密道能通到炼狱外围,我便常常就在那边修炼。” “哦……”沈傲了然。 百里明鞅估计以前也打过伏魔剑的主意,这才偷偷挖了这个密道。 说什么修炼……沈傲猜她就是想盗走伏魔剑。 沈傲攥住谢玦的手掌,把他拉近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谢玦这一路过来都没怎么开口说过话,他闻言也用指腹摩挲了片刻沈傲的手指,道:“师父,我很好。你为什么这么问我?” “你明知故问。”沈傲叮嘱他道,“若是见了那伏魔剑,你感到不适,就快些跑。知不知道?” 谢玦转了圈眼眸:“好。” 苏延川跟在他们身后,他暗暗看着面前的这两个白蛋和绿蛋,冷哼一声,只觉他们装模作样,虚伪至极。 大约走了十分钟,沈傲一行人出了洞穴。 刚一到外面,沈傲便见到了数十个披着黑袍的魔宗教徒。他们皆守卫在盘龙重门前,面戴黑石假面,站立得仿若笔直的树干。 百里明鞅低声道:“这些都是炼狱外的守卫,他们的境界不低,都在元婴之上。” 沈傲大致数了下那些教徒的人数,差不多四五十人。 “无事,好解决。” 沈傲说着,从自己衣袖中拿出一卷细长的透明丝线。这东西沈傲之前便给谢玦看过,那时他是让谢玦用这些线割开巨石,而如今……他又将这些细线拿了出来。 谢玦看过去,他不知沈傲是何用意。 沈傲也没拖延,他将细线拿出后,便直接用灵力震碎,将它们分成了更为细碎的六十根小细线。 “看好了。”沈傲提点谢玦道,“这是卧醉利骸功的第二重。” 他说完,便将手中的细线全都朝前扔出。那些细线裹上灵力,竟恍若锐器一般,全都从那些守卫的身上穿过。 那些细线穿过的地方并非是人身上的什么致命部位,也没有多少痛感。甚至在细线穿过守卫身体后,有些魔宗人还以为只是遇到了飞虫,用手抓了抓细线的红点处。 “长老,你别玩了。这是在干什么?”百里明鞅探头看过来,“你快想想办法,把他们全……” 百里明鞅话还没说完,沈傲便将手掌合拢。 瞬时间,前方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声响。那些护卫竟全都如失去操纵的木偶,身体僵硬地栽倒在了地面,砸起大片尘埃。 周围人都瞪大了眼睛。 沈傲哼了声,看向百里明鞅:“急什么,这不就成了?” 百里明鞅:“……” 沈傲显摆完又看向谢玦,语调缓缓:“你看清楚了没有?是不是很简单?” 谢玦:“……”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弟子愚钝,恐怕还要再悟一悟。” 沈傲笑了声,往前面走:“慢慢悟吧你,这事不急。” 炼狱门外的守卫都已经解决。沈傲心知这些教徒昏迷不了太久,估计也就一两个时辰,当下就快步走上前,施法将大门打开。 炼狱之门打开的片刻,一股久远又夹杂着暴戾之气的气息从内涌入。沈傲被那股气息震得头皮发麻,身后的那几人更是脸色惨白,差点承受不住跪倒在地。 谢玦也受力往后退了一步,他抬起头,身体却在感知到那股久远的力量时紧紧绷紧,心脏更是失去控制,疯狂跳动不止。 “回来……快回来……” 那道远古的叹息在谢玦耳边响起,他额前魔印骤现,双目在一两秒内变得血红。 “师父,我难受。”谢玦突然伸手攥住了沈傲的衣袖。 沈傲察觉到谢玦的异样,快速转身给他封了两个咒印,帮他抵御住了里面的沉重气息。 谢玦的魔化却依旧在持续,他不知道是受到什么感染,脸上红纹密布,皮肤也快速崩裂,涌出黑气。 沈傲见状暗骂一声,他给谢玦又加固了一道防护,看向炼狱之内。 那把通体黑红的伏魔剑正浮在炼狱上空。空气肃穆,数万裹着符咒的黑气缠绕在魔剑四周,它直立在空中,身形凛冽得恍若一个早已战死在远古沙场的魔神。 沈傲正想着如何将它拿出,目光一转,竟在魔剑下看到了一个被镣铐锁住的人。 第528章 掌门师兄 那是…… 沈傲只觉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 他站在炼狱之外,依旧能感觉到里面的狂暴气息要拉着他卷入,试图将他身上的灵力抽干榨尽。 沈傲控制好了距离,没有轻易进入。 他只是定睛看向那道人影。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青灰色长衣,上面血迹斑驳。不知道什么人将他锁在了魔剑的巨石旁,黑粗的铁链穿过了他的脊背,将那个男人牢牢捆在了上方。 沈傲越瞧那人的背影越眼熟,似乎是感知到了沈傲的视线,那个已经快被抽干了的男人转过头,凹陷惨白的面容直入沈傲眼中。 沈傲眼中寒光一闪。 李时清! 李时清还是之前在青云宗时的那副相貌,虽说他年纪大了些,但头上白发不多,也算懂得修养,颇有气度。 而如今,他的整个身体都快被魔剑抽干,只剩下了一层皮包骨。那一头黑发更是突然之间全成了白枯草,早已奄奄一息。 沈傲见状眸色一凛。 他快速朝里面扔出几根注灵的细线,然而那些细线在飞行的中途就已经被抽干了灵力,将要往下坠落。 沈傲见状蹙了下眉梢,他指尖微动,又重新甩出几根细线,这次细线当中没有注入灵力,沈傲抽了些谢玦的魔气灌入,倒是意外顺利地缠住了那些锁链。 李时清无疑也看到了沈傲,他咳嗽两声,嘴唇颤动,不知想说些什么。 沈傲也没耐心听他说,细绳裹住锁链后,沈傲便将那些束缚粉碎。魔剑没有吸收谢玦的魔气,沈傲便又朝前甩出一根,这次是缠绕住了李时清的身体,沈傲用力把他从里面拖了出来。 李时清受力跌倒在地,他猛地咳出一口血,伸手紧紧抓住了沈傲的手臂:“快走……你们中计了……快走……” 沈傲眉头一拧,他正要起身,身后便猛然袭来一股强悍的魔力。 谢玦面色冷寒,他在感知到来人后便迅速做出反应,迎面接下了那一掌。 “砰——”的一声巨响后,周围的人都被这股魔气相撞的冲击震退几米。 百里明鞅小腿骨都掉了一个,她连忙把它拾起来,颤声道:“尊主……” 周围的尘埃快速下落,沈傲眯起眼眸,在这灰蒙蒙的空气中看到了前方的人影。 魔宗剩下的五大护法全都到了此地,他们早已做好准备,手持魔器,站在最前方的魔尊身后。 “谢玦……果然,你果然和剧本里说的一样。”魔尊楼尽霄看向自己已经升上血雾的手掌,面色可怖。 谢玦被他那一掌震得肺腑隐痛,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道:“尊主,你如今重伤未愈,还是不要和我动手比较好。” 楼尽霄讽笑出声:“你们几个青云宗的废物,来我魔宗的地盘撒野,竟还警告起我了?” 楼尽霄视线死死盯住谢玦,半句废话不多说:“留下他,其余人……都杀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五个护法全都冲上前来,直取沈傲等人的命门。 沈傲冷笑一声,直接拔出长剑,迎面接了上去。这些护法的修为,最高的也只到了合体期初期,沈傲境界比他们高了两层,应付起他们倒不吃力。 其中一个护法被沈傲刺穿了胳膊,他顿感不妙,退到楼尽霄身边低声说了情况。 “……东方傲雪?”楼尽霄眯起眼眸,他印象中的东方傲雪还停留在合体期初期,没想到经过上一次大战,他竟然又上升了不少。 他盯着沈傲看了几秒,厉声道:“你们几个,拖住他,我去抓了谢玦。” 那些护法听命,全都朝沈傲攻了过去。 “师父!”谢玦见沈傲被包围,也直接冲了进去。 楼尽霄冷眼看着他们。 沈傲带来的几个人都没什么用处,一个凡人,一个弟子,一堆骨头……只有谢玦的境界算高,但他之前受了魔剑的冲击,楼尽霄知道谢玦撑不了多久。 楼尽霄冷笑一声,他心知自己身上有伤,不能久战,但倘若只是对付谢玦这一个被魔气重伤的人,他绰绰有余。 ……谢玦在哪儿呢? 楼尽霄视线转了一圈,突然拔出自己的黑魔剑,直接朝苏延川所在的方向砍了过去。 苏延川顿时被吓得瞪大了眼睛。 他原先对付赶来的魔宗护卫,任务还算轻松。却没想到这楼尽霄像是突然脑子坏了,扛着把巨魔刀便朝他疯砍。 苏延川本就旧伤未愈,加之自己的修为只有元婴,接连接了楼尽霄四五次砍击之后,苏延川手中的佩剑断成两截,被击飞到了石壁处。 “谢玦……今日我便砍了你的手脚,将你炼化!”楼尽霄嘴角露出狞笑,“你便成我的剑灵!认我为主!” 黑魔之剑即将砍下之时,苏延川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爬了起来。他面庞紧皱在一起,用尽自身的灵力挡下了楼尽霄的一击。 某一瞬间,强大的雷电之力在空气中爆发。大股异常的电流缠绕在苏延川身躯之上,击碎了空气中腐朽的尘埃。 周围人见到这一幕都诧异地往后退开。 李时清更是仰头看着那汇聚的雷电,嘴唇惨白,止不住的颤抖:“掌门……掌门师兄……” 沈傲跳跃一段距离,躲入石壁的缝隙之中。 ……掌门? 楼尽霄瞪大眼睛,他对这股灵力何其熟悉,以至于那些雷电刚刚击烂他的手掌,他便扯开嘴角,露出嗜血的狂笑。 “李墨染……你个老东西,你出关了?啊?”楼尽霄碾碎手里的电流,眼中杀意骤升,“你的灵力怎么弱成这样了?天啊,老东西,你快死了啊哈哈哈……” 苏延川全身都恍若被撕裂般的剧痛,隐隐约约的,一些嘈杂又混乱的记忆涌入他的头脑,他咬牙接住楼尽霄的魔剑,手掌的皮肤全裂,骨头都要被直接劈断。 他元婴的修为属实不是楼尽霄的对手,楼尽霄冷笑不止,挥出魔刃便要割下苏延川的头颅。 “李墨染,你去死……” 楼尽霄尚未说完,整个身躯便猛地一震。 一只手掌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将他的血肉全部捏碎。 楼尽霄猛地呕出一口鲜血,他僵硬地转头,见到了那张小巧的红痣面孔。 第529章 地仙 “尊主!” 一旁作战的几个魔尊护法见状俱是大惊,他们忙调转方向,舍弃沈傲朝那男人杀去。 然而那眼角有痣的男子面色平常,他快速将手抽回,掐住楼尽霄的后颈便将他朝前扔了过去,直直砸到那几个护法身上。 “区区合体期的蝼蚁,也敢和本仙作对。”他冷声说了一句,挥手便朝前甩出一道灵气,竟将那几个护法全都压制,逼他们在威压下跪地臣服。 沈傲见状面色一变。 他上次见这红痣男时,他的灵力还没有如此强悍。没想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他竟然就到了如此境界。 本仙…… 难道他已经渡过雷劫,飞升上界? 沈傲暗道不好,他拉住谢玦的衣袖,悄然带着他从旁边的缝隙掩去身影。 “九蛟……你混账!你这个混账东西!”李时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旁边传来。 他须发全白,这时也不顾自己羸弱的身体,径直上前,一把上前扑住苏延川的身体,死死不松:“掌门师兄,你不能和他走……你不能和他走……” 苏延川面容怔愣,他全然不知现在的情况是如何,只是愣愣地看着李时清的面孔,又转而看向前方,见九蛟也冷眼看着他。 “李时清,你废话未免太多了。”九蛟挥手便将李时清甩出几米远,李时清后脑撞到石壁,当场晕厥。 苏延川脸色惨白,他往后退了几步,却见九蛟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骤然狠厉,调转方向朝前方杀去。 “谢玦——” 那声音里的仇恨几乎要滔天,沈傲感知到那股凶猛的力量,连忙带着谢玦从石门跨入,进入了炼狱之内。 倘若这个红痣已经飞升成仙,沈傲和谢玦两人加起来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如今……只能赌一把。 “闻玉,师父陪你走最后一程。”沈傲割开自己的手掌,这炼狱之内的空间在疯狂汲取他身上的灵力,沈傲头上的绿叶疯长,皮肤也在短短几秒内变得干枯褶皱,恍若老树的枯皮。 “……师父!”谢玦额前的魔印越来越深,他眼眶通红,皮肤崩裂,密密麻麻的红纹更是顺着他的脖颈不断上爬。 沈傲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想来时间不多,他只能趁着最后的时间将血液全都擦到了谢玦脸上:“魔剑戾气深重,你……莫要失控。” 谢玦面庞僵住,那些腥瑟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流下,隐隐进入他的口中。 沈傲咬牙冲上前去,他耗尽最后的灵力斩断魔剑上缠绕的锁链,一把将谢玦推了过去。 “师父——!” 沈傲眼见着谢玦的身影被魔剑周围的黑气吞噬,转身朝向后方,张开双臂。他的身躯正在快速老化,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他便退回了一棵高大的巨杉。 “你们休想——” 一道迅猛的灵力直击谢玦的身影,然而古木疯长,形成高墙,那道灵力最终也只是撞击到了巨杉的树干,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师尊……” 苏延川目光停滞,他僵硬地看着远处已经成为古树的沈傲,呢喃出声:“住手……不要……住手……” 九蛟却击毁炼狱的大门,踩着尘埃踏入。不过是区区一棵巨杉,纵使他长得再怎么粗犷茁壮,但这里也没有土地,更没有所谓的灵力供他防御。 想要将他砍伐……他有一千种方法。 “东方傲雪,那日你刺我的那一剑,本仙还给你!”九蛟眼中冷冽一闪而过,他抽出长剑,朝着巨杉便直接砍去,意图将他拦腰斩断。 “住手!住手!” 苏延川捂住钝痛不止的头脑,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从后紧紧抱住九蛟的手臂,不让他动手。 “苏延川——你在干什么?!” 苏延川盯着九蛟,他身上的灵力也早已被炼狱抽干榨尽,如今身躯老化皮肤松垮,头发也成花白。 “你不能杀了他……你不能!”苏延川颤声道,“还有谢玦……谢玦他是我,你想要杀了我吗?!” 九蛟在那一瞬间身体僵住,似乎是没想到苏延川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你脑子都不清醒了!”九蛟一把甩开苏延川,他正欲将巨杉砍断分割,大股阴黑的魔气便恍若失去堵塞的浪涛,猛然在空间内炸开。 这是…… 九蛟身形稍稍顿了一下,某道阴沉似鬼的身影便骤然出现在他眼前。九蛟瞳仁猛地紧缩,他尚未来得及反应,谢玦便斩断他的一条手臂,单手扣住了他的脖颈。 “你害我师父……”谢玦眼白处早已变得浓黑不见底,他血瞳渗人可怖,边缘处黑气纵横,“是不是?!” 九蛟面庞紧皱起来,他几乎要被谢玦掐的窒息。 “谢玦……你就算融合了魔剑,也不过是一个小小剑灵……你不是本仙的对手!你不是!”九蛟艰难说着,却是毫不示弱。 转瞬间,他便动用灵力化为长枪,直接刺穿了谢玦的胸口。 “呵……”谢玦却恍若未觉,他闷声笑起来,照着九蛟的胸口便是一拳,打断了他一排肋骨,“你是地仙又如何?这世界的神魔我都杀过……难道我还怕你?!” 空气中骨骼断裂的声音刺耳又可怖,灵力和魔气更是碰撞惨烈。 百里明鞅躲在暗处观察着,她见状抓紧自己身上的骨头,暗道大事不好。 这一幕和她之前的遇见的何其相似,那时谢玦便将她一个合体期的大魔打成了骨头,倘若这次谢玦再疯起来……他们都得完蛋!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百里明鞅急得骨头乱颤,如今沈傲成了树,魔尊那个老东西也被掏了心窝子,他们这里没人是谢玦的对手…… 她还是先跑为妙。 百里明鞅正要土遁逃走,但余光往旁边一瞥,动作顿住。 在那阵阵阴风之下,郁含朝挺立不动。他亦身处炼狱,却恍若丝毫不受里面空间的影响,只是平静又漠然地看着一切,唇角隐隐扬起……仿若觉得有趣至极。 第530章 我是一棵孤独的树 百里明鞅停住脚步。 她正觉得奇怪,要去那边一探究竟,却没想到刚刚走近,上空中激烈碰撞的灵力便骤然爆炸,将他们这些灵力低微的人又撞飞了十几米。 “谢玦!你等着!我今日不与你一般计较……来日,我必杀你!”随着一声痛响,九蛟从上空脱离。 他顾不得自己那一只断臂,用仅剩的那一只手臂便要抓住苏延川,带着他一同离开。 谢玦却是目光锐利,他照着苏延川所在的地点便甩出长鞭,直接捆住他的身体,将他从九蛟手中夺了回来。 “怎么,要带他走?”谢玦按住苏延川的后脑勺,眼神阴森森地混着狠,“我可以让你们俩一起去死。” 九蛟自知自己不敌谢玦,他唇角渗血,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化为一股冷风从洞穴中逃走。 谢玦眼见着九蛟离开,他往前追了一段距离,又猛然清醒。 ……树还在这里。若他不在,恐怕会有人会对树动手。 谢玦冷嗤一声,他猛地将苏延川甩到旁边,大步朝后面走了过去。 那棵巨杉树长得高大茂密,在炼狱天地中挺立如斯。谢玦身上的灵力正在快速消耗,他僵硬地走了两步,停在巨杉树前。 “师父……” 那棵树沉默着,不发一言。 谢玦在没有听到回应的两三秒内便恍若断了线的风筝,他双腿一软,跪在巨杉树前,紧紧抱住了他粗糙生硬的树干。 “师父……我没闯祸,我控制住了……师父……”谢玦头埋在衣袖之中,隐隐发出了呜咽之声,“你看看我……你和我说话,求你了……” 郁含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拍了拍谢玦的脊背,像是安慰:“你别太伤心啊,你师父这情况只是暂时的……” “你滚开!不用你假好心!”谢玦一把甩开郁含朝的手,他像恶犬一般,死死守在沈傲身前,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可以靠近面前的这棵树。 “你们这些人,都别想靠近我师父!你们都滚!都滚!” 郁含朝被他这声咆哮也吓得怔了下,他眼中情绪不明,嗤了声转身就走:“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自己慢慢哭去吧你。” 他说着,转身间眸中金光闪过,沉沉地看了巨杉树一眼。 “师父……师父……” 谢玦将所有人都赶走后,继续抱着巨杉的树干痛哭流涕:“师父……我再也不要听你的话了……我再也不听你的话了……” 他啜泣的声音断断续续,只觉自己眼前水雾弥漫,看得并不真切。 “你快想想办法啊,蛋哥,我变成树了!我他妈变成大树了!” 猝不及防下,沈傲的声音突然被外放到了空气当中。彼时他正和000疯狂吐槽,没想到不过一瞬间的事,他竟然又突然脱离了树的本体,出现在了谢玦面前。 【……】 谢玦见到沈傲也是一愣,他眼角泪水未干,泪珠就这么挂在下颌处,有些发懵。 “……师父?是你吗?” 沈傲虽然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他还是咳嗽一声,快速维持住了表面的风度。 “自然是为师了。你瞧瞧你,又哭成这样,你什么时候才能自立?真的是,师父被你哭得心都碎了……” 沈傲嘴上说着不高兴,还是像往常那般伸出手去擦拭谢玦面上的泪水。 这不擦还好,一擦过后,沈傲猛然发现他的手掌竟还没有谢玦的一半大。 ……怎么回事?! 沈傲忙看向自己的身体,他如今的身体瞧着不大,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原先的衣袍套在他身上,早已显得宽大异常,要将他整个遮起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沈傲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也是儿童的水嫩。 【恭喜你,返老还童。】 沈傲如遭雷劈:“怎么会这样?那我的修为呢?我的身体……” 【你的修为还在。根据我的调查,你这种情况是巨杉树的自我防御,寓意为:只要我够小,你就不能打我。】 【嗯,这是我根据作者有话说总结出来的。】 沈傲:“……” 他哽了哽,还没来得及接受现实,就被谢玦托着屁股抱了起来。 “师父,不要担心,你小了也很可爱。”谢玦亲昵地吻了吻他的脸蛋,“我会等你长大。” 沈傲:“……” 这话未免太诡异了。 沈傲风中凌乱几秒,还是不高兴地搂住了谢玦的脖颈:“你师父我就算变成这样也没流过一滴眼泪,哪儿像你,小哭包。” 谢玦有些委屈:“没办法,遇到师父的事,我总是情难自禁。” 沈傲冷哼一声,突然伸手捏了捏谢玦的喉结。 那块儿到底脆弱,谢玦顿时喉结滚动,往后退了退:“师父……” “抱歉,我也情难自禁。”沈傲收回手,声音冷淡。 谢玦:“……” 事情结束后,魔宗早已是一片残骸。 魔尊本就重伤未愈,如今又被掏了心脏,修为也连带着下降了好几个层次,成了百里明鞅的难兄。 剩下的几个护法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谢玦见状趁势夺了魔尊的宝座,在短时间内便控制住了魔宗的主要力量。 沈傲也总算有时间能够静心修养。而根据楼尽霄提供的线索,他也找到了魔尊藏起的另外两个剧本。 百里明鞅的……还有,郁含朝的。 沈傲将这两个剧本收好,他正要仔细研究研究,没想到出门时正好遇见了苏延川。 这段时间苏延川记忆混乱得很,一度精神失常,不知自己究竟是谁。百里明鞅会些旁门左道,她诱导苏延川进入魔境,并将他另一部分被封印的记忆解放。 苏延川至此之后陷入昏迷。 沈傲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他在门外等了沈傲多久。他看着苏延川,见他来时李时清也站在他身侧,表情不算好看。 “你有什么话要说?”沈傲问他。 苏延川嘴唇抿了抿,他头发白且枯燥,突然拔剑便要斩断自己的手臂。 沈傲见状眉头一蹙,按住了他的手掌:“掌门,你这是何意?” 这一声掌门似乎刺痛了苏延川的神经,他看着沈傲,唇角露出少许悲戚的笑意。 “漱玉长老,我本该是向谢玦认罪的。但他不愿意见我。”苏延川眨了下眼眸,苦笑一声,“不过我想这也是应该的,是我偷了他的气运,是我和九蛟害了他,我愿意认罪。” 第531章 不得解 沈傲一时之间无言,他看了苏延川片刻,才声音缓缓:“我呢,是他师父,不是他本人。你就算和我说再多的东西,也没什么大用处。” 苏延川苍白的嘴唇颤了颤:“……我知道。” “知道你还和我说什么呢?”沈傲叹气一声,继续道,“掌门师兄,青云宗所有人都以为你在闭关。你身旁的这位李长老,也是为了找你才变成如今这样……你要道歉的何止谢玦一个?” 苏延川面庞僵住。 李时清如今身上的灵力也早已被抽干,他疗养几天,才勉强恢复了一些生气。但那些创伤到底在他身上永久留下,他如今头发干枯难看,已呈老态。 苏延川看着李时清的面孔,指尖止不住的颤抖。 他与李时清是亲兄弟。 当初李时清在青云宗外发现了他的踪迹,这才生疑,一路上都在追踪九蛟。九蛟发现他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李时清打晕后夺取了他的身份。 那时苏延川也在场。他竟然就这么看着九蛟将李时清扔去了魔窟,而自己……则全程冷眼旁观。 他是失去了曾经身为掌门的记忆。但,他怎么能连基本的人性也没有了? 李时清就算不是他兄弟,就算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不该那么对他。 他不应该……不应该那么对他! 李时清见苏延川脸色苍白,眉头紧皱而起,握住了苏延川的手臂:“师兄,这都是九蛟干的烂事!你被他抽取篡改了记忆,又怎么能怪你?我早就和你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当初还非要和他那个畜生在一起……” “别说了!”苏延川额角青筋拧起,血丝在他眼中攀爬而上,他声音艰涩道,“东方长老……我知现在为时已晚,也不想再辩驳什么。谢玦的剧本……在九蛟手上。但早就已经被他烧毁了。” 沈傲眯眸:“什么?” “蜀安灭国那一日,九蛟从王宫中找到了谢玦的剧本,并看到了上面的内容。”苏延川说着,感到讽刺。 那上面写着谢玦是极品雷灵根,是受气运庇佑的天命之子。只要能得到贵人相助,他在百年之内便可直接飞升上界,得道成仙。 而那时,苏延川却因与楼尽霄的一战而伤及命门,筋脉尽断,命不久矣。 他苦修已有四五百年,本已踏入了合体期的最上层,却没想遭到此祸,即将死在青云宗的首峰当中。 九蛟那时已是一方地仙。他倾尽自身的修为想要救苏延川,却终究敌不过天道命数,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延川日渐消瘦,气息奄奄。 直到拿到了那本剧本。 九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和苏延川说他有办法救他,他能让他好起来……却没想到,这唯一的办法竟是让苏延川去掠夺原本属于谢玦的气运。 删除他的记忆,换掉他的面容,九蛟将剧本中所有内容都强硬地塞入了苏延川的脑中。 但他又没有办法当着天道的面直接杀了谢玦,遂而九蛟只能另寻他法,让苏延川坚信自己是谢玦的“上一世”。 这样既合理解释了谢玦的存在,也能迷惑天道。 可惜啊……天道不是傻子,他们终究是蝼蚁。 败得彻底。 “呵……”苏延川低笑两声,看着沈傲道,“虽然那本剧本没有了,但我脑子里的记忆,就是那个剧本的内容。长老,我可以把它们都写下来,转交给你。” 沈傲不知道苏延川说的话是真是假,这个非正常世界里的非正常人简直不要太多,说不定哪天沈傲又着了他们的道。 “嗯。”他思索片刻,开口道,“你能写下来给我是最好。至于其余的事,你还是当面去和谢玦说。毕竟我现在这副模样,在魔宗也没什么话语权,事事都得听他的。” 苏延川眨了下眼眸:“……好。” 他语罢见沈傲要走,又突然出声喊住了他:“长老,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傲停下:“何事?” “……谢玦之前对我下了巫术,我想请你问问他,这巫术什么时候能解?”苏延川开口道。 “巫术?”沈傲没想到谢玦还会这些东西,“什么巫术?” “我也不知道。他就是……”苏延川有几分尴尬,“他就是让我看到所有的人,都变成了鸡蛋。” 沈傲:“……” 他沉默半晌,余光看向000。后者却恍若无事发生,继续在空中敲击键盘。 ……真是服了。 沈傲揉了下太阳穴,道:“你这个巫术在一个月之后就会自动解开,不用太担心,要不了你的命。” 苏延川还欲再说,沈傲却是转过身,直接离开。 他最近事情多又杂。除了苏延川的事,沈傲还要对比剧本,以及……应对九蛟。 照之前李时清的说法,九蛟和苏延川是老伴。他上次没能从谢玦手中带走苏延川,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沈傲要提前做好准备。 不过……九蛟地仙这个身份,倒是颇为眼熟。 沈傲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回去后将《抱明玉》这本书从头看了一遍,果然在中途看到了地仙这两个字。 原剧情中,苏延川把东方傲雪和郁含朝都收为了后宫。后他又在某处遇到了一个地仙,那个地仙为了报恩也嫁给他,成为了他的男妻……这里面说的恐怕就是九蛟。 沈傲重看原着还是觉得抽象。 九蛟竟愿意让苏延川再娶两个男妻? 沈傲啧啧称奇。 莫非九蛟是以为东方傲雪和郁含朝就是谢玦剧本当中的贵人,这才含泪让苏延川娶了他俩? 沈傲设想了一番这种可能,还是觉得挺抽象。 他将电子书合上还给了000,将另外两个剧本拿了出来。 现在他手上有四个剧本。除了被烧毁的谢玦本,其余的都齐了。 沈傲翻开百里明鞅和郁含朝的,入眼便是一行大字。 [你不是凶手。] 他们……竟都不是凶手? 沈傲狐疑片刻,将他们两人的剧本都看了一遍。 第532章 困 剧本当中的内容和百里明鞅说的差不多,她的确想要杀了创世神,但刺杀失败,被创世神击飞。 在她昏迷前,她见到郁含朝拿起魔剑,捅穿了创世神的心脏。 ……百里明鞅说的是真的。 那郁含朝便是说了假话。 沈傲拧起眉头,他看向郁含朝的剧本,却见那上面也写着他不是凶手。 两个都不是凶手,难道谢玦是凶手? 他不是凶器吗? 沈傲觉得怪异得很,他拿着剧本把郁含朝的内容也看了一遍,发觉郁含朝这家伙也瞒了一堆话没说。 郁含朝的确是一个穿越过来的人。他来到修仙界无依无靠,后来在落难时被创世神救起,带去了上界。 创世神对郁含朝的经历感到很好奇。他也很想知道郁含朝所描绘的,那个魔都所在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时间久了之后,两人关系日渐亲密,成了恋人。 沈傲:“……” 创世神愿将整个世界献到郁含朝手上,也对他关怀备至,与他约定永不分离。 然而郁含朝却对他没有爱意。 他不想留在这个虚无的世界,他只想回到自己的世界,回到魔都。后来郁含朝尝试修炼法术,突破界限,回到自己的世界。 创世神发现他的意图后,两人大吵了一架。 创世神终于意识到郁含朝并不爱他。他抑郁数日,整日饮酒,总算说服自己放手,放郁含朝离开。 可他也不知道那有魔都存在的另一方天地在哪里。 为了能让郁含朝突破时空界限,回到家乡,创世神还是愿意以自己的神格为代价,为他创造一条回家的通道。 郁含朝却在看到创世神神格的那一刻动了歪心思。 神格若是能联通两个世界,那倘若他成为创世神,岂不是也可寿与天齐,甚至打破界限,以神的身份再次回到他的世界? 这样的想法环绕在郁含朝头脑当中。终于在某一天,他将那杯被下了毒的酒捧到了创世神的唇边,看着他喝了下去。 他也算好了百里明鞅要来刺杀创世神的时间。 在毒发之后,百里明鞅果然来到了创世神的宫殿,意图杀神。但她实力过弱,甚至没挡得住创世神一招,郁含朝见状拔出伏魔剑,从后刺穿了创世神的心脏。 创世神难以置信地看向郁含朝。 他在被捅穿心脏的那一刻,还想问郁含朝爱不爱他。 “我是直男。”郁含朝面露厌恶,“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恶心透顶。” 创世神是没有性别的。在遇到郁含朝后,他才想要和他一样的性别,这样他们就会有很多共同点,有很多共同语言…… 终究是错了。 创世神悲怆不已,他将郁含朝甩开,一寸寸拔出伏魔剑,将时光重塑。 郁含朝便又回到了乡村,成了一个放牛郎。 沈傲:“……” 难怪郁含朝不敢说实话,他这剧本的狗血程度已经能单开一本小说了。 沈傲将这几本剧本放在一起,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正思考间,谢玦从门外走了进来。 “师父。” 沈傲抬起眼眸,见谢玦穿着魔尊的黑金长袍走入。他这几日气色已经好了很多,那些缠绕在他身侧黑气褪去,只留下了额前的魔印。 “师父怎么又在看书?”谢玦走过去,蹲在了沈傲的座椅旁,仰头看着他。 沈傲如今一副小孩模样,站起来还没有谢玦腿高。 他原先还因为这事气得不轻,但好在谢玦很识趣,和他说话时都会自觉蹲下身,显得他比沈傲低一等,也让沈傲心情愉悦。 沈傲将剧本扔到一边,道:“你那个剧本被九蛟烧了,我还在想那里面写了什么。虽说苏延川说要写给我,但为师觉得也不可信……” 他一张小脸白净漂亮,怎么瞧都是个没长大小孩。偏偏沈傲又故作高冷,让谢玦看着忍不住弯了弯眼角。 “师父想知道那些内容,问我就是。”谢玦开口道,“我都想起来了。” 沈傲顿住:“什么?” 与魔剑融合后,那些封存在魔剑内的记忆也都重新回到了他的头脑当中。 包括上一世……在创世神宫殿当中发生的所有。 沈傲连忙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让他坐下了:“你快说说是怎么一回事,这些剧本上写的都是真的吗?” 谢玦坐到沈傲身边,微微扬起唇角。 “其余人的是真的,郁含朝的……半真半假。” 沈傲:“……这是何意?” “我是在炼狱之中的魔剑。在世界诞生之时,便一直被创世神封印在地底,以吸收世间所有的凶煞之气。”谢玦低眸缓缓道,“偶尔,创世神也会用我斩杀祸乱世间的神魔。” 那个阶段的谢玦还没有意识,也没有认主。创世神无意让他脱离炼狱,只将他作为一把可杀尽天下恶邪之气的黑剑。 但某一日,郁含朝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找到了他。他将自己的手掌割开,以血入剑,要求谢玦认他为主。 谢玦此时没有意识,他被郁含朝拿走,有意扔到了百里明鞅经过的道路上。 百里明鞅还以为天上掉馅饼,自己捡到了至宝,当即就准备动手干掉创世神。 谢玦却早已认清了郁含朝的气息,只会为他所用。 后来矛盾爆发,郁含朝的确用他捅穿了创世神的心脏。创世神悲怆不已,他反手掐住郁含朝的脖子,将他活活杀死,灰飞烟灭。 “郁含朝死了?”沈傲有些诧异。 “是的,创世神杀了他。”谢玦想到那件事,也不由自主的绷起面庞。 很多人都想害创世神,但只有郁含朝真正刺穿了他的心脏。创世神也知道有很多人想害他,但只杀了郁含朝。 谢玦在剑内感知到郁含朝有危险,立刻就要显身去救他。然而他实力不及创世神,也差点被暴怒的创世神折断剑身。 可在那一刻,创世神心脏处的血液融入剑身,竟让谢玦有了意识。 创世神无疑也发现了谢玦的不同,他到底没有杀了谢玦,只是冷眼看着他,问他想不想活。 “那你是如何答的?”沈傲觉得这事很是离奇。 谢玦没有多想,道:“我告诉他我想活。” 第533章 创世神的小游戏 听到谢玦的话,创世神嘴角露出笑意。 谢玦不知道他那样的表情是何用意。 他只是看着谢玦,目光复杂不显和善。最终,那些疏离的、冷漠的、悲戚的情绪归于平静,它裹上讽刺与森寒,让创世神松开了握剑的手掌。 “他之后便把我扔到了下界,让我活了下来。”谢玦开口道,“但我也不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在我印象中……创世神虽受重伤,但远不至于陨落,他应该还活着。” 沈傲听后若有所思:“照这样说,这个创世神心眼子不少啊。但既然郁含朝已死,那现在这个……”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只是和谢玦对了个眼神。 谢玦很快就明白了社沈傲的意思,他点头道:“师父,我也是这么想的。” 郁含朝已死,但创世神仍在。 他曾经与郁含朝关系那么亲密,想必对郁含朝的相貌、习惯、风格等都了如指掌。甚至,他也可以从郁含朝那里获得很多穿越之人才会拥有的信息…… 沈傲思索着,缓缓眯起眼眸。 那这样看来,创世神如果想要假扮郁含朝,应该也轻而易举。 难怪之前的真言咒对他没有效用,这家伙还能知道自己偷偷练功。 沈傲冷哼一声,道:“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还搞了这个鬼剧本……我看他不是突然大发善心想让你活,他是想要你生不如死。” 谢玦一顿:“师父,你说这剧本是创世神写的?” “不是他写的,就是那个已经挂掉的郁含朝写的。也有可能,是他们俩一起写的。”沈傲说着,将这四个剧本全部摊开,放到谢玦面前,“但我倾向于前者,这应该就是创世神写的。” “……为什么?” 沈傲弯起眼眸,他葱白的指尖按到纸张上,声音低下:“你看,这些剧本都是写到了一半,后面便断开了,全是空白。你觉得是何意?” 谢玦蹙起眉梢,他眼眸沉沉地看着上面的文字,沉默片刻开口道:“……是故意的。” “是啊,就是故意的。”沈傲笑了,“他在看你们玩游戏呢。” 为了达到目标,为了飞升成神,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你们会多么不择手段,又会怎样互相残杀? 创世神故意将这些剧本交给了这几个曾经对他心怀不轨的人,将他们扔到下界,冷眼看他们争斗,看他们彼此算计,露出心脏最底下的愚蠢和丑陋。 而他,冷眼旁观。 直到最后,他悲哀地再度验证了某个事实——这世间脏污丑恶,不复清明。 沈傲觉得这个创世神已经癫了,他扒开谢玦的大腿,坐到他身上,仰起头。 “我现在大概能猜到你那个剧本上写着什么了。如果我告诉你,你是天之骄子,只要你娶了我就能飞升上界,这事你干不干?” 沈傲的身躯虽小,重量却是不轻,压得他骨头隐隐生疼。 谢玦却像是毫无感知,他搂住沈傲,弯眸道:“就算不能飞升上界,我也是要和你成婚的。” 沈傲:“……” 谢玦这脑瓜子都不知道转多远了,沈傲咳了声,严肃道:“我和你谈正事呢,你和我谈情说爱……一天天都不正经!” 谢玦摸了下鼻尖:“明明是师父开的头,怎么又赖我?” “我和你说剧本,我何时和你说成婚了?”沈傲一说到这就又想到自己落在青云宗的山头,他不高兴道,“你这段时间当多加修炼,可不能因为自己是剑灵,就荒废学业,外面还有一堆事没解决。” “哦,知道了。”谢玦沉默了不到半分钟,又低头在沈傲耳边问道,“那师父到底什么时候……” “等为师身体恢复了再说。” “真的?” “骗你干什么?”沈傲揪了片自己头上的叶子给他,“信物在此,好好收着。” 谢玦低眸看着自己掌中的杉树树叶,笑意荡开:“好,那我便珍藏了。” 沈傲嗯了声,他慢慢拿着纸扇扇风,心里筹划着接下来的事情。 约在两日之后,苏延川将他回忆出的剧本内容都给了沈傲。 和沈傲之前猜想的差不多,剧本上写着谢玦只要迎娶到他命定的贵人,便可无痛飞升。至于这些贵人具体指的是谁,也没有写出,只是留下了空白。 沈傲刚刚将纸张收下,却见苏延川又拿出一块掌门令牌,交到了他手上。 “你这是干什么?”沈傲以为他要撂挑子不干了。 “这块令牌,麻烦你转交给李时清。他有事回了青云宗,恐怕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苏延川开口道,“我不是要给你。” 沈傲挑眉:“行。” 他也没问苏延川要去哪里,将令牌收了。 苏延川无声看着他,过了片刻,他才又问道:“长老,若我将令牌给你,你愿意收吗?” 沈傲抬眸看了他一眼,笑得漫不经心:“不愿意。” 青云宗对谢玦来说不是个好地方,对沈傲来说也是如此。等他把逍遥峰的山头抢过来,沈傲便要和这些人说拜拜了。 至于掌门……这麻烦事他是碰都不想碰。 “好。”苏延川没再多问,他这段时间身体衰老得更为严重,只是转过身,独自一人走回了洞窟当中。 最近外面的气温都在降低,冷风呼呼刮着人脸,让人生寒,更加可怖。 沈傲回到魔宗当中修炼,他留意着外面的情况,在一周后猛然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 “九宗……那九宗的掌门联合起来,朝魔宗攻过来了!快!快去禀告宗主!” “外面已经被包围了!我们快走!” “传令给护法……” 谢玦在地面震动的那一霎便有了反应,他早有预料,闻声也只缓缓擦干净了伏魔剑身,后瞳仁裹上红血,持剑站起。 “我还没有去找这些老家伙算账。他们倒好,送上门来了。”谢玦冷笑两声,看向底下跪伏的魔宗护法。 “属下必当为尊主铲除祸患!”那几个护法感知到谢玦的视线 ,皆身体一颤,齐声开口。 谢玦收回视线,径直走出大门。 第534章 困死于深山 “杀——” 外面的厮杀声响此起彼伏,无数魔宗的教徒穿着黑袍迎面而上,与从远处袭来的白衣冷芒直接交锋。 一层层的黑云压上源源不断的白光,交织出血影。大量从上空坠落的躯体砸入地面,撞裂了魔宗的石窟。 沈傲蹙眉看着外面的景象,在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中,魔宗的护法皆倾巢而出,和九宗掌门迎面对上。 恍然之间,天地变色,阴风不时发出不知是悲还是怒的哀嚎。 ……九蛟竟然派了九宗的掌门过来。 沈傲原以为他最多只能说服青云宗。没想到如今青云宗没来,九蛟倒是搬出了九宗的掌门。 沈傲冷眼看了那几个掌门一眼,转身去追寻谢玦的踪迹。 谢玦并未在外作战,他也并未看到九蛟…… 沈傲施了个术法,快速离开。 * 魔宗内部的魔窟受到了大规模的攻击,一些脆弱的石窟承受不了太强的灵力,皆断出裂痕,摇摇欲坠。 苏延川感知到外面的情况,也撑着身体爬起,边咳嗽边往外跑。 在经过某一处拐角时,他蓦然被一人拉住手臂,拽去了旁边。 “是我!快走!”九蛟脸色不算好看,他攥紧苏延川的手掌,立刻就要带着他离开。 苏延川没有说话,他身体虚弱,惨白着面庞跟在九蛟身后。 “来我魔宗抢人,你有这个本事吗?” 不过刚刚走了十几米,九蛟就猛然听到了身旁阴沉不定的嗓音。他神经一紧,只感觉自己抓着的手臂突然收紧,再一转头,他就见到了谢玦的面孔。 “你!” 他不是苏延川! 谢玦手段快且狠,他拔出伏魔剑,照着九蛟的胸口便刺了过去。九蛟本就断了一臂,他在猝不及防下躲避不及,被谢玦刺穿胸口,钉在了石壁之上。 “谢!玦!”九蛟吐出一口鲜血,他用力拽住谢玦的手臂,减缓冲击,声音却渗着恨意,“苏延川在哪里……苏延川在哪里?!” “他死了。”谢玦语气轻且慢,“马上,我也送你去死。” 那骤然增大的力道几乎要震碎九蛟身上的骨头,他面色狰狞,突然爆发出一股强悍的灵力,将谢玦震退开来。 “你休想骗我,我知道他还活着!”九蛟厉声道,“你有什么冲我来,别搞什么阴谋诡计!” “冲你来……”谢玦勾唇笑了两声,持剑又朝九蛟杀去,“我自然会冲你来!你和他,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一剑直接对准了九蛟的命门,九蛟自知不敌,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势,直接化为一条银白的蛟龙,撞破周围的石壁冲上了云霄。 谢玦当下也入剑为灵,紧追不舍。 大股成团的黑气裹挟着红光,在空中和那蛟龙碰撞在一起。天空雷霆密布,不时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仿若神帝的怒吼。 在下方缠斗的几宗弟子见状俱是怔愣。上空的爆炸声混着龙吟,不绝于耳,刺激得他们所在的地面都在颤抖颤栗。 不知过了多久,那蛟龙窜出黑雾,朝更远处的黑山逃离。无数蓝紫色的电流缠绕在蛟龙的身躯之上,他龙鳞碎了大半,露出底下被雷电劈焦的血肉,鲜血横流。 “谢玦,你就算是剑灵,你也没有资格杀我,天道不会任由你胡作非为——” 九蛟尚未说完,又一道惊雷直接劈中他的身体。他骤然失去支撑,整个从上空掉落,砸入了底下的黑山林间。 “轰隆隆——” 底下的树木被九蛟撞断了大半,他砸到那座死寂的高山上,艰难地从废墟中爬起。 “什么天道……呵,天道不会庇护我,自然也不会庇护你。”谢玦冷眼看着底下负隅顽抗的蛟龙,直接汇聚灵力,朝他挥出最后一道剑气,“你可以去死了。” 那凛冽的魔剑之气直朝九蛟奔去,一路上削断了大片树木与巨石。 九蛟蜷缩在山脚,他惨笑着看向上方,依旧在冷嘲热讽:“谢玦,你不过是得了创世神的血,这才能到如此境界……你一把剑,凭什么和我争……” 他唇角溢出血液,见寒光将至,面上表情也是讥讽居多。 然而,就在这片刻之间,另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冲到了九蛟面前。九蛟骤然瞳孔竖起,大叫出声:“不——!!!” 那微薄的灵力在刚刚碰到魔剑之气的那一刻便被击得粉碎。苏延川全身的筋脉都在一瞬间全部断裂,他口鼻流血,强撑着跪倒在地面,抬头看向上空。 谢玦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墨染……你疯了……你干什么啊……”九蛟已经不能动弹,他怔愣地看着面前已经变为血人的苏延川,泣不成声。 曾经,李墨染只是气息奄奄,但至少吊着条命,还勉强能活。但如今,他一头黑发全白,干枯老瘦,不久于人世…… 那些从未有过的悔恨之情涌上九蛟的头脑,他头颅低下,突然恨不得杀了他自己。为什么他要做那种事,为什么他要那样…… 一步错步步错,他亲手送他们上了死路。 “谢师兄……我……能这样叫你吗?”苏延川咳出鲜血,艰难开口,“我知道我们罪无可恕,但事到如今……我还是……还是想求你,求你放过九蛟,留他一命……我求求你……” 这样悲戚的求饶声混着阴风,一起灌入了谢玦的耳中。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苏延川,像是感到讽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了他?他害了那么多人,死不足惜。” “我知道……我知道……”苏延川瞳仁混沌,流下血泪,“但他也是一方地仙,他曾经也造福过黎民,我求你留他一命……我求求你……” 九蛟咬牙看着苏延川,恨声道:“你为什么要求他!败了就是败了!你怕什么?!李墨染,你混账啊……” 谢玦无言地看着他们俩,那些曾经的怨恨积聚在他胸口,他咬肌鼓动,突然对着九蛟又挥出一剑。 “九蛟!” 苏延川连忙想要转身,但那股剑气穿过他的身体,直击九蛟的头脑。九蛟顿时哀叫一声,神识泯灭。 不过片刻,他偌大的蛟龙身躯便开始快速缩小,最终只变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银色小蛟。 谢玦再度降下封印,他将黑山设为结界,牢牢困住了底下的两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谢玦面容冷冽,“他已失去神识,沦为牲畜。而你,我要你终身在黑山赎罪,直到你死。” 但看苏延川这副模样……他应该也没几日能活了。 “待你二人皆化为灰烬,这个封印便会自行解开。”谢玦语罢再不想看见他们,转身离开。 苏延川跪在地面之上,他愣愣地看着谢玦的背影,许久后,直到谢玦的身影消失,他才颤抖着身体低头跪拜。 “……多谢。” 第535章 留下这个世界 上空混乱不清的战斗终于随着灰烟的散去而结束。这座死寂的、沉闷的黑山同样如此,喧嚣短暂停留在它身上片刻,又重新归于平静。 谢玦的身影已在上空消失。 郁含朝在密林中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视线从上空转到黑山,又无声停住,像是在思索与怀疑。 “兄弟,好戏看完了吗?” 听到身后的声音,郁含朝身形停滞。 他转过身体,入目之处空无一人。再低头往下,他才见到了拿着扇子的沈傲。 “长老,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郁含朝对沈傲的出现仿佛毫不意外,“以你如今的情况,还是不要一人行动比较好。” 沈傲闻言扯唇笑了声:“你能来这儿,我为什么不能来?我缩小的是身体,不是功力。再说了……我不来这儿,怎么能见到你呢?” 郁含朝唇角扬起笑意:“你是来找我的?” “外面都打的天昏地暗,要山崩地裂了。我可不得快点找到你?”沈傲打开扇子,在冷风中缓缓扇了扇,“满意你现在看到的一切吗?创世神?” 郁含朝微微侧了下脸庞,弯眸笑了:“你是指什么呢?” 他没有回答沈傲的问题,却也在无形之中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沈傲见他眸中升起神光流彩,缓声道:“那可太多了。谢玦、百里明鞅、苏延川、九蛟……外面的混战,还有我。你看得可满意?” “……满意?”郁含朝仰起头,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直到几分钟后,他才将视线转移到沈傲脸上,“本就是一堆烂泥,谈何满意?倒是你……你的确让我很意外。” 沈傲蹙眉,他盯着郁含朝,却见郁含朝突然往右侧伸出手掌。 这单薄的空气都被骤然浮现的神力震得颤抖,短短几秒,黑山与密林的图像裂开,沈傲的视野被大片大片空白的场景替代。 “师父!” 沈傲在这空白结界中不过刚刚站稳脚跟,便蓦然听到了旁边谢玦的呼喊。他神经一紧,转头便见谢玦的身影出现在了结界边缘。 “呵……他来的倒是挺快。” 虚幻重叠的嗓音小空间内回荡,郁含朝瞳仁淬上鎏金,对着谢玦的方向便张开手掌:“过来。” 这一声像是对谢玦下了某种咒术,谢玦身上的黑红之气发散泄露,他在边缘处踉跄几步,神智便直接被抽离,再度化为伏魔剑飞去了郁含朝手上。 “闻玉!”沈傲见状瞳孔紧缩一瞬,“你想干什么?” 郁含朝的面容在空间当中缓缓变化,他将这把嗡鸣不止的伏魔剑握在手中,一边细细察看,一边又露出讽意。 “这把剑,为伏魔之剑。吾本欲让他杀尽天下妖魔,以肃清正气。但无奈,他本身也是妖魔。”郁含朝说着,抬眸看向沈傲,“就像你,本就是树木,又如何成人?” 沈傲冷笑:“你别和我说这些弯弯绕绕的……他是不是妖魔,我是不是树木,你不是早就一清二楚?这世间之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你身为创世之神,难道连这点都不知道?” 郁含朝唇角的笑意淡下,他握紧伏魔剑的剑柄,突然闪现到沈傲面前,面容冷冽。 “我的确不清楚,所以我想请你告诉我。” 沈傲退也未退。他们的目光在死寂的空气中交锋,郁含朝看着他,蓦地将伏魔之间竖起,正立在沈傲脸侧。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可以送你回到你的世界。”郁含朝声音虚幻,“但剑,留下。” 那把最初还在嗡鸣不止的伏魔剑也在时间流逝中安静了下来,他停在沈傲脸侧几厘米的位置,沉默得仿若之前的黑山。 沈傲嗤了一声:“这算什么?诱惑我?” 郁含朝看着他,道:“那又如何?” 下一秒,沈傲便突然伸手攥紧了那把剑的剑身。他没有一丝一毫的防护,就这么直接握上,任由锋利的剑身划破他的手掌,又将他流下的血液吸收干净。 郁含朝见状一顿。 “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但我要去的地方,他必须在。”沈傲挥出一道灵力,将郁含朝震开,“创世神,你的剧本杀游戏已经结束了,我也没闲心陪你玩下一轮。知不知道?” 伏魔剑被沈傲拿在手中。这把剑沉默着,却依旧在细细地颤抖。 沈傲握紧了剑柄,没一会儿,剑身便突然传出了大股的魔气。它们汹涌澎湃,全都疯狂地注入了沈傲体内,为他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创世神见到这一幕,难得露出了几分诧异的表情:“竟是如此……” 那道形成的魔气屏障凶恶至极,它们恍若猛兽般紧紧护卫在沈傲身侧,朝对面露出狰狞的攻击状——尽管创世神的先天性压迫让他恐惧,他也知道自己对抗天道的结局。 创世神会将他折成两半,让他这把剑彻底沦为废铁。 “谢玦。”创世神面容已经变化了大半,他白发垂下,金瞳中的神色难得和缓,语调也跟着慢了下来,“你赢了。” 他曾经问谢玦想不想活。 谢玦告诉他,他想活。 问他为什么。 谢玦这个刚刚生出意识剑灵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他只是重复了一遍,说自己想活。 ……他或许以为这个世界很美好。活下来以后,他会遇到各种各样美好的事情,也交到最好的朋友,拥有最棒的礼物,得到最爱的一切……太可笑了。 这个世界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这里面的人心如蛇蝎,这里面的事糟糕透顶。整个世界……都是这样乌烟瘴气,陷阱诡计一堆接着一堆,折磨得创世神头脑钝痛,心如死灰。 他或许不应该创造这个世界。 这样一个肮脏的、恶心的、让他痛苦的世界,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他想毁掉如今这所有的一切,却又在看到谢玦时,产生了犹豫与怀疑。 这个剑灵是因为他才有了意识。在这片天地,他睁着眼睛看着他,仿若婴儿般迷茫又无助地看着自己的父母。 创世神下意识对他心软,但又想到他沾了郁含朝的血液,曾认他为主,又觉得厌恨。 第536章 收拾收拾,回去了! 那一刻的仇恨与他的神性持平。 他满怀着恨意给了谢玦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也是给了他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倘若这个世界烂得彻底,倘若周围都是炼狱,倘若你看不到希望,倘若你满目疮痍……你会如何选择? 活着,还是,死亡? 创世神早已有了准备。 在之前的冲突中,他被郁含朝伤了心脏。受此影响,创世神神力透支,将再度陷入长时间的休眠。 倘若这个世界依旧和之前一样糟糕,人性泯灭,混乱至极,他不介意在自己休眠前将所有的一切都摧毁。 脏乱的世界没有必要存在,所有生物亦是如此。 这本只是一个由他掌控的剧本杀游戏,却没想到最后的事情发展……竟会如此有趣。 不仅是谢玦,还有沈傲…… 创世神低眸轻笑了两声,他终于缓下心绪,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所以,魔都有趣吗?” “……什么?” 沈傲都没跟上创世神的脑回路。 “魔都,一个繁华的名利场,一个漂亮的小城堡。”创世神试着去回忆,也恍若真的很好奇,“那里面生活的,都是你这样的人吗?” 沈傲:“……我是什么样的人?” 创世神卷起一缕自己的白发,淡声道:“会爱上剑的人。” 沈傲:“……” “我是京都的,不生活在魔都。”沈傲开口道,“不过我听说魔都那边鱼龙混杂,也乱得很。” 创世神笑:“我知道,郁含朝那个坏种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我已经灭了他。” 沈傲:“……” “或许是我太倒霉了。”创世神拖长语调,又是一声叹息,“看来我该在梦里好好研究研究,怎么才能捡到品行好的男人。” 沈傲:“……” 说话间,创世神的身形相貌都已经改变彻底。他终于摆脱了郁含朝的伪装,恢复了他最初的神族模样。 沈傲看向他的面孔,视线不由得僵了一瞬。 创世神的相貌……竟和谢玦一模一样。 莫非是谢玦融了他的血液,这才会如此? 沈傲摩挲着手里的黑剑剑柄,突然觉得谢玦喊创世神一声爹也不为过了。 “吾已在这个世界停留了太久,有些倦了。”创世神目光从沈傲手上的伏魔剑上一闪而过,微阖上眼眸,“若是有缘,万年之后,神界相见。若是无缘,便是无缘。” 沈傲沉默几秒,见周围的空白场景已经在时间流逝中缓慢坍塌,逐渐开始恢复到之前的密林模样。 “别了。” 创世神的身影在空气中化为虚幻,沈傲只抬眸看了他一眼,便被他用一股大风吹出结界,重新甩到了密林之中。 “师父!” 脱离结界的那一瞬,谢玦也终于能够脱离束缚。他的身影从魔剑中窜出,快速来到了沈傲身边。 “吓到了?”沈傲见他眼圈发红,却是笑着搂住了他的脖颈,“别怕……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谢玦鼻尖抵住沈傲微凉的皮肤,也伸手将他抱紧了:“……我讨厌创世神。师父,我以后听你的好好修炼,我要比他还厉害……” 沈傲挑了下眉梢:“那你可要很努力了,这可不容易超越。” “一万年……”谢玦嘟囔道,“足够了。” 沈傲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弯了眼睛:“一万年还早着呢。走吧,回去了,那边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谢玦闷闷嗯了一声,跟着沈傲一起往回走。 * 魔宗与九宗一战,双方皆损失惨重。九宗掌门更是遭遇埋伏身受重伤,不得不闭关修养。至于魔宗这一块,几大护法也是被打得鼻青脸肿,骨骼尽碎,全靠灵药吊着命。 谢玦到底还是魔宗之主,他将楼尽霄以前偷藏的灵丹妙药全都拿了出来,赏给了几大护法,助他们疗伤,恢复功力。 那几大护法见状顿时感动不已,他们正要去向谢玦道谢,却见魔尊住处已经空了出来。 谢玦道他也身受重伤,需要静养,遂而他让楼尽霄和百里明鞅暂代他的魔尊之职,共同管理魔宗内部的诸项事宜。 至于谢玦什么时候回来,暂未明说。 他只是留下了一张书信,道他会不定期回来抽查。若发觉他们不务正业,必将他们全都钉死在黑山。 黑山可是九蛟陨落之处,魔宗几大护法见到上面的内容,都打了个寒颤,默默退下了。 沈傲趁着这段时间回了一趟青云宗。 他本是回去拿东西。谢玦那个小箱子还藏在逍遥峰的桃花树下,加之还有一堆古籍草稿……沈傲算算,也能打包好几个大袋子。 没想到李时清一直在逍遥峰蹲守,待沈傲过去,他死活不愿意沈傲走。 他直言青云宗现在群龙无首,他如今虽然拿了个掌门令牌,但自身修为不高,恐怕难以服众。但如果沈傲愿意留下撑场子,至少外界不会觉得青云宗是软柿子。 沈傲觉得麻烦,他本想事情解决了就和谢玦一起隐居北海,如今这堆烂事…… “你若是不想留在青云宗,也可以。你就挂个名在我这儿,行不行?你人想去哪就去哪,我也不打扰你,你就把你名字放在青云宗。”李时清妥协道,“行不行?” 沈傲转了圈眼眸:“那这逍遥峰的山头可是我的?” “那自然是你的,在你名下就是你的。” “哦……”沈傲了然,“那我若是偶尔想借些古籍?” 李时清点头:“都可以,随便你。” “行,成交。” 这有便宜不占属实不太好。沈傲正愁着怎么把逍遥峰弄到自己手上,没想到李时清直接送给他了。 外加一堆免费的修炼古籍。 这一趟真是不白来,收获颇丰。沈傲沾沾自喜,他将东西打包好,准备把它们一起带入北海。 【请注意,当前书籍评分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人物评分正在数据统计中。】 沈傲听到000的机械音,脚步一顿:“评分?” 他脑中某根神经立刻警觉起来,问道:“我考多少分?排第几名?” 【……】 第537章 努力!就会带来好结果! 【现在的评分结果还没有出,只是在数据收集阶段。】 000记录并上传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件,机械音平缓。 【与此同时,这本书虽然已经到了末尾,但更新还在持续,且并未完全结局。所以在这段时间内,你要保证这个世界不会再出现任何意外情况,影响读者打分。】 “意外情况?”沈傲听到这话也觉得有道理。 毕竟这个世界里背刺怪实在是太多了,保不准还有某些心思险恶之徒藏在暗处,又想弄出些幺蛾子。 “你放心,回去我便让谢玦下山去巡逻,惩恶扬善,顺便发扬发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沈傲很是重视这件事:“什么妖魔鬼怪啊魑魅魍魉啊,这段时间我都让他们夹着尾巴做人。” 000闻言点了点蛋身,觉得还是沈傲一身正气。 【那就好,我相信你。】 “那当然了,你相信我准没错,都包在我身上。”沈傲语罢,施了个术法,将周围的大包小包全都从青云宗带走。 待回到了北海,沈傲又将这些包裹全都打开。那里面收着的衣服不少,沈傲准备一会儿整理好便把它们全都塞进衣柜里。 以前这些事都是谢玦干,但沈傲今日难得勤快,他动作慢吞吞的,一边摆弄衣服,一边余光有意无意地乱转,最后又悄悄落到了000身上。 “哎,蛋哥,那个分……”沈傲把手里的白玉长袍摊开又重叠了七八次,依旧一团糟,“你那个分,最高分多少?考高分的人多吗?难不难啊?” 【……】 从来没有宿主问过000这些问题。 毕竟以前它带的都是咸鱼、废柴、摆烂怪、头脑有病患者……他们的终极目标就是及格,说什么考高分,这种事只会出现在000的梦里。 至于沈傲……据000观察,沈傲也是个懒蛋。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每天都有将近二十二个小时在睡觉,简直是睡神附体,懒鬼现世。 让000开了眼了。 【你问这些干什么?你每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现在问分数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000不高兴道。 “你怎么知道不能改了?这评分不是还在继续?”沈傲听000这语气便预感不好,他忙开口道,“学渣还知道临时抱佛脚呢,你就告诉告诉我大概的情况,我说不定还能实现弯道超车。” 000麻木地敲着键盘,心想沈傲弯道不翻车就不错了。 【你问的是什么分?书籍评分还是人物评分?】 “还分了两个?”沈傲开口道,“你都说说,最高分多少?” 【书籍评分最高为90,人物评分最高为97。】 【但这两项评分都不具有参考性。尤其是书籍评分,一本书的分高与否,不仅受主角影响,也受书里所有配角,甚至是Npc的影响。】 沈傲听后若有所思:“那你那些宿主里面,考高分的多吗?” 【他们的均分为80。】 80……竟然还挺高。 之前000提过一嘴他以前的宿主,听着像是很不靠谱,没想到平均下来,这些人的分竟然还算高。 沈傲危机感骤然升起,他把000发给他的评分表又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连夜写出了一本《和气满满小指南》出来。 “这个小册子你一会儿发给楼尽霄和百里明鞅,责令所有魔宗弟子务必背熟。” 沈傲将和气指南交给谢玦,自己又拿了另一本《相亲相爱小指南》,跑去青云宗交给了李时清,并警告青云宗弟子务必背熟 这些人还以为沈傲给他们送了什么新的功法,连忙把这两本指南都抄了下来,日夜诵读。 解决完了外面的事,沈傲又专门给谢玦制定了一个综合素质评价表。 他认为谢玦在法律法规、思想品德,还有学业成就上都有所欠缺,干脆让他每天早起去背自己回忆出来的《民法典》,以及各类儒家经典,晚上再复习默写。 谢玦背的头晕眼花,几天下来眼底挂着两团青,都消瘦了不少。 “师父,为什么要背这个?这些东西好奇怪,我都背不明白。”谢玦向沈傲讨饶道,“能不能不背了?好师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沈傲瞧他那副模样倒是可怜,他手掌捧住谢玦的脸庞,使劲揉了揉:“让你之前偷懒,高三生可比你还苦呢。也就这几天,结束了师父补偿你,好不好?快点去背,快点快点。” 谢玦轻哼了声,不情不愿地拿着书重新去了书桌旁。 沈傲见他离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闻玉,你能感应到创世神在哪吗?他真昏睡了?” 谢玦转了下眼眸:“我感应不到他,但他的身体的确很衰弱了,需要静养。” “好吧。” 沈傲很是可惜。 他手里还有本《防诈骗指南》,本想让创世神也拿去背,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沈傲叹气一声。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的书籍评分…… 就这样不眠不休地过了四天,000蛋壳上终于出现了提示声响。 【所有数据收集完毕,评分已出。】 沈傲彼时正在外面边晒太阳边偷偷修炼,他听到000的声音,连忙从躺椅上坐起,抬头看向了000。 “出分了?”沈傲面上故作平常,“快给我看看,我考多少分?排第几名?” 【……】 沈傲未免太紧张了。000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将自己手里的数据截图,发送给了沈傲。 【本次参与人物评分的共九万六千人,排除无效数据,有效评分共八万九千七十六个。】 这些评分人数沈傲也不在意,他只是看向自己手上,见到了上面的信息和数据。 [书名:《抱明玉》] [主角:谢玦] [主要配角:东方傲雪、苏延川(李墨染)、九蛟、百里明鞅、(假)郁含朝\/(真)创世神、李时清、寂空] [书籍最终评分:89。] [符合标准,允许上架。] 第538章 抱闻玉 沈傲看着上面的数据,指尖停顿。 89…… 竟然差了一分。 他顿时有些懊恼,觉得还是该把那本防诈骗指南交给创世神,这样说不定还能拉上去一分。 “这个书籍评分排第几名?”沈傲问道,“不会还有89.5吧?” 【……】 【没有。这本书已经考的很高了,排名第二。】 沈傲听完之后才觉得勉强满意,他将截图收起来,没一会儿,就见000又从上空截了一张图片,发给了沈傲。 【以下是各个人物的人物评分。】 这一张截图上的内容明显要比之前的那一张丰富很多,那上面的信息密密麻麻,列着好几个人物的名字。 沈傲对这类分数一向敏感,他翻了几页准确定位到东方傲雪,抬眸看了过去。 [配角:东方傲雪] 见到名字后,沈傲呼吸都变得轻缓。 评分…… [评分:97] 评分97! 沈傲只感觉自己头脑嗡鸣了一瞬,随即整个人从躺椅上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的数字。 97! 他是第一! 他是第一!! 沈傲笑得合不拢嘴:“蛋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那学渣奋斗起来,也是能考高分的,瞧瞧……第一,这么容易就是第一了……” 沈傲用指腹摩挲了片刻上面的数字,只觉指尖颤抖,立刻就想把这个数字镶上金边挂自己床头了。 好家伙……他可得日夜欣赏。 【……】 000瞧着沈傲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又暗地里重新去检测了一遍沈傲的成绩。 他觉得沈傲的分数应该是79,系统写反了才成了97。但和上一次陆俨的分数一样,000几次检测下来,发觉沈傲依旧是97。 【……】 最近真是阴雨连绵,大水冲了宿主庙,懒蛋也能得97。 【你和我说学渣逆袭,我倒想问问你,你是学渣吗?】 “那当然了,我都没用功。”沈傲心情愉悦地躺回到自己的躺椅上,觉得暖阳高照,四处温暖,“这有的事啊,他就是靠天分……” 他说着,视线下移,看到了东方傲雪分数下面的精选评论。 [精选评论:东方傲雪绝壁在偷偷卷,他想要别人夸他小天才!狗头保命.jpg] 沈傲:“……” 沈傲扯起嘴角,在心里骂了句草。 【你能解释一下?】 000分析了一番读者评论,再度看向沈傲。 【偷卷纸哥?】 沈傲:“……” “你不要乱说话,我偷谁卷纸了?”沈傲遮掩般地咳了一声,将屏幕上滑,念叨道,“不说了不说了,我瞧瞧闻玉考多少分……” 沈傲转移话题的话术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000盯着他,隐隐约约也猜到了一些事情。 偷偷内卷……沈傲竟然一直在偷偷内卷?! 000眼前一黑,突然发现自己之前看的那本《打败演员的一百种方法》又白看了。他竟然又被骗了……又被骗了! 000蛋壳咔嚓作响,他不停在键盘上打字,准备回去再将自己记录的有关沈傲的内容重新梳理一遍。 读者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他没有道理看不出来。 该死的……这些人类的智商竟然发展得如此之快,现在竟然都要超过他这个高维度系统了! 要赶紧升级系统……要赶紧升级系统…… 沈傲全然没管000,他嘴角扬着笑意,往前滑了几页,翻到了最开始的主角一栏。 只看了几行,沈傲便蓦然从躺椅上坐起,眉头蹙起。 [主角:谢玦\/谢闻玉。] [评分:95。] [精选评论:善恶一念之间,神魔一线之牵,浮屠之外,雪落古杉,归剑长安。 这个分数,我们也不多说了。作为唯一一个被配角干趴下的主角,大声喊出我们的谢门宗旨:师父在我上面,值、了!] 沈傲:“……?” 我草。 这些评论在说什么东西?沈傲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往下再刷谢玦的评语,也都是一堆的“谢门永存”。 沈傲还以为谢玦染上了什么邪教,他刷了一会儿,猛然意识到了某些事:“蛋哥,谢玦这个分数,在主角里面排第几名?” 【……】 000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 【你为什么要攀比?他这个分数已经很高了。】 沈傲眯眸:“很低?” 【……】 【没有,不低,95分算超高分了。】 【你不要攀比,这是个很不好的行为。】 沈傲狐疑地盯着000看了片刻,冷哼一声,没再盯着谢玦不放。 瞧000这副样子,谢玦应该是考的不高。 ……莫不是担心他拿谢玦出气? 沈傲心想自己可没那么小心眼,他哪会和谢玦计较这些?但谢玦若是考了个倒一回去,沈傲也的确该给他个教训,让他吃点苦头。 学习态度不端正,就是这么个下场。 沈傲支起下巴,剩下的人他都没什么兴趣,但分数还是要看的。遂而他继续往下滑,看到了剩下几个配角。 [配角:苏延川(李墨染)] [评分:59] [精选评论:黄月光爆改九蛟白月光。 所以,苏延川到底为什么会看到满眼的蛋?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沈傲:“……” 他见状再度回头看了000一眼,000依旧专心敲击键盘,仿若无事发生。 [配角:九蛟] [评分:60] [精选评论:白月光爆改掌门黄月光。 给九蛟点首歌《终于我做了你的小三》。] 沈傲没忍住笑了:“人才啊,评论区都是人才啊。” [配角:百里明鞅] [评分:65] [精选评论:妖艳贱货爆改白骨精。 我们百里只是太想进步了,她有什么错呢?] [配角:(假)郁含朝\/(真)创世神] [评分:88] [精选评论:穷书生爆改上古唯一真神。 求求了,创世神能不能不要再在垃圾桶里捡男朋友了……快给我发定位,我要知道他下次捡垃圾的地方在哪儿,嘻嘻。] [配角:李时清] [评分:89] [精选评论:想过骨科的我有罪……] 沈傲:“……”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沈傲啧了一声,他把手里的两张截图全都收起来,没再继续看。 “蛋哥,你……”他尚未说完,再抬头,便见000也将键盘收起。 沈傲停住:“你要走了?” 【是的。这个世界的任务圆满完成,我要离开了。】 沈傲笑:“那我的一万积分呢?” 【你、你都不回去了,还要这一万积分干什么?我会替你保管的。】 沈傲觉得他说话磕磕巴巴的,明显心虚。 “行吧,那就交给你保管吧。”沈傲也没有和000计较,他躺在躺椅上,扬唇笑道,“祝你接下来任务顺利。” 【嗯,好的。】 000松了口气,也朝沈傲愉悦道。 【我也祝你早日成为天下第一,神界第一,宇宙第一。】 沈傲挑眉:“承你吉言了,蛋哥。拜拜。” 【拜拜。】 第539章 番外·天才塚(上) 谢玦夜间从外面回来时,突然发现屋内多了张镶金的图画。 那图画用的纸张奇怪,上面的文字陌生又离奇。 谢玦狐疑几秒,凑近了去看。他发觉纸张上的内容都被沈傲用墨水加粗描过,并注入了闪烁细光的金色灵力。 97…… 谢玦刚要伸手去拿,便听到了身后一声咳嗽。 他立刻收回手,表情无辜:“师父,你回来了?” “哼……为师早就回来了,哪像你,今天又不知道去哪儿鬼混去了。”沈傲说着,有意坐到了自己的金框之下。 那灵力缠绕的截图纸张在黑暗中散发微光,恍若萤火一般,在沈傲头顶飞舞。 “师父,我去魔宗检查他们的背诵情况去了,哪有鬼混?”谢玦说着,弯眸搂住沈傲的身躯,“我还去外面给你买了桃花酥,千金阁的明月饼也好吃,我也买了两盒……” 沈傲被他头发挠的下巴发痒,他仰起头,道:“这么花费,你这钱袋里还剩多少?” “还剩很多,我还有灵石呢。”谢玦扬起唇角,他视线一转,又看向了床头,“师父,那是什么?” 沈傲早等着谢玦问他了,他闻言转过头,也状似随意地看了一眼那分数,施施然道:“你师父我的奖状,第一名。” “这么厉害?”谢玦有些诧异,“师父你参加春闱了?” “哪儿是什么春闱啊,那东西都没有挑战。我这个奖难度可不一般,很有纪念意义的。”沈傲道,“我给你也报名了,你也就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但还不错。” “……我也报名了?”谢玦眨了下眼睛,“那我考多少名?” 沈傲卷着谢玦的黑发,算了下概率,道:“你就和我差两分,我觉得你应该在前六。” “真的?”谢玦也笑了,“那我也厉害,都是师父教得好。” 沈傲:“……” 他见谢玦这开心样,都没好意思告诉他一共就六个人。 “师父,我今日下山还给你带了灵丹。”谢玦将腰间的储物袋拿出来,他朝沈傲开口道,“你头上的叶子现在都开始掉落了,配合这些灵丹,我想师父过不了几日就能恢复成原样。” 沈傲这几日的确感觉自己头上轻了不少,他转了圈眼眸,道:“可能是太阳晒多了?光合作用好,我这身体也觉得舒适了不少。” 谢玦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头道:“反正多晒太阳总归没错,还有这些灵丹,每日一粒,不能断。” 他语罢想了会儿,又去倒了杯温水给沈傲:“水也要多喝。” 种树这事不麻烦,但要浇水施肥松土除草杀虫,谢玦这日下山还特意去农户家里取了经,拿了本《种树郭老头传》回来。 他可得好好读读。 沈傲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将杯中的温水喝完,没一会儿便准备上床睡觉了。 “师父,我今晚不用背书吗?”谢玦趴在床边,一双眼睛亮又水灵。 沈傲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不用了。本来就是突击准备,现在都考完了,你背这玩意儿也没啥作用了。” “那之前的补偿……” “……”沈傲拍了拍自己的身侧的空缺,“还不上来?” 谢玦眼中亮光骤然一闪,扑到了沈傲身上。 “师父……” 沈傲小孩般的身躯总是柔软又暖和,谢玦抱着他,仿佛抱着一个小火炉,烧得他觉得舒适,心里也暖暖的。 “今日下山你还干了什么?为师总觉得你背着我又偷吃了什么东西。”沈傲抚摸着谢玦的头发,声音懒散,“是不是?” 谢玦笑:“才没有。但我在路上遇到了一家农户,他和我说了他儿子的事,也想要我帮忙看看齐国的春闱情况,我这才跑远了。” “这春闱很难吗?”沈傲哼笑一声,“要是我去,我说不定还能拿个状元回来。” “真的?”谢玦低下头,“师父这么厉害?” “你可别小瞧我,虽然我不是齐国人,但我可是省状元。”沈傲道,“还有呢,说什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公务员的笔面我也是一次就过,这都没什么……” 夜晚的黑暗在房间里面蔓延。 没一会儿,这个小屋内的蜡烛也全部熄灭,只隐隐约约听到他们两人的私语,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他们俩都笑了起来。 沈傲很少会和谢玦说起他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他不说,谢玦也没有去问。 但今日,沈傲似乎有意向谢玦炫耀,把他那些埋藏严实的过往,撕了一点边角出来,也很大方地露给了谢玦去看。 谢玦一直听着沈傲的话语,他也不知道他们说了多久,只觉得时间流逝,困倦涌上他的头脑,连带着沈傲的声音也慢慢在他耳中远去。 “师父好厉害啊。感觉无论在哪里,师父都是天才。”谢玦闭着眼小声说了一句,“真羡慕师父。” 沈傲突然沉默了下来。 屋内安静,困倦和暖意一起裹着谢玦的身躯。他呼吸逐渐平稳,在将睡未睡的间隙,他隐隐约约听到了沈傲的模糊嗓音。 “……但我,其实挺笨的。” * “你拿到的编号是多少?我去,不得了啊,00开头的这几个都是极优种子,你他妈也是倒大霉了。” “别这么悲观,说不定有失败品呢?要我说啊,咱们都当了这么多年的监管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行了,别废话了,一会儿还要去领人呢。你想好给他们取什么名字了?” “别吵,我还在查字典。” 耳边的谈话声陌生,混着嘈杂的音响。谢玦意识模糊,他无意识地地走在大片空白当中,只觉头脑昏沉,隐隐作痛。 在哪儿……这是在哪儿…… 谢玦眉头蹙起,他掀开沉重的眼皮,往前方看去。那些被浓雾萦绕的白在他眼中散去,慢慢露出了另一番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这是一个报告厅。 檀木做的长桌上铺着一层卷边的红布,上压着一层透明玻璃。 谢玦怀疑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屋内的所有的东西在他眼中都显得陌生又怪异,他抬眸,见正对着他的那个大屏上更是白光森冷,投射着无数张沉溺在绿色黏液中的婴儿照片。 ……这是什么地方? 谢玦头脑中的昏沉还没退去,他踉跄了几步,突然见这间房间内还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面色苍白似鬼,脸上一道刀疤更是从左眼角一直挂到了右边唇角,仿佛要将他的面容割成两半。 “你是谁?”谢玦警惕地看着他,开口问道。 然而那男人毫无反应。 谢玦站原地愣了片刻,突然甩手向那男人挥出一道灵力。诡异的是那股灵力在中途便被空气吞噬,消失殆尽。 谢玦眸色一凛,他再往前,身躯却恍若透明般直接穿过了桌椅。 ……应该是在做梦。 想到这个可能,谢玦松了口气。 他曾经从未梦到过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许是今夜听沈傲说多了,谢玦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进入到了这个梦境当中。 谢玦缓下心绪,他走到那个男人身边,见他手上拿着一张白纸。那纸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折痕,应该是才被打开不久。 谢玦看向纸张,见那上面写着一行加粗的数字:009。 “沈慎,快点走了。这个报告厅一会儿还有客人来,他们要是看到你在这儿,可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沈慎面上的厌烦之情一闪而过,他将手里的纸张攥成团,大步走了出去。 “你怎么这么反常?不就是抽了个00开头的嘛,怕什么?我都准备把他们当小宠物养了……你想好给他取什么名了吗?” “没有,随便怎么取都行。” “不能取太难听,上面要审核的。你要不要再想想?我把字典借你。” “不用了,我想好了。叫……鳌。” “狗吗?嗷嗷叫?” 沈慎蓦然瞪了他一眼:“叫鳌,独占鳌头的鳌,你他妈不识字就别说话。” “我去,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当什么真啊……” 谢玦听着他们的声音逐渐远去,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鳌…… 他莫名地从这个字中读出了熟悉的味道,或许是因为它的读音和沈傲的“傲”字太过接近。 谢玦抿了下唇角,他环顾四周,片刻后往外面走了出去。 这个地方安静的可怕,四周都是封闭式的高墙。墙面更是被刷得惨白,上面用大红的油漆刷着成团的英文字母,谢玦看不懂这些东西,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往前走。 他梦里的这个世界和沈傲描述的一点都不一样。 师父说,他生活的那个地方都是高楼大厦。马路上有四个轮子的汽车,还有不用灵力就能够在空中穿梭的飞机,四处都是风景,四处都是繁华,四处都是自由。 师父的别墅建在海边,外面是金色沙滩,底下便是巨型游乐场。 谢玦原以为自己梦里的景象也该是如此,但如今他走在这片天地,发觉抬头看不到天,远处看不到海,低头也没有沙滩。 这个梦境无聊至极。 谢玦不免有些失望,他加快步伐,想要从这些高墙当中冲出去,走去外面。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谢玦经过某一个终于有窗户的小房间时,他蓦地听到了里面的一声咆哮。 “沈鳌!70,又是倒一!” 沈鳌…… 谢玦无意识地停住脚步,他站在教室外面,隔着一扇玻璃窗往里面看。 站在讲台上的男人面色涨红,他像是暴怒至极,一只手不停拍着桌子,另一只手便将手里的试卷扔下去,直接摔到了地上。 教室里的学生都穿着纯白的校服,他们脊背挺直,坐姿端正,全都在前方男人的咆哮声中低头不语。 过了两三秒,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就站了起来,走去了前面。 谢玦注意到他的个子不高,看着年纪也不大。但他偏偏坐的位置偏僻,都被挤到了教室的最拐角,若非是他刚刚主动站起,谢玦都能从前面学生的阴影里见到他。 谢玦眉头下意识地拧起,他的视线随着那个男生移动。待他走出来,谢玦眼睛睁大,瞳仁都忍不住紧缩一瞬。 看侧脸……是师父! 谢玦对沈傲何其熟悉,加之沈傲这段时间一直是小孩形态,他几乎看一眼就能认出来他。 没想到是师父……真的是师父! 谢玦顿时穿过墙壁走了进去,可惜他触碰不到沈傲的身体,最终也只是停在了沈傲身侧,细细看着他的眉眼。 沈傲头上的树叶总算全部掉光,露出他本该有的浓密短发。 谢玦本以为这样他会更阳光明亮些,但他如今凑近了看,却见沈傲面黄肌瘦,黑葡萄似的眼睛下堆着两团青紫,嘴唇也是干裂发紫,活像是灾荒年代的难民。 怎么回事…… 谢玦视线僵住,他沉默几秒再度抬头,看向讲台上的那个男人。 这个庸人,竟然把他师父养成这样。 谢玦心里憋着口气,他冷眼盯着那男人,却见沈傲弯腰去捡那试卷的时候,那男人突然大步走下来,他一把拽住他的头发,把他拖去了旁边的窗口处。 “你还好意思来拿试卷?跪在这边写!就你这个分,你还好意思说你是监管?!笨的和猪一样……” 整个教室里都鸦雀无声,那些孩童都赤裸裸地看着沈傲,目光尖锐,像是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沈傲也没有挣扎,他低着头趴在窗户口,头皮处渗出大片的红。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捏着黑笔,沈傲仿佛死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你个贱人……”谢玦眼中血丝狰狞,声音里的隐怒毫不遮掩,“畜生不如,你才是猪!你没我师父一半聪明,不对……你都不配和我师父比!” 他说着,径直朝那个男人甩出一道剑气。然而一切不过无用之功,那些灵力依旧在空中消散,那男人还在不停辱骂沈傲。 那里面的话难听至极,谢玦听了不过两三秒,便蓦然转身来到沈傲身边。他二话不说,用自己虚无的手掌捂住沈傲的耳朵。 虽然他接触到的依旧是空白,但谢玦呼吸沉重,依旧自欺欺人般地按住了沈傲的耳朵。 沈傲拿笔的动作一顿,瞳仁微微转动。 第540章 番外·天才塚(中) 这节课持续的时间很长,将近一个小时。 在这一个小时之内,沈傲都跪在地面上。教室里的其余学生都已经开始继续上课,只有他还在低头改那张无人在意的试卷。 没有答案,没有讲解。沈傲用笔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勉勉强强订正了一两题。 谢玦看不懂他试卷上的文字,那些抽象的立体几何,复杂又绕人的演算公式,在他眼里都仿佛天书。 ……为什么要学这些东西呢? 谢玦年幼之时,觉得最烦人拗口的也不过是一些剑法古籍。那上面的字要想要悟,但总归能让他认识,哪像沈傲现在看的这些,各种抽象的字符堆砌,谢玦都不知道是些什么怪东西。 “叮铃铃——”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闹铃在教室内响起。那些学生像是得到了某个指令,齐刷刷站起来向讲台上的男人行礼。 沈傲也站了起来,许是之前跪了太久,他起身时两眼发黑,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男人冷眼盯着沈傲看了几秒,讽笑道:“沈鳌,你这名字取得挺好。鳌,乌龟,沈慎还真是有远见,知道你就是个笨龟,特意给你取了这个名。” 沈傲眼睫颤抖,他低着头站原地,见那男人走过来,一把将他手里的试卷拿了过去,随后又嫌恶地啧了一声。 “不过他也算幸运了,死的早,不然现在看到你这样,估计也会被你活活气死。”那人说着,将试卷卷起,照着沈傲头脑就甩了过去,“笨得要死。” “你干什么?!” 谢玦看到他接二连三地做这种事,实在是忍受不住,对着他的虚影就砍了几刀。 然而一切不过无用之功,那男人说完便扬长而去,只留下了沈傲一人留在原地。 那张试卷孤零零地落在地面,沈傲沉默片刻,拿起它,快速塞进了自己口袋里面。 “……你为什么要这样。” 谢玦脸上怒气未消,他骤然听到旁边沈傲的声音,愣了愣差点没反应过来:“……你是在和我说话?” 沈傲仰头看着谢玦,视线对上那一刻,沈傲又觉得难堪,把头低了下去:“嗯。” “师父,你能看到我?你能看到我?!”谢玦却像是被触碰到了某根琴弦,他连忙蹲下身,一把将沈傲抱进了怀里。 “你吓死我了师父,你刚刚把我吓死了……都怪那个贱人,我现在追出去,应该能把他剁成肉泥……” 他声音里混着几分阴沉与狠,听得沈傲身体整个僵硬住。 “你干什么?”沈傲使劲挣扎几下,要从谢玦怀里离开,“我不认识你,你干什么?松手!” 谢玦仿佛没有听见,他依旧紧紧抱着沈傲,直到沈傲几次挣扎无果,他才放松了一些力气。 “师父,你刚刚打得我好疼……竟然不是在做梦。”谢玦揉了揉沈傲的脸颊,“对不起,我就是想抱抱你,你不要生气。” 沈傲脸色惨白,他眼神闪烁不定地看着谢玦,抿紧了嘴唇:“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人身上还穿着古代的服装,莫非是从其余区域逃来的?但沈傲见他面上又没有惊慌之意,举止很是平常,不……他也有可能是客人……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和你在一起。”谢玦捏住沈傲的小手,小声朝他开口道,“你是我师父。” 沈傲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 他默了默,开口道:“我今年才八岁。” “所以呢?”谢玦歪头看向他,“八岁,也可以当我师父呀。” 沈傲:“……” 他将手抽回来,有些别扭:“我不要。” “为什么?”谢玦笑看着他,“我哪里不好吗?” “你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要我当你师父?”沈傲退到拐角,有些局促,“你不要再和我开玩笑了,我还要回去写作业。” 谢玦眼睛转了圈,有些无奈:“好吧。” 沈傲见他站起身,像是要离开,抿了抿嘴角一言不发。 谢玦却只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他觉得这个地方奇怪得很,若是再让沈傲独自活动,不知道他还会遇到什么妖魔鬼怪…… 看来要再出去看看。 谢玦正想着,低眸间感受到了身后的气息,脚步停顿。 “师父?” 沈傲正贴着白墙走在谢玦后面,他长得不高,只到了谢玦大腿处。听到谢玦喊他,沈傲也停下脚步,一双眼眸沉沉地往谢玦身上看。 “师父,你怎么跟着我?”谢玦朝他弯起眼眸,“难不成你和我顺路?” “……没有。”沈傲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谢玦见状挑了下眉梢,正要继续往前,却在转身的间隙感觉自己衣衫被一股力道往下拉了拉。 “师父?” 沈傲脸庞绷着,他这张小脸实在说不上好看,黑眼圈堆积浓重,面色蜡黄,瞧着就像个裹着病气的骨头。 沈傲像是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不讨喜,遂而他只是捏住了谢玦的衣衫一角,只露出了自己的后脑勺。 “刚刚在教室里,你为什么要那样。”沈傲声音发哑。 谢玦像是没听清:“我怎么样?” “……你捂我的耳朵。” “怎么了?”谢玦道,“他说话那么难听,我砍不死他,便只能捂住你的耳朵。” 沈傲眼睛眨了下,没吭声。 谢玦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叹气一声,捧住了沈傲的脸庞。 以前在青云宗被欺辱时,谢玦也是会像这样低着头,把脊背弯起,像是个垂暮将死的老人,老态、畏缩、丑陋…… 那种屈辱又不甘的滋味,只有谢玦自己知道有多难熬。 却没想到沈傲较他,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师父,别听那些话,你是最棒的。”谢玦轻声道,“明天,如果我再见到他,我会割了他的舌头。那样……便再没有污言秽语会脏你的耳朵。” 沈傲被他说的瞳仁一颤。 如此血腥暴力的话说出来,总会让人感到恐怖。沈傲也是见过一些肮脏场面的人,他嗫嚅两下,道:“你觉得他说错了吗?我的确考的很差,是倒数……” “倒数和你很差,这两个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谢玦眯起眼眸,道,“而那些数字,更是不能决定什么。你要觉得你很好,这样你才会更好。” 这些话一字一句落入沈傲的耳中,他像是觉得陌生,又像是觉得可怕,最后竟然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往拐角里又退了一点。 直到退无可退。 分数和排名都不重要,都和他都没有关系……沈傲扯起嘴角,莫名觉得讽刺。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呢?! ……他是班里最差的学生,每次只要拿到试卷,那些辱骂、嘲讽、异样的目光都会像潮水一样向他疯狂涌来。 他们告诉他,他就是个废物,他一无是处。 “别搞笑了……”沈傲面色慢慢皱起,看向谢玦的眼神中竟莫名有了几分恨意。 这个人生的这么好,瞧着便过得顺风顺水,没有经历过苦难。那他又凭什么自以为是地和他说这些话? 同情他?可怜他? 呵……太虚伪了。 沈傲心中的难受发酵,他猛地偏过头,一把推开谢玦跑了出去。 “师父!” 这一次用的力道不小,谢玦没有防备下被他推的往后退了两步。待再转头,沈傲的衣角在白墙处一闪而过,早已没有身影。 谢玦脸色骤然冷下,他快速追上去,却在转弯处感觉空间扭曲了一瞬,又将他推入了另一个昏暗的场所。 “……我提醒你,不要太过分了。上级对009很重视,你不应该让他学这些无用的东西,他的天分不在那里。” “我过分?拜托……是我过分还是你们过分?老子压根不想带他,沈慎留下的狗杂种为什么要我带啊?” “没有原因,这是上级安排。而你,只需要服从安排。” “服从安排……哈,你们直接说,让他长大了把我弄死不就行了?还他妈给我送来个00开头的,老子还没活够呢!” “你也可以反杀他,这是个公平的制度。杀了他,你可以再获得一个优异种子,慢慢养成熟。但你若是无能,这个位置就该换人了。” “你他妈……” “滚了,不要干扰我。” 随着一声沉重的摔门声响,谢玦眼前的场景由暗到明,慢慢浮现出一些异常的房间轮廓。 谢玦皱起眉头。 他如今所在的这个房间又和之前不同。灯光昏暗,阴紫色的流光在屋顶浮动,泛出异常的白斑与红纹。 谢玦冷眼看了这个房间片刻,并未感知到其余人存在的气息。 刚刚说话的那两个男人已经走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谢玦只觉得他如今所在的这个梦境未免太过离奇,他心里还想着沈傲,只草草看了这个房间一眼,便转身想要离去。 “刷啦——” 一声怪异的声响在空间内响起,像是水被卷动的波纹。 谢玦闻声脚步停顿,他转眸看了眼四周,依旧只见蓝紫光芒浮动,隐隐的,将整个房间都蒙上阴霾,也阴恻恻地渗透着冷意。 谢玦感到不适,他在屋内停了几秒,后走近前面的圆桌,在一个废弃烟灰缸下看到了数张散开的纸张。 那些纸上写的文字依旧复杂又让谢玦难以理解,他随意拿起几张看了看,见上面都贴着某个孩童的大头照,而下方则是一大串的数据分析,以及各种灰色器官剪影。 谢玦直觉沈傲的照片应该也在里面,他在那些纸上翻找了片刻,果然在最底下找到了沈傲的照片。 照片上的沈傲还不像现在那么面黄肌瘦,他脸庞圆滚滚的,透着婴儿肥,那双大眼睛更是裹着灵气,水润又漂亮。 这才像他师父。 谢玦多看了几眼,往下翻了一页。这些报告上的文字很少,内容大多集中在图片上。 谢玦看着上面的图片,见那上面陈列着弯刀长镰,以及大量类似古代的暗箭袖针。它们都被罗列在上面,归在了沈傲的档案里面。 这是什么意思? 谢玦一连看了十几张照片,在最后又看到了一卷细线。 线…… 谢玦脑中某些记忆一闪而过,让他突然之间明白了这些东西的用途。 暗器。 莫非这些都是暗器? 谢玦正想着,房间又是一声“刷啦”声响。他这次敏锐地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顿时抬头看向上面。 天花板处,一个金色的眼珠正镶嵌在上。谢玦与他视线相对的那一刻,那个眼珠子转动了两下,发出桀桀笑声。 谢玦神经一跳,他想也不想便朝上方挥出一道剑气,只打得那眼珠子疯狂叫唤。 “什么妖魔鬼怪……休想在我面前撒野!”谢玦又挥出几道剑气,这个房间到底没经历过这些,没一会儿便承受不住,整个往下坍塌。 谢玦心知此地不能久留,他冷哼一声,拿了沈傲的档案便踹开大门,直接朝外走了出去。 沈傲的气息还没有从这片区域散开。 谢玦先前在沈傲身上留了些灵力,如今他闭目感知片刻,便快速锁定了沈傲所在的方位。 谢玦施了个法咒,直接闪现过去。 沈傲所在的房间是在九楼的某个偏僻拐角,那扇门破旧,上面用大红加粗的油漆标注了他的编号。 谢玦一路走过来,没有见到其余人。 看来这一层楼只有沈傲一个人。 谢玦暗自思量着,来到了沈傲的房门前。他本想着怎么进去,却发觉这扇门根本没有上锁,只是呈半虚掩的状态。 谢玦见状转了下眼眸,他调动灵力,刻意遮掩了自己的身形和脚步声,悄悄从门缝钻了进去。 沈傲正坐在书桌前。 他不知道在弄什么东西,他腰弯着,不时拿起旁边的铅笔,随后又烦躁地扔到一旁。 谢玦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他来到沈傲身后,眸光低下。 摆在沈傲面前的是一堆被撕烂的碎纸。 这些纸上还留着墨水痕迹,谢玦不过看了几秒,便认出来了这是沈傲之前拿的那张试卷。 ……竟然被撕的粉碎。 谢玦无意识地拧了下眉梢,他看向沈傲,见沈傲正试图将这一张张碎纸都拼凑完整。 第541章 番外·天才塚(下) 一瓶半开的小胶水摆在书桌的正对面。 沈傲拼一点,便用胶水黏一点,勉强让这张被撕烂的试卷恢复了四分之一。 在他想要休息的间隙,那扇半开的房门被不知名的风吹动,发出了吱呀一声声响。 沈傲听到声音猛地身体一颤,把脊背挺得笔直。 然而门口没有一个人进入。 沈傲余光偷瞄到旁边,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别的人的身影,这才又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放松,又拿了几张试卷的残尸开始拼凑。 “师父,你要黏到什么时候?” 从后发出的一声男音把沈傲吓了一跳,他一把从椅子上站起来,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身后。 “你!”见到谢玦,沈傲脸色大变,“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谢玦一只手压在沈傲的座椅椅背上,语调倒是无辜:“师父,我进来好一会儿了,但你眼里只有试卷没有我,我便一直在等你。” 他说着,朝沈傲笑了笑:“之前,你怎么突然抛下我就走了?” “我、我又不认识你,你总跟着我干什么?”沈傲脸色难看,他开口道,“你不要待在我这里,被发现我就完了……你快点走!” 谢玦自然不动弹:“我不要。” “你!”沈傲像是从未见过谢玦这样厚颜无耻之人,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要从门的缝隙间逃走。 谢玦见状眯了下眼眸,他直接挥出一道灵力,将房门死死关上。 “砰”的一声沉重声响后,沈傲瞪大了眼睛:“你……” “你若是害怕被发现,那现在就没关系了?”谢玦给房门下了道咒印,“今晚,不会有任何人进来。我会把他们都关在门外。” 沈傲面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僵,他怔愣地看着谢玦,往后退了退,脊背抵住了房门的边角。 这个人不光穿着奇怪,能力更是特殊。沈傲深知这里面的人都不正常,如今见谢玦对他紧追不舍,他不免怀疑谢玦有某方面的癖好…… 沈傲越想脸色越惨白,唇色也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 “你在想什么?很害怕我?”谢玦走近沈傲,他在沈傲面前蹲下,正斟酌着措辞,便蓦然见到了他眼角的乌青。 之前被碎发遮着,谢玦还没看清楚,这会儿凑近了看,谢玦才见到了那处的伤口。 “你被打了?”谢玦眼中厉色闪过,将沈傲拉了过来,“给我看看。” 沈傲僵着身体不敢动弹。 谢玦的手掌大又温热,即使撩开沈傲的头发,碰到那处的乌紫,带起的也只有怪异的暖意,而非疼痛。 这真是太奇怪了。 沈傲缓缓敛下眼睫,声音细弱:“……你是客人吗?我才八岁。” 谢玦在这么一会儿也明白了客人的意思,他叹气一声,道:“我不是客人,师父,我是你徒弟。” 沈傲闷不吭声,觉得谢玦依旧没有说实话。 “师父,我就这么一会儿没跟着你,你怎么就被打成这样了?”谢玦缓缓按摩着沈傲的伤口处,注入灵力,“谁干的?是不是之前那个贱人?” 沈傲听他说话的内容,有些奇怪。 这里都是监管生活的区域,执教官无权进入……这些谢玦竟然都不知道。 “不是。”沈傲犹豫几秒,又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我不告诉你。”谢玦哼了声,故意卖关子,“反正是很远的地方。我就住在一个海滨别墅里,那边都是金色沙滩,别墅底下就是我的巨型游乐场,特别有意思。” 这些超乎现实的内容无疑对小孩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沈傲以前也幻想过自己以后的房子,他听到谢玦的描述,不免有些心动:“……真的?” “骗你干什么?”谢玦笑了声,他将沈傲眼角的伤口恢复,又检查一番他的身体,把他身上其余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一并解决了。 “如果师父愿意和我走,我就让你住我的大别墅。”谢玦捏了捏他的脸蛋,“好不好?” 这未免有些拐卖儿童的嫌疑。 沈傲狐疑地看了他几秒,又抿了抿嘴角:“不要。” “为什么?”谢玦很有耐心,“还是怕我?” “我……”沈傲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捂住自己的眼角,已然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愈合,恢复原样。 ……竟然真的是在帮他。 谢玦见他这副别扭的模样,也没深究,他握住沈傲的手掌,轻声道:“不要就不要吧。反正时间很长,我们也有很多机会能去那里。” 这番话说出来未免让沈傲觉得怪异,他站在原地,直到谢玦起身站起,他才也回过神,走去了自己的书桌旁。 那张试卷他才黏了一点,剩下的都是个大工程,他可不能偷懒。 沈傲拿起胶水,他正黏了一点,又听到了旁边谢玦的声音:“你还没和我说,是谁打的你?还有这试卷,谁撕的?” 沈傲指尖顿了顿,没说话。 谢玦却是从中发现了一些端倪,他按住了沈傲桌上的碎纸,开口道:“是不是你那个新监管?” 沈傲依旧低着头没说话,他将桌上的碎纸捏在手里,无意识地用指甲掐住了自己手中的软肉。 谢玦似乎看出了他的无措,他默了默,换了个方式:“你和我说实话,我就帮你把这些都粘起来,怎么样?我有点小技巧,能帮你快速恢复。” 沈傲依旧是沉默不语。 他余光悄悄看着谢玦,见这人丹凤眼微挑,表情倒算是柔和。 “……如果我告诉你,你不能把他砍死。”沈傲手掌暗暗攥紧桌椅,“行不行?” 谢玦挑眉:“为什么?” 沈傲皱眉看了他一眼,觉得谢玦脑子不好。 外面的军械那么多,谢玦就算是有三头六臂,杀了高级监管也会被射成筛子。这种常人都知道事情,他竟然还问他为什么。 “我不告诉你了。”沈傲拿着胶水,准备自己粘。 谢玦见状顿时笑了:“好了好了,我听你的话,不朝他动手,好不好?” 沈傲这才缓下神色,有些不情愿地嗯了声。 “……我考的太差了,他很生气。”沈傲抠弄着自己的手指,“我……” 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沈傲也想考的很好,他付出了比常人还要多的努力,熬夜看书,不停背书,写试卷,做练习,他在梦里都在想着如何解题。 但无论如何,他总是落后于他人,永远进步不了。 执教官说,教室里学习的都是天才,只有他是个蠢材。 他如今的监管也说,沈傲比不上和他同一批生产的婴儿,他就应该直接去死。 和分数排名一起袭来的,还有辱骂和殴打。 沈傲像个卑劣的小丑,他躲在阴影里,看着外面的那些“天才”站在阳光底下,光鲜亮丽,骄傲从容,那种挥洒自如的风度,是沈傲想要却又永远获得不了的东西。 他和天才的差距,是教室里跪与坐的差距,是鳌与龙的差距,是地与天的差距…… “我总是考不好。”沈傲眼眶红了红,快速把脸庞侧到了一边,没让谢玦看到他如今的模样。 未免太难看了。 谢玦见他如此,只觉得胸腔内的酸楚混着仇恨涌上,让他咽喉也隐隐泛痛。 “师父,不要这么说。”谢玦迎面抱住沈傲,他像是知道沈傲不想让他看到他的面容,遂而只是用手按住他的后脑,轻声道。 “师父,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你的天分不在这里,也没有必要和他们比。我就知道你有很多优点,比如你很貌美,也很聪慧,修行百年的长老也比不过你……” 谢玦说的这些话未免太过虚假,但又莫名地让沈傲感到心酸。 或许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类似的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鼓励,也足以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你骗人……” 沈傲将脑袋埋在他脖颈间,他本该对此感到畏缩和警惕,但触碰到对方柔软微凉的皮肤,他又不知为何眼中一热。 隐隐的湿润在谢玦脖颈处落下,谢玦指尖停顿一瞬,眼睫轻轻垂下:“才没有骗你呢,师父,我还有好多你的优点没有说出来,你真的特别厉害。” 沈傲觉得他只不过是在说好话,他胡乱地用手擦了擦眼角,带着哭腔道:“你不要乱说话,我知道你在骗我。” 谢玦也擦了擦他面上的泪痕,觉得滚烫。 “你觉得我哪句在骗你?” 沈傲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你说我貌美。” 他照过镜子,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副干瘪样,也知道谢玦不过是在哄他开心。 “这一句可是真的,师父。”谢玦表情倒是认真,“你如今不过是吃的少,这才面黄肌瘦的。等你心情好了,再多吃点,就会貌比潘安。” 沈傲:“……” 这些话听着更假了,沈傲只低头擦着眼泪,没再说话。 谢玦勾了下唇角,他当着沈傲的面朝桌上的纸张伸出手掌。没一会儿,那些碎纸便在灵力的作用下飞舞而起,拼凑成了一张完整的试卷。 沈傲愣住。 “师父,厉害吧?”结束后,谢玦将试卷重新拿给沈傲,“你瞧瞧,可还有什么问题?” 沈傲拿起试卷,他见上面一丝一毫撕裂的痕迹都没有,不免有些诧异:“你是怎么做的?” “这还是你教我的呢。”谢玦凑近沈傲,小声道,“是长大后的你,一点一点教我的。我那时候怎么也学不会,然后你一直教我,我就学会了。” 沈傲慢慢看着手上的试卷,他偶尔视线转移,落在谢玦的面容上,竟隐隐有些相信了他说的话。 “行了,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谢玦拍了拍沈傲的脊背,“你这黑眼圈怎么重成这样?几天没睡觉?” 沈傲纠结道:“可是我试卷还没有订正完,我明天……” “我让你去睡觉,你就去睡觉。”谢玦瞥向他,“这扇门没有我的指令谁也打不开,我看明天谁敢过来。” 沈傲还有些不愿意,但他见谢玦面色不算好看,犹豫片刻,还是去了旁边洗漱。 夜间谢玦给他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这才让他钻进被褥。 沈傲没有将那张试卷订正完,心里总像是想着事儿。 翻来覆去几次后,他额头压在谢玦胸口处,声音闷闷的:“我还是想……” “你别想。” “……哦。” 谢玦在心里叹气一声,搂住了沈傲的身体:“今晚好好睡。晚上就是用来睡觉的,你这么熬,身体会吃不消。知不知道?” 沈傲小声地嗯了声。 四周逐渐安静了下来,沈傲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只是在黑夜中无声看着谢玦的身影,眼睛偶尔眨动。 “你叫什么名字?”沈傲拉了拉谢玦的衣角。 谢玦感觉到他的小动作,笑了:“我名谢玦,字闻玉。” 闻玉…… 沈傲低声念了两句。 佩玉为玦,字闻玉。 “你名字真好听。”沈傲敛下眼睫,呢喃出声。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啊。”谢玦凑近沈傲道,“我和沈慎认识,他和我说过,你这个鳌字也大有讲究。” 沈傲身体僵住。 他的名字有什么讲究? 鳌,大龟。 笨龟。 沈傲一直以来最厌恨的,就是自己的名字。它像副枷锁压在沈傲的脖颈上,逼迫他一直佝偻身躯,被众人耻笑。 沈鳌沈鳌……笨龟笨龟…… 沈慎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沈傲刚刚从培育所出来时,沈慎还朝他笑,那时候沈傲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个好监管。但不过一两天的时间,沈慎便又因故离开,只留给了沈傲一个名字。 这个丑陋的名字,让沈傲一直被人耻笑,难堪至极。 “是吗?”沈傲唇角露出讽意,“他是怎么说的?他应该很喜欢乌……” “他说你的鳌,是独占鳌头的鳌。” 沈傲愣住。 谢玦搂住沈傲,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他那时候,还特意拿字典查了你的名字,说你是独占鳌头的鳌……” 谢玦的嗓音在沈傲耳边回荡,他愣了愣,只觉自己眼前的黑暗模糊,一时之间让他分不清楚真假。 独占鳌头的……鳌? 沈傲捂住自己的眼眸,他心里的情绪混合发酵,沈傲最终只是滚了滚喉结,将头更深地埋入谢玦的胸口。 “……别说了。” 谢玦闻言也停住了话语,他没有动弹,任凭沈傲将他抱得更紧,也更加用力。 * 这一觉睡得有些恍惚。 谢玦不时听到耳畔的混乱声响,某些刺耳又尖锐的嗓音穿透他的耳膜,朝他发出怒吼。 谢玦拧紧眉头,从床上睁开眼眸:“……师父?” 他身旁却早已没有了孩童的存在。 谢玦神经骤然紧绷,他摸向自己身侧,发觉那里的床单发凉发冷,沈傲已经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该死的,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 谢玦连忙从床上爬起,他穿鞋时看到书桌上摊开的纸张,不免视线停滞。 那是他带回来的档案。 沈傲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它,也没有和谢玦说。 谢玦走到书桌旁,那些档案安安静静地合着,一副从未被打开的模样。 谢玦的心思却逐渐沉了下去,他心知沈傲估计看完了所有,忙打开房门,顺着灵力的感应追了出去。 沈傲如今只是个小孩,他如果和这里的监管发生冲突,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谢玦咬紧后牙,又开始暗自后悔。 他真是太大意了,竟然就这么让沈傲看到了这些。他怎么能就这么…… “砰!” “砰!” “砰!” 几声剧烈的声响震麻了谢玦的耳膜,谢玦脚步猛然停住,他顺着枪响的方向看去,只感觉沈傲的气息也在那里集中,并越来越浓重。 师父…… 师父…… 谢玦呼吸渐沉,他施法来到那处,径直用长剑劈开了眼前的铁门。 “师父!” 铁门倒塌的那一瞬,谢玦被里面浓郁的血腥味扑了满脸。他愣在原地,只见这个狭小的房间内密布着蛛网一般细线,密密麻麻,全是血雾。 沈傲站在这些血线的正中央,他在在这段消失的时间内似乎又成长了不少,身形高挑,脸庞也逐渐脱去稚气,露出几分成熟的阴狠。 谢玦穿过这些挂着血蛛的银线走向沈傲,沈傲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握紧了手里的监管徽章。 “你来了啊……” 沈傲微仰起头,抹去了眼角的血液,不明缘由地笑了两声。 在这个房间的最上方,裹着几具被细线割裂的尸体。他们的身体残骸遍布在小空间的各个角落,以至于血液四溅,仿若血海。 “师父……” 谢玦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觉,他只是愣愣地看着沈傲的脸庞,直到见到后者身形踉跄几下,也跌到了血堆里面。 “师父!” 谢玦连忙跑过去,接住了沈傲的身体。 “师父,你怎么了?你怎么了……”谢玦眼眶逐渐变红,他一边给沈傲注入灵力,一边忍不住声音泛哑,“你怎么又不和我说,就自己跑了……” 沈傲只觉自己身体钝痛,仿若将裂。 他瞳孔中倒映出谢玦的面容,扯唇笑着,也流出血液:“你喊我师父……真的吗?我是你的师父吗……” 谢玦不停擦着沈傲唇角的血液,啜泣道:“当然是真的,你是我师父,我只有你一个师父……” 沈傲见他泪流满面的模样,缓缓笑了:“看来……我不是很差的师父。” 愿意为他流泪,至少心里有他。 “你当然不是个差师父!你是最好的!你是最好的!”谢玦落泪道,“你到底要我说几遍,我恨死你了……” 沈傲有些无奈地看着谢玦,他的指尖已逐渐化为碎纸,朝远方飞去,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 “闻玉,谢谢你。”沈傲在最后的时刻搂紧谢玦的脖颈,在他面上留下轻吻,“下次见面,别叫师父了……夫君。” 谢玦闻声愣住,他正要去看沈傲的面庞,却见他搂着的这副身躯在两三秒内便全部化为碎纸,飞向了看不到底的天际。 “师父……师父!” 最后一片碎纸消失的那一瞬,整个世界都快速褪色,最终归于空白。 谢玦尚未反应过来,他只觉自己耳朵空鸣了片刻,随后视线混乱交替,直到几分钟过后,一切才逐渐恢复正常。 待再睁眼,一本厚重的书籍落在他眼前。 【失落岛第一百九十一章——天才塚】 【销锋镝,藏机关,朱丝玉匣生鬼才,傀儡败——无常守夜人】 谢玦看着上面的字体,他指尖刚要碰到厚书的表面,便蓦然感觉一股力量拉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从小空间内甩了出去。 “师父!” 一阵怪异的心悸后,谢玦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屋内安静,丝缕明媚的阳光从窗户的间隙投入,温暖了蔷薇与绿芽。 谢玦头脑恍惚了一瞬,他匆匆从床上爬起,还没来得及穿衣,便见沈傲从外面走了进来。 沈傲如今已然恢复了成人的模样,他头上的草没了,一张脸白净又冷清,瞧着倒是从容不迫。 “为师在外面就听到你的声音了,这是怎么了?”沈傲走过去,搂住了谢玦的腰身,“做噩梦了?” “……嗯。”谢玦吸了下鼻尖,将头靠在了沈傲胸口,“师父,我梦到你变小了,一直被别人欺负,特别惨。” 沈傲笑弯了眼睛:“你想什么呢?我瞧着像是会被人随意欺负的样儿?你就不盼着我点好。” 谢玦掀起眼皮,他定定地盯着沈傲看了几秒,突然开口道:“师父你说,我是最好的。” 沈傲:“……啊?” 他怀疑谢玦做梦做魔怔了。 “你快说。”谢玦催促道,“你不说,我总觉得心里难受。” 沈傲有些无奈,也顺着他道:“我是最好的。” 谢玦这才扬起唇角,亲了亲沈傲的眼眸:“师父就是最好的。” 沈傲哼笑一声,拍了拍他的后腰:“快起床了懒虫,为师挑了套婚服,你一会儿试试怎么样。” 谢玦顿住:“婚服?” “是啊。”沈傲看向他,挑起眼眸,“你还不起来?” 谢玦眼睫颤了颤,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那套大红的婚服摆在窗边。阳光直射而入,落在上面,衬得红色滚烫,金丝耀眼,也暖意飞扬。 下月十八,大吉。 第542章 一起吗?打折。 “嘀嘀……嘀嘀……嘀——” 手机响了约半分钟后,一只潮湿的手掌从水面下伸出。 “喂,谁?” 这个浴室里白雾弥漫,热量充盈,裹得人头脑发晕。 纪观澜也没有去看手机的来电显示,他头上盖着软白的毛巾,半靠在浴缸里面,眼眸都半阖不阖地垂着。 “我。”对面说话的人语句很短。 纪观澜听出了他的声音,干脆把眼睛全闭上了:“干什么啊,我要睡觉。” “我在火葬场。” 纪观澜:“……” “你要死了?”他潮湿的眼睛总算睁开了一条缝。 “不是,我在谈合作。”对面的声音依旧平淡,“这边说烧骨灰三个人一起,能打半折,我确定一下你的情况。” 纪观澜:“……” “你阴不阴?”纪观澜低声骂了句,“别搞什么地狱玩笑了,我困得要死,挂了。” “嗯,早睡。” 简短的对话后,对面挂断了通话。 纪观澜将手机扔到旁边,重新躺回到浴缸里面。浴缸里的水温热,暖和,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刚刚的对话。 陆俨和沈傲竟然都死了…… 纪观澜觉得这事不简单,他慢慢回想着他们之前发生的事,越想越困。 算了,世事无常,先睡一觉最重要。 纪观澜从浴缸中站起,这浴室里的瓷砖冰凉,纪观澜赤身裸体地踩在上面,没走两步便突然脚下一滑,后脑猛地撞到了浴缸的边缘。 “我草……” 他眼前黑了一瞬,整个头脑都钝痛不止。 纪观澜单手捂住自己的后脑,他隐隐觉得那处潮湿一片,待再拿回来看,只见自己掌心一大片血迹。 闷热的空气搅弄着他混乱不已的脑神经,纪观澜拧紧眉头,尝试着去拿旁边的手机。 然而他的身躯正在快速失去温度,刚刚那一摔不知道砸断了他身体里的哪个部位,以致于他双腿失去知觉,连带着整个身躯都开始乏力。 “救……救命……” 他口中发出两声微弱的求救声,指尖停在了手机边缘。 血液顺着浴缸的边缘流下,没一会儿,就在水面上晕染开大片血色的痕迹。 【已确定绑定对象。】 空气沉默了将近十分钟后,浴室里只偶尔能听见滴水声。 000在空中显露身形,它凑近纪观澜看了几秒,见这人眼睛睁着,瞳内无光,不知道情况如何。 【开始检测对象身体数值……生命快速流失,呼吸停止,心脏跳动停止,体温下降……该对象已完全丧失生命体征,符合绑定要求。】 【倒计时开始。】 【三。】 【二。】 【一。】 * 再次感受到空气流入时,纪观澜蓦然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便想要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脑,没想到视线刚刚恢复,便突然被一拳砸到右脸,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放开我……放开我!禽兽!放开我……” 纪观澜被这一拳打得脑袋嗡嗡响,他僵了几下转移视线,看到了被他压在身下男人。 不……这应该还不算是个强壮的男人。 他脸庞偏瘦,瞧着年纪不大,只是染着一头红毛,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鼻梁处还贴着创口贴。 纪观澜见他朝自己龇牙咧嘴,蹙了下眉头,视线转移。 这红毛身上的黑色背心都被自己撕烂,成了几条破布。他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是苍白,裹着底下的身躯,勾勒出条条分明的肋骨。 纪观澜:“……” 误入情色片强制现场,这应该是在做梦。 正在他宕机间,那底下的红毛突然发狠地咬住了他的手臂:“你他妈这么对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你混蛋!快放开我……放开我!” 骤然升起的疼痛让纪观澜面色一变,他正想把这红毛甩开,没想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压,拽着那红毛的头发便还了他一拳。 纪观澜:“……” 果然是在做梦,身体都不受控制。 “还敢找你爸?找你哪个爸啊?啊?”纪观澜面色狰狞,“你那赌鬼爹都把你卖给我了!装什么清高,你还是少爷吗?我打不死你!” 那红毛被他那一拳打得也够呛,他跌倒在床边,眼睛发红,透着狠意:“你胡说……我爸才没有!我已经报警了,你如果再敢对我……” 纪观澜冷笑一声:“你吓唬谁呢?我怕你吗?” 他说着,拽着红毛的小腿便要解开自己的皮带。 红毛脸色骤然惨白,他拼命挣扎,后发疯一样地咬住纪观澜的大腿,像是恨不得把他的肉连着裤子一起撕下来。 “你个老畜生!” 纪观澜被他咬得冷嘶一声,他终于忍受不住,对着红毛的胸口便把他一脚踹到房间拐角。 那红毛闷哼一声,撞翻了自己身后的桌椅,整个人都蜷缩在地。 纪观澜正要再逼近,但走了一两步,头脑又是一痛。他皱眉按住旁边的墙壁,感觉视线模糊片刻,随后身体的控制权开始慢慢回到了他的手上。 “你……”纪观澜张口,他刚刚吐出一个字,便见地上的红毛又撑着墙壁爬了起来。 纪观澜与他视线交汇一瞬,那红毛便突然拽住旁边的门把手,他使劲倒腾几下,才打开门锁,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门外的冷风呼呼往屋内吹,纪观澜看着他的身影窜入外面的黑暗中,在短短几秒内便快速消失不见。 ……这都是什么鬼事。 纪观澜敲了敲自己留有疼痛的大脑,缓缓往四周看了一圈。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居民房,屋内灯光昏暗,东西杂物摆了一堆,看着便是个老破小。 因里面还有一股潮湿的酸臭味,纪观澜厌恶地扇了扇空气,走到旁边将窗户打开。 【已确定绑定对象。】 机械的一道声响后,纪观澜脚步停住。他转头看向身后,见一个发光的碎蛋在空气中凝结成型。 【网站,正确。】 【书籍编号,正确。】 【作者,正确。】 【内容危险词:暴力,欺诈,人生无望,恐怖抑郁向等,正确。】 第543章 SB也会谈恋爱吗? 纪观澜默默无言地听着000将所有的信息念完,他靠在窗户边,眼神只在000身上停了不到两秒,又直接移开。 【纪观澜,卒于10月30日夜晚22:49分,死因为失血过多,这是我的调查结果。】 “这些我都知道。”纪观澜看着外面,“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是你绊倒我的?” 【你胡说什么?!是你自己脚滑,把自己撞死的!这和我可没有一点关系!】 纪观澜双手插兜,总算看向了000:“所以……你是干什么的?” 【本统为崩坏角色改造系统。】 000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由于之前出现了一些小混乱,所以现在我需要你对书中的崩坏角色进行改造。】 【改造完成后,我会给你一万积分,这一万积分你可以用来兑换一次重生的机会。】 【……你听清楚了吗?】 纪观澜眼神恍惚,他靠在窗户边,眼眸半眯着,瞧着便有些浑浑噩噩。 “我困了,想睡觉。”纪观澜说着,摸了下自己发肿的脸庞,“而且,我觉得你身上有股臭鸡蛋的味道,你能不能不要离我这么近。” 【!!!】 【你在说什么!!】 000蛋壳上瞬间多了几道裂痕。 【我是高维度系统,当前只是以椭圆形态存在于小世界当中。我是系统,不是鸡蛋,更不会有臭味!】 纪观澜看着他:“但这个房间很臭。” 【那是因为房间潮湿,旧物堆积不打扫,且原主经常不通风导致的。垃圾桶里有很多东西都已经腐烂,你可以把它们扔掉。】 【这样就会空气清新。】 纪观澜沉默几秒,蹲下身趴在了窗户口:“好吧。” 【……】 【所以,我之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纪观澜打了个哈欠:“明白是明白了,但你刚刚展示的作者笔名不是我的。” 他说着,瞥了眼000屏幕上展示的笔名:????????。 纪观澜:“……” 这名字,简直太神经了。 【我知道不是你的,但绑定的身份证是你的。我只根据身份证的数据来确定人选。】 纪观澜:“……” 000瞧他这副无话可说的模样,表示自己早已习以为常。这种操作它已经经历了好几次,如今心如止水。 【我查过你的笔名:请叫我咕噜咕噜大人。】 【《抱明玉》可是你的大作?】 听到这本书的名字,纪观澜一直要垂不垂的眼皮总算掀了上来:“这你也看过?” 【当然。我说过,我查过你们每一个人的身份。】 【但那本书绑定的身份证不是你,所以我也没有去找你。】 纪观澜顿时了然,他笑了声,道:“所以你去找了沈傲?” 000不置可否。 【这是其余宿主的信息,非必要不能泄露。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完成了任务,便可以获得积分实现重生,这就足够了。】 “好吧好吧。”纪观澜听了这么久,也明白了大概,“改造主角,谁?” 【刚刚被你打跑的那个。】 纪观澜:“……” 【他是本书成长型男主,顾显逐。】 000说着,将书籍的内容全都传送到了纪观澜手上。 纪观澜看着屏幕上的加粗字体,迟疑地蹙了下眉梢:“《傻逼也能谈恋爱吗?》” 【……】 【你读错了,这本书名为《Sb也能谈恋爱吗?》。】 纪观澜:“有什么区别,不还是傻逼。” 【……】 【你为什么脑子里会有这些污言秽语?Sb是缩写,它的正确读法为Smart boy,是英文缩写。】 【如果硬要用中文翻译,它的书名也应该是《聪明男孩也能谈恋爱吗?》,这才是正确读法。】 纪观澜:“……是吗?” 【当然,这是作者亲自解释过的。Sb为Smart boy的缩写,小说的男主便是个Smart boy。】 纪观澜:“……” 000说的一本正经,且对此坚信不疑。 纪观澜见它脑回路那么非人类,沉默片刻也没怎么和他计较:“行吧,那就当他是聪明男孩吧。” 他说着,往下滑动,看到了小说的正文。 Smart boy也能谈恋爱吗? 这或许是顾显逐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顾显逐,京圈顾氏太子爷。 从他出生起,无数人的目光便聚集在了他身上。而作为整个顾氏唯一的继承人,顾显逐自幼就表现出了超出平常儿童几倍的聪慧与机敏,让众人羡煞不已。 顾显逐是顾氏总裁在五十岁时才拥有的孩子,他上面有三个姐姐,却都没有得到顾氏总裁的青睐。 直到顾显逐的降生。他无疑是顾老爷子的掌中宝,也是顾老爷子等待多年才拥有的乖孙。 毫无疑问的,顾氏将所有的心血用来培养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顾显逐也没有辜负顾家人的期望,他从小便天资聪颖,各种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并在顾老爷子的耳濡目染下,他也有了极高的商业才能。 但上了初中之后,顾显逐或许是因为进入青春叛逆期,逐渐开始不服管教,经常逃学出去玩乐。 京圈里的少爷多得很,有坏习性的也多得很。 顾显逐和他们混在一起,没多久就开始放纵沉溺,甚至联结一堆富家公子,成立了自己的帮派,经常性出去和小混混打架斗殴。 进了几次局子之后,顾显逐小霸王的名头也总算给他闯了出来。 顾家人却因此恼怒不已,他们把顾显逐关在家里的阁楼上,不再允许他去学校,也断绝了他和那些富家公子哥的往来。 他们为他聘请了专门的家庭教师,目的就是为了改正顾显逐身上的不良习惯。 在关了他将近半年之后,顾显逐身上的戾气总算消了下去,但脾气却是越来越古怪,对顾家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中考结束之后,顾显逐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进入皇家私立高中就读。在那里,他又认识了一些外省的同学,开始跟他们一起泡网吧,到处玩乐。 顾家人便又将他拎回家中,关进了阁楼里面。 第544章 Smart Boy 顾显逐这次表现得尤为抗拒和恼怒。 顾家人把他关进阁楼后,他开始疯狂砸门砸墙,试图从这个阁楼里面离开。 然而这个房间内的所有可逃生通道都被封锁,顾家人用铁板将阁楼的窗户钉死,房门也从外面反锁,加了铁链和密码锁的双重保障。 他们只在这个阁楼的门上开了一个小方格,由佣人每日送食物进去。 顾老爷子的期望很简单,只要顾显逐愿意悔改认错,那么高考结束后,他们会把他放出来。 顾显逐自然不愿意妥协,他被锁在阁楼里面,干脆绝食抗议。 双方的冷战一直在持续。 顾显逐也是个犟种,在不断的饿昏迷又被救醒,到再次饿昏迷后,顾家人总算知道顾显逐不可救药。 他们只能又将他放了出来,随他去了。 顾显逐经过这件事情后对顾家人更加怨恨,他去学校办了走读,决心要和顾家人断绝关系。 顾老爷子对此心痛不已,他在顾显逐身上付出了如此多的心血,没想到到头来不过一场空……顾显逐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好在顾显逐的学业没有荒废。 他在学校里虽然总喜欢结交一些狐朋狗友,但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也算是唯一一件让顾家人觉得欣慰的事情。 然而就在顾显逐升上高三的那一年,顾家人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那里面塞着几十张婴儿的照片,并附带了一个U盘。 U盘里面储存着一段医院视频,那上面显示,在顾家夫人生产完之后,有人偷偷将她的孩子与另一个婴儿掉包了。 而照片上的婴儿,才是他们真正的儿子。 顾家人看到后震惊不已。他们原先还是不相信,但联系顾显逐的种种恶劣行为,顾家人又开始隐隐怀疑。 他们家世代名流,一直恪守本分,遵从祖宗规矩,不敢逾越半分……为什么就生出顾显逐这个混混? 后顾老爷子派人偷偷取了顾显逐的头发,拿到医院去验了dNA。 根据鉴定结果显示,他的确不是顾家的孩子。 顾老爷子如遭雷劈,他连忙让人去找顾家真正的孙子。动用了无数人脉后,他们在一个山沟里找到了他。 那个孩子名为林羡之。 他的父亲是这山村里的一个酒鬼。顾老爷子着重调查了他,发现这个酒鬼原来竟是顾家的司机,名叫林远。 十八年前,林远因偷了顾夫人的珍珠项链而被解雇。他因此心怀怨恨,偷偷进入医院,调换了顾夫人和自己的儿子。 这么一换,就是整整十八年。 顾夫人见到林羡之,心痛不已。她将林羡之带回了顾家,给他改了姓,并召开记者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顾羡之是她被调换多年的亲生儿子,将来,他也会是顾氏唯一的继承人。 这件事很快也被在学校里的顾显逐知晓,他匆忙赶回到顾家,远远地,他便见到屋内的顾羡之被围在中间,顾家人脸上洋溢着笑意,正朝他嘘寒问暖。 顾显逐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慢慢攥紧了拳头。 他曾经怨恨顾家人将他关入阁楼,但真的来到了断绝关系的这一刻,却又让他有些迷茫,也很猝不及防。 ……他竟然不是顾家的儿子。 顾显逐僵硬着身体站在门外,脚像灌了铅一样难以移动。 最后还是屋内的顾羡之看到了他,出来将他拉进了屋内。 顾家人如今见到顾显逐也是心情微妙。顾父顾母更是皱紧眉头,没给顾显逐多少好脸色。 顾显逐的亲爹是林远,这个酒鬼这么多年都在虐待他们的亲生儿子,害得他在深山里面受尽苦楚,而顾显逐……他们竟然把林远的这个孩子当宝贝养了这么多年! 顾显逐也在这样压抑的氛围里感到无所适从。 他本想说自己会走,却没想到顾羡之拉了拉他的手,道他是无辜的,希望他能继续留在顾家。 顾显逐愣住,没想到顾羡之竟然会这么说。 顾羡之就像是一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 他在被找回后,非但没有怨恨这么多年一直在虐待他的林远,甚至还感念林远的养育之恩,给了他几十万,全当做报答。 见顾羡之对林远感情深重,顾家人最终也没有追究林远的法律责任。 而面对顾显逐,顾羡之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异常情绪。 他只说顾显逐在顾家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也没有必要离开。他正好一直就想要个哥哥,顾显逐可以当他哥哥。 顾显逐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以前想过离开顾家,但他如果现在离开,便要跟着外面的酒鬼一起走……失去身份,失去地位,失去财富——失去所有,然后他获得了一个酒鬼兼家暴爹。 顾显逐也不傻,他权衡利弊后,自然还是选择留在顾家。 在这里,他至少生活富足,不会跟着林远一起去大山。 这件事之后,顾显逐脾气收敛了很多。 他知道自己身份一落千丈,但学校也开始约束自身,没再和那些富家子弟一起出去泡吧享乐。 没过多久,顾羡之也转学到了他所在的学校。 或许是大山里面的教育资源差,顾羡之之前也没有接触过竞赛类的题目,以致于他来这个高中后,一直不能适应这边的教学节奏,成绩处于中下游。 顾显逐看在眼里,他想到之前顾羡之帮他的事,于是便主动教他解题,偶尔也会帮他解决一些学校里面的琐事。 然而那日回到家中,顾母却直接甩了他一耳光,大声斥责他为什么要在学校欺负弟弟。 顾显逐脑袋发懵,他看向顾羡之,见他大腿处被黑笔戳了一个血洞——顾羡之一边抽泣,一边直勾勾地看着顾显逐 顾显逐瞬间明白了一切,他以前当少爷当惯了,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即就把书包摔到地上,叫嚷着要去查监控。 可哪儿有什么监控,那天学校的监控出现故障,所有人都认为是顾显逐故意为之。 第545章 LOVE 顾显逐被气得不行。 他在学校里不说百分百,但也关照了顾羡之百分之八十。可他竟然这么陷害他,让顾显逐百口莫辩。 发了一通脾气后,顾显逐直接摔门离去。 那夜无人关心他去了哪里,顾显逐孤身一人走在外面的长桥上,收到的唯一一条消息还是银行发来的——顾家人停了他所有的银行卡。 顾显逐更加恼怒,他走在冷风里,感觉自己的血液也被慢慢吹凉了。 那天之后,顾羡之对顾显逐的态度开始慢慢变化。 他表面上看着还是温温和和的,小白花一个,但在顾显逐没有注意到的时间里,顾羡之便已经将他周围那些“好兄弟”全都拉拢了过去,并且开始有意无意地排挤顾显逐。 顾显逐如今不过是顾家的一个挂牌少爷,说难听点,他就是个假货。在这个看重家世背景的学校里,顾显逐显然比不过顾羡之。 那些世家的公子哥儿很会分析形势,不过短短两三天的时间,他们便全都跟在了顾羡之身后,并形成了一个新的小圈子。 ——一个以玩弄顾显逐为乐的小圈子。 可顾显逐也不是个善茬,他以前也是混过的人,面对这些人的挑衅和故意排挤,他都是直接上去和他们硬刚。 顾显逐很清楚,这些人不过都是受了顾羡之的指示,遂而每次顾显逐都会锁定目标,穿过十几个人,专门盯着顾羡之打。 结果无非是受处分,再挨个找家长。 顾家人见顾羡之被顾显逐打得鼻血乱流,更加觉得顾显逐狼心狗肺,立刻就要让他滚蛋。 顾显逐冷笑不止,他在这段时间内也慢慢认清了顾家人的真面目,觉得自己不过是顾羡之的一个用来羞辱的玩具……可笑至极。 当晚,他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拖着行李箱要开门的那一瞬,他见到了站在他门口的顾羡之。 顾显逐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他一把推开顾羡之,直接走出了顾家的大门。 在外面接他的是满脸不耐烦的林远。 顾显逐走过去,僵硬地叫了他声爸。 有了之前的几十万,林远在郊区租了个地下室。这个地下室空间逼仄,蟑螂到处都是,顾显逐过去住了不到两天,就想搬走。 林远却早就将剩下的钱用来赌博和喝酒,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给顾显逐。 顾显逐如今已经高三,正是最关键的阶段。 从之前的高中退学后,他本来是要转入另一所普高,可林远说自己没钱,也不准备让顾显逐再念书,想要他辍学去工地搬砖,这样还能赚几个钱。 顾显逐自然不愿意,他们吵了两句,林远拽着啤酒瓶便要往顾显逐脑袋上砸。顾显逐慌忙从地下室逃了出来,又躲进了凛凛寒风中。 那是顾显逐第一次想自杀。但他站在桥边看了许久的湖水,又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顾老爷子。 他不知道等了顾显逐多久,直到见到顾显逐,他才伸手给顾显逐塞了一张存了二百万的银行卡。 就在今晚,顾家老太太去世了。她在世时尤其疼爱顾显逐,后来在医院病重,也依旧惦记着顾显逐。 这笔钱是她留给顾显逐的遗产。 “收了这笔钱,你就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顾老爷子将卡扔到地上,转身离开。 顾显逐风中站了很久,直到顾老爷子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弯腰将卡捡了起来,最后泣不成声。 他将卡收起来,给自己偷偷交了学费,没让林远发现。 进入普高之后,顾显逐凭借自身卓越的外貌以及过硬的成绩,很快就成为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他也收到过许多女生的告白信,但顾显逐都只是看了一眼,没收。 他现在只想专心踏实地学习,最后考个好的大学。 这就足够了。 然而某一天顾显逐回到家,林远突然告诉他他准备回大山里,让顾显逐退学和他一起回去种地。 顾显逐顿时火冒三丈,他这个死爹自从来之后就没有让顾显逐过过一天安生日子,现在他都要高考了,林远竟然让他回去种地? 又是一顿争吵后,林远拿起酒瓶就要往顾显逐身上砸。顾显逐也不怕他,他拿过旁边的菜刀,作势也要往林远身上砍。 林远被他吓了一跳,后总算松口,道顾显逐要是不跟他走,那就自己一个人留在这边,林远让他工地的朋友照顾他。 而他这个朋友,就是纪耀祖。 “总算到我了。”纪观澜撑着下巴,眼皮耷拉着往下滑了一行,“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 纪耀祖,一个专门从事色情行业的男主播。他花了不到十万,就将顾显逐买到了手。 顾显逐还不知道林远把他卖了的事情,纪耀祖为人宽厚,做事彬彬有礼,待人也谦逊。 第一次见面,他就给顾显逐留下了还算不错的印象。 加之纪耀祖现在住在一个还算不错的小区,离学校近,且房间三室一厅,居住条件比顾显逐之前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顾显逐观察了一段时间,住进了纪耀祖家里。 然而没过多久,纪耀祖就原形毕露。他主要靠贩卖男性的情色视频赚钱,遂而他趁顾显逐洗澡时,早就安装好了摄像头,进行拍摄和剪辑。 顾显逐没过多久就发现了浴室里的摄像头,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当面和纪耀祖对峙。 没想到纪耀祖早就对他图谋不轨,他见顾显逐主动送上门来,一不做二不休,想要直接把他强了。 顾显逐疯狂挣扎,但最终还是实力不够,被纪耀祖得手。 那一夜过去后,顾显逐心如死灰。 他踉踉跄跄地走在马路上,看着极速窜过的车流,第二次想死。 但他最后也只是买了一把菜刀,转身离开了。 纪耀祖将顾显逐原本正在往好处走的生活彻底打碎,顾显逐又倒退回了之前的生活,开始抽烟喝酒,泡吧飙车,自暴自弃。 直到有一天,他在网吧认识了一个网友。 第546章 Fake Love 这个网友说话有趣,也很会聊天,与顾显逐有很多共同话题。 顾显逐加了她的好友。 通过朋友圈,他知道对方是一个家境优渥的千金,名叫颜向晚。颜向晚在年龄上只和顾显逐差了两岁,如今正在全国顶尖的学府学习。 恰好这所大学也是顾显逐之前想要考上的,在她的鼓励下,顾显逐重拾信心,再次进入了校园生活当中。 在这期间,他一直和颜向晚保持联系。相处久了之后,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 颜向晚经常会给顾显逐买一些价值不菲的礼物,也会熬夜帮他辅导,督促他学习。 顾显逐总归觉得不好意思,于是礼尚往来,他也会买很多大牌的化妆品和衣服送给颜向晚。 在高考前三个月,颜向晚主动提出要来m市见顾显逐。 顾显逐开心不已,他为此还精心打扮了一番,捧着一束玫瑰专门在约定的地点等她。 然而等来的只有一顿蒙头暴打。 颜向晚把他的定位发给了另一批人,这些人仿佛知道顾显逐身上有黑卡,在把顾显逐打晕之后,他们抢走了他身上的黑卡,并在一天之内将里面的金额尽数转移。 顾显逐醒来后脸色煞白,他忙去警局报警,警察却道那些人都是在逃的罪犯,他们已经犯下了好几例这样的案件,若是想要将金额全部追回……可能性很小。 顾显逐脑袋嗡鸣,他又去联系颜向晚,却发现颜向晚的账号早已注销。 她的身份是假的……她和那群人是一伙的! 顾显逐目光呆滞地走在街头,他再度看向长河里的黑水,后直接翻过桥边的栏杆,想要一跃而下。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路过的一个人拉住了他,把他拖了回去。 顾显逐看向她,认出她是他们班的班长秦旋。 秦旋知道顾显逐处境困难,把他带回自己家,收留了他一晚。 顾显逐能感觉到秦旋对他有好感,但如今这种情况,他早已没有了再谈恋爱的心思。 他不想再读书了,准备直接去工厂打工。 秦旋得知这个消息后大骂了他一通,她不想顾显逐就这么颓废一辈子,执意要他去参加高考,至少不要让他自己后悔。 顾显逐在秦旋的开导下又回了学校。 后有一次放学,顾显逐见到秦旋被几个社会上的小混混纠缠,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和他们撕打在了一起。 这些社会人员身上带着刀,在扭打的过程中,其中一人刺瞎了顾显逐的右眼,顾显逐也因此重伤住院。 事情发生后,那几个混混都被警察拘留。秦旋也受到波及,没过多久就转学离开了普高。 最后来接顾显逐的是纪耀祖。 他以顾显逐的监护人自居,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吞了顾显逐的全部赔偿金。 顾显逐的右眼被刺瞎了,腿也被打折了一条,最后只能被迫被纪耀祖重新拖回了家中。 纪耀祖从上次的事情中尝到了甜头,他把顾显逐带回去后,便又想利用他直播赚钱。 顾显逐发疯一样的狂吼和挣扎,却依旧不是纪耀祖的对手。 衣服被再次撕开的那一刻,顾显逐心中的怨恨达到顶峰。他拿起之前偷偷塞到床底菜刀,对着纪耀祖的脑袋脖颈就砍了几十刀。 纪耀祖的整个脖子都要被他砍断,当场死亡。 事情发生后,顾显逐因属于正当防卫,所以未被判刑。 但这件事在当时轰动不小,不少人都知道了顾显逐曾被侵犯的事实。 顾显逐承受不住压力,他没过多久就从普高退学,孤身一人去了另一个城市,最后成为了一个汽修厂的学徒。 这烂透了的日子似乎一眼就能看到头。 顾显逐在汽修厂干了三年,只攒了不到一万。他没有存钱的习惯,或许是觉得这些东西迟早会失去,便经常会去酒吧买醉。 二十一岁那一年,他在酒吧再次见到了顾羡之。 对方西装革履,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手表,皮鞋也擦得锃亮。他瞧着就是个商业精英。 顾显逐原以为他是来羞辱他的,却没想到顾羡之来到他身边,竟提出了要包养他。 顾显逐早已烂泥一滩,他讽笑着看向顾羡之,觉得这个烂世界也就这样了。 他答应了他。 顾羡之对顾显逐很好,世面上的名牌球鞋,珍贵香水,他都会买来给顾显逐。 顾显逐对此毫无感触,他只是常常看着外面的车流,想到了曾经。 顾羡之说喜欢他,所以在学校才会那样对他。他也觉得对不起顾显逐,那个时候他只是不想让顾显逐看不起他,却没想到顾家人竟会真的将他赶走。 顾显逐听着他的话,心里只觉得无所谓了。 一切都无所谓了。 顾羡之为了弥补顾显逐,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了他。他只是希望顾显逐也能试着,去喜欢他一点。 顾显逐毫无感触。 他和顾羡之在一起,不过是为了钱。至于其余的东西……他想都没想过。 后来某一日他整理衣物,在顾羡之抽屉里发现了一张黑卡。那张黑卡何其眼熟,顾显逐盯着上面看了许久,确定了那是自己当年被抢的那张。 ……是顾羡之在害他。 又是他在害他! 顾显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收起那张黑卡,等着顾羡之回来。 当晚,顾显逐就连捅了顾羡之七刀。 顾羡之还算命大,没有立刻死亡。顾显逐却是因故意伤人罪被判了五年,锒铛入狱。 五年之后,顾显逐刑满释放。 监狱的几年改掉了他酗酒的毛病,却也摧残了他的身心。再度出狱后,顾显逐彻底堕落,开始流浪街头。 顾家人在一个月后找到了他。 他们道顾老爷子病重在医院,想要见他最后一面。 顾显逐便又被带到了顾老爷子面前。 这些年顾家遭遇巨变,顾羡之在两年前遭遇车祸离世,他上面的三个姐姐也在空难中丧生。如今的顾家只靠顾明琛一个人撑着。 顾老爷子想要顾显逐回来,帮顾氏挺过难关。 顾显逐只觉得这些人疯了。他如今一个废人,根本帮不了顾氏什么。 但顾老爷子跪在他面前恳求他,声声泣血。顾显逐想到他当年给自己的黑卡,又想到顾老太太,最终还是决定回去试一试。 事实证明,多年的苦难并没有毁掉顾显逐的天分。即使多年没有进入商圈,顾显逐再度接触到这些内容,也依旧能够游刃有余。 时间和挫折磨平了顾显逐年少时的尖锐棱角。如今的他沉稳,阴狠,手段毒辣。他在商场上懂得深思熟虑,巧妙布局,也足够冷血,足够无情。 短短五年不到的时间,顾显逐便让大厦将颓的顾氏起死回生。 顾老爷子感动不已,在去世之前,他突然修改遗嘱,将顾氏所有资产都留给了顾显逐。这也意味着,他将顾氏的整个商业帝国交付到了顾显逐手上。 顾显逐不知道他为何如此。 他曾经那么没有规矩,那么不听话,而且还不是顾家的血脉。没想到到最后的关头,竟然还是顾家人给了他支撑。 他务必要将顾家的所有守护好,就当是报答他们的恩情。 三十三岁那年,顾显逐按照家族的安排与林家联姻。对方温婉,漂亮,懂礼又大方,她不是顾显逐喜欢的类型,却是最好的联姻对象。 但林初筱无疑很了解他,她会和他说很多他年轻时候的事,也会亲密地喊他的小名。 她总是给顾显逐一种熟悉感。 在她身上,顾显逐慢慢有了家的归宿。本是商业联姻,顾显逐却也开始投入真情。 或许,他也可以拥有一段正常的恋爱。 然而在结婚的那一天,新娘的婚纱不小心撕裂。顾显逐贴心地拿着衣服上前,想要为林初筱遮掩。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林初筱后腰处的胎记——这个胎记很眼熟,他记得,他二姐后腰处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 ……一模一样的胎记? 顾显逐头脑嗡鸣,他愣愣地看着林初筱的面容,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拉着她就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显示他们是亲姐弟。 那一刻,顾显逐疯笑出声。 难怪……难怪顾老爷子会把遗产给他,他就是顾家的孩子! 这些人为了让他听话,为了让他接受所谓的家族传承,接受所谓的纯正血脉,竟然把他害成这样! 纯正血脉啊…… 顾显逐笑得几乎要干呕,他失魂落魄地走回家中,在婚房里枯坐了三天三夜。 林初筱来看过他,也是泪流不止。 “你,还想和我谈恋爱吗?”顾显逐轻声问她。 林初筱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握着他的手,不停摇头。 顾显逐笑了笑,叹息道:“我不想了啊,我再也不想了。” 婚礼结束了,闹剧也结束了。 某日,顾家老宅中传出一声枪响。 顾显逐单手拿枪,自杀于阁楼之上。 Sb也会谈恋爱吗? 很可惜,他一辈子也不会。 纪观澜:“……” 第547章 蓝色水晶球 “浪费我十分钟,就看了这篇没有营养的文章。”纪观澜将屏幕关掉,阖眸,“我要换一个身份,纪耀祖太二五了。” 【……】 【换不了。这是系统确定的身份,不可以更改。】 000语气平静。 【但我可以给你5积分作为补偿。】 纪观澜撑着下巴:“有什么用?” 【这5积你可以用来进行空间商城购物。而商城内兑换的物品,也可以帮助你更顺利地完成任务。】 纪观澜了然。 他掀开眼皮,难得认真地在000的五积分平价商场里看了一圈。 这个商城里面的东西种类复杂,且尤其花里胡哨。除了某些日常用品,里面还储存着各种各类的大型军用器械,上到歼五战斗机,下到新一代深海航母,应有尽有。 纪观澜在这些军用器械上看了几秒,划开到了商城的下一页。 这一页的商品与前面的风格迥异,它里面摆放的都是一些有着流光溢彩的小鸡蛋,而鸡蛋内部,又储存了某些特殊的剪影。 但上面的字……纪观澜凑近看了又看,发现看不清。 “这是什么?”纪观澜停下指尖。 【这是我新购入的小系统。】 000就猜到这批新购入的小系统会吸引宿主的目光,它咳了两声,继续耐心讲解。 【这里面的每一个小系统都象征着一种特殊能力,是升级版本,很值得购买。】 纪观澜表情平淡:“那你把字搞这么小?” 【它们买来就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控制字体的大小。】 【你买不买?】 “不买。”纪观澜心想这玩意儿谁买谁倒霉,他干脆又滑到前面,选中了一个淡蓝色飘雪水晶球,“我要这个。” 至少好看。 【好吧。】 000有些遗憾,它语罢敲碎了自己身上的一块小蛋壳,从上空扔了下去。 那块细碎的蛋壳在空中快速变化身形,在阵阵白光的包裹下,它最终变为了一个沉重的水晶球,稳稳地落在了纪观澜掌心中央。 【你所选择的物品为时空缝隙小球球,通过它,你可以划开时空界限,选择一样你原来世界的物品带过来。】 【活物除外。】 这最后几个字难免有些多余。纪观澜趴在窗户口,他想了半分钟,也只想到了自己的浴缸。 那个浴缸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且不说按摩舒适,在里面泡澡也很有放松感,如果把它传送过来,那纪观澜泡澡的事情就不用愁了。 但如果把浴缸放在这个小破屋里面,未免又有些暴殄天物…… “我什么时候用这个水晶球都可以?”纪观澜问道。 【是的。水晶球并没有限制使用时间,如果你需要用它,提前通知我,我会进行时空传送。】 “哦……”纪观澜沉吟几秒,放弃了,“那之后在用吧。” 【好的。】 简单的事情解决后,纪观澜随手将水晶球塞到了房间的抽屉里面。 屋内臭气熏天,即使通了半个小时的风,里面的异味依旧明显。 纪观澜路过垃圾桶时将它扔到了外面,后冲了个澡,又停在了房间外面。 第548章 生活没有动力 那些还没有散去的腐烂味顺着房门的缝隙钻入了纪观澜的鼻腔,他瞥了眼床上的脏灰,转身走去了隔壁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面的物品明显要比主卧的要整齐很多,虽然书桌上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堆了一团,但至少没有某些可疑的臭味。 纪观澜走进去,他缓缓看了眼书桌上顾显逐的作业本,后来到他床边,捻起上面被褥的一角闻了闻。 没有臭味。 这是个干净的房间。 纪观澜还算满意,他自顾自脱掉外套和拖鞋,拉上被褥躺到了床上。 【……】 【你不去看看主角吗?他被你打跑了。】 “嗯。”纪观澜声音含糊,像是在梦里,“还好他记得回家的路。” 【……】 这一觉睡得平稳且舒适。 纪观澜阖着眼眸,直到第二天闹铃响起,他才蹙起眉头,伸手将旁边的手机关了。 这个手机壳的触感不像以往那般熟悉,纪观澜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向了手机屏幕。 屏保壁纸是顾显逐的一张自拍。他染着一头像是用来刷漆的红毛,表情轻蔑,正对着对着镜头一边吐舌,一边做国际手势。 纪观澜:“……” 烦人的小鬼。 纪观澜把手机扔到一边,他蒙起头,正想继续睡,没想到不过两分钟的时间,他就又听到了一阵刺耳的闹铃声。 “……” “操……烦死了。”纪观澜蹙起眉头,他摸了摸没找到手机,只能坐起身,这才将手机闹铃关掉。 现在不过才早上六点,外面头都没亮。 纪观澜觉得烦躁。他的正常睡眠维持在十四个小时,结果从昨晚到现在,他只睡了七个小时不到。 简直是在逼他猝死。 纪观澜心情阴郁,他将手机放手里慢慢转着,眼皮将掀未掀。 蓦地,他听到了门外的轻微响声。纪观澜瞳仁转动,他透过房门底下的缝隙往外看,见到了在光线下小心移动的黑影。 ……死小鬼,竟然没跑走,又回来了。 纪观澜盯着那底下的黑影看了几秒,猜测顾显逐现在正在门外,但不敢进来。 纪观澜收回目光,他把座椅上搭着的外套扯过来,随便搜了搜,从口袋里面掏出了纪耀祖的手机。 这两个手机的大小和外形差不多,但不是一个品牌。 纪观澜看了片刻,将顾显逐的手机外壳剥了下来,安在了另一个手机上。随后,他将两个手机都关机。 做完一切后,纪观澜单手拉开房门。 顾显逐正蹲在房门边,他听到声音无疑被吓了一跳,立刻站起身,神情紧绷着看向纪观澜。 “我还以为你离家出走了呢。”纪观澜半靠着门框,似笑非笑,“回来干什么?” 顾显逐在外面吹了一夜的冷风,这时候身冷心冷,眼底一团青紫,连说出来的话也淬着冰。 “……把手机还我。”顾显逐往后退了两步,暗暗抓紧了自己藏在身后的菜刀。 纪观澜没有回答,他无声看了眼顾显逐头上的数值,97。 这要是说一句不,下一秒菜刀就可能出现在他脑壳上。 纪观澜表情困倦,说起话来倒是爽快:“给。” 他捏住手机的一个边角,手机壳朝上,背面印着的正是某游戏人物的q版动漫图像。 顾显逐也没细看,他防备着纪观澜,伸手握住手机就要抽走。 然而捏住手机边角的手指力道不小,顾显逐刚开始抽了下,没能把手机拿回去。 他顿时脸色难看,以为纪观澜又要整他。 这个该死的老畜生……他到底想怎么样?顾显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尤其难看,那上面都是纪耀祖暴力殴打他后留下的证明。 丝丝缕缕的疼痛在他脸上蔓延,顾显逐用力握紧背后的刀具,眼底颤抖泛红。 就该杀了他……就该杀了他…… “用力啊。”纪观澜看着顾显逐头上的厌恶值跳到98,语气倒是平常,“就这么点力气,你拿得动菜刀吗?” 正想要动手的顾显逐动作猛然一僵,他眼睫颤了颤看向上方,见纪观澜倚靠着门窗,也像是没睡醒般,正眼皮耷拉着看向他。 ……他竟然知道自己带了刀! 顾显逐心脏跳动的鼓点漏了一个,他顿时知道纪观澜留了后手,干脆手掌用力,夺过手机转身就走。 “书包也不要?” “滚,别和老子假惺惺。”顾显逐厌恶地看了纪观澜一眼,踹开大门,径直离去。 纪观澜:“……” 外面的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空气中还残留着夜的寒凉。 纪观澜看着那个红毛逐渐走远,扯了下嘴角:“好心当成驴肝肺的东西。” 他语罢直接转身,走去了旁边纪耀祖的房间。经过一晚上的通风,这个房间里面的恶臭总算散去了一点,但还是有所残留。 纪观澜忍着不适走进去,他将电脑打开,后从纪耀祖的一堆软件设备里找到了一个病毒软件。 纪观澜将它拷贝到U盘里面,之后插入手机,将病毒投入。 几分钟后,他将顾显逐的手机重启。 这个手机的封面壁纸依旧是顾显逐自拍照,纪观澜确定了上面看不出来什么端倪,这才将手机息屏,去外面洗漱。 五分钟不到的时间,门外又响起了异物碰撞的声响。 纪观澜刚刚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他看着镜子,见那上面黑影晃动,没一会儿,顾显逐就又出现在了洗手间的门口。 纪观澜挑了下眉梢,转头看向他。 “我的手机在哪里。”顾显逐脸色阴晴不定,他攥着手里已经打开的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把它还给我……你听到没有?!” “什么手机?”纪观澜拿着牙刷,视线从顾显逐手上一闪而过,“哦……你拿错了?” “不是我拿错了,是你故意换了手机。”顾显逐脸色阴沉,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手机绑定了那张黑卡。 如果纪耀祖破解了他的手机密码,那他就很有可能发现那张卡,并占为己有。 那是顾老太太留给他的……那是奶奶给他的! 顾显逐气得血液都在颤抖,他见纪观澜还是那副故作不知的模样,眼中冷光闪过,拿出菜刀便朝他砍了过去。 【!!!】 纪观澜也被他这波零帧起手吓了一跳,他眼睛睁大一瞬,只听到耳畔一声巨响——那把菜刀就隔着他脸颊两毫米的距离,砍入了他背后的瓷砖当中。 “咔嚓咔嚓”几声后,瓷砖裂开,些许细碎的瓷砖碎片从墙上缓缓掉落。 “老畜生,你以为我不敢弄死你是吗?”顾显逐死死盯着纪观澜,他面庞野兽一般,低声阴笑两句,“老子就烂命一条,你把我逼急了,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纪观澜无言地看了他几秒,把手机缓缓拎出来,放进了顾显逐的口袋里面:“啊,我好害怕。” 顾显逐:“……” 【……】 顾显逐扯了下嘴角,他觉得纪耀祖这个老东西贱的很,他必然背着顾显逐还使了什么阴招。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你如果再敢骗我,我就砍死你!”顾显逐单手拿出手机,他打开手机屏幕,确定了这的确是他自己的手机。 “不过就是拿错了,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纪观澜双手插兜,“难道你手机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顾显逐阴恻恻地瞪向他。 纪观澜笑了下,没说话。 顾显逐已经暗暗把卡里的金额查了一遍,他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冷眼看了纪观澜几秒,拔出菜刀转身就走。 纪观澜在后面喊了一声:“我的手机呢?” 说话间,一个被剥掉外壳的黑色手机从门外扔了过来。 纪观澜单手接住,往外看了过去。 顾显逐趁着这段时间快速跑回了他的房间里面。他似乎是有意防备着纪观澜,遂而他只是匆匆将书包拉上拉链,这才快速从房间里面出来。 纪观澜拿着牙刷,看他像逃难一般地往外走。 “损坏我的私人财产,麻烦你给我赔偿。”纪观澜声音缓缓,“你可别想一走了之。” 顾显逐一言未发,他走过纪观澜身边时带起一阵微冷的寒风,只是瞥了他一眼,随即大步离开。 又是“砰”的一声声响,顾显逐将大门甩上。 纪观澜:“……” 【刚刚真是太危险了。】 000有感而发。 【我想你有必要熟悉主角的行事风格,避免和他产生冲突。刚刚要不是他手滑,你就要被砍死了。】 “是啊,太危险了。”纪观澜看向旁边的墙壁,若有所思。 他还以为顾显逐刚刚能把他砍死,这样他也好顺理成章地向000重新要一个身份。 没想到顾显逐胆子那么小,竟然没有下狠手。 “纪耀祖这个身份太差了,为什么不能换呢?”纪观澜叹息道,“你太死板了,像是封建余孽。” 【请你闭嘴。】 纪观澜耸了下肩膀。 简单吃完早饭后,纪观澜看了眼外面的阳光。 很难得的温暖天气,也很适合睡眠。 纪观澜揉了下眼角,重新回到了顾显逐的房间里面。 【你要干什么?】 “睡觉啊。”纪观澜走近床铺,“主角上课去了,我这个身份又不能进学校,不睡觉还能干什么?” 000没说话。 他知道纪观澜这是在偷偷内卷,但他不好意思说。他不好意思说,000便也很识相地不去揭露他。 毕竟这都是人类的隐私,000觉得自己要有界限。 【好的。那你睡吧,做个好梦。】 纪观澜:“……” 000也是摆烂怪,难怪他们俩能凑到一起。 纪观澜拉开被褥,他正想继续躺上去补觉,没想到手刚按上去,便摸到一片潮湿。 顾显逐走的时候,竟然还将水杯里的水全倒在了床上。估计是对纪观澜嫌恶至极,他睡过的枕头都被顾显逐扔到了书桌底下。 纪观澜:“……” 这还睡个屁。 纪观澜揉了下太阳穴,他脸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走去外面,开始点开手机搜索。 没一会儿,他手机的地图上便显现出一个在缓慢移动的小红点。纪观澜放大了红点的位置,确定顾显逐现在还在去学校的路上。 现在去追恐怕来不及……纪观澜拧起眉头,他切换屏幕,去购物软件上搜索了空气清新剂还有按摩浴缸。 虽说000的小道具可以让他拿一个自己世界的东西过来,但它可不保证在纪观澜任务完成后,他能再让纪观澜带回去。 纪观澜思索片刻,觉得不能冒险。 他只需要一个差不多的就可以了。 纪观澜想着,挑了个基础款的浴缸。一共五万,虽然看样子没有他家里的浴缸大,但也勉强让他满意。 付款的时候,账号显示余额不足。 纪观澜啧了一声。 纪耀祖表面看着过的还行,但私下也因赌博欠了不少债。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用拍摄的情色视频赚钱。 直到一年前,纪耀祖才将欠的债还清。而如今,他手里的余额也不足一万。 一万…… 未免太少了。 纪观澜想到书里的设定,走去电脑旁,指尖缓缓在桌面点了点。 【纪耀祖是工地的包工头,你如果能每天去上班,一个月的工资也有两三万。】 “我不想去。”纪观澜撑着下巴,看向电脑屏幕上的各个文件,“你给我找个有钱又不费力的工作行不行?” 【你在想屁吃。】 纪观澜点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视频,见上面雾气升腾,慢慢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形。 000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上面,心里隐隐升上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你在想什么?】 纪观澜没有回答。 视频内那被温水浇湿的红发失去活力,紧贴着男人的脸颊,像是被洪水淹没的野草。 纪观澜静默着看了几秒,一直在思索的指尖停住:“我在想,怎么样才能钓到一个愿意给我买浴缸的男人。” 【……】 【你踩红线了。请你不要做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事情,认真踏实每一步。】 纪观澜叹气一声,将视频关了。 第549章 没有休息的时刻 屋内的空气依旧混着异味。纪观澜在座位上放空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去楼下把垃圾倒了。 这个房间里面的脏衣裤都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纪耀祖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了什么,以至于地板上遍布着星星点点的已经干涸的白色痕迹。 纪观澜觉得烦得很,他把衣裤全都塞进洗衣机里面,后又戴着口罩开始扫地拖地,给所有房间都进行了深度清洁。 大约三个小时之后,纪观澜才摘下口罩,躺到了沙发上:“我饿了,给我点外卖。” 【……】 【你在和谁说话?】 纪观澜:“你。” 【我的货币在这个世界不通用。而且,我和你不熟。】 “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别这么快就和我划清界限。”纪观澜说着,点开了外卖软件,“买炒饭送你兄弟,你吃不吃?” 【……】 【不需要,谢谢。】 “好吧。”纪观澜继续滑动手机屏幕,外卖软件上的食品种类众多,他点了几份烧烤炸鸡,又加了杯奶茶,共花费107。 趁着外卖送来的半个小时,纪观澜躺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 中途手机震动,他也没管。 直到外卖送达后,纪观澜才打开了手机界面。 上面显示他有两个未接电话,但号码陌生且没有备注。纪观澜只扫了眼,随后便干脆利落地划到了另一个界面。 纪耀祖的聊天软件里加了很多个群,其中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一些隐私的资源共享群。 里面的照片和视频不免有些影响人的食欲。纪观澜从这些群当中划过去,往下,看到了一个被压在底下的免打扰群。 高三九班班群。 林远离开后,顾显逐便被卖给了纪耀祖。没想到这两人还挺会相互配合,混淆视听,竟然连高三的班群都让纪耀祖混了进来。 纪观澜点进去,见这个班群里面@纪耀祖的信息不少。但里面都是一些学生的日常行为规范,以及各种校纪校规,学校活动安排等。 纪观澜往上划了十几条消息,见到了一张照片。那像是刚开学的时候发的,拍的是受到表彰的三好学生,以及各科的学习之星。 [校三好学生\/高三年级学生代表:秦旋] 往下,就是一张剪着短发的女生照片。 纪观澜看了一眼。 秦旋脸庞偏瘦,剪着及肩的短发,瞧着倒挺干净利落。加之她看向镜头时表情严肃,又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的确很符合纪观澜印象当中的学霸形象。 班长秦璇。 纪观澜看了几秒,往下滑动。 [语文学习之星:顾显逐] [数学学习之星:顾显逐] [英语学习之星:顾显逐] …… [年级第一:顾显逐] 纪观澜:“……” 这后面一溜子的学习之星,全都是顾显逐。班主任似乎也觉得一个一个发麻烦,干脆把几张奖状叠在一起,发了个只有橙红奖状的大图出来。 至于顾显逐的照片,却是没有出现在班级群里面。 纪观澜正觉得奇怪,他再往下滑,便看到了道德标兵的称呼——那里发出的照片上是一个手拿奖状的高个男生。 纪观澜了然。 顾显逐的照片为什么没有出现在班群里面,或许是因为他染了红毛,且没有道德。 纪观澜合上手机,他把午饭吃完,收拾好后便自顾自躺到了沙发上,准备下午再补个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半梦半醒间,纪观澜又感觉到了手机的震动。 他皱眉把手机拿过来,闭着眼睛接通电话。 “谁?” “顾显逐爸爸是吗?学校这边出了点事情,需要你过来一趟。” 电话那边的女声混着焦急,纪观澜闻言眼睛睁都没睁,直接问道:“什么事?” “顾显逐在课上和任课老师起了点冲突,状态很不好。大概在三点左右,他翻过学校围墙,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我们想问你……” 她还未说完,手机里面便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噪音。约两三秒后,一大串暴躁的中年男音从电话那头飙了过来。 “……顾显逐你到底还管不管?!这孩子不是送到学校来就不关你的事了!他今天脸上还有一堆伤,估计又是出去斗殴留下的!你到底知不知道他……” 对面火急火燎地说了一大串的话,就差没指着纪观澜鼻子骂。 纪观澜皱眉听了一会儿,道:“我去找,找到给你发消息。” 他语罢,直接掐断通话。 死小鬼……真是来向他讨债的。 纪观澜继续躺沙发上睡了两分钟,后实在觉得烦,又起身拿过外套和口罩,戴上鸭舌帽出门。 他的手机能定位到顾显逐如今所在的地点,纪观澜坐上车,放大了地图上的坐标。 [嗨玩网吧] “师傅,在岔路口停就行,不用停在网吧门口。”纪观澜关上手机,揉了揉太阳穴,“麻烦快一点。” “行。” 司机闻言后选了条近路,大约二十分钟后,纪观澜在岔路口下车。 打车费还花了他二十五。纪观澜下车后收到扣费提醒,觉得亏了。 有这钱还不如让他吃顿好的。 纪观澜重新戴上口罩,他将鸭舌帽的帽檐压低,直接走进了网吧里面。 这个网吧不大,里面的机子看着也不新,都是老旧的款式。加之这里地方偏僻,网吧环境也是昏暗,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纪观澜走到网管那边,问道:“有没有一个红毛在这儿?” 第550章 游戏不适合你 那网管是个小年轻,他见纪观澜带着帽子口罩,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还以为他是来找事的。 “我们这不透露玩家隐私,你可以去别的地方找找。” “别紧张,我是他爹。”纪观澜拉下口罩的一角,“学校说他逃课了,我来找找这里有没有他。要是这也没有,我就要报警了。” 网管听到纪观澜要报警,顿时面色一变。他这个网吧不显眼,藏在一个小巷子里面,也偶尔会有未成年的学生到里面玩,他对这种情况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是报警把事惹大了,他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有一个染着红毛的,在大厅那边。”网管声音低下,朝纪观澜道,“你把他带走就行,别闹的太难看。之前也来一个找学生的,把我一台电脑都砸坏了。” “哦……”纪观澜往里面看了一眼,缓缓点头,“行,那给我开台电脑,离他远点。” 网管有些诧异:“你这是?” “我记错了。我没结婚,也没儿子。”纪观澜道,“但我之前被染红毛的打过,有心理阴影,现在也不想靠近他们。” 网管:“……” 他觉得纪观澜奇怪得很,但对方出示身份证后也没再多问,网管便按照他的意思给他安排到了房间的角落位置,那里空无一人,倒是符合纪观澜的要求。 “你的机子是24号。” 网管告诉完纪观澜信息后,纪观澜便将口罩重新拉上,走去了那边。 这个点网吧里面的人很少。进去之后,纪观澜只看到了三四个来玩的中年人,而走进里面,他才注意到靠着墙壁而坐的顾显逐。 他估计来这儿已经有了一会儿,身上校服都脱了下来,半搭在游戏座椅上。 纪观澜有意从顾显逐身边经过,他眼眸微转,看向了他的电脑屏幕。 那上面的画面激烈,各种色彩爆炸,光影交替,子弹更是乱飞。 顾显逐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他面庞在电脑蓝光的照耀下露出阴影,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一手拿着鼠标,一手按在电脑的键盘上,操纵机关枪朝前方疯狂射击。 纪观澜低眸扫了眼顾显逐的游戏Id,走去了拐角的位置坐下。 这类射击游戏在网上有很多,纪观澜坐下后搜索了大概内容,确定了顾显逐现在正在玩的游戏名称。 随后,他点进游戏官网,注册了自己的账号,直接登录。 绝境求生99次,是一款射击类游戏。在游戏中,玩家可通过夺取资源,击杀敌人来获取成就值,以此来兑换更高级的武器设备。 待场上只剩下一人时,该玩家将获得最终的胜利。 游戏模式分为两种,团队和个人。团队的组队人数控制在2到4人,在整个过程中,团队成员需要互相帮助扶持,任何一人的死亡,都会导致团队成就值的大幅度下降。 在正常情况下,玩家都会选择以组队的模式来进行游戏。毕竟一个人单开很容易被围攻,且双拳难敌四手,缺少同伴的帮助,单个玩家在受伤后也很难为自己救治,只能留在原地等死。 纪观澜大致看懂了游戏的意思,他自己开了两把练练手,待了解得差不多了,他便在搜索框输入了顾显逐的Id。 [孤狼正在游戏中,游戏已进行二十二分钟。] 纪观澜双腿交叠,他等了片刻,见三分钟后,孤狼结束了上一局的游戏。 他立刻点击鼠标,请求加入他的队伍。 [提示:柔弱无能的小娇娇 请求加入你的队伍!] 第551章 你是新手吗? 顾显逐看着暗下的屏幕,狠狠拧了下眉梢。 [补药骂窝:怎么回事啊顾哥?你怎么挂掉了?] 顾显逐指尖停在电脑键盘上,他盯着队伍内的人物图像,刚要打字,一行句子就出现在了队伍信息内。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对不起,都怪我。我刚刚以为那是敌人呢,就把哥哥一枪爆头了呜呜……可能素我笨笨嘟。] 顾显逐眼角一抽。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哥哥不会怪我吧?@孤狼 委屈.jpg] 群内陷入了几秒的沉默,顾显逐心里不爽,但面上总归没表现出来,只是打字回复。 [孤狼:下次注意,听指挥。]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好哦。] 接下来的时间顾显逐便只能观战。 他在网吧里面不好开语音,加之他本身也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声音,便干脆坐椅子上观察队友的动态。 他们几个人里面,只有补药骂窝是老玩家,也懂得一些技巧。剩下的两个女生都是刚玩不久,顾显逐看着,见她们两没一会儿就被敌方击杀,只剩下了补药骂窝一个人。 在游戏进行到十分钟的时候,补药骂窝被一个小队包围,最终也被击毙。 至此游戏结束。 [补药骂窝:天啊,顾哥没有你在场上,我都要崩溃了……再来再来!这次我们一定能赢!] 顾显逐没说话,他临开始前看了眼小娇娇,见小娇娇正拿着新手送的武器装备,像木头一般站在原地发呆。 顾显逐也没管她,他重新点击了匹配按钮,这次把下落的地点锁定在主城区。 主城区那边人多,但升级的枪用器械也有很多。加之那边有三四座可以用来防御的高塔…… “砰!” 枪响的时候,顾显逐神经一紧,他迅速抱头在地上翻滚一圈,躲过了从后面射击的子弹。 又是小娇娇…… 顾显逐面色一沉。如果说第一次是意外,那这次很明显——小娇娇她就是故意的。 顾显逐盯着远处的身影,在聊天框内打字。 [孤狼:你到底是什么意……] 他尚未将字打完,便见小娇娇不知道从哪缴获了一把机关枪。她墨镜一戴,对着周围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射击。 顾显逐这时候也顾不上打字了,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逃入旁边的防御塔。 然而就在他进入防御塔的片刻,一颗手榴弹从天而降。顾显逐看着落在他脚边的黑色小手榴弹,头脑宕机了一瞬,而手榴弹上的倒计时已经到了最后几个数。 三、二、一……轰! [Gameover] 再次回到游戏的匹配页面时,顾显逐脸色难看。 而小队群里早已炸开了锅。 [夕日欲颓:我真的很想问,你是对家派来的吗?头一次见用机关枪把队友都扫射死的。] [补药骂窝:牛哇小娇娇,给我射成筛子了哈哈哈。但机关枪不是那样用的,你还是老老实实拿个简单的装备吧,求求了。]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好吧。。。] [夕日欲颓:算了,我不想玩了,你们玩吧。] [补药骂窝:别啊别啊,这才几分钟啊?刚刚那局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再说了,顾哥下次玩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再开一局呗。] [夕日欲颓:她什么也不会,还一直乱开枪……我不想玩了。] 虽是说着不想玩,但夕日欲颓也没有直接退出。顾显逐看着聊天框内的信息,私聊了小娇娇。 [孤狼:你刚刚什么意思?]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什么呀?] [孤狼:你不是新手。一直朝我打阴枪,你想干什么?]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呜呜,我是新手哦,我今天才下载这个游戏。不过,哥哥这两场的操作,倒让我觉得你是新手呢~] [孤狼:?]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没有再回他,没一会儿,小队群里又弹出了新提示,小娇娇去那边发了消息。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姐姐别生气,是我拖大家后腿了……我一会儿再去看看新手教程,接下来就不和你们继续玩啦~]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拜拜。] 发完消息后,小娇娇退出队伍。 顾显逐页面还停留在和小娇娇的对话上,他越看那些字越刺眼,觉得这个小娇娇贴脸嘲讽他的恶趣味都要溢出屏幕了。 靠……哪儿来的神经病。 顾显逐在心里暗骂一声,关掉和小娇娇的聊天页面。 [补药骂窝:额,那我们现在还开吗?] [孤狼:开。] [补药骂窝:@夕日欲颓] [夕日欲颓:行。] 确定好小队意见后,顾显逐再次点击游戏的开始键。 这次没有了阴嗖嗖的暗枪,他们在开始阶段都比较顺利。顾显逐本来就答应要教夕日欲颓一些游戏技巧,所以这次的游戏地点依旧设置在了仓库。 这里的地形简单,且来争抢资源的小队数量较少。 顾显逐进入仓库后便快速捡起替换了更高级的枪击设备,他带着夕日欲颓,教她怎么在仓库里面借助反光镜确定敌人的位置,再进行射击。 “砰!” “砰!” 两声枪响后,顾显逐击毙了在一楼的两个穿着迷彩服的玩家。 之后,他将玩家身上的医疗资源全部占为已有。夕日欲颓站在他身后,顾显逐将所有物品搜刮完毕后,将一把新式的步枪交给了夕日欲颓。 [夕日欲颓:这把枪好像没你手上的好 笑哭.jpg] [孤狼:嗯,我的枪你不会用,你用那把就行。] [夕日欲颓:……] [夕日欲颓:好吧。] 顾显逐很快就将整个仓库的资源都翻找完毕,临离开时,他注意到不远处有辆军绿色的货车。 [孤狼:我们去那边。] 他们一行人直奔那辆车而去,顾显逐走在前面,他率先登上货车,刚刚坐定,就隐隐感觉不太对劲。 [孤狼:等等,先别上来!] 顾显逐在屏幕上看见了在他额头处闪烁的红点,他神经骤紧,立刻就要从车窗跳下。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子弹击碎了车窗的玻璃,从他太阳穴处贯穿而过。 第552章 全图都是小娇娇 [Gameover] 游戏结束的图标再次升起时,系统自动给他回放并定位了击杀他的人物形象。 那人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正趴在高楼上。 狙击枪早已架起,枪口也正直直对着货车的方位。很明显,她已经蹲守了很长一段时间,且一直在守株待兔。 而顾显逐,就是撞在她枪口上倒霉蛋。 顾显逐盯着那人的身形,视线一转,看向了她头顶的Id:软弱无能的小娇娇。 又是她! 顾显逐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他点入小娇娇的视角,选择观战。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娇娇在搞什么东西。 [提示:孤狼正在观战,当前观战人数为1。] 纪观澜手指按在键盘上,他本已经收拾好狙击枪准备离开,但看向屏幕上的提示语,他又不由得挑了下眉梢。 ……鱼上钩了。 纪观澜指尖微动,他干脆利落地拿出另一把手枪,对着自己的头脑就是一枪。 剧烈的一声枪响,血液四溅,又给了正在观战的顾显逐一波被射击的视听冲击。 游戏结束后,纪观澜回到了自己的页面。 他监视着纪观澜的一举一动,这会儿见孤狼没再开游戏,他便也靠在游戏椅上,不准备再开。 十秒不到的时间,他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孤狼请求加你为好友。] 纪观澜早就等着他了,他点了点鼠标,允许通过。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 [孤狼:过来单挑。] 纪观澜见状笑了。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不是吧哥哥,我就是一个萌新,你要和我单挑?] [孤狼:别装。你使阴招算什么本事?敢不敢和我单挑?]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可以呀~] [孤狼:地点你选。]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那就在海边呗,地图简单。] [孤狼:行。] 没一会儿,顾显逐就邀请纪观澜进入了1V1的房间。 新地图设置在海边。那里没有高楼建筑,甚至没有可供遮掩躲藏的墙壁或箱子。一眼望去,沙滩金黄,大海广阔,只有寥寥几棵椰子树站立在其中,成了唯一能够防御的工具。 游戏开始后,纪观澜扫了眼周围的环境,径直找到了一棵椰子树爬了上去。借助绿叶的遮掩,纪观澜很快便在上面遮掩身形。 这个游戏的音效做的不错,纪观澜戴着耳机,能隐隐听到远处海鸥的低叫。 他在寻找顾显逐的身影。 这一片都是沙滩,顾显逐唯一能藏身的地方也只有椰子树。纪观澜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将目光锁定在了前方的一棵树上。 那棵树上的绿叶摇晃,纪观澜见到某个白色的衣角在随风晃动。 他眯起眼眸,抬手便朝那边开了一枪。 然而子弹穿过绿叶,贯穿白衣,后面却是空无一人。 只有一件外套…… 纪观澜眉头一蹙,他顿时意识到中计,想也不想便从椰树上一跃而下。与此同时,一棵子弹从他肩膀穿过,血液流下间,他的生命值也立刻减少了百分之二十。 纪观澜在沙滩上滚了一圈,直接爬起身躲去了椰树后。 顾显逐锁定了纪观澜的方位,他知道这家伙阴招多,便只朝那边开了几枪,但没有靠近。 这里没有医疗箱,纪观澜倘若受伤,应该也撑不了多久。 顾显逐慢慢朝那边逼近,然而就在他走近间,纪观澜突然身形一闪,直接跳进了旁边的海里。 顾显逐立刻追了上去,他对着纪观澜的背影连开了几枪,却依旧没能射到他的致命部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逃入了海中。 他已经中了一枪,如今跳进海里不过是死路一条。 顾显逐可不打算一起进海,他笃定纪观澜会出来呼吸,干脆守在岸边,将视线死死盯在了海面上。 待纪观澜露头的那一刻,他便可以将他直接击毙。 约过了一两分钟,一个灰色的身影在海边浮现。顾显逐见状眸色一凛,对着那边便连开了三枪。 水里的身影被他打得颤抖,战栗出波纹,却没有露出血迹。 顾显逐缓慢蹙眉,他谨慎地走近那边,又对着那灰色的身影开了一枪。 这次那个身影被打得颤了颤,却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顾显逐直觉不对劲,他走近了,才发觉那不过是一件灰色的外套。 ……小娇娇不在这里! 顾显逐暗道不好,他立刻就要转身离开,却在回头的那一瞬,直接和椰子树上的视线对上。 第553章 全图都是小娇娇2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哥哥,我看见你了耶。] 屏幕上突然出现的语句让顾显逐指尖一顿,他已然经历过四次失败,也知道小娇娇用枪的精准度。 ……周围那么多人,她竟然这么快就锁定了他? 顾显逐莫名有些紧张,他怀疑这是小娇娇的心理战术,但还是谨慎地丢掉尚未搜索完的行李箱,拿枪躲到了墙壁后面。 转身的一瞬,他见到了从外面走过来的小娇娇。 这家伙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了进来,且完全没有防备。就仿佛,这场比试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挑战性。 顾显逐盯紧外面,他见状眸色微凛,透过窗户缝隙将瞄准点定在了小娇娇的额头上。 竟然敢看不起他…… 外面的小娇娇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她连忙朝外跑去,不知道要向谁求救。 “砰!” 顾显逐没给他出声的机会,他直截了当地扣动扳机,将小娇娇一枪爆头。 小娇娇尸体倒下的那一刻,公屏上也显示出了提示语。 顾显逐冷哼出声。 [孤狼:爽。] [软弱无情的小娇娇:(=^▽^=)] 顾显逐嗤了一声,觉得小娇娇不过是在装模作样。 被他一枪爆头,这还笑得出来? 装模作样假把式。 顾显逐走近门外小娇娇的尸体,他本准备把她的武器全都缴获,给自己升级新装备。没想到待走近了搜查,顾显逐才发现小娇娇背包里的都是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 这倒有些奇怪。 根据顾显逐前几场的观察,小娇娇搜找夺取高阶武器的能力一流,那为什么……她现在的背包里只有一些基础用品? 顾显逐觉得不对劲,他隐隐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又快速起身躲到了房间里面。 透过窗户,他见到三四个穿着灰上衣和浅蓝色牛仔裤的小娇娇从旁边的森林跑了过来。 顾显逐愣住。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怎么回事?]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谁干的?!我们就在那边,他竟然敢当着我们的面下手!]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刚刚看到他了,他就在里面。]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一起去。今天必须把他射成筛子好吧?] 场内的聊天页面正在快速滚动,顾显逐看着电脑屏幕上疯狂跳出的小娇娇,连忙转身躲到了二楼。 怎么回事……刚刚那不是小娇娇? 顾显逐有些发懵,他悄悄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依旧见下面站着四个娇娇。 怎么会有这么多小娇娇?! 顾显逐皱紧眉头,见娇娇们已经在报团往楼上走,他一时之间也想不了那么多,只是快速跑到窗户边,借着外面的管子从二楼跳了下去。 “砰!” 下落间,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肩膀。 顾显逐生命值下降百分之二十,他跌倒在地,用了瓶药剂便快速爬起身,钻入了旁边的密林里面。 该死的……刚刚那不是小娇娇! 顾显逐捂住肩膀处的伤口,咬牙在密林里面穿梭。 那家伙估计和之前一样,现在正躲在大厦顶上,就等着他露头! 顾显逐在心里暗骂一声,他用药剂恢复了生命值,没一会儿就穿过密林,将目光定在了大厦总部。 要想解决掉他,顾显逐恐怕也要找一栋高楼……顾显逐正想着合适的地点,他将面前游戏界面的晃动视角转动,突然又看到了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娇娇。 顾显逐条件反射,伸手便给了她一枪。 那一个小娇娇倒下后,不远处隐隐传出了怒吼声。 顾显逐看过去,见一辆大卡车上装满了呜呜叫的小娇娇。她们都用手抬着步枪,瞄准顾显逐的位置便朝他疯狂射击。 顾显逐睁大了眼,他往后退了两步,转眸,又看到密林里也窜出了不少像猴一样到处乱跳的小娇娇。 ……我草!!! 这波娇娇狂潮无异于丧尸围城,顾显逐哪见过这场面,他头脑空白了一秒,连忙狂按键盘抄小路逃跑。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哥哥,一起来玩!]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哥哥,一起来玩!]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哥哥,一起来玩!] 整个世界屏幕都被小娇娇攻占,顾显逐眼前忽明忽暗,只感觉后面的娇娇像是恶鬼一般,死死追在他身后。 不时有子弹射过顾显逐的身体,但伤害很低,只有三点。 顾显逐正常情况下用一瓶小药剂就能恢复如初,然而每次在他用完药剂之后,后面的小娇娇又会再给他补一枪,不停降低他的生命值。 顾显逐只觉得屏幕上的光影晃得他头晕脑胀,他一连跑了十五分钟,待再回头,发现那群丧尸娇依旧跟在他身后,与他有着五十米不到的距离。 第554章 Boy 靠! 到底在搞什么?! 耳机里面的尖笑声配合着小娇娇的丧尸潮,搅得顾显逐头晕脑胀。他抬头,见天上停着几架直升机,小娇娇正吊着绳子在上面飞。 顾显逐:“……” 他低头,见地上毒蘑菇喷出蓝紫毒气,上面刻着小娇娇的大脸。 顾显逐:“……” 靠……玩什么!玩什么!这还怎么玩! 顾显逐硬是被追了二十分钟。到最后,他体力不支眼前发黑,只觉四周场景混乱,睁眼就是小娇娇。 纪观澜倒是悠闲,他坐在卡车的驾驶位上。一边踩着油门,一边时不时朝在前面跑的顾显逐嘟嘟按着喇叭。 游戏嘛……要这样玩才有意思。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哥哥,还爽不爽?] 纪观澜给顾显逐发了条信息,他透过车窗往前看,见顾显逐已经体力不支瘫倒在了某稻草屋的旁边。 顾显逐勾起唇角,他正要再给顾显逐一枪,却突然听见网吧里一声唰啦的声响。 顾显逐毫无预兆地摘下耳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一头红发本就不算和善,这时候一张脸死死绷着,阴恻恻泛着冷,简直凶神恶煞,吓人得很。 纪观澜靠着身后的电脑椅没动,他瞥了眼游戏屏幕,那上面显示孤狼已下线。 少爷破防了。 纪观澜舔了下后槽牙,他眯眼看着顾显逐,见顾显逐没一会儿就拿过摆在一旁的矿泉水,径直从网吧离开。 纪观澜便也很干脆利落地将游戏关掉,他低眸看向手机屏幕,见班主任那边也给他回了消息。 纪观澜站起身,他缓走几步来到窗户口,借着窗帘的遮掩看向楼下。 他这个位置靠近一楼的门口,站在这里也能大致看到下方的情况。 果然,大约一分钟的时间,顾显逐臭着脸从网吧里面走了出来。他脸色难看至极,刚走出网吧大门就拿出手机,不知道要给谁打电话。 “顾显逐!” 一声咆哮突然从旁边传了过来,顾显逐拿手机的手掌一颤,立刻把手机收了起来。 “……李老师?” 那匆匆赶来的男老师长得不高,身形略微发胖,看着也显强壮。他穿着褐色的工装服,见到顾显逐便大步跑上来。 “顾显逐——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啊?!跑这个地方来玩游戏,这是星期一!你知不知道?!你眼里还有学校吗?!” 顾显逐不知道想说什么,那李老师也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他拽住顾显逐的衣领便把他拖到旁边,塞进了不远处停着的小轿车里面。 “我告诉你,这次我说什么也要去找你爹问清楚!他到底还管不管你了?!你个混账东西,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顾显逐进去后,李老师将车门关上,从另一边上车。 很快,这辆灰色的小轿车就驶入马路,不见踪影。 “总算结束了。”纪观澜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脖颈,也从网吧离开。 九班班群里发了几条严肃声明,强调的内容很多,总结下来,也不过是提醒家长要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注意亲子关系的和谐。 家长要对自己负责,更要对孩子负责。 纪观澜扫了眼,觉得这些内容意有所指。但上面没有点名道姓说是他,纪观澜便也当做没看见。 “回去打车费又要25。”纪观澜打哈欠,“一天什么也没干,还亏了一百。” 【你如果能少吃一点,也不至于生活拮据。】 “你如果能少说点话,也不至于现在还是个蛋。”等到车来,纪观澜坐上车,又开始靠着车窗做梦,“我又想买车了。” 【买一辆好一点的车需要二十万,加上车的保险、维护、油费……我劝你不要。】 纪观澜哦了声:“那你给我买。” 【呵呵。你继续做梦,梦里什么都有。】 纪观澜:“……” 出去这一趟让纪观澜感觉很是疲倦,他本就因睡眠不足有些头脑刺痛,待再回到家中,他没走两步就瘫倒在了沙发上,闭眼就想睡。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 纪观澜呼出一口气,看向消息。 [班主任李老师:顾显逐爸爸你好。鉴于顾显逐最近在校的不合规行为较多,我想和你深入探讨一下孩子的教育和日常行为生活等问题,不知你今晚有时间吗?] [顾显逐爸爸:没时间,我要睡觉。] 纪观澜发完消息便给手机设置了免打扰,偏头睡了过去。 房间内的闹钟缓缓转动,在无人注意的时间里变化光影。 纪观澜蒙头睡在沙发上,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大门几声转动的声响。随后整个昏暗的房间被灯光占据,屋内瞬间明亮。 “……谁啊。” 纪观澜单手捂住眼睛,他过了好一会儿,他皱眉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向了旁边。 顾显逐就站在沙发不远处,他单手拿书包,眉头紧拧,看向纪观澜的目光中满是毫不遮掩的嫌恶。 “李老师,他就是我爸的朋友。”顾显逐侧过身,朝身后的人说了一句。 ……李老师? 纪观澜缓了缓,他从沙发上坐起,这才看到了站在客厅门口的李国政。 对方依旧穿着白日里纪观澜所看到的那套衣服,他手里拿着公文包,看向纪观澜的目光中也混着几分怪异和探究的意味。 “啊……老师来了,请坐。”纪观澜坐起身,随寒暄和他了几句,“家里没什么能招待你的,老师不介意吧?” 李国政表情也不算好看:“没事,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了解顾显逐的家庭情况,其余的东西都不需要。” 他这次纯粹是不请自来。顾显逐的家庭状况他了解一些,也知道林远对他并不好。 之前林远离开,就把顾显逐托付给了纪耀祖。李国政和纪耀祖谈过一次话,之前还觉得纪耀祖这人不错,至少不像林远那么不靠谱。 但没想到不过十几天,纪耀祖就原形毕露,也对顾显逐不闻不问,甚至纵容他逃课泡吧。 这样下去这孩子就废了! 李国政见纪观澜这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咳嗽一声:“顾显逐,你先去写作业吧,我有些话要和你纪叔叔谈。” 顾显逐没说话。 他冷眼看了纪观澜几秒,转身走去了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关上。 纪观澜没理睬顾显逐,他缓慢揉着太阳穴,在等李国政的下文。 “今天,顾显逐在课上和老师发生冲突,逃课去了网吧,这件事我已经和你说了。”李国政看着纪观澜,严肃道,“这件事的性质非常恶劣,学校决定对他进行处分,并通报批评。” 纪观澜听着,没说话。 李国政见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语气隐隐含怒:“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顾显逐的学习情况,但这个孩子很有天分,只要他肯学,国内的顶尖大学他都能上,他真的是个好苗子。” 纪观澜听他说了这么多,像是在铺垫,不由得笑了下:“所以呢?” “这次的处分还不算太重,但也是一个警示。”李国政开口道,“学校给他做了心理疏导,也问了他最想要什么,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 纪观澜没出声。 “他说他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他想要办住宿,留在学校。”李国政叹气道,“正好后面也是高三的冲刺阶段,如果办了住宿,他也能……” “我不同意。” 第555章 就这样吧 听到这句话,正站在房门后偷听的顾显逐眼睫颤抖。他像是报复一般,用力攥紧了手机,将眼底的晦暗埋下。 早在回来的路上,他就有了预料。 纪耀祖手里有他的裸体录像,加上顾显逐早上才用刀威胁过他,这个混蛋……这次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顾显逐脸色明暗不定,他想到昨夜发生的事,只感觉自己昨夜被纪耀祖狠踹的部位又开始隐隐作痛——疼得让他几乎挺不直脊背。 如果他不能离开这里,如果纪耀祖还想要强迫他……顾显逐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整个人便仿若被风雪冰冻粉碎,几乎将死。 这个混蛋……这个老畜生……他为什么不去死,他为什么要逼他…… 顾显逐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他狠狠咬住自己的拇指,想要借那里的疼痛唤醒理智,让他能够控制住自己,也不至于现在就冲出去。 “他爸让我帮忙管他,那我就要对他负责到底。再说了,如果他在学校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林远交代?” 纪耀祖故作关心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顾显逐听着,只觉这个借口敷衍,讽刺至极。 替林远管他? 别开玩笑了。 林远和纪耀祖,他们一个是酒鬼,一个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这两个渣滓从头到尾都没把顾显逐当人看过,只把他当做一个可供交易的商品,随意交换。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显逐呼吸沉重,他蹲在门后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到有关纪耀祖的任何声音。 “学校宿舍的设施很完备,也有专门的自习室。宿管每天早晚都会检查宿舍情况,你说的那种意外事件,发生的概率很小。而且学校宿舍也离食堂也近,能解决顾显逐的吃饭问题,他已经有好几天没吃早饭,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过?” “早饭问题我会解决。”纪观澜的声音漫不经心,“但李老师,你就能保证顾显逐在宿舍不会有问题?百分之百保证?” “正常情况下不会出问题。” “那不正常情况呢?”纪观澜声音缓缓,“他今天能翻墙从学校逃去网吧,明天也能从宿舍逃学。而且据我所知,班里的同学对他似乎不太友好。” 顾显逐闻声一顿。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国政的声音骤变,“你是觉得九班有人欺负顾显逐?班里有监控,每天我也都在检查,你可不要胡乱说话!” “是吗?”纪观澜像是疑惑,“那我们家顾显逐为什么没有朋友呢?” 顾显逐捂住耳朵的双手逐渐放松力气,也有些愣了。 ……他为什么没有朋友? 从他离开顾家到转学到普高,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 这所高中的同学刚开始对顾显逐还挺好奇,但后来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顾显逐的身世,又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 或许是因为顾显逐太过标新立异,又或许他就像大多数家长口中说的那样,就是个小混混,压根不是个正常人。 顾显逐也不在意这些事情。 自从顾羡之认祖归宗之后,顾显逐遭受的排挤和冷眼就数不胜数。相较于之前的高中,普高学校里的疏远和沉默,对顾显逐来说已经算是仁慈。 要什么朋友……顾显逐冷笑一声,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他能考上大学就行。 “高三生学业压力那么重,哪儿有心思交什么朋友?天天忙着刷题都来不及!而且他是转校过来的,有磨合期不是很正常?” “你也说了有磨合期了。这要是磨合出了问题,三个打一个,那他不是倒了血霉了?”纪观澜的声音依旧。 “你……” “而且啊老师,我们家顾显逐一向性格强势,你也知道他,他一点就炸,在短时间内他恐怕适应不了宿舍生活。现在他突然要去学校住宿,你不帮着我说话,倒听他一个小孩胡扯,是不是太不信任我了?” 顾显逐:“……” 纪观澜这一套弯弯绕绕说出来,讲得李国政哑口无言。 顾显逐也觉得他胡说八道,他默了默,冷嗤一声,走到旁边的椅子旁坐下。 那把菜刀被他藏在了书包里面。 顾显逐把拉链拉开,他毫不遮掩地将菜刀放到书桌上面,咬紧了嘴里的软肉。 让他留下来…… 顾显逐眼神更加阴鹜,抓紧了菜刀的刀柄。 好啊,那他就带着菜刀一起留下来! 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等一切结束,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纪观澜刚开始还能和李国政掰扯几句,后来时间久了,他两个眼皮打架,差点当着李国政的面仰头睡过去。 李国政还在试图和纪观澜说住宿的事,后见纪观澜态度坚定,也一直不肯松口,最终只能作罢。 第556章 给你个机会 “顾显逐的情况我会一直关注,也会定期再来做家访。”李国政开口道,“到时候可能还要来麻烦你。” 纪观澜知道李国政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无非还是担心纪观澜的会对顾显逐做什么烂事,所以提前对他打了针预防针。 “有关孩子学习的,我当然乐意配合。”纪观澜皮笑肉不笑,“时间也不早了,老师回去注意安全。” 李国政已经走到了门口,他临离开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把公文包里的文件袋拿了出来。 “这是顾显逐这个月的月考试卷,之前让他带回去给家长签字,他倒好,直接揉成团投垃圾桶里了,我又让他捡了回来。” 李国政提起这件事就一言难尽:“他这几张试卷都考的挺高的,作文也是超高分。今天语文老师想在全班面前展示他的作文,发现他试卷没了,这才骂了他几句,没想到他直接摔门走了。” 纪观澜沉默片刻,道:“嗯,他的确很喜欢摔门。” 李国政:“……” “我的重点不是这个。”李国政觉得纪观澜这人脑回路简直怪异,像是没有接收到正常人的神经信号。 他只能压低声音开口道:“陶老师对他也没有恶意,你今晚和顾显逐谈谈,开导开导他。” 纪观澜:“哦,行。” “那我先走了。” 李国政叮嘱完了这些事,从门口离开。 纪观澜站着没动,他眼看着李国政走下楼梯,慢慢不见身影,又靠在大门边等了一会儿。 约过了五分钟,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骑手从电梯那边走了过来。 “尾号1234,不饿么先生?” “对,是我。”纪观澜早就等着他了,待接过外卖,他快速将大门关上,上了锁。 “太好了,终于能吃饭了。”纪观澜一个小时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他心情愉悦,走去沙发边将外卖里的东西一盒盒拿出来,没一会儿就占了半边桌子。 【……你怎么会有外卖?】 “花钱买的啊。”纪观澜打开餐盒,“还好他没盯着我手机看。” 李国政说两句话就要提一嘴顾显逐成绩优异,纪观澜听了半个小时,后假装要去群里翻看表彰的照片,实则手指一滑,早就切屏到了外卖那边,快速给自己下了订单。 “早知道这样,下午我就把自己锁房间里了,这样他就找不到我。”纪观澜拿起筷子,后余光一扫,见到了不远处紧闭的房门。 他啧了一声,又站起身,去那边敲了房门。 “叩叩”两声声响后,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顾显逐在里面只露出了一只眼睛。 “干什么?” “吃饭。”纪观澜面无表情,“快点。” “不吃。”话音刚落,顾显逐就将房门关上。 纪观澜早就预料到顾显逐会是这副反应,他也没多废话,直截了当地回到了沙发处。 他点的东西很多,除了三菜一汤,还有两个肉包。 纪观澜自顾自将晚饭吃完,将剩下的饭菜都打包扔去了垃圾桶。最后两个肉包他倒是留了下来,放进了冰箱。 之后,他也走回了房间,将房门关上。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顾显逐在房间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纪观澜也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但见他如今那副恨不得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模样,纪观澜想要接近他,估计也是难上加难。 纪观澜越想越困倦,他半梦半醒间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随手翻了翻顾显逐的月考试卷。 那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每一个连笔都在纸上飞,倒是很符合顾显逐的一贯作风。 纪观澜翻到试卷背面,看到了作文。 这个世界内高中生的作文命题逐渐趋向于思辨,而普高这次的作文的立意,便定在了个体与群体之上。 纪观澜扫了眼顾显逐的作文内容,见他这篇议论文内例子丰富,且引用了一大串纪观澜没听过的诗句进行论证,看得他眉头直皱。 这种高级的东西就应该让沈傲来看,他会和顾显逐有很多共同语言。 纪观澜耐着性子一段一段地往下看,他本来困倦,但仔细看下来,又眯了眯眼眸,将目光缓慢定在了其中的一个段落上。 “……没有人会是一座孤岛。就像海洋与陆地相连,潮水卷着黄土潜入大海,那些时光磋磨不去的信息,总会借着浪潮传入远方……” 纪观澜视线在一段上停了下来,久久没有移动。 【你在看什么?】 000以为纪观澜被这篇作文打动了,连忙也凑过来仔细研读,准备摘抄一些美词美句。 【嗯……这真是一篇不错的议论文。】 “哪儿不错了?”纪观澜莫名嗤了一声,他把试卷扔到书桌上,闭目养神道,“论点都是错的,还啰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如果让我打分,我都不会让他及格。” 【是吗?】 000闻言检测了一番作文的内容,数据重组。 【我的系统并未发现他有错误之处。你认为他错在什么地方?】 纪观澜恍若没有听见,他靠在椅子上,没再出声。 晚上纪观澜重新登陆了“绝境求生99次”这个游戏,那上面显示孤狼正处于离线状态,顾显逐从网吧离开后没有再登陆游戏。 纪观澜见状又搜索了另一个账号,找到了补药骂窝。 这个补药骂窝大半夜还在排位,纪观澜直接将消息私发给了他。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哥哥,你知道孤狼哥哥的联系方式嘛?他上次说要补偿我,但没想到他后来直接丢下我逃跑了……] 排位结束后,补药骂窝回了他信息。 [补药骂窝:补偿你???]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是呀。他为什么不玩游戏了呢?好奇.jpg] 读取完纪观澜的消息后,补药骂窝没有再回复他。 纪观澜也不着急,他耐心地等了将近十分钟,又收到了补药骂窝的消息。 [补药骂窝:GoodxianZhu666] [补药骂窝:顾哥让你加他的绿泡泡。]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哇,谢谢哥哥~] 纪观澜重新创了个小号,他搜了几张网图和文案装饰朋友圈,后又换上一张动漫图片做头像。 一切差不多完成后,纪观澜将内容复制,直接搜索到了顾显逐的账号。 他发送好友申请。 顾显逐秒通过。 纪观澜见状扯了下嘴角。 难怪在房间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原来又在玩手机。 [噜咕噜咕:你好~我是软弱无能的小娇娇ヽ(^0^)ノ] 这条好友申请弹出时,顾显逐下意识指尖一颤。 下午某些不好的回忆冲上顾显逐的头脑,他犹豫片刻,也礼貌性地回复了你好。 [噜咕噜咕:哥哥下午怎么逃跑了呀?我还在地图上一直找你,但都没找到。] [逐鹿中原:……你没看到周围的人吗?] [噜咕噜咕:周围人?怎么了嘛?] 顾显逐见她这么回复,猜测是下午游戏卡bug了。 [逐鹿中原:没事,就是下午网出了些问题,闪退了。] [噜咕噜咕:哦~] 顾显逐和小娇娇说了两句话,点进了她的头像。 很是巧合,小娇娇的头像和他手机壳上的动漫人物是同一个,都是顾显逐很喜欢的某个机甲电影的主角。 顾显逐很少见到有女生会拿这个动漫人物当头像,如今见到小娇娇的头像是这个,他心情顿时有些微妙。 他又点进了小娇娇的朋友圈。 那里面大多都是某个浴缸的图片。正面照,侧面照,细节照……堆了七八张。 顾显逐隐隐猜到她家是卖浴缸的,于是又继续往下滑,见到了一个头戴黑帽的肌肉男背影。 这是…… [逐鹿中原:你是男的?] [噜咕噜咕:是呀。] [逐鹿中原:……] [逐鹿中原:男的你叫娇娇?] [噜咕噜咕:?] 第557章 捞子 [噜咕噜咕:什么意思?歧视我?] 顾显逐沉默几秒。 [逐鹿中原:没有,就是觉得你这个名字很像女生。] [噜咕噜咕:有很多人这么说啦~哥哥,你不觉得小娇娇很可爱嘛?] [逐鹿中原:……] [逐鹿中原:你一直都这样说话吗?] [噜咕噜咕:什么呀?] [逐鹿中原:……] [逐鹿中原:没什么。你加我,想要我补偿你什么?] 纪观澜一看重点来了,立刻将自己朋友圈的浴缸照片都发给了顾显逐。 [噜咕噜咕:我喜欢这个浴缸好久了,你能给我买一个嘛?很便宜的。] [逐鹿中原:?] 顾显逐那边又死机了几分钟。 [逐鹿中原:多少?] [噜咕噜咕:5w。] [逐鹿中原:呵呵,你想屁吃呢?死捞子。] [噜咕噜咕:?] 消息再次发出去时,上面显现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顾显逐果断把他拉黑了。 “我去,这么无情。”纪观澜吐槽一句,又继续给顾显逐发送了好友申请,解释自己刚刚是在开玩笑。 顾显逐并未回应。 【与其想着走什么邪魔歪道,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出去工作。骗小孩的钱,你不要脸。】 纪观澜撑着下巴:“儿子孝敬父亲,这是应该的。你说什么要脸不要脸?” 【第一,他不是你儿子。第二,就你这副德行,等你老了,他肯定会拔你氧气管。】 “我又不会在这儿待到老。”纪观澜觉得000说的不过是无稽之谈,他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顾显逐那边一直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纪观澜尝试了几次,后叹气一声,只能又去网上搜了其他能赚钱的工作。 虽说纪耀祖是工地的包工头,去外面工作一个月也能赚到一两万。但那里灰尘多太阳也大,对他的睡眠会产生不良影响。 游戏代打倒是可以试试。但那样对他的眼睛不好,且新人代打的单子价格不高,也是个累人的工作。 纪观澜慢慢划着手机屏幕上的招聘启事,他看了将近两个小时,也没有找他能够让他满意的工作。 ……莫非他要开一本新的小说? 纪观澜正想着这件事,头脑昏昏间,他隐约听到了外面的声动静。 顾显逐房间的房门已经有些老旧,遂而他每次打开,都会发出一些细微的吱呀声响。 纪观澜闻声将手机关上,也打开房门。 外面客厅的灯没有打开,四周浓黑一片。 纪观澜单手按下灯控开关,大厅亮起的那一瞬,他听到厨房那边猛地传出一声刺耳声响,像是某些瓷碗碰撞的声音。 纪观澜微拧眉梢,他径直朝厨房那边走过,见到了站在阴影里的顾显逐。 “……别过来!” 顾显逐显然没想到纪观澜会突然出来,他快速转过身,掏出菜刀便恶狠狠地盯向纪观澜。 “你还真是到哪儿都带着这把菜刀啊,以后去杀猪?”纪观澜语罢,随意扫了眼顾显逐。 顾显逐青紫未消的脸上阴云密布。 他依旧穿着之前的那套校服,身形瘦削,骨架看着也不大,遂而那件大号的校服套在他身上也显得松松垮垮。如今虽是锋芒毕露的模样,但纪观澜看着他,也只觉他像只故作凶狠的狼崽。 “关你什么事!”顾显逐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里升上一阵恶寒,“滚开,别逼我揍你!” 纪观澜像是没听见顾显逐的话,他瞥到顾显逐身后的袋装方便面,转身离开:“提醒你,没热水。而且,水壶也在我房间。” 顾显逐握住菜刀的双手用力到发白,他心脏恐怖跳动,只紧紧盯着纪观澜,守在厨房门口没有动弹。 纪观澜打开冰箱,他把那两个肉包子拿出来,放到了桌上:“给你留的,你用微波炉加热两分钟就行。” 顾显逐目光从那两个肉包上一闪而过,声音阴冷:“谁要吃你的东西?” “那你怎么还住我的房子?”纪观澜半靠住自己的房门,似笑非笑,“忘了,你还喜欢告状呢。可惜了,你爹已经把你交给我了,你现在再和李国政说我的坏话有用?” “老子才不想和你住在一起!”顾显逐声音猛地增高,“我要去学校住宿,你为什么不同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也不会是想干你。”纪观澜睨了他一眼,“再说了,你去学校住宿,不花我的钱?” 顾显逐被他说的一哽,他用力咬了咬后槽牙,道:“住宿费我自己出,不用你给钱。” “是吗?”纪观澜笑了,“你哪儿来的钱?林远可从来没和我说过,他有给过你零花钱。所以……你钱哪儿来的?” “我……”顾显逐不过刚吐出一个字,又被他硬生生控制住,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那两百万是他最后的支撑,他绝对不能让这个老畜生发现。 “我自己打工赚钱,也能凑到住宿费,你……” “你可拉倒吧。还打工,你这个年纪不想着学习,打什么工?别整的好像我虐待你一样。”纪观澜没理睬他,走进房间。 “快吃,吃完滚你房间去。下次你再敢给我惹事,我打断你的狗腿。” 顾显逐脸色难看,他正想骂回去,但刚刚张开口,便见纪观澜手一带,将房门关上了。 “嗤……你又不是我爸,你凭什么管我。”顾显逐对着纪观澜的房门说了一句,拿着菜刀站厨房没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慢慢流逝。 顾显逐瞳仁紧盯着纪观澜的房门,感觉胃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甚至开始痉挛发痛。 第558章 人生无常~ 顾显逐视线缓慢转移到桌面,那两个肉包子被塑料袋裹着,依旧被摆放在桌上。 犹豫了将近五分钟,顾显逐才拿着菜刀走上前。他一边注意着纪观澜房内的动静,一边快速将肉包拿了过来。 他仍旧有些不放心这两个包子的成分,但后来饥饿感强烈,顾显逐还是把它们拿去了微波炉加热。 如果这两个包子有问题,他立刻报警。 顾显逐想着,直接将手机页面切到了通话那处。 “叮——” 两分钟结束后,顾显逐将肉包拿了出来。 屋内的肉香气散开,顾显逐正想着把包子拿回房间,却听见身后房门声响,纪观澜又开门走了出来。 顾显逐立刻应激一般拿出菜刀,他瞳仁缓缓跟着纪观澜的身影转动,面庞尤为生硬阴鹜。 纪观澜却只是将一张十元的纸币放到了桌上:“明天的早饭钱。” 顾显逐视线僵了僵,没有反应。 给他的……早饭钱? 纪观澜却是没再多说,他想着明天工作的事,直接拿着衣服走去了浴室那边,将门关上了。 顾显逐在原地僵站了一会儿。 他觉得纪观澜如今这副模样不过是在伪装,等李国政也相信了他的话,他恐怕还会对顾显逐下手。 顾显逐嘴角露出讽笑,他把这十元钱揣进兜里,咬了口包子。 他想演,顾显逐便看着他演。总归他拿到了钱,想想也不亏。 顾显逐往自己房间走,途中他余光瞥向一侧,见纪观澜的房门半掩着,里面的电脑还没关。 顾显逐脚步停顿,他听着浴室里传出的哗哗水声,想了想又快步走进纪观澜的房间,看向了电脑屏幕。 之前他被拍摄的洗澡录像,如今依旧被纪耀祖储存在电脑里面。 顾显逐走进去后迅速打开了储存文件,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在里面找到了几十个与他有关的裸体视频,且每一个都标好了售价。 顾显逐脸色愈发难看。 好在纪耀祖还没有机会将这些视频卖出去。顾显逐盯着屏幕,他移动鼠标,将这些视频全部粉碎,后又做了永久性删除。 一切结束后,顾显逐将电脑页面恢复原样。 ……等纪耀祖回来,他恐怕很快就会发现这些视频都被删了。 顾显逐心思渐沉。他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太过冒险,但若是任由纪耀祖把这些视频全都卖出去……那无异于是将顾显逐的自尊放地上践踏碾压。 他怎么能忍? 顾显逐心里一股郁气,他松开手,立刻就要从房间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间隙,他余光瞥到了书桌上的几张试卷。 那些试卷上褶皱密布,像是被摧残过度的秋叶。顾显逐自然知道那些试卷是谁的,他皱眉走过去,随意扫了眼这些试卷的内容。 李国政还以为能用这些试卷,引起纪耀祖对顾显逐的重视,也让他改变思想,关心顾显逐的学习生活……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顾显逐知道纪耀祖是什么货色,也知道他在这一堆试卷,在纪耀祖眼里不过和废纸无异。 浪费时间罢了。 顾显逐低眸看向试卷,他眼中正要升起讽刺,却又在看到上面的内容时身形一顿。 那上面签了纪耀祖的名字。 他竟然签了名字。 顾显逐眼眸眨了下,那签在他试卷上的字迹过于潦草,甚至像是鬼画符。但若是仔细看,也能勉勉强强看出一些纪耀祖的字形。 顾显逐伸手翻了几下试卷的纸张,见底下的每一科试卷,纪耀祖都签了名字。 顾显逐指尖停顿,他无声看了这些字迹几秒,后快速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卧室将房门上锁。 * 浴室里,纪观澜仍在冲澡。 白雾充斥弥漫,搅弄得空气里的温度也在上升,让人觉得灼热。 纪观澜却恍若未觉。 以往他在家泡在浴缸里,能躺两到三个小时,如今这个老破小内只有一个浴霸,且浴室空间尤其狭小。 纪观澜站在里面,只能拿着花洒往自己身上冲。 浴室的最上端有一个黑灰色的摄像头,藏在拐角,正对着他洗澡的方向。 纪观澜自然知道它是干什么的,等洗完澡后,他走上前,把摄像头取下来,带回了自己房间。 小说里纪耀祖曾用这个摄像头拍摄过顾显逐,后来这个东西被顾显逐发现,两人因此矛盾爆发,也直接导致了顾显逐后面的堕落。 那些电脑里的视频纪观澜还没有删除,他想着这件事,刚刚推开房门,又立刻脚步停顿。 【怎么了?】 纪观澜站在门口,伸手缓慢扇了扇空气——肉包子的味道。 有人进了他房间。 “没什么,进贼了。”纪观澜语调平常,他进屋后直接走向电脑,打开了里面的内容——那些视频文件果然被删除得一干二净。 ……钻漏子的本事倒是一流。 纪观澜笑了声,他干脆将电脑关掉,躺回了床上。 床铺的柔软度比沙发又高了一个层级,纪观澜躺在上面,没一会儿就感觉困意上涌,有些想睡了。 [逐鹿中原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在接近夜晚十二点的时候,纪观澜手机又弹出了一条消息提示。 纪观澜扫了一眼,没理睬。 对面倒是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逐鹿中原:你想要什么直接说,但我没钱。] 纪观澜眼皮耷拉着,面无表情。 [噜咕噜咕:我困了,明天再说。] 顾显逐隔了一会儿才回他。 [逐鹿中原:行。] [噜咕噜咕:哥哥晚安。] 纪观澜发完便把手机扔到一边,裹上被褥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纪观澜听到了外面的窸窣声响。他闭着眼没动弹,知道这会儿应该是顾显逐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约过了五分钟,纪观澜像是想起了什么,半闭着眼从床上爬起,将房门打开。 “哎,你的试卷。” 顾显逐已经换好球鞋准备离开,他蓦地听到身后纪观澜的声音,整个人脊背僵了下,又转头看向身后。 纪观澜全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他头上黑发杂乱,两个眼睛中央只有一条虚线眯着,瞧着便浑浑噩噩。 顾显逐迟疑几秒,把试卷拿了过去。 “你……” 顾显逐刚刚张口,纪观澜便突然将房门快速关上,只留了一块沉默冷硬的木板与顾显逐面对面。 顾显逐:“……” 他冷下面色,把试卷全都塞书包里面便大步离开。 屋内的窗帘将外界的光线全部隔绝,模糊了白天与黑夜的界限。纪观澜蒙头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隐隐约约地,他听到了窗外的鸣笛声。纪观澜翻过身体,摸到了枕头边的手机。 已经到了下午三点。 第559章 新的浴缸出现! 纪观澜盯着上面的时间看了几秒,把头偏过去,继续阖眸:“000。” 000正在阅读电子书籍。 由于纪观澜一直在深度睡眠,且他全程都没有任何有意义的活动,000便也失去了记录的内容。 遂而它停止敲击键盘,转而选择阅读电子书籍来扩充自己的知识库。 【干什么?】 “我饿了。” 【你可以吃食物。】 “你去买来喂我吃。” 【我把你电死。】 纪观澜:“……” 000一开始还觉得纪观澜喜欢假装内卷,实则偷偷内卷,是个潜力型选手。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不知是不是000的错觉,亦或者是纪观澜演技实在太好,以至于让000觉得他真的很像一个懒蛋。 “不愿意就不愿意,威胁我干什么?”纪观澜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出声。 又拖拉了将近十分钟,他实在饿得不行,便又被迫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这样的生活是不正常的,你的思想也很不正常。】 纪观澜没理睬000,他轻车熟路地点好了外卖,走去卫生间刷牙。 “哪儿不正常?我是社恐,还有社交恐惧症,平常都不敢出门。”纪观澜眼角惺忪,“天上要是能下钱就好了,这样我就不用出去找工作。” 【就你现在这副样子,下钱你也抢不过别人。】 000对纪观澜这副状态很不理解。 【你在地球不工作吗?】 纪观澜:“我是全职作家。” 【……】 全职两三年,就写了《抱明玉》那本禁书。 000一开始还觉得《抱明玉》的情节莫名其妙,但如今见到纪观澜本人,它又隐隐猜到了那部小说如此鬼畜的原因——它估计就是纪观澜在梦里写的。 “看来我要重操老本行了。”纪观澜洗漱完之后,叹气一声,“你说我下一本开什么题材的比较好?最近娇妻文学貌似很火,也很容易爆。” 000没有理睬他,继续看书。 纪观澜见状挑了下眉梢,等到外卖过来,他简单吃了饭,勉勉强强坐到了电脑桌前。 word文档在他面前打开,纪观澜敲了两个字,又觉得没灵感。 [劲爆!京华城海底世界绝美美人鱼登场!在光与影的界限中,我们与迷途的海洋公主艾拉一起,找寻归途……] 突然弹出的广告占据了电脑的大半个屏幕。 纪观澜边喝水边看向上面。 广告中央贴着的美人鱼图像呈动态游动状,那扮演美人鱼的人类身姿曼妙,她在亚克力表演缸内灵活游动,吐出一串串白亮的水中气泡。 美人鱼表演…… 纪观澜盯着广告图像看了两分钟。 如果把这个美人鱼无视掉,那她所在的这个巨大的亚克力鱼缸……岂不就是一个完美的大型浴缸?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纪观澜就眸色一暗。 他快速在网上搜索了与美人鱼有关的内容,也锁定了附近的几个海底世界游乐场。 美人鱼的一场演出费用不低。不同的美人鱼,每一场表演的定价也不一样,最高的……甚至能到一到两万。 【这种表演需要专业培训,不能速成。】 “能不能速成是一回事,人家愿不愿意招我又是另一回事。”纪观澜说着,掀开自己的上衣,露出了自己的一块腹肌,“我这样的美人鱼给你表演,你给我开价多少?” 【我不想打击你的自信心。】 【但根据我的数据显示,你现在的身材与美人鱼的相似度为34%,但你和胖头鱼的相似度高达82%。综上所述,我不会聘用你,更也不可能给你工资。】 纪观澜微笑:“你再说一句?” 【……】 000自觉地没再出声。 它觉得纪观澜这样的人类真是奇怪。明明问了它意见,想要听真实的数据结果。但000将事实告诉了他,他又表现得很不高兴。 人类果然难以捉摸。 “这是纪耀祖的身体,不是我的。”纪观澜关掉屏幕,他指尖轻动,立刻就给自己买了张健身房的年卡。 付款结束后,纪观澜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顾显逐学校那边没有发什么消息过来,整个班级群里也安静如故。 纪观澜临走时特意登上游戏监视了一波顾显逐的动态,发觉顾显逐自从昨天离开网吧后,一直都没有再登陆这个游戏。 看来是学老实了。 纪观澜戴上帽子口罩,径直出门。 第560章 见鬼 健身房距离纪观澜现在所居住的地方差不多三千米,纪观澜想着省点钱,干脆骑了个小电驴过去。 纪耀祖还算有点身家,这个黑色的小电驴虽是个二手货,但速度还算快,刹车喇叭等也都没有问题。 这个点健身房里面的人比较多,纪观澜进去后闻到空气中的汗臭味,顿时有些不悦地蹙了下眉梢。 因为他是刚刚办了年卡的会员,刚刚进去时,还有专门的人员给他介绍了健身房的布局与情况。 这个健身房是新开业的,且规模较大,里面还有一个游泳池。 纪观澜走近那边观察了一番,他见泳池内还好几个正在游泳的男人,眼眸微转:“有没有单独的?” 管理人一顿:“这边已经是会员场地了,暂时没有私人的。” “行吧。” 以往这种游泳馆里的水纪观澜碰都不会触碰。他不确定里面干不干净,也不想要和其余人一起分享同一片水域。 但如今情势所迫,纪观澜也懒得计较那么多了。 换上泳衣后,纪观澜来到泳池边。那波光荡漾的凉水映照出纪观澜的身影,他无视周围人的目光,游入水中。 * 从健身房离开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纪观澜在路上找了家面馆,后想到要锻炼身材,便又中途改变计划,去超市买了三文鱼和鸡胸肉。 回到家时,屋内一片漆黑。 纪观澜打开灯,他把东西放进冰箱,第一件事便要去浴室洗澡。 那游泳池里的水不干净,让他总觉得身体发痒……真是糟糕透顶。 “那张年卡真是白瞎了。”纪观澜去房间拿了浴袍便要走,“环境一般,器械一般,水质很差。” 【正常人都会去实地考察一下,你买的太快了。】 “我那是看它离得近。另一个健身馆离这里七八公里,我才不想去。”纪观澜说着,拉开浴室的大门,“等我什么时候练成了,我就去退卡……” 他说着,眼皮一抬,整个声音蓦然止住。 顾显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赤身裸体地站在里面,浴室的花洒没开,灯也没开。纪观澜借着外面的灯光瞧向他,见他一张脸煞白煞白的,活像个白无常。 纪观澜:“……” 他和顾显逐大眼瞪小眼互看了几秒,顾显逐在这极短的时间内猛然回神,神色一凛就要去拿放在旁边的菜刀。 纪观澜抢先他一步,他见顾显逐脱掉的衣服挂在旁边,干脆随手扯了过来,直接扔到了顾显逐身上。 顾显逐下意识想要防备,他一把抓住衣服扔到一旁,后脚底踩水一滑,整个人跪跌在了地面,却也奋力伸手抓住了菜刀的刀柄。 “纪耀祖……” 他话还未说完,一只脚踩到了菜刀的刀面,把它整个踩回了坐便器的盖子上。 顾显逐身体僵住。 纪观澜的阴影混着浓黑,一起如阴鬼般笼罩在了他身上。顾显逐身体下意识地开始升上战栗,他手臂用力,菜刀却依旧纹丝不动。 “我还以为见了鬼呢,啊?”纪观澜脚尖踩着菜刀,眼神意味不明地盯向顾显逐,“你是不是又犯事了?” 顾显逐冷笑道:“关你什么事!你他妈少管我……” 纪观澜嗯了两声,当着顾显逐的面把自己的裤腰带扯了下来。 空气中几声疾劲的声响,纪观澜测试完这个腰带的力度,直接将它甩到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顾显逐听得脸色更加透明,只感觉头皮都麻了。 “我问,你答。知不知道?”纪观澜压低声音,“还是说,你要再和我干一架?” 顾显逐如今身上什么也没穿,他摔跪在地上,气势本就弱了一截,如今心里也清楚自己在力量上不是纪观澜的对手。 但他嘴依旧很硬:“你以为老子不敢?” “别一口一个老子的,你是谁老子?”纪观澜毫无预兆地俯身上前,直接在明暗交界处掐住了顾显逐的脸庞。 顾显逐顿时像炸开的刺猬,他发疯一般地死死拽住纪观澜的手腕,张口就要狠咬纪观澜的手腕。 纪观澜早防着他这一手,他扣住顾显逐脸两侧的咬肌,一把将他抵在了墙壁处,也逼迫他将嘴张开,无力闭合。 顾显逐手掌仍在用力,他盯着纪观澜,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今天很累了,不想和你再起什么冲突。”纪观澜开口道,“这个时间点,你不在学校,倒是偷偷跑了回来……你是准备暗杀我?” 顾显逐呼吸沉重,他被掐着说不出话,只是阴恻恻地盯着纪观澜。 纪观澜放松了力道:“想好了,要怎么和我说。” 顾显逐只觉得自己脸庞两侧酸痛,他刚获得一点自由就想要朝纪观澜动口,纪观澜眯起眼眸,又将他一只手按到了墙壁上。 “看来你是真不长记性……” “我没有犯事。”感觉到纪观澜又要掐他,顾显逐突然出声。 “你觉得我信?” “你不信你问我干什么?!”顾显逐瞪向纪观澜道,“之前停电了,我进来洗澡的时候,也没有电。” 纪观澜狐疑地看了顾显逐片刻:“所以,你为什么不上晚自习?” 高中生的晚自习要到晚上十点,纪观澜之前特意看过课程安排和学生作息表,也没想过顾显逐会提前回来。 毕竟根据之前的情况,顾显逐逃课出去鬼混的概率,都会比他会回纪耀祖家的概率高很多。 “我为什么会回来你不知道?!”顾显逐讽笑两声,“忘了,你这人不看群消息……” 纪观澜蹙了下眉梢。 群消息…… 他在健身馆的泳池里泡了几个小时,一直都没有看手机,哪儿管什么群消息。 “我没看消息,因为我要上班。工地事那么多,我还出事故掉河里去了,我看什么消息?”纪观澜两眼一闭就是扯,“你直接说,什么事。” 顾显逐没吭声。 这个浴室里昏暗,只有外面的一点灯光能照亮情况。 顾显逐抬眸看了眼纪观澜的情况,见他的确身上衣衫半潮,头发也是湿漉漉的,的确像是发生了意外。 顾显逐喉结滚了滚,偏头道:“……之前的处分里说了,不让我在学校上晚自习,会影响同班同学。” 纪观澜:“那还让你在食堂吃饭吗?” 顾显逐:“……” 他奇怪地看了眼纪观澜:“食堂和这没关系。” “哦,那就行。”纪观澜收回手,“最后几个月了,你回来就回来吧,也影响不了什么。” 顾显逐眼睫颤了颤,无声将拳头握紧了。 若是以前,纪耀祖恐怕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便会大肆嘲笑顾显逐一通。 他昨天还想着去住宿,没想到今天就不被允许再在学校上晚自习。顾显逐也想过在外面住酒店,但这样容易被纪耀祖发现黑卡,他犹豫之下,还是忍着不适回到了这里。 ……没想到他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对了,你今天去学校,那个陶老师……” “嗡——嗡——” 纪观澜尚未说完,上衣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不止。他低眸看了眼,见是李国政。 “算了,这件事我之后再问你,你先洗。”纪观澜拿着手机走去外面,顺手把浴室门关上了。 “李老师,什么事?对……” 外面的声音渐行渐远,纪观澜应该拿着手机走去了客厅那边。 顾显逐僵站在浴室里面,他无声地看着面前的空白墙面,咬紧了自己的下唇。 李国政竟然亲自给纪耀祖打电话了…… 顾显逐瞳仁闪烁不定,他烦躁地转身,打开了浴室的水龙头。 水流冲刷而下的那一刻,顾显逐见到了放在旁边的菜刀。它沉默地躺在地面,表面依旧锋利,像是个凶器。 纪观澜刚刚在离开的时候并未拿走它,它到底是没有注意到这把刀,还是……故意把它留下来的? 顾显逐捂住自己酸涩发痛的脸颊,将目光别扭地移开了。 ……这个老畜生。 客厅内。 纪观澜还在听李国政说话,对面说了很多,且语气尤为激烈。 “你是说,他把那几个男生打了?”纪观澜指尖在沙发上缓慢点了点,“因为什么?” “……那几个男生在学校里也是个刺头。顾显逐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和他们打起来了……那片区域没有监控,最后还是秦旋路过,去喊了人过来……” 第561章 你神神秘秘 纪观澜在十分钟后明白了事情原委。 顾显逐今天又在学校和几个男生打了起来,地点很偏僻,在学校的一个观赏性的小竹林里面,旁边就是水池。 这三个男生要比顾显逐低一个年级,是高二的。据说在打斗过程中顾显逐落到了旁边的污水池里,后来爬起来,拿着菜刀便要朝那几个男生疯砍。 好在老师及时赶了过来,控制住了局面。加之那几个男生没有受伤,学校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后又挨个叫了家长,事情暂时告了一段落。 “那几个刺头之前也和别人打过架,但那都是高二的事,和高三没什么关系,毕竟它们两个年级都不在一栋楼……顾显逐也是那副老样子,问他什么都不说。” 李国政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怒气都快撞破屏幕。 “我昨天还和他说了保送的事,那个大学重视竞赛奖,最高等级的顾显逐都有!还有那个处分,只要他表现好,学校会给他消掉……他倒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今天又领了个处分回来!我看他是不想考大学了!” 纪观澜敛了下眼睫,倒是没有直接表态。 按照小说情节发展,这个时候的顾显逐……应该是最想考个好大学的。 “他不说原因,那几个高二的怎么说的?”纪观澜问道。 “他们几个早串好口供了,说是顾显逐挑衅他们,这才打了起来。”李国政在那边怒气冲冲,“这纯粹就是扯淡!顾显逐在高三,他们几个从高二跑过来,倒说是高三的挑衅他们?我看他们真是昏了头了!” 纪观澜听着,缓声问道:“所以,他认了?” “他没认,但他也不说原因!”李国政怒道,“如果真是他寻衅滋事,那这个处分他就跑不掉!还拿刀砍人……这事别说保送了,他升学都成问题!” 纪观澜也叹气一声,道:“行,我知道了。” “你真该好好管管他了,这个阶段很重要,真的不能再让他……” 李国政又絮絮叨叨说了将近二十分钟。纪观澜前半段还在认真听,后来他听着听着又开始神游,整个人昏昏欲睡。 好在李国政在中途接了一个电话,学校那边似乎有事找他,李国政见状便只能提前终止和纪观澜的谈话。 “……如果他能说出原因是最好的,如果不能,你要做好他再受处分的准备。” 纪观澜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随后,他便听到对面通话挂断的动静。 房间内重新归于平静,只有浴室里还时不时流出水流的哗哗声。 纪观澜用手掌盖住自己的眼眸。 ……一天给他制造一件不能睡觉的烂事,顾显逐在这方面真是天赋异禀。 纪观澜呼出一口气,他起身把之前买来的鱼和肉煮了,盖上锅盖,又走去了浴室边。 那里面的水声依旧哗哗。 “哎。”纪观澜敲了两下浴室的隔离门,“一个小时了,你是国王还是流浪汉?水不要我钱啊?赶紧滚出来让我洗。” 纪观澜说完后水声依旧流动,他眯了下眼眸,正要直接将隔离门拉开,里面的水声却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十几秒的时间,顾显逐穿好衣物,直接从浴室里面走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躲到天荒地老。”纪观澜低眸看着他,朝他摇了摇自己的手机,“你不是说,你今天没惹事?这个处分哪儿来的?” 混着浴室里热气一起出来的,还有顾显逐烦躁未平息的脑神经。 他红发湿漉漉地贴在自己脸颊两侧,皮肤苍白脆弱,脸上的青紫更是在遭遇热水冲刷后更加明显,露出几分斗败的丧气颓态。 纪观澜定睛看了他几秒,的确见顾显逐脸上又多了几道新伤。 “我什么时候躲了?”顾显逐拽着菜刀的刀柄,他冷冷地看了纪观澜一眼,这次却总算没有一言不合就动手。 纪观澜:“所以?” 顾显逐知道他是在问自己原因,顿时皱眉移开目光:“我看他们不爽,就这样。” “那你这个处分丢的就不冤,保送名额丢的也不冤。”纪观澜拿回手机,没和顾显逐再啰嗦,“托你的福,明天我还要去你学校挨批。我正好也去见见你们班的同学,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显逐指尖一颤:“你去学校干什么?” 第562章 你不安好心 以前发生类似的事,李国政也会要求纪耀祖去学校商量。然而这个老东西都是把这些话当成耳边风吹过,完全不会给学校任何面子,直接拒绝到场。 他随意无所谓的态度,无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顾显逐一巴掌。 没爹没妈的孩子,自然缺乏教养,脑子有病——这是许多家长骂他的话,顾显逐每每听到一点内容,便直接甩下脸子离开,恍若毫不在意。 时间久了,就连学校也放弃了再和纪耀祖沟通的想法。 而李国政这次对他那么上心……也不过是因为这次的保送名额意义非凡。倘若他能将顾显逐送去那所顶尖学府,李国政也会名声大噪。 顾显逐对这些纠缠在一起的事情感到讽刺和疲倦。 那所学校在国外,也被称为有名的贵族学院,在全球位列top3。但它光是一年的学费,就要高达九十万。 顾显逐已经不是曾经的顾家小少爷了,他手里唯一的资产就是那两百万,那还是他准备用来应对意外事故的。 至于那所大学……他根本不想去,也不想去争这个名额。 “你可以不用去,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顾显逐脸庞绷紧,声音也是生硬疏离,“我不想欠你什么。” “不想欠也得欠了,谁让你群里的家长是我?”纪观澜道,“还有,这件事还没完。李国政和我说了,你班里有学生看到了事情经过,明天我就去找他,问问他什么情况。” 顾显逐闻言表情蓦地一变:“谁?” “呵……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反正你是哑巴,也不愿意说实话。”纪观澜从他身旁走过,进了浴室里面,“把你衣服拿走,留在这儿让我洗?” “谁想让你洗!我自己洗!”顾显逐说着,大步走进去,把自己的衣服全都塞盆里,拿了出去。 纪观澜轻车熟路地无视了顾显逐那不算和善的眼神,等浴室空了出来,他径直走进去,将浴室的隔离门关上。 没一会儿,里面的花洒便开始流出水声。 顾显逐听到声音后脚步顿了顿。 盆里的这套校服上粘上了污水,满是异味,让他闻之就感到恶心。 顾显逐留意着浴室里面的情况,他默了默,后直接走去洗衣机那边,把衣服全都倒了下去,设置了10分钟的快洗。 纪观澜的洗澡时间很久,不会在短时间内出来。顾显逐在洗衣机旁边等着,准备等洗衣机结束,直接把衣服晾外面。 隐隐约约地,他闻到了空气中的糊味。 ……什么味道? 顾显逐捏了下鼻尖,他看向厨房那边,见锅里的汤全都溢了出来,热气顶开锅盖,底下的煤气灶却依旧开着大火,在不停加热灼烧。 靠! 顾显逐连忙跑了过去,他把火关小,见锅里面的鱼早就被煮成了烂泥。而另一个锅的鸡胸肉也被烧糊了一大半,纪观澜竟然一点水都没加。 黑暗料理。 顾显逐盯着里面看了几秒,把锅盖重新盖上,旁边的鱼汤他又加了一点开水,转为用小火慢慢炖。 等时间差不多了,顾显逐将煤气灶关上,盖上锅盖离开。 洗衣机内的衣服也已经洗完了。 顾显逐走过去把衣服晾好。等一切结束,他路过浴室,依旧能听到里面哗哗的水声。 ……还说他洗澡慢像乞丐,自己还不是这样。 顾显逐对着浴室的门嗤了声,把盆塞到了专门的柜子上方。 他手机里的信息已经堆了好几条。 顾显逐自动无视了那些垃圾信息,他挨个删除,指尖却在半个小时前发过来的那几条匿名短信上停住。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我太害怕了,就只能先走了……你和李老师说了吗?我一直在想这件事,真的很对不起……] [###:他们晚上又来找我了,一直在威胁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求你不要告诉老师,我不想被退学……顾显逐,求你了。] 顾显逐看着上面的信息,指尖点了点,划出页面,没有回复。 他走进房间,把房门关上了。 那一声仿若老木转动的刺啦声响起时,纪观澜也在升腾弥漫的雾气里睁开眼睛,短暂地脱离了睡眠。 他果然是太累了,竟然站着睡着了。 纪观澜调低水温,他又把自己的身体冲洗了两三遍,以此来确保之前泳池里的细菌没有机会能在这副身体的皮肤上残留。 又过了五六分钟,纪观澜才关掉水龙头,换上干净的衣服从里面出来。 他的身上没有再出现瘙痒感,看来这次的清洁很彻底。 纪观澜还算满意,他自顾自地走向厨房那边,见到早已熄灭的煤气灶时脚步停顿。 这是…… 纪观澜走过去打开锅盖,见里面的鱼汤颜色浓白,已经被抢救了过来。而另一个锅内的鸡胸肉却惨遭锅害,黑成了焦炭。 “这还能吃吗?”这副模样纪观澜自己看着都有些嫌弃,他用小勺子舀了碗白汤,浅尝一口,觉得味道偏腥,但还能吃。 纪观澜瘪了下嘴角,他将就着把饭也倒了进去,后又陆陆续续往里面扔了几片青菜叶子、芹菜叶子、葱、姜、蒜、盐……最后煮出了一碗大杂烩。 盛出来后这堆白里带绿的东西倒是鱼香味浓重,纪观澜想正想着要不要给顾显逐留一碗,但刚走近顾显逐的房屋,他便听到了里面模模糊糊的声音。 “……嗯,最近不想再玩那个游戏了。” “q。” “飞机!” “不要……我也要不起……你出。” 纪观澜:“……”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又凑近几步,将耳朵贴到了门上。 “你和陈……一起玩呗,我最近没时间,学校一堆事。” “你什么时候来这边?” “周六去游乐场怎么样?我听说那边有Npc演出,咱们多久没见了……” “嗯,我……” 毫无预兆地,顾显逐说话的声音突然停住。 纪观澜顿时意识到不对劲,他捧着汤碗,放轻脚步快步走回了自己房间,将房门掩上。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顾显逐打开房门。 他狐疑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见客厅空荡,纪耀祖的房门也关着,像是无人存在。 “顾哥,怎么了?” 耳机内的声音响了起来。 顾显逐没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他低声说了句没事,又走回了房间里面,关上房门。 又是那声老旧的关门声后,纪观澜感觉自己的房门也颤了颤。 ……竟然还在玩游戏。 ……竟然还有同伙? 纪观澜坐电脑椅上吃着鱼面,他打开手机,登陆小号。 [噜咕噜咕:哥哥,我想好啦。] [你戳了戳 逐鹿中原,说perfect!] [你戳了戳 逐鹿中原,说perfect!] [你戳了戳 逐鹿中原,说perfect!] …… 连戳了二十几下后,顾显逐终于回了。 [逐鹿中原:?] [逐鹿中原:你要什么?] [噜咕噜咕:之前和你开玩笑的啦,我不爱钱,我就想……让你陪我玩游戏。] [逐鹿中原:玩什么游戏?] [噜咕噜咕:什么游戏都行。我在现实生活当中没什么朋友,真的好可怜……你以后玩什么游戏都能带带我嘛。] [逐鹿中原:……] [逐鹿中原:斗地主玩吗?] [噜咕噜咕:enm……我不太会,可能会有一点点拖后腿。] [逐鹿中原:没事,他们不介意。我邀请你。] 没一会儿,一个邀请链接就发了过来。 纪观澜面无表情地点了进去,刚一就位,就看到了里面两个熟悉的头像。 [补药骂窝:顾哥,这是?] [孤狼:娇。] [补药骂窝:蛙趣!] 第563章 这人有挂 纪观澜进去后照例先和里面的几人打了招呼。 因为他们之前便一起玩过,补药骂窝对纪观澜有印象,这次也对纪观澜的出现表现得很欢迎。 而剩下的另一个女生则相对内敛一些,没有出声。 “顾哥,你上次不还说不想再见到她了吗?怎么现在又和她关系那么好了?”耳机里面传出的男声略显青涩,纪观澜听着,猜测这个补药骂窝年纪不大,应该也是个高中生。 “带他玩,不是和他关系好。”顾显逐声音也低,“别废话了,直接开就行。他有点不会玩,就当农民。” “当农民不会拿炸弹炸队友吧哈哈哈……我是不敢和她当队友,毕竟娇娇老背刺怪了。” 顾显逐:“……” 纪观澜:“……” “他要是再这样,我直接把他踢了。”顾显逐道,“你听到了没有,娇娇?” [噜咕噜咕:呜呜。] 顾显逐:“……” “行了,就先这样吧。”顾显逐声音顿了顿,“先准备吧。再玩两局我就不玩了,老畜生在隔壁。” “oKoK。” 纪观澜看着上面准备好的三个人,扯了下嘴角。 ……老畜生? 顾显逐这张嘴里真是吐不出一句好话。 纪观澜用电脑操纵后台,他进入斗地主的网页,控制了发牌机器。 一切结束后,纪观澜也点击了准备按钮。 玩家的牌都在一分钟内发放完毕,几人开始抢地主。 “这都什么牌啊,这么烂。”补药骂窝在耳机里面吐槽出声,“我不要了,你们抢。” “要不起。” “我抢。” “我抢!” 最后的地主落到了纪观澜头上。 他看了眼游戏内的玩家信息,发觉顾显逐就在他下面,而他的上面是一个女生的头像,Id叫故宫的猫。 纪观澜瞧她的头像有些眼熟,猜测这人应该是上次射击游戏里的夕日欲颓。 “3。” 纪观澜有意在开头出了个小的。 顾显逐:“K。” “不是,这么大?”补药骂窝啧了声,“不要。” “小王。” 纪观澜也没再出。 见没有人再要,故宫的猫甩了一串顺子出来。纪观澜依旧没有再出,他否了之后,身为农民的顾显逐和补药骂窝也没有再出牌。 故宫的猫于是又甩了一个长顺子,以致于最后只剩下了一张牌。 “我去,这么牛批?”补药骂窝赞叹道,“这次全靠颜姐带飞了。” “哪有这么轻松,她应该有炸弹没有出。”一直没有出声的女生总算开口,她声音轻轻柔柔的,混着点微弱的电流声,中途还小声咳了一下。 纪观澜闻声眯了眯眼眸,调高了耳机内的音量。 这是……变声器? “颜姐,你感冒咳嗽了就别说话了,打字也行。”补药骂窝道,“我听你声音都快哑了。” “没事,我这就是小感冒。”故宫的猫声音里依旧混着电流和颗粒感,她笑道,“当然啦,给你们俩补课还是能行的,我最近正好也在重温以前的课文,能教一教你们。” “你恐怕只能教我了,顾哥他上次数学考满分,简直不是人。”补药骂窝像是有些羞愧,“就我学历低,是职高的。” “没事啊,你们两个我都可以教,都是朋友。” “你简直是活菩萨啊姐!我真要给你跪下了!明天我给你寄点特产过去吧,不然我过意不去……” [噜咕噜咕:炸弹!] 他们两人的对话还没结束,纪观澜便丢了个小炸弹出去,发出四个四。 补药骂窝声音顿了顿,他正要再开口,下一秒,顾显逐也扔了个炸弹——四个七。 补药骂窝不要后,纪观澜继续。 四个十。 顾显逐紧随其后。 四个q。 四个K。 四个A。 到这之后纪观澜没有再跟。 顾显逐在耳机里笑了一声,总算觉得自己出了口恶气。 小娇娇在射击游戏里枪法精湛又如何,斗地主拼的是运气和策略,很明显,他这两样都没有,根本就不可能…… [噜咕噜咕:六个六!我再炸!] 这几张牌甩出来时,屏幕上方也浮现了火箭窜入云霄的动态图像。 一时之间,剩下的几人都陷入沉默。 [噜咕噜咕:不好意思哥哥,我的运气有点好耶。] 第564章 我想,我们可以做朋友 “额,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补药骂窝干巴巴道,“我一个炸弹也没有,这好牌全给你们俩瓜分了?” “我牌也没他好。”顾显逐声音听不出喜怒。 [噜咕噜咕:我就是运气比较好啦。] 他说完,一个顺子扔下去,直接结束游戏。 “娇娇,你太强了。”补药骂窝由衷感叹道,“你就是为游戏而生的,我要有你这运气,买彩票估计都能中几百万!” [噜咕噜咕:嘿嘿,我日常也很倒霉的,就是玩游戏的时候顺一点。之前在学校,我还总被老师骂呜呜。] “娇娇,你几年级的啊?你是高中的吗?” [噜咕噜咕:我高三。] “真的假的?”补药骂窝咂舌,“顾哥也是高三,你两不会还是同一个学校的吧?我说呢,难怪你们两个在这边炸来炸去……” “你胡说什么?”顾显逐声音有些不悦,“我和他就是网友,现实不认识。” [噜咕噜咕:哈哈,是呀,我们才认识不久。但哥哥说以后所有的游戏都带我一起玩,我真的超感动!] 顾显逐:“……” “蛙趣,真的假的?”补药骂窝很是震惊,“有这回事吗顾哥?你真的答应她了?” 顾显逐默了默:“嗯。” 他说完便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咳了一声,随后耳机里便传出了纸张翻动的声响:“我不玩了,还有几张试卷没写,先退了。” 他说完,便直接从房间里面退了出去。 “这是……?”补药骂窝有些迟疑,他看着房间里面剩下的两人,问道,“我们还玩吗?” 故宫的猫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也不玩了吧,玩了好几局了。而且我刚刚吃了药,感觉有些头晕。” 补药骂窝闻言忙开口道:“行,那姐你先休息吧。拜拜。” 不到两秒,故宫的猫也退出了游戏。 “嗯……娇娇,你还玩吗?” 纪观澜倒是没反应,他等人都走了,在聊天框继续打字。 [噜咕噜咕:我也不玩啦,我也有作业没写。但是,嗯……我能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感觉你打游戏超厉害!] 补药骂窝语调一变:“……你觉得我厉害?” [噜咕噜咕:是呀。] “你开玩笑吧?”补药骂窝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我这技术可比顾哥差远了,我和他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噜咕噜咕:没有啦,你们都很厉害。而且你也有很多优点的。] “是吗?”这话补药骂窝自己都不信,“我有什么优点?” [噜咕噜咕:你给我提供了情绪价值。] 补药骂窝:“……” “我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正常的话。”补药骂窝无语片刻,也还是把自己的联系方式输到了聊天框内,“你直接加就行。” [噜咕噜咕:好哦。] 纪观澜把上面的数字复制下来,添加了补药骂窝的联系方式。对方通过的很快,没一会儿,纪观澜这边就收到了消息提示。 [噜咕噜咕: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我给你备注一下。] [补药骂窝:陈尧。你叫什么?] [噜咕噜咕:贾娇娇。] [补药骂窝:……] [噜咕噜咕:我也写作业去啦,拜拜。] 把同伙信息搞到手后,纪观澜果断几句话结束聊天。 第565章 买个早餐吃 去学校的这条路上有个小吃街,里面卖的早饭种类也不少。 顾显逐吃的一向简单,他开口道:“两个肉包子。” 纪观澜给了他今天的十块钱:“拿去。” 顾显逐指尖停滞片刻,伸手接过了那张折成一半的十元钞票。 他从电动车上下来,刚要走去包子铺,纪观澜就又给他塞了一张红的票子。 “给我带一笼小笼包、一盒锅贴、一个菜包一个肉包,还有一杯豆浆。”纪观澜念了一串名字出来,“买完以后,把剩下的钱交给我。” “……”顾显逐听后脚步停顿,他看着纪观澜,脸色不太好看,“你自己没脚?凭什么要我买?” “凭我是你爹。”纪观澜半阖着眼眸,朝顾显逐摆了摆手,“快点。都在一个早餐铺也累不到你什么,你快点买完回来,我给你一块钱跑腿费。” “谁要你一块钱!”顾显逐觉得纪观澜脸皮真厚,他冷瞪了纪观澜几秒,发觉对方只是打了个哈欠,完全视他如无物。 ……这个假爹,真把自己当皇上? 顾显逐脸上怒气未消,他将手里的纸币用力攥成团,转身走去了早餐铺那边。 纪观澜在外面等着。 早上的街市里慢慢挤满了人。这些赶着去工作的上班族大部分都会在早餐铺旁停留,然后,他们又会在买好东西后快速离开,骑车去往外面更宽广的马路。 纪观澜对这些来来往往的人感到无聊,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早起过,也没有接触过早上的嘈杂和阳光。 他苏醒的每一天都是平静的下午。 “怎么还不出来。”纪观澜等了十分钟,觉得自己肚子都饿得在咕咕叫。 他叹气一声转过头,没一会儿便见顾显逐手里拎了一堆塑料袋,从包子铺内走了出来。 “你的。”顾显逐把右手的一堆袋子给了纪观澜,脸色依旧臭且难看,“钱在最外面的袋子里,你自己看。” 纪观澜把东西拿了过去,大致扫了一眼:“行,走吧。” 顾显逐闻言坐到车后座,把手里的包子塞进了校服口袋。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达了学校门口。 这个时间点正是学生上学的高峰,纪观澜转过路口,远远地就见到了前面拥挤的私家车。 周围时不时有汽车的鸣笛声,吵的纪观澜耳膜发麻。但好在他骑的是个灵活的小电驴,他带着顾显逐在车流里面曲线行驶了几分钟,最终把车停在了校门口的路灯旁。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路边走过,门口处还站着检查的值日生。 顾显逐脸上的口罩一直没摘,他下车后停在电动车旁,却见纪观澜没有半点要下车的意思。 “你不进去?”顾显逐问他。 “我吃完饭再进去。”纪观澜说着,翻过手,做了个假动作把顾显逐本就完好的书包拉链拉开又拉上,“菜刀藏好点,被发现了你老师还是找我谈话,知不知道?” 顾显逐一把将书包扯了过来,嘴角有些生硬地抿了抿:“……用不着你提醒。” 他说完,直接背着书包走去了学校。 纪观澜看着他进校门,缓缓挑了下眉梢。 录音笔已经放进去了,接下来……就看这个少爷能不能藏得住了。 纪观澜用手机搜索了周围的店铺,他把车骑去另一个早餐店内,在里面点了一碗面。 至于剩下的那些包子,纪观澜准备把它们都当做午饭和晚饭。 将近下午一点的时候,李国政给他打了电话,内容大致是那几个高二生的家长都来了,问他什么时候到。 彼时纪观澜已经在商场的长椅上睡了一个来回,他听到电话里李国政的声音揉了揉眼睑,敷衍道:“我在路上了,一会儿就到。” 李国政便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事情的严重性,纪观澜没反应,他等李国政说完挂掉电话,这才坐起身,点开了手机内录音笔的设置。 顾显逐早上去学校后便按照老规矩开始上课,中途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这个班里和他说话的学生几乎没有,即使下课后,纪观澜也没有听到顾显逐说话的声音。 “……顾显逐,出来!” 录音里突然粗犷的一声穿透隔膜,纪观澜听出了那是李国政的声音。 大约上午十点四十的时候,李国政喊顾显逐出去,说没有见到他爸。 顾显逐刚开始还说了两句,他声音低低的,但后来听到纪观澜压根没进学校,他又干脆不说话了。 李国政想要他说出实情,但后来见顾显逐驴脾气死犟,骂了他几分钟又让他回了教室。 十一点十分,几个高二生的家长都到了学校,和惹事的学生一起在校长办公室谈话。 顾显逐又被李国政喊了出去。 这段去校长办公室路应该有些长,顾显逐去了半个小时,直到饭点的时候才从外面回来。 九班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结束后学生直接去食堂吃饭,很少会有人留在教室。 顾显逐也没有回教室,遂而录音笔内一片空白。 纪观澜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干脆切到了手机的另一个监听设备上——那还是他上次投放到顾显逐手机里的病毒。 只是这个病毒的主要功能是用来定位,倘若用来监听,效果应该没有录音笔好。 纪观澜尝试着调试了顾显逐手机的收音装置,从里面听到的话语果然有些模糊,且混着要比之前嘈杂不少的电音。 纪观澜耐着性子调试了好几次,把监听的时间调到了十二点左右。 “……打篮球去……一会儿吃饭了……我去,那不是顾显逐吗?……刚从校长办公室那边出来……” “听说了没……他拿刀砍人……他是不是脑子那边……有什么病啊?” “……他爸也不管他……你说那些成绩是他自己考的吗?我感觉他都不学,还天天逃课……他怎么考这么高的?他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 “我真的怀疑他开科技了。靠,这对我们也太不公平了吧……科技人也能拿保送的名额了……” 第566章 嗯……怪谁呢? 这些模糊的窃窃私语都顺着手机的播放器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纪观澜面无表情地听着,开了倍速,继续往后。 奇怪的是,顾显逐听到这些内容,全程都没有说出过一句话。 在家拿着菜刀耀武扬威,在外面被骂就是个鹌鹑。 纪观澜闭上眼眸,继续往后听。 “……顾显逐。” 又过了半个小时,大约在十二点半——即高中生午自习考试前的几分钟,纪观澜从录音里面听到了一道细弱的女声。 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将播放的速度放慢,以便更清楚地听到这个女生说话的内容。 “……顾显逐,中午李老师喊你过去。你……你和他说了吗?我的事情……” 顾显逐声音压抑着,低沉沙哑,即使隔着手机也暴露出了不明缘由的颓丧和阴霾。 “我没有说。”顾显逐停了几秒,“但现在他们把事情推我头上,没人替我作证。” “对不起,我……” “我不把你名字说出去,就不会影响你。” “怎么会不影响我?!”那女声的声音蓦地增高了一倍,哭腔明显,“你把事情说出去,他们几个肯定会把我也拉出去的……那个时候你也看见了,他们录了我的视频……” 空气中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顾显逐没有再说话,只有那个女生隐隐约约地啜泣声。 “顾显逐……我考到这个学校很难的,我不想被退学……我真的不想被退学!如果他们把视频发出去,我怎么办……我爸妈会打死我的,我也不想活了……” “你和他们一样……想逼死我吗?求你了顾显逐,我真的求求你了……” 顾显逐没有再说话。 一分钟后,学校午自习的闹铃响起,那个女生和顾显逐前后离开,录音里的声音也慢慢到了终点。 纪观澜再往后快进,便又是李国政喊顾显逐出去,他们两人再度去了校长办公室。 纪观澜蹙了下眉梢,他把手机里的这段录音导出来,将所有内容做了模糊化处理。 结束后,他起身去往学校。 李国政已经在学校里等了他好一会儿,他因为顾显逐的这个事搞得焦头烂额,一见到纪观澜,他连忙拉着他往校长办公室走。 “你可总算来了……那几个家长在校长办公室坐两个小时了,说是要你给他们一个说法……” “我给他们一个说法?”纪观澜听到这话都笑了,“不该是他们给我一个说法吗?” “顾显逐拿刀砍了他们几个,虽然没砍伤人,但也是过错方,这板上钉钉的事!你难不成还想要他们给你道歉?做梦!”李国政没好气道,“你快去那边,人都到了,就差你……” “顾显逐呢?”纪观澜问道。 “也在办公室。”李国政道,“所有人都在。” 纪观澜没再废话,径直朝那边走了过去。 校长办公室在顶楼六层。 待纪观澜走到门口,隐隐约约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 “……我们孩子就算有错,那他也不能用刀砍人啊——他这种人,以后到社会上不就是杀人犯?” “你看看他这副样子,痞子一样,有哪个学生像他一样?!学校不给染头发,他这样的,会主动挑衅同学一点都不奇怪……” “还拿刀砍人,什么疯子!他要是不退学,我们就把这事发网上去,让大众评评理!真的是……” 里面的话还没说完,纪观澜便直接将门打开,走了进去。 “这么热闹呢。”纪观澜进去后眼皮掀了掀,看向办公室里面,笑了,“路程远,麻烦你们等我了。” 三个高二生的家长都在,其中一个的爸妈都来了,加起来一共四个人,都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庞冷着不算和善。 见到纪观澜,他们之前的话都中途止住,只是冷眼看着他不说话。 纪观澜目光一转,见到了站在房间拐角处的顾显逐。 他长得高,身上却没多少肉。那套校服套他身上总像是没有支撑,松松垮垮的,衬得他头上那团火一样的红发都失去了光彩,像是一大块将要熄灭的红碳。 见到纪观澜,顾显逐阴沉难看的面庞绷得更紧。 这段他独自面对的、无人帮扶的、极其难熬的时间里,他忍受着面前这几个人的羞辱和责骂。而他,也在心里暗骂了纪观澜这个二百五无数次。 如果他本来就不打算来,他为什么要早起送他? 如果他本来就不打算来,他为什么要和他说那些话? 如果他不打算来,如果他本就不打算来……他为什么还要让顾显逐相信他会来?! 这个老混账…… 顾显逐站在拐角处攥紧了拳头,他眼睫颤抖着看向纪观澜,只感觉自己咽喉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现实没有如果,他真的还是来了。 “你站那边干什么,到我这边来。”纪观澜说着,拖过旁边的座椅,坐下了,“快点。” 这样的语气总归让人有些不爽,顾显逐一向不喜欢听别人的命令,但他这次脚步沉了沉,还是走到了纪观澜身边。 纪观澜瞥了他一眼,目光转移,看向对面:“刚刚我没来,你们这是在开批斗大会呢?我看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多人,合起伙欺负我儿子?” 对面的家长一听纪观澜这么说,顿时怒气也上来了。 “你儿子拿刀砍人,你还有理了?”为首的家长声音尖锐,“没砍伤还好,这要是砍到我孩子,你赔得起吗?!” 纪观澜不明意味地嗯了两声:“拿刀砍人是他不对。但你为什么不问问你儿子,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会被砍呢?” 那几个高二的男生听到这话皆面色微变,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又快速把面色恢复如初。 顾显逐也是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梢,似乎是不明白纪观澜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就是不想负责是吗?”其中一个家长厉声道,“你简直……” “我不和你们说这些废话。事实是怎么样,你们的宝贝儿子应该比我清楚。”他语罢,转头对顾显逐道,“去把你书包拿过来。” 第567章 我的手段 顾显逐听到这话后愣了愣,他暗地里向纪观澜投了个不明所以的眼神,想要让他不要乱说话。 然而后者却恍若未见,甚至还反问了顾显逐一句。 “看我干什么?还不快去?” 一时之间,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顾显逐身上。顾显逐心里情绪古怪,他盯着纪观澜暗暗咬了两下后槽牙,先从房间内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大门一开一合,纪观澜见顾显逐离开,这才转移目光,看向了坐在长桌里侧尚未开口的校长。 “齐校,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单独谈谈,是有关顾显逐转学的。”纪观澜脸色沉下去,明显难看,“你看能不能,让这几位同学和家长,先去楼下的会议室呢?” ……转学? 听到这两个字,站在墙壁旁的几个高二生眼睛转动,都悄然交换了信息。 他们早就听说顾显逐是个假少爷,没人管。虽然他在学校成绩好,但顾显逐实际上和混混没两样。他亲爹不要他,纪耀祖对他也不上心,这次……他竟然要被退学了? 他们几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没有出声。 “现在谈这件事是不是太早了?”齐崇到底看重顾显逐,自事情发生以来,学校这边尚未对顾显逐进行处分。 但他如今听纪观澜这样说,心思顿时沉了下去。 “迟早要到这一步,早谈晚谈都一样。”纪观澜倒是态度敷衍,“能私下和你谈吗?” 齐崇听纪观澜这语气就知道他不会改变主意,他眉头皱了皱,看向高二的那些家长。 那些家长最开始的诉求就是要顾显逐退学,如今听纪观澜这么说,他们也没再咄咄逼人,带着那几个高二的走了出去。 等多余的人全部离开后,办公室内只剩下纪观澜和齐崇。 “顾显逐爸爸,这件事现在还没有结果,事实是怎么样,我们也都不知道。”齐崇叹气道,“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顾显逐是个好苗子……” 纪观澜听着齐崇的话,没有反应。 大约十分钟后,顾显逐拿着书包从楼下过来,敲了敲办公室的大门。 “报告。” “进。” 听到声音后,顾显逐拧开门把手,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在来的中途听到了纪观澜要给他办退学的事,顾显逐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攥紧了自己的书包肩带,盯向纪观澜的目光中又隐隐混上了些许不明的晦暗情绪。 纪观澜看了他一眼,又淡淡移开。 顾显逐指尖更加用力,他单手拽着书包站到了纪观澜身边,只觉得这个没装什么东西的书包沉重得过分,以至于他都有些拿不起来了。 “齐校,你和我说的事我都知道。所以退学的事,我没有考虑。”纪观澜说着,朝顾显逐伸出手,“把书包给我。” 顾显逐闻声眼睫僵硬地颤抖了两下,他像是没听清纪观澜的话,沉默几秒才机械地将书包给他。 ……不想要他退学? 顾显逐敛下眸光,他借着遮掩,悄无声息地将目光落在纪观澜身上。 纪观澜拉开顾显逐的书包拉链,他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通体纯黑的录音笔。 顾显逐见状视线又是一停。 录音笔……竟然还给他塞了录音笔?! 顾显逐眸中情绪翻涌,他一言不发地冷看着纪观澜,只觉自己双手的指尖发凉,混乱,又仿佛突然之间将他陷入漩涡,搅得稀碎。 如果里面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他之前做的那一切,还有那些他答应了的事情……岂不都成了笑话? 顾显逐眼眸眨了眨,立刻就要将录音笔夺过去。 “齐校,录音笔内的内容,还有其余的一些录音文件,我都已经导出成了文档。”纪观澜瞥了顾显逐一眼,“要我发给你吗?” 顾显逐刚要伸出的手僵在腿边,没再往前。 ……是文档。 纪观澜平静的视线似乎将顾显逐刺痛了一瞬,他快速把手背到身后,死死攥紧了。 “还有录音文档?”齐崇听罢,顿觉事情不简单,他开口道,“你发我电脑就行。” 纪观澜于是将导出的文字都发到了齐崇的邮箱里。 他原先是将录音都做了模糊化处理。这样即使被外人听到,他们也很难辨别出里面说话的人是谁。 但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如何,纪观澜尚且没有完全掌握。 为了防止有心之人把他的模糊化给破解掉,纪观澜最后还是选择把文档交出去。 这样录音在他手上,也不用担心被盗。 “这是真的?”齐崇看着文档里的对话,神情愈发严肃,“顾显逐,是不是真的?” 文档掩藏了和他说话的人的身份,除了他们几个当事人,依旧无人知晓她是谁。 事已至此,顾显逐没有再遮掩:“校长,是这样。” “你们真是反了天了!”齐崇声音骤然增大,“他们录了什么视频?想干什么?” 顾显逐沉默几秒,道:“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在打她。那个女生说,他们几个手上有她的视频。” 具体什么视频,顾显逐没有细说。 但齐崇到底是步入社会的人,他闻言嘴唇都气得颤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恶性斗殴事件了,倘若涉及到了网络上非法视频,让警方介入也不为过。 “这么严重的事,你瞒着就有用?”齐崇厉声骂道,“我告诉你,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他们几个得不到教训,迟早还会干出这种事!你以为你是英雄,啊?你这样不是在帮她,你是在害她!” 齐崇骂起来也没有顾及顾显逐的感受,他显然被这件事气得不轻,接连骂了顾显逐四五分钟。 纪观澜恍若事不关己般,支着下巴在旁边听。 顾显逐还没当着纪观澜的面被人这么训斥过,他头低着,纪观澜就这么眼看着他的脸色被骂的由正常到白,又逐渐变红,最后连耳垂都变了颜色。 纪观澜悄悄用手遮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骂的真是妙极了。 第568章 世事无常啊 “你说,这个女生是谁?”齐崇急得在办公室内来回走动,“如今就我和你爸在,你说出来也没事,我们又不会把信息泄露。你把她的名字告诉我们,学校也好开展下一方面的工作。” “不行。”顾显逐下半张脸几乎要埋进了校服里面,却依旧不松口,“我不相信你们。” “你这孩子真的是……” “齐校,找到她也没什么用处。这个女孩心理素质好点还好,这她要是心理素质很差,她承受不住跳了怎么办?”纪观澜偏头道,“你也看到了,她一直在哭。” “哭有什么用?”齐崇开口道,“我也知道她是受害者,不想暴露,但现在事情闹成了这样,她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空气当中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齐崇拧着眉头想了几秒,还是打算让警方介入。 “其实没必要那么麻烦。”纪观澜将录音笔在自己指尖转了一圈,停下,“现在的问题就是在视频上,把视频解决了,一切都会容易解决。” 齐崇也知道其中的利弊。 那几个高二的刺头若是要鱼死网破,听到消息直接把视频发到网上,结果总归还是不好。 “不如让我去试试呢?”纪观澜轻轻把笔放到桌上,他开口道,“如果齐校信得过我,让我和那几个高二的谈一谈,我会让他们老老实实地把视频交出来。” 他这话听着明显有些怪异,齐崇怀疑地看向纪观澜,道:“谈一谈?” “当然了,我总不会采用什么暴力手段,他们爸妈不都在吗?”纪观澜开口道,“你就让我私下和他们谈谈,半个小时的事。” 齐崇犹豫几秒,也答应了:“行,在哪儿谈?还是办公室吗?” “男厕所。” 齐崇:“……” “这样容易让他们放下防备,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纪观澜开口道,“只要别让其余的学生进去就行。” “你这……” “保证靠谱。” 齐崇:“……” 齐崇心想纪观澜这副样子看着就不靠谱,但碍于现在事态不好,一切都陷入了僵局,齐崇最终还是准备让纪观澜试一试。 “就半个小时吧。”齐崇揉了揉额角,“我先去和那些家长谈谈,让那几个高二的先回班里去。” “行。” 等齐崇离开,纪观澜单手拿住书包往外走:“他们班下午第二节是社团活动,你给他们发给消息,约他们厕所见。” 顾显逐:“……” 他默默无言地跟在纪观澜身后,咬肌鼓动两下,还是没忍住:“你为什么在我书包塞的录音笔?监视我?” “这很重要吗?”纪观澜走在前面,毫不在意,“谁让你的书包和我的黑裤子那么像,再说了,你放外面不就是让我塞的?” 顾显逐怒道:“我书包那么长的拉链,怎么会和你的裤子一样?!你……” “我裤子拉链也很长,你别找事。”纪观澜睨了他一眼,顺便倒打一耙,“我还没怪你把我录音笔顺走了,害我不能工作。你倒好,还怪起我来了,莫名其妙的。” “你!” “快点,给他们发消息。”纪观澜把书包扔给了顾显逐,“你配合我快点把这件事解决了,你轻松,我也轻松,对不对?” “嗤……”顾显逐听到他这语气就来气,他在心里骂了纪观澜一句,把手机拿了出来。 “那三个人叫什么名字?”纪观澜问了一句,又觉得不太对,“算了,你就告诉我他们这个小团伙里的小头头叫什么就行了,有什么特征?” 顾显逐道:“长得最高的那个就是,叫庞啸。” “行。”纪观澜点头,“把你的书包带好了。” 顾显逐轻而易举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按住书包内的菜刀,嘴唇紧绷成了一条线。 下午第三节课的闹铃刚响,学校内的嘈杂声便骤然小了下去。 纪观澜提前走进了一个卫生间内,他将门关上,等着外面的人进来。 大过了十分钟,有几个男生的声音由远及近,模糊地在卫生间内响起。 “……他只给你一个人发了消息?” “我妈听校长说了,说顾显逐要退学了。他爸不准备让他再读书,要让他去老山种地……” “我去,真是这样?那他不会气疯了吧?” “怕什么,我们三个人还怕他一个?早就看他不爽了,装什么少爷……不过你说我们能拿到多少钱?” “肯定不会少的,那边的可是真少爷,少说也有几十万……发财了发财了……” 纪观澜早就在里面打开录音。 证据这种东西,什么时候都不嫌少。 “顾显逐来了没?他不会是放我们鸽子吧?” “再等等呗,他看着也不是个怂包。” 旁边的卫生间门一开一合,听着是有人进去了。 纪观澜见状关上手机,他开门走出去,和站在外面的两个正在抽烟的学生迎面撞上。 “你是……” 纪观澜没说话,他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一把拽住离他最近的那个男生,对着他的脖颈便是一记手刀,将他直接打晕了过去。 “你!” 庞啸瞪大了眼睛,他立刻意识到中计,刚要从卫生间离开,转身便被从外进来的顾显逐一脚踹到腹部。 他受力后退了几步,撞到了后面的洗手池:“顾显逐,你和你爸竟然敢在学校……” “我敢的事情很多。”顾显逐拉开书包拉链,他把菜刀拿了出来,脸色阴沉,“我还敢死。” 看到菜刀的那一刻,庞啸脸色大变:“你想干什么?你疯了吗?!你爸还在这边,你……” 纪观澜双手插兜,但笑不语。 另一个卫生间内的男生也听到了动静,他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好,连忙跑了出来:“庞哥,发生什么事了?” 纪观澜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了卫生间的隔门处:“发生大事了,好好看着。” 那男生被吓得脸色惨白,庞啸见状也是后退两步,只觉得这对父子疯了。 顾显逐视线移到纪观澜那边,他在对方的注视中不知获得了什么支撑,突然握紧了手里的菜刀,径直朝庞啸砍了过去。 庞啸个头高,但身上力量却远不及顾显逐。他们几番搏斗后,庞啸脚底一滑,被顾显逐掐着后颈按在了洗手台处。 “视频在哪儿?”顾显逐开口道,“你再不说,我就一根根剁掉你的手指。” 庞啸本还讽笑一声,但他透过镜面见顾显逐真要朝他手上砍,顿时吓得尖叫一声。 “没有视频!没有视频!” 顾显逐上次发疯就差点把他们砍伤,这次这个疯子依旧是拿着这把菜刀,全然不像是做戏…… 为了那些钱把自己命赔进去……不值得! “你还不说实话?”顾显逐声音发冷,这次菜刀直接往庞啸头上劈了过来。 “真的没有视频!”庞啸几乎是嚎出声,他的整个声音都在发抖,“她……她说只要你放弃奖学金……会给我们……二、二十万。” 第569章 无路 “他?”顾显逐眼中寒色一凛,菜刀停在了庞啸额前两厘米处,“你说的是谁?说清楚!” “秦旋!”庞啸眼睛一闭,大声道,“就是秦旋!” 这两个字吐出来时,顾显逐表情明显怔住。 ……秦旋? 纪观澜闻言也是眉头稍蹙。 秦旋,九班里的三好学生,顾显逐班里的班长。 这个在小说里似乎对顾显逐抱有好感的女生,在顾显逐想要跳河时拉了他一把。而后,顾显逐为了保护她与小混混搏斗,被戳瞎了一只眼。 秦旋伸出的手,拉顾显逐出了死河,却又将他带入了另一重泥沼。 纪观澜一开始看书时尚未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如今再度听到秦旋的名字,他不免觉得巧合。 莫非那个时候……秦旋也是故意的? “你再胡说试试?”顾显逐声音蓦地高了起来,他表情冷寒,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更显阴森,“秦旋父母都是农民工,学校奖学金也不过一千,她怎么可能给你们二十万?” “是她!就是她让我们这么做的!我知道这事闹大了警察要来,哪敢真拍!她就让我们演戏……” 庞啸却是咬定秦旋不松口:“你要是不信,我还有和她的转账记录,她提前给了我们五万。” 庞啸一连说了三四遍,顾显逐见他不像说谎,干脆另一只手夺过庞啸的手机:“在哪儿?” 庞啸磕磕巴巴地说了一串数字出来,顾显逐又在中途输入了几个密码,这才找到了他手机里的联系人。 “这就是她的小号。”庞啸开口道,“我能发信息喊她过来,这些事真的就是她让我们干的……” 顾显逐脸色逐渐凝固,恍若一块将被打碎的寒冰。 他在庞啸手机里还找到了几条匿名短信,发送短信的号码和顾显逐之前收到的一样,但里面的内容简短,都是在和庞啸询问顾显逐的情况。 竟然是她…… 竟然真的是她! 顾显逐只觉得自己耳中嗡鸣,视线也骤然模糊,差点有些看不清周围事物的相貌。 演戏…… 演戏啊……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演戏! 顾显逐心中恶寒翻滚,他近乎发狠地攥住菜刀的刀柄,简直恨不得要将它拧成废物。 亏他之前还在尽力为秦旋遮掩,现在想想……他真是可笑极了。 他真是可笑极了! 顾显逐眼中阴鹜爬升,他越见庞啸的脸越觉嫌恶,甚至想要直接将菜刀挥下,砍碎庞啸的头脑,也砍碎现在这些该死的乱七八糟的一切。 “既然你认识她,那就拜托你喊她过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顾显逐的动作,那把下降的菜刀在中途止住,刀尖停在了庞啸眼睫位置。 庞啸被吓得眼都不敢眨,呼吸都差点骤停。 “你给她发串语音吧,约她在一个空教室见。”纪观澜说着,眸色变化,看向了旁边,“把手机给我。” 顾显逐身体站得僵又直。 握住他手腕的那只大手,粗糙,有力。那些从纪观澜身上传递过去的,那些陌生的热量和力气,都顺着他的指尖一起渗透进了顾显逐的表皮里面,让他动弹不得。 顾显逐心里的情绪翻涌,他掀开眼皮,定定地在纪观澜身上看了几秒。这个人在他不知道时间内轮廓变化,连五官都愈发立体,露出另类的压迫感。 ……都有些不像是纪耀祖了。 “把手机给我。”纪观澜见顾显逐毫无反应,又重复了一遍。 顾显逐没说话,他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两分钟才单手把庞啸的手机交出去:“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应该问你,是你想怎么样。”纪观澜指尖滑动,轻而易举就找到了秦旋的联系方式。 他看着顾显逐道:“你若是想问清楚,现在是个好机会。如果不想,报警就行了。看你怎么选。” “我才不想和她多废话。”顾显逐脸上憎恶一闪而过,他眨了眨眼,道,“直接报警。” “真假?” “真。” “好吧,那就报警。”纪观澜也想把事情早些解决,如今没有了视频的事,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烦。 警察接到电话后,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内就到达了现场。 纪观澜趁着这段时间把录音里的部分内容删除,等警察来了以后,他把前因后果说了,随后也把所有的证据都交了上去。 当天,警察便把涉事的几个学生一起带走调查。 秦旋那时还在教室里面上课。 她出来时,纪观澜在门口看了这个女生一眼。 秦旋身材偏瘦,短发,戴着黑框眼镜,脸上有一点小雀斑。 她的模样和纪观澜在九班班群里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纪观澜低眸看着她,见她文文静静的,即使见到了警察,她也依旧是泰山不崩于色的平静。 她径直穿过学校的走廊,跟着警察走了出去。 纪观澜没过多久也上了警车。 顾显逐毕竟是当事人之一,需要一同去警局接受调查。 纪观澜和顾显逐坐在一辆警车上。 他没过一会儿就感到困倦,眼皮一抬一抬的,后车一颠簸,把他又晃清醒了过来。 顾显逐正坐在他对面,他那双总是警惕阴沉,以至于显得有些不讨喜的眼睛张开,黑黝黝的,像是青天白日里的红毛阎王。 “你看什么?”纪观澜瞧他暗戳戳地往自己身上盯,直接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睛,“困死了……还有多久到?” 顾显逐:“……” 他嘴唇动了动,偏过头:“不知道。” “那我再睡一会儿。” 车上又没了声音。 顾显逐指尖按住底下的座椅,他有些话想问纪观澜,但犹豫半晌,碍着车上警察的面又有些说不出口。 这件事其实和纪观澜没有多大的关系。虽说他是代林远抚养顾显逐,但纪耀祖一直以来也只是挂个名头,为什么今天他却…… “喂,你今天为什么要过来?”顾显逐压抑着想了十几分钟,才抬起眼眸看向对面,“我又不用你……” 他尚未说完,便是一顿。 纪观澜竟然真的闭上眼睡着了。 第570章 见面 顾显逐见状脸色微变,他的话刚刚说出一半,却又觉得别扭,干脆整个咽了下去。 ……这个老东西,每次要和他说重要的事,他不是打断就是要睡觉。 顾显逐咬了咬牙,他越想越觉得恼怒,后把脸猛地侧到一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车上的人到达警局。 纪观澜在车到了之后也有所感知,他睁开眼眸,和顾显逐一起走了下去。 顾显逐在前面走得很快,他一趟车坐下来脸色又黑得堪比锅底,纪观澜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小鬼气性可真大,竟然能自己把自己气成这样。 “我就在外面等你了,也进不去。”纪观澜朝顾显逐伸出手,压低声音,“把书包给我,背着把菜刀进去你找死?” “我又没说要这样进去……给。”顾显逐嘴角抿了抿,把书包拿下来,交给了纪观澜。 纪观澜点头:“行,进去吧。” 旁边的几个高二生也到了警局门口,为首的庞啸脸色已经恢复了大半,走过纪观澜身边时,庞啸还有意瞪了纪观澜一眼。 纪观澜支着下巴,他手掌若有若无地拍了拍手里的黑书包,也瞪了庞啸一眼。 庞啸脸色骤变。 他不知道低声骂了句什么,快步跟着前面的警察走进了里面。 纪观澜在整个过程中没有见到秦旋。秦旋被带走的时间长,应该也是提前到达了警局,遂而没有和他们碰面。 纪观澜也不知道里面情况如何。 中途还有警察喊他过去谈话,内容很简单,问得也是他有没有用菜刀威胁过那几个高二生。 男厕所没有监控,录音里的相关内容也早就被纪观澜删除,他的手段高超,暂未让对方找到蛛丝马迹。 纪观澜当然没有承认:“菜刀这东西一直在我儿子手里,我从来没碰过。但他轻易不会拿它砍人。” 警察听后表情严肃:“你为什么要让他带着菜刀去学校?这样很危险,你知道吗?” “好的,我会好好教育他的。”纪观澜承认错误倒是很快,“那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调查中。那几个高二的学生把情况都说了,内容一致,我们也在他们手机里找到了信息,他们的确和秦旋一起谋划了这个事件。” 这个事实让纪观澜毫不意外,他问道:“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说是为了奖学金,但我们都认为这种说法并不可信。” 一千的奖学金,和二十万的报酬,这之间的等式并不成立。 警方叹气道:“秦旋倒是承认了,但是关于钱的来源,她并没有说。” “而且,我们查到她父母前段时间因车祸住院,至今还未苏醒。前前后后的医药费加起来,据说要五十万,这个孩子身上的压力很重。” 纪观澜听后没有言语。 他揉了揉额角,片刻后才又问道:“她为什么要找那几个高二的?” 说到这个问题,警察也是神情微凛。 他们把一沓文件推到纪观澜面前,道:“这几个男生的确殴打过她,并且向她勒索了很多次。前前后后的金额加起来,大约也到了一万。” 纪观澜看着文件上的照片,上面显示秦旋身上有多处被殴打的痕迹。而翻开到下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 警察语气渐沉:“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我们发现……庞啸的父母,和秦旋父母的车祸案有关。” 纪观澜:“……” 这么多狗血的关系,竟然巧妙闭环了。 纪观澜缓声道:“所以她这么做,是想借刀杀人?” “恐怕是这样。”警察似乎也没想到秦旋能谋划到这一步,他们神情变了变,道,“现在只有那笔钱来历不明了,我们正在调查,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 纪观澜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给秦旋,且目标直指顾显逐……秦旋背后的人总归和顾家有些关系。 纪观澜没有再问。 到了晚上八点半,顾显逐才从警局里面出来。他没有犯罪,遂而在里面只是被批评教育了一通,就被放了出来。 纪观澜见他头耷着,像个被霜打烂的红辣椒,不免轻轻笑了声。 顾显逐立刻有所反应,他抬起头,盯向了纪观澜:“你笑什么?” 纪观澜敛去笑意:“没什么,走吧。” 顾显逐冷哼一声,他正要跟着纪观澜一起去出去,到门口时,里面的一个女警察又叫住了他。 “顾显逐,等一下。”她走过来,开口道,“秦旋有些话想和你说,你想不想见她?” 顾显逐没出声。 他如今对秦旋的印象已经烂得彻底,正要一口回绝,就感觉纪观澜在他背上拍了拍。 “三思。” 顾显逐:“……” 他沉默片刻,转身和那个女警走了进去。 秦旋在学校里是为数不多的和顾显逐有交往的人,若是要顾显逐就这么什么也不知道地离开,他心里又总憋着口气,堵得他不上不下。 他还是要和她见一面。 纪观澜看着顾显逐走进房间里面,没再转身。他只是蹲在警局门口,塞了个耳机在自己耳中。 没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断断续续地对话声。 顾显逐和秦旋见面了。 “顾显逐,没想到你还愿意来。”秦旋的声音细细弱弱的,“我还以为按照你的脾气,我们不会见面。” “你想说什么?”顾显逐声音里的不耐烦很明显。 秦旋沉默了几秒。 “顾显逐,其实我很讨厌你。知道吗?”秦旋笑了笑,“在你没来之前,我都是九班的第一。我真羡慕你啊,整天什么也不学,还能考这么高……那个保送的名额,老班原来说要帮我争取,结果你一来,它就是你的了。” 顾显逐呼吸渐重:“所以?” “所以我想,要是没有你就好了。”秦旋道,“你不聪明,莽撞,易怒,还很没脑子…我还以为你会把庞啸砍死,没想到你没有。这样想,你还很胆小……难怪你是个假少爷,难怪你家人不要你呢。” 第571章 不用想不开 耳机里面猛地发出一声座椅划地的刺啦声响,顾显逐像是站了起来,立刻就要往外走。 沉重的脚步落在地面,声声震耳。 “顾显逐。” 秦旋突然叫住了他。 空气沉默几秒,秦旋的声音再度响起时,里面还混杂着一些难以言明的情绪。 “……谢谢你。” 顾显逐当即讽笑出声。 他一句话都没再和秦旋说,只是拉开大门,这次真的离开了。 耳机内再度混上了外面的嘈杂,纪观澜知道没什么好听的了,他干脆利落地将耳机摘下,塞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没一会儿,顾显逐就从警局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比之前进去时又暗了几个度,红发也恹恹低垂,露出几分毫不收敛的凶恶样。 纪观澜恍若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随口问了他:“她和你说什么了?” 顾显逐闻言嘴唇一抿,皱眉将头扭去另一边:“没什么,说了一堆废话。” “既然是废话,你怎么还耷拉着臭脸,像是要给我哭丧?”纪观澜说着,随手揉了把顾显逐的脑袋,“走了走了,又困又饿,我好想吃饭。” 顾显逐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一激灵:“你乱摸什么?我这头发做了发型的,你碰什么碰!” 他语罢,又像是发泄般地用手把自己的头发抓了抓,弄得一团糟。 “顶个鸡窝在头上,还说什么发型,真是有钱烧的。”纪观澜走在前面,对此很是无感,“你的包。” 语罢,他直接将书包扔给了顾显逐。那里面毕竟有把菜刀,顾显逐接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又在心里骂了纪观澜一句。 “你要去哪儿?”顾显逐见纪观澜自顾自往前走,加快脚步赶上了他。 “回学校啊,还能去哪儿。我的小电驴还在那边。”纪观澜想起这事就觉得烦,他扫了一个共享单车,转头问顾显逐道,“你会不会骑?” 顾显逐默了默:“这里距离学校那么远,打车不行吗?” “打车要二十,共享单车骑快一点,十块不到。”纪观澜看向顾显逐,“还是说,你有钱呢?你要是有钱,打车带我。” 顾显逐:“……” “我哪有什么钱。”顾显逐偏过头,“我没钱。” “那你会不会骑车?会骑载我。” “……” 顾显逐见纪观澜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沉默了几秒:“不会。” “你就会惹事是吧?”纪观澜叹气一声,把车推了出来,“走,我载你。” 顾显逐:“……” 他绷着脸坐在车后面,因那里的空间狭小,他单手拽住了纪观澜的上衣衣摆,眼神闪烁不定地在他身上转了转。 骑共享单车回校至少要四十分钟。 这晚上的风微冷,偏凉,直直地吹到顾显逐脸上。顾显逐也没有低头去躲,时间久了,这些寒意渗透他的皮肤,让他的面庞开始失去温度,也变得麻木。 晚上两侧那些冷白的灯光悄悄落下,被人踩在地面,却也顽强点亮了黑夜里的一点轮廓。 顾显逐看着它们,恍惚间,又像是被黑暗包裹,回到了某个狭小的小阁楼。 他曾经在那里被关了三个月,没有灯,没有通道。窗户和大门都被封死,他很长时间,也只能透过窗户的缝隙去看外面的灯光。 顾家老宅的灯都是不敢太张扬的。或许是明亮的灯光会干扰爷爷的睡眠,又或许是存在着所谓的“光污染”。 而顾显逐就是污染源。 秦旋在审讯室里和他说的话,有一大部分顾家人也和他说过。他们说他莽撞、无礼、不懂规矩、头脑简单……没有丝毫顾家子孙的气质。 事实也证明他的确不是顾家的血脉。 顾羡之比他会说话,比他会隐忍,比他会算计……从他回来到顾家人彻底放弃顾显逐,顾羡之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难怪你是个假少爷,难怪你家人不要你……” 秦旋带着讥讽的话语突兀地在顾显逐耳边浮现,他浓而密的眼睫被风威胁着颤抖,眼前的灯光时隐时现,闪烁而过。 ……假少爷。 ……不要你。 ……要,真少爷。 顾羡之。 这三个字在顾显逐脑中浮现时,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衣衫。那些阴色在他眼中墨开,染上堆积已久的霾。 二十万…… 谁能这么大手笔的给秦旋二十万? 谁能让秦旋把目标锁定在他身上? 谁能把事做的那么滴水不漏,让警方都难以查到? 顾羡之……顾家……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顾显逐心中郁气升腾,他将手里的衣衫攥得几乎要撕裂,用力之时,突然又听到前面嘶的一声。 “你揪我肉干什么?”纪观澜回过头,感觉又是一阵刺痛,“还掐,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顾显逐被他瞪了几眼,这才收回手。 “……不是故意的。” “发什么神经。”纪观澜嘟囔了一声,继续转头骑车,“一会儿我要去超市,你想吃什么?顺路解决了。” 顾显逐:“我都行。” 纪观澜就喜欢这种回答。 都行=随便=都是他爱吃的。 纪观澜正想着要吃些什么,突然感觉身后一陷——顾显逐头抵着他的脊背,呼吸都散在了空气当中。 有汽车从他们身旁疾驰而过,掀起冷风,吹拂过他们的脸庞。隐隐约约的,纪观澜听到了顾显逐含糊不清的声音。 “纪耀祖,我想考京大。” 退去了那些暴躁的星火,顾显逐声音难得舒缓。纪观澜听罢脸庞微侧,或许是因为风太无情,击打得顾显逐的声音都显得孤零零的脆弱。 “……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他头脑简单,想事总不深入,遇到一个秦旋就差点将他拉入泥潭。 而这不过是刚开始。 倘若顾羡之想要针对他,倘若顾家不准备放过他,那么未来……还会有多少个秦旋在等他? 顾显逐以前从未想过这些事,但如今冷风浇面,又逼迫他不得不睁开眼睛,去看向他那灰暗的未来。 “机会这种东西,天上掉下来的概率很小,但握在你手里,那就是百分之百。”纪观澜说的很是随意,“不过你这个年纪,有什么想不开的?给你买个小蛋糕,去去苦。” 第572章 你们约在哪儿? 顾显逐听到他这漫不经心的声音,忍不住哼了声,嘴唇微动:“谁要吃这玩意儿……你不是嫌我烦吗?” “嫌你烦,所以拿蛋糕堵你嘴。”纪观澜开口道,“你吃不吃?” 顾显逐扭过头:“不吃。” “嗯……那我要吃。你一会儿去那边,给我买个巧克力味的。”纪观澜拖长语调,像是在犹豫,“但我又想吃烤肉了。” 顾显逐:“……” 顾显逐:“一起买。” “没钱。” “没钱别吃。” “……” 纪观澜觉得顾显逐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话。等到了学校附近,他把共享单车还了,又找到了自己的小电驴,骑车去了另一个商场。 那里面开着一家家常菜馆。纪观澜之前在网上刷到过它,这次看到一模一样的招牌,干脆去那边点了几道家常菜。 “一份酸菜鱼、一碗排骨、鸡汤、剁椒鱼头、青椒炒肉丝、红烧狮子头、炒猪肝,还有两碗饭。”纪观澜进去后点了六七个菜,随后把菜单递给顾显逐,“你有没有要加的?” 顾显逐拿到菜单后皱了下眉头:“点这么多,吃的完吗?” “我就想吃。”纪观澜支着下巴,眼皮耷拉,“吃不完打包带走就是了。” 顾显逐:“……” 他默了默,没再说什么:“我没有要加的,就这些。” 纪观澜这才将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等菜上的时间里,纪观澜又另外点了两杯奶茶。 顾显逐就坐在对面一动不动看着他。 纪观澜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等一抬头,顾显逐又恍若无事般快速将视线移开,假装在玩手机。 他头顶的大红数字早在纪观澜没有注意到的时间里下降到了70,纪观澜一开始还没注意,等仔细看了看,又缓缓舔了下后牙。 这么短的时间……竟然下降了这么多。 果然好骗。 纪观澜微转眼眸,他见顾显逐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动,像是在和谁打字聊天,便也点了点指尖,切到了聊天软件那边。 [噜咕噜咕:哥哥,你在干什么呀?玩游戏嘛。] 顾显逐手指顿了顿。 [逐鹿中原:不玩,我在外面。] [噜咕噜咕:那等你回去?] [逐鹿中原:回去也不玩,我要学习。你怎么天天都想着玩游戏?] [噜咕噜咕:呜呜。] [噜咕噜咕:e=(′o`*)))唉,今天学校老师让我们确定自己的理想院校,我挺焦虑的,想打游戏放松放松。] 顾显逐见状指尖顿了顿。 [逐鹿中原:这么早?] [噜咕噜咕:是呀,有目标才会有动力!冲冲冲.jpg] [逐鹿中原:那你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噜咕噜咕:我觉得京大就挺适合我的,嘿嘿。] 顾显逐:“……” 他一时之间感觉有几分诡异,抬头看了眼对面的纪观澜。 纪观澜姿态懒散,他依旧单手撑着下巴,眼眸半阖不阖的,像是在梦里。 顾显逐见他手里没有拿着手机,又低下头。 [噜咕噜咕:哥哥,你想考哪个学校?] [逐鹿中原:我没想好,普通的一本就行。] [噜咕噜咕:哦~] 最后的波浪号莫名有些轻佻的意味,顾显逐看着,仿若是在毫无防备间被小娇娇窥探到了有意藏起的小秘密。 这感觉总归不太好,也让他有几分不自在。 [逐鹿中原:晚上上号。] [噜咕噜咕:不是不玩?] [逐鹿中原:又想玩了,晚上到家了我给你发信息。] [噜咕噜咕:好呀~] 纪观澜发完消息,暗暗瞥了眼对面。顾显逐眉头蹙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依旧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 看这副样子……应该是在和另一个人聊天。 纪观澜眯了下眼眸。 好家伙,竟然还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您好,这边的菜上齐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服务员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站到了一旁。 “没有。” “好的,那请慢用。” 服务员离开后,纪观澜抬眼看向对面。顾显逐也将手机收起来,拿起了筷子。 “你刚刚和谁聊天呢,这么入神。”纪观澜缓声道,“小对象?” 顾显逐咳嗽一声,瞪向纪观澜:“你胡说什么?我就和我同学正常聊天。” 纪观澜挑了下眉:“好吧,我就随口一问。” 顾显逐只感觉纪观澜莫名其妙,他瞥了纪观澜的手机,道:“你之前不也拿着手机不松手?你在看什么?” 纪观澜言简意赅:“美女。” 顾显逐:“……” 他扯了下嘴角:“你天天就看这些?” “我三十,未婚,有钱,有颜,我看看怎么了?”纪观澜开口道,“说不定里面有你妈呢。” “纪耀祖!”顾显逐一拍筷子,立刻就要炸毛。 空气都被他吼得颤了颤,纪观澜咳嗽一声,朝顾显逐摆了摆手:“小点声,行不行?别人都看过来了。” 顾显逐胸腔憋着口气,他盯紧纪观澜,语气不善道:“你少私聊那些女主播,做好正经事。” “哈……你还管起我来了。”纪观澜笑了声,“你放心,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和某些整天喜欢背着菜刀出门的红毛疯子可不一样。” 他刚说完,顾显逐捏紧筷子又要变脸。 “开玩笑的,你瞧你又气。”纪观澜夹起一块黑鱼片,放碗里了,“少生点气。笑一笑,十年少,你这得少活多少年?” “那我也是被你害的。”顾显逐冷冷看了纪观澜一眼,这才没好气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纪观澜点的菜实在太多,几乎摆满了一整个桌子。他吃的不多,顾显逐也没什么胃口,半个小时过去,桌上的菜还剩了一大半。 纪观澜便又让服务员挨个打包,最后放车上带了回去。 顾显逐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回去后把菜都放冰箱里面,简单去浴室冲了个澡。 待他出来,纪观澜依旧没骨头似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动弹。 顾显逐正拿着刚洗的衣服去外面晾。 他路过纪观澜身边时,视线一扫,见纪观澜仍然拿着手机在刷各种低质量视频。 顾显逐见状不免又蹙了下眉梢,脸色不算好看。 “我回屋了。”他冷声道。 纪观澜简单嗯了声。 身后的房门在几秒后关上,顾显逐的脚步声也随之消失。很快,纪观澜的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逐鹿中原:上号。] 第573章 我躲! 纪观澜丝毫没有对这条信息感到意外,他站起身,走去了自己的房间。 [噜咕噜咕:玩什么呀?] 顾显逐没一会儿就发了个邀请入队的游戏链接过来。 纪观澜点进去,他见手机页面空白几秒,屏幕内容又快速切换到了之前的枪战游戏入口。 绝境求生99次。 “呵……”纪观澜不明意味地笑了声。 他心想顾显逐这小子心理素质果然够强,这么快就忘了之前的游戏bug,又想要玩枪了。 不过……看在他今天还算听话的份上,纪观澜也不打算再整他。 免得把他的娇娇号练废了。 “还有人要来?谁啊?不会又是……” 纪观澜登上游戏后自动加入了游戏队伍,他听筒开着,刚进去就听到了陈尧的声音。 [提示:软弱无能的小娇娇 已加入队伍!] 陈尧的声音戛然而止。 纪观澜进去后照例扫视了一眼队伍里的情况。 和之前一样,顾显逐这边的小三角依旧稳固。他,陈尧,还有夕日欲颓,都已经换好装备,在队伍页面确定了各自的位置。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大家好呀。] “我就知道。”陈尧哀叹一声,“娇娇又来了。”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委屈.jpg] “今天就玩娱乐,二十分钟结束。”顾显逐压低的嗓音缓慢传出,“玩完我写作业去了。” “难得啊顾哥,今天这么认真。”陈尧笑道,“那就二十分钟吧,玩完我看球赛去了。” “行。” 纪观澜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按下了准备按钮。不到两秒,队伍上方就显示出了正在匹配的倒计时。 “娇娇,开语音。” 倒数的最后十秒,顾显逐突然开口。 纪观澜:“……” 空气当中一片沉寂,顾显逐和陈尧那边的杂音都被系统掩盖,沉默间,倒凸显得游戏倒计时的嘀嗒声愈发刺耳。 “开语音,娇娇。” 顾显逐又重复了一遍。 “没听见?” 纪观澜轻轻弯了下嘴角。 难怪之前突然改变主意要玩游戏……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我在上晚自习,不能说话呀。] 这一行话刚发出去,倒计时结束,他们都进入了游戏页面。 顾显逐的声音又清晰了起来。 “都快十点了,你还在上晚自习?”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我上的私立学校,晚自习要到十点半。累瘫了.jpg] 顾显逐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进入游戏后他们就开始快速进入仓库捡装备,顾显逐明显有些技巧,他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确定高阶装武器在的地方,并快速升级。 纪观澜倒不像他那么规矩。 他的游戏装备都是从敌人身上捡,见一个击毙一个,最后也把自己的装备升级到了最高级别。 “你们两个倒是留点给我啊。”陈尧跟在他们后面乱转,他捡漏拿了几个三阶步枪,啧啧道,“这个也不错。” 夕日欲颓依旧不怎么说话,她的段位低些,本身也是个刚玩没多久的新手,遂而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跟在顾显逐身后。 纪观澜注意了夕日欲颓好几次,他眼眸眯了眯,又继续打字。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姐姐也是学生吗?我捡到一个金色传说狙击枪,送给你~] “蛙趣,这种至尊神武你也能捡到?!”陈尧惊叫了一声,“你怎么捡的?!”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运气比较好啦。] 他说完,便将狙击枪赠送给了夕日欲颓。 夕日欲颓像是也有几分诧异,她接过后笑了下,道:“谢谢。” 她这次的声音很是清透,没有混上机械杂质。纪观澜放大声音听了片刻,猜测她是换了设备更好的变声器。 纪观澜指尖停了停,开启手机录屏。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不用客气~所以姐姐是学生吗?我真的超好奇!] 夕日欲颓有些无奈地笑了声:“不是,我已经上大学了。”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哦~] 纪观澜仿佛就是走个过场,发完之后瞬间就没了下文。 空气当中不时有他们捡起武器装备的声音。 纪观澜正在扫荡某个偏僻区域,他远远地见到一个被遗弃的旧物箱子,正要走上前打开,一道身影便突然挤过来,当着他的面抢先把宝箱占为己有。 纪观澜:“……” 顾显逐动作一向凌厉且迅速。纪观澜无言地看着他把宝箱里面的枪械全部拿走,站在原地没动。 顾显逐拿完后也没有感到丝毫歉意,宝箱内剩下的废物都被他扔到了地上,顾显逐压下头上的护目镜,缓缓从纪观澜身边走了过去。 纪观澜:“……” 发什么神经。 纪观澜踢开脚边的废铁,又走去了另一边。 “其实大学生活挺无聊的。”过了一两分钟,夕日欲颓突然又开口说话,“我还挺怀念以前的生活的。那时候虽然压力山大,但学校里也有很多好朋友,感觉上了大学,大家都是独来独往……” “快!有敌人!快!顾哥!” “砰!” “砰!” 十几秒的时间,顾显逐就将那几个偷袭的玩家全部击毙。纪观澜躲墙后面看着,他等人都死绝了,这才走过去捡装备。 顾显逐自然不给他捡漏的机会,他提前把玩家的背包都搜刮干净,只留了具干净的尸体给纪观澜。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顾显逐走在前面,恍若毫无感知。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你都有那么多高阶装备了,这些中阶的就给我呗,我们是队友呀。] “哦……你早说啊。”顾显逐头也不回,“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下次再给你。”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微笑.jpg] “小肚鸡肠,还敢踩我头上。”纪观澜低声骂了句,突然朝天上扔了个手榴弹。 “砰!”的一声巨响在顾显逐头顶炸开,把整个屏幕都炸得震了震。陈尧被吓了一跳,在喇叭里连问了十几句怎么了。 第574章 怀疑我? 顾显逐也捂住了耳朵,他愣了愣转头看向纪观澜,语气里的威胁升了上去:“小娇娇——你信不信我把你踢出去?”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对不起,我又不是故意的,呜呜。] 顾显逐冷看了他几秒,径直走到了旁边的一个废弃场里,把纪观澜甩到了身后。 纪观澜眼见着他的身影消失,目光转了转,又落到了之前的聊天框内。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姐姐,你之前说了什么呀?刚刚都没听见。] “……没什么。”夕日欲颓的嗓音有些生涩,她笑了笑,道,“就是我大学的一些事,和游戏也没什么关系。”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姐姐是哪个大学的呀?] “挺普通的一个大学,京大。” 纪观澜:“……” “京大还普通?全国top好吧?”陈尧啧了两声,“颜姐,我早就知道你是学霸,没想到你比学霸还牛,你是学神啊!我要和你们这些非人类拼了!” “京大?”顾显逐听到声音也顿了顿,“你是什么专业的?” “中文的。”夕日欲颓道,“你们都是理科生吧?我是文科的,现在有很多东西都忘了。” “你再怎么忘感觉也要比我们牛。”陈尧说着,突然语调一转,“顾哥,你那时候在皇家那边,不也说想考京大?你问问颜姐呗,她估计懂很多。” 顾显逐一时之间没说话。 “真的?”夕日欲颓像是也有几分诧异,她笑道,“你们不用和我客气,有什么不会的来问我,我也挺喜欢和你们玩的。正好我最近也挺闲,有很多空余时间。” 纪观澜眼皮抬了抬。 颜姐……颜向晚? 果然是小说里骗了顾显逐200万的那个网恋对象。 “顾哥,你要抓住机会啊。”陈尧开口道,“京大学姐都在这儿了,你还不快打探打探消息?” 顾显逐那边的语音不知何时已经关了,直到一两分钟后,他才再度开口:“我没准备考京大,换目标了。” “真的假的?!”陈尧语调都惊讶地升起,“你怎么突然想换了?顾哥,你的成绩那上京大不是绰绰有余吗?” “……特殊情况,现在不想考它了。” “这种事关系到你的一辈子,还是要好好想吧。”夕日欲语调也是微变,“京大是全国顶尖的学校,肯定是要比普通的一本好很多……”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姐姐,我也想考京大耶。加我V吗?我还是文科生,超想进京大的中文系!期盼.jpg] 夕日欲颓看到纪观澜发的内容,语气明显一顿。 “抱歉啦,我不加陌生人的微信。”夕日欲颓像是有些尴尬,“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在游戏这边问我。”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我是陌生人吗?黑人问号.jpg] 夕日欲颓:“……” “呃,小娇娇,我看到一个百宝箱,我们俩去拿吧。”陈尧在这片刻的沉默中尬笑了两声,“快点快点,我们俩走,别再在这边了,一会儿有人要来。” 纪观澜总算没再说什么,跟着陈尧去了另一边。 整个队伍的喇叭都是开着的,每个人的说话声都能被其余几人听见。 陈尧本想私聊纪观澜几句,让他注意点边界感。但后来一想小娇娇这人也是个神人,脑回路和正常人压根不一样,干脆也放弃了。 后面的一段时间游戏还在正常进行。 纪观澜这次没再弄什么幺蛾子,他也想着早点打完游戏去睡觉,后面和顾显逐一对一打配合,在十五分钟内就结束游戏,让队伍夺得榜首。 游戏结束后,夕日欲颓率先退出了队伍。陈尧也急着去看球赛,从队伍离开。 纪观澜见他们都走了,指尖下滑,去软件商城买了个变声器。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哥哥,你等一下。] 顾显逐也准备退了:“干什么?” “……哥哥,你能听见吗?”纪观澜把变声器调到清爽少年音,“哥哥?” 顾显逐显然没想到纪观澜会突然开语音,他那边静了静,才又问道:“现在还没到十点半,你怎么能说话了?” “我偷偷溜到学校厕所里了,一会儿回去。”纪观澜声音也压低,显得有几分脆弱,“你刚刚在游戏里,是不是生我气了?因为我没说话。” 顾显逐:“……没有。” “没有你抢我资源?” “不是你说的,我们是队友?”顾显逐那边传来了脚步声,“队友就是资源共享的,而且你也没有提前和我说。” “好吧……”纪观澜右耳戴着耳机,他正想再说几句,又隐隐约约听到顾显逐房门那边的响声。 纪观澜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他坐在椅子上,余光一扫,见到了自己大门门缝底下的黑影。 “我不和你说了,有主任巡查,先退了。”纪观澜快速说了一句,直接退出游戏。 他门口的黑影还没离开,纪观澜心绪缓了缓,大步上前打开门。 顾显逐反应得也很迅速,几乎就在纪观澜打开门的那一瞬,他转身回自己房间,只在纪观澜视线当中留下了半边衣角。 ……竟然真的在偷听。 纪观澜眯了眯眼眸。 刚刚那么短的时间,他说的话也不多,顾显逐应该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真是大意了。 纪观澜关上手机,他走去外面把衣服收了,路过顾显逐房间时脚步停顿。 顾显逐门半掩着,这会儿正趴在桌子上写试卷。 纪观澜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房门。那半掩的房门没什么力气,被他敲得往后退了稍许。 “门不关?” 顾显逐转眸看了他一眼:“门坏了,关不上。” “是吗?”纪观澜笑,“它怎么突然就坏了?” “我不知道。”顾显逐继续转头写作业,声音倒是平且稳,“反正不是我弄坏的。” 纪观澜舔了下后槽牙,单手将他的房门带上。 门没坏。 倒是人变坏了,心眼子也变多了。 纪观澜拿着衣服往浴室那边走,他想着之前的事,觉得顾显逐有这心眼子还不如多防备防备颜向晚……偷听他干什么? 纪观澜越想越觉得小娇娇不是长久之计,太容易被发现了。 该怎么办呢…… 纪观澜走进浴室里面,他刚刚放下衣服,便感觉手机震动,有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纪观澜随意扫了眼,接通。 “您好,您投给海洋惊奇谷的简历已经通过。明天能来面试吗?我们这边急招一位经验丰富的美人鱼。” 第575章 我这样的美人鱼 海洋惊奇谷? 纪观澜都快忘了这件事,他闻言啊了一声,问道:“明天就要面试?” “是的。因为我们这边有一个工作人员受了伤,现在需要急聘一个美人鱼的扮演者。”对面的通话员把大概情况说了,“您现在找到工作了吗?” “没。”纪观澜靠墙道,“明天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四点,地点在海洋惊奇谷A4栋楼931室。” “行。” 这个时间倒是让纪观澜满意。下午四点……意味着他能在早上睡个懒觉。 “好的先生,那祝您生活愉快。” 简短的对话后,对面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熄灭后,纪观澜脱掉衣裤,继续心不在焉地调试着水流的温度。 “我还没准备好呢,这么快就让我去。”纪观澜说了两句,眼眸低下,颇为不满地看向了自己如今所拥有的这副躯体。 为了这个工作,纪观澜前段时间还特意办了张健身房的年卡。很可惜,因为顾显逐这家伙中途捣乱,导致他至今为止只去了一次。 钱花了不说,效果也不好。加之那里面的水质很差,纪观澜也没了再去锻炼的想法。 但他现在这副身材…… 纪观澜单手摸向自己的腹部,碰到了不停坠落的水珠。那些毫无自觉的流动之物顺着他的肩胛蔓延往下,热气升腾间,它们裹上皮肤的冷白,与湿热一起陷入了他腹部的线条当中。 之前还是一片平坦,现在纪观澜伸手摸了摸,竟然从中摸出了一些坚硬线条……就仿佛是不知何时生成的肌肉轮廓。 纪观澜眼眸转了转,走去镜子那边。 镜面早已被一层朦胧的水雾覆盖。纪观澜看到上面的人影轮廓,单手把上面的雾气擦拭干净,随即再度看向自己的身体。 出乎意料的,这两天的胡吃海喝并没有影响到他体内的脂肪。相反,他如今的这副身体上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无论是腹部还是腿或肩膀,都有了一些薄肌,暗藏力量。 纪观澜看了片刻,继续走回花洒下冲澡。 虽然比他之前的身体差了很多,但至少是有了点肌肉含量,且看着还行。 “没想到吃东西就能长肌肉,早知道就不办那张健身卡了。”纪观澜看向000,“你说是不是?” 【……】 【其实还是需要的。你的灵魂如今正在和纪耀祖的慢慢融合,等他的身体成长为和你之前的一样,你乱吃东西还是会长胖,这是正常规律。】 “成长为和我之前的一样?”纪观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睛都弯了弯,“这恐怕不行吧,你可别乱说话。” 【我没有在乱说话。】 【曾经所有的宿主都是这样的,你们都需要有一个融合的过程。】 纪观澜唇角的笑意还未收敛,他手掌宽大,指尖没一会儿就被水流冲刷出白色的褶皱——或许是因为他在这段时间都没有接触到优质的水资源。 “那可真是个灾难……”纪观澜黑瞳停了停,几秒后,他闭上眼,像是自言自语般慢慢揉捏着自己的大腿。 【你在说什么?】 000蛋壳上的柔光被白雾裹上,形成了某个更大块的明亮物。它听纪观澜声音低微,特意飞到了他身边收音。 “没什么。”纪观澜感知敏锐,他在000靠近时又缓缓睁开眼眸,把水龙头关了,“我在心里骂你呢。不早告诉我,害我又花了那么多钱。” 【抱歉。但你也没有问我,所以我就以为这是你的战略。】 “……”纪观澜用毛巾擦着头发,忍不住笑了声,“所以,你觉得我的战略就是喜欢花冤枉钱?” 【恕我直言,你上次和主角在餐馆吃饭,一顿饭就吃了快一千。】 “吃饭让我快乐,这不算冤枉钱。”纪观澜瞥向000,“但锻炼让我痛苦,给它花一块我都嫌浪费。” 【好吧。看来这不是你的战略,复杂的人类。】 纪观澜:“……” 他对000这个机械已经感到无话可说。 换上睡衣后,纪观澜把先前的脏衣物都扔去了洗衣机。 顾显逐的房门依旧半开着。他这会儿倒是奋发向上,难得认真。纪观澜从他门前路过两三次,余光一扫,每次都见他在看书写作业。 “明天的早饭钱。”纪观澜照例把十元钱压在了客厅的杯子底下,看向顾显逐,“还有,我明天早上要睡觉,你出门声音小一点,天天早上被你震得脑瓜子嗡嗡响。” 顾显逐:“……” “哦。”顾显逐敷衍了一声。 纪观澜也没管他,他洗完澡后困得很,踩着拖鞋便回了自己屋里,把房门关上。 顾显逐视线全程都隐晦地落在纪观澜身上,似轻似重,悄然无息。 待对方的身影彻底在他眼中消失,顾显逐才暗暗将视线收回。 空气在夜间总算沉寂下来。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顾显逐也快步走上前,把自己的房门关上上锁。 纪观澜在屋内也留意着顾显逐的动静。 他被之前顾显逐那波操作整出了反侦查意识,这会儿就算躺到床上,他也下意识去看向门缝底下,以免顾显逐又悄悄溜了过来。 好在无事发生。 纪观澜翻过身,他在网上慢慢搜着与美人鱼表演有关的内容,又接连看了十几个视频,明白了他们的一套流程。 这种表演只要水性好,真正操作起来应该没有太大的难度。 纪观澜在游泳方面还算有优势,他临睡前又将海洋惊奇谷的设施设备了解了大概,这才把手机扔到一边,准备睡觉。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顾显逐又给他发了条信息。 [逐鹿中原:明天打游戏吗?等你下晚自习。] 纪观澜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强撑着眯开眼,头脑昏沉间也不知道发了什么信息过去,发完便睡了。 [噜咕噜咕:我要买浴缸。] [噜咕噜咕:买浴缸送美人鱼,工资……] 隔了有将近半个小时,顾显逐那边才发来一个问号。 手机屏幕在夜间亮了两下,纪观澜却早已睡着,没有再看。 第576章 不要惊讶 房间里的门墙并不隔音。 纪观澜早上七八点的时候醒了一次,是因为外面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他这个小区在的位置不好,靠近马路,每天都能听到各种汽车从路上飞驰而过的动静。 纪观澜觉得厌烦,他蒙上被子,继续埋头沉睡。 又过了六个小时,桌上的手机闹铃响起。嗡嗡了一段时间后,纪观澜伸手将它关掉。 面试时间在下午四点,纪观澜定了三点的闹钟。 海洋惊奇谷距离他这里也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纪观澜起来后梳洗一番,吃了两个包子,换上休闲服离开。 去那里面试的一共有七个人,三男四女,皆穿的比较正式。纪观澜是最后到现场的人,他进去后看了眼里面的布局,走去了最后一个位置。 和平常的面试差不多,他们都是先按顺序进去和面试官交流,在回答完相应的问题后,面试官还需要根据他们的表演进行一次打分,并最终确定录用人员。 纪观澜在外面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听到了里面喊他的声音。 “你好,纪耀祖先生,欢迎来到海洋惊奇谷。” 里面的面试官一共有四个。为首的女考官名为安琳,一头大波浪卷发,说话时语气较为温婉。 纪观澜走过去,听那些考官针对他的简历问了几个问题。内容倒是挺常规,包括他的年龄,职业规划,表演经验,对美人鱼表演的看法…… 这些纪观澜都回答得很简单,甚至显得内容单调没有意义。那些考官听后互相看了一眼,暗暗摇了下头,似乎对他不是很满意。 纪观澜也不在意,他回答完之后便离开房间,等待下一轮的考核。 这次的面试分为两个部分,基础的面谈还有实际的表演,两者占比3:7。 纪观澜坐在外面的大厅等着。 前面的人表演时,后面的报名者不被允许进入观看。 遂而纪观澜又在外面昏昏欲睡了三个小时,他在中途还抽空给顾显逐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昨天消息发错人了,在做梦。 顾显逐没回。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在上课。纪观澜把手机揣兜里,他耐着性子又等了半个小时,听到了里面的考官叫他。 “纪耀祖先生,这是一会儿下水要用的统一着装。”门口的工作人员将一套男士泳衣拿给了纪观澜,“请你往这边走。” 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纪观澜走进换衣间,那里面已经摆放好了脚蹼和鱼尾。 “你有五分钟的换装时间。准备好以后,我带你从入口进去。”工作人员说完便将换衣间的门关上,没再和纪观澜对话。 纪观澜随手摸了摸这些鱼尾的材质,觉得有些生硬,这里面应该就是普通的料子。他蹙了下眉梢,又看向手里的泳衣,这一套泳衣倒是全新的,没有其他人用过的痕迹,也算是干净。 纪观澜穿上这些,打开门从换衣室走了出去。 “好的,这边请。” 等候的工作人员仍旧声音平缓,她带着纪观澜走去表演的区域,和外面的考官举牌示意。 “等一下,这里面的水干净吗?”海洋馆内的光线昏暗,映衬得轻晃的水面蓝紫交融,看不清具体情况。 纪观澜停在水面边缘,没有立刻下去。上次健身馆里的水被污染得很厉害,导致他回去后皮肤也发痒难受,他可不想这次也是这样。 “这些水都是经过过滤处理的,没有什么问题。而且我们也会做水质方面的检测报告,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工作人员开口询问道,“请问可以开始了吗?一共十分钟的表演时间。” 纪观澜点头:“行。” 随着工作人员的一个指令,纪观澜戴上护目镜,从上方游入。 接触到冰凉的水面的那一刻,滚滚而上的蓝紫淹没了他的耳鼻。 纪观澜在这浓郁却又明显虚假的深蓝中睁开眼眸,他只感觉自己身上的细胞在慢慢苏醒,它们叫嚣着,呼唤四周的水源拥抱上他如今的这副身躯。 然而水里只有死的波澜,没有回响。 ……这不是海洋的水,也不是很干净。 纪观澜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他晃动鱼尾,俯身冲入了更远处的深邃。 身躯震起的力道击破了水里的白色泡沫,他在这偌大的表演缸中旋转,激起的水流裹成透明薄纱,笼上他身后的鱼尾,蔓延出数条流苏般的花纹。 光影交织,疯狂地追逐着逃离的人鱼之尾,在上点缀住似真似假的珍珠明泪。纪观澜神色莫名悲戚,他双手捂住脸颊,周围水流也随之涌动,竟在他身后哭出水做的凋谢之花。 底下观看的面试官见状震惊地睁大眼睛,他们眼神闪烁不定,低下头窃窃私语。专门负责记录时间的工作人员更是直接站起身,来到了最前方的安琳面前,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 “时间到。” 最后几秒的倒计时结束后,纪观澜从水里游出,到了出口处。 那几个面试官都在外面等着他。 “纪耀祖先生,我们刚刚看了你的表演,真的感觉、感觉非常震惊。”安琳面色发红,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你是怎么做到的?刚刚那十分钟,你甚至都没有浮上过水面换气。” 纪观澜见他们都看着他,默了默开口道:“我小时候就喜欢游泳,以前也在专业的团队表演过,会一些特殊的技法。刚刚那些花,就是我用鱼尾扇出来的。” “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些,你简直太厉害了!”安琳激动道,“先前我们这儿有个美人鱼的表演者,在表演时被里面的东西缠住了脚,差点溺毙……如果你能在水下待很长时间,就算不上台表演也能帮到我们很多!” “那不行。”纪观澜果断道,“我就是来应聘美人鱼的,打杂的事我不干。” “你放心你放心,你的表演才能在这儿,我们怎么会浪费?”安琳忙开口道,“就是你现在这个身材,呃……恐怕要再练练。” 纪观澜:“……行。”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最好能在一周之内把肌肉练出来,不然没什么力量感。”安琳对纪观澜很是满意,她笑道,“纪耀祖先生,我们刚刚给你的表演打分95,综合下来你的总分是80.2,在被录用范围之内。你这边觉得怎么样?” 纪观澜自然没什么问题。 他了解过这边的薪资,一个月一万,且如果他表演的反响超出预期,还会有额外的提成。这已经让他满意了。 “那我什么时候正式表演?” “你这段时间先把身材练出来,一周之后,惊奇谷会有大型Npc活动。”安琳对纪观澜抱有极大期望,“到时候你上。” 第578章 古德墩墩 “哦……行。” 一场大型表演带来的收益不菲,且海洋馆接下来也会对他有训练方面的指导。综合下来,这也把纪观澜要去健身馆的时间省了。 “训练我都能参加,但是我有个要求。”纪观澜看着表演缸内的蓝水道,“这里面的水太脏了,让我感觉很难受,我需要干净的水源。” 安琳闻言顿了顿:“我们检测过水的质量,都是符合标准的。也就刚刚面试的时候你们几个人游过,你……” “这个浴缸是我的。”纪观澜面上闪过一丝不虞,“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同一片水域,而且死水内部没有流动,更会污染我。” 安琳:“……” 这一堆非正常话里,安琳只听出了纪观澜不想要同伴的意思。 她心想这个新人脾气还挺大,顿时笑了两声,道:“那你以后单独一个区域,指导老师会从明天开始帮你训练。” “行。” 见这个惊奇谷内的工作人员都挺好说话,纪观澜拿过合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切结束后,已经到了夜晚十点。 纪观澜骑车回去,他本想在路上买点吃的,但后来见大多数店面都已经关闭,最后也只是绕了两圈,去了一个便利店里面。 便利店的老板正在看某电视节目。 纪观澜进去后拿了两袋袋装泡面,他付完钱,低眸便瞧见收银台旁边还堆着一些小型盲盒。 盲盒表面的人物图案颇为眼熟,他头戴火红立誓带,一口鲨鱼大白齿,桀桀丑笑的模样……倒像是顾显逐手机壳背面的某动漫人物。 “这些东西多少钱?”纪观澜指了下那堆盲盒。 老板:“一个179。” 纪观澜:“……” “这么贵?”纪观澜不免又仔细地看了那图案一眼,“这小丑东西有什么特殊的?” “哎呦,这可不是什么丑东西,这是古德墩墩!最近网上可火了,一个古德墩墩的玩偶,要炒到三四千呢!”老板开口道,“我这个盲盒已经算便宜了,外面的一个都要三四百呢!” 纪观澜一听就知道他在夸大其词,他啧了声,随手拿了一个盲盒:“钱扫给你了。” “oK,收到了。”老板见纪观澜要走,又拿了一盒小贴纸出来,“哎,别急着走,这是搞活动赠送的,你拿回去给你小孩玩吧。” 纪观澜闻言挑眉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小孩?” “这东西就小孩喜欢,你瞧着都多大了?”老板也笑,“现在都快十点半了,我看你也不容易,多给你送一盒。” 纪观澜拿着那两盒贴纸,眼睫敛了敛:“那谢谢了,以后常来。” 走出便利店的门口,外面的风已经裹上了冷意。那些从海洋馆里带出的湿气早已被吹散,纪观澜拿着东西走到车那边,往小区的方向骑。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纪观澜也到了家门口。他拿钥匙开了几次门,没打开,应该是顾显逐从里面反锁了。 “……” 纪观澜无语几秒,立刻就要打电话骂他。 手机屏幕刚刚切到通话页面,面前的房门又是几声响动。纪观澜抬眸,见大门从内打开,顾显逐正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屋内的灯只开了最外面的一个,里面昏沉一片。顾显逐的面容半隐在里面,显得不太和善。 “你把门锁了干什么?”纪观澜走进去,“不知道我还没回来?” “知道。”顾显逐背靠着旁边的墙壁,视线探究般地落在纪观澜的衣裤上,“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怕有小偷。” “防范意识这么强呢?我这几个小破房间,还没人会来偷。”纪观澜走去里面,把灯打开,“烧热水了没?我要饿死了,超级饿……” 那个塑料袋放在桌上,顾显逐见到里面的泡面一角,拧了下眉梢:“这么晚了,你还吃泡面?” “不吃泡面我吃什么?店都关了。”纪观澜瘫坐在椅子上,“我给你五块钱,你去把面煮了。” 顾显逐:“……” 他沉默几秒,无语地走到前面,把冰箱里的饭菜拿了出来。 “微波炉热一下就行了,给你留的。”顾显逐绷着脸道,“还有汤,在锅里,也还温着。” 纪观澜听到他说这话眼睛立刻亮了,他坐直身体,有些迟疑地眨了下眼眸:“你做的?” “你做梦呢?昨天打包的剩菜。”顾显逐嘴角扯起嘲讽般的笑,“我已经把好的都吃了,你就……” 纪观澜正坐在座椅上看着他。 不知是否是外面天气寒凉,更深露重,以致于他大部分的发梢全湿,都蔫蔫地贴在脸皮处,蔓延出卷曲水墨。 顾显逐被他湿漉漉的浅色瞳仁看着,突然语句一哽,感觉有几分怪异。 他眼中的这张脸……似乎早在无形之中开始和纪耀祖划分出界限。无论是高挺的鼻梁,还是峰眉浓睫,它们都裹上不合时宜的湿润,带来远处陌生的肖像。 也勾勒出另一个人的轮廓。 “……算了,不和你说了。”顾显逐蓦地低下头,要往自己房间走。 “停,站住。”纪观澜在后面喊了他一声,“你班主任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说了你在学校的事。过来,我们俩谈谈。” 顾显逐脚步停顿。 ……李国政又给纪耀祖打了电话? 他几乎本能地心脏一紧,快速回想自己又犯了什么事……没想出来。 确定目标后,顾显逐一天都没碰手机,更别说又和某些同学起什么冲突了。 顾显逐拧起眉头,面上露出几分烦躁之色:“我没犯事。” 这副不耐烦的,又有意伪装的凶恶模样,顾显逐无论做多少次都是一个效果——会被人轻易看穿。 “我知道,你今天没做什么坏事,是个好学生。” 顾显逐拧着的眉头不松:“那你……” 他尚未说完,便感觉纪观澜微凉的指尖捏住他的手掌。寒意降临的那一刻,他掌中所有热气都开始逃难。 顾显逐一愣,下意识就想抽回手。 纪观澜却是将它握紧了。 第579章 惊奇于你 “所以作为奖励,这个送你了。” 另一些陌生的触感压上他的掌心,顾显逐视线一僵,看向了自己手里的盲盒。 “……古德墩墩?”顾显逐看到盲盒的表面图样一惊,他这时也忘了那些不适,立刻把盲盒拿起来看了看,“真是的,里面还有萌约跳跳!” 纪观澜:“……” 什么蹦蹦蹲蹲跳跳,还不如走走停停歇歇。 “喜欢?”纪观澜见顾显逐拿着这个盲盒翻来覆去地看,不免觉得好笑,“超市那边还有很多,你下次表现好,我给你买个墩墩玩偶。” 顾显逐唇角的笑容还未敛去,他听到纪观澜的声音,没一会儿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把嘴唇抿了起来。 “……你怎么会想到买这些?你又不看这个动画。” “我不看,但我知道你喜欢看,你喜欢我就买了。”纪观澜觉得顾显逐果然还是个小孩,他弯眸道,“现在拆吗?” 顾显逐对上他的视线,指尖紧了紧。 “我自己拆,不用你拆。”顾显逐说着,突然转身把盲盒带去自己房间,顺手把房门关上了。 纪观澜:“……” 拿了东西就走,变脸有够快的。 纪观澜默默掀了下眼皮,他起身走到厨房那边,把汤盛了出来。 其余的菜都已经被顾显逐用微波炉加热好,纪观澜见状干脆把它们都端到桌子上,总算舒舒服服吃了顿饭。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纪观澜提前定好了闹钟。安琳考虑到纪观澜的特殊情况,把他的训练时间移到了下午,并叮嘱他要抓紧时间锻炼。 纪观澜简单回了oK,又切号去盯了顾显逐一段时间。 顾显逐今天没有登陆游戏,晚上十一点多写完作业,他也难得很老实的睡了。 纪观澜点进他的朋友圈,发现他在二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 [逐鹿中原:以雷电之势击碎长空!霹雳闪闪!!!] 下方就是配着一张绑着蓝色冲天辫的动漫模型,纪观澜看了几秒,确定这是墩墩系列的又一个小丑东西。 评论区里陈尧也留了言。 [陈尧:神迹!神迹!霹雳闪闪宇宙无敌!] 纪观澜:“……” 他默了默,最终也只是点了个赞,放弃留言。 点完赞没多久,陈尧那边估计是收到了消息提示,突然给纪观澜发了条消息。 [陈尧:小娇娇,下一周周末我们要去m市见顾哥,你和我们一起吗?我看你Ip,离m市还挺近的。] [噜咕噜咕:“我们”?] [陈尧:就是我和颜姐。顾哥和颜姐都对你挺好奇的,说想和你见一面。] [噜咕噜咕:啊?你们不会是要打我叭。瑟瑟发抖.jpg] [陈尧:……] [陈尧:你不要想太多。本来只是我和顾哥约的,后来颜姐知道了,就也想来。她刚刚还特意问我你来不来呢,你上次不是想问她京大的事吗?就一起见一面呗。] 纪观澜眼眸微转。 按照小说情节,颜向晚现在应该是盯上了顾显逐身上的200万。这家伙现在还点名问纪观澜去不去,估计也想把他蒙头打一顿。 ……想的倒挺美。 [噜咕噜咕:好~那我们约在惊奇谷见,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陈尧:行。] 纪观澜没再多说,将聊天页面息屏。 * 这一周的时间纪观澜都用来了游泳训练。 美人鱼的基础表演动作就那么多,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技巧。纪观澜跟着指挥员的动作在里面游了几圈,那指挥员对他赞不绝口。 纪观澜在水里的闭气时间远超普通人,且他能利用鱼尾造出不同的气泡,一时之间让馆内的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唯一的缺陷,是他身体上的肌肉含量并未增加多少。 000虽说纪耀祖的身体会慢慢和他原来的相融合,但这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不能速成。 遂而一周过去,纪观澜只是薄肌更加突出,增加了些力量感,但并未实现安琳设想中的完美身材。 安琳本还有些犹豫,但后来见纪观澜的表演亮眼夺目,又觉得瑕不掩瑜,还是决定让纪观澜上场。 晚上表演的前一天,纪观澜有意观察了顾显逐一番。这小子还算老实,和纪观澜说了他要和朋友去惊奇谷玩的事。 “听说那边有美人鱼表演吧,你要是有机会,帮我要个美人鱼的签名,我要加班。”纪观澜叮嘱了他一句,“十一点前回来。” 顾显逐语气莫明:“你不会是那个美人鱼的榜一大哥?” 这些去惊奇谷的Npc大多都是些小网红,纪耀祖这次这么反常,估计和那个美人鱼交情不浅。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纪观澜指节碰了下顾显逐的下巴,故作神秘,“保证让你,魂牵梦绕,欲罢不能。” 顾显逐:“……” 他没再理睬纪观澜,自己回房了。 第二天晚上八点,纪观澜提前去了海洋惊奇谷那边。安琳早已为他准备好了表演要用的美人鱼服装,据说是特意为纪观澜定制的,花了他大价钱。 “盖伦蒂亚是不显真容的美人鱼,这副面具你需要全程佩戴。”安琳临上场前不停叮嘱着纪观澜,“但如果出现了事故,你感觉不能呼吸,立刻把面具摘了,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纪观澜自然知道这些,他点了下头,把手上沉重的黑鳞面具覆上面颊。 这套为他量身打造的服装,无论是鱼尾还是金发,都顺应了他身体的轮廓与线条。他面上的黑鳞更是如此,遇水则波纹生,于光影斑驳间勾勒出海底生物的嶙峋骨骼。 风带来了外面的激烈音响,巡游的Npc已经完成了第一轮表演,点点星光往惊奇谷的中央汇聚,燃烧出火焰。 纪观澜低头站在惊奇谷海洋边界的石壁处,等待着外面的钟声。 “……各位朋友们,想必你们早已注意到了四周的玻璃墙面!它们不是泥土,不是石砖!水泥倒灌不入,钢筋更难突出……听——那是海潮的汹涌,是人鱼的歌喉!” 一声悠长的钟声后,纪观澜潜入水面。 “千年的沉睡后,人鱼留住神的最后一滴眼泪。盖伦蒂亚游过千万条危机四伏的大河,来到了我们身边……” 透过这层厚重的玻璃面,纪观澜看向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 第580章 喧嚣 惊奇谷内的大灯瞬间关闭,周遭黑暗,只有玻璃墙面闪烁出晶莹细碎的光点。夜幕之神保持沉默,主持人的话筒也早已静音。 “轰——轰——轰——” 汹涌的浪潮疯狂拍打着海岸和堤坝,片刻之间,已以鲸吞之势吞没了尘埃。在这越来越沉重的咆哮声中,大串暖白的泡沫冲上水面。那些混在人群当中的喧哗也随着慢慢展现的灯光变得越来越小,最终被空气扼住了呼吸。 “鱼!美人鱼——” 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这沉默的空气像是一潭被惊醒的湖水,突然沸腾了起来。 “盖伦蒂亚!盖伦蒂亚出场了!” 大型的玻璃墙面之后海蓝泛滥,冲击着人们的眼球。在底下人群的阵阵惊叫中,一道身影从无尽的上空游入,灵活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底下的人类都在仰面往上看,水面的波纹带起虚白的影,偶尔照亮他们的面容。 纪观澜瞥了一眼外面那些迷糊不清的黑影,他缓缓摆动鱼尾,扇起细碎的小气泡,没一会儿就来到了玻璃墙面附近。 底下霎时间又是一片赞叹,无数录像设备对准了纪观澜所在的方向,拍摄记录下他游动的身姿。 纪观澜顺着玻璃墙面的边缘游动了十几秒,他扫视过灯光下的人影,毫无预兆地停在某个背着小兔书包的小女孩面前。 那女孩睁大眼睛看着他,兴奋得整张小脸通红。 纪观澜朝她做了个摆手的手势,突然身形一转,在水中变出四五个偌大的爱心气泡。 “哇——” 场外又是一阵波动。 纪观澜只是和小女孩做了游戏,他缓游了几十秒,金色鱼尾也慢慢勾勒出越来越多的弯曲弧度,开始加速。 原本还算柔和的展示突然之间变得汹涌,配乐里的鼓点声也随之升起,砰!砰!砰!震动人心。 纪观澜游动的速度极快,那道金色的光影穿梭过深蓝,一路上卷起大片沸腾的水花,炸入观众的瞳仁,底下的设备也随之喷出水雾。 “盖伦蒂亚!盖伦蒂亚!盖伦蒂亚!……” 不知是谁起的头,惊奇谷内一时之间满是对盖伦蒂亚的呼喊。 纪观澜像是极为享受这样的氛围,他金发漂浮,同样点缀金色的鱼尾更是薄如蝉翼,在游动的光影间展露出扇骨般柔软舒展的鳍骨。 无数小型的海底生物跟在纪观澜身后,它们仿若跟随领主一般,随着他的游动变化方向,跳动、慢游、快游……在他周围形成了丝带一般的特殊光圈。 鼓点声越来越响,外面的呼喊也越来越激烈。 纪观澜绕着整个环形的广场游了整整三圈,在快速闪烁而过的种种面庞当中,某个异样的红闯入了他的视野范围之内。 ……原来在这里。 纪观澜仰面在墙壁内摆动鱼尾,金色在水中形成一条悠长的曲线,没一会儿,他仿若失控般突然朝玻璃墙壁外冲了过去。 “盖伦蒂亚!盖伦蒂亚!盖伦蒂亚……” 配乐当中的鼓点声越来越急促,许多人见大水撞击墙面,都诧异地睁大眼睛。 “砰!” 最后一声鼓点结束时,水雾再次喷向了场内的人群。 海水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纪观澜停在玻璃面前,看着墙壁外的薄雾随着空气缓缓消散——直到露出了对面顾显逐颤抖的瞳仁。 他像是完全没有想到纪观澜会停在他面前,这会儿手里还拿着贴着墩墩贴纸的手机,眼睛大大睁着。 那头总是肆意狂妄不受拘束的红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白雾消散,凉意也被燥热驱赶,升上温度。 顾显逐墨色瞳仁内的光景早已被纪观澜塞满,他唇瓣微张,像是惊讶,又像是不知所措。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此时聚集在了他们身上。 纪观澜腰迹的淡金融入宽大的鱼尾,泼洒处盛开的光斑。他仅露出的嘴唇和下巴线条优越,这时看着顾显逐,突然从口中吐出了一个圆形的气泡。 顾显逐愣了愣,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匆匆赶来的彩色水母似乎也在好奇气泡的形状,它游在纪观澜和顾显逐之间,没一会儿就触须将气泡顶破了。 纪观澜便又吐了一个出来。 他这次将它双手捧在手里,隔着一层玻璃面放在了顾显逐面前。 外面隐隐有风声传入,顾显逐眼眸眨了眨,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将手指按在了气泡之上。 他指尖触碰到玻璃墙面的那一瞬,整个玻璃面上突然蔓延出细碎的红色裂痕,发出咔嚓咔嚓的渗人声响。 纪观澜手里的气泡破碎,他极为悲怆地看了顾显逐一眼,转身便逃入难见底的深蓝里面。 临了,他还不忘用鱼尾扫了下顾显逐的脸颊。 吹拂而来的一阵风似乎真的代替了某种力量,轻轻拍到了顾显逐脸上。 顾显逐立刻转头看向那抹金色的背影,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 “朋友们,塞伦蒂亚听到了海神的呼唤,他将潜入更远的海底!这次的分别是暂时的,让我们期待下一次的重逢!接下来,我们将进入下一个环节,有请我们的Npc出场……” 主持人的话音伴随着潮水的褪去再度响起,场内大灯骤亮,刺激得人眼发痛。 顾显逐怔愣地看向人鱼游走的方向,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他打给纪耀祖的第五个电话,显示无人接听。 * “这次的表演实在太棒了!超出预期!快!快把精华部分剪辑下来!这以后就是我们惊奇谷的宣传视频!天……今晚网上直播人数都突破一百万了……” 纪观澜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安琳差点高兴得说不出来话。 他们给纪观澜的时间设置在了五分钟,考虑到水底闭气的困难,安琳本还觉得五分钟时间太长。 可没想到纪观澜竟然撑到了整首乐曲结束! 《海潮之声》的鼓点旋律众所周知,它是有名的节奏长频率快,更别说高潮部分就占了四分钟。 而纪观澜竟然能在这四分钟内一直保持高强度的快游和表演,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第581章 娇娇来见你 纪观澜对这些惊叹都是保持平常态度,他出来后坐到水池边缘,问道:“那我今天的表现,有提成吗?” “你这几分钟,差点都把直播间干崩溃了!你说有没有?包有的!而且只会多不会少!”安琳都想把纪观澜供起来。 “耀祖啊,你这名字起得好,你就是光耀我们惊奇谷的祖啊!快歇歇快歇歇……你要吃什么?姐一会儿全给你买了!” “……”纪观澜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现在不饿,想多游一会儿。” “你还有力气游呢?”安琳诧异道,“你要注意休息,持续高强度的游泳对身体很不好的,而且你又不是真的鱼,小心肌肉抽筋。” “我知道,没事。”纪观澜开口道,“我去训练场地那边,不会再和外面的观众见面。” 安琳又劝了两句,但她见纪观澜执意如此,干脆也随他去了:“那边没什么人,你注意点。一会儿惊奇谷里面还有人气角色的投票活动,我去给你拉拉票,那都是能转换成现金的!” “谢谢姐。”纪观澜打了个哈欠,“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哎呀耀祖啊,遇到你才是我的福气!你就是天生的美人鱼!”安琳笑呵呵说着,拿上小包便快步走了出去,“我给你拉票去!” 纪观澜:“……” 这片区域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了一些还在打扫的工作人员。纪观澜看了他们一眼,连服装都懒得再换,直接从另一条管道游入了训练场内的泳池。 他的外套还在柜子里面,纪观澜便又去那边拿了手机。明亮的屏幕刚刚打开,他就看到那上面有好几条未接电话。 全是顾显逐打来的。 纪观澜蹙眉。 ……难道顾显逐这么快被人蒙头打了? 他本想给他回个电话,视线一转,又见到了顾显逐在十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顾显逐:我钥匙忘带了,你今晚加班到什么时候?] 纪观澜指尖动了动。 [纪耀祖:十点半,能在十一点前到家。] 信息发出去后,顾显逐那边的手机立刻“嗡嗡”两声。 他彼时正站在Npc墙边的投票栏处,前方人群密集,声音嘈杂,轻易掩盖了手机的提示声。 “顾哥,你看什么呢?想好投谁了吗?前面真的挤得要死!”陈尧背着个单肩包,一脸苦瓜相地从前面的人群里面钻了出来,“那群人真是疯了,投个票用得着这么激烈吗?” 顾显逐口袋里揣着一百多张金色纸票,暂时没有往前走动。 这些金色纸票都是他在惊奇谷玩闯关游戏赢来的,一局最多赢三张,他几乎把所有游戏都玩了一遍,这才攒了这么多。 “他们回消息了吗?”顾显逐等着前面的人群散开,随口问了陈尧一句。 “颜姐说她在惊奇谷的出口处等我们,小娇娇还没回。”陈尧正说着,突然变了个语调,“哎!她刚刚回了,说她在人鱼宝藏谷那边。” “人鱼宝藏谷?”顾显逐闻言一顿,“他在那边干什么?宝藏谷这个时间都快闭馆了。” “可能是想见那个大美男鱼吧,我刚刚看到好多人都蹲守在那边呢,就想等他出来。”陈尧说着,哎呦叫了一声,“不行顾哥,我肚子疼,我要先去解决一下,你快点把票投了,咱们一会儿先去找小娇娇……颜姐也还在外面等着呢!” “行,你先去。”顾显逐见陈尧跑的飞快,没一会儿也走到了前面。 刚刚那波投票的高峰过去,这片区域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顾显逐走到前面,见这块偌大的惊奇谷墙面上彩色斑斓,上面贴着几十个Npc的大头照。而他们的照片下方,就是专门的投票箱。 一张金色的纸票相当于一票,它们也可转换为实际的金额,成为Npc的提成。 顾显逐目光在上面快速划动,见到了最里侧的盖伦蒂亚。 和其余的Npc不同,盖伦蒂亚依旧戴着那副古老的黑鳞面具,只有唇角露出一点浅笑。 顾显逐走过去,盯着他的面容看了几秒——从那优越的唇形,到他下巴处有些眼熟的轮廓与线条。 “小可爱,你是要给我们塞伦蒂亚投票吗?”一直站在旁边的短发女子似乎看出了顾显逐的意图,朝他笑道,“给我们盖伦蒂亚投票,有几率能获得和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那是不会隔着玻璃墙面的!” 顾显逐没说话。 他低眸看过去,见盖伦蒂亚的投票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这已经是安琳换的第四个空箱子了。 “真能和他近距离接触?”顾显逐问道。 “当然了,你们的贡献值我都会拿小本子记下来的!”安琳笑意盈盈,“你准备给他投几票?” 顾显逐默了默,把口袋里的金票子拿了出来:“全给他。” 那厚厚的一沓金票子少说也有一百张,安琳看到顾显逐手上金灿灿的一片,眼都瞪大了:“这么多?!” “嗯。”顾显逐把它们全给了安琳,“一共一百三十五张。” “好好好,我都给你记上!”安琳又重新拿了个空箱子过来,忙开口道,“小可爱,麻烦留下一个电话号码。以后有活动,我们会提前和你联系呢。” 顾显逐也没犹豫,他有两个手机号,把不常用的那一个留给了安琳。 “好的,我已经记好了。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顾显逐朝安琳笑了笑,又缓看了那张照片一眼,从投票处离开。 陈尧还没有从卫生间出来,他提前和顾显逐发了消息,说他有点不舒服,准备一会儿直接和顾显逐在美人鱼宝藏谷见面。 顾显逐简单回复了陈尧,走去宝藏谷那边。 如今时间已经到了九点五十,等顾显逐走过去,发觉宝藏谷已经闭馆。 [逐鹿中原:你在哪儿?宝藏谷闭馆了。] 小娇娇秒发了个定位给他。 顾显逐打开导航,发觉小娇娇的定位还是在宝藏谷内。 他似乎知道顾显逐不被允许入内,遂而特意标了另一条通道,有意引导顾显逐从旁边的楼梯小道进去,那边的门没锁。 顾显逐隐隐觉得有几分怪异,但他抬头看了眼宝藏谷的门牌——盖伦蒂亚的面容雕刻在上,他眼眸含着笑意看向他,金发拢着海的光辉。 那露出的笑容依旧惹眼至极。 顾显逐低下头,跟着导航走了进去。 第582章 娇娇不在这里 这条通往宝藏谷内部的员工通道光线昏暗。许是因为现在时间已晚,顾显逐顺着楼梯道一路走下来,并未见到其余人的身影。 “哗——哗——” 越往下走,顾显逐越能听到里面海潮的音响。混合着他的脚步声,朦胧,悠长,又悄然吞没了不知从何处传出的叹息。 顾显逐走了近四五分钟,这才看到了外面的亮光——那是一片深蓝的海水,明灯白光泼洒而下,照耀得水面波光粼粼,泛起一圈圈调笑的弧度。 [逐鹿中原:我到这边了,你在哪儿?] 顾显逐停在了通道的出口处,他眼睛看着前方的水面,见那上面波纹起伏,隐隐约约卷起了不正常的潮。 漫长的十秒之后,顾显逐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从他刚刚走来的那条楼梯上传来,沉重杂乱,甚至隐隐还有人的谈话声。 “应该在这边……我看着他进来的……” “别下死手……” “……头套带好……” 听到这些杂音,顾显逐下意识神经绷紧。那些脚步声快速朝他奔了过来,风声呼啸,顾显逐转头的瞬间便见一根铁棍直直地朝他头上挥了过来。 顾显逐瞳仁一颤,他立刻推倒入口的人鱼支架,转身跑进了训练场内。 “你们是什么人?”训练泳池内的水已经漫上了瓷砖,顾显逐鞋踩在上面,脸色阴晴不定。 从出口处走入的几个男人身高体壮,他们清一色地都带着黑帽和口罩,手拿粗重的铁棍。 “嘁……竟然让你躲过去了。”为首的男人声音粗哑难听,他没和顾显逐多废话,直接朝身后的几人使了个眼色,“卡在他身上。” 那几人闻言都怪笑了几声,拿着铁棍便又朝顾显逐所在的方向挥了过去。 顾显逐转身就朝训练馆更里面逃跑,他快速拿出手机,本想报警,但着急忙慌间眼神颤动手指也不受控,又点到了最上方的纪耀祖。 “靠。”顾显逐暗骂一声,心脏鼓动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而就在通话拨出的那一刻,训练馆内也响起了来电的震动铃声。 顾显逐听到铃声后脚步蓦地停顿。 ……纪耀祖的铃声? “还想报警,我看你是找死!” 一声暴怒音后,身后铁棍挥来的劲风直接窜过顾显逐的脸侧。顾显逐面色一沉,突然转身把背包砸到了那人的脸上。 “砰”的一声撞击后,那人往后踉跄了几步,顾显逐干脆利落地对着他的脸庞就是一拳。 “想抢我的钱,你们还没这个本事。”顾显逐脸庞紧皱,他身上无形的尖刺又像刺猬一般竖了起来,颇有一副要和他们血拼到底的气势。 “毛长齐了吗?你在这叫?” 剩下那几个男人冷笑两声,猛地朝顾显逐冲来。他们这次完全没有再收敛,铁棍全都朝顾显逐的致命部位捶击。 顾显逐已经被逼入了拐角,他脚踩着泳池的边缘,头脑在这片刻间疯狂运转。 他不会游泳,掉下水肯定没活路。与其这样,还不如和他们拼一把…… 顾显逐一咬牙,双拳一攥就要往上冲。 “不要吵……扰人安眠。” 模糊不清的一声低语响在训练场内,让场内的几人都身形一怔。 “谁在说话?”拿着铁棍的高个男人快速看向四周,“谁在那里!” 泳池内的水深不见底,依旧在平静地泛着波纹。 顾显逐脸色惨白,他本想趁着这群人注意分散的时候窜出去,没想到腿还没动,一只湿漉漉的手掌便突然从水底伸出,攥住了他的右脚脚踝。 冰凉的湿意惊得顾显逐脊背发麻,他尚未反应过来,水里的力量便骤然增大,直接将他整个拽进了泳池里面。 “咕噜……咕噜……咕噜噜……” 顾显逐眼前瞬间被蓝水覆盖,他整个人人掉进里面,脸庞紧皱着,身体出于本能开始挣扎着往上扑腾。 然而拽住他的那只手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顾显逐被那股力量拖着往更深的水里掉落,他感到呼吸困难,左腿毫不留情地往拽住他的人身上踹。 于是那股力量把他拖得更深。 顾显逐面色难看,他被迫在水里转了两圈,紧接着双腿无力,被身下的人扣住了腰身。 谁……到底是谁…… 顾显逐眼睛艰难睁开,他见自己身下大片金色漂浮,隐隐的,那副熟悉的黑鳞面具出现,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就到了他的面前。 顾显逐眼睛睁大。 ……盖伦蒂亚! 纪观澜嘴角扬起,他在水里与顾显逐面对面,见顾显逐瞳仁再度僵住,满是震惊。 看……发个定位让他过来,他还就真毫不怀疑地就跑过来了,依旧没有任何戒心。 该怎么办呢? 纪观澜压住顾显逐的双腿,觉得姑且让他把这次经历当个教训,也算不错。 顾显逐在水里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他脸庞因呼吸困难而浮现出痛苦之色,手掌更是在水里不停拍打纪观澜的胸口,想要推开他往上游。 纪观澜自然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注意着水面上方的动静,确定那些人还没离开,也在水池旁观望。 纪观澜眯起眼睛,他计算着时间,隐隐的,又感觉顾显逐拍打他的频率小了下来。 他低眸,见顾显逐眼皮恹恹低垂,瞳内的色彩也快速黯淡,像是快不行了。 人类……总是如此弱小。 纪观澜低下头,再度与顾显逐目光相对。 顾显逐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他身体被水灌着往下坠,到最后,只能全靠着纪观澜的手臂支撑。 纪观澜掐住他的下巴,让他把嘴张开。 顾显逐身体无力,他看着面具后纪观澜的眼睛,见他眼尾轻轻挑起,露出几分怜悯的味道。 很快,纪观澜便盖上顾显逐的唇瓣,把空气渡给了他。 得到短暂呼吸的那一瞬,顾显逐眼睫颤了颤。 他怔愣地看着纪观澜,手掌无意识地抚摸上他的肩头。在冰凉的皮肤之下,他隐隐感觉到了不像是正常人类的人鱼力量。 第583章 那娇娇在哪里? 纪观澜无疑感受到了这些陌生的抚摸,他低下眼睫随意看了一眼顾显逐的手掌,又缓缓抬眸看向他的面孔。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顾显逐也快速回神。 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突然眼神闪烁,猛地一下咬痛了纪观澜的嘴唇。 纪观澜见状眉头一蹙,他感觉到顾显逐又开始往他身上踹,顿时也对顾显逐的这种行为感到不悦。 得到氧气的那一刻,顾显逐立刻就要往上方去。 纪观澜却突然在中途拽住顾显逐的衣衫,又把他拖下去,也一口咬破了他的嘴唇。 海水里有淡红的血腥味混入,纪观澜见顾显逐神色僵得像个死人,突然冷笑一声,一个甩尾就把他拍去了水池边。 “刷啦——” 突然被撞上去的那一瞬,顾显逐突破水面,拽着栏杆不停地大口喘息。 “咳咳……咳咳!……” 他全身都湿漉漉的一片,红发更是被凌虐得不成样子,蜷曲着贴在他脸颊两侧。顾显逐嘴唇发紫,他惨白着脸色攥紧栏杆,刚抬头就听到了不远处的声音。 “那小子上来了!” “等了这么久,总算上来了!我看你这次往哪儿跑!你个小崽种……” “把他牙打掉!反正不弄死就行!” 拿着手拿铁棍的男人还没走,顾显逐见他们朝自己奔来,头脑空白,下意识就要再往水里去。 然而他刚刚转头,身后便突然拍来一股巨浪。那些水流毫不遮掩地往顾显逐身上打,似乎是在表达拒绝和不耐烦。 “里面的人都站住!警察!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 “快点!把东西都放下!你们是干什么的?!” “这边接到报警,有人在宝藏谷训练场地内寻衅滋事……打架斗殴……” 就在那些男人走过来的时间内,入口处又猛然传出了几声怒斥声。那几个男人听到声音皆快速转过身,眼中满是惊愕。 “警察……怎么会有警察?” “谁报的警?!刚刚那小子电话没打出去……” “别管了!快走!” 那几个男人立刻就要逃走,然而训练场内的另一个大门早已被反锁,他们赶到门边,使劲捶击了几下都没能砸开。 一队穿着便衣的警察已经从入口赶了过来,他们目的明确地朝那群男人包围过去,很快就将他们制服。 顾显逐已经被人从水池边拉了起来,安琳跟在警察身后,她见到顾显逐,忙上前问他怎么回事。 顾显逐嘴唇紧抿,他看着训练场内混乱的场景,不久后又转头看向身后的水池。 那里的波纹缓缓,平静得仿若无事发生。 “我也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们。”顾显逐收回目光,低声道,“他们上来就要打我。” 警察很快就了解了情况,因需要顾显逐配合他们进行调查,顾显逐也要和他们去一趟警局,把具体细节再说一遍。 顾显逐拿过自己的背包,他听到警方的要求后没说什么,只是后来走到门口,又问警察道:“能问一下……刚刚是谁报的警?” “一个声音听着不大的男生,他说和你是朋友。”女警开口道,“他说他叫贾娇娇,你认识吗?” 顾显逐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开口道:“认识,他在哪儿?” “这个内容报警人不方便透露。但他不是m市的人,这会儿应该已经离开了。” 顾显逐闻言没再言语,和警察一起离开了。 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训练场内就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安琳把场地里杂乱的东西都摆放好,准备锁门离开。 “等等,别关门,我还没走。” “妈呀!”安琳刚刚拿出钥匙,便突兀地听到了身后的嗓音。 她被吓得心脏砰砰直跳,连忙转头看向身后。 “纪耀祖!”安琳惊叫一声,“你怎么还没走?!你刚刚……你刚刚一直在水里吗?” 纪观澜正在泳池的拐角,他金发早不知道被扔到了什么地方,这会儿双臂随意搭在瓷砖处,脊背后靠,倒是自然得很。 “你们太吵了,我都没睡着。”纪观澜仰了仰脖颈,拖长语调,“啊……我讨厌你们。” 安琳:“……” 她快步走到泳池边,开口道:“你别在这儿说些乱七八糟的了,快点走!这都几点了?你不下班我还要下班呢!快走!吓死个人!” 纪观澜叹了口气,总算从水里爬起来,去换衣间换了衣服。 他的手机里面又多了几个陌生电话,都是来自q市。纪观澜对此没什么印象,他干脆利落地把这些号码直接删除,套上外套走了出去。 现在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冷风刮到他的脸上,带着他被咬破的嘴唇都在丝丝泛痛。 “死小鬼……把我咬这么疼。”纪观澜舔了下自己下唇,走去旁边的超市,买了几个口罩。 戴上口罩后,他才骑上电动车,回到了小区。 顾显逐还没有回来。 纪观澜猜测顾显逐这会儿还在警局被问话,这样一想心情轻松,他摘下口罩就准备拿衣服去洗澡。 刚刚走到晾衣处,门口便传来“咔嚓咔嚓”两声,随后大门被人从外打开。 纪观澜余光瞥到那团红,又快速把口罩戴上。 “你不是没带钥匙吗?”纪观澜故意惊讶了一声,“我刚刚还准备去找你呢。你这是怎么了?” 顾显逐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还在往下滴水。 他下半张脸也戴着口罩,这会儿听到纪观澜的声音,顾显逐眼皮抬了抬,阴恻恻地盯向了纪观澜所在的方向。 “我走路没注意,掉河里去了。”顾显逐把门关上,缓步走到了纪观澜身边,“我问你……你今天去哪儿了?” 他走过来时颇有些隐形的威压,纪观澜眼眸转了圈,道:“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加班。” “加班……”顾显逐莫名嗤了一声,站在了纪观澜面前。 纪观澜态度倒是从容,他瞳仁随着顾显逐转动,见他眼眸眯起,突然伸出手,捏住了纪观澜耳边的一缕湿发。 “你怎么湿的?” 第584章 你认不认? 空气在他们之间静默了一瞬。 纪观澜浓睫微低,他不可见的视线在顾显逐指尖停了停,笑道:“今晚下雨了,你不知道吗?” “我今晚就在外面,下个屁的雨!”顾显逐眉梢间火起,手腕一转就勾住了纪观澜面上的口罩。 “你干什么?”纪观澜反应速度极快,他掐住顾显逐的手掌,没让他得逞,“局部降雨,不知道吗?” “局部降雨……”顾显逐眼中阴气更甚,“局部在你头上?啊?就你头顶乌云,别人都没有!” “是啊,不可以吗?”纪观澜强硬地把顾显逐的手掰开,“我过敏了,刚上完药,你别碰我。” “呵……”顾显逐指尖的力气放松了几秒,突然眼神一凛,整个人朝纪观澜扑了过去。 纪观澜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他见顾显逐莽足了劲要摘他脸上的口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力拽过他的衣领,把他摔到了旁边的墙壁处。 顾显逐脊背被撞得震了震,他闷哼一声,胸腔怒气更甚:“纪耀祖,你是不是不敢认?!” 他尚未说完,自己脸上的口罩便被一股大力扯下。 顾显逐神色一僵,抬眸便见纪观澜与他面对面相对。那层淡蓝的单薄口罩横在他们之间,顾显逐呼吸沉重,气息都横冲直撞地闯过薄蓝,传到了纪观澜面上。 “你说什么敢认不敢认?我都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过……”纪观澜指腹按住顾显逐唇上的被咬破处,用力揉了揉,“被咬成这样,你敢认吗?你在外面做了什么?” “纪耀祖——” 被揉弄的疼痛混着火热,不多时就烧上了顾显逐的整个面颊。顾显逐头脑滚烫,头一低就要往纪观澜手上咬。 纪观澜早防着他这招,他收回手,依旧平稳地按住自己面上的口罩,把它捂得严严实实。 “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你不尊老。”纪观澜缓声道,“且对我尤其过分。” “到底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顾显逐虎牙尖端暴露,“我告诉你,我今晚在惊奇谷看到你了!你没有去加班,你……” “这都被你发现了?”纪观澜像是有些惊讶,他弯眸道,“不过我不在外面,你怎么见到我的?我一直在后台蹲美人鱼呢。” 顾显逐听到纪观澜的话一顿:“……你在蹲美人鱼?” “是啊,我想要他的签名,就特意去那边等了他。盖伦蒂亚人挺好的,还带我在训练场那边游了一圈。”纪观澜说着,把手机里的一个视频打开,“不信你就自己看看,前面是我,后面在游泳的就是他。” 顾显逐明显有些狐疑,他拿过纪观澜的手机,见在这一分钟不到的视频内,纪观澜站在泳池旁边,而不远处就是戴着面具在游泳的盖伦蒂亚。 顾显逐定睛看了几秒,眉头缓缓拧起。 视频里的盖伦蒂亚的确和之前一样。金发耀眼,黑鳞覆面,但顾显逐再细看他的身材,又隐约觉得他好像肌肉太多…… “这都是私家珍藏了,不能外传。”纪观澜见顾显逐想把视频放大,手一转,立刻又将手机收了回去。 顾显逐眼眸沉沉地看向他:“你和盖伦蒂亚认识?” “是啊。”纪观澜笑,“我是他榜一大哥。” 顾显逐:“……” 顾显逐语气不明:“他还带你在水里游了一圈?” “是啊。”纪观澜再度点头,“不过这事只有宝藏谷的内部人员知道,你在外面,自然没机会知道了。” 顾显逐一时之间没有再说话。 他眼眸狭长,里面的瞳仁黑曜石一般,混着浓稠与墨,依旧犹疑不定地盯着纪观澜面上的口罩不动。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纪观澜歪头,点了点顾显逐的嘴唇,“我还没问你呢,你这是怎么回事?” 修长的指尖碰到他唇上,有些过分的凉。 顾显逐像是猛然被刺了一下,他立刻偏过脸庞,拿起背包就往自己房间走:“反正和没你关系。” 房门一开一合,当着纪观澜的面被重重关上。纪观澜靠着身后的墙壁,见状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安琳之前拍了些指挥员的训练视频给他,不然这次还真不好蒙混过关。 不过……纪观澜看向顾显逐的房门,觉得这小子现在真是长本事了,竟然这么快就怀疑到了他头上。 有进步。 纪观澜还算满意,他拿过晾在外面的睡衣,走去了浴室。 客厅里面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哗哗流淌的水声,热气弥漫在浴室之内,将用以隔离的玻璃面都裹上了迷糊不清的白雾,更加模糊与朦胧。 约过了七八分钟,刚刚紧闭的房门又被悄悄打开。 顾显逐开门时特意克制住了房门擦地时发出的刮蹭声,他放轻脚步,悄悄走到了浴室旁,将玻璃门拉开一条细缝。 浴室里面热温弥漫,纪观澜正闭着眼站里面冲澡。 他的身影在雾气环绕下模糊不清,身体线条亦不分明。 顾显逐透过这条细缝往里面看,只隐隐约约见到纪观澜的两条长腿,皆皮肤苍白,修长有力。而再往上,便是他盖着一层薄肌的腹部。 顾显逐直勾勾地看了过去,他视线在纪观澜腹部和胸口位置停了十几秒,又轻轻把浴室的玻璃门缝关上,蹑手蹑脚地离开。 ……果然,身材很像。 顾显逐表情莫名,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那里面都是些盖伦蒂亚的海报和q版贴纸。 惊奇谷的这次Npc游乐活动,特意选择了“深海之墙”作为压轴节目登场。主办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盖伦蒂亚的表演会引起巨大反响,遂而在表演结束后不久,惊奇谷的场地内就出现了一大批有关盖伦蒂亚的手办。 因那些手办都价格不菲,遂而顾显逐只买了几张海报,还有一套盖伦蒂亚的全系列人鱼贴纸。 顾显逐坐在床边,他把那副巨大的人鱼海报展开,见盖伦蒂亚半躺在水池边,笑容迷人。 第585章 骗子 点点晶莹的水珠落在盖伦蒂亚线条柔和的薄肌之上。 他鱼尾依旧漫不经心地摆动着,在水面荡漾出一圈又一圈漂亮的涟漪,它们缓缓的,慢慢的,似乎又隔着一层玻璃面,撞进了顾显逐被浇湿的心头。 顾显逐无意识地伸出手,他指腹慢慢抚摸着海报上人鱼的肌肉线条,恍惚间见盖伦蒂亚的面具落下,又浮现出了纪耀祖的脸。 ……纪耀祖的脸。 顾显逐猛然惊醒,他一把把海报翻过去,狠狠用外套蒙住了自己的头。 纪耀祖怎么可能是盖伦蒂亚?这个老东西,他根本不懂游泳,他天天就知道看些没用的垃圾视频! 顾显逐心里骂着纪耀祖,思绪却依旧不受控制地跑偏。 他想到了水底盖伦蒂亚对他的触碰,想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笑容,他的身材,他肩头的温度……明明都不像纪耀祖,但合起来,却又都有纪耀祖的影子。 “……靠。”顾显逐越想越觉思绪杂乱,感觉自己真是疯了。 他们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顾显逐烦乱地把这些海报又全都卷好,塞到了自己的床底。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顾显逐眉头拧得像是一把老旧遍布的重锁,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在身心疲惫间又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铃声。 是警方打过来的。 顾显逐快速把手机拿起,接听。 “你好,我们这边的案情有了新的进展。”手机对面警察的声音冷静,透着夜的凉,“这些人刚刚都招了,说出了指使他们的人。” 顾显逐指尖下意识抓紧了床铺:“是谁?” “他们说,是一个叫颜向晚的人主动和他们联络的。”警察道,“除此之外,他们之间还有个接线人,专门负责提供你的动态,名字叫陈尧。” 陈尧两个字出现的时候,顾显逐只感觉自己耳朵嗡鸣一瞬,以至于后面警察又说了许多内容,他都有些听不清了。 “……陈尧?” “是的,你认识吗?我们现在正在追查他的行踪。” 顾显逐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他愣了片刻,有些干涩难言:“我……认识。” “好的。我们现在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要你多注意一下这个人。因现在不能掌握他的行踪,我们怀疑他可能会再来找你……” 顾显逐听警察说了一两分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好,我知道了。”顾显逐眼睫低下,嗓音也随之没落,“如果发现了他的踪迹,我联系你们。” “好。” 警方那边挂断通话后,顾显逐屏幕依旧亮着,未能及时熄灭。 陈尧…… 顾显逐想到刚刚的对话,不知为何讽笑出声,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他和陈尧足足有六年的交情。 以前在顾家的时候,顾家人就警告过顾显逐。他们道陈尧就是个混混,经常会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压根就不是个好人。 但顾显逐那时候哪听得下这些。 他只知道陈尧讲义气,是好兄弟。无论顾显逐境遇如何,陈尧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顾显逐这边,总是有事第一个上,干架都帮顾显逐挡。 没想到……没想到…… 顾显逐眼眶发红,他不受控制地笑了两声,攥紧旁边的床单。用力至极,甚至威胁得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原来是看中了他身上的200万! 骗子……骗子……全他妈是骗子! 顾显逐呼吸紊乱,他眼前视线模糊片刻,又转变清晰,死死盯住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外面浴室的洗澡声已经停了。纪观澜脚步明显,他没一会儿就走去了顾显逐隔壁的房间,将房门关上。 手机上,小娇娇显示上线。 [噜咕噜咕:哥哥,你好点了吗?今天那些人好吓人,害的我都没能见到你……e=(′o`*)))唉.] 顾显逐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许久未动。 那一刻,他只觉头脑当中的某根琴弦断掉,连带着自己的指尖冰凉,像是被不知从何处吹拂而来的冷风吹冷了。 * “奇怪,不回我消息。” 纪观澜躺床上盯着手机,感觉奇怪。 现在到了凌晨一点多,距离他发消息给顾显逐也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但顾显逐竟然没有给他回一个字……这倒是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纪观澜又等了三分钟,觉得困得不行。 他假借上厕所出去,低头瞧了瞧顾显逐的门缝底下,一片漆黑——顾显逐竟然用布把门缝全都塞了起来。 纪观澜:“……” 他表情无语几秒,又回到自己房间,裹上被褥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纪观澜隐约听到了外面的声响。依旧是嘈杂的汽车鸣笛声,他也没怎么管,继续蒙着头睡觉。 直到下午五点多,安琳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去上班。 纪观澜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完全忘了自己还要上班这件事,这时候听到安琳在手机里的咆哮,纪观澜这才从床上爬起,穿上衣服去惊奇谷。 安琳对纪观澜公然翘班的摆烂行为感到难以置信,等纪观澜来了,她立刻把与工作有关的事和他说了,并要求他把之前的工作时长补上,否则扣他工资。 “知道了知道了。”纪观澜伸懒腰道,“我要干什么?” “这些都是之前投票给你的游客。看到没?前几个都是阔佬,给你投了不少金票子呢!” 安琳把记录本放到纪观澜面前:“他们都很好奇你的声音,正好园区这边有活动,你就打电话给他们说两句话,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意。嗯……还有小礼品,我们也会寄人鱼小玩偶给他们。” “这么麻烦……”纪观澜撑着下巴,懒散道,“我不想打,我社恐,而且我声音不好听。” “没人会嫌弃你的,你怎么这么不自信呢?”安琳催促道,“快点快点,一共就五个人,你快点打完去训练,我看你就是有点成绩就开始飘!” “……”纪观澜叹了口气,把本子拿了过去,“知道了知道了,我很快。” 本子上的几个电话号码都很陌生,纪观澜打了两个过去,都是女生接的。 她们听到纪观澜的话,都惊讶不已,不停向纪观澜说谢谢。 懂礼是人类为数不多的优点,但也只是极小的一个优点。 纪观澜打到最后的号码,见到了写在最旁边的金票数额……竟然有一百多。 纪观澜见状眯了眯眼眸,单手按下电话号码。 手机铃声响了十几秒,对面才接通。 “喂,你好,我是惊奇谷的盖伦蒂亚,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我……” 纪观澜缓缓将自己的语调升上笑意,然而不过几秒,对面却毫无预兆地将通话挂断,显示出空白。 纪观澜一顿,他正觉得莫名其妙,下一秒,另一则微信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进来。 [逐鹿中原正在邀请你通话……] 纪观澜看着上面的提示,拧了下眉头,想要直接挂断。 然而抬眸间,他见到了站在训练场不远处的一个男人。他穿着场地内的员工服装,但身形瘦削,皮肤白皙,一头标志性的红发更是显眼又夺目。 纪观澜指尖顿了顿,按下了接通键。 对面,顾显逐在沉默。 “小娇娇,玩我有意思吗?” 第586章 沉默中爆发 那句嗓音裹挟着不知名的寒意,穿透空气,沉沉地砸入了纪观澜耳中。 纪观澜愣住,他看着远处顾显逐的身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个时间点顾显逐分明应该在学校上课,但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训练场地? 纪观澜还没来得及细想,通话就已经被挂断。 顾显逐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内脸色变得难看至极,那头红发被日落覆盖,褪去张扬的色彩,竟然显得死气。 纪观澜见他转身就走,立刻起身追了过去。 “顾显逐!” 顾显逐最初只是大步往回走,等后来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又加快速度,冷着脸往楼梯道里跑。 纪观澜追在他身后,这空荡的楼道里脚步声混乱,上方的声控灯都被他们震得瑟瑟发抖,一直发出刺眼的白光。 “顾显逐!你跑什么?!” 出了宝藏谷后,顾显逐翻过乐园旁边的栏杆,头也不回地往大路上冲。这条路上绿灯通行,不时有飞驰而过的汽车窜过,发出尖锐的鸣笛声响。 纪观澜眼见着顾显逐要往那边跑,脸色一沉,拽住他的肩膀,把他从马路边扯了回来。 “你是不是脑子……” 纪观澜还没说完,顾显逐便像应激一般,猛地伸手推开了纪观澜。 “放开!别碰我!” 纪观澜被他这股爆发的力道撞的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抵到了电线杆旁。 他登时头脑懵住,看向顾显逐。 顾显逐眼眶猩红,此前他再怎么生气都没有露出过狠色,但如今他红发凌乱狼狈,眼中更是血丝分明,阴狠堆聚,又露出了他们初次见面时的防备恐怖之色……甚至还要更糟糕。 纪观澜指尖动了动,刚要张口,就见顾显逐眼睛肉眼可见的又红了一大片。 “……纪耀祖,你不是说你不是盖伦蒂亚吗?”顾显逐眼中湿气明显,他死死盯着纪观澜,又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讽笑了一声。 “哦……对,你还是贾娇娇……你还是个骗子,哈……你还是个骗子,和他们都一样……” 他像是在嘲笑纪观澜,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眼中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流亡。 纪观澜嘴唇动了动,正想解释,顾显逐便突然眸色一凛,阴森气又顺着僵直的目光刺到了纪观澜身上。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啊?”顾显逐面庞缓缓皱起,他一字一句厉声道,“钱?是不是钱?!你他妈是不是就是想要我的钱?!” “我每天早上还给你十块钱,我图你什么钱?”纪观澜被顾显逐一通咆哮,火气也上来了,“你不给我买浴缸,我现在自己出来赚钱买浴缸,我做错什么了?你朝我大哄大叫的!” “撒点小恩小惠,谁不会呢?”顾显逐声音蓦地轻了起来,他勾唇道,“这不都是你们的惯用手段吗?” “……你说什么?”听到顾显逐这话,纪观澜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你觉得我装模作样?” “呵……”顾显逐唇角笑意不减,他眼中的干涩酸痛在这片刻间又被他硬生生逼了下去,只留下锐利与寒气。 纪观澜见他转身要走,上前攥住了他的手腕:“你要去哪儿?这个点你不去学校,你……” 他尚未说完,顾显逐突然毫无预兆地朝他挥出一拳。 纪观澜瞳仁颤了颤,他受力往后,只感觉顾显逐那一拳从他脸旁窜过,后又狠狠砸到了他身后的电线杆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纪耀祖,这句话我只和你说一次,你给我记好了。”顾显逐单手掐住纪观澜的下巴,粗暴用力,“以后,不要再管我的事。你不是我爹,也没有资格管我。如果你以后再敢这样……你看我揍不揍你。” 纪观澜僵站在电线杆旁。 隔着一二毫米的距离,顾显逐与他几乎要鼻尖相抵。那些细碎的深红发丝垂在他们之间,顾显逐带起的阴影几乎要将纪观澜整个吞没。 纪观澜后牙不明意味地咬动两下,没有出声。 顾显逐也没有再与他多废话,他冷看了纪观澜两秒,似乎是觉得好笑,收回拳头便大步离开。 落日的余晖撒在大地,没一会儿就被黑夜侵袭,枯黄被逼入绝境。 顾显逐头也不回地从外面走入其中,他身形渐远,整个人很快就被车流淹没,彻底丧失踪迹。 纪观澜低声骂了一句,看向自己身后。 电线杆上留着几条刺眼的血迹,深红、可怖,都是顾显逐刚刚那一拳留下的惨状。 纪观澜视线在那上面停了几秒,目光沉沉。 ……又是一件烂事。 【呃,你还好吗?】 “我不好,我刚刚要被他吓死了。”纪观澜双手插兜,他选了另一条和顾显逐完全相反的道,走去了惊奇谷那边,“他刚刚要是把我打了,这是工伤,你要给我补偿。” 【可惜没有如果。】 纪观澜:“……” “是啊,可惜没有如果。”纪观澜语调轻松,他笑了笑,面上却也逐渐笼罩上几片阴霾,喜怒不定,“我还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吓唬。” 【据我分析,他应该没有想真正对你动手的意思。不然他刚刚那一拳就不会出现在电线杆上,而是应该出现在你脸上了。】 “我知道,感谢他手下留情。”纪观澜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笑得意味不明,“期待下一次。” 【……】 000欲言又止了几秒,放弃了和纪观澜对话。 他的宿主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回宝藏谷之后,纪观澜也没了上班的心思。 或许是被顾显逐的那波操作扰了心神,纪观澜回去后越想越觉得气闷,觉得不是滋味。 于是他又一连给顾显逐打了七八个电话。从刚开始的无人接听,到最后的无法打通,顾显逐在这十几分钟内把纪观澜的所有号都进行了拉黑删除。 纪观澜无疑被他这波操作又气到了头脑,他冷笑一声,干脆把手机扔到旁边,一头扎进了训练池内。 把自己泡了五个小时。 第587章 我不管你 到了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纪观澜从训练池内游出。 他的整个身体都被寒气包裹,冰凉一片。纪观澜却恍若毫无感知,他走到台阶上,只觉那些水珠细线一样,从他穿的衣衫的边角不停坠落。 安琳关门时,又被纪观澜的水鬼样吓得惊叫一声。这次她骂了纪观澜两分钟,这才按照老规矩催促纪观澜赶紧换衣服下班。 纪观澜也不在意,他去换衣室换好了下午带来的衣裤,骑车回家。 到了家门口处,纪观澜拿出钥匙的动作停了停。 门口的毛毯明显被人动过,纪观澜看了眼,见那上面还有一些水渍,像是顾显逐弄上去的。 纪观澜蹙了下眉梢,打开大门。 顾显逐正抱膝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单薄,只是一套简单的蓝色校服和黑色长裤。听到开门的声音,顾显逐脊背明显僵了僵,随后他快速把头侧到另一边,只露出了一个红色的后脑勺给门口的纪观澜。 纪观澜脸色也不算好看。 他进客厅后扫视了一圈屋内的情况,见顾显逐的行李箱正敞开着放在房门口。那里面堆着七八件衣服,从夏天的短袖到冬天的棉服,顾显逐都叠好塞到了里面。 或许是因为这些衣服实在太多,一个行李箱实在是装不下,遂而顾显逐只是把它敞开在房间门口,没能扣上锁。 纪观澜见到这副景象,顿时明白了顾显逐是什么意思。 他眸色沉了一瞬,道:“怎么,你要离家出走?” 顾显逐头依旧偏着:“我要去学校住宿,不花你的钱。” “那就是要和我划清界限,是吗?”纪观澜单手拉过桌子旁的座椅,坐下了,“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听了没?” 顾显逐下半张脸埋在手臂里面,他只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的房间,背对着纪观澜一言不发。 “我向警方那边了解过了,你的黑卡你收着,我不管你。” 顾显逐闻言眼睫抖动两下,依旧没吭声。 “但有件事我和你说清楚,我拿娇娇号和你玩游戏,除了名字,我没骗你什么。还有人鱼表演,当时事发突然,我也是下意识的动作,你不用多想。” 听到后面的话,顾显逐手掌不知不觉地用力攥紧。他眼中又露出几分难言地阴森雾气,牙尖咬紧了自己下唇的软肉。 纪观澜见他不为所动,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该说的都说了,如果你还是想走,我们可以分开。” 他话刚说完,顾显逐便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纪观澜掀起眼皮,见顾显逐盯着他脸色阴晴不定。 他们对视的几秒内空气都在沉默。很快,顾显逐就又转过身,他大步走到自己的门口,把行李箱整个拖进了房间里面。 “砰”的一声,那扇房门被用力关上。 “……”纪观澜扯唇骂了一句,也走回房间,把门一把带上。 “我不想再做任务了,他让我一点也不高兴。”纪观澜坐到床铺边,他脸上亦覆盖寒气,觉得这柔软的被褥也失去了让他舒服的触感,“我讨厌这个世界。” 【……】 【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你要冷静。嗯……他也需要冷静。】 纪观澜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划了划,后还是觉得心里不爽,又开门走去了顾显逐房门外。 那里面没有丝毫声音传出。 纪观澜也未说一言,他在顾显逐门前站了片刻,突然拿起旁边的小木板,蹲下身直接把顾显逐门缝底下塞着的厚布给捅开了。 门缝底下的亮光很快就暴露了出来,纪观澜正觉得满意,没想到五秒不到的时间,顾显逐又重新拿布把缝隙堵上。 纪观澜蹲在门前看着,他等顾显逐把缝隙全都塞满,又用木板把破布捅开。 顾显逐同样在几秒之后开始塞。 他们俩一来一回倒腾了近半个小时,最后还是顾显逐没撑住,放弃了再塞回去的举动。 纪观澜嗤了声,他起身拍了拍小木板上的灰尘,回到自己房间关门:“完胜。” 【……】 * 过了十二点之后,房间里面没再有其余的动静。客厅的灯熄灭,两间房间的灯光同样没有撑太久,也在十几分钟内消失。 顾显逐背靠着房门坐在地上,屋内一片漆黑,只能听到闹钟缓缓走动的声音。 门缝旁的破布布料被他拿在手上,顾显逐将它们攥紧松开,又看向了门缝底下——那里也是一片漆黑,没有人再出现。 顾显逐眼睫低了低,他把破布扔到一边,打开手机。 相较于以往,顾显逐今天的手机尤其安静。没有人再给他发消息,更别提什么游戏。 顾显逐划到了自己的好友列表,顿了顿,又去看了黑名单——小娇娇的头像暗在里面,孤零零的,无依无靠。 顾显逐指尖点了点他的头像,后又觉得不应该,快速退出划到了另一边的热搜软件。 挂在热搜最顶上的词条,是盖伦蒂亚。 顾显逐点进去,见热搜广场上贴了无数张有关那场人鱼狂欢的表演图。图片上的盖伦蒂亚身体灵活,鱼尾摆动间,他腹间的薄肌也被光线勾勒出层层金边……恍若非人。 顾显逐一动不动地看着上面,他指尖划动,缓又慢地看过上面的图片,眼睛又不自觉地有些发热。 他把手机侧过去,本不想再看,但手机屏幕的亮光明显,又照亮了他桌前的霹雳闪闪。它冲天辫也是蓝紫的颜色,背后,便是许许多多纪耀祖的贴画和海报。 “纪耀祖……” 顾显逐逃难般地捂住自己的双眼,他只觉得那里的皮肤滚烫,连带着自己下唇的某处也开始酥麻,泛着疼痛。 “我没有骗你……” “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如果要走……我们分开……” 纪观澜的声音缓缓,那些内容或远或近。纪耀祖的,小娇娇的,盖伦蒂亚的,全都再度出现在了顾显逐耳中。 顾显逐死死闭上眼睛,他攥紧手机,只觉得纪耀祖真是个……混蛋啊。 第588章 其实 第二天闹钟响起时,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纪观澜照例要去宝藏谷上班。 安琳已经因为纪观澜迟到的事警告了他几次,这次闹钟一响,纪观澜便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没有再拖延。 那件黑色的外套正搭在客厅的椅子上。纪观澜临走时随手把它拿起,抬眸看了眼对面——顾显逐房间的房门依旧关得死死的,像是一堵木讷的墙。 今天不是周末,他应该一大早就离开去学校了。 纪观澜想到顾显逐就心里不爽,他套上外套,快速开门离开。 宝藏谷每天的训练都是那两样。一般情况下,只要纪观澜在水里把花样动作做了出来,接下来指挥员便不会再盯着他。 等指挥员走后,纪观澜便找了个无人注意的阴暗角落躺下。水里的小水母跟着他游荡,转圈,纪观澜也不在意,他在角落里摸鱼了两个小时,到点才从水里钻出来。 安琳正好从外面回来,她见到纪观澜,忙走过来笑道:“耀祖,上次的惊奇谷的表演数据出来了,你知道你的提成有多少吗?” 纪观澜见她这喜上眉梢的样,猜到了大概:“有一万?” “哪儿有那么少?你那个金票子,一个就算一百了!”安琳手比了个数字,朝他小声道,“十五万!最少有十五万!” 纪观澜顿了顿。 竟然有这么多? “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你的帖子,你都成小网红了!”安琳开口道,“等过几天我再给你开辟个新业务,你开几场直播,肯定能赚翻……” “不行。”纪观澜眼皮耷拉着,一口回绝,“我最近忙得很,没时间直播,你找别人。” “你忙什么?你现在下午上班,白天不都闲着吗?”安琳狐疑道,“难道你还有别的兼职?” “嗯。”纪观澜倒是坦然,“我兼职睡觉,不然太累了。” 他说着,灵光一闪,又问道:“你倒是提醒我了,你说我做个睡眠主播怎么样?我就把手机架床边,说不定有人会给我打赏呢 。” 安琳:“……” “我劝你洗洗早点睡,别整什么邪魔歪道。”安琳警告他道,“现在盖伦蒂亚的流量才刚刚好起来,后面还有好几场你的表演,你可千万别在网上把人设崩了!” 纪观澜摊手:“好吧。那我的工资和提成,什么时候发?” “下个月月底,到时候打你卡上。” “行。”纪观澜往换衣间那边走。 下个月月底,他将会拥有他自己的大浴缸。 这件事让纪观澜难得心情愉悦。他下班后骑车回去,在路边买了盒蛋炒饭,后见旁边小摊还有卖水果的,于是又去那边买了两袋蓝莓和橙子。 结束后差不多晚上九点,纪观澜拎着东西回家,开门就见到了客厅里面明亮的灯光。 顾显逐的书包搭在椅子上,他房门半掩,屋内的灯也开着,但见不到人。 纪观澜嚼着嘴里的口香糖,他进屋后随意扫了眼里面的情况,闻到了空气当中的饭菜香。 纪观澜捂住鼻尖,他把袋子放桌上,走去了厨房那边。 顾显逐右手绑着医用绷带,他靠在厨房的移门旁边,里侧便是刚刚出锅的排骨汤。而再往里,便是两个冒着热气的素菜。 纪观澜走进后,顾显逐神经一紧,顿时站直身体看向了他。 他明显像是有什么话要和纪观澜说,但两人对视几秒,顾显逐又抿了抿嘴唇,把饭菜端去了外面。 纪观澜自然不理他,他去里面洗了手,走去外面的长桌旁坐下。 那盒蛋炒饭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被寒风吹的有些凉,纪观澜也不在意,他打开包装盒后,便自顾自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面无表情把饭放嘴里嚼。 顾显逐在两分钟后坐到了他的旁边位置。 那碗热腾腾的排骨汤颜色浓白,就在他们俩面前。空气静默着,只有香气在活跃,弥漫在餐桌的大部分空间。 顾显逐坐下后看了眼纪观澜的脸色,用筷子慢慢拨弄着碗里的白米粒。 纪观澜全当没有见到他,他觉得顾显逐挑衅他的手段未免太过卑劣,不过几个菜一个汤,他花钱在外面能吃到更好的。 正这样想着,纪观澜见那碗汤仿佛长了脚,它从餐桌正中央移动,直到离纪观澜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后直接在他的炒饭前停了下来。 纪观澜:“……” “……你下班很迟了,给你做的。”顾显逐头低着,声音也是微哑,“昨天的事,我想……” “不用了,我不吃陌生人的东西,谢谢。”纪观澜语气平淡,他把那碗汤重新推到了桌面中央,稳稳停在顾显逐眼前。 顾显逐眼睫动了动,捏紧了自己手里的长筷。 “你昨晚不是说要去学校住宿吗?你和你班主任说了没,什么时候走?”纪观澜嚼着饭,看也没看顾显逐,“给个准信,我把你房间收拾出来。” 顾显逐眼睛眨了下,没吭声。 纪观澜见他红发垂着,又是一副丧气态,不免觉得好笑:“怎么,你想让我去和李国政说?那我明天就去给他打电话。” “我自己和他说。”顾显逐声音蓦地沉了沉,他转眸看向纪观澜,开口道,“你这么急干什么?” 纪观澜笑:“我当然急了。你不走,我晚上都不敢睡觉,我怕被你揍啊。” 顾显逐神情僵了僵:“我不是……” “行了,没必要的话就不用说了。我不管你,你也别赖着我,我们好聚好散。”纪观澜把剩下的炒饭倒进垃圾桶,走去自己房间。 开门的那一瞬,纪观澜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折返回去,把桌上装着水果的塑料袋全都拿去自己房间,这才把房门关上。 屋内又沉寂了下来。 顾显逐坐在外面,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饭菜,见它们上方的热气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散,以至于变得冰凉,最终失去温度。 纪耀祖…… 顾显逐眼眶红了片刻,他用指腹快速擦去眼角的热气,在网上搜了他相册里储存的两张浴缸图。 第589章 来访 很快,购物软件上就显示出了浴缸的品牌和型号。顾显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他加了客服的微信,询问了这款浴缸的相关信息。 客服回答得很细致,顾显逐了解了大概情况后,还是觉得这种大型的东西需要实地考察一下,否则质量方面不能保证。 而且五万……应该买不到什么特别好的浴缸。 更别说这种按摩浴缸顾显逐以前在顾家就用过。 只不过那个浴缸要几百万,里面的用料和装置也是顶尖的。而现在这个浴缸——体积不大,附加的装置也很普通,顾显逐觉得就算把它买回来……他躺着应该也不会舒服。 顾显逐想了想,退出聊天,又在网页上搜索了别的品牌。 这种筛选工作一直是个麻烦且复杂的大工程,顾显逐搜了一个小时,最后只留了三个性价比较高的品牌。 到了晚上十点半,顾显逐听到了纪观澜房间里的脚步声。他顿了顿快速把手机关上,随后站起身,将已经凉了的饭菜全都放进了冰箱里。 纪观澜出来拿衣服时瞥了顾显逐一眼,他见红毛依旧在厨房洗碗,顿时冷哼一声,走去了浴室。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都没怎么说话。 纪观澜嘴上说着要去找李国政,但最终还是没有打电话给他。 顾显逐也没再提过住宿的事。每当纪观澜把话题说到那上面,顾显逐便沉默装死,纪观澜讽笑两声,干脆也不再说了。 工作日的最后一天,纪观澜照例准备下午三点起床。他躺在床上睡得正沉,突然听到了门口几声沉重的哐哐砸门声。 纪观澜被惊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下意识就怀疑是顾显逐在发疯,毕竟这家伙有前科,喜欢各种摔门和踹门。 ……这次难道是忘了带钥匙? 纪观澜心里暗骂了顾显逐一句,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了,别敲了。” 纪观澜走到门后,他手本来已经按在门把手处,但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纪观澜脚步停顿,又先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淡黄衣裙的妇人。而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戴着墨镜的保镖。 “你们是谁?”纪观澜手一松,没开门。 他话刚说完,口袋里的手机便嗡嗡作响。纪观澜见到上面的q市来电,蹙了下眉梢。他再度将视线移到猫眼处,见那黄裙妇人也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你好,纪耀祖先生,我们之前已经通过话了。”对面的女声温婉,柔和间又带着股不明意味的威压,“我是顾显逐以前的母亲。” 纪观澜:“……” 纪观澜顿时知道对面来者不善,他默了默,又看向了她背后的那几个保镖:“你这次来是?” “我自然是有话和你说。很快,只会耽误你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对面语调依旧轻柔,“我不想让他见到我。” 纪观澜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犹豫几秒,把手机录音打开塞进上衣口袋。 结束后,他这才上前一步打开门:“你进来吧。” 那身着黄裙的妇女身材纤细,右手臂处只挎着一个简单的白色小包。纪观澜看向她,见她头发半扎着,相貌上竟与顾显逐没有半分相似。 在进来前,那妇人给外面的保镖递了个眼色。门口的保镖顿时收到指令,站到门外等着,没有进入。 “纪先生,我这次来,还是因为顾显逐的事情。”进去后,盛铭没有坐下。 她或许是不习惯这样的环境,遂而进屋后只是粗略看了一眼,目光便落在了纪观澜身上:“再过一个月,就是终端考核了。我之前也和你说了,这件事很重要。” 纪观澜自然知道这些,终端考核是决定顾显逐命运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他能够翻身的唯一一次机会。 “我知道。”纪观澜故作正经,“我会督促他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盛铭看向纪观澜的眼神有一瞬的怪异,“纪先生,我想你搞错了。终端考核很重要,所以,顾显逐不能参加。” 纪观澜:“……” “这件事我之前已经和你说过了,但你最近……并未按照约定行事。”盛铭走到纪观澜面前,她的目光缓缓,又不乏锐利,“你想干什么呢?” 纪观澜沉默。 盛铭盯着纪观澜的相貌看了几秒,轻轻笑了笑。 “抱歉,你不用紧张,这只是我和你的一次简单谈话。”盛铭道。 “顾显逐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希望他再影响羡之。之前你做的事情,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但是,我希望你明白……m市只是小城市,它在地图上不过是一粒沙,就像——你一样。” “……”纪观澜心想你千里迢迢来见我这粒沙,那真是难为你了,“夫人,我很有自知之明。你想我怎么做?” “人和机械的区别,在于会思考。” 盛铭说话滴水不漏,她走到顾显逐的房门前,手指动了动,依旧没有打开那扇门。 “纪先生,这是我和你的最后一次谈话,希望你能遵守约定。”盛铭敛下眼眸,“终端考核结束后,钱会打到你的账上。请你别再……做出不合规的举动。” 她语气里的警告意味甚浓,纪观澜听着,摸了下鼻尖:“行,我会盯着他。那什么终端考核,他连考场的门都别想进。” 盛铭没再说话,她在接下来三分钟的时间里都在盯着纪观澜,目光平淡,又偏偏透着尖锐和锋利。 纪观澜也没说话,他被盛铭盯得把头低下,做出下层人的懦弱状。 “纪先生,希望你遵守约定。”盛铭沉沉看了纪观澜一眼,伸手拍了下纪观澜的肩膀,“打扰了。” 几分钟的对话结束,盛铭转身离开。门外的保镖早已等候多时,他们站在门口,待盛铭出去,他们也跟着一起走下楼梯。 纪观澜重新把门关上,他呼了口气,转眸间便看到了自己外套上的荧光色彩。 纪观澜:“……” 这种用来追踪定位的荧光颗粒物是这个世界的高科技产品,盛铭用的颜色很深,几乎和他的外套颜色重合。 但纪观澜对这种特殊产品一向敏感,他没多时就发现了异样。 “这是信不过我啊。”纪观澜把外套脱掉,扔到了旁边的座椅上。 第590章 谁的大浴缸? 顾家人走了之后,空气中的香水味还没有散去。 纪观澜最初并未闻到这些味道,他去房间换了个外套,等再出来,这些类似海棠花香的味道却愈发浓郁,甚至让纪观澜头脑恍惚一瞬。 ……不对劲。 纪观澜按住旁边的房门,他捂住口鼻,目光再度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 那股香味正在空气当中蔓延,甚至愈来愈浓郁。 纪观澜暗暗猜到盛铭应该还塞了什么东西在屋内,他眼中寒气一凛,快速把屋内的窗户都打开。 玻璃打开的那一刻,新鲜的空气从外涌入。纪观澜头脑发晕,他视线转了转看向楼底,见那几辆黑色的轿车还没有离开。 似乎是注意到了楼上的动静,盛铭抬起头。 下一秒,屋内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嘟——” 纪观澜接通后,对面的女声依旧缓缓。 “纪先生,天气干燥,多喝点凉水。”盛铭语带笑意,“或许,能解热毒。” 纪观澜眼眸缓缓眯起,他没再说话,单手把通话挂掉。 楼下,盛铭也走进车内。 纯黑车窗缓缓升起,这几辆低调却又隐藏冷芒的轿车仿若离弦之箭,在纪观澜视野当中扬长而去。 纪观澜脸色渐沉,他戴好隔离口罩,再度将客厅做了检查和清扫。 最终,他在顾显逐房门边找到了一个细小的黑灰色花瓣。 这个花瓣不知道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创痕密布。而在它那短短的、仅有一二厘米宽的花瓣表面,竟附着着密密麻麻的仿若小肿瘤般的凸起。 纪观澜不过刚刚靠近,就又被里面的刺激性香味冲了头脑。 【建议你不要过度嗅闻。这是不合规产品,有毒,且能让人上瘾。】 000适时开口。 【处理它的最佳方法是土埋。扔到外面或者火烧,只会让毒气更加扩散。】 “这么高级呢?” 纪观澜眸色不定,他用镊子把花瓣夹起来,最终塞进了一个小的隔离袋内,把它密封彻底:“不得不说,这个下马威真是立的妙极了。嗯……不过顾家人都这么爱吓人吗?” 【可能只有你撞到他们枪口上了吧,你是个倒霉蛋。】 纪观澜:“……” 他睨了000一眼:“你跟着我混,你也是个倒霉统。” 【我不倒霉,你倒霉。】 纪观澜:“你倒霉。” 【你倒霉。】 纪观澜拎着东西出门:“你倒霉。” 【你倒霉。】 “你倒霉。” 【你倒霉!你倒霉!你倒霉!】 “……” 一声关门声后,纪观澜走去外面。 他在路上和000互喷了二十分钟,后实在是骂不过这个能无限重复的机械系统,纪观澜干脆将它拉黑,无视了它的所有声音。 好在纪观澜之前吸入的香气不过,里面的毒素尚未渗透进他的身体。 纪观澜出去后特意找了个无人的山头,他挖坑把装着花瓣的隔离袋埋了进去,又用石头把它们压上做了遮掩,这才骑车去宝藏谷。 下午的训练强度不高,纪观澜在里面游了七八个来回,等到了下班。 回去的路上他又路过了那个卖炒饭的小店,纪观澜把车停在路边,他看着小店,一时之间还没有动作。 【家里有饭,为什么要吃路边摊?】 纪观澜声音拖长:“你说错了,家里没有饭。” 【在冰箱。】 纪观澜:“……” 他沉默片刻,把帽子戴上,直接走去了小店那边:“谁要吃他做的东西,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我是不会再理他的。” 【……】 纪观澜买完饭还在念叨:“没有人可以对我这样。放以前,我要让他受鞭刑,他这个忤逆犯上的东西,我是皇上……” 【……】 000在路上给纪观澜做了个脑部ct,发现他脑子没坏,只是可能得了臆想症——且病得尤为厉害。 纪观澜说了两句也没再多言,等晚上回了家,他开门就见到了顾显逐。 和之前差不多的情况,纪观澜回去后洗了手坐座位上吃饭,顾显逐坐在旁边,依旧是谁都没说话。 几分钟过去,顾显逐碗里的饭都没怎么动。 “……今天有人来了吗?”顾显逐瞳仁转动,视线定格在了纪观澜脸上,“家里有股香味。” 纪观澜脸绷着:“那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楼下爷爷说有个黄衣服女人来过。” “老头眼花了,那是外卖员。” 顾显逐:“……” 他低下头吃了两口白米饭,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在家约了女人?” “……”纪观澜蹙眉看向顾显逐,“你说什么?” “我就是问你,你是不是还在看那些……”顾显逐说着,视线对上纪观澜的眼眸——那里面黝黑一片,水沉沉的,深邃又明显不算和善。 顾显逐呼吸渐重,他咬了下后牙,把头低了下去:“算了,我没说什么。” 他说完就站起身,把碗筷收了。 纪观澜看着他冷脸离开,只觉得莫名其妙。 第二天一早,纪观澜在睡觉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顾显逐像是在和什么人打电话,他一开始还有些声音,但没一会儿,他又将声音压了下去,克制住了语调。 纪观澜想到昨天顾家人来的事,隐隐觉得不妙。他顶着乱发昏昏沉沉地来到房门边,干脆把耳朵贴上面听。 “……嗯,号码我留给你们了……你们直接……” 模糊间,纪观澜听到了一些内容。然而还没等他继续听明白,顾显逐便拿钥匙开门,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他又将大门带上,声音断开在了空气中。 搞什么东西…… 纪观澜有些狐疑,他打开手机的监控设备,待见到顾显逐的小红点正缓慢又规矩地往学校方向走,纪观澜才伸了个懒腰,继续趴床上睡去了。 下午一点多,纪观澜手机打进了一则通话。 这类陌生号码一向是被他当成骚扰电话,纪观澜挂了两次,待那串号码顽强地打来第三次时,纪观澜才不耐烦地伸手接听。 “喂?” “您好,纪先生,您订购的新版浴缸已经到门口了。请问您在家吗?” 第591章 是我的大浴缸! 浴缸…… 纪观澜眼皮耷拉了两下,又蓦地睁开。 浴缸! “什么浴缸?”纪观澜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开口道,“我最近没有买浴缸,你们是不是送错了?” “先生,我们这边的预留电话和地址都没有问题。您的男朋友前两天也来看过了,说是直接联系您就行。”那边的声音依旧官方,“请问您在家吗?” ……男朋友? 纪观澜心理微妙地变了一瞬,他走下床套上衣服,开口道:“我在家,马上来。” 去大门的那段路不算长,纪观澜走过去时依旧在门口停了停,先借着猫眼看了眼外面的情况。 门口处站着四五个穿着工作服的员工,而在他们身后,的确还有一个偌大的纸箱。 纪观澜打开门,看向他们。 “我们是负责上门安装的。”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男性员工,他开口道,“您可以先验一下货,看看有没有其余的问题。” “行。” 纪观澜视线落在那坚硬的纸箱上。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见那些一同前来的工人将纸箱的包装拆掉,露出里面的又一层防护隔离物。 这其中的程序复杂,直到防护的泡沫和保护物层层脱下,纪观澜才见到浴缸乳白的一角。 ……浴缸,新款大浴缸! 纪观澜手指控制不住地碰了碰浴缸的边角,只觉细腻冰凉。那些令人舒适的感知似乎也随着乳白的颜色晕开,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到了双腿之上。 “这是按照您浴室的大小定制的。”先前的男员工道,“您是希望怎么安装?” 纪观澜眼中早已被浴缸的轮廓与色泽塞满,他又摸了摸浴缸的边缘,咧开嘴角走去了浴室。 “就放在花洒底下,贴着墙。”纪观澜语罢又看了眼门外的浴缸。 这个浴缸比他之前收藏的哪一款还要体积庞大,且它制作的材质上乘,那里面附加了按摩等特殊装置。 简直比他设想中的好太多了! “行,麻烦你再等一段时间。” 工作人员听到他的要求后,合力把浴缸搬去了浴室里面。 纪观澜站外面看着,他见那闪烁着柔和暖光的浴缸落在地面,仿若失散已久的机械零件,终于在漂泊许久之后,能够亲密地与这个陌生又总是露着冷气的墙壁相连。 纪观澜觉得自己的双腿在战栗,也在疼痛。或许是人类的骨骼脆弱,承受不了他身体内部对海水的呼唤。 “这个浴缸要多少钱?”纪观澜看了一会儿,朝旁边的工作人员开口问道。 “我们只是负责搬运的,价格的事情,商家那边并没有说。”工作人员笑道,“不过这个牌子的浴缸质量都挺好的,用个七八年不是问题。” “哦……”纪观澜了然,“这是什么品牌?” 搬运工:“cookel或者Angel吧,我们主要和这个两个品牌合作。” 纪观澜闻言上网搜了下这两个品牌的价格,发觉线上最便宜的都要十万,而他浴室里这个体积的浴缸……价格都定在了五十万左右。 “花这么多钱,这么败家。”纪观澜眉头蹙了下,他把这两个品牌都收藏起来,嘴角绷着,不到五秒又愉悦地往上勾了勾。 ……但他的确很喜欢。 大约在一个小时之后,工作人员将浴缸安装好。他们临走前细致地将浴缸的功能和纪观澜讲解了一遍,又赠送给了他一箱洗浴的装备。 一切结束后,他们从小区离开。 纪观澜关上门,立刻就转身去了浴室里面。 那个漂亮的大浴缸镶嵌在墙壁旁,占据了将近五分之四的浴室空间。纪观澜越看它越喜欢,他把浴缸的里外都擦拭干净,打开花洒。 水流撞在浴缸的表面,发出让人耳中舒适的哗哗声。 纪观澜趴在浴缸边,他手掌感受着浴缸内水流的温度,见室内雾气升腾,慢慢遮掩了他的视线,模糊四周。 等浴缸里的水满了,纪观澜脱掉衣裤,躺进了里面。 “舒——服——” 温水拢上纪观澜的身躯,他刚躺进里面,便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叹。 【……】 000正想说纪观澜两句,却见他身体一滑,整个人都埋进水里,只留了一片黑发在水上漂。 【……】 它沉默片刻,拿起键盘继续敲字,未在开口说话。 时间随着窗户的阴影转动,无声流逝。浴室里大片浓白,那些热腾腾的雾气逼得人几乎要窒息。而玻璃门依旧死死关着,只有室内水滴声缓缓,暗示着里面有人存在。 到了晚上六点半,外面的大门传出两声开锁声响。 顾显逐背着黑包从外面走入,他进门后有意抬眸看了眼纪观澜的房间,只见他房门紧关着,像是无人存在。 顾显逐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梢。 浴缸下午已经送到了,也已经安装完毕。加之纪观澜今天没有工作,他应该不会外出。 ……难道他又出去约了女人? 想到这里,顾显逐心思沉下,只觉得他这一路上打的腹稿都显得无用。 “靠。” 顾显逐攥了下手掌,他把书包扔到旁边的座椅上,拿起手机就想打电话给纪观澜。 隐隐约约的,浴室里的滴滴水声传入了他耳中。 顾显逐动作停顿,他顺着水声走到了浴室旁,指尖动了动,把门拉开一条小缝。 浴室里满是高温和雾气,顾显逐不过刚刚打开一条小缝,便被扑涌而来的热气撞了满脸。 他眯眼看过去,见浴缸里的水缓缓下流低落,而里面的人一动不动。 “纪耀祖?”顾显逐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浴缸里的人毫无反应。 “纪耀祖?”顾显逐觉得不对劲,他把浴室的门拉开,走到了浴缸旁,“你在干什么?你……纪耀祖!” 浴缸的水面上只露出了纪观澜的后脑勺,他湿发随着浴缸的水偶尔晃动,而他剩下的所有身体都被水淹没。 他像是已经死了一会儿了。 “纪、纪耀祖!” 顾显逐被这一幕吓得头脑空白,他连忙跑过去,把手伸到底下,用力抓住纪观澜的肩膀把他从水里拖了出来。 纪观澜整个脸庞都在雾气的衬托下显得过分惨白,他眼眸紧闭着,嘴唇倒是红润,却依旧无声无息。 “纪耀祖,你怎么了?!”顾显逐见他毫无反应,连忙拍了拍他的脸颊,又不停把他的身体从浴缸里面往外拖,“纪耀祖!醒醒!纪耀祖!”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顾显逐怎么晃他都没反应,眼眶瞬间红了一大片。 慌乱间,顾显逐听了听纪观澜的胸口。 砰、砰、砰,那里却依旧有声音。 顾显逐连忙拿出手机想要报警,他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一边按数字,一边身体发冷,又在心里开始怨恨自己。 他他妈为什么要买这个破浴缸!他为什么不能直接和他说?!他为什么不能和他好好说…… 为什么……为什么…… 顾显逐眼泪不停从脸颊两侧流下,他慌乱用手背擦了擦,刚要按下拨通键,就听到旁边一声“咕噜”声响。 他一愣,低头就对上了纪观澜睁开的眼睛。 “你!”顾显逐身体骤然僵住。 纪观澜像是刚刚睡醒,他头脑压在顾显逐的手臂上,有些奇怪地摸了下自己脸上的水珠,放进了嘴里。 咸的。 这是人类的眼泪。 第592章 我允许你 顾显逐还没回过神,他怔愣地看着纪观澜,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脸庞:“……你还活着?” 纪观澜眼睛转了圈:“我一直都活着。” “……”顾显逐呼吸一沉,“那你刚刚在浴缸里干什么?” “睡觉啊。”纪观澜拖长语调,倒觉得顾显逐奇怪,“你一直晃我干什么?害得我美梦都没了。” “睡觉……睡觉……”顾显逐低声念叨两句,突然不明意味地哈了声,语调骤升,“你在水里睡觉!你知不知道你整个身体全没了!就剩个头了!你睡觉!你是鱼吗?!你在水里睡!” 纪观澜被他这一通咆哮吵得头脑又懵了片刻,他揉了揉耳朵,抬眸却见顾显逐眼睛泛红,眼泪又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滴滴往下砸。 “你个混蛋……你在水里睡……我以后再也不会送你东西了……我再也不会了……” 他跪在浴缸旁,声音哽咽,依旧不停地用衣袖擦着脸庞。不过几秒的时间,顾显逐的整个眼睛和鼻尖都哭得通红,话都说不清楚了。 纪观澜像是从未想过他会如此,他见顾显逐半身也湿漉漉的,心里的某些情绪翻腾到胸口,让他忍不住伸手捂住了顾显逐的脸旁。 ——那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滚烫灼热,烧疼了他的掌心。 “哭什么?我的水性好,在水里也不会有事的。”纪观澜指腹按了按顾显逐的眼尾,见他像个瓷娃娃,一碰又开始掉眼泪。 “我又不知道你会这些,我以为你死了……” 顾显逐吸了下鼻尖,他侧过脸庞,大半张脸都埋进了纪观澜的手中,眼睫仍在颤抖。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我……” 伴随着顾显逐的啜泣声,温热的湿润又在纪观澜手中散开,升起高温。 纪观澜眸中的神色变了变,他拉过顾显逐,让他把头埋进自己的胸口处:“你还这么小,我不会遗弃你,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顾显逐哭泣的动作逐渐小了下去,他脸颊紧贴着纪观澜的胸口,只感觉他那里的皮肤冰凉细腻,碰上他体内的高温,颇有几分冰火两重天的意思。 “……那你还和我生气吗?”顾显逐伸手搂住纪观澜的腰身,声音沉闷,“你不要再和我生气了,我受不了了,真的。” 纪观澜就知道他要忍不住,他捏了捏顾显逐的后颈皮,问他:“那你还生不生我的气?” “我不生你的气。” “真的?” 顾显逐在沉默,他闷不吭声了几秒后,手指在纪观澜腰间抠了抠:“你为什么要装小娇娇?你说实话。” “我说实话?”纪观澜笑了声,“你天天老畜生老畜生的喊我,我加你你会通过?我前脚加你,你后脚菜刀就要到我头上。” 顾显逐:“……” 纪观澜哼了声:“是不是?” “纪耀祖加我,我就砍他。”顾显逐小声道,“但你加我,我高兴。” “什么?”纪观澜在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他揪着顾显逐的衣领,让他和自己面对面,“你再说一遍?” 顾显逐嘴唇抿着,他眼睫浓黑,状似遮眼般地敛下,但视线却依旧牢牢地定格在了纪观澜脸上。 纪观澜无需多思考就明白了顾显逐的意思,那些本不应该存在的念头在他心底冒尖,让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你为什么要给我买浴缸?”纪观澜眯起眼眸,“是为了向我道歉,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这个问题刚问出来,顾显逐心脏便是一滞。 浴室里的大部分热气已经逃窜到了外面,以至于温度下降,微冷爬上他们的身躯,逼得顾显逐的心脏加速跳动,呼吸也更紧张。 “我……”顾显逐手背在身后,下意识地用力攥紧了。 他强装镇定道:“我希望你能喜欢这个浴缸,……也能喜欢我一点。那些坏脾气,我会改的。” 他说出这些话想必用了不少勇气,纪观澜无声看着他,见顾显逐脸庞依旧发红,不知道是之前哭的,还是现在紧张的。 ……竟然真的对他有这种心思。 “但我,是不会喜欢人类的。”纪观澜吐字清晰,那声音轻又缓,慢慢地传入了顾显逐耳中。 顾显逐没再说话。 他浓睫恍若折断的蝴蝶翅翼,只是脆弱地抖了抖,随后敛下,遮住了下方的墨色瞳仁。 “……那你会留下吗?”顾显逐咬了下嘴唇,他喉结滚动,面上神情倒是滴水不漏,“终端考核结束后,我还想和你在一起……多一点时间。” 纪观澜没有回答。 空气静默地像是一片死寂的荒地,唯有浴室的水滴声清晰,一下、两下,或轻或重地砸在顾显逐的心头。 他原先还能撑住,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又忍不住悄悄看了眼前方。 纪观澜泡在浴缸里,水面温热,他的神情却是冷漠,恍若视他如空气。 顾显逐咽喉酸涩,又立刻忍不住眼眶发热。 “你继续洗澡,我先走了。”水汽堆在顾显逐眼里,他借着转身的空隙狠狠擦了下眼眶,立刻就要关门离开。 “站住。” 身后,纪观澜的声音蓦地响在了空气中。顾显逐闻言脚步停顿,他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把那些水汽硬生生逼了下去。 “……还有什么事?”顾显逐转过身,面容板着,鼻音却没遮掩过去。 纪观澜趴在浴缸的边缘,他下半个身体埋在水面底下,暴露而出的上半身却是薄肌明显,留着晶莹的水珠。 “我还没回答呢,你怎么走了?”纪观澜支着下巴,眼皮抬了抬,“还是说,你对我的回答毫不在意?” 顾显逐身形顿了顿,又走了回去。 纪观澜之前不喜欢人类的回答似乎已经给顾显逐宣判了死刑,他这次回去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头低着,红发也是蔫着的丧气态。 “你是怎么想的?”顾显逐问他。 纪观澜没有回答,他视线在顾显逐面上停了几秒,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那块地:“你过来,跪在这里。” 第593章 追随我 顾显逐闻言面色一愣:“什么?” “愿不愿意,随便你。”纪观澜神情倒是平常,“我也可以现在就给你我的回答。” 顾显逐脑神经骤然绷紧,他头脑混乱几秒,快步走了过去,要跪下。 “单膝跪。”纪观澜视线从顾显逐腿上扫过,“左腿跪。” 顾显逐也不知纪观澜是何用意,但他脊背绷紧,还是按照纪观澜的要求单膝跪在了地面。 纪观澜像是对顾显逐这副听话的模样感到满意,他指尖在浴缸的边缘处点了点,把另一只手伸到了顾显逐面前。 “亲我。” 顾显逐眸光停滞。 落入他眼帘的这只手掌瓷白,仿若由上好的骨瓷烧制而成,皮肤肉眼可见的光滑细腻。 顾显逐目光定格在上,眼睫微敛间,他只觉纪观澜手背处的淡青色血管脉络也是若隐若现,如今裹上一层未散的凉水,更显温润。 纪观澜等了一段时间,他见顾显逐毫无反应,眉头一蹙,立刻就要把手抽回去。 动作回收间,顾显逐握住了他的手腕。 纪观澜眼尾稍稍挑起。 他看向顾显逐,见顾显逐也正隔着额前细碎的红发也看向他。他眼神直勾勾的,像是海底的某类总喜欢伺机偷袭的凶兽,目光犀利,低头却是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碰,仿佛攻击力全无。 “是这样吗?”顾显逐唇瓣在纪观澜的手背上停了停,又隔开一二毫米的距离,低声问他。 那些喷洒而出的热气全都落在了纪观澜的手上,又快速变凉。 纪观澜手指动了动,握住顾显逐的手掌,也加大力道。 “是这样……”他凑近顾显逐,开口道,“继续,往上。” 顾显逐只感觉身体里窜过一阵怪异的感知——像是兴奋,又像是颤栗。 他顺从地听着纪观澜的吩咐,嘴唇从他的手背开始,缓慢上移,碰到他的小臂,肩膀,再往上,又去亲吻他的肩头。 这个顾显逐曾经在水底抚摸过的地方,如今他再度触碰,依旧能从纪观澜身上感受到那时的亲昵和心动。 ……真是美极了。 “行了,没让你再往上。”纪观澜感受到顾显逐的蠢蠢欲动,手掌一抬,掐住了顾显逐的下巴,“到此为止,回去。” 顾显逐喉结滚了滚,退回到了最开始的姿势:“你不是说,不会喜欢我吗?怎么还要我亲你。” “的确不会喜欢你。”纪观澜重新钻入水中,他哼笑道,“但我允许你,追随我。” 顾显逐:“追随你?” “人类的生命短暂,我会陪你到……你死的那一天。”纪观澜撒了几滴水珠到顾显逐头上,“但你要终身侍奉我,一辈子以我为主,为我所用。” 顾显逐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他怀疑纪观澜有某方面的臆想症,但一想到他能力特殊,又怀疑他有某些超能力。 “你说真的?”顾显逐抓紧了自己的衣袖,“你愿意留下来?” “是为了你留下来。”纪观澜伸手揉了揉顾显逐的头脑,他红发毛茸茸的,揉着倒是舒服。 或许这就是陆地生物。 纪观澜眼中愉悦不减:“这次倒是乖,怎么不咬我?” 顾显逐立刻露出虎牙,作势要往他手腕上咬。 纪观澜也不动,他勾了勾唇角,只觉顾显逐的虎牙尖尖在他皮肤上磨蹭几下,后又用舌头把他的手顶开了。 “谁要咬你,把我当狗。”顾显逐擦了下嘴角,耳尖泛红,“你快点洗,我出去了,别把头埋水里。” 纪观澜撑着下巴笑:“你这半身都湿了,不如和我一起洗?” 顾显逐视线在纪观澜赤裸的身躯上看了几秒,又快速偏过头,把目光移开:“……不要。”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关门离开。 纪观澜半靠在浴缸边,他看着顾显逐的身影消失,滑到了水面底下。 “竟然还知道害羞。”他吐出一个泡泡,“本来还想给他变个小魔术呢。” 【……】 000键盘敲了又敲,后沉默半晌,还是选择一句话不说。 纪观澜自然也不会在意一个蛋的心理活动,他继续在浴缸里泡了三分钟,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顾显逐已经把湿衣服换下,重新换了身黑色的运动服。他腿上的皮肤常年不见光,这时穿了件深色运动短裤,倒衬得他那处的皮肤更加惹眼。 “你去洗澡吧,我把饭热了。”纪观澜视线从他身上一扫而过,“还有,把你这身运动服扔了。” 顾显逐一顿:“为什么?这是我新买的。” 纪观澜也没多说,他走到顾显逐身边,直接把他的短裤拉到了腰下:“怎么穿的?你给我注意点,全露我眼底了。” 顾显逐:“……” 他低下头,快速走进房间把门关了。 几分钟后,顾显逐换了身长衣长裤出来。 他走过厨房时瞥了纪观澜一眼,正巧纪观澜也盯着他,见顾显逐没再穿什么露骨衣服,他视线偏移,继续往锅里倒开水。 顾显逐眸色暗沉一瞬,拿着衣服大步走进了浴室。 晚上的饭菜还是顾显逐之前煮的,这几天他都有回来做饭,一荤两素,瞧着倒也不错。 顾显逐洗完澡出来后,纪观澜也将饭菜都端到了桌子上。 “这个汤是我做的,蛋花汤。”纪观澜有意把汤放到了餐桌正中央,摆了个不错的造型,“它看样子就很漂亮,也一定很美味。” 顾显逐:“……” 这蛋花汤更像是清水煮白沫,那上面浮着一层白又碎的蛋白,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顾显逐对纪观澜做的饭菜根本不抱任何希望,他舀了碗汤进碗里,浅尝一口。 比他想象中好一点,只是没味道,但并不难喝。 “还可以,驱寒。”顾显逐给纪观澜夹了个骨头,“你多吃点肉,这东西放久了就不能吃了。” 纪观澜嚼着嘴里的骨头,觉得顾显逐厨艺还不错。 不愧是以后能掌控整个顾氏的男人,学习做饭两手抓,再多的困难都难不倒他。 纪观澜舔了下嘴唇,又想到了之前的事:“警察那边说,陈尧抓到了,你和他见过了吗?” 第594章 听…… “没有。”顾显逐听到这句话表情如故,他舀着碗里的汤,开口道,“我不想见他,也没有必要再见。” 关于的陈尧的事,警方那边早就给了顾显逐答复。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又如何策划的这一切,陈尧都交代了出来。 钱。 无非是为了钱。 顾显逐一方面觉得可笑,一方面也很清楚——以陈尧的脑子,他还无法如此精密地策划这一切。 但陈尧在警局里始终不肯说实话,这也让顾显逐失去了再去质问他的念头。 问也是白问。 这些烂事除了让顾显逐心情更烂,丝毫没有别的用处。顾显逐也不想再耗费心力在这些无用的人身上。 纪观澜见他眼皮垂着,明显有些阴影,不由得用腿碰了碰他的:“提前看清了一个人也是好事,下次你再被骗,就不会再像这次一样被气成河豚了。” “……”顾显逐被他说的默了默,立刻把腿移开了,“我以后都不会再被骗了,我又不是傻子。” “但愿你会如此。”纪观澜说着,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You are Smart boy。” 顾显逐:“……” “Smart boy?”顾显逐扯了下嘴角,看向纪观澜道,“So,what are you?” 纪观澜:“King。” 顾显逐笑:“why?” 纪观澜嚼了两下骨头,咽下去:“没有原因,我的身份与生俱来。你若是能干得过我,我把王座让给你也不是不行。” 顾显逐瞧他说的一本正经的,忍不住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脑门。 “干什么?”纪观澜瞳仁转向顾显逐,吃饭的动作倒是没停。 “没什么。”手背下按着的皮肤温度正常,顾显逐若有所思地收回手掌,问道,“那你的王宫在哪儿呢?King?”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纪观澜瞥了顾显逐一眼,道,“反正你是别想了,那地儿和你没关系。至于别的……陈尧的事你解决了没?” 顾显逐见他转移话题,顿时没了兴致:“警察在处理。他们招供后,我也把黑卡收起来了。” “那颜向晚呢?”纪观澜问道,“有抓到她吗?” 顾显逐摇了摇头:“没有。那天她压根就没有出现在惊奇谷,现在警察根据网上已知的线索,也找不到她,她的所有信息都是假的。” 纪观澜闻言笑了笑:“恐怕警察抓到她,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显逐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蹙眉道,“她背景很厉害?” 纪观澜没再多言,他拿出手机,正想把自己储存的一段视频发给顾显逐。但刚刚翻到前面,他便见到了自己和顾显逐聊天记录内的大红色感叹号。 他眸色变了变,又看向顾显逐。 “我早把你拉出来了,但你没睬我。”顾显逐摸了摸鼻尖,“我再加你?” 纪观澜皮笑肉不笑:“你是要加小娇娇,还是要加纪耀祖?盖伦蒂斯我也有号,工作号。” 顾显逐咳了声,面不改色:“都加,我都加。” 纪观澜眼眸眯起,他也没和顾显逐多计较,等好友申请发过来,他便一个一个通过了。 逐鹿中原的好友标识又出现在了纪观澜的列表当中,他指尖点了点,把一段视频发给顾显逐,简单明了道:“建议你佩戴耳机听。” 这段视频是他们一起打斗地主时的游戏音频,纪观澜当时特意开了手机的录像装置,就是为了把颜向晚的声音录下来。 虽然颜向晚用了变声器,但纪观澜对这部分的电子设备也稍有了解。 如何将变声器内的声音抽丝剥茧,浮现出她最开始的音色……纪观澜虽然做不到百分之百的还原,但百分之七十还是可以的。 顾显逐对此有些狐疑:“很恐怖?” “对你来说是恐怖故事了。”纪观澜弯起眼眸,“要不要现在听?” 顾显逐听他这么说,心里咯噔一跳。 他将手机塞兜里,嗤了一声:“我有什么好害怕的?还恐怖……我一会儿就自己回房间听,看看有什么恐怖的,夸大其词。” “行吧,小勇士。”纪观澜拿起汤勺,“那就先吃饭吧。我看你挺喜欢我的蛋花汤,多喝点。” 顾显逐:“……” 他心不在焉地拿起碗,把那一碗无味的汤给咽了下去。 晚饭过后,顾显逐把碗筷都收拾到了厨房那边。 纪观澜难得愿意洗碗。顾显逐见他已经挽起了衣袖,干脆把东西放到旁边,走到了外面擦桌子。 厨房里没一会儿就传出了洗漱的水声,顾显逐往后看了一眼,他趁纪观澜没注意,快速回房间把门关上。 手机在他外套被捂得发热,顾显逐进房后便戴上耳机,把纪观澜发给他的视频打开。 屏幕上,立刻浮现出他们当时斗地主的游戏过程。而在视频最开头的内容,是小娇娇打出来的游戏文字。 [软弱无能的小娇娇:不用客气~所以姐姐是学生吗?我真的超好奇!] “不是,我已经上大学了。” 夕日欲颓的声音一出来,顾显逐便立刻按下了暂停键。 和以往温婉的女声不同,纪观澜发给他的这段视频内,夕日欲颓的嗓音沙哑,充满了颗粒感。而越往下说,她话里的音色便开始断断续续地变化,甚至越来越粗糙。 “其实大学生活挺无聊的。” 音色逐渐浑浊。周围的杂音都消了下去,隐隐约约露出底下的粗犷线条。 “我还挺怀念以前的生活的……那时候虽然压力山大,但学校里也有很多好朋友……” 女音完全退去,露出了另一道陌生的男性语音。 ……男音? 顾显逐眉头一点一点慢慢拧紧,他继续往下听,越听越觉得这道男音熟悉。 “……感觉上了大学,大家都是独来独往……” 中间的某个语调不知道触碰到了顾显逐的哪根神经,他蓦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脸色肉眼可见地暗沉下去。 ……顾羡之。 这是顾羡之的声音。 第595章 打开那扇门 突然之间,那股久违的寒意又从外涌入,像是毒蛇一般疯狂撕咬着顾显逐的身体。他指节僵硬,只觉得周遭阴寒,把他冻得几乎难以行走。 是他…… 竟然是他! 顾显逐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他冷笑两声,非但没有将视频关掉,反而调慢倍速,继续慢慢往下去听。 他早就知道顾羡之看他不爽,对他的恶意几乎要溢出表面。 但顾显逐没想到……没想到他已经离开q市,他已经离开顾家,他已经和他们都断绝了关系!顾羡之竟然还是不肯放过他! 顾显逐眼眸干涩,他在这猛然袭来的阴森冷意里抿紧嘴唇,又蓦地不受控地讽笑了一声。 或许是最近这一件两件的烂事堆得太多了,如今顾显逐知道顾羡之的存在,竟然觉得……他也不过如此。 用这些肮脏手段对付他,顾羡之也就这副死样了。 顾显逐眼中阴森骇人,他听完视频后将手机熄屏,坐在房间的座椅上一动不动。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他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顾显逐打开房门,见纪观澜又拿着小碗往房间里面走。 注意到站在门缝边的顾显逐,纪观澜脚步停了停,又转到了他面前:“蓝莓吃不吃?” 他碗里的蓝莓个个圆润,顾显逐低下眼睫,伸手拿了一个。 “你拿这么少?给你一半。”纪观澜把顾显逐手掌拉过去,给他倒了大半,“那个视频你看了没?” 顾显逐嗯了声:“看了。” “看了?”纪观澜凑过去,瞧向顾显逐红肿的眼眶,“你这是……又痛哭了一遍?” “我为他哭,我脑子坏了?!”顾显逐脸色骤变,他语气不善道,“反正我看完是没什么感觉,一点都不恐怖。” 纪观澜挑眉,他伸手揉了揉顾显逐的脑袋,把他的红发揉得一团糟:“那就不要想了,早点睡。” 他语罢,直接拿着碗走回了旁边的房间,把门带上。 顾显逐仍旧站在门口,他看着纪观澜的身影消失,又低头把自己的红发抓弄一番。可惜那些发型已经变得一团糟,顾显逐见拨弄许久都恢复不过来,只能啧了声,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澡。 学校布置的作业不多,题目也不算难。顾显逐洗完澡后把试卷拿出来,坐房间一张一张的写。 等所有作业完成后,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 纪观澜房间内动静全无。 顾显逐站起身,他走到房门前,把纪观澜的三个号都点开看了一圈。纪观澜朋友圈的内容还是三天前的,且都在打广告。 顾显逐挨个点了赞,又放轻动作,打开门走去了外面。 客厅里面一片漆黑,十二点的夜晚更是无人出声。 顾显逐在这浓黑中走到了纪观澜的门前,他视线转移,有意看向纪观澜房门的门缝——那里同样漆黑,没有丝毫亮光,里面的人应该已经睡觉了。 ……当时不应该那么说。 顾显逐蹲在这扇沉默的房门前,他回想起之前和纪观澜的对话,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觉得懊恼。 当时他就该说视频恐怖,这样这扇门就会打开。 ……这扇门就会打开。 顾显逐脸庞在愈来愈寒冷的空气中变得冰凉,他手掌按住门把手,紧紧握着,没有动作。在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中,顾显逐手掌愈发用力,渐渐捂热了这铁做的门把手。 不……不能这样。 将要按下的那一瞬,顾显逐意识突然收拢。他蓦地站起身,去浴室那边接了一盆凉水。 床上的被褥都堆在一起,顾显逐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把水浇到床铺上。床单、被褥、枕头……没一会儿就都被他浇湿。 顾显逐浇完之后在地上也洒了一些水,他把裤腿拉上去,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蜷缩起身体,拿起手机。 “嘟——嘟——” 手机的震动铃声在屋内响了十几秒后,纪观澜翻过身,将眼睛眯开一条缝。 这个点给他打电话的不是人就是鬼,但大多数都是讨厌鬼。 纪观澜困得头脑还是一团浆糊,他迷迷糊糊中看到了顾显逐的来电显示,又困倦地把眼睛闭上:“……你最好有什么大事,干什么?” 手机里面的声音迷糊不清,在混着电音的空白中,纪观澜隐约听到了一些类似痛苦的啜泣。 “……爸爸。” 纪观澜:“……” 他沉默几秒,立刻掀开被子起身。屋内的灯都没打开,纪观澜赤着脚打开房门,径直走去了顾显逐房间。 顾显逐房门半掩着,被他轻易地一推就开。 纪观澜进去后打开灯,白光骤现间,纪观澜的眼睛都被刺激得眯了眯。 极短的短时间内,纪观澜适应了白光的强度。他眼眸张开,缓缓看向顾显逐所在的方向。 顾显逐房间的地上满是水渍,那个跌倒的水盆落在旁边,距离纪观澜脚边一米不到。 顾显逐却是蜷缩在靠近床铺的拐角,他小腿被摔得通红,身体颤抖,整张脸都是惨白到几乎透明。 见到纪观澜,顾显逐快速低下头,像是感到难堪般吸了下鼻尖。 “……”纪观澜见到他这副惨状,走过去把他扶坐了起来,“摔哪儿了?” 顾显逐搂住他的腰身,把头半埋进了他脖颈间,他闷声道:“腿,还有肩膀,背也疼。” “你大晚上拿盆打水干什么?不是已经洗过澡了?”纪观澜蹙眉看向顾显逐的小腿,那里通红一片,瞧着倒是凄惨。 “我想泡脚。”顾显逐道,“没想到打翻了。” 纪观澜一时之间不知道说顾显逐什么好,他伸手摸了摸的顾显逐的小腿,却觉他那里只是温度高了些,并未出现其余的问题。 甚至连一点水存在的痕迹都没有。 纪观澜:“……” 他再度缓看向顾显逐的房间,见他被褥枕头都是潮湿,就连最里面的床单都被浇得一片深色。 ……洗个脚,能把水打翻到那么远的地方? 在床上洗? 纪观澜神色莫名,他看完那些景象又缓低眼眸,看向顾显逐通红的眼眶。 顾显逐和他对视了一眼,眸色微变,恍若无事发生般快速移开了。 第596章 不许 “毁了一床被子,还敢干扰我睡觉……我看你是真不怕死。”纪观澜揪住顾显逐的衣领,没给他面子,“起来,别装。” 顾显逐身体歪了两下,照样不动:“别……我真摔了,现在疼得要死,一点都站不起来。” 纪观澜见他这么不要脸,都被他气笑了:“你现在怎么不喊我爹呢?” 他说着,手指屈起,在顾显逐下巴处刮了刮:“你再喊一声,我带你回我房间……关心你。” 这关心的意味实在有些不太好说,顾显逐听着纪观澜的语调,觉得他话里面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如果是关心儿子,那还是算了。”顾显逐下巴抬起,他毫无预兆地将纪观澜的手腕拽住,扔到了旁边,“我有生物学上的爹,暂时也不缺爹。” 纪观澜手掌握了握周围虚无的空气,也笑了。 下一秒,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之前的通话录音还在,纪观澜打开播放键,将语音放在顾显逐耳边循环播放。 “爸爸。” “爸爸。” “爸爸。” …… 顾显逐听了十几秒就开始耳尖发热,他脸庞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翻过身就要往纪观澜身上扑:“不准放!” 纪观澜比他灵活,他往后一仰,扣着顾显逐的后颈就把他按在了自己大腿处。 那个录音他非但不关,反而放大音量摆在了顾显逐耳边。 “敢做不敢认,还好我有证据。”纪观澜稳如老狗,“你认不认?你认不认?” “……打错人了!喊错了!”顾显逐挣扎了几下,头又被纪观澜按了下去。 顾显逐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口咬住纪观澜的睡裤,以至于后面的声音都被他整个咽下。 好在他没有咬到纪观澜的大腿肉,纪观澜也不疼。 又逼着顾显逐听了三四分钟后,纪观澜感觉顾显逐埋在他腿上的呼吸渐沉,他身体的挣扎也缓了下去。 顾显逐低下头去看,见顾显逐眼眶仍红着,他那一双黑黝黝的眼睛裹了水汽,却依旧硬气地看着他。 “呵……”纪观澜总算把手机关掉,他把顾显逐扛到肩上,照着他屁股就是一巴掌,“的确不是你爹。下次你再敢胡说八道,我给你安个大喇叭挂脖子上。” 这一巴掌不轻,打得顾显逐闷哼了一声。 他只觉得自己双腿发麻,火烧头脑,让他恨不得快点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听到了没?” “……”顾显逐头朝下,憋屈道,“听清楚了。” 纪观澜把灯关上,他带着顾显逐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开灯,给顾显逐放到了床铺处。 “你这身衣服还干不干净?”纪观澜捏了捏顾显逐的睡衣,觉得那上面潮湿,也弄上了水珠。 “应该不脏。”顾显逐坐床上没动弹。 纪观澜见他这副毫无自觉的模样,扯了扯嘴角,只能从衣柜里拿了一套自己的睡衣给他。 “赶紧换了,换了睡觉。”纪观澜道,“大半夜的弄这出,我迟早要被你搞死。” 顾显逐:“……” 他拿过睡衣,背过身换上。 屋里的灯很快就被重新熄灭。纪观澜钻进被褥,他头挨着枕头,没一会儿就开始昏昏欲睡。 顾显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过来的。 这个被褥裹住了他们两个成年男性的身躯,有些拥挤,也在触碰间有些不知名的灼热。 纪观澜喜欢微凉的空气,也比较适应低温。而顾显逐的身体就像是个小火炉,他紧挨着纪观澜,不停地在被褥里朝他烘烤。 半个小时后,纪观澜背上浮现出薄汗。他背过身,把腿和脚都伸出被褥,只在肚子上盖了一层被褥边角。 他正觉得舒服,却没想到几秒后顾显逐也坐起身,他把纪观澜的腿和脚塞回去,又将被子盖到了他身上。 纪观澜:“……” “King。”隐隐约约的,顾显逐的额头抵在纪观澜后背处,声音含糊,“你睡着了吗?” 纪观澜没理睬他。 顾显逐继续问:“你之前说,我是你的追随者……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追随我,我庇护你。”纪观澜阖着眼眸,缓声道,“仅此而已了。” “那你还有别的追随者吗?” “……”纪观澜道,“没有。” 正常情况下,纪观澜命令一个人类给他跪下,他们只会把纪观澜当成二百五。 ……只有顾显逐脑子坏了,真的跪他。 真的跪他。 那些细微又复杂的情绪翻滚,搅得纪观澜明显难受。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眸,无声看着面前的黑暗。那靠在他背后的人类身体仍旧滚烫,让他发热流汗,也不舒服。 “不过我也不需要太多的追随者。”纪观澜重新闭上眼睛,有些烦躁地开口道,“一个庞大的族群才是王实力强大的标志。我只需要充盈我的后宫,繁衍生息,这样我很快就能重新占领海洋。” 顾显逐:“………………” 他沉默半晌,问道:“你还有后宫?” “那是自然。”纪观澜理所当然道,“这都是王的标配。” 顾显逐:“……” “你后宫里面有什么?”顾显逐又问道,“你现在有王后了吗?” “那倒没有,我还在寻找中。”纪观澜道,“不过我相信,我的后宫是不会一直空置的,我要后宫佳丽三千。” 顾显逐:“……” 他眼眸微不可察地变了变,在床上躺直了身体。 这还是个封建鱼。 “不过你问这些干什么?” 纪观澜问了一句,没有听到回应。 他翻过身往后看了一眼,只感受到顾显逐均匀的呼吸。这个人类不知何时在黑暗中失去了动静,像是已经陷入沉睡。 纪观澜不明意味地哼了声,把被子踹开,继续背过身,面对着墙壁闭眼。 几分钟后,纪观澜头脑昏昏沉沉,也将进入睡眠。 顾显逐坐起身,又把被子给他盖上了。 * 第二日一早,顾显逐便要起床去上学。 他的生物钟一直都在早上六点,时间到了之后,他从床上爬起,放轻脚步离开。 第597章 我们的儿童节 终端考核的日期已经确定。 在最后的一个月,全国几乎所有的学院都进入了冲刺阶段。 李国政对顾显逐的成绩一向上心,他每个星期都会给纪观澜打一通电话,偶尔询问顾显逐在家的学习情况,偶尔和纪观澜说一说顾显逐在学院的表现。 这都是些细碎的小事。 纪观澜原本只关心顾显逐在学院有没有惹事,如今听到李国政经常夸赞顾显逐在学院勤奋刻苦,认真学习,不免稍稍挑眉。 这还是以前的红毛吗? 纪观澜怀疑李国政是在有意朝他说好话,他下班后,也趁着这段时间特意观察了顾显逐一番。 却发觉顾显逐在最后的这几个星期的确老实了很多。 他早上按时走,晚上按时回,甚至吃完饭便在房间刷试卷写题,瞧模样倒是认真。 纪观澜偶尔去他房间翻了翻试卷,他见顾显逐试卷上面清一色的优等第,拿手机拍了几张照。 “还有两周就要去考试了,我带你去外面玩一圈。”纪观澜拿了两张惊奇谷的门票给顾显逐,“正好周日是儿童节,我也休息。” 顾显逐手上拿着黑笔,他看到那两张门票低了低眼眸,继续写字:“我不是儿童,你不是我爹。” 这话顾显逐几乎每一天都要和纪观澜说一次,像是在有意提醒他注意身份。 “你想什么呢?就你这个头,我能给你买儿童票?这就是两张成人票。”纪观澜道,“这次就我和你去。” “……你陪我去?”顾显逐余光瞥向旁边,“你用什么身份陪我去?” 纪观澜见他这副犟样儿,失笑道:“娇娇陪你去。” 顾显逐指尖一颤。 “上次没能陪你,这次就当弥补了。”纪观澜道,“而且我是内部工作人员,票价还能打折呢。这次惊奇谷有烟花秀,我带你玩点不一样的。” 顾显逐这才唇角扬了扬,把票收了:“那早点去,周末人多。” “oK。” 儿童节那一天,纪观澜特意起了个大早。 因他这段时间的身体和灵魂融合快速,纪观澜的身高又往上窜了几厘米,以至于纪耀祖的很多衣服都难以再穿上。 纪观澜不得不在实体店又买了几套衣服,六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纪观澜穿了件白t和长裤,又套上一层防晒衣,打着遮阳伞准备出门。 “快点,好了没?” 顾显逐在五分钟之后才出来。 他倒是会打扮,上身穿着宽松的红短袖,表面印刻的英文字母飞炸。而往下,他下身穿着的黑短裤也到了膝盖。 顾显逐在这段时间内还特意给自己梳了个侧分狼尾,留着微卷的弧度。纪观澜看向他,见顾显逐额前碎发黑红,皆垂落在狭长的眼眸前,衬得他眸内亮光星碎,皮肤也是惹眼的白。 “来了。”顾显逐见到纪观澜有意咳了声,他拿上矿泉水,跑到了门口。 纪观澜笑他:“你头上戴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条黑色的运动发带,上面也印有纷繁复杂的英文字符。 顾显逐面色不变,他戴上鸭舌帽,道:“今天温度高,吸汗用的。” “哦……”纪观澜拖长语调。 他瞧着顾显逐这副模样,觉得他就是用来耍帅的。 去往惊奇谷的路线纪观澜早已熟悉。考虑今天会有很多人,纪观澜带顾显逐抄了小道,最后在七点整到了惊奇谷的门口。 早上排队的人不是很多,两人验完票进去后,先去玩了几个还算温和的项目。 顾显逐无疑是个老玩家,他在旋转木马上转了两圈觉得没意思,盯上了上次没玩的云霄飞车。 “我劝你不要玩,这个危险指数六颗星。”纪观澜道,“而且它是360度转,我们又不是地球,没必要既自转又公转。” “就是要这样转才有意思,你玩过没?”顾显逐道,“你要是不敢,给我录个像,我自己去。” 纪观澜:“……” 他瞪了顾显逐一眼,走去了云霄飞车那边:“来。” 顾显逐轻轻勾起唇角,走到了纪观澜旁边的位置坐下。 纪观澜喜欢在水里游,但不喜欢在天上飞。 他在机械转动后猛地攥住了顾显逐的手臂,只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象跌倒旋转,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连滚带爬,连魂都跟着飞到了天上。 三分钟的时间,游戏结束。纪观澜从云霄飞车上下来,他双腿发麻,走路都有些不稳。 “怎么了,King?”顾显逐扶着他,他见纪观澜嘴唇都变透明,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想不想吐?” 纪观澜喉结滚动,他看了顾显逐一眼,蓦地把手掌从他身上拿开:“一般般,小孩的把戏。” 顾显逐弯眸:“那再来一次?” 纪观澜嗤了声,掉头就走。 接下来所有的六星项目纪观澜都没有再参加,顾显逐见他面色难看,在路上买了两串糖葫芦给他。 “山楂的甜一点,草莓的口味多一点。”顾显逐拿着糖葫芦在纪观澜眼前晃过,“你要哪一串?” 纪观澜手一指:“右边。” 顾显逐便把草莓的给了他。 日头高了以后,游客的数量也急剧增加。到了下午两三点,整个惊奇谷内几乎都挤满了人。 顾显逐也放弃了再去玩那些刺激项目的念头,他和纪观澜在海底世界那边停了下来,见蓝紫色的光影交叠融合,他们一起看了一场海的情景剧。 结束后纪观澜去宝藏谷拿东西,顾显逐便在外面等他。 等纪观澜从另一边的小门出来,正见顾显逐站在宝藏谷的边缘处。这个时间点宝藏谷内也是拥挤不堪,顾显逐避开了人群,独自一人站在小竹林的阴影处。 他个子高,身形却是瘦削。在竹林的斑驳阴影下,纪观澜也只是见到了顾显逐挺直的小腿,往上,还有他被太阳晒得略微发红的手臂。 纪观澜正想开口喊他,待走近了,却又脚步停顿。 竹林的拐角处,藏着一个盖伦蒂亚的人形立牌。顾显逐倚靠在立牌旁,他拿着手机,找角度和盖伦蒂亚拍了好几张合照。 纪观澜远远看着顾显逐,见他侧颜含笑,像是高兴至极。 第598章 烟火里 ……自己人就在这里,他竟然还和一个立牌合照。 纪观澜表情微妙,他走过去,从后面拍了下顾显逐的肩膀:“你干什么呢?” 顾显逐被吓得身体一僵,他快速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向纪观澜:“……你从哪儿过来的?都没看见你。” “小门,大门太挤了。”纪观澜说着,视线从顾显逐身后的人形立牌上缓缓看过,“你这是?” 顾显逐心脏一停,他抿了抿嘴唇,遮掩道:“外面太晒了,我拿它遮阳。” “哦……”纪观澜凑过去,他视线盯在顾显逐身上,见他的耳垂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像是要被这炎热的天气蒸熟了。 “那行吧,我还以为你是想要和我合照呢,果然想太多。”纪观澜道,“那先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转身间,纪观澜上衣的边角又被拽住。他脚步停顿,视线也顺着后方的拉力转了过去。 “?” 顾显逐瞳仁圆润,他捏紧了指尖的衣衫布料,小声道:“拍张照。” 纪观澜歪头:“什么?” “我想和你拍张照。”顾显逐声音蓦地提高了几分,指尖也攥得更紧,“就在这儿,行不行?” 纪观澜眼角微微挑起,他走回到顾显逐身边,把那人形立牌挡住了:“行。” 炎热的空气搅得人身上也是高温。顾显逐看了纪观澜一眼,往他身边靠了靠,纪观澜手臂上也覆盖着一层薄汗,顾显逐碰到他的皮肤,觉得有些凉,也有些黏腻。 “你要怎么拍?”纪观澜等了一会儿,他见顾显逐腰背挺直,站得像个兵,忍不住在他耳边笑,“你怎么这么紧张?中暑了?” 顾显逐被他一说就要炸,他刚要反驳两句,就感觉手上一热,纪观澜把他的手机拿了过去。 “我来拍,你做姿势就行。” 顾显逐脸绷着:“我做什么姿势?” “那就随便你了,你之前那个屏保壁纸,不就是做了个国际手势?”纪观澜道,“不过你现在还是别做了,挺尴尬的。” “知道尴尬你还说。”顾显逐没好气看了纪观澜一眼,“而且那张照片都是我几年前拍的了,我现在又不会这样。” “知道了知道了,你现在是个超级大酷哥,是m市第一孤狼。”纪观澜已经拿起手机,把镜头对准了他们,“你准备好了没?我拍了。” 顾显逐抬起眼眸,他见手机屏幕上录着他们两人的脸庞,默了默,微笑着朝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纪观澜立刻忍不住想笑。 顾显逐转头瞪了他一眼。 “没笑你,没笑你,我做表情。”纪观澜眼眸扬起,他揽住顾显逐的腰身,头歪着,与顾显逐的碰到一起。 顾显逐愣住,他晃神了一瞬,只听到前方几声“咔嚓”声响。 纪观澜一连给他们拍了十几张照片,结束后,他又单独给自己拍了几张特写,这才把手机还给顾显逐。 “回去后把我的照片发给我,我要发朋友圈。”纪观澜很是满意。 “你为什么拿我手机拍?”顾显逐低头划着手机相册里的照片,瞥了纪观澜一眼,“还拍这么多张。” “拍完合照拍单人照,那都是顺手的事。”纪观澜毫无自觉,他走在前面,懒洋洋道,“我好渴,我要喝水。” 顾显逐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 纪观澜:“我不喝你喝过的。” “……”顾显逐扯唇笑了笑,“这就是你的,两瓶水都在我这儿。” “好吧。”纪观澜见顾显逐手上还有一瓶,也没多想。 他拧开瓶盖,咕噜咕噜把一瓶矿泉水喝到了底。 顾显逐:“……” “还有一瓶,你要不要?” 纪观澜把空了的矿泉水瓶扔到垃圾桶,摆手道:“我不喝你喝过的水。” “哦。”顾显逐面无表情,“我刚刚拿错了,你喝的那瓶就是我的。” 纪观澜:“……” 他睨了顾显逐一眼:“你再说一遍?” “不好意思,拿错了。”顾显逐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也欲往自己口中倒,“你要是还渴,旁边有小卖铺。” 纪观澜眼睛眯了眯,他趁着顾显逐没注意到的空隙伸出手,一把将他手中的另一瓶水也抢了过去。 “你自己去买,这是我的水。”他说完,把瓶里的水一饮而尽,又扔进了垃圾桶。 顾显逐耸了下肩膀,也没在意:“行。” 他走去小卖铺那边,很干脆地又买了两瓶冰的矿泉水。 纪观澜看着他,见顾显逐回来后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随后把其中一瓶放到了他手上:“King,你对我好小气。” 纪观澜:“……” 他握着手里的矿泉水,嘴唇动了动,也没出声。 “走吧,去前面。晚上有烟火秀,那边的人估计会很多,我们先去占个位置。” 顾显逐没再在这边停留,外面的天气燥热,他们没一会儿就又走进了海底世界的通道里面。 到了晚上,气温明显下降,空气也变得微冷。 惊奇谷的大屏幕上设置了烟花秀的倒计时。到了最后的三分钟,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广场,人群拥挤,黑影密集,大家皆仰头看着上方的大型数字。 之前的烟花秀,纪观澜只在宝藏谷里看过。 这次他和顾显逐一起走在广场的大道上,只感觉四周都是人类的陌生气息。 顾显逐则像是一股格格不入的暖流,他挨在纪观澜身边,蛮横又不失巧妙地撞开了那些陌生的桎梏。 纪观澜有意放缓脚步等着他,这周围都是人,一个不留神,顾显逐估计就要被拐走了。 “king……” 顾显逐不知想和纪观澜说些什么,他走得缓慢,手指总是若有若无地碰着纪观澜的手背。 小心、试探、颤抖。 渐渐的,纪观澜被他勾住了小拇指。那勾着他的手指上都是薄薄的汗,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天气实在太过炎热。 “King。” 顾显逐又喊了纪观澜一声。 纪观澜没有回应。 这里的人群密集,无人关注他们这些小又隐秘的细节。 纪观澜垂下眼睫,他手掌用力,无声将旁边那摇摇欲坠的手掌也握紧了。 第599章 为他停留的世界 顾显逐的身形极为明显地顿了顿。 握住他的那只手掌宽大有力,温度却总是比他的要低一些。 顾显逐没再说话,他加快步伐追上去,也默默扣紧了纪观澜的手掌。 最后十秒倒计时时,整个广场的大灯都暗了下去。鲜红加粗的数字在大屏上亮起,周遭黑暗,人群都在欢呼。 “十!” “九!” “八!” 纪观澜也抬头看着上空,他从未和社会上的人群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甚至没有真正进入过人群。 他昏睡的每一天,都是为了避免碰到这群陌生的人类。 他只想躺在浴缸里。 他只想睡在浴缸里。 “七!” “六!” 握着他的手掌蓦地动了动,明显的不安,甚至可以说……是蠢蠢欲动。 “五!” “四!” 纪观澜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握着一个人类的手。 他们紧握着。 因为他,纪观澜走进了这个人群。他走进了这个没有浴缸的地方,这个让他不愉悦的地方,这片没有海洋的大陆…… “三!” “二!” 为什么? “一!” “King。” 顾显逐的声音突兀地撞破了那些呐喊,周遭黑暗,热气全都扑吻在了纪观澜的耳垂。 “我能和你接吻吗?” 纪观澜眼睫抖了抖。 “砰!” 巨大的一声声响后,偌大的金色烟花在纪观澜眼前炸开。 伴随着周围的欢呼,纪观澜蓦地感觉到自己嘴唇上的潮湿。顾显逐软舌在他唇上轻轻舔了舔,又快速离去。 漫天的烟花占据了看不到底的深夜,纪观澜眼前五彩斑斓。 他愣了几秒,才转眸看向身侧。 顾显逐也正仰面看着上空。他的面容在烟花的光彩下显得明亮,漫天的烟花铺洒,为他的五官勾勒出精细线条。 似乎是注意到了纪观澜的目光,顾显逐也悄悄转眸看向旁边。 视线碰撞的那一刻,顾显逐像是被刺了下,又做贼心虚般地快速将视线移开了。 烟花秀结束后,喧嚣和热闹一起散去。 纪观澜骑车带顾显逐回去。路上风冷空气也凉,顾显逐穿着短袖短裤坐在车后面,全靠纪观澜给他挡风。 纪观澜在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顾显逐暗暗看了眼他的脸色,他见纪观澜脸绷着,回去后也自觉地往自己的房间走,恍若无事发生。 “今天的事没完。”纪观澜拉住他的衣领,缓声道,“等你终端考核结束,我再和你算账。” 顾显逐:“……” 他把自己的衣领扯回来,走房间关上了门。 纪观澜真没想到这小子还能这样,他见顾显逐关上门,干脆走到浴室那边,把浴缸放满了水。 今天一天纪观澜都没怎么睡,他脱掉衣服躺进里面,没一会儿就感到困意上涌,一直潜伏的疲倦也朝他扑了上来。 “000,我感觉不太好。”纪观澜半个脸庞埋在水里,咕噜咕噜冒泡,“他特别的不自觉。” 【……】 000心想你也没自觉到哪里去。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拒绝他?这样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为什么要拒绝他?我不想拒绝他。”纪观澜道,“王宠幸追随者是应该的,但他宠幸我就很奇怪了。” 【???】 【请注意,你谁也不能宠幸。这是现代世界,不是古代世界,你别脑子坏了。】 纪观澜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水面上,没出声。 【如果你对他没有那个心思,你就不要再做出让他觉得自己有戏的事情。或者你要给他明确划分好追随者和爱人的界限,我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 000正说着,纪观澜却是眼一闭,直接滑进了水里,只留了一头黑发在水上漂。 【……】 000敲了几下键盘,他见纪观澜不识好蛋心,干脆冷哼一声,也不管他了。 一周之后,终端考核开始。 纪观澜在考前一天把顾显逐的文具和证件都检查了一遍,他见没什么问题,便定好了闹钟,准备第二天早起送他去考点那边。 盛铭这段时间没有再给他打电话,但顾家人一向歪心思多,纪观澜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子。 “今天晚上早点睡,别看书了。”纪观澜站起身,他拍了拍顾显逐的脊背,懒声道,“其余的事我也不和你多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嗯,我好困,你关灯。” 他说着,便要掀开被子上床。 或许是这几日都没有得到充分的睡眠,纪观澜走路时脚步不稳,双腿处蓦地升上一股刺痛。 他身形晃了晃,立刻伸手按住旁边的书桌,将眉头狠狠拧起。 “怎么了?”顾显逐离得近,他见状连忙扶住了他,问道,“哪儿不舒服?” 那股突如其来的疼痛已经慢慢消退。 纪观澜脸色不算好看,他收回手,低声道:“没什么,可能是腿抽筋了。” 顾显逐扶着他走到了床边。 纪观澜坐在床头,他双腿伸直放在床铺上,仍旧感觉有些细微的疼痛。 顾显逐见他嘴唇发白,隔着睡裤慢慢揉了揉他腿部的肌肉:“还疼不疼?” 他揉弄的力道适度,没一会儿就将那些坚硬发痛的血肉揉得微酸,热度也随之升了上去。 “你这手法和谁学的?”纪观澜笑了声,叹道,“有按摩店老师傅的味儿了。” 顾显逐瞪向他:“我以前跟老中医学的,那时候我爷……顾老爷子也经常腿疼,我给他揉。” “这样啊……”纪观澜眼睫垂下,“孝顺的孩子。” 这句话不知道触碰到了顾显逐的哪根脑神经,他没好气地瞪了纪观澜一眼,道:“那也不是孝敬你。” “知道了知道了,不是孝敬我。”纪观澜拖长语调说了几句,视线落在了顾显逐身上,“往上揉,上边儿疼。” 顾显逐:“……” 他沉默几秒,把纪观澜的裤腿拉了上去,露出底下白净细腻的皮肤。 纪观澜微微偏头,他正想问问怎么回事,却见顾显逐双手按在他腿上,又开始慢慢地往上揉捏。 不像表面那么金贵,顾显逐手掌内部满是老茧和粗糙。他一寸寸在纪观澜腿上揉捏,尽管在触碰间,那些粗糙在纪观澜皮肤上带起了硌人的摩擦和不适,但也有效的、慢慢驱散了那些隐痛。 这位少爷如今难得收起了之前的莽撞和暴躁,学会了细致和耐心,也学会了……对他温柔。 “行了,足够了。”纪观澜蓦地开口说了声,他拉过被褥,裹去了墙壁旁躺着,“你明天还要考试,就不用继续了,快点睡。” 身后没有多余的声音。纪观澜眼眸阖着,他无声感知了一会儿,才听到身后的走动声。 顾显逐出去了一趟,后又重新回来,把灯关了。 纪观澜眼前浓黑,他躺在床上,只感觉身后凹陷,顾显逐没一会儿也躺下来,靠在了他身边。 这几晚都是这样,纪观澜也未觉得有何不妥。 十几分钟的时间流逝而过,纪观澜正觉困倦,却又隐隐感觉顾显逐的手掌又按在了他腿上。 顾显逐一句话没说,他只是从背后抱住纪观澜,手掌沿着之前未完成的地方,在他腿上慢慢往上,继续揉弄。 纪观澜:“……” 被褥里的温度本就因为顾显逐这个火炉而变得灼热,如今他又贴得紧,烤得纪观澜身上又开始冒汗。 “……行了,够了。”纪观澜觉得心里燥热,他蹬开脚上的被褥,按住了顾显逐已经摸到他大腿根的手掌,“你纯粹来折磨我的,我热死了。” 顾显逐指节停住,他默了默,又从后面压到了纪观澜身上:“我哪儿折磨你了?我……” 他说着,手掌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身体整个僵在了床上。 纪观澜:“……” 他面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下去,快点。” 顾显逐喉结滚了滚,他手掌僵在纪观澜腿侧,后又突然咬了下后牙,将身体整个缩进了被褥里面。 “你!” 纪观澜正要踹他,却感觉腰身一紧,顾显逐的脑袋压在了他小腹处。 “我可以帮你。”他声音沉闷,热气隔着睡衣渗透进了纪观澜的身躯,“你要不要?” 第600章 King 纪观澜双腿僵且直,那些尴尬的、滚烫的灼热烧着他的脑神经,让他恨不得把顾显逐踹死。 “你发什么疯?明天就要考了,你……” 纪观澜尚未说完,便觉顾显逐低下头。 “明天怎么样,你决定。”顾显逐呼吸沉且热,“King,我愿意……” 纪观澜头脑宕机了几秒。他的理智和情感一起澎湃,互相纠缠,又疯狂排斥,混乱着打成了一团。 ……这是个年纪不大的人类男性。 他没有经历过社会的磨炼,甚至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他依赖纪观澜,像是迷途的枯藤缠上古木,过分地索取,又近乎疯狂的迷恋。 捆绑、纠缠……就是这样,纪观澜竟然对他有了…… 纪观澜捂住自己的眼睛,喉结滚动。 ……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这样。 顾显逐却仿佛是在这片刻的沉寂中获得了默许,他慢慢后退,眼睛却在黑暗中直勾勾地往上,仿佛一匹蓄谋已久的恶狼。 “你过分了。”几分钟的摩挲声响后,纪观澜声音微哑。 顾显逐在黑暗中无声笑了笑,张开口。 热气在他们之间蔓延…… 随着时间的流逝,顾显逐呼吸逐渐逐渐紊乱。 …… 顾显逐眼睫全湿,他在浓黑的空气中狠狠瞪了纪观澜一眼, 顾显逐闷哼一声。 “疼不疼?”纪观澜把他从被褥底下拉了过来,他让顾显逐坐他腿上,与他鼻尖相抵,指腹也从顾显逐嘴唇上寸寸按过,“看来没有。” 顾显逐抬起眼眸,发怒般咬住了纪观澜的手指。 纪观澜对他这种虚张声势的行为都是直接无视,他手指顺势按住顾显逐的软舌,作势要往下按。 顾显逐眼神一颤,又连忙把他推了出去。 “你干什么?”顾显逐嗓子也哑。 “你的喉咙太浅了,明天给你买两盒润喉糖。”纪观澜说着,手掌按在顾显逐的肚子上,语气不明,“不过,也算是……” 顾显逐整个脸庞瞬间红了一大片,他偏过头,小声道:“胡说八道。” 纪观澜也笑了两声,他轻轻啄吻着顾显逐的嘴唇,却又在顾显逐想要回吻时迅速移开。 顾显逐顿时有几分恼怒,他不解气地咬了咬纪观澜的嘴唇,整个身体都往他身上压。 “我看你明天是真不想去考了。”纪观澜勾住顾显逐的衣领,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去睡觉,听到没有?” 顾显逐仰头:“那你呢?” “我去洗澡。” 顾显逐:“……” “快点……都快凌晨一点了。”纪观澜拖住语调,无奈道,“你真是我祖宗。” “你知道就好,让你再装爹。”顾显逐倒是毫无负罪感,他说了一句,似乎意识到纪观澜要打他,立刻从床上跑了下去。 纪观澜嗤了声:“有种你下次别跑。” 顾显逐不理他,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走去了外面的浴室。 纪观澜等顾显逐刷完牙才拿着衣服进浴室。 浴缸里面的水已经被放满,纪观澜躺里面泡了十几分钟,都用沐浴露擦洗干净。 等到他再度换了套睡衣出来,顾显逐已经躺床上睡着了。 纪观澜擦着头发,站在门口处无声看了那里几十秒。顾显逐呼吸平稳,他裹着被褥躺在那里,身影早已与看不见的黑色融为一体。 后来擦干头发,纪观澜也觉得疲倦。他关上房门,掀开被褥躺床上,依旧睡在了之前靠近墙壁的位置。 静默地几分钟后,顾显逐的声音又在纪观澜旁边响起。 “King,明天的终端考核,如果我考的好……”顾显逐声音模糊,夹着些试探的意味,“我是说,如果我能考上,你能不能告诉我答案?” 纪观澜闭着眼睛:“什么答案?” “烟花秀的时候。”顾显逐揪了揪他的衣角,“你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纪观澜:“……” 纪观澜想了几秒,才知道顾显逐是在问能不能和他接吻的事。 这件事顾显逐已经自作主张提前下手了,没想到现在却依旧耿耿于怀。 “可以。”纪观澜开口道,“你如果能考上,我给你答案。” 顾显逐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他收回手,回了声好。 * 第二天闹钟响起后,纪观澜眯着眼睛从床上爬起。他困得不行,也怀疑顾显逐和他一样困。 但纪观澜起床后仔细观察了一番顾显逐的脸色,发觉他神色如故,甚至更有精神了。 人类果然精力充沛。 纪观澜临走前叮嘱顾显逐再检查一遍他书包里的东西,以免丢失。顾显逐倒是处之泰然,他随意看了眼,便单手拽着书包准备出门。 纪观澜亲自送他去了考场。 盛铭这段时间没有给他发消息,但按照顾家人的尿性,纪观澜还是怀疑他们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去考场的路上,纪观澜特意和顾显逐说了结束后见面的地点,他会在外面等他出来。 顾显逐点头,把地点记下了。 考场外人群密集,到处都是前来参加终端考核的学生,还有大批大批陪伴学生一起进入考点的家长。 第601章 分数! 纪观澜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规模的考试,他以往都是躺在家里,即使偶尔在电视上看到相关新闻,他也是扫了眼,随后便快速切换频道。 没想到这次送顾显逐去那边,倒是让纪观澜又有了新见识。 到了考点后,纪观澜看着顾显逐走进里面。外面还有大量等待的人群,纪观澜站在里面总归感到不适,便又骑车去了另一个咖啡馆里等着。 考试持续四天,除了前三天的笔试,最后一天还附加了技能测验,其性质类似于做实验。 纪观澜听到这项考核还觉得挺有意思,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人类学生的考核都是笔试较多,很少会出现单独的技能性考核,他也没听顾显逐提起过。 因技能考核满分为150,占比不容小觑,纪观澜还特意问了顾显逐,问了他平常在学校里技能考核的难度。 顾显逐言简意赅,道很简单,有手就行。 纪观澜:“……” 纪观澜心想你是龙傲天,看什么都是有手就行。但转而想到顾显逐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纪观澜便又没再说什么了。 毕竟这个世界对顾显逐苛刻至极,????????作者给顾显逐唯一点的buff,可能就是在这可怜的学习上了。 6月18号,顾显逐考完了最后一门。 纪观澜在考场外等着,他见顾显逐考完了最后一场出来,这才如释重负。 “你这场考试难不难?我刷视频,网上都有人考哭了。”纪观澜问他,“你觉得呢?” 顾显逐面上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他保守道:“还好,有几道题不太确定,比模考的试卷要难一点。” “那技能测验呢?” 纪观澜知道这一项是当天出分,它也是由机械全程监控且按照高标准打分。 顾显逐拿了张成绩单给纪观澜。 那上面印着一个加粗的机械数字:150。 纪观澜眼中诧异一闪而过,他把这张成绩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给顾显逐竖了个大拇指:“You are a Smart boy。” 顾显逐:“……”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纪观澜这么喊他,顾显逐听着,依旧觉得纪观澜像是在骂他是个死装哥。 他点了点头,礼貌道:“thank you。” 纪观澜把成绩单收起来,觉得顾显逐幼稚得不行。 考试成绩会在十天之后出来。 这期间顾显逐倒是闲散,纪观澜有意让他放松一段时间,便在晚上喊他打了几十局绝境求生。 顾显逐到底是个玩游戏的老手,他适应了纪观澜的打法之后,很快就能跟上他的节奏,并配合他赢下数局胜利。 纪观澜挑眉,觉得顾显逐也算是……孺子可教。 就这样过了十天。 纪观澜算着日期,在月中提前收到了惊奇谷那边发给他的工资。 实际的表演活动加上打赏,一共有二十七万。 纪观澜还是第一次靠自己的劳动得到了丰厚报酬,他去银行又开了张新卡,把自己的钱都存进了里面。 “早知道美人鱼表演这么赚,我还写什么小说。”纪观澜办完卡后往家走,他瞥了000一眼,又把卡拿出来,向000展示了一番。 【……】 【建议你收起来,财不外露。】 纪观澜自然知道这些:“我只是给你看一眼,不要想太多,这可都是我的钱。” 000继续敲键盘,没理睬他。 纪观澜把卡揣兜里,他心情还算不错,后在路上经过某超市,纪观澜便又进去买了一堆零食。 晚上回去时,餐桌上已经摆着做好的饭菜。纪观澜走进厨房,他在洗手池旁看到一副被清洗干净的碗筷,知道顾显逐在他回来前便已经吃过了。 ……今晚倒是奇怪,没等他一起。 纪观澜心里生疑,他将饭菜加热,走过去敲了敲顾显逐的房门。 顾显逐声音很快就传了出来:“干什么?” “给你带了小零食,吃不吃?” 顾显逐在里面沉默几秒。 “不用了,我不想吃。” 纪观澜微蹙眉梢:“墩墩联名款,你也不吃?” “……不吃,我不饿。” 纪观澜听他声音倒是平常,他狐疑几秒,从顾显逐门前走开。 这段时间考生的分数都陆陆续续出了,各地的大学也紧随其后,公布了录取名单。纪观澜进学生群看了一眼,见李国政也在群里分享了全球那几所名校的录取分数线。 满分900分,京大的录取线划到了837。 “这么高。”纪观澜咋舌。 他以前做过人类的算数和英文,一张数学试卷他就能扣一半的分,其难度属实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 而如今京大的分数线划到了837,顾显逐七门功课加起来,所扣的分数不能超过63。 纪观澜想到顾显逐今天的反应,不免心中隐隐生疑。 ……莫非是考的不高? 想到这纪观澜也丧失了吃饭的胃口。 终端考核是永嘉人进入洺伽阶层的唯一一次机会,也是顾显逐能够脱离顾家人掌控的唯一一次机会。 进入京大,顾显逐会接触到来自全国各地的洺伽人。他们的权势、地位、财富、人脉……都可以成为顾显逐摆挣脱顾家人枷锁的助力。 毕竟这场对顾显逐的服从性测试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倘若顾家人在终端考核上做了手脚,顾显逐日后恐怕还是难逃一死…… 纪观澜缓缓拧起眉头,他放下碗筷,走去房间里面打开电脑。如今各地的成绩都已经出来了,顾显逐虽然没有和纪观澜说他的分数,但凭纪观澜的手段,他自可以在网上搜出来。 电脑启动的时间较慢,纪观澜坐电脑椅上等着。风吹得他床头的纸张呼呼作响,纪观澜余光往旁边瞥去,见到了压在他枕头之上的一卷胶带。 而在胶带之下,还有一张白纸。 纪观澜走过去,把纸打开。 那是顾显逐的成绩单。 考了……纪观澜眯起眼眸,887。 887! 纪观澜指尖一颤,他一行行往下看顾显逐的成绩,见他除了语文和某不知名怪奇语扣了几分,其余的科目都几乎满分。 “呵……”纪观澜轻笑了一声,觉得顾显逐吓他的本事也是一流。 风吹着纸张的边页往上,纪观澜视线下移,见到了纸张最底下的一行行楷。 [King,你的答案是?] 纪观澜视线在那行字迹上停了几秒,他眼眸敛下,把手里的成绩单重新折好,塞进了上衣口袋。 危机解除。 纪观澜松了口气,他回到外面,继续边刷剧边干饭。 晚上十点多,纪观澜进浴室里泡澡。这段时间不怎么忙碌,纪观澜放松身体躺在浴缸里面,只觉水流温暖,全都包裹在他身侧,也缓缓安抚着他的脑神经。 那股熟悉的困倦感又涌上纪观澜的头脑,他眼睛闭上,身体下滑,头靠着浴缸的边缘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顾显逐在喊他。 King…… King…… 纪观澜略微睁开眼眸,他半边脸颊依旧埋在水下,只露出被水打湿的浓睫,底下瞳仁颜色浓重。 第602章 答案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一说话,水里便升上了两个气泡。 顾显逐半跪在浴缸旁,他扒着浴缸边缘,眼中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刚刚才进来,你又在鱼缸里面睡着了。” 纪观澜睨了他一眼,突然坐直身体,水珠都溅到了顾显逐脸上。 顾显逐也不躲,只是弯眸笑了起来:“生什么气?” “这是浴缸,不是鱼缸,我可不是你们用来观赏的金鱼。”纪观澜说着,掐住了顾显逐的脸庞,“你进来干什么?” 顾显逐被他掐得头往后仰:“都快十二点了King,你一直在里面,我都还没洗澡。” 纪观澜见他身上的单衣都被水扑湿,哼了声,又把手松开:“你和我一起洗不就行了?鬼鬼祟祟的。” “……我和你?”顾显逐指尖蜷曲一瞬,视线暗暗从浴缸表面一闪而过,“你愿意?” 纪观澜笑,他学着顾显逐某晚的语调,也压低嗓音道:“我愿意。” 顾显逐呼吸停滞,他像是在某个瞬间确定了结果,单手解开自己的上衣,扔到一旁。 纪观澜看着他,顾显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他脱裤子时抬眸看了纪观澜一眼,又解开腰带,把裤子全部脱了。 浴缸里面的水深,体积却不大,只能容纳一个成年男性。顾显逐最开始买它的时候,便考虑到了纪观澜的身形,挑了个适合他的款式,但如今他再挤进去,便明显有些拥挤。 纪观澜也没有给顾显逐腾出空间的意思,他双手交叠,无声看着顾显逐。 顾显逐低头,将一条腿伸进浴缸。 这浴缸的水温热,和四周暖气相融。顾显逐脚趾碰到纪观澜的小腿,忍不住把手背到身后,捏紧了指尖。 “King……” 顾显逐眼睫抬了抬,毫不遮掩地盯向了纪观澜。他像是想说什么,却蓦地脚底一滑,整个人朝纪观澜扑了过去。 浴缸里的水瞬间被撞出去一大半。 温水洒到纪观澜的脸庞,他蹙了下眉梢,眼疾手快地把顾显逐拉了过去。 “这么浮夸的演技,要不要我给你颁个金扫帚奖?”纪观澜眼皮耷拉着,他黑发黏在脸两侧,也被浇得一团糟。 顾显逐低笑两声,他单手按在纪观澜背后的浴缸边缘,与他鼻尖相抵:“那又如何?你把我再扔出去?” 水面之下。 “我不扔你,我可舍不得扔你。”纪观澜按住顾显逐的后腰,“现在能说实话了?小勇士,你进来干什么?” “你知道……还要问我。”顾显逐咬了咬下唇,“成绩,你看到了没有?我的分数。” 纪观澜勾起唇角:“看到了,考的很高。” “那你的答案呢?”水珠从他们眼前落下,顾显逐气息喷吐而出,紧紧盯住了纪观澜,“你答应我的,要给我答案……你不守信用。” “一天还没过去呢,我就不守信用?”纪观澜笑了两声,低声道,“可以。” 可以和他接吻。 顾显逐眼中暗沉的光影骤停,他机械地眨了两下眼睛,后又像是兴奋到失去理智,连攥住浴缸的手臂都用力到青筋暴起。 答应了他…… 竟然答应了他! 顾显逐视线转动,他紧紧盯着纪观澜的脸庞,见他的唇单薄,却又在热气的熏染下红润至极。 这个人鱼娇娇又板起了脸庞:“你要不要?” 顾显逐指尖更加用力,他狠狠攥住了浴缸的边缘,俯下身去小心地亲吻纪观澜的唇瓣。 没一会儿,纪观澜就扣住顾显逐的后脑,加大了和他接吻的力度。 热气在浴室之间疯狂弥漫。 他紧紧搂住纪观澜的脖颈,和他交换着呼吸和体温。 几分钟的亲吻带起高温,灼烧得顾显逐整个人都几乎要被毁灭。 顾显逐咬紧下唇,眼角通红。 。 纪观澜额角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汗水,“别害怕,小少爷,娇娇喜欢你……” 顾显逐哪儿经历过这种事,毫无预兆地,他狠狠咬住了纪观澜的耳垂。 “你有后宫,你还!”顾显逐眼泪胡乱地往下流,“你个渣鱼……你混蛋……你……你混蛋……” 纪观澜被他咬的耳疼,心脏也跟着颤了颤。 他眼尾挑起,捧住顾显逐的脸颊。顾显逐脸颊滚烫,似是被烧红的火钳,眼泪落在纪观澜手上也是火辣辣的疼。 “哭什么?我的后宫空置,至今为止就你一个。”纪观澜轻轻啄吻着顾显逐面上的泪珠,“我也最喜欢你。” 顾显逐眼睫黏成一团:“那以后呢?” “以后?” 顾显逐吸了下鼻尖,闷声道:“你以后,还要后宫佳丽三千。是不是?” 他总算明白了面前这个人类的在意之处。 庞大的种族是王实力强大的象征,为此,纪观澜需要同样庞大的后宫。但若是要他再一一宠幸他们…… 纪观澜眼眸低下,他见顾显逐像只恶犬一样紧紧盯着他,心理又微妙地变了一瞬。 拥有一个强大的王后,也是王实力强大的象征。 “我是说过这些话,所以……”纪观澜手臂用力,他抓住浴缸旁的冰凉表面。 …… “King……King……” “所以,我给你取个小名,你以后就叫三千。”纪观澜低声道,“我会教你礼仪,带你入海,我要你成为我的王后。” 这几句话扯断了顾显逐一直紧绷着的脑神经,他心里的酸涩胀开,眼前也模糊了。 “……这句话我可是记住了。King……你要是食言,我会到所有海域抓捕你……我不会放过你……” 纪观澜低笑出声:“你现在连游泳都不会呢,小东西。” 顾显逐仰起头,浴缸的温水早就在时间的流逝中失去了温度,顾显逐后背抵着墙壁。 “King……King……” 顾显逐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纪观澜看着…… “还有没有力气?”纪观澜亲吻着他的耳垂。 顾显逐声音发哑,语气依旧强硬。 “那就好。” 纪观澜像是早有预料。 顾显逐这次学会了老实,他瞥了眼浴缸旁的景象,把头埋进纪观澜的胸口:“你个老畜生……” 纪观澜在他耳边低笑:“以后还有更畜生的呢,我的王后。” 顾显逐干脆眼一闭,也不理他了。 第603章 去远方 纪观澜见他闭上眼睛装死,哼笑了一声,也没再去招惹他。 清洗完之后,纪观澜拿毛巾给顾显逐擦干净身体,后又拿睡衣给他换上,抱他去了床上。 顾显逐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去哪儿……你不准睡浴缸。” “……”纪观澜头顶着白毛巾,他坐到床边,手摸了摸顾显逐的脑门,“你傻了?我晚上不都睡床上?” 顾显逐像是有些迷糊,他手搭在纪观澜腿上,缓缓道:“是睡我边上。” 纪观澜失笑,他顺着顾显逐的话往下,哄他道:“好好好……以后都睡你边上,好不好?” 顾显逐头半埋在枕头里,他发丝动了动,眼眸闭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纪观澜继续拿毛巾擦拭湿发,等头发都干了,他才关上灯,掀开被褥躺到了床上。 顾显逐没有动静。 纪观澜阖上眼眸,他用手揉了揉顾显逐的脊背,把他揽了过去。被褥里面的热气依旧让纪观澜感觉有些不适,他把一条腿伸到外面,后偏过头,把顾显逐搂紧了。 第二天太阳升起时,屋内的两人都毫无感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显逐头脑昏沉,强撑着睁开了眼睛。纪观澜仍在沉睡,他的呼吸轻浅,落在顾显逐脸庞,还有些细微的瘙痒。 顾显逐鼻尖碰了碰他的,摸到了旁边的手机。 已经到了下午三点。 ……他竟然和纪观澜一样,练成了这阴间作息。 “King。”顾显逐关上手机,指尖从纪观澜的黑发中缓缓穿梭而过,“起来了,下午了。” 房间里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亮都没有放入。纪观澜眼眸阖着,他闻声蹙了下眉梢,把头埋进了被褥里面。 “King?” 顾显逐又喊了他几声。纪观澜却恍若失聪,半点反应没有。 顾显逐顿时知道他不想起床,他捏了下纪观澜的下巴,也没说什么,自己掀开被褥爬了起来。 那隐晦的疼痛刺激了一下顾显逐的脑神经,他一把按住旁边的书桌,又转头看了眼纪观澜。 始作俑者依旧在蒙头大睡。 顾显逐在心里骂了他一句,拧了拧眉梢,站起身。 浴室里面还留着昨天的狼藉,顾显逐不过稍微看了眼那纯白的浴缸,又想到了昨天的事……简直不堪入目。 顾显逐把水放掉,又用拖把把浴室里面清扫干净。浴室的窗户半开着,偶尔有外面的风吹入,顾显逐透过窗户往外看去,见天蓝云白,零星的有几只雀鸟从树中飞过。 “看什么呢?” 背后蓦地传来了一声拖着懒调的嗓音,顾显逐身形顿了顿,转眸看向身后。纪观澜顶着一头杂乱的黑发,眼皮耷拉着,全然是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儿。 “看你什么时候能睡醒,睡美人。”顾显逐靠窗站着,他扶住旁边的墙壁,见纪观澜走过来,像没骨头似地歪在了他身上。 “睡美人太困了,需要你一个亲吻才能唤醒。”纪观澜说着,把脑袋埋在顾显逐脖颈处,手掌也顺着他的裤腰摸了进去,“你真的弄得我好累……” 顾显逐一把按住他的手,脸臭着:“谁累?你这条不要脸的鱼。” 纪观澜:“是国王。” 顾显逐:“是鱼。” 纪观澜:“是国王。” 顾显逐:“是鱼。” 纪观澜:“你是王后。” “……”顾显逐挑眉,他唇瓣碰了碰纪观澜的脖颈,轻哼一声,“那你也是我的国王。” 纪观澜低头笑了起来:“一会儿给你上个药,昨晚太困了,都没给你细看。” 顾显逐脸色僵了僵:“我好好的,上什么药?” “肿了。”纪观澜捏了捏指尖,瞥向顾显逐,“你没感觉?” 顾显逐:“……” 他偏过头,开口道:“我自己上,不用你。” “还和我害羞?”纪观澜又凑过去,热气渗透在顾显逐耳侧,“你放心,我不和别人说你尿尿的事,那是你的小秘密。” “纪耀祖!” 顾显逐声音蓦地提了上去,他像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事,一把拽住了纪观澜的衣领。 “你要是再敢提这件事,我就把你浴缸砸了!”顾显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听到了没有?” 纪观澜疑惑:“这和我的浴缸有什么关系?这是你买给我的。” 顾显逐脸色沉下:“你再说一遍试试……” 纪观澜见他又气得变色,连忙把双手抬起,做投降状:“好吧好吧,我发誓,我再也不会提这件事了。” 顾显逐冷哼一声,没好气地拿过旁边的脏衣物。 简单吃过中晚饭后,纪观澜躺沙发上,他本有些昏昏欲睡,但后来头一点,又突然想起了录取通知书的事。 “你这个通知书要什么时候送来?”纪观澜问道,“不会有人送错吧?” 顾显逐:“……” 纪观澜脑子里总是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怪问题。 “正常快递不会送错。”顾显逐道,“不过送错了也没事,学校网站上有录入身份信息,我昨晚已经实名认证过了,成绩也已经上传了。” “那就行。” 纪观澜正想继续躺,顾显逐却隐晦地看了他一眼,挤到了他身边:“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纪观澜抬眼看向他。 “京大有个和洺伽合作的优才计划,主要用来培养国际精英。”顾显逐勾住纪观澜的手指,道,“他们的主要培养场所是在d国的约圣德拉,学费全包,也提供租房补贴,资源方面都挺好的。” 纪观澜转了圈眼眸:“所以?” “……他们邀请了我。”顾显逐凑近纪观澜,与他唇瓣相碰,“你觉得怎么样?” 纪观澜不置可否,他手指刮了刮顾显逐的下巴,懒声问道:“你是真的喜欢那儿,想去那儿,还是觉得省钱,想拿福利?” 顾显逐嘴唇抿了抿:“约圣德拉是全球学术圣地,那里的资源是最好的。而且……” 他捏紧了纪观澜的指腹:“我如果去那里,他们会给我奖金,有五百万。” 纪观澜笑了:“主要还是为了这个奖金?” “有了这笔钱,我们在那边能有一个大房子,我也能给你换个好浴缸。”顾显逐低头道,“这个地方太破了,King,我不想你再去外面表演。” 准确来说,他是不想再让任何人见到纪观澜。 这是他的美人鱼。 第604章 暂时的计划 “懂得孝敬我是好的,但……”纪观澜手掌按住顾显逐的后颈,把他带得也倒在了沙发上,“你真的知道那个地方好不好?” 约圣德拉在另一个国度,那里的风土人情和这里完全不同,言语沟通也是问题。顾显逐倘若决定要去那里……这条路恐怕也不会太顺畅。 顾显逐闷不吭声,他靠在纪观澜胸口,许久才开口道:“King,我不想一辈子受制于人,我不怕他们。” 纪观澜眉眼微动:“他们?” “顾羡之。”顾显逐声音低了下去,“还有……林远。” “林远?”这个名字像是从某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纪观澜低下眼眸,问顾显逐道,“他来找你了?” 顾显逐脸色不算好看:“他给我发了几条消息,说他腿摔了。还说……他知道我考上了。” 言下之意便是让顾显逐去大山看他。否则……京大又不会跑,他有的是办法找顾显逐麻烦。 “你让他死一边儿去,假爹一个。”纪观澜按了下顾显逐的脑袋,淡声道,“下次他再给你发消息,你直接转发给我,我也有的是办法找他麻烦。” 顾显逐眼眸弯了弯:“他可是我真爹。而且,我也不想你和他接触。” 纪观澜:“……” 顾显逐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纪观澜若是突然告诉他林远不是他的父亲,也未免让顾显逐生疑。 “真不真假不假的另说,他把你卖给了我,那倒是真的。”纪观澜叹气道,“他的事你不用在意,我有他联系方式,我来和他说。至于你说的这个优才计划……” 纪观澜指尖点了点:“有时间限制吗?” 顾显逐:“在九月之前都行。” “那就不急,等你录取通知书到了再说。”纪观澜道,“反正现在才六月,时间还长。” 顾显逐思索片刻,觉得也是:“行,那我再想想。” “嗯。” 纪观澜没再多言,他说了两句话便觉得困倦,压在顾显逐身上合眼:“我好困。” 顾显逐迎面抱着他,他隐隐约约怀疑纪观澜有嗜睡症,低眸问道:“King,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怎么这么困?” 纪观澜声音含糊:“可能是我太缺水了。” 顾显逐:“……” “你在浴缸里也一直在睡大觉。” “浴缸的水也很少,而且都是死水,没有流动性。”纪观澜吐出一口气,“我想去大海……” 他尚未说完,头一低,埋在顾显逐颈窝昏睡了过去。 ……大海? 顾显逐听着这句话,眼眸微转,眉头也渐渐蹙了起来。 在七月初,顾显逐收到了京大的录取通知书。 快递包装华丽,连里面的录取通知书做了雕镂的样式。纪观澜打开来看,见整个录取通知书都呈金红的立体大楼状,而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纸张又巧妙组合,恰好堆成了一串京大的英文字母。 “和沈傲的录取通知书有的一拼了。”纪观澜把这立体的通知书放眼前观察,哼了声,“都是些差不多的式样……但你的比他的要好看。” 顾显逐还是第一次从纪观澜口中听到其余人的名字,顿时抬眸看了他一眼:“你说谁?” “我的金主,他曾经给我买了一栋大别墅,还为我量身定制了一个超大的豪华版浴缸。”纪观澜还不遮掩,他说着,又遗憾道,“可惜了,他就是命不好,死太早了。” 死太早也就算了,沈傲竟然连遗嘱都没有立。以至于到了最后,他的那些遗产都上交给了国家。 那些钱就应该让他来继承。 纪观澜直到如今依旧这样认为,他的寿命长,也活得久,能把沈傲无福消受的全都消受了。 可惜了,沈傲死太早了,遗嘱都没立。 不然继承人就是他。 【……】 000一言难尽地看了纪观澜一眼,继续敲键盘。 顾显逐也在沉默。 他见纪观澜那副甚是可惜的表情,语气不明道:“你还有金主?谁?他要你干什么?” 纪观澜勾起唇角:“他没让我干什么。我想他这么做,只是想要孝敬我,做我的好儿子。” 【…………】 顾显逐:“……” “你想不想?” “我想个屁,你休想!”顾显逐没想到纪观澜竟然还是贼心不死,他冷声道,“你如果还想着这些事,我告诉你,你以后就别想和我上床了……我可不是来和你培养亲情的!” 纪观澜笑了声:“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和你开玩笑的——顾三千,你就是个小河豚。” “还不是你天天做梦,胡说八道。”顾显逐将录取通知书拿过来,放进了之前准备好的文件夹内。 那里面还藏着一张黑卡。 顾显逐见状眼睫低了低,把它拿出来,塞进衣兜:“现在都已经放暑假了,我带你出去玩一圈儿。” 这种话之前纪观澜倒是经常会和顾显逐说,他闻言转眸看向顾显逐,挑眉道:“你带我?去哪儿?” “d国的极乐之土。”顾显逐道,“那里有全国最大的海滩,我也设计好了去那里的航线,沿途……我们大概还能去七个国家。” 纪观澜偏了偏头:“最大的海滩……你怎么想到去那儿?” “哪儿有什么原因,我就是想去看大海。”顾显逐坐到纪观澜身边,“你去不去?我出钱。” 纪观澜像是在思索:“去多久?” “一个暑假,九月前回来。” “所以,顺便去d国打探打探约圣德拉的情况?” 顾显逐一顿,他看着纪观澜,有些怔愣:“你……” “呵……”纪观澜揉了下顾显逐的脑袋,缓声道,“做的挺好。你可总算不像以前那样,就知道横冲直撞了。” 顾显逐:“……” 他偏过头,不悦道:“我又不是没脑子。所以你去不去?” “去啊。”纪观澜坐直身体,“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大海。” 顾显逐:“那你的工作……” “辞了,我也不想干了。”纪观澜摆烂道,“我已经有浴缸了。” 顾显逐嘴角微不可察地上勾了一瞬,又快速敛去:“好。” 第605章 送你一个小海螺 离开的日期定在了七月八号。 纪观澜没什么想带的衣服,只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长衫长裤。 顾显逐却是大大小小的东西拖了一大堆。他会打扮,又喜欢赶潮流玩时尚,在行李箱里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 纪观澜偶尔路过扫了一眼,他见顾显逐的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已经装满了一整个行李箱,不免有些咂舌。 “你带这么多东西,拖得动吗?” 顾显逐不甚在意:“有行李托运的。” 语罢,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朝纪观澜开口道:“林远的事……怎么样了?” 顾显逐早已把林远的微信删除,最近也没再收到过他的短信。放在以前,林远无疑会用匿名号码卷土重来,但顾显逐如今……竟然看不到丝毫有关他的消息。 “他忙着呢。”纪观澜没精打采,“好像是在网上撩骚,骗人家小女生的钱,被抓去坐牢了。” 顾显逐:“……” 他狐疑道:“小女生?” “嗯……是啊。”纪观澜耸了下肩,“反正不是娇娇骗他的。” 顾显逐:“……” 他欲言又止,后看着纪观澜,扯了下嘴角:“他那是活该,你以后可别干这些事。” “你又偏见了,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纪观澜说着,走回房间,也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你那书包怎么没带?” “带它干什么?也没什么用处。” “我有用处,我要用来装吃的。”纪观澜朝他伸手,“哪儿呢?” 顾显逐无语片刻,把书包扔给了他:“拿着。” 纪观澜拉开书包拉链。这个书包里面留着一个笔袋,里面还有顾显逐之前的准考证。 纪观澜将东西都倒出来,把自己要带的零食都塞了进去。后在抽屉里面看到那灰色的小U盘,纪观澜拿起来捏了捏,把它放进了书包的小夹层里面。 那里面储存着纪耀祖之前和林远的聊天记录,以及……上次盛铭来之时,他和盛铭的对话。 这件事纪观澜一直都没有和顾显逐说。 毕竟顾显逐至今为止,都还感念着顾老爷子雪中送炭给他黑卡的恩德。他对顾家的感情……恐怕比纪观澜想的还要深。 旅行结束后,再告诉他吧。 以免毁掉这次旅程。 纪观澜拉上书包,把它放到了房间拐角。 顾显逐在临走前一天把他的红毛又重新染了一遍。他加重了上层的火红颜色,把末梢都染上金,硬生生把自己染成了一个小太阳。 纪观澜觉得好笑,但见顾显逐眼睛盯着他,纪观澜又语调一转,夸了顾显逐几句好看。 顾显逐这才面色稍霁。 顾显逐选的这艘邮轮中途会经过七个国家,最终抵达d国的极乐之地。因其靠近m市的一个海滨休假村,临行前他们二人又在那里住了一晚。 休假村的海景房内有一块偌大的落地窗,透过窗面,里面的人便可直接看到外面一望无际的海洋。 纪观澜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便只在手机视频里看到过大海。如今他再度踩在柔软的金沙上,只觉地面暖和,海风混着阳光的气息,一起扑到了他的身上——肆意至极。 “King——” 不远处,顾显逐站在沙滩边缘,正戴着墨镜朝他招手。 阳光把他的影子拖得长且黑,纪观澜看过去,见他那头金红的头发像是要与太阳融为一体,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暖与热。 纪观澜走了过去。 “顾三千,好心提醒你,一会儿海浪要拍过来了。”海水淹没脚踝的那一刻,纪观澜也愉悦地眯了眯眼眸,他双手抱胸,看着顾显逐道,“把你卷海里去。” “那我拉你一起进去。”顾显逐哼了声,他凑近纪观澜,故作神秘道,“King,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纪观澜蹙了下眉梢。 他凑近过去,才见顾显逐把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个足有人巴掌大的海螺,海螺的表面粗糙,竖着尖锐的棱角,却又偏偏在白日里散发斑斓,露出温暖之色。 “漂不漂亮?”顾显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海螺,他笑道,“刚刚海水冲上来的,正好落在我脚边。” 纪观澜定睛看了几秒,叹道:“你这海螺可不一般呢,是个宝藏螺。” 顾显逐一顿:“宝藏螺?” “是啊。你这种海螺很难见的,有超能力呢。”纪观澜一本正经道,“要不要试试?” 顾显逐明显有几分狐疑,但他见纪观澜这么笃定,缓缓道:“怎么试?” “你放耳边。” 顾显逐把海螺放到了耳边。 纪观澜眼尾挑起,他见顾显逐这么听话,也伸手从旁边的海滩上捡了个白色的小海螺,朝后退了几步。 “喂——顾三千,能听到吗?”纪观澜压低嗓音,朝小白海螺轻声说了两句。 几秒的时间,他的声音从另一个五彩海螺内钻出。那声音小小的,渗入顾显逐的血肉,也刺激得他的耳部皮肤酥麻发痒。 顾显逐睁大眼睛,明显诧异:“你……我能听见。” “我也能听见你的声音。” 风在顾显逐面上轻轻地蹭,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见纪观澜站在阳光底下,面部都被镶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顾三千——风景这么好,想不想和我接个吻?”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顾显逐的腿脚比他的脑神经更快活动。 纪观澜瞳内墨色晕开,他迎面抱住朝他跑来的顾显逐,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两步。顾显逐呼吸紊乱,刚过来就咬住了他的唇瓣。 纪观澜也不让他,他们在沙滩上亲密地拥吻,从一开始的啃咬,到慢慢放轻了力道,再到逐渐学会用舌舔舐,互相安抚……温柔着交换呼吸和温度。 绵长的一吻结束后,顾显逐鼻尖抵了抵纪观澜的喉结,随后快速把海螺塞进了自己衣兜里面。 “要不要和我换?”纪观澜故意捏着手里的小白海螺在他眼前晃,“宝藏都要上交给国王。” 顾显逐面无表情:“国王要睡觉,所以都要上交给王后。” 纪观澜笑:“谋朝篡位那套也是给你学明白了。” 他们手牵着手往海景房那边走,阳光不算刺眼,纪观澜却在转身时感到某道白光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蹙了下眉梢,再抬眼,周围依旧空无一人。 第606章 鳞 “怎么了?”顾显逐也回过头。 “没什么,就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晃了眼。”纪观澜收回目光,没再理会,“回去吧,一会儿要走了。” 顾显逐嗯了声,和他一起走进旅馆里面。 第二天早上九点,邮轮靠岸。彼时入口处人头攒动,已经有不少游客收拾好东西,拖着行李箱登上舷梯。 顾显逐订的房间在十层,那里阳光好,视野也广阔。纪观澜进去后观察了一番房间的布置,那里面基础设置完善,且并未有什么异味存在,整体环境算是中上。 大概一周之后,邮轮会经过一个小岛国。按照整体计划,他们会在A国停留三天,随后才会进入新的航线。 纪观澜倒是惬意。 这个邮轮的整体规格较高,往外走便有宴会大厅,里面提供各式各样的甜点和酒水。 纪观澜在玻璃桌面上挑了几个慕斯小蛋糕,他靠在椅子旁,见大厅内人来人往,许多穿着西装的精英人士互相寒暄,瞧着倒是熟稔。 “这些人出来旅游,还穿的这么正规呢?”纪观澜挖了勺蛋糕进嘴里,问顾显逐道,“瞧着不像是来玩的,倒像是来工作的。” “有的人比较喜欢穿西装吧,正规一些。”顾显逐瞥了他们一眼,“不过……我听说这艘邮轮上有洺伽阶层的富家小姐,他们估计都是想借机攀关系。” 纪观澜挑眉:“富家小姐?” “网上传的,现实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顾显逐说着,把纪观澜手里的蛋糕拿了过去,“少吃点,你吃多少个了?” 纪观澜摊手:“免费的你还计较。” “免费的你也不能无限吃。”顾显逐看着他道,“这是第七个,等你得糖尿病你就老实了。” 纪观澜哼了声,没理睬他。 中饭过后,纪观澜在甲板上吹了一会儿风。邮轮在海面上缓缓前进,他们早已远离海岸,脱离陆地,以至于抬眼望过去,四周只有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彩。 纪观澜在迎面扑来的海风中感觉到了困倦,他眼眸微眯,只感觉自己的双腿在海风的吹拂下又隐隐泛起酸痛,开始有些站立不住。 顾显逐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怎么了?”他扶住纪观澜。 “我可能老了,老寒腿犯了。”纪观澜眼皮耷拉着,“……我想回去睡觉。” “你能走吗?”顾显逐见他脸色不算好看,干脆蹲下身,朝纪观澜做了个手势,“上来,我背你。” 纪观澜也不客气,他压到顾显逐背上,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顾三千,你再长几年,估计要和我差不多高了。” 顾显逐把他背起来,往回走:“也会比你强壮。” “那不可能。”纪观澜很是笃定,“你长,我也会长。我觉得你最多到我脖子这儿。” “你都三十了,你还能长?”顾显逐都被他说笑了,“是你到我脖子这儿还差不多。” 纪观澜一口咬住了顾显逐的耳朵:“你再说?我看你最近真是胆子肥了,敢和我顶嘴……” 他们的房间离甲板比较近,等到了门口,顾显逐拿出钥匙开门,把纪观澜放到了床上。 那些酸痛在接触到床铺的那一刻又变得明显了起来,纪观澜拧紧眉头,翻身躺到了墙壁旁。 顾显逐把被子给他盖上:“我给你揉揉。要是还疼,这里面也有医生,我……” “不要医生。”纪观澜头埋在被褥里面,声音沉闷,“你给我揉,不要其他人。” 顾显逐沉默片刻,把纪观澜的裤腿卷了上去:“行。” 纪观澜的双腿依旧颜色苍白,有着不算坚硬的薄肌。 顾显逐定睛看了一会儿,手掌覆盖而上。纪观澜的皮肤总是比普通人要低几个温度,顾显逐克制着力道,缓又慢地揉弄着他的腿部肌肉。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几分钟的揉捏之后,纪观澜腿上攀爬上层层类似鱼鳞的血丝图样,密密麻麻,甚至从他的大腿一直蔓延到了脚底。 鱼鳞…… 顾显逐皱起眉头,他正想开口问纪观澜,眼眸一抬,却见纪观澜头埋在被褥里面,早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又悄悄睡着了。 又睡了。 顾显逐收回目光,他手掌在纪观澜腿上摩挲片刻,只觉他掌心处的皮肤依旧光滑细腻。那些异常可怖的血丝图样埋在皮肤底下,并未真正凸起,像是也并未对纪观澜造成伤害。 顾显逐明显怪异,他掀开纪观澜的上衣看了过去,只见他小腹也是一层薄肌,但并未有鱼鳞图样。 ……看来现在只分布到了腿上。 顾显逐静看了片刻,把纪观澜的衣衫放下,转身走去了门外。 这艘邮轮上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因纪观澜不愿意让其他人接触,顾显逐便打算去向医生问问情况,至少要知道病因。 去医务室的路程不算远,乘电梯也不过几十秒。 顾显逐走到电梯里面,他刚刚按下层数按钮,另一个人便突然从旁跑出,他伸出手,拦下了将要关闭的电梯门。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电梯再度打开,走进来的男人头压得很低,只露出了一个瘦削的下巴,“能帮我按下楼层吗?我去十层。” 顾显逐视线在他身上停住:“这就是十层。” “啊?这就是十层?”那男人抬起头,朝顾显逐笑道,“那就是我说错了。应该是你不要乱走,你应该……留在十层。” 男人面容暴露的那一刻,顾显逐眸色微凛。那些寒意如暴风雪般呼啸过境,在他眼中快速凝结成型。 “……顾羡之。”顾显逐面色沉了下去。 “哥,好久不见。”顾羡之摘下鸭舌帽,朝顾显逐笑了笑,“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你,怎么样……这么久没见,不如去和我喝一杯?我这段时间可是一直在惦记你。” “我和你喝一杯?”顾显逐指节动了动,唇角露出讽笑,“你是找打,还是找死?” 顾羡之朝他走近了:“我在找你。” 顾显逐见到他这张脸就觉得膈应,他想到房间里的纪观澜,一把推开顾羡之就要离开。 “滚!别他妈挡我的路!” 第607章 怒 顾羡之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几步,他后背撞到了电梯的一边,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顾显逐!” 顾显逐也不管他,他心中不安感升起,立刻就要出电梯去找纪观澜。电梯的大门还未关上,他一只脚才刚跨出去,又见外面站了一排穿着西装的黑衣保镖。 “你们……” 顾显逐眼中晦暗起伏,露出隐晦的阴狠之色。 “哥,还要我再邀请你吗?”顾羡之的声音在他身后平静响起,他声调轻轻的,露出讥诮,“还是说,你想带你那个老男人一起?他啊……可能来不了了。” 异常的寒风在过道内窜过,顾显逐后牙咬了咬,突然转身给了顾羡之一拳。 * 整个房间在漂泊。 像是在海里失去方向的一叶扁舟,上下起伏,不时震颤,摇得人头脑发晕。纪观澜在恍惚间听到了远方的呼唤,声音由远及近,缥缈虚幻,执着地喊着他的名字。 咕噜…… 咕噜…… 咕噜…… “咕噜。”纪观澜在床上翻过身,喉结滚了滚。 “顾三千……”纪观澜闭着眼,声音依旧懒着,“我晕船,我要吐了……” 他拖长语调喊了一两分钟,整个房间依旧沉寂着,无人回应。纪观澜蹙起眉头,他艰难地掀开眼皮,见到头顶惨白的墙壁,还有那盏镶嵌在其中的、不算漂亮的圆形小灯。 ……竟然不在房间。 纪观澜摸到枕头旁边的手机,他打开来看,见现在已经到了晚上十二点十三分。 这个点,顾显逐竟然还没回来。 纪观澜顿时意识到不对劲,他在床上坐起,只隐隐感觉腿上的疼痛滋生,颇有往上蔓延的趋势。 这个房间没有浴缸。虽说四面都是海,但纪观澜也没有机会一直留在海里。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因缺水而提出抗议。 纪观澜暗骂一声,他拽过旁边的书包,踩着拖鞋就走了出去。 “顾三千,你在哪儿呢?”纪观澜给顾显逐发了条语音,他打开房门,刚刚松开手,一个漆黑的枪口就抵在了他的脑门处。 纪观澜:“……” “纪耀祖,睡醒了吗?”用枪抵着他的保镖语气不明,“睡醒了,就请你和我们走一趟了。” 纪观澜沉默片刻,眼皮往上抬了抬:“这就是你们请人的方式?” “少废话!走!” 埋伏在一旁的几个保镖立刻大步走了过来。他们压住纪观澜的脊背,把他的眼和嘴都蒙上,扣着他的后颈便往外走。 纪观澜的视线受阻,他被强制性地压着往前走,耳中只能听到混乱的脚步声。不知过了多久,他走进电梯,听到了楼层到达的声音。 “进去!” 保镖的动作粗鲁,他们把纪观澜推入某个房间,后逼他双腿跪下,这才解开他眼部和口部的遮挡物。 纪观澜视线模糊了几秒,看清了前方的景象。那是个脸戴面具的男人,他双手的皮肤褶皱横生,正拄着拐杖坐在檀木椅上,一双灰白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纪观澜没花费多久的时间就猜出了他是谁。 “……顾老爷子?” 顾正清像是没想到纪观澜会这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身份,他咳嗽两声,缓缓起身。 这房间内古檀香气缭绕,灯光也暗,却将人的身影拖得极长。 顾正清身形有些佝偻,周身的威慑却是不减。每走一步,他所投射的阴影便扩散几分,浓黑不多时就笼罩了纪观澜的身躯。 “纪耀祖……我把顾显逐交给你,不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顾正清的声音沙哑,浓沉又显得阴鹜,“这是你第二次违背我们的约定,永嘉人……你果然是个龌龊的永嘉人。” 纪观澜面上露出浅笑:“你都把他交给我了,不就是随我处置?龌龊这个词……你们也很适用。” “呵……”顾正清哑声低咳了两声,“纪耀祖,你这种身份,还是不要和我浪费时间了。顾显逐我会带走,而你……” 他语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另外几个保镖便大步走了过来。他们强硬地掰开纪观澜的手掌,逼他额头碰地。 “你干什么?!” 纪观澜声音沉下,他眼见着顾正清走到他面前,将拐杖的底端按到了他的掌心处:“你既然不守诺言,以后当个残废,也不算冤枉了你。” “你个老东西,你找死……”纪观澜眼中冷意蔓延,他掌心的疼痛由浅入深,让他不自觉地弓起脊背,杀心骤起。 “砰!” 突兀地,一声巨大的撞门声响在外面响起。房间里的人听到声音俱是一怔,他们看向门口,见大门又被人从外狠撞了两下,后如断掉的琴弦,被整个被撞开,砸到了墙壁。 “顾三千……”纪观澜视线僵住。 顾显逐阴沉着脸庞从外大步走入,他无疑也遇到了某些事,虽手紧握着铁棍,但一张脸上青紫交替,唇角还在往外渗血。 “放了他……”顾显逐声音里混着血,面色阴沉恍若饿狼,“你们这群死东西……放了他!” 他尚未说完,里面的人便突然朝他开了一枪。子弹从顾显逐肩膀处贯穿,他顿时支撑不住,身形晃了两下。 “顾显逐!” 一旁的人保镖蜂拥而上,他们全都朝顾显逐涌了过去,将他压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嗯!”顾显逐面庞紧皱,他忍痛看着前面的人群,仍旧在怒吼,“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欺负他算什么本事!这是我和你们的事,这和他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顾正清隔着一层面具看向顾显逐,声音沙哑难听,“是他告诉我们你在这儿,不然……我们还找不到你呢。” 顾显逐面色骤然僵住,他视线直愣愣地看向纪观澜,声音颤抖:“你他妈别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他心里清楚。”暗处,保镖的枪抵住了纪观澜的心脏,顾正清冷看着他,问道,“你说,是不是?” 纪观澜与顾显逐目光相对,他看着顾显逐紧皱在一起的面庞,见这张他曾经亲吻过的脸上伤痕密布,仿佛下一秒……便痛得要落泪了。 “顾三千,不要哭,没什么好哭的。”纪观澜看着顾显逐唇角的血渍,眼中怜悯散开,声音也骤然升了上去,“你给我记好了,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从未——欺骗过你!” 他身后的保镖听到这话面色一变,当即就要开枪。然而就在他指尖将要扣动的那一瞬,整个邮轮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海啸!前方有海啸!” “快点躲避——有海啸——快——” 整个邮轮在剧烈晃动,巨型海浪拍打着船身,搅弄得里面的人全都跌倒在地,尖叫和惊恐声接连不断。 纪观澜在阵阵嘈杂中站起身,他趁乱捡起地上的手枪,抓住了同样被撞得头晕眼花的顾显逐。 “抓住他们……直接枪毙他!”顾正清的面具也在混乱中掉落,顾显逐见到他的面庞,顿时脸色惨白,死死抱紧了纪观澜的腰身。 “砰!” 纪观澜冷看着顾正清,他扣动扳机,对着他的头脑就是一枪。顾正清连忙躲到一旁,子弹贯穿他的胸口,他竟直接翻窗从船上跳了下去。 “杀了纪耀祖!必须除了他——” 外面的人听到房间内的动静,顿时面色大变。他们不顾混乱的场景,全都朝纪观澜开枪。 纪观澜撞破旁边的小门,他总算知道这艘船上都是顾家的人,一把拿钝器砸开了窗户。 外面冷冽的空气骤然涌入,纪观澜见到从后涌来的人群,带着顾显逐就从上面跳入海中。 阴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两人的身躯,顾显逐身体剧痛,他在海水的裹挟下艰难睁眼,感受到某些异常的滑腻触感从他脸上轻轻扫过。 “King——” 顾显逐痛苦地眯起眼眸,他强撑着朝纪观澜靠近,却在海水翻涌间,见到了那仿若在深海沉淀多年的蓝玉之色。 那是……鱼的尾。 第608章 离 顾显逐睁大眼睛。 整个海面都被暴雨席卷,一层又一层的海浪像是倒塌的万米高墙,伴随着隆隆黑云,从上方咆哮俯冲而下。 顾显逐眼前骤黑,他视听都被海水堵塞,只隐隐约约听到了旁边的尖叫声。 “快——快调转方向——有雷电!!!——快避开!” 邮轮被整个掀翻,船上的人仿若蝼蚁一般,都哀嚎着被卷入了大海。乌云层层堆积,蓝紫色的雷电在上空接连窜过,炸起无数个惊雷。 “纪……纪耀祖……King……”顾显逐呛了好几口海水,他被海浪裹挟着往下拽,在海里不停挣扎。 海啸还在继续。顾显逐眼见着又一排巨浪朝他扑来,只觉自己双腿一紧,随后便被一股力道拖着拽入海底。 “咕噜噜……” 顾显逐呼吸困难,他睁开眼睛,见海底的那抹深海又再度靠近。 纪观澜的面容早已在海中悄然变化,他双耳长出尖锐的蓝金耳鳍,瞳仁亦淬出黄金,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他便抱住顾显逐的腰身,带他游向更深的海底。 那巨大的蓝紫色鱼尾在水下自由摆动,海面之上的狂风暴雨似乎都与纪观澜毫无关联,他鱼尾上鳞片闪烁,溢出流光,银白的尾鳍却是异常的轻柔温和。 水面之下,一切如常。 顾显逐怔愣地看着纪观澜的身下,他尚未反应过来,便感觉海面底下暗流汹涌,没过一会儿,便又有其余的物种朝他们这里迅速靠近。 “咕噜。” “咕噜。” “咕噜。” 无数个细碎的水泡破灭,顾显逐看向远方,不由得僵住身体——那是另外一群长着鱼尾的美人鱼。 相较于纪观澜宽大亮眼的鱼尾,那些游来的人鱼鱼尾大多颜色暗沉,身躯也较为瘦小。 他们不多时就停在了距离纪观澜约十米处的位置,吐出水泡,也朝他发出另一些怪异的声响。 ……这个世界,竟然也有美人鱼。 纪观澜指尖颤抖,他感知到了他们的邀请,发出人鱼的低吟。 然而对面却是面色骤变。 他们愿意接纳纪观澜,但他们明确表示——拒接接纳人类。 “咕噜。”纪观澜搂紧顾显逐的腰身,他静看了那群人鱼几秒,突然转过身体,带着顾显逐游向了与人鱼群相反的方向。 那些人鱼像是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又在他身后唱起归家之声。 纪观澜没再理会,他揽住顾显逐的身躯,穿梭过海洋底下的暗流。 顾显逐之前中了一枪,血液还在海水里流散。再过不久,许多海底的凶兽便会闻着味道追来。 “顾三千。” 穿越到另一个海域之后,纪观澜带着顾显逐浮上水面:“顾三千,醒一醒……快……我们到外面了……” 顾显逐半个身体都几乎失去知觉,他脸色惨白到透明,只奄奄一息地看着纪观澜:“King……” 这一声细若蚊蝇,纪观澜揉了揉他的脸颊,只觉他体温也是极低,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该死的…… 纪观澜锐化指尖,他割开自己的手掌,将血液滴入顾显逐口中:“顾三千,撑着点……我送你到d国,你去约圣德拉……” 那滴入他口中的血液滚烫至极,全然不像是纪观澜体表的低温。 顾显逐咽喉被烧得滚烫,眼睫黏着看向纪观澜:“……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纪观澜没说话,他指腹慢慢按压着顾显逐的唇瓣,后轻叹一声,在这浓黑的夜色中与顾显逐额头相抵:“小王后,我们的旅程结束了。” 这一声叹息像是重锤一样砸向顾显逐的心底,顿时血肉模糊。 他视线僵住,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不要……” 纪观澜亲吻着他的唇瓣,也尝到了自己血液的味道:“顾显逐,我会来找你。那时候……你应该会长得比我还要强壮吧。” 顾显逐咽喉酸痛到几乎不能言语,他抓紧纪观澜的衣衫,眼泪比声音先落下。 “我是要你和我一起!我不想去约圣德拉,我不想去那里了……我们回之前的小房子,那样也可以……我不要……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你说过的……” 纪观澜却是没再多言。 顾显逐的伤口还在流血,这个脆弱的人类禁受不住长时间的海水浸泡,生命已经流失了大半。 纪观澜擦去顾显逐面上的泪水,他静看了他几秒,后再度潜入海底,带着他游入了更远的远方。 从这里到d国需要经过好几个海域。纪观澜早前便预估了行程,他用血液给顾显逐维持住生命能量,最终在d国的某个海滩把顾显逐推上岸。 海水冲刷着顾显逐的身躯,他弓着身体趴在海滩上,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纪耀祖——” 纪观澜隔着一些距离看向他,他的鱼尾在短时间内无法蜕化成人形,他也无法上岸行走。 他与顾显逐无声对视了几分钟,转身投入大海。 “纪耀祖!!!” 纪观澜没再回头,他潜入海底,没一会儿,海面便恢复平静,只有冷风吹拂过周遭的景物,将某个黑色的书包推上海滩。 顾显逐喊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慢慢成了哽咽。 “纪耀祖……纪耀祖……” 不过几分钟,便有生活在海滩附近的渔民发现了顾显逐。 他们小心走近,后见到顾显逐,他们连忙上前把顾显逐扶了起来:“怎么了?天啊……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快送他去医院……那是你的包吗……快……” 顾显逐已经失去了再去呼喊的力气,他被渔人背着去往医院,嘴里依旧呢喃着纪耀祖的名字。 “救助中心吗……对……我们这里发现了一个受伤的……地址在……” 随着海岸上渔人的离去,周围逐渐恢复平静。 悄悄的,纪观澜在海另的另一边浮出。他只有眼睛露在海面上,一双淬金的瞳孔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 直到顾显逐的身影彻底消失,纪观澜才低了低眼睫,也游入了海底。 “000,我要用道具。”纪观澜鱼尾摆动,快速潜入到了海的最深处,“那个蓝色水晶球。” 000跟在他身旁,他见纪观澜脸色难看,快速做了回应。 【好的。你需要什么?】 第609章 鱼 蓝色水晶球可以从纪观澜原来的世界兑换一样东西,纪观澜之前从未使用过它,但如今…… 他闭了闭眼眸,开口道:“在我房间里,有一盒编号为084的药剂,拿来给我。” 084药剂…… 000当即开启时空搜索模式,它再度回到纪观澜的死亡地点,对他的整个房子进行了全方位搜索。 【并未发现084药剂,它有没有什么其余的特征?】 “那就是有人拿走了。”纪观澜找到了海底的一处岩穴,皱眉靠在了石壁上,“你去明乐大街666号,找66栋楼的住户,他房间的6号盒子里,存的都是我的东西。” 【……好的。】 000再度进行时空切换,它锁定了这个老六人的房间,一番检索后,它的确在他的6号书柜里找到了编号为084的药剂。 000当即就要把它拿走。 然而000在拿的中途却是受到了一股阻力,一双手也正巧打开柜子,握住了084号药剂。 【……】 “……咦?” 000被他吓了一跳,它听到那人奇怪的疑惑声,想也不想便给了他一个天雷滚滚,直接把他劈晕了过去。 那人倒下之后,000夺过药剂,连忙将时空裂缝补上。 “怎么了?”纪观澜见000身上蛋壳忽明忽暗,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他蹙眉道,“难道他那里也没有?” 【呃……不是的,我拿到了。】 000把药剂丢给纪观澜。 【幸好我升级了防御机制,没有让人发现我的行踪。嗯,他是你的朋友吗?我刚刚好像见到他了。】 “朋友……”纪观澜将这瓶颜色猩红的药剂拿在手中,低眸笑了笑,“儿子还差不多。” 【……】 纪观澜真是想做爹想疯了。 “000,我可能做不了任务了,我太困了。”纪观澜钻入岩穴之中,他拿出药剂,将里面的猩红液体全都注射到自己的腰下,“顾显逐那边,还请你多多关照。他一个人,我实在是……不放心。” 000凑近他,它对纪观澜如今的身体情况也感到甚是诡异。 【我正常来说都是要跟着宿主的。你现在是……?】 “我上不了岸,我没腿,要长腿。”纪观澜脑袋倚靠在旁边的石壁上,疲惫地合上眼眸,“我真是太困了,好想睡觉……” 000见他一副要昏睡的模样,不免也有些焦急。 【你要睡多久?你就在这儿睡了?你先不要睡,我还有话要说……有鲨鱼怎么办!】 底下却是再没有声响发出。 000绕着纪观澜飞了两圈,它见纪观澜半靠着石壁,眼眸早已合上,连忙检测了一番他的身体状况。 一切都很正常。 000松了口气。 ……幸好没有直接挂掉。 直到如今,纪观澜这随地大小睡的习惯还是会时不时让000心惊胆战。 000给纪观澜套上防护罩,又敲击键盘,锁定了顾显逐所在的地点。它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追踪,远处,又有一群黑影朝这边游动。 000加固防御屏,等那些物种游近了,它才发现这些黑影是之前的美人鱼。 他们见到纪观澜也没有再靠近,似乎是不想打扰他的睡眠,这些人鱼从海底搬来遮挡物,为纪观澜筑成了堡垒。 “咕噜。” “咕噜。” “咕噜。” 不甚清晰的人鱼之声顺着海水传入了纪观澜的耳膜,模糊中,他听到了海神的低吟,一声一声,轻柔婉转,呼唤着他归去。 咕噜…… 咕噜…… 咕噜…… 纪观澜头脑昏沉,他在阴暗的海底见到了朝远处迁徙的人鱼族群,他们背影冷漠,鱼尾却是和纪观澜一样的深蓝,闪烁出流光溢彩。 “咕噜咕噜。” 为首的人鱼族长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染金的瞳仁明亮,泛着母亲的柔和光泽。纪观澜神经一紧,他吐出一个水泡,快速朝母族游了过去。 “爱尔莱汀,快过来。” 纪观澜摆动鱼尾,水流推着他前行,他却又在靠近之时撞上了一层厚重的网。大网的粗糙表面磨裂了纪观澜的皮肤,他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拽住脑袋,关入了某个狭小的瓶中。 纪观澜鱼尾钝痛,他脑中的某根琴弦骤然断裂,逼得他发疯似地撞击瓶的表面。 “天啊……是只美人鱼……竟然真的有这种物种……” “应该不止他一个……” “人鱼的血……大补……” 瓶口越来越狭窄,纪观澜的身躯却在不停生长。随着阴影的靠近,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畸形地姿势被折起,直到最后——他的身上插满输液管,血液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抽出,流向了看不到底的深渊。 纪观澜感到难以呼吸。 他在水里,四面都是海,但他依旧感到难以呼吸。 “顾三千……”纪观澜鱼尾钝痛,他的心脏在负隅顽抗,在一次又一次地顽强鼓动,纪观澜眼中光点黯淡,发出类似求救般呢喃声,“顾三千……我……痛……” 无人在意这微弱的求救声,纪观澜依旧在瓶内动弹不得。直到许久之后,他四肢僵硬,听到了另一声宣判。 “他已经失去求生意识了,他在自杀。” “血已经抽干了。我们给了他恢复的时间,但他的身体竟然没有再生出血细胞……他在自杀。” “他已经快死了。” 纪观澜听着他们的话,露出浅笑。 “可惜了……他依旧没有长出双腿,这恐怕只是一个传说,人鱼没有双腿。” “把他的心脏剥出来吧,还可以继续实验。” 长久的黑暗之后,纪观澜慢慢恢复了意识。他出现在了另一个瓶中,周围浓绿色的液体弥漫,他摆动鱼尾,却是异常的沉重。 纪观澜低头去看,发现自己有了双腿。 真实的人鱼不会有人类的双腿。 除非你剥开他的胸口,将他的心脏埋入人类的残躯。这样……他的意识就会在人类之中重生,他就会学着——像人类一样行走。 正常的行走。 “咕噜。” 又一声轻响之后,纪观澜睁开了眼眸。 第610章 醒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片幽深到显得黑暗的海水。 纪观澜身体僵硬,长时间的昏睡让他体内的所有神经都处于麻痹状态,表面肌肉更是难控。 【你可终于醒了。】 000的亮光钻入纪观澜的视野,纪观澜先抬眸看了它一眼,随后又半阖住眼眸,继续活动手臂:“现在什么时候了?嗯……我头疼,腰酸背也痛的……你过来给我捶捶。” 【……】 【你不要无病呻吟。据我检测,你的身体很健康。】 “那我就是心病了。”纪观澜鱼尾摊开,有些嫌恶地扇去了不知何时攀爬到他身上的水草,“所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应该只睡了一会儿。” 【现在是异世界2030年,已经过去了五年。】 “五年?!”纪观澜顿时诧异地睁开眼眸。 他以往的睡眠控制在14个小时,没想到这次做了个沉重的梦,竟然直接到了五年后。 “那顾显逐呢?”纪观澜眉头微拧,“他怎么样了?” 【他……】 000支支吾吾,没有说出来。 纪观澜见状心思骤然沉了下去:“莫非是不争气,已经死了?” 【……】 【这倒没有。顾显逐毕竟是主角,在原书当中,他也是在35岁时才精神崩溃选择自杀。如今,他不过25,活得好好的。】 “……那就好。”纪观澜闻言松了口气,“他怎么样了?” 【嗯……我无法评判,就是变化挺大的。你可以自己去见他。】 000语罢,将一段足有几千小时的视频录像发给了纪观澜。 【这是我在这五年内对主角的监控成果,建议你倍速观看。】 “……”纪观澜看着这容量巨大的视频,顿时扶额,他叹气道,“这么长的视频,我就算开倍速也要看到明年。” 【那我就没办法了。】 纪观澜:“……” “不过还是谢谢你了,愿意帮我盯着他,小鸡蛋。”纪观澜指尖碰了碰000周身的暖光,他轻声道,“要我给你哭一个吗?送你我的泪。” 【你不要发癫。】 000语气冷漠。 【监控主角的动态也是我的职责。为了保证最后的书籍能正常上架,就算你不说,我的系统也会自动追踪,完成任务。】 “系统自动,和你主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纪观澜弯起眼眸,他说着,指尖微动,用海水在000身上绕了绕,形成了一个银白色的花边圆圈,“送你一个小花圈,祝你蛋生圆圆满满。” 000停在这转动的水圈当中,快速流动的海水旋转,不少都溅到了它的蛋壳表面,000顿时保持沉默。。 【够了……请你不要骚扰我。】 “骚扰你?”纪观澜像是有几分惊讶,他说完立刻收回指尖,面上也露出稍许不虞之色,“好吧,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没有情趣的蛋。” 随着他力量的收回,那水圈也如失主之物,花样散开,融入了海水当中。 【……】 纪观澜没再多言,他对顾显逐的事终究是放心不下,起身游出岩穴之外。 注射完那管药剂后,纪观澜尾部的钝痛感已经消减了很多。他的身躯在长久的昏睡之中蜕化完毕,鱼尾也慢慢呈现出了人类的骨骼,有了将要分化的趋势。 到了岸上……他应该能再度拥有人类的双腿。 外面的海水少有波澜。或许是这里已经到了深渊底下,没有阳光照射,更没有正常的鱼类活动,以至于纪观澜俯身游过去,满眼只见浓黑。 “咕噜……咕噜……” 不远处传来人鱼的低语。纪观澜将要游出的动作停顿,他鱼尾拍动,转身看向后方。 那些瘦小的人鱼停在他的岩穴周围,他们互相依偎着,皆小心翼翼地看向纪观澜。 纪观澜昏睡的岩穴旁仍旧堆着用碎石筑起的堡垒,他凝眸看了过去,不消片刻,纪观澜便明白了他们的良苦用心。 “咕噜……咕噜……” 他们在呼唤他归家。 纪观澜没有动作,他宽大的鱼尾上蓝鳞覆盖,尾鳍也呈缥缈的银白……他和这群人鱼全然不是一个种族,更别提所谓的家乡。 “只要这片海域还在,我便会庇护你们,直到我身陨。”纪观澜金瞳中荡漾出别样的明光,他看着他们,声音却逐渐低了下去,“……但我不是你们的同族。” “咕噜咕噜……咕噜……” 那些人鱼似乎是不明白纪观澜为何如此,向他发出了更悠长的呼唤。 纪观澜却是没有再继续停留,这片海域内的人鱼目光像是遥远的锁链,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却依旧能让他只是多看一眼,便觉得疼痛。 可惜,他原本的母族早已深藏于地球的海底,而纪观澜……也早已不再是一个完全的人鱼。 无论是身躯,亦或是头脑。 眼前黑沉的海水在逐渐退散,纪观澜加快速度往上方游去。他眸中光点浮现,只觉周遭平静到显得死气的海水开始慢慢流动,逐渐变得汹涌。 那些忽轻忽重的咕噜声被海水要挟,淹没于最底下的黑暗深渊。 纪观澜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直到那些声响彻底消失,他才再次从海面上探出头,看向了另一个明亮的空间。 大海之外的世界异常温暖。空气中混着海水的气息,天空却是大亮。那些刺眼的阳光直射而下,不显粗暴,甚至是近乎柔和地铺洒在海面之上,伴随着荡开的涟漪,四面皆是波光粼粼。 纪观澜眯起眼眸,他感受着这久违的阳光和空气,几分钟后,快速朝东南方向游动。 顾显逐身上有他的气息。即使相隔再远,只要大海存在,纪观澜便能找寻到他的踪迹。 【他如今仍然在d国,没有离开。】 “我知道。”那些浓郁的气息依旧留在海岸,因为距离较近,纪观澜不多时就到达了沙滩的边缘地带。 “我现在有一个问题。”纪观澜半个脸庞埋在水下,他停在距离沙滩约四百米处,静静看着在沙滩处晒太阳的游客。 第611章 寻找 【什么问题?】 000看向那边,也猜到了大概,遂而进行了理性分析。 【现在已经到了十一月份,很少会有游客再下海游泳。但来这里晒太阳的人很多,建议你避开他们。】 “可是我没有衣服。”纪观澜指使000道,“你去给我要个裤子过来,我不想裸奔。” 【……】 【你自己去要。】 “我不要,这样很丢脸。” 【我怎么能帮你去要?我是一个系统。】 “我给你我的泪。” 【你给我你的命都没用,我不提供额外的帮助。】 “嗤……”纪观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盯着000冷看了四五秒,突然把头埋进海里,一连吐出几十个水泡。 【……】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天黑。 正如000所说,海滩周围的游客大多是来这边观看海景,顺便享受享受日光浴。等到太阳下山,这些人也没有再过多停留,逐渐开始收拾东西离开。 而到了夜幕降临,海滩区域终于重归沉寂。纪观澜在海中观察了一段时间,等到周遭全黑,已经没有人类存在的气息,他才缓动鱼尾,从海滩的边缘处爬上。 接触到柔软又干燥的沙粒时,他的鱼尾又溢出丝丝缕缕的疼痛。纪观澜皱眉忍了一两分钟,他调动体内的能量,将其全部注入尾端,让它开始慢慢蜕化。 约半个小时之后,纪观澜呼吸艰难,全身上下都几乎被薄汗覆盖。他那鱼尾的轮廓在黑夜的遮掩下悄然失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修长有力的惨白双腿。 这是纪观澜第一次尝试转换,有些困难,也花费了他不少时间与精力。 好在最终的效果还算不错。虽然他的下半身仍旧残留着一排排纹路清晰的红鳞形状,但总算蜕化成功,他的双腿也保存了意识。 从后扑来的海浪像是也在安抚纪观澜的情绪,水波带走了他身上的汗水,无声为他补给能量。 纪观澜歇了近十分钟,才从海滩上站起。 冷风吹刮着他的身体,带起一阵刺骨的战栗。纪观澜嘴唇同样苍白,他全身赤裸地踩在沙滩里面,每走一步都要停顿十几秒,明显有些身形不稳。 【叮!】 一声异常的提示音响后,纪观澜愣了愣,随后便感觉自己身上一暖。 那套保暖的服装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纪观澜身上。除了里面的毛衣毛裤,纪观澜外面还套着件棕褐色的羊毛大衣。往上,一条咖色毛绒围巾裹在他脖颈处,搭配上黑长裤与白色雪地靴,倒是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纪观澜眨了两下眼睛:“你这是?” 000冷哼一声,目不转睛地敲击着面前的键盘。 【你的行为很不好,容易让我满屏马赛克。而且我看你走路也不方便……嗯,这是我对你的人道主义关怀。】 纪观澜偏了下头:“只给我的?” 【当然不是了!这是所有宿主都会有的。嗯……因为这是社会主义社会,为了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了富强民主……反正我可不是在给你开小灶!哼!】 “知道了知道了……”纪观澜半边脸颊埋入围巾里面,眼睛弯了弯,“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会尽力帮你得到。或者,我也可以破例让你做的好儿子。我允许你,孝敬我。” 【到底是谁想做你的儿子!你不要太过分了!】 纪观澜惊讶:“你不想吗?” 【不。】 “那我真不知道有什么能用来感谢你的了,小鸡蛋。”纪观澜迎着夜色往前走,“我帮你的蛋壳缝一缝?” 000被他说的身上的蛋壳不停闪烁。 【谢谢,但我不需要。】 它不高兴道。 【如果你真想感谢我,就麻烦你把分考高一点,不要不及格。】 “哦……”纪观澜点头,“行,我知道了,我尽量少睡一点。” 【……】 走出海滩之后,外面的区域内浮现出了路灯的白光。纪观澜看着那处的汽车疾驰而过,又抬头看向000。 “借我钱。” 【……】 【没有。】 “你对我的人道主义关怀这么快就没有了吗?”纪观澜懒声道,“我真的很可怜。” 【你自己想办法,我可不是你的提款机。】 纪观澜:“真不帮?” 【不帮。】 “真不帮?” 【你再废话,我把你的衣服收回去。】 “行吧。”纪观澜哀叹一声,他双手插兜,一边走在路上,一边在空气中继续捕捉顾显逐的气息。 对方的气息离这里不近,靠近市中心。 纪观澜放缓脚步走着,后在路上碰到了一个踩三轮的老头,纪观澜便上去和他说了两句。 他道自己被贼偷了东西,现在身上身无分文,想借他的车去警局报案。那老头的家正好也在警局附近的小区,他本还有些犹豫,直到后来纪观澜提出自己踩三轮送老头回去,老头这才松口,把车给了他。 纪观澜蹬三轮的本事也算一流,他以前就玩过这东西,如今虽然双腿有些无力,但实力依旧不减当年。 从几个下坡滑下去后,纪观澜一路朝前,他最终骑进市区,在警局附近把三轮还给了老头。 那老头夸赞纪观澜是个好人,离开之时,他竟然还往纪观澜手里塞了十块钱:“你不是本地人吧?这地方骗子多,你可得小心点。这点钱给你,你报完警就快些回家,晚上这边混混也不少……警局就在那边。” “好,谢谢。” 纪观澜简单和老头道了谢,他看着老头将车骑进小区,不见踪影,转身便走去了与警局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他闻到了顾显逐的气息,隔着几条街道,已经变得浓厚。 市中心的街道霓虹灯闪烁,嘈杂异常。纪观澜走过拥挤的人群,到了另一条大街,那里场地开阔,却是少有人行走……可顾显逐的气息却偏偏聚集在此。 纪观澜目光顺着大街旁的房屋看了过去,在这里的都是些类似西方的哥特式建筑,且表面华丽,肉眼可见的高级辉煌。 远远地,纪观澜见到了那穿着黑大衣的男人。 第612章 看什么? 这条道路两侧的灯光不似先前的那般冷白,夜幕笼盖高楼,垂落下不清不楚的暖黄韵调。 顾显逐正站在那里。 这条寂寥到几乎不正常的街道上没有闲人来往,纪观澜注视着他,缓缓走近。 纪观澜记忆中的顾显逐,从未穿过这样沉默内敛的服装。或许是他当年年轻,什么都想要最亮的,什么都想要最惹眼的,遂而连头发也是热乎乎的一团红火。 而如今…… 对面街道上燃起微小猩红的红点,男人点了一根烟,在橙光黯淡中升起白雾。 纪观澜见状不由自主地拧了下眉梢,他慢慢靠近,见那道浓黑的身影逐渐清晰,露出男人的面部轮廓。 五年不见,顾显逐像是总算回归到了正常人的行列。 那头红发被岁月浸染,已经褪色,成了浓黑。顾显逐的面容同样如此,褪去了以往的青涩与张狂,他薄唇露出冷色,五官更显锋利。 那些曾经在他脸上总是轻易显露的神情死去,他眉眼低垂,其间情绪寡淡,让人分不出喜怒,却又隐隐夹着几分阴鸷和森然。 ……这竟是顾显逐。 纪观澜已经走到了酒店的正对面,他站在路灯下,隔着一条宽广的街道往顾显逐身上瞧。 顾显逐也盯着他。 他指尖点燃的烟并未动过,细长缥缈的白雾从他手中升起,又缓慢消散。顾显逐一动不动地看着长街对面,微微眯起眼眸。 纪观澜朝他挥手:“顾三……” 顾显逐却是移开了目光。 他似乎并未认出纪观澜,低头接了一则通话。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顾显逐有意低下语调,更没能让对面的纪观澜听清楚。 没过多久,从酒店里走出一个穿着淡粉连衣裙的女生。她出来后便和顾显逐抱怨了几句,要顾显逐和她回去。 顾显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转身便和那女生一起走进了酒店。 街道上的风越刮越冷,纪观澜站在街边,把手收了回去。 “……真是出息了。”他面色渐沉,“我要抽死他。” 【……】 纪观澜停在路灯旁,他越回想刚刚的事就越觉得不爽,径直走去了那边的酒店旁。 这个酒店外挂了个不知道写着什么字的金牌匾,纪观澜大致扫了眼,才明白这里实际上是某高端会所,需要特定的VIp卡才可进入。 纪观澜停在外面,他正想着要怎么进,却蓦地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靠近。 他转过身。 “hi。”走近的是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他打量了纪观澜一番,朝他伸出手。 纪观澜看着他没动:“干什么?” 那大背头笑了笑,他走近纪观澜,又打量了他一番:“You are so pretty ! how much ? ” 纪观澜沉默几秒:“什么?” “how much?”那男人又问了他一遍。 纪观澜:“……” 他转眸看了眼自己身旁的路灯,都被气笑了:“来,你过来,我告诉你。” 大背头眼中亮光一闪,立刻往纪观澜身边走了过去。纪观澜看着他走近,暗自扭了扭手腕。 “No! No! No!” 大背头却在走近纪观澜之时脸色骤变,他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之物,整个眼睛都惊恐地瞪圆起来,立刻掉头就跑。 纪观澜见状眉头一蹙,他转头,只见从刚刚的会所里面走出了一个穿着工作服的服务人员。 “抱歉,这片区域的流氓混混一向很多,让你受惊了。”那工作人员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他朝纪观澜笑道,“我们会所里面的一位贵宾想见你,麻烦你进去一趟。” 纪观澜狐疑地看着他:“谁?” “一位小姐。” 纪观澜:“……” “不用了,我不认识你们这里面的人,更别提什么小姐了。” 纪观澜无端想起之前见到的那个粉衣女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认为自己还是在路边蹲守顾显逐比较实在。 更何况……他不过是刚刚来到这个地方,哪儿认识什么小姐? “等一等。”那服务人员见纪观澜想要离开,突然出声喊了一句。 霎时间,整个街道上的亮光都全部熄灭。那些橙黄全都聚集在纪观澜身上,刺眼明显,也清晰地照射出了他明亮的面孔。 纪观澜听到了在暗处响起的子弹上膛声,不由得脚步停顿。 “看来我是不去也得去了?”他似笑非笑。 “先生,这里是洺伽贵族的区域。从你走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违规了。”工作人员态度依旧,他俯身朝纪观澜做了个请的姿势,“请进。” 纪观澜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本就因顾显逐的事有些不爽,如今再看四周的灯光,也没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见完那位小姐,能不能再让我见个先生呢?”纪观澜走进里面,“不瞒你说,我男朋友也在里面。” 服务员看了纪观澜一眼,神情微妙:“我没有这个权利。但你可以请求那位小姐,如果她允许的话,你就可以见她。” 纪观澜没说话。 他走入会所的电梯,见里面的空间内三面都贴着破裂的镜子。因电梯内亮光刺眼,纪观澜微眯眼眸,却依旧从镜中的折射光中看到了无数个角度的他自己。 “那位小姐叫什么名字?”纪观澜半捂住眼眸。 “具体名字不方便透露。但你可以称呼她,娇娇小姐。” 纪观澜:“……” “叮。” 电梯到达后,工作人员停在了出口处。他给了门口的小机械人一张号码牌,随后便让它带着纪观澜继续走入里面。 这条过道依旧安静得出奇,纪观澜跟着小机械人走在里面,不时转头看向周围的电子监控。 “你好,这里这是9396房间。” 小机械人在某个房门前停住。周围都是亮光的白面,唯有面前的这个房门黝黑肃穆。 机械人将手里的房卡放入检测器,几声嘀嘀声响后,房门被人从内打开。 第613章 告诉我答案 那是几个同样穿着黑衣的陌生人,他们神情冷漠,见到纪观澜便将他拉了进去,随后便又重新将房门关上。 “顾总,人带到了。” ……顾总? 纪观澜表情微妙。 他抬眼看向前方,见顾显逐双腿交叠,正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处。他指尖的烟像是又点了一根,不过刚刚燃到开头,但屋内已经满是烟味。 “嗯。”顾显逐没看那些人,声音沉沉,“你们先出去。” 那些人倒是很听话,顾显逐语音刚落,他们便自觉答了是,随后快速离开。 房间的房门一开一合,又几声嘀嘀声响后,纪观澜听出他们这是将房门上锁了。 他捏了捏指腹,看向前方:“你就是娇娇小姐?” “我不是,你是?”顾显逐神情冷淡,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纪观澜,瞳仁中墨色翻滚,颇有些蠢蠢欲动的意味。 纪观澜哼了声。 “你很喜欢看我啊,在外面是,进来还是。”空气中沉默的两三秒后,顾显逐盯着纪观澜似笑非笑,“你多大了?” 纪观澜:“……” 这句话从顾显逐嘴里问出来颇有些诡异。 仿佛就是一个明明应该还在穿纸尿布的小屁孩,突然开口和纪观澜说他今年九十八,年纪比他还要大好几轮。 装什么老成。 纪观澜浓睫抬了抬:“你说我多大?” “你……”顾显逐目光在纪观澜身上定格。 纪观澜如今的相貌实在是让人分辨不清。 他面容白皙,皮肤更像是刚刚被烧制而成的陶瓷表面,暖玉一般,露出与常人不符的色泽。黑发卷着落在纪观澜的脸颊两侧,他那双水润的眼睛更是漂亮,湿气自然,内里镶嵌着黄金瞳孔,照映出顾显逐不算和善的面孔。 他看着不过二十。 “你多大我不知道,但你走进这里,就是你的不对了。”顾显逐视线在纪观澜身上停了几秒,从他红润的唇瓣,到他璀璨不似人类的明瞳。 ……黄金瞳。 顾显逐毫无预兆地站起身,他走近纪观澜,突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脸庞:“那时候……在外面,你想和我说什么?” 纪观澜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顿时皱起眉头:“我没说话。” “我听到了,你在喊我。为什么现在不喊了?”顾显逐手掌顺着纪观澜的裤腰往下,他紧盯着纪观澜的脸庞,低声命令道,“把裤子脱了,我要看你。” 纪观澜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到了墙壁:“顾总,你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你礼貌吗?” 顾显逐扫了纪观澜一眼,他全然没有松手的意思,已经解开了纪观澜腰间的皮带:“没用的废话少说。” 纪观澜:“……” 看来这几年顾显逐的确长进了不少,不仅力气大了,他这张嘴也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空气中摩擦声逐渐增大,纪观澜也懒得再去挣扎。他象征性扯了几下,没扯得过顾显逐,便干脆随他去了。 顾显逐最终看到了那双红鳞遍布的双腿。他在那一刻恍若雷劈,只是睁着眼眸,下意识地用手掌地去抚摸那些血红的轮廓,小心翼翼,甚至有几分颤抖。 “纪耀祖……”顾显逐咬住口中的软肉,依稀感觉到了自己口中的血腥味。 几秒后,他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热气和湿意全都落在了纪观澜腿上,“纪耀祖……你个骗子,你他妈还敢回来……” 他手掌有力,却遍布生硬的老茧,总是摩擦得纪观澜不太舒服。 纪观澜拨开他的手,他像是觉得有几分不自在,又把长裤又套上:“我纹的纹身……你不要想太多。” “……纹身?”顾显逐的目光陡然犀利,他抬起眼眸,阴恻恻地看向了纪观澜,“你再说一遍?” 纪观澜便又重复了一遍:“就是纹身。” 空气在他们之间静默了几秒,顾显逐没再言语,他将纪观澜腰间的皮带再度拉紧,动作细致地扣了起来。 “所以,你想说你不是纪耀祖。”顾显逐声音放轻,“是不是?” 纪观澜没有回答。 他的确不是纪耀祖。在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纪观澜也不过是顶了纪耀祖的空壳,若非000不允许他说明身份,纪观澜早和顾显逐说清楚了。 顾显逐却是在他未出声的这几秒里感到讽刺,他转过身,突然将一旁的大窗拉开,让外面的冷风呼啸卷入。 “看到了吗?这底下流淌的,是从海洋流入的海水。”顾显逐趴在窗户旁,他的黑发被狂风吹得飞舞,声音也被搅乱,“跌进去,会被溺死。” 纪观澜尚且不知道他什么意思,顾显逐却是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翻过窗户,从上方一跃而下。 “顾显逐!” 纪观澜瞳仁一颤,他大步跑到窗户旁,却见底下黑蒙蒙的一片。高楼掩盖了所有声响,会所之后这条河流被黑夜吞噬,它沉默着,恍若无事发生。 纪观澜暗骂一声,也从窗户口跳下。 风从纪观澜耳边匆忙窜过,纪观澜闭上眼睛,只觉大股冰凉的海水涌上他的身躯,立刻将他整个包裹。 海水冰凉彻骨,纪观澜睁开眼眸,在水里快速寻找着顾显逐的气息。 黑暗模糊了周遭的一切,纪观澜蹙紧眉头,却突然感觉腰身一紧。顾显逐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他紧贴着纪观澜,双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腰身。 纪观澜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力道之大,甚至扇出了一排气泡。 顾显逐脸色变也不变,他闷哼一声,在水中咬住了纪观澜的唇瓣。纪观澜不给他碰,顾显逐却是仍旧不放手,又缠了上去。 最终氧气不足,两人被迫浮上了水面。 “纪耀祖……你再说你不是纪耀祖……啊?”顾显逐手臂环住纪观澜的脖颈,他黑发紧贴着脸颊,近乎失控般地亲吻纪观澜的唇瓣,“你个骗子!” 纪观澜被他这番举动也搅弄得身体燥热,撞翻了理智:“你真的是……越来越不讲理了。我不在,你就学会了这些?” 第614章 你去哪儿了? “呵……你不在,我学会的东西可多着呢。”顾显逐眸色沉下,他手臂用力,又带着纪观澜潜入水中。 水底的空气稀薄,冰冷和窒息感扑面而来。顾显逐与纪观澜互相纠缠着,像是野兽一般失去理智,互相疯狂地啃食和撕咬。 纪观澜眯起眼眸,他舌尖感到疼痛,干脆也咬住顾显逐的唇瓣,报复性地咬出了血珠。 顾显逐浑不在意,他只是将纪观澜搂得用力,搂得更紧,以至于最后他几乎是怨恨般地要将纪观澜整个揉碎,再一点一点融入自己的身躯。 水将两人的衣衫都浸透,又被蛮力打散。 纪观澜手掌紧贴着顾显逐的脊背慢慢往下,从他明显宽厚不少的脊背,再到腰身,又深入他的长裤。 顾显逐也在水中亲吻着他的脖颈,分不清是谁的衣服被扯开,混乱之中,水面上方有闪烁不定的明光照耀而来。 “……顾总……在这边……” “快……在这边……” “……顾总……” 水将上方的声音搅弄得模糊,顾显逐无疑是听出了上方来人的声音,他眼中厌恶一闪而过,扣住纪观澜的后脑与他吻得更深。 这绵长的一吻几乎耗尽了顾显逐的所有力气,他在将要窒息的当下攥紧纪观澜的手臂,又再度和他一起浮上了水面。 “顾总!” “快!在那边……快去!” 岸边的灯光转了转,在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内就飞速聚集在了两人身上。 纪观澜被这刺眼的灯光照得几乎睁不开眼,他游到岸边,装作体力不支般大口喘气。 没过一会儿,顾显逐也从水里爬了上来。他大衣内的衬衫被扯开了大半,湿漉漉的,露出了里面轮廓清晰的肌肉线条。 “顾总!” 赶来的黑衣保镖声音增大,他们快速将岸边的区域包围,皆拿枪对准了纪观澜:“你是什么人!” 纪观澜身上大衣也全部湿透,正在不停往下滴水。他自顾自地拧了拧自己的毛绒围巾,没好气地看向旁边。 “……不是什么好人。”顾显逐舔去自己唇角的血珠,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纪观澜,“把他带回去,我亲自审。” “是。” 那些保镖见状也未多加怀疑,他们将一副手铐给纪观澜铐上,要将他压去旁边的车辆。 “顾显逐——”纪观澜脸色难看,他在被压走的当下低声喊了顾显逐一句,语气里的不悦几乎要整个溢出。 顾显逐看也未看他:“带走。” 纪观澜无声咬了咬后槽牙,他被保镖压着往前,之后转了几个弯,被蒙住双眼,又被塞进了某个小轿车里面。 车上似乎并没有其余人的存在。因看不到周围的情况,纪观澜坐在里面,只偶尔听到从外面窜过的呼呼风声。 一两分钟的时间,另一边的车门打开。纪观澜头靠着车窗,他鼻尖动了动,嗅到了之前顾显逐身上的那股烟味。 “回别墅。” 顾显逐的声音依旧平淡,他简单吩咐完之后,前方的司机便开始启动车辆。很快,风也在纪观澜耳边加快了速度。 车内安静得仿佛无人存在,纪观澜心里憋着气,他唇线紧绷着,没有和顾显逐多啰嗦。 顾显逐也没有开口说话。 纪观澜侧过身体,他单手捂住鼻尖,却在下一秒感觉顾显逐的手掌摸上了他的大腿。 纪观澜:“……” 他膝盖往旁边撞了下,示意他滚。 顾显逐却像是收到了某个暗示,干脆连腿也贴到了纪观澜大腿处,慢慢与他摩擦。 纪观澜:“……” 回去的路程大约半个小时。 纪观澜全程靠着车窗而坐,有意和顾显逐隔开了距离。 顾显逐却像是毫无感知,他手掌在纪观澜大腿处来来回回摸了个遍,时而用力时而放松,捏得纪观澜双腿酥麻,又有些泛酸。 半个小时后,汽车停了下来。 纪观澜旁边的车门被打开。 他双眼被蒙着看不清,却能明显感觉冷空气灌入,顾显逐从另一侧走了过来。纪观澜尚未开口说话,顾显逐却是干脆利落地拽住了他的手铐,带着他往前走。 一路上有隐隐约约的问好声。 顾显逐嗯了下,让他们全都离开。 几分钟后,是大门关上的动静。纪观澜眼前的黑布被扯下,他皱眉眨了下眼睛,见顾显逐站在他面前,身后便是偌大的白色客厅。 顾显逐正将湿漉漉的大衣脱掉扔到一边。 “给我解开。”纪观澜靠在鞋柜旁,他双手处的手铐着实碍事,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小顾总?” 顾显逐不明意味地扬起唇角,他倒是好说话,闻言也只是停了几秒,随后便将铐在纪观澜双手的手铐解开,随手扔到了一旁。 手铐落到地面上时炸起一声刺耳的声响,纪观澜揉了揉手腕,抬眸便与顾显逐目光交汇。 下一秒,顾显逐便又倾身压了过来。 “你用这张脸和我说话,还是别提小比较好。”顾显逐呼吸与纪观澜交缠,“纪耀祖,我可不是什么小孩……你知不知道?” 唇舌触碰时那些之前才稍稍愈合的伤口再度裂开,纪观澜勾住顾显逐的舌尖,笑了起来:“是吗?穿个大衣,你就不是小孩了?顾三千?” 最后的三个字仿若惊雷一般炸响在了顾显逐的头脑,惊起滔天巨浪。他低声笑了两句,更加发狠地去拥抱纪观澜的身躯。 空气里的温度越来越高,那些湿透的衣衫都被丢弃在了干净的地面。 顾显逐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他将纪观澜压在沙发处,从他的脸颊往下,一路开始密密麻麻的亲吻。 他像是有些怨恨,又像是有些怜爱,遂而在纪观澜身上又亲又咬,意图发泄自己的不满。 那双遍布红鳞的双腿无疑是被顾显逐关注的重灾区,他手指细细摩挲着纪观澜脚踝,呼吸在他腿间蔓延。 “你这些年去哪儿了?”顾显逐单膝压在沙发处,他牙尖咬了咬纪观澜的小腿,又侧脸一一吻过那些深红鳞纹。 “告诉我……你去哪儿了?” 第615章 没有游走 纪观澜仰面躺在沙发上,他也懒得动弹,只是偶尔顾显逐咬得他不舒服,他才会眉头一蹙,作势要往顾显逐身上踹。 顾显逐也不恼,他小腹抵在纪观澜脚底,倒是觉得他力气小了不少。 “不敢答了?”顾显逐嗤笑一声,“莫非是有新人入了你的后宫,让你……” 他尚未说完,后腰便是一痛。 …… 顾显逐单手压在沙发旁,只觉得纪观澜指尖从他后腰游过,又缓缓按住他的尾椎骨…… “看来之前那巴掌不够用力,让你不长记性。”纪观澜眼尾也升起薄红,“我还没问你在搞什么东西,你倒好……审起我来了?” 顾显逐面上露出隐忍之色,他眼睛眨了眨,立刻按住那只手。 毫无作用,纪观澜…… “……我凭什么不能问?”顾显逐声音颤了几秒,眼睛瞬间红了,“你他妈丢下我就走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去找那些美人鱼了?!” “美人鱼……”纪观澜无声扬起唇角,他放缓语调…… 顾显逐眼眶通红,……眼睛里却仍旧混着几分凶狠,死死盯着纪观澜。 ……还真是和当年一样的虚张声势,以及,脆弱可怜。 纪观澜……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去找他们?”顾显逐的黑发不似从前那么柔软,皮肤却依旧容易被折磨得发红。 纪观澜轻吻着他的脸侧和耳垂,声音难得和缓:“就这么不信任我?” 顾显逐脑袋埋在纪观澜颈窝里面,他听到纪观澜这般温柔的语调,鼻尖顿时一酸。 “怎么不说话?”纪观澜问他。 隐隐地,他脖颈间有湿润的液体流下。纪观澜动作一滞,低下眼眸。 顾显逐却像是有意和他作对,把他偏到了另一边,只留下一头的黑发扎人。 “……你和他们都有尾巴,就我没有。”顾显逐声音里混着些难言的低沉,像是要掩盖哭腔。 纪观澜笑了:“所以?” 顾显逐:“……所以你和他们游走了。” 他说完又觉得难过,突然转头狠狠咬了纪观澜一口:“你和他们游走了!” 他眼泪混着声音一起往外流,断断续续的,一起流入了纪观澜心底。 纪观澜叹气一声,在他耳边轻声道:“没和他们游走。” 顾显逐眼睫颤了颤:“……你骗我的。” “我骗你的?”纪观澜也咬他的耳朵,“我要是和他们游走了,我为什么还要来找你?小王后,因为你在这里,我才会来这里……知不知道?” 顾显逐半晌没出声,他眼睫怨气满满地低着,又问道:“那你去哪儿了?” 他这几年一直在海里捕捞,从d国附近海域一直蔓延到邻国的边界,什么样的鱼类都被顾显逐捞上来过,但他就是没捞到纪观澜。 顾显逐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他把这些鱼类都扔进大海,看着它们游远消失,觉得……纪观澜也就这样走远了。 他不会回来了……他骗他的……他不会回来了…… 每每想到这些,顾显逐便控制不住地咽喉发酸。 他吸了下鼻尖,又重复了一遍:“你到底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就在海里面。”纪观澜见顾显逐不肯轻易善罢甘休,他默了默,也老实交代道,“我就是……太困了,所以睡了一觉。” 顾显逐愣住:“睡了一觉?” “是啊,没注意时间,睡得一点都不舒服。”纪观澜见顾显逐脸色阴晴不定,吻了吻他的唇角,“我没有双腿,上不了岸……真的特别想你。” 顾显逐:“……” “那你现在怎么上来的?” 纪观澜笑:“我就——睡了一觉,就长腿了。” 顾显逐:“……” 他听出纪观澜话语里的有意遮掩,也知道他藏着些话没说。但无论如何掩盖,纪观澜那双红鳞遍布的双腿都已经暗示了一切。 能再度上岸……他总归是不太好受。 顾显逐心里的郁气升了升,又混着酸楚散开。 他闷声道:“不许有下次。” “你这副模样,谁还敢有下次?”纪观澜亲了亲他的眼睫,笑道,“顾总,怎么都是大人了,还这么喜欢哭?” 顾显逐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纪观澜弯眸笑起来,他面庞青涩又漂亮,一双镶金的瞳仁更是惹眼,顾显逐瞧着,觉得它简直比他们当年看的烟火还要璀璨。 顾显逐心里莫名地升上了一些微妙的责任感,他看了纪观澜一眼,凑近过去。 纪观澜喉结滚动,他抬眸,与顾显逐深邃的眼眸径直对上。 “顾总……”纪观澜扣住顾显逐的腰身,低声笑了,“你可不要太勉强。” 顾显逐嘴唇紧抿,他的确有几分不太好受,直到后来他强撑着…… “我也劝你不要太勉强。”顾显逐身上已经被一层薄汗覆盖,……湿发低垂着遮掩了神色。 他抿了抿嘴唇:“你,我来。” 这几句话瞬间灼烧了纪观澜的头脑,他眯起眼眸,紧紧盯向顾显逐。 …… …… “你这是什么?”纪观澜扣住顾显逐的腰身,他视线转移,停在顾显逐的胸口,见他那里有着几道伤疤。 纪观澜慢慢从那上面摸过,横或竖的疤痕,加上陈旧的老伤,瞧着像是被枪击后留下的疤痕。 顾显逐仰头滚了下喉结,哑声道:“没什么,一些小伤。” 纪观澜闻言不由得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没有想到顾显逐会对这些伤口轻描淡写,毕竟在他的印象里,顾显逐还是一个需要背着菜刀才敢回家的少年。 第616章 承诺 纪观澜一时之间感到心里沉闷,他从未感知到时间的流逝,但如今从顾显逐身上,他才真正感受到了那五年溜走的证明。 顾显逐感受到了纪观澜抚摸他的力道加重,他不自觉地想要躲避,却又被迫挺身向前,任由纪观澜将他身上的这些伤疤一一抚摸而过。 “纪耀祖,我这里,现在有一个泳池。”顾显逐动作逐渐放缓,他明显有些支撑不住,弯腰将双手按在了纪观澜脸侧。 他与纪观澜鼻尖相抵,喘气道:“浴缸……我也有,比之前的要好很多。” 纪观澜吻住顾显逐的嘴唇:“顾总这是在,诱惑我?” “是在邀请你。”顾显逐低声道,“你若入我家门,全球九大海域的控制权……我会替你争过来。” 九大海域…… 这些内容听起来未免有些虚无缥缈,却又莫名地让纪观澜感到战栗。 他生于深海,却不能游于深海,甚至不能葬于深海。而如今的这个人类……竟说要将大海的控制权送给他。 那可是大海。 空气里的喘息声越来越重,纪观澜暂未回答。顾显逐却是失去力气,没有了再继续的念头。 “你觉得怎么样?”顾显逐像是也变成了一条黏腻的鱼,他整个趴在纪观澜身上,已经顾不得身后的情况。 纪观澜金瞳敛下,他见顾显逐眼睫浓黑,全都被汗水打湿,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心里的异样感再次翻滚发酵。 下一秒,他突然带着顾显逐从沙发处站起身。 不远处便是一张长桌,纪观澜手臂从顾显逐腰间穿过,往下,分开了他的双腿。顾显逐受力有些猝不及防,他尚未从之前的情况中缓过来,只能上半身贴在桌面,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声。 纪观澜从后压了上来。 “顾显逐……会说出这种话的人,也就只有你了。”身后的撞击凶猛,顾显逐双腿发酸,眼泪下意识就流了出来。 “你……你……什么意思……”顾显逐脊背弓起。长桌的玻璃面冰凉,冻得他隐隐瑟缩,而他背后,纪观澜带来的热量却又是要将他整个人烧得融化。 滴滴黏腻的液体顺着顾显逐腿间流下,纪观澜弯下腰,他细细地吻过顾显逐的脊背,感受着身下这个人类的颤抖,也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和力量。 “我的意思就是……”纪观澜低笑了两声,眼睛也莫名有些发热,他凑到顾显逐耳边,呢喃道,“意思就是,我爱死你了,顾三千,小王后……我的王后……” 顾显逐被他这一大串的话也说得心脏酥麻,他不可抑制地扬起嘴角,把脑袋埋入了双臂之间。 漫长的一段时间后,地上湿透的衣服又多了几件。 顾显逐早已丧失了再去说话的力气,纪观澜草草用衣物把他身上擦了擦,抱着他去了浴室。 正如顾显逐所说,他浴室里面有一个新款的浴缸。体积比他们之前在小屋里的大了两三倍不止,也能轻松容纳他们两个人。 纪观澜将浴缸里面放满水,他抱着顾显逐进去,后又隐隐觉得浪费,从顾显逐房间里找了个塞子,这才结束。 顾显逐被他弄得面红耳赤:“你个老畜生……你混蛋……” 纪观澜拍了拍他的脊背,把他身上的汗液都冲洗干净:“我这可都是为你好。你瞧瞧你,这会儿虚的不行,可不得多补补?我这东西可对你身体好,你睡一晚上,明早也就吸收了。” 顾显逐想拿出来,奈何身体无力,又被纪观澜按住了腰身动弹不得,眼眶霎时间变得更红。 纪观澜全当没见到顾显逐这可怜样,晚上睡觉前,他用手铐把顾显逐双手拷上,全然断绝了他偷偷拿出的念头。 “我还没问你呢,你房间怎么会有这东西?”纪观澜手指按了按那处,又往里面推了些,“你难道……” “……你给我闭嘴。”顾显逐恨不得把纪观澜咬死。 那东西只是个普通的塞子,虽有弹力,但也顾显逐用来实验用的。 纪观澜这条鱼竟然……! 顾显逐羞耻得脑袋嗡嗡作响,他侧身躺在床里侧,直到纪观澜伸手揽过他,他才憋着口气,不情不愿地靠着他闭眼。 这一夜的运动量也让纪观澜有些困倦,但或许是之前昏睡了太久,如今纪观澜再躺在床上,竟然罕见地有些清醒。 顾显逐倒是睡得快,他看样子着实累得不轻,纪观澜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000,放个电影给我看。”纪观澜瞥了眼正在敲键盘的000,“我要看爱情片。” 【……】 000全当没有听到他的话,继续敲键盘记录内容。 纪观澜:“?” 他见000完全不理睬他,后闭眼放空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好吧,我不看爱情片了。之前顾显逐的监控录像,麻烦你给我播放一下。” 让纪观澜开口说出礼貌用语,其概率简直比000抽奖中奖的概率还要低。 它没好气地看了纪观澜一眼,把视频调取出来。 【之前已经下载好了,但我没有给你设置倍速。】 “oK。”纪观澜点头,他点击电子屏幕,打开了播放按钮。 没一会儿,视频当中便浮现出了顾显逐的面容。时间尚且停留在了五年前,顾显逐被渔人背着往回走,他胸口大片血迹,整个人亦是奄奄一息,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 纪观澜面上的神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便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视频当中的顾显逐一头太阳的红,惹眼,活泼,又充满了现在所没有的青涩气。 纪观澜瞳仁停住,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视频中央,见渔人背着顾显逐走入夜幕,慢慢失去踪迹…… * 第二日一早,顾显逐从床上苏醒。这些年他已经形成了生物钟,无需六点的闹铃,他便已经能凭借潜意识睁眼。 身上的疼痛让他有些恍惚,待再度感知到身侧的呼吸,顾显逐才思绪回收,指尖在旁边的人身上缓缓摸了摸。 第617章 一条鱼 纪观澜和以往一样在深度睡眠。 顾显逐感觉到他平缓的呼吸,又手掌往下,移到了他盖着层薄肌的小腹。那里的感受和之前纪耀祖的差不多,但好像……又强壮了些。 顾显逐阖上眼眸,他面对面抱住纪观澜,手掌不由自主地继续往下,去抚摸面前这个人的双腿。 皮肤依旧细腻光滑。仅仅是依靠触觉,顾显逐很难想象到那上面的深红血纹,他只是无意识地去纪观澜身上触碰,抚摸,直到最后确定了他的存在,顾显逐心里才稍微感到一些慰藉,收回了手。 纪观澜像是被他弄醒,他低声嘟囔了句,突然伸脚把被子踹开。 顾显逐:“……” 他坐起身,又把被子给纪观澜盖上。 纪观澜没再动弹。 顾显逐本想再躺回去和他睡一会儿,但他坐起时身体某处的异样感刺激神经,他抿了抿唇,面色一变,又单手按在了床铺边缘。 ……这个老畜生。 顾显逐狠狠瞪了纪观澜一眼,他穿上旁边的拖鞋,开门走去了浴室。 铐在他双手处的手铐有特殊的解开装置,顾显逐进浴室后将门拉上,他虎牙咬住手铐连接处的铁链,后咬下潜藏在其中特殊装置。 “咔嚓”一声,整个手铐在他手中解开。 顾显逐把手铐扔到一边,那些异样感经历了一夜依旧明显,他又在心里骂了纪观澜一句,后单膝压在坐便器的盖子上,手伸到了身后。 空气中隐忍声升起,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便已经让顾显逐头皮发麻。他颤抖着手将东西拿出,后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简直让他不忍直视。 好在一夜过去无事发生,顾显逐套上衣裤,竟真的觉得——那些东西都已经被他吸收,没有残留。 想到这儿,顾显逐面色怪异。 ……莫非这就是人和鱼的区别? 顾显逐暗自思索了一番,他简单洗漱后便拉开浴室的大门,给家里的机器人设置好了服务按钮。 几分钟后,他套上大衣出门。 纪观澜在房内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声关门声响,他眯眼往旁边看了一眼,后实在困倦,又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闭眼继续睡。 到了早上八九点,纪观澜才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他耳边满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纪观澜掀起眼皮往上看,见000点着小台灯,正一边观看视频,一边在电脑屏幕上快速记录要点。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不工作,要被你卷死了。”纪观澜用手臂压住眼睛,挡住了这个蛋,“我讨厌你。” 【你不能够自己不进步,还要阻止我进步。】 000声音冷漠。 【而且,这是我新升级的mw75系列高端敏捷静音加超高效键盘,系统商店评级五颗星,我想我没有吵到你。】 “你吵得我天灵盖都要开了,还什么静音……你这是分明是噪音键盘。”身旁的床铺早已冰凉一片,纪观澜手掌摸了摸那处,一时之间没有动弹。 【你的意思是我被骗了?这真的很高效。】 “高效不是说的,是要你自己体验的。”纪观澜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掀开被褥爬起,“建议你再去检验一波,免得买到假货。” 000一惊。 【我马上去。】 它收起台灯,立刻脱离了在线模式,并在蛋壳上贴上了有事外出的证明。 纪观澜:“……” 000在某些方面的能力甚至比不上顾显逐。 纪观澜穿好衣衫走出去。 他打开房门,见整个别墅内空荡,无人存在。那些厚重的窗帘都已经被拉到一旁,这个别墅的主人今日难得允许外界这些明亮又刺眼的阳光从窗外偷入,将整个房屋照得温暖又亮堂。 顾显逐在浴室里留了套干净的洗漱用具。 纪观澜拿起来看,见漱口杯的杯身上竟画着副美人鱼的简笔图画,他又看向另一边,顾显逐的杯子上也是同样的一张简笔画,他们一左一右,放一起倒是亲昵地面对面。 纪观澜笑了声。 这是早就备好了,等他回来呢。 洗漱完之后,家里的小机械人将早饭端了上来。品类倒是丰富,三明治、小笼包、水煮蛋、面条……外面商铺能见到的,顾显逐几乎都给他备了一份。 小机械人还拿了个全新的手机给他。 [这是主人留给您的。如有其他需要的用品,您可以告诉我,小娇娇会为您去准备。] 纪观澜喝牛奶的动作一停:“你叫小娇娇?” [是的。] 纪观澜:“……” 他沉默片刻,道:“暂时没有其余需要的了。” [好的,那小娇娇先退下了,祝您用餐愉快。] 纪观澜:“……” 等机械人离开后,纪观澜才打开手机。 这个手机看着是个新款,外观和里面的系统设置也都算顶尖。顾显逐已经在里面下载了一些视频App,点入聊天或通话软件,那里面也都只储存了顾显逐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纪观澜拍了张餐桌的上的照片发给了顾显逐。 [一条鱼:顾总去哪里呢?疑惑.jpg] 顾显逐那边并没有回应。 纪观澜刷了会儿短视频,他刚刚放下手机,便感觉掌中震了两下。 [出海捕鱼:在上班。] 纪观澜见到顾显逐这Id顿时笑弯了眼睛。 [一条鱼:呜呜,哥哥好辛苦。] [出海捕鱼:……] [出海捕鱼:晚上回去。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给你带。] [一条鱼:想你。] 顾显逐那边沉默片刻,约过了三四分钟,顾显逐才给他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过来。 纪观澜哼了声,把手机塞进了兜里。 别墅外守着一圈保镖。 纪观澜最开始的时候没有注意,他吃完饭本想出去转悠一圈,后刚打开门,便看见了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 他们像是看出来了纪观澜的意图,伸手拦住了他:“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 纪观澜目光从外面一闪而过,入目之处,他大约见到了二三十个保镖。 ……整这么大的排场。 第618章 尾巴 “我要出去扔个垃圾。”话到嘴边,纪观澜语调一转,“我能出去?” 保镖表情未变,他们低头道:“先生,这些东西你交给我们就行。” 言下之意便是不允许他外出。 纪观澜耸了下肩膀,他倒是无所谓,把屋里的垃圾袋系好,交给了外面的保镖。 这些保镖长得身强体壮,腿脚也利索。纪观澜见他们其中一人拿着垃圾便转身离开,也没再多说话,又将别墅的大门关了起来。 这栋别墅里的监控设备密密麻麻,甚至已经到了让人分辨不清的地步。纪观澜简单扫了一圈里面的情况,后伸个懒腰,走去了别墅后院。 顾显逐已经将那里改造成了巨型泳池。 纪观澜脚尖碰了碰泳池里面水,从上倾泻而下的阳光照得四周都是暖洋洋的热,纪观澜眯起眼眸,感受到了海里所蕴藏的熟悉气息。 这是……从海底引入的海水,已经过滤过,且在隐隐流动。 干净,且有活力。 纪观澜挑起眉梢,他毫不顾忌地钻入水中,让自己的身躯再度被暖流包裹。 接触到海水的那一刻,他的双腿仿佛再度感知到了远方的呼唤,红鳞斑纹逐渐变化,覆盖上层层真实的鱼鳞。 纪观澜在泳池底部转了两圈,他低下眼睫,只觉这一次的转换苦痛消减,远不似上一次那样让他难以忍耐。 半个小时的时间,深蓝的鱼尾已经在纪观澜身下逐渐成型。他从水底探出脑袋,后又尾鳍晃动,迎着阳光游去岸边,找了个歇息的角落。 手机被他丢在了泳池的边缘,纪观澜伸出湿漉漉的手掌,一把将它抓了过去。 那上面的消息已经堆了几十条,但都是些娱乐和八卦。纪观澜本觉得无聊,但后来指尖上滑,又见到了今日的新闻头条。 #顾氏 空难# #KSNA9794航班# #顾氏三女皆因空难丧生,顾氏独子幸存!# #顾氏股权转让# #大厦将倾# 空难…… 纪观澜看到这些词条,不免眉头一蹙。 小说当中,顾老爷子便是以此为借口,让刚出狱的顾显逐心甘情愿地继承了顾氏的家产,并成为他们手中的利刃。 只是当时顾羡之已经因车祸去世,虽然是真是假不知道,但如今……他竟然还活着? 纪观澜隐隐觉得怪异,他搜索了顾家的近况,才知在五年前的那场海难当中,顾羡之也在船上。 海啸将整个巨轮掀翻。顾老爷子当时身中一枪掉入海中,等他被打捞上来时,早已奄奄一息。如今,他已经成了植物人,只能躺在医院里面用药物吊着命。 而顾羡之也在海啸当中被船帆压断了双腿。 他这五年全靠轮椅行动,不仅未能去往大学继续深造,顾家在他腿断之后,甚至有意放出他并非顾家亲子的消息,意图和他撇清关系。 但这场舆论风波只持续了一个月。后顾羡之不知从哪里拿到了证据,再次证明自己就是顾家独子,在顾家留了下来。 直到现在的这场空难…… 纪观澜看到消息微微眯起眼眸。 顾羡之不过是一个双腿残废的废人,他连像正常人一样挣扎活动都做不到,可他竟然……活了下来? 至于顾家剩下三女,警方也只是在事故发生地捡到了暗示她们身份标识的布料,后经过多方检测,他们才判定了顾家三女都已经遇难的事实。 可纪观澜按照原书情节推测,觉得这三个人应该也都活着。 ……这只是一场顾家针对顾羡之的谋杀。 很可惜,没有成功。 ——那是谁,偷偷救了他? 纪观澜舌尖舔了下后槽牙,他觉得现在的形势真是妙得很,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趋势。 相信过不了多久,这场阴雨应该就会吹到d国了。 纪观澜支起下巴,他缓缓刷着手机上的新闻,后实在被太阳晒得太舒服,眼皮耷拉着半垂不垂,滑入水底吹了几口泡泡。 暖风吹拂着泳池的表面,阴影随着光线不断偏移。太阳西下之时,屋内的温度也逐渐下降,露出了几分凉意。 纪观澜躺在水里,他头脑昏沉,隐隐的,他听到屋内窗户关上,暖气呼呼作响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纪观澜便感觉有一只手穿过他的胸口,把他从水里带了出来。 顾显逐不算和善的眉眼落入纪观澜的眼中,他仰面往上看,只觉顾显逐一手拿着毛巾往他头上擦,一手又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身。 “天天都是这吓死人的睡姿,你能不能规矩点?”顾显逐像是在抱怨。 “呵……”毛绒绒的毛巾擦在纪观澜脸上也是暖的,他靠着顾显逐,懒洋洋道,“你和我老夫老妻五年了,怎么还是个胆小鬼?” 顾显逐睨了他一眼:“有五年?” “没有吗?”纪观澜想了片刻,也睨向顾显逐道,“你虽与我分开,夫道还是要守的。” “守夫道?”顾显逐扯起嘴角,他手掌故意加大力度,把纪观澜头发揉得潦草成一团,“某条鱼从来都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自己就不守夫道,天天就知道刷视频看美女。” 纪观澜摊手:“那是纪耀祖看的,不是我看的。” 顾显逐瞪向他:“你不是纪耀祖?” “哼……”纪观澜故意朝他卖关子,“你说呢?” 顾显逐在那一刻还以为纪观澜要向他说什么惊天大秘密,他顺着纪观澜的手势靠近过去…… 被拍了一尾巴水。 “我可不会告诉你。”纪观澜缓缓道。 “纪耀祖——” 纪观澜一看他要变脸,立刻游到了另一边。顾显逐也不惯着他,他正要跳下去,却见灯光下蓝光闪烁,露出虚幻的斑斓之色。 他脚步骤然停住:“你……” 纪观澜鱼尾浮出水面,那宽大的尾上鳞片层层,仿若浸润深海多年的蓝紫宝玉,在海水的浸润下更加惹眼,富有光泽。 顾显逐一动不动地看着。 纵使过了这么多年,他再度看到纪观澜的鱼尾,依旧感觉到了自己心脏内里难以言说的鼓动和战栗。 仿佛只要看一眼,他的视线便再也移不开了。 纪观澜看出了顾显逐的变化,他亦转眸看了眼自己的鱼尾,轻轻勾起唇角:“顾三千,想摸?” 第619章 泳池 顾显逐脸上的神情变了变,他也没有进行多少遮掩,只是径直走过去,在纪观澜身边单膝跪了下来。 纪观澜眼尾上挑:“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着,仍旧将鱼尾藏于水底,没让顾显逐再看。 顾显逐状似毫不在意,他在泳池边跪下后,随后便伸手搂住纪观澜的脖颈,从他脸侧一点一点地往下亲吻。 纪观澜皮肤柔软,或许是受了水的浸润,还留着不少冰凉。顾显逐的亲吻和呼吸却是毫不遮掩,它们全都落在纪观澜面上,用热意驱散了冷芒。 “我和你老夫老妻五年,你就这么小气?”顾显逐故意往纪观澜耳边亲,转移他的注意力,“娇娇……” 这样细碎却又小心翼翼的亲吻让纪观澜心情愉悦,他沉吟片刻,只感觉一只手沿着他的脊背往下,就要碰到腰腹。 纪观澜一把按住了它:“小顾总,偷偷摸摸可不是个好习惯。……不给。” 顾显逐呼吸陡然沉了下去,他整个身体都要压到纪观澜身上,动作大得连泳池的水都在受惊荡漾。 “你不给我摸,你要给谁摸?”顾显逐像是威胁,“你可别逼我……” “你要怎样?”纪观澜抬眼看向他。 那金瞳里的意味不甚分明,顾显逐与纪观澜对视几秒,他想到昨晚的事,滚了下喉结:“……你就给我等着。” 纪观澜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显逐见他那样,又觉得丢了面子,立刻又要去水里摸。 这次纪观澜倒是没再和他玩笑,他鱼尾的最末端从水里浮出,有意无意地从顾显逐眼前扫过。 “想摸,可以。”纪观澜缓声道,“但你家都有那么多个娇娇了,怎么还叫我一样的?你该叫我什么?” 顾显逐嘴唇抿了抿:“那些娇娇都比不过你,你明明……你知道我那是什么意思。” “知道,我当然知道。”纪观澜尾鳍在顾显逐下巴处轻轻蹭过,他湿发卷着,眼睫处也挂上晶莹的水珠,“所以我问你,你该叫我什么?” 那明显冰凉又有些黏腻的触感从顾显逐皮肤处散开,他指尖蜷曲,在纪观澜的目光中无声攥紧了衣角。 “……King。”顾显逐嗓子发哑。 这一声仿佛穿透时空,带着顾显逐回到了他们之前生活的那个小屋。那里面,储存着许多有关King的回响。 顾显逐曾以为这些声音都随着纪观澜的离去而彻底失踪,遂而他也戴上面具,恍若无事发生般只字不提。 而如今……他是真的回来了。 他是真的回来了。 顾显逐眼中酸涩,又低低喊了声:“King。” 纪观澜唇角笑意升起:“说大点声。” “King。”顾显逐低头又重复了一遍。 没过一会儿,泳池内升起水的激荡声。顾显逐身形顿住,他眼前的视野被深蓝占据,那条修长且舒展开的鱼尾就压在他腿上,层层鱼鳞分明,混着柔和的水光。 纪观澜语调懒散:“摸吧,小王后,你以后还能摸很多次。” 顾显逐指尖僵住,他眼睫颤了颤看向纪观澜。 纪观澜也正支着下巴看向他,顾显逐与他视线交汇,他像是又被针刺了一下,只是隐晦地扬起唇角,继续低头用手掌去抚摸这条闪烁珠光的宽大鱼尾。 与他想象中的严寒锋利完全不同,这些鱼鳞表面冷硬,细摸下去却觉得滑腻温暖。 最末端的尾鳍更是漂亮,半透明的蕾丝状,漂浮在顾显逐眼前便是捉摸不透的云。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捏了捏,竟觉得那里还有些异常的弹性存在。 “看清楚了没?”纪观澜还没有让人这么露骨地看过自己的鱼尾,他有些不自在,没过几分钟就想要把鱼尾收回。 顾显逐却是毫无预兆地弯下腰身,在他鱼鳞上吻了吻:“King,你好漂亮,你是世上最美的美人鱼……绝对。” “……你!” 热气洒下之时,纪观澜只觉自己被亲吻的那处迅速升起大块酥麻。他一把将鱼尾大力抽回,拍起的海水全都撞到了顾显逐身上。 顾显逐脸上瞬间湿了大块,他再抬眼,却见纪观澜已经游到另一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不明意味地看向他。 “那是我的尾巴……谁准你亲的?” 顾显逐笑:“不可以亲?” “不可以。”纪观澜眯起眼眸,他冷声道,“你只有真正成为了我的王后,才可以亲吻我的尾巴。否则……你就是个流氓。” 顾显逐被他这些话说的一愣,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无辜道:“King,我现在还不算是你的王后?” “你与我还没有向海神起誓,仪式也没做,自然不算。”纪观澜开口道。 顾显逐无声捏住指腹:“那这些要什么时候做?” 纪观澜:“……” 他鱼尾悄然变化形态,已然恢复到了双腿的模样。 纪观澜在水中站起,他绷着脸道:“自然要等现在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我可不想让人影响我的婚姻。” 他走路间,身上的水珠也跟着落了一地。顾显逐见到纪观澜这副赤身裸体的模样,沉默片刻,把一旁的衣物拿给了他。 纪观澜看了眼,伸手拿过衣物穿上。 “再过一段时间,我便和你一起回q市。”顾显逐吻了吻他的脸颊,“你放心,King……我会处理好。” 纪观澜哼笑一声,也和顾显逐交换了一个深吻。 穿衣服的过程中,顾显逐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纪观澜双腿之上。出乎他的意料,那上面的红鳞图样已经淡了很多,难得呈现出还算好的模样。 ……看来还是要养的好。 这样他才会长的好。 顾显逐若有所思,他关掉泳池内的暖气,和纪观澜一起走去了外面。 小机械人已经将晚餐端上了餐桌。考虑到纪观澜的胃口一向较大,且是条鱼,顾显逐便按照网上推荐的菜单做了四菜一汤,并有意将口味做得清淡一些。 纪观澜对顾显逐的厨艺印象深刻,毕竟之前在那个小破屋里面,除了外卖,他吃的最多的还是顾显逐做的饭菜。 第620章 新朋友 “这是鱼汤,补脑。”顾显逐有意将中间的汤碗摆在纪观澜面前,他做完之后动作一顿,又试探性地问道,“你……能吃?” “能吃啊。”纪观澜觉得顾显逐的这个问题奇怪,后来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顾显逐的言下之意。 他感到好笑:“海里的所有鱼类都在我的食谱里,你难道以为我是食草鱼?” 顾显逐有些诧异:“海里所有?” “那是自然,我是国王。”纪观澜语罢,又看向顾显逐道,“不过陆地上的食物种类也很丰富,说起来……还是地上跑的好吃。” 顾显逐:“……” “你喜欢吃就好。”顾显逐知道纪观澜抽象,也没怎么和他计较。 晚饭过后,纪观澜本想问问顾显逐有关顾家的事。 正好顾显逐也有话和他说,纪观澜看着他,见顾显逐从自己上衣口袋里面拿了个红丝绒的小礼盒出来。 纪观澜乍一看还以为他要向自己求婚,他头脑转停,正想着要如何如何,却见顾显逐将小礼盒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项链。 纪观澜顿住:“这是?” 躺在小礼盒当中的项链不合常规,他由一条几乎不可见的银线穿穿成,中间是一个与海洋同色的圆形小球。 纪观澜将它捏起来看,才发觉这个圆形球的表面遍布嶙峋的沟壑,虽外表严寒,但随着他指尖的触碰,那些寒气又迅速消散,连带着周遭的深蓝颜色也被驱逐,露出内里灼热的火红与明黄。 “这是我之前在网上订的项链。我觉得挺适合你,就买了。”顾显逐嘴角露出浅笑,“喜不喜欢?” 纪观澜捏住圆球的表面,在寒与热交织的寒气升腾间,他隐约见到了圆球内里的英文字符——wL。 “这里面的符号是什么意思?”纪观澜凑近看了几秒,“倒是挺好看。” “是这个项链的名称,顽恋。”顾显逐凑近他道,“给你戴上?它能随体温变化,还有其余的颜色。” “行。” 纪观澜坐椅子上低头,他脖颈处的皮肤白皙,那条项链刚刚接触到他,纪观澜尚且还觉得有些寒凉。 然而没过多久,那些异样感便又快速消失,仿若完全不存在般,在他脖颈间隐去了身形。 那条银白的项链线条在顾显逐眼中明显,他指腹在纪观澜脖颈处摩挲片刻,直到那里也脆弱地升起红色,他才缓缓收回手。 “你送我这个,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吧。”纪观澜搂住顾显逐的腰身,他脑袋在他小腹处蹭了蹭,低声道,“我给你我的泪,让我先酝酿一下。” 顾显逐:“……” “不用了。”顾显逐揉了下纪观澜的脑袋,“刚吃过,你哭什么?你以后赚钱给我买一个差不多就行了。” “那我可买不起。”纪观澜很有自知之明,“我最多给你哭一个,你让我酝酿一下。” 顾显逐:“……” “你买不起,可以卖身给我,我……”顾显逐算盘打的叮当响,他正说着,突然听到门口响起两道门铃声。 很快,便有保镖的声音从外传入。 “顾总,老爷子来了。” 纪观澜闻声眼眸微闪。 ……老爷子? 顾显逐还未回应,别墅的大门便响起几声密码输入的声响。 顾显逐眉头一蹙,他侧身挡住外面的视线,朝纪观澜低声道:“你先去楼上,不要下来。” 纪观澜尚且觉得莫名其妙,他刚刚站起身要往楼上走,便蓦地听到了身后大门打开的声响。 “站住。”那道声音明显浑厚苍老,纪观澜不睬他,却又听到那人继续道,“娇娇,我让你站住。” 纪观澜:“……”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人喊的是不是他,纪观澜正想直接上楼,便听到身后一声不轻不重的女声。 “顾哥,你真的在家里藏了一个姐姐?是谁啊……” 纪观澜脚步停顿,他转过身,看向了身后。 别墅的大门已经被人从外打开,保镖沉默地站在门口,皆低着头一声不吭。 从外走进来的是一男一女。走在前面的男人明显上了年纪,身体有些佝偻,但他长得高,四肢有力,一双眼睛纵经岁月洗礼染上浑浊,却依旧目光锐利。 走在他身后的那个女生却明显要年轻许多,她瞧着不过二十左右,个头却接近一米八,只比顾显逐矮了一二厘米。 纪观澜见她在这深夜中仍穿着黑丝,脚踩高跟,且进来后就径直朝顾显逐走去,不免眼眸眯起,又转身走到了顾显逐身边。 “顾总,他们是谁啊?”纪观澜揽住顾显逐的腰身,他低声道,“至今为止,你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告诉过我。” 他说着,视线与为首的老头对上,那老头目光骤然犀利,恍若寒针一般,直直朝纪观澜所在的方向刺了过来。 顾显逐攥住纪观澜的手掌,也压低声音:“他们是我工作上的合作对象,脾气不太好,你……” “顾显逐!” 炸雷一般的声响在大厅内爆开,那老头怒目圆瞪,看向他们道:“你不用让这位娇娇小……先生离开,我今天是有事和你商量,你和我去书房说去。” 顾显逐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又停在了旁边的那女生身上:“你来干什么?” “爸爸让我来的,又不是我自己愿意来的。”秦霄靠在沙发处,双腿交叠,“而且,我也想认识认识你的这位……娇娇宝贝。” 她说着,还有意朝纪观澜眨了下眼眸。 纪观澜没有反应,他只是在秦霄说话时脸颊微侧,听出了她话语里不同寻常的音调……像是个夹子。 “你不用管她,她不是来捣乱的。”秦暮峦皱眉看了眼秦霄,又快速移开目光,将视线落在了顾显逐身上,“你和我上来。” 他语罢,也未再多说,径直走去了一楼最里侧的书房。 顾显逐尚且有些不放心纪观澜,他转眸,却感觉纪观澜捏了捏他的掌心。 “你去吧,就在一个别墅,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纪观澜说着,指了下对面,“我也去,认识认识新朋友。” 第621章 认识认识 顾显逐不置可否,他眉梢拧起,片刻后冷看了秦霄一眼,道:“半个小时后,找借口去书房找我。不要和他久待。” 纪观澜笑:“oK。” 顾显逐这才缓缓舔了下后牙,他冷下面孔,走入了一楼里侧的书房。 先前的保镖都已经自觉地退到了门外,只留下了秦霄一人坐在沙发处。待顾显逐离开,秦霄像是也有感应,朝纪观澜看了过来。 “娇娇宝贝?”秦霄有些好奇地盯向纪观澜,故意拖长语调,“是你吗?” 纪观澜也走到了沙发处,他坐在秦霄对面,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猜呢?” “哈,那大概率是了,没想到啊……顾显逐金屋藏娇藏的是你这样的。”秦霄噗嗤一声笑了,他像是讲笑话一般,开口道。 “你知道吗?之前顾显逐在公司的时候,总和我说他有个娇娇,我还以为他在骗我呢,没想到你竟然是个……” “男的?”纪观澜很适时地接过了他的话。 秦霄嗯哼一声。 “呵……”纪观澜支起下巴,“你不是男的?” 秦霄唇角的笑意猛然一僵。 “别破防行不行?”秦霄卷起自己脸侧的深棕卷发,语调逐渐阴沉,“别以为长得高的就是男人,我可是正儿八经的……” “建议你下次把夹子拿了再说话。”纪观澜说着,将手机屏幕调转,放到了秦霄眼前,“而且,你的身份信息在网上都有,你以为我不会搜?” 秦霄,男,27,盛鹰集团继承人。在洺伽统治的商业区,秦霄也是他们家族中唯一合格的男性瓦伦人。 “我去……老头子又把我信息上传了。”秦霄暗骂了一声,他喉结滚动,声音立刻就浑厚起来,“是啊,我是男的又怎样?你看不起我?啊?” 当前世界三类人种,瓦伦、永嘉、洺伽。无论从何种角度去看,瓦伦都处在社会的最底层,他们的身份被钉死在了海滨的捕鱼人中,注定一辈子都要受上层驱使。 盛鹰集团是其中的异类。 在不允许瓦伦人读书的时代,有一部分瓦伦人硬是凭借自己的天赋自学成才,后独立创业,闯入了洺伽阶层。 此后,盛鹰集团不断发展壮大,成为了洺伽商圈里的唯一一座异族高楼。 盛鹰是瓦伦的辉煌,也是他们的信仰,他们用自身的实力证明了瓦伦的存在,希望撕掉这个世界中瓦伦人是低劣人种的标签——可直到如今,他们依旧是被大多数人歧视的对象。 即使是秦霄,他也一直因为自己的身份被无数人诟病。 “秦总,我也是海滨附近的人,有什么看不起你的?”纪观澜敛下眼睑,他开口道,“只是顾总从未和我说起过你,突然见到你,倒让我也很好奇。” 秦霄眼睛眯起:“你也是瓦伦人?” “如果按照你们的分类,我也不知道我是哪种人。”纪观澜随意道,“你把我当成顾总的人就行。” 秦霄一噎:“你和他真的是……” 纪观澜没回答,他脖颈间的深蓝项链冷光渗透,秦霄只看了一眼,顿时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 “他把这个项链都给你了?!”秦霄立刻起身走到纪观澜身边,他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上面的深蓝圆球,半寸没有移动。 纪观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这是他送我的礼物。” “这他妈是我祖上的传家宝!是传家宝!”秦霄气得要跳脚,“妈的老头子今早才给他,晚上到你脖子上了?啊?到你脖子上了?!” 纪观澜被他这一通咆哮吵的耳膜嗡嗡响,他捂住一侧的右耳,看向秦霄:“什么传家宝?” “你少装糊涂!”秦霄指着他的项链道,“那里面是不是有瓦伦的字符?wL,是我家的!” 纪观澜听他这么一说,也想起了里面的端倪。顾显逐和他说是“顽恋”,结果这是……瓦伦? “好好好……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秦霄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他正想直接冲到书房那边去,后怒气冲冲地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什么,又转回到了纪观澜身边。 “你这个眼睛……”秦霄盯着纪观澜的金瞳看了片刻,问道,“你戴美瞳了?” 纪观澜:“……” “啊,戴了。怎么了?” “把链接发我。”秦霄突然又坐到了纪观澜身边,没好气地朝他伸手,“咱俩加个联系方式,我要保证我的传家宝的安全。” 纪观澜:“……” 他无语片刻,和秦霄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之前听顾显逐说,你打游戏也挺厉害?”秦霄有意无意地瞥了纪观澜一眼,“你玩什么游戏?” 纪观澜:“……” “都是些老游戏了,你们现在这些新出的游戏,我可能都不怎么会玩。” “贪吃蛇会?” “会一点。”纪观澜看向他,“你问这些干什么?” “咱俩玩一局。”秦霄状似好说话,他呵呵道,“就以你脖子上那个项链为赌注,我赢了,你把它还给我。” 纪观澜:“……” 这人真是藏都不藏了。 “行啊。”纪观澜思索着,指尖也在沙发处无声点了点,“那如果我赢了呢?” “你?”秦霄嗤了声,“你能赢我?别做梦了。” 纪观澜:“……” 秦霄眼见纪观澜要离开,又连忙改口道:“别啊别啊,你别走啊。你说,如果你赢了,你想要什么?” 纪观澜揉了揉眼角,缓声道:“我一个人在d国孤苦无依,来这边也就只有顾总了。但我白天也见不着他……” 这番金丝雀的可怜话秦霄不知道从多少人口中听过,他啧了声,觉得纪观澜空有这副漂亮的皮囊,没想到里面这么窝囊。 “你放心,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秦霄开口道,“以后在公司,我把他的动态发给你,我盯着他,行不行?” “oK。” 纪观澜眼泪一秒收,他在手机上下好软件,语调平淡:“上号。” 秦霄:“……” 第622章 海域控制 顾显逐第三次看向墙上的圆钟时,秦暮峦也发现了他的异常。 他不消多时就明白了顾显逐的心思,顿时脸色冷下,哼了声把茶杯按到了书桌上。 书房内异常寂静,那声沉闷的声响落入顾显逐耳中,让他眼眸低了低,继续开口。 “顾氏如今将大量资金投入海域开发,不过是强弩之末。他们内部的核心人员早已离开,仅仅依靠顾羡之……”顾显逐冷笑一声,“据我所知,他从未接触过这一领域。” “他接没接触过我不知道,但这么多年过去,你还不了解他的心理?”秦暮峦脸色难看,“只要我们盯上的地方,他必然要插上一脚,这次又是你惹出的祸事……你说你救他干什么?引火烧身,你无异于自焚!” “我救他,自然有我的用处。” “他可不会感激你!当年他双腿被废,这笔账就算在了你头上!若非你在d国,你都不知道被他弄死多少回了!”秦暮峦重重叹了口气,“你难道以为这点好处就能收买他?你真是……” “他不知道是我救的他,我也不需要他知道。”顾显逐毫无感触,他平静道,“我只要顾家垮台。至于顾羡之,结束后把他杀了就是。” 秦暮峦胡子一颤,他沉默片刻,开口道:“你那三个姐姐还在医院里面,顾家把她们藏了起来。她们身上遗传病太多了,现在也就只有老二还好一点,你准备怎么办?” “先找人混进去再说。”提及此事,顾显逐脸色变也不变,“如果她们愿意配合,那是最好的。不配合,也不影响。” 他们这个家族的秘密,顾显逐早在幼年时就已经知晓。顾家的别墅足有七百平,却只给他们姐弟四人设置了两个房间。 大姐有智力障碍,她一度生活不能自理,经常需要佣人帮她解决生理问题。二姐自幼身体病弱,也是高烧不断。三姐看似正常,却也在顾显逐进入学院后突然肌肉萎缩严重…… 遗传病……哪儿会有这么多的遗传病? 顾显逐感到讽刺,他眨了下眼眸,开口道:“顾老爷子是个植物人,早没了威胁。如今顾羡之虽要插手海域的事,但有盛铭与他争夺股权,他也翻不出多少浪花。海域,我势在必得。” “哈……”秦暮峦闻言哑声笑了,“顾显逐,这么多年了,你眼里还是就只有这片海。” 当初满身落魄躲到盛鹰,和秦暮峦签了对赌协议。秦暮峦本以为顾显逐想要名、想要权,然而赌胜之后,他也只是要了盛鹰在d国海域附近的控制权。 此后五年,无数次的对赌,无数次的争斗,顾显逐也只是将自己手上的海域控制权逐步扩大,由d国周边,一路向九大洲蔓延。 无人在意在海边劳作的瓦伦人,但却有无数人将目光锁定在了这深不可测的蓝海宝库。 陆地的资源已经被开发了70%,而这个世界内人类对大海的开发,还不足10%。 如今,九大海域也成为了他们的必争之地。 秦暮峦一边对此情形感到唏嘘,一边却又对顾显逐的筹谋与算计感到少许欣慰。 九大海域的控制权在顾显逐手中,至少能保证那一片区域内的瓦伦人不会遭受非人的虐待。 总比……被其余的洺伽人控制要好。 “算了,你既然想要那里,去争就是。老头子我活了一大把岁数,手里什么不多,现在就是钱多!”秦暮峦说着,突然盯着顾显逐拍了下桌案,“但你可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顾显逐敛眸:“我会庇护所有我遇到的瓦伦人,保证他们不会再遭受虐杀。” 听到这些话,秦暮峦这才面色稍缓。 “好……好。”他站起身,拍了拍顾显逐的肩膀,“若我日后病故,你也带着……帮帮秦霄。你知道的,他脑子不好,又喜欢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盛鹰交到他手上,我也是……唉!” 顾显逐:“……” 他开口道:“我会尽力。” 秦暮峦没再多言,他开门正要走出去,后脚步停顿,又暗暗叮嘱顾显逐道:“你的那个娇娇,你注意点!秦霄不学好,你也不学好!他可是个男的!” 顾显逐没出声。 “你现在玩玩也就罢了。但我告诉你,他那种面相的男人,一看就是图你的钱!你……” “顾总,你们谈完了?” 房门半开着,秦暮峦尚未说完话,便蓦地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突兀的男声。他动作骤然停住,皱眉看向前方。 纪观澜端着两杯新泡好的茶水,朝秦暮峦走了过来。 “秦老爷子,听秦霄说您喜欢喝普洱茶,我特意给你泡的。”纪观澜走到墙边,看了顾显逐一眼,“您现在……是要走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顾显逐:“……” 之前说让他半个小时后来,纪观澜倒好,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这会儿拖到了四十,谈话都结束了,他又端着茶跑了过来。 顾显逐无意识地咬了下后牙,觉得估计就是秦霄在妨碍他。 秦暮峦站在门未动,他瞥了顾显逐一眼,见后者脸色不算好。 “你有这份心就行。”来人家中,秦暮峦觉得自己终究要给这个假娇娇几分面子,他拿起茶杯,简单抿了一口,又放回了案上,“你今年多大了?” 纪观澜无声笑了笑:“再过一个月,我就正好三百四十二岁了。您是想来给我祝寿?” 秦暮峦:“……” 顾显逐:“……” 秦暮峦嘴角诡异地抽搐一下,他转头,狠狠瞪了顾显逐一眼,后径直从房门口离开。 秦霄坐在客厅内,脸上也正阴霾密布。那根细烟夹在他指尖,他一边抽一边慢慢划着自己手机上的连败记录,不停地吞云吐雾。 “秦霄!” 秦暮峦厉声斥责了一句,吓得秦霄连忙收起手机站了起来。 “怎么了,爷爷?”秦霄见秦暮峦阴着脸往外走,连忙跟了上去,“这就回去了?怎么了啊?你等等我、你等等我……” 第623章 问一问你 秦暮峦一路上走得冷风直窜,但他终究年纪大了,没一会儿又被秦霄从后追了上来。 秦暮峦看到他踩着个高跟就来气:“我问你,你刚刚打探出来了什么?” 他留秦霄在客厅可不是当摆设的。 顾显逐这小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干了五年,秦暮峦知道他心思不坏,但他现在带回来的这个娇娇…… 秦暮峦冷哼一声,觉得他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的确是顾显逐藏的那个娇娇。”秦霄闻言,也刻意压低了声音,“我刚刚近距离观察了他,好家伙,长得真水灵,难怪顾显逐对他念念不忘呢……我刚刚还向他要了个美瞳链接,他也挺大方,告诉我了。” “……”秦暮峦嘴唇抖了抖,一巴掌拍到了秦霄脑袋上,“我是问你,他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是不是顾家那边派来的!你那两眼珠子什么色我一点也不关心!” 秦霄哎呦一声,捂住了头:“爷爷,你问就问,打我干什么?我现在已经把他联系方式搞到手了,以后我盯着他,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你怎么盯着他?” “我以后天天喊他打游戏,再旁敲侧击。”秦霄开口道,“这样他每天干了什么,顾显逐又干了什么,我都会了如指掌。” 秦暮峦:“……” “你……你这个混小子,你迟早会把我气死!”秦暮峦重重叹气一声,他也不管身后的秦霄,径直上车关上车门,“走!快走!真是晦气!” “哎……爷爷!你等等我啊!” 别墅外的轿车一辆辆快速驶离,白光在黑夜里闪烁而过,又快速被黑暗吞没。 门口的保镖在确定秦家人已经离开后,迅速给顾显逐发了消息。顾显逐眉头蹙了蹙,也让他们退下,将别墅大门关上。 他别墅的密码从未和其余人说过,但是这一次……秦暮峦却是直截了当地输了密码进入。 “顾总,在想什么?”顾显逐思绪尚未收拢,便感觉腰身一紧,纪观澜从后抱住了他的腰身。 熟悉的男性气息让顾显逐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去,他背靠住纪观澜的胸膛,开口道:“想换个锁。” “换锁干什么?把密码改了就行。”纪观澜眼皮半耷拉着,“把这个电子锁的信息发给我,我给它设置个病毒软件。” 顾显逐:“病毒?” “谁敢来窃取密码,我把他老巢端了。” 顾显逐:“……” 若是以前,顾显逐还会觉得纪观澜又在大晚上做梦胡说八道。但现在,他觉得这条鱼干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是很有可能。 “你怎么会这么多?”顾显逐转过身,吻了吻他的喉结,“你以前,可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 纪观澜被他蹭的发痒,他把头仰起,也拖长语调道:“顾总不也有一堆小秘密没有告诉我?” 顾显逐掀起眼皮:“我?” “刚刚来的那俩,还有保镖……你都没和我说过原因。” “你这是在怪我?”顾显逐笑了,他语罢沉默片刻,又缓缓道,“我的事,你只要问我,我都会告诉你。但前提是,你也要告诉我你的。” “我?”纪观澜眼眸转了圈,低下了浓睫,“顾三千,你是想和我做买卖?” 顾显逐不置可否,他仰面瞧着纪观澜,全身的力气都往他身上倒:“你我老夫老妻五年,怎么还遮遮掩掩……你就告诉我,我也告诉你,好不好?King……” “行了行了,你别给我耍花样。”纪观澜笑着按住了顾显逐的脑袋,他开口道,“那就这样,咱们公平点。你问我,我问你,若是有实在不能说的,就喝一杯水。如何?” 水? 顾显逐眼眸稍稍眯起,他松开手,道:“喝白开水有什么意思?喝酒。” 纪观澜挑眉。 “我有几瓶储藏的红酒,度数不高。”顾显逐自顾自道,“你能喝?” 纪观澜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我可能会醉,毕竟没尝试过。但如果你想……也行吧。” “好。”顾显逐倒是没退步,他闻言走去储藏室那边,去柜子里面拿出了红酒。 纪观澜看着他的背影,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长桌上的小硬币。 以前背菜刀泡网吧,现在抽烟喝酒样样行……顾显逐真是好样的。 一两分钟的时间,顾显逐将红酒拿了过来。除此之外,他还带来了一个干净的高脚杯。 顾显逐在纪观澜对面坐下,将杯子放在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桌面上。待杯中红酒到了一半,顾显逐才将酒瓶放到一旁。 “我们谁先问?”顾显逐抬眸。 “顾总既然出了酒,自然要得些好处。”纪观澜将硬币放指尖摩挲片刻,后将它推到对面,缓缓支起下巴,“你先。” 顾显逐也不客气,他接过硬币,只觉上面仍旧留着纪观澜指尖的余温。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顾显逐喉结滚了滚,终于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纪观澜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的意思就是。”顾显逐感觉自己掌中覆上薄汗,他盯着纪观澜,神色认真道,“就是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我不是在问纪耀祖。” “呵……”纪观澜无缘由地笑了声。 他抬起眼眸,见000蛋壳上依旧贴着外出的标识。 真是个体贴的蛋。 纪观澜用了不到三秒就明白了000的好心,他眼尾轻挑,毫不顾忌道:“你和我上床的时候。” 顾显逐面色一僵。 “我刚睁眼,你就给了我一拳,差点把我打掉床下去。”纪观澜诚实道,“后来我也揍了你,你就吓得逃跑了。就是这样。” 顾显逐闻言脸色稍缓。 ……竟然是在那个时候。 “我那时候是想打纪耀祖,不是你。”顾显逐声音小了点,把硬币又推到了对面,“你问。” 纪观澜按住硬币,几乎没什么思考:“这五年,有没有想我?” 顾显逐似乎是没想到纪观澜会问的这么简单,他嘴唇抿了抿,开口道:“嗯,很想你。” 第624章 我再问一问你 纪观澜笑了声。 这个满身是刺的红炮仗总是嘴比身体硬,以前他们在一起时时间太少,顾显逐也很少会朝纪观澜说些坦白的话。直到五年后重逢,纪观澜也很少会听见顾显逐说这些。 ……这会儿倒是愿意躺下身体,朝他露出柔软脆弱的肚皮了。 纪观澜像是感到愉悦,将硬币再度推回。 “你以后还会回大海吗?” “会。”纪观澜道,“但以后都会带着你。” 顾显逐哼了声,把硬币推回。 “你怎么想我的?说一说具体措施。” 顾显逐:“……” 他指尖蜷缩,道:“我经常去海边。那个大海螺我也一直留着,晚上,我就和它说一些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但我就是一直想说。有时候做梦也会梦到你,梦到你后宫扩建,又纳了一群美人鱼,我恨不得把你掐死……” 顾显逐本来声音还算平稳,后想到那些破事,怒气又堆着跑了上来。他声音越来越阴沉,直到最后脚被踩了一下,他才后知后觉,看向对面。 纪观澜撑着下巴,他金瞳内情绪沉沉,也正一动不动地看着顾显逐。 顾显逐牙尖咬了下自己口中的软肉,他没再多说,只是拿过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后偏头道:“……反正太多了,说不过来。” 纪观澜低了低眼睫。 硬币继续在桌面滑动,停住。 “你之前说,你今年已经三百四十二岁了,真的假的?” “真的。” “什么时候会的抽烟?” “进入盛鹰后,秦霄带我抽的,有时候应酬也需要。” “人鱼的寿命有多长?” “我不清楚。千年万年,应该都是有的。” “我是不喜欢烟味的。你什么时候戒烟?” “……” “今晚。” “百年之后,我就要只剩骨灰了。你……要找别的王后吗?” “不用。”纪观澜道,“我若想要养你,一滴血而已,你自然能与我同寿。而且,我的东西也有滋补的功效……不过为什么我在家里找不到塞子了?” 顾显逐:“……” 他没吭声,又倒了杯红酒喝了。 纪观澜见状狐疑地拧了下眉梢。 “今天听保镖说,你想要出去。为什么?” “我想出去转一转,还没见过d国风景。小顾总,我能不能出去?” 几秒的沉默后,顾显逐又喝了一杯。 “现在情况不好,d国又枪击案频繁,我不想你出去乱转。”顾显逐缓声道,“但如果你特别想出去,可以等我回来。可不可以?” “我没问题。可……要持续多久?” “一个月。” 纪观澜耸肩:“好吧。” 桌上的小硬币已经被来来回回推了无数次,顾显逐喝的次数多,后一瓶红酒将要见底,他脸上也浮现出了薄红。 “最后一个问题。”顾显逐已经有些头晕,他直直地看向纪观澜,问道,“King,你叫什么名字?” 这简单的一个问题却让纪观澜唇角的笑意僵住,他金瞳中流光依旧,仿若无事发生。 沉默的几秒后,纪观澜低下眼眸。他捏起高脚杯,将里面的最后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顾显逐缓缓眨了两下眼眸:“不能说?” “不能说,是我的秘密。”纪观澜站起身,他将明显有些醉意上头的顾显逐抱起,走去了卧室,“都快十一点了,你快点洗个澡,再换身衣服,早点睡。” 顾显逐半闭着眼:“你和我一起?” “我不和你一起,你能昏在里面。”纪观澜揉了揉他的脸蛋,“怎么这么容易就醉了,小顾总?” 顾显逐笑了声:“你胡说什么?我清醒着呢。” 纪观澜无奈摇头,没过多久,他便走去浴室,先去调试水温。 那些哗哗流淌的流水之声穿过墙壁,很快就顺着空气落入了顾显逐的耳中。顾显逐眼睫抬了抬,拿出手机,去软件商城搜索了某某物品,并要求保密发货。 只要纪观澜活着……王后之位,就必然是他的。 下完单之后,顾显逐也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他迅速把手机塞进口袋,又眼皮半掀不掀,露出几分醉态。 “King……” 纪观澜见他这副模样,也没计较他拙劣的演技。他走近过去,俯身将顾显逐抱了起来,走去浴室。 * 在d国待了将近一个月后,顾显逐处理好公司的相关事情,准备和他一起飞回q市。 纪观澜提前收拾好了衣物。他在这个别墅里面躺了这么久,如今这么快就要告别大泳池和大浴缸,他还颇有几分忧愁。 顾显逐宽慰他:“q市的别墅和这栋差不多,而且那边靠近大海,你想怎么游都行。以后有闲暇,我们也能再回来度假。” 纪观澜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好吧,那这些衣服我也不带了,留着明年再来。” 顾显逐:“……” 他本觉得纪观澜就是想偷懒,后想到两地的时差和温度,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行,那就留这里。” 将一切收拾好之后,他们登上了飞往q市的飞机。 秦老爷子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硬是把秦霄也塞了过来,美其名曰想要让他跟着顾显逐学习学习,顺便了解异国风情。 顾显逐看秦霄穿个超短裙,嘴叼着烟就走了过来,顿时面色冷下,让他坐别的舱室去。 秦霄扯了下嘴角,他强装着礼貌朝纪观澜笑了笑,后径直拉着行李去了自己的私人飞机。 顾显逐全当没见到他。 从d国到q市要将近十七个小时。纪观澜坐上飞机就困得很,他把手机放到旁边,裹上围巾,没一会儿就靠着顾显逐想要睡了。 000仍旧在马不停蹄地码字,努力工作。 纪观澜随意看了它一眼:“你换了新键盘?” 【这是我之前的键盘。正所谓新的不去旧的不来,之前的键盘不正规,我已经退了回去。】 第625章 风雨 “我说的对吧?你之前那个新键盘噪音那么大,一听就是假货。还好你懂得及时止损,退了回去。”纪观澜心想果然如此,“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你就当吃一堑长一智了。” 【我已经选修了制造工程这门课。不久之后,我就会再造一个键盘送给我自己,谢谢你的关心。】 纪观澜:“……” 这个蛋还挺全能。 他想着,瞥向000的机械屏幕,无奈道:“最近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你怎么还一直在记录?歇歇吧蛋蛋蛋,飞机都起飞了。” 【我在观看我离开时的监控录像。为了保证修改后的书籍剧情完整,我会再进行逐帧记录。】 “……你还有录像?” 【是的。】 纪观澜:“……” 000依旧在面无表情地敲击键盘。 【你放心,我不会侵犯你的隐私,你和主角的不合规内容我都打了码。】 “呃。”纪观澜摸了下鼻尖,也没出声。 000先前便警告过他不允许暴露身份。 但那时纪观澜见000走了,没有再一直盯着他,他便趁机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和顾显逐说了。 没想到……这个蛋竟然还有监控。 纪观澜心想这件事不妙,他目光在000的机械屏幕后停了几秒,后又觉得不过是被扣几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又心安理得地偏头继续睡眠。 顾显逐在q市的别墅接近大海。 因那一片富人区很多,且顾家的眼线也尤为密集,遂而顾显逐只带着纪观澜住进了某个偏远的小别墅,那里四下无人,外有密林遮掩,尚且安全。 纪观澜只关心里面大浴缸的质量。 他进别墅后便自觉地躺进了里面,温水流淌间,他鱼尾的鳞片全部愉悦地张合起来。 真是舒服极了。 纪观澜对此很是满意。当天晚上,他便破例允许顾显逐亲一亲他的尾巴尖,暂且当做是对他的奖励。 回国后第二天,顾显逐明显变得忙碌了起来。 之前飞机坠毁事件在洺伽圈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如今股市动荡,顾羡之和盛铭都在暗地里争夺家族股份,正斗得不可开交。而顾氏公司内部一时之间群龙无首,也是混乱一团。 顾显逐看准时机,大量收购合并顾氏资产,并加大了海域区域的筹码,不断投注,逼迫顾羡之退局。 顾羡之如今手上只有顾氏25%的股权,若想要和顾显逐争夺海域控制权……这点钱,恐怕还不够。 可就在一周后,顾羡之也突然加大筹码,再次挤入海域控制当中。 顾显逐见状冷笑一声,没再继续跟。 这些明里暗里的商战和权力角逐渗透在商业街的每一个角落,纪观澜虽不出门,却也通过网络把整个事情发展都了解了大概。 想要拿到海域控制权的可不只是顾氏一个,全球几百个国家,有威胁力的竞争对手至少有十七个,顾显逐可不想因为顾氏浪费了自己手上的所有砝码。 但顾羡之……实在是碍事。 纪观澜蹙起眉梢,他在电脑上快速搜索着近些年有关顾氏的所有事件,从五年前到现在,大大小小的事件全都加起来,构成了一张纷繁复杂的关系网。 在原本的小说当中,顾显逐是顾家的纯正血脉,而顾羡之不过是用来以假乱真,刺激顾显逐的工具少爷。在被利用干净之后,他也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而如今顾羡之依旧活着。 不仅活着,他还掌控了顾氏公司内部的大部分核心力量,试图与盛铭争权。这样看来……他应该也早就知道了自己是假少爷的事实。 纪观澜眯起眼眸,他目光缓缓看过电脑上的拍摄照片,从顾羡之十五岁回到顾家时的情况,再往后一年一年,到了如今的模样。 他的确和顾家人长得毫不相像,甚至五官轮廓都没有一点类似的。 纪观澜正觉得唏嘘,后来他看到顾羡之在皇家私立学院的班级照,突然之间又想到了顾显逐。 十五岁那年,顾显逐和顾羡之在一个班,也是在皇家私立学院读书。 那个时候……他估计还不是个小红毛呢。 纪观澜转而搜到皇家私立学院的官网,他会些窃取信息的技术,没一会儿就把学校内部储存的各类电子照给扒了出来。 用了不到五分钟,纪观澜就见到了顾显逐。他的相貌和五年前略有不同,显得更青涩些,就连头发也是规规矩矩的西瓜头,梳得丑不拉几的,脸垮着,校服也松垮着,看着装乖又假凶。 “什么烂发型,丑死了。”纪观澜吐槽了一声,后来他又觉得好笑,干脆把顾显逐的这些丑照都保存下来,单独创了个相册留着。 顾显逐在私立学院也不老实,各种挨训和警告处罚的通报拿了一堆又一堆。纪观澜乐此不疲地瞧着,逐一保存。 在最后一张班级合照里,纪观澜只见到了站在二排中央的顾羡之,而其余地方,却没有了顾显逐的身影。 纪观澜看了眼时间,知道那时候顾显逐已经被退学,跟着林远去了遥远的m市。 ……小可怜。 见不到顾显逐,纪观澜也对剩下的照片丧失了兴趣。他正欲关掉网页,眸光一瞥间,他却蓦然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是…… 纪观澜将班级合照放大了去看,目光锁定在了站在最后一排的某个男生身上。这个男生个头高,浓眉大眼,外套里面还穿了件粉色的花衬衫。 这是……秦霄? 男生的面部轮廓和秦霄有六分相似,但到底青涩年幼,纪观澜也把握不准。他将班级合照保存下来,后又单独将这个男生的大头照截图,放网上进行了比对。 机械检测数据也表明他们二者间有将近75%的面部相似率。 纪观澜狐疑几秒,又转而搜索了有关秦霄的信息。可惜网络上只有秦霄的基础信息,并没有他的详细介绍。 但…… 纪观澜鼠标停在学历那一行,见那上面写着一行字:2016年,秦霄获得d国穆利尤斯学院交换生身份,前往A国皇家私立学院学习一年。 第626章 潮汐 秦霄竟然真的去过私立学院,而且还和顾羡之在一个班…… 纪观澜直觉这件事不简单,他想要再继续深入搜索,但网络上空白一片,早已没有了相关内容。 看来盛鹰将秦霄的信息都做了加密处理。 纪观澜眼睫微敛,他指尖从电脑鼠标上移开,思索间,他隐隐听到了门外的声音。 “……你放心,人我都找好了,百分百可靠,现在就看顾家那边怎么发展了……” “我办事……你放心……” 纪观澜将电脑关机,他打开房门走出去,目光也顺势落在了一楼。 顾显逐刚刚从外面回来,脸上情绪不显。而秦霄就坐在顾显逐对面,他今日穿了个大红的吊带连衣裙,两条胳膊裸着,上面肌肉明显。 纪观澜见状蹲下身,透过二楼栏杆处的缝隙继续往下看。 “再等一段时间,现在不用急。”顾显逐声音平稳,“医院那边继续盯着,等什么时候他动手了,把视频发出去。” “你真要发?我可提前和你说好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劝你再好好想想。” “你去办就行,不用废话。” “我废话?我这可是为你好,你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小心阴沟里翻船!” “那也和你没关系。” “顾显逐!我告诉你,要不是我爷爷让我……” 见秦霄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纪观澜也咳嗽一声,故意弄出了些许声响。 一楼怒气冲冲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显逐和秦霄都快速将目光投到了上方,纪观澜也没多做遮掩,他踩着拖鞋往楼下走,像是有几分困倦:“你们在说什么?刚刚在楼上就听到了你们的声音。” 顾显逐面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瞬,他起身走到纪观澜身边,单手揽住他的腰身。 “这么早就醒了?”顾显逐语气缓缓,他笑道,“秦霄来这边水土不服,刚刚嚷嚷着想回家。” 纪观澜挑眉,他转眸看向秦霄,见秦霄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对,我太久没见爷爷了,有点想他,哈哈。” “哦……这样啊。”纪观澜说着,伸手安抚般地抚摸了下秦霄的脊背,“你在这边的确没什么认识的人,要是实在觉得孤单,和我继续打游戏呗,我每天也很无聊。” 秦霄被他这波操作吓得一激灵,他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再抬眼,见顾显逐眼神阴鸷,盯着他暗潮汹涌。 “额,我就是发发牢骚,这老爷子见面又嫌我烦,我才不想回去呢。”秦霄讪笑道。 “好吧。”纪观澜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像是颇有几分遗憾。 顾显逐视线不明意味地在纪观澜身上停了片刻,也坐到了他身边:“你爷爷这段时间也在问我你的情况,你有时间就给他回个电话,老爷子挺想你。” “我昨天才给他回过电话,他烦呢,问来问去的,又怀疑我出去找女人,我像那种人吗?”秦霄嘁了一声。 “他不是怀疑你找女人,而是怀疑你找男人。”顾显逐蹙眉道,“反正等事情解决了,你赶紧滚回去。” “我以后还想在这边定居呢,我才不回去。他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孙子,死盯着我干什么?我压根不想继承那些玩意儿……” 他们两人说着,纪观澜也不插话,就在旁边听。桌上的橘子皮被他剥得像朵盛开的橙花,纪观澜眼睛看着秦霄,视线若有若无地停在他暴露在外的小腿处。 谈话的两人没一会儿就失去了声音。 “娇娇,你瞧什么呢?”一只手按在纪观澜大腿处,他转眸,见到顾显逐似笑非笑的面庞。 对面,秦霄也尴尬地将连衣裙的衣摆放了下去。 “没什么,就觉得秦霄的高跟鞋挺好看的,我也想买。”纪观澜笑道,“这跟有八厘米吧?” “你也买?”秦霄视线在纪观澜和顾显逐身上转了一圈,“你们两还喜欢玩这个?” 顾显逐尚未说话,纪观澜便握住他的手掌,朝秦霄做了个嘘的手势:“你直接发我链接就行,顾总他……你懂的。” 秦霄表情微妙:“我懂我懂。但我这鞋跟太长了,你刚开始,穿个三四厘米的就行了,等适应了,你再换个更高的。” “行。你有没有推荐的?” “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我这边商店多着呢。你等着,我给你找找……” “秦霄。”顾显逐见他俩越聊越投入,都快要直接坐一起去了,他顿时声音一沉。 秦霄看了眼顾显逐的脸色,咳嗽两声,又快速把手机塞进上衣口袋里面:“呃,娇娇,这事我们以后再说。我这公司还有事呢,我先走了,先走了。” “这么快?”纪观澜像是有几分诧异,他遗憾道,“那晚上再聊,你记得把链接发我。” “放心,包的。” 秦霄向纪观澜比了个oK,径直走去外面,开车离开。 纪观澜靠在门边,直到秦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中,他才拿着橘子,又坐回到了顾显逐身边。 顾显逐脸色铁难看。 “你什么时候加的秦霄?”顾显逐见纪观澜还在挑橘子上的白丝,一把伸手拿了过来,自己吃了。 酸的要命。 “还打游戏……你天天晚上睡我旁边,敢情是和他双排?你不是一个人吗?” 纪观澜见他酸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诚实道:“睡你旁边的时候在单排,你不在,我在和他双排。” “纪耀祖……”顾显逐立刻就要变脸。 “好了好了,逗你玩呢。”纪观澜迎面抱住他,“我在他那儿打探消息呢。” 顾显逐脸绷着:“打探消息?” “是啊。我觉得秦霄这人……不正常。” “他看着就不正常。”顾显逐没好气道,“天天就知道抽烟喝酒,他能有什么好的?你不许和他玩。” 纪观澜:“……我说的不只是这些方面。” 他说着,手掌横面,放在自己头顶处:“他今天穿了八厘米的高跟,比我高这么多,大概一二厘米。” 顾显逐看着他。 “但前两天我见到他,他穿的是皮鞋,没有高跟。”纪观澜手掌下移,落在了自己眼睛处,“他到我这儿。” 顾显逐一顿。 “穿五厘米细高跟那天,很不巧。”纪观澜手掌没动,淡笑道,“他也在我眼睛这儿。我想……他没有算好距离,或者说,他那天有事着急,百密一疏。” 第627章 隐恨 “你的意思是……秦霄在故意掩藏自己的真实身高?”顾显逐眼中之意冷下,“还是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不,他们都是同一个人。”纪观澜指尖绕住顾显逐脑后的稍许碎发。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同样,每一个人类的身上,也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气息……这些,我都能闻的出来。从我第一次见秦霄,一直到现在,他身上的气息都没有变过。但……” 纪观澜眯起眼睛,金瞳中闪烁出异样泛滥的暗芒。 顾显逐见他说一半没了声音,凑过去:“什么?你快说。” “哼……这点耐心都没有。”纪观澜笑着,懒声道,“他抽烟,身上烟味重,也臭哄哄的。我最讨厌这种男性,所以和他说话的时候,我都要闭气,自然也没细闻过他的气息。但今天……” 纪观澜说着,伸出食指,放到了顾显逐鼻尖底下:“我摸到了他的皮肤,肌肉,还有汗水。你闻闻,我现在手上还有他的体味,这是什么味道?” 顾显逐:“……” 他不情愿地低头嗅了嗅:“什么也没有。” “看来你这鼻子不行,没有我好。”纪观澜说着,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食指,“他身上的味道是香的。” 顾显逐:“……” 他怀疑纪观澜在胡扯:“之前你还说他抽烟臭,现在又说他身上是香的?” “此香非彼香。”纪观澜故作神秘,他凑到顾显逐耳边,压低声音道,“这是女人香,人类女性的味道。” 顾显逐莫名被他这句话说的脊背发麻:“秦霄他只是爱穿女装,他……” “我一开始也以为他是个男娘。毕竟他的骨骼、肌肉、喉结、身高……所有男性拥有的特征,他都符合。” 纪观澜开口道:“但我的感知从未出过错。我嗅到了他身上的女性气息,他是女的。或者说……他以前是女的。” 顾显逐感觉心里一阵恶寒:“所以,他是变性人?” “大概率是的。”纪观澜蹙眉道,“而且这股女性气息,我在五年前也闻到过,她让我感觉很熟悉……” 顾显逐心思已经沉到谷底。 五年前的事距离现在已经算是遥远。对顾显逐来说,m市里藏着他和纪观澜的曾经,而更多的……还是他厌恨的所有。 讨厌的父亲、讨厌的学校、讨厌的同学、讨厌的朋友、讨厌的冲突、讨厌的欺骗…… 讨厌的欺骗。 “……秦旋。”顾显逐指尖突然用力,他攥紧了纪观澜的手腕,眼神也骤然犀利,“像不像她?” 纪观澜经他一提醒,也豁然开朗:“对,和她的气息很像。” “……竟然是她。”顾显逐嘴角露出讽笑,“难怪她要帮我,难怪她不想要再回d国……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呵……” 他嘴角的讥讽之意毫不遮掩,纪观澜见他自言自语的,像是鬼上身,拿水滴在顾显逐头上浇了浇。 “你怎么了?神神叨叨的。”纪观澜偏头看向他。 顾显逐深吸了一口气。 他这些年经历的阴谋诡计无数。好在他没有和秦霄交心,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也能快速平复心情。 他沉默片刻,去房间拿出了自己的电脑。 “五年前我去盛鹰,就知道秦霄不是个好东西。他在外面玩的花,也喜欢乱搞,以前还出过人命……但这都被盛鹰压了下去。” 顾显逐把电脑屏幕打开:“但我去那儿的头两年,都没有见到秦霄。秦老爷子说他在A国学习,去了就赖在那儿,不想回来了。” “我留意了一下,特意派人去查了秦霄在A国的情况。他啊,天天和A国的贵公子在酒吧鬼混,顾羡之自然也在其中。” 顾显逐插入U盘,从电脑的隐秘文件中找到了标注为11.27的文档,点开。 纪观澜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文档打开之后,是几十张被烧得血肉模糊的焦黑躯体。 “直到第二年冬,q市酒吧突然发生了火灾。” “秦霄所在的包厢门窗被锁,他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差点死在医院。秦老爷子听到消息连夜坐飞机从d国赶来,却也只能被拦在抢救室外。” “因那场局是顾羡之组的,顾家为表歉意,提前联系医院包揽了秦霄的所有治疗和医药费用,一直到秦霄苏醒。” 纪观澜微蹙眉梢:“那个时候,他们应该把人换了。那真正的秦霄在哪儿?” “那场大火烧死了不少人,男的女的都有,那些人没一会儿就都被火化了。”顾显逐冷笑道,“谁知道秦霄的骨灰被扬哪儿去了。” 纪观澜表情诡异。 他知道这本书癫,但癫成这样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所以,关于秦霄和顾羡之的事,你都知道?”纪观澜问。 “当然,她挪给顾家的每一笔金额,我都有记录。但账目金额不多,我也没向秦老爷子说。”顾显逐眯眸道,“盛鹰与我本就不同道,他们所有人……我都会防。” 纪观澜见他如今这副模样,心中情绪升腾又下降,后上去抱住了他:“总算不是会被骗的傻子了,小王后。” 顾显逐也搂住他:“哼……但我盯她这几年,秦霄也就在最近表现得很积极。我想,她是要准备动手了。” 纪观澜眯眸:“朝哪儿边动?” “她应该两边都想动,但我已经给她指了方向。”顾显逐勾唇道,“就看她怎么选了。” 纪观澜挑眉,他闻言也没再多问,只是懒洋洋地趴在了顾显逐身上:“那我就静等好戏开场了,小王后。” * 约两天之后,q市开始飘雪。 就在行人都在为这缓缓飘落的雪花露出笑容时,一则消息闯入了热搜头条——顾老爷子去世了。 他在床上当了五年的植物人,终于在这个月承受不住,魂归西天。 这个悲痛的消息对处在风口浪尖的顾氏集团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顾家的小辈都收到消息,匆忙赶去了医院。 第628章 断亲 盛铭在去的路上甚至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她坐在车上,头发散乱。 如今顾氏大厦将倾,她那三个有病的女儿都在医院,而顾明琛也被顾羡之这个小畜生设计,昏迷在医院,一直都未苏醒。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顾羡之只是他们用促进顾显逐发展的工具。他是个低贱的永嘉人,他不是她的儿子!更没有资格继承顾氏的家产! 盛铭莫名地开始身体颤抖。 当初顾老爷子执意要用这种方法锻炼显逐,她虽心有不舍,但为了家族血脉,她也不得不如此。 她怎么会不心疼他?……那可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她唯一正常的孩子。 可如今,顾显逐竟然要为了盛鹰,把顾氏逼入绝境。 盛铭眼睛酸痛,她在车上拿出手机,直接输入一串手机号,拨通。 忙音过了几秒之后,那边的男性声音传了出来。 “你好。” 盛铭不知为何心里紧张,她哑着嗓子,喊他:“……显逐,我是妈妈。” 对面空了几秒。 “顾夫人,我想你打错人了。” “我没有打错人!”盛铭声音突然加大,眼泪也接着滑落,“显逐,你是我儿子,你是我亲生儿子!妈妈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关注你……还有你姐姐,你爸爸,我们都在等你回来,真的……” 顾显逐在沉默。 “现在你爷爷去世了,就在医院……你记得吗?你小的时候,他最疼你,他是想把顾氏交给你继承……也只有你有资格继承它……显逐……你可以去做dNA,你去做……你真的是我的儿子……” 盛铭几乎泣不成声。 “顾夫人,dNA报告我有。结果,我也知道。”顾显逐的声音平的像一摊死水。 “和你们流着一样的血,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盛铭愣住。 下一秒,手机的通话被掐断。 盛铭还想再打过去,却已经显示无人接听。在那一瞬间,她脑海中的某根琴弦断裂,逼得她捂住脸庞,只能失声痛哭。 “夫人!夫人!”前面的司机突然惊恐地叫了起来,“刹车失灵了夫人!” 盛铭脸上泪痕未干,她脸色瞬间惨白,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嘀——” 下一秒,迎面驶来的货车径直朝她所在的小汽车撞了过来。 * “对于爷爷去世的事情,我感到万分悲痛。他这五年一直在强撑,我知道,他就是放心不下顾氏,放心不下我们。接下来,我会继承他的遗愿……” 客厅的电视上,正在进行新闻直播。 屋内暖气充足,纪观澜穿着毛绒睡衣,正趴沙发上,半掀着眼皮昏昏欲睡。 顾羡之的这张苦瓜脸对纪观澜来说毫无吸引力,他有意无意地听着顾羡之的发言,突然听到电视里传出一阵惊讶之声。 “……你们好,我是顾羡之的姐姐,我叫顾晚。就在刚刚,我母亲遭遇了车祸,还在抢救……” 纪观澜听到那道细弱的女音,总算把眼睛完全睁开,定格在了电视中央。屏幕上的女生脸颊苍白,露着病气,眉眼却隐隐与顾显逐有几分类似。 “我手上,就是顾羡之谋害我母亲的证据!”顾晚举起自己手上的U盘,字字有力,“还有爷爷,他到底是怎么死的,顾羡之你心里清楚!你根本不是我顾家的血脉,你个假货,你根本不配继承顾氏的资产!” 一时之间,所有记者的摄像头都对准了顾羡之。 顾羡之倒是能撑得住,他一把拽住顾晚的手腕,强笑道:“各位,我想你们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我这个姐姐她脑子不好,有精神病,她之前还说过是爸爸害死爷爷的呢……” 顾晚被他拽住手腕挣扎不止,混乱之间,她突然伸手扇了顾羡之一巴掌:“顾羡之!你会遭报应的!” 顾羡之不恼不怒,依旧对着镜头抱歉地笑:“你们看,她就是这样,又犯病了。” 保镖顿时上前控制住了顾晚,他们借着看病的名义想要将顾晚带走,而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场内便传出了警车的鸣笛声。 几个穿着警服的男人从外走入,径直来到了顾羡之面前,朝他出示了证件。 “顾羡之,你涉嫌故意杀人,麻烦和我们走一趟。” 场内顿时一片哗然。 “顾羡之……真的假的?他真的干了那些事?” “我看顾晚不像是个疯子……之前顾夫人在的时候,也说过顾羡之不是她的儿子。” “这年头还有狸猫换太子?你可别说,之前那个顾显逐,顾家也说是假的呢……这到底谁是真的?” 场内的质疑声一层接着一层,顾羡之表情阴沉片刻,他也没说什么,很配合地跟着警察走去外面,上了警车。 一夜之间,整个顾氏的商业堡垒轰然倒塌。顾老爷子去世,盛铭依旧在医院抢救,顾家三女在医院的影像暴露,顾羡之也仍在警局接受调查。 而在同一时刻,网上流传出了顾氏家族的血缘关系图。网民看到上面那一条条血红的、纷繁交织的亲属关系网,都不由得大惊失色。 纯正血脉…… 顾家家族里那么多的畸形儿,原来都是因为他们所追求的纯正血脉! 直到今日,笼罩在顾氏家族内的那张厚网才终于被无情地撕开,露出了底下那早已腐烂生蛆的烂肉,恶臭满天。 而顾显逐则顺势吞并了顾氏旗下的所有资产,他冷眼看着这栋曾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大楼倒塌,后裹上围巾,逆着狂啸而过的冷风往回走。 屋内开着暖气,他的美人鱼应该还在睡觉。 ……好想回去陪他。 顾显逐拿出手机,出乎意料的,一则紧急通话打了过来。 “顾总,顾羡之逃走了。”对面的男声低沉,“秦霄先生和他在一起,他们准备了一艘轮船,目的地不明。” 顾显逐眼眸缓缓眯起:“行。” “要跟吗?” “不用,让他们走。”顾显逐挂断通话。 往海上跑……真是蠢透了。 第629章 报应不爽 海面下涌着暗流。 而面上,平静如初。 透过冰冷的海水往上,纪观澜能看见些许闪烁不定的白光。不过一会儿,一艘庞然大物从海面上缓缓驶过,它撞开波纹,将白光摧毁,笼下阴影。 在海底慢游的鱼类都像是感到威胁,它们加快速度,都快速逃窜到了另一片有光的区域。 纪观澜却反其道而行,他仰面朝那艘轮船游了过去,隐隐约约地,他听到了轮船内部机械运作的声响。 【我提醒你,这个船面很光滑,你爬不上去。】 000浮在纪观澜身旁,进行了客观分析。 “我知道,我也没想爬上去。”纪观澜在船底游了一圈,又去往了另一片明亮的区域。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000语气不善。现在都快大结局了,它可不希望纪观澜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影响书籍评分。 “在家太无聊了,我出来转转。”纪观澜缓缓道,“顺便刷刷评分。” 【?】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吃个瓜。”纪观澜开口道,“他们俩现在就在上面,我上不去,但你能上去。你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回来再偷偷告诉我。” 【……】 【这不合规矩。】 “这样能填坑。”纪观澜像是有些无奈,“难道你就不好奇秦旋和顾羡之的关系?你去把这些内容记录下来,能让书提高不少分呢。” 【真的?】 000有些狐疑。 “当然是真的,骗你干什么?”纪观澜见000犹豫,朝它圈了个蓝泡泡,“想想你的积分……” 书籍评分和宿主评分都直接关系到000的系统积分。之前它从那几个宿主身上都赚了不少,这会儿到了纪观澜…… 可不能出现差错。 【好吧。】 000觉得纪观澜言之有理。它从系统库里抽出一个小黄蛋,后把它规规矩矩地放在了纪观澜脑袋边,伪装成自己依然留在岗位上,并未离开的假象。 【你在此处不要动,我去给你看一看。】 纪观澜:“……” 他尚未张口,000便加速脱离水面,飞到了海面上方。外面的阳光刺眼灼热,覆盖了它身上的微芒,也让它的身形有些不甚清晰。 000调整了自己蛋壳的透明度,飞速窜入轮船当中。这艘船上寂静无声,几乎听不到声响。 000检测了四周的情况,不久后,它锁定了顾羡之和秦旋的位置——在某个开着窗户的大房间,海风呼呼吹入,里面的空间也是九分明亮,一点灰暗。 000靠近过去,听到了里面顾羡之的声音。 “……秦旋……还好有你……”顾羡之声音微哑,000穿过墙壁进入房间,不由得被眼前之景吓了一跳。 顾羡之半躺在床铺上,他脸色惨白,眼底黢黑,活像是个从地狱爬出的白无常。 盖在他身上的那床被褥崭新漂亮,透着温暖。而在他视觉盲区内,还有一床裹着不知名物品的床单被扔在角落,那些湿透的血液沿着床单的一角缓缓流出,狰狞出了数条黑红血纹。 “……他们追上来了没?”没有听到回应,顾羡之抬眸看向前方。 秦旋背对着他,正用手术刀慢慢切着手里的物品,声音平静:“你放心,顾显逐那边应该刚刚收到消息,还没反应过来。至于警察……他们追不上的。” “呵……真是小瞧了他,该死的。”顾羡之面露阴狠,“顾家给他就给他,内部资产我都已经转移了,等到了d国,你解决秦暮峦,我们照样能东山再起……嘶……” 他说着,蓦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钝痛感,他忙攥紧自己身上的床单,手臂上青筋暴起。 “怎么回事……”顾羡之像是后知后觉,他看到从自己胸口溢出的大片血迹,眼神惊恐,立刻伸手拉开了衣领,“这……这是!”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秦旋总算将自己手上的东西切割完毕,将它们混着血放到了铁盒里,他轻笑道,“恭喜你,成为小公主了。” 顾羡之在那一瞬间被恶寒撞得脑袋都在嗡嗡作响,他掀开被褥,在看到里面的情景后又是一声尖叫。 “秦旋!!!你是疯了吗?!你是疯了吗——啊——” 剧烈的疼痛让顾羡之几乎难以撑起身体,他本就双腿残疾,如今瘫倒在床上,他只能死死盯着秦旋,眼中血丝蔓延,恨得像是要把他整个活剥。 “你如今身份特殊,我就算带你去了d国,你也就是个拖油瓶。还不如这样……这样谁也不会发现你。”秦旋将铁盒盖上,走去床边,把它放到了顾羡之眼前,“给你做个纪念,你以后,可就不是个男人了。” 铁盒里的东西顾羡之看一眼就想作呕,他怒不可遏抬起手,想要扇秦旋:“你他妈就是在报复我……你问过我没有?你这样做,问过我没有?!你怎么敢……” “我是秦霄,我有什么不敢?”秦旋攥住他的手腕,冷笑不止,“顾羡之,当初给我做手术的时候,你也没问过我啊。怎么换过来,你就受不了了?” 顾羡之嘴唇颤抖:“那时候是你自己自告奋勇……是你自己说你愿意去当卧底,没人逼你!” “没人逼我?果真没人逼我??”秦旋攥得顾羡之手腕咔嚓作响,“你们顾家除了顾显逐,就没一个是好东西!尤其是你,又蠢又坏,山沟里的蛆!” 顾羡之骨头都差点被他拧断,他颤抖道:“车祸……车祸……是你安排的……你他妈陷害我……” “呵……”秦旋笑了,“顾老头的氧气管总是你的拔的吧?啊?这可不算冤枉你。反正你都这么坏了,再帮一帮我,也不算什么。是不是?” “滚!”顾羡之眼中寒气逼人,他拿过旁边的桌案上的水杯,径直朝秦旋的头脑砸了过去。 “轰——” 他们僵持间,巨大的咆哮声突然从外涌入。窗户的玻璃全碎,大水狂灌,整个船身也在晃动不止。 第630章 坠入大海 这熟悉的场景让顾羡之如坠冰窖。 他先前已经经历过一次海啸,也就是在那一次,他被船帆砸断了双腿。而如今,就在这样平静的海面上,他竟然又一次遭遇了这种百年一遇的海啸。 “该死的……” 秦旋像是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她在大海之中,四面波涛汹涌,完全没有可供逃生的场所。而A国的警察也已经得到消息,正在追捕她的路上…… 秦旋冷下脸,她立刻便要走出去,启动应急装置。 “你休想!”船晃得屋内的所有物品都在乱撞,顾羡之受力从床上跌下,又猛地扑到了秦旋身上,“秦旋,你和我一起死……你别想丢下我逃……你别想!” 秦旋嘴角露出讽笑,她借着船身颠簸的力量,身躯骤然后撞,径直将顾羡之身上的肋骨撞断,后拽着床身爬起。 顾羡之早已不能动弹 “秦旋……”他死死盯着她,“你逃不掉的……” 秦旋没理睬他,她手掌扣住破碎的窗户边缘,从上方一跃而下。 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晴朗。而与之相接的大海却是黑潮翻滚,它们像是暴怒的雷霆,疯狂又可怖地卷起浪潮,拍打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秦旋的身躯像是一粒渺小的尘埃,她从船中跳跃而下,落入海面,最终化为乌有。 * 顾羡之最终被警察从海中捞起。 他的生命力还算顽强,强撑着一口气,没有直接死亡。警察将他送往医院抢救,待他苏醒后,加上其余的罪行,判处他死刑。 秦旋则是在两天后被人从沙滩上发现,她早已精疲力尽,是被海水冲上的岸。警察本还想从她口中套出些其余的内容,但秦旋神智恍惚,疯狂大笑,竟是已经疯了。 这个消息无疑惊动了远在d国的秦暮峦。他急匆匆地从国外赶到这边,还没见到秦旋,他看到新闻便是又恨又怒,差点一口血吐出来,直接归天。 最终还是顾显逐把他送去的医院。 秦暮峦本就年迈,经此一事,他像是又老了十岁不止:“顾显逐,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吗?你如果有机会,帮帮秦霄……现在我也不要求你什么了,你就让我,和她见一面、见一面……” 顾显逐沉默片刻,也答应了。 秦旋被关进了有专人看守的精神病院。 顾显逐去的那一天,纪观澜也正好无事。他索性和顾显逐一起,陪着秦暮峦走进了里面。 进去的时间有限,工作人员只给了他们半个小时的时间。 顾显逐和秦旋没什么好说的。这半个小时是他为秦暮峦准备的,遂而大门打开,他和纪观澜也只是停在门口,看着秦暮峦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里面走。 秦旋穿着宽大的条纹病服,正面色平静地坐在轮椅上。她如今很少有情绪波动,绝大部分时间,她也都是在无神地看着精神病院内的草木,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秦暮峦上去便给了她一巴掌。 秦旋被打得偏过头去,她像是被触碰到了某个开关,突然尖锐地大笑起来。 但也没有出现攻击秦暮峦的举动。 秦暮峦对着她破口大骂,后不知为何,他又弓起身体,想要去碰秦旋。 秦旋被吓了一跳,连忙从轮椅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躲进了灌木丛里。 秦暮峦便站在灌木丛外骂她。 “这是什么告别的仪式吗?”纪观澜站外面看着,觉得他们俩简直太奇怪。 “或许是,毕竟这是他们最后一面了。”顾显逐收回目光,握住了纪观澜的手掌,“海啸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纪观澜抬头望天。 “你装也没用,我就知道是你。”顾显逐在他耳边恨恨道,“下次你再这样,我把门关上,让你在外面浪。” 纪观澜笑:“那我就砸窗进来。” “你再说?”顾显逐瞪他。 “好吧好吧,我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纪观澜无奈道,“我不过是出去游了一圈,你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的……下次带你一起?” 顾显逐依旧冷着脸:“带我就可以。” 纪观澜顿时笑弯了眼睛。 半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到了点之后,秦暮峦从房间里面出来。他拄着拐杖,一张脸上泪痕未干,嘴唇也绷得死死的。 顾显逐并未问他情况如何,他们几人一起离开房间,将门关上。 秦旋的面容夹在门缝间,她那一双眼睛黑黝黝的,又莫名地透着些细碎的光。顾显逐指尖停顿,他遥遥的与她对视一眼,后手掌用力,关上房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顾显逐都在处理公司的事情。脱离秦氏之后,顾显逐也顺利拿到了九州海域的控制权。 这件事纪观澜比他还高兴,他把那些文件拿到手上,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这意味着,他以后能在这个世界的海域内自由游动,且不用再担心被捕获。 他能庇护所有的美人鱼族群。 顾显逐笑他:“King,这么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纪观澜鼻尖碰了碰顾显逐的,想和他接吻,“顾三千,我要为你造一座王宫,不……我要带你去向海神立誓,我们要一起祈祷……” 顾显逐与他唇瓣相碰,他无疑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唇角也勾了起来:“什么时候?” “就在……” 【叮咚!】 【书籍评分已出。】 纪观澜和顾显逐亲吻的动作霎时间停住,他蓦地站起身,忙往自己房间走:“这事先不急,我先去看看我的分数。” 顾显逐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分数?” “人生分数。”纪观澜关门前动作顿了下,看向顾显逐,“有我这样的美人鱼,你给我打几分?” 顾显逐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弯起眼眸,还是在沙发那边给纪观澜比了个手势:“满分。” “哼……”纪观澜哼笑一声,把门关上。 “我考几分?” 000已经将所有数据导了出来,按照规矩念台词。 【本次参与人物评分的共十三万七千二百人,排除无效数据,有效评分共十二万九千四百个。】 【以下是这本书的书籍评分。】 第631章 是谁拉低了平均分?? 书籍评分直接关系到纪观澜能否实现重生,他看向000的电子屏幕,见到了上面的内容。 [书名《Sb也会谈恋爱吗?》] [主角:顾显逐] [主要配角:纪耀祖(小娇娇\/盖伦蒂亚)、顾羡之、秦旋(秦霄)、盛铭、陈尧、秦暮峦。] [书籍最终评分:66。] [符合标准,允许上架。] 纪观澜看到上面的评分,恍若早有预料:“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及格了。” 【……】 000沉默片刻,把键盘敲的啪啪响。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66分……66分!我从没有带出过6开头的!你真是我带的最差的一届!】 虽说它以前带的宿主都素质堪忧,高分低分也都有,但无一例外,他们的书籍评分都还算高,稳在了80,甚至还要再往上。 可到了纪观澜这儿……这本书真是不知道要拉低它多少平均分! “人生不能太较真,活着就好了。”纪观澜倒是懂得知足常乐,他宽慰000道,“再说了,66分还超出及格线6分呢,我做的真不错。” 【……你!】 000对纪观澜这条摆烂鱼简直感到无话可说,它哼了两声,又快速滑到下面。 【肯定是你瞒着我偷偷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会让这本书分数这么低!我倒要看看你……】 000滑到后面一页的人物评分,说话的声音蓦地一停。 纪观澜边嚼果子边看它:“如何?” 【……】 000一言不发。它将分数页面截屏,发送给了纪观澜。 纪观澜瞧他这副自闭的样,猜想自己的评分应该也不怎么样。 不过他也不在意就是了。 纪观澜拿到截图,随意扫了个大概,将目光聚集在了最前面的主角一栏。 [主角:顾显逐。] [评分:94。] [精选评论:生如烈火,沉璧入海。 鲜竹一直都在被催着走,他其实并不想这样。呜呜……鲜竹鲜竹慢点走,四面皆大海,阳光顺风来。] 纪观澜看到这些话不由得指尖停顿。 顾显逐最初那红毛肆意的模样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他习惯穿西装,踩皮鞋,装的老成……的确和以前大不相同。 或许,这就是成长所不可避免的事情。 【其实我觉得,他在你回来后好了很多。】 见纪观澜迟迟没有动弹,000适时开口说道。 纪观澜挑眉:“怎么说?” 【嗯……他现在至少不会再抽烟、酗酒,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沉不住气,暴躁易怒。你在他身边,我就觉得他脾气收敛了很多。】 000客观分析着。 纪观澜笑了,他正想夸000两句,又听它继续补充。 【或许这就是父亲的权威,我觉得……】 “我请你打住,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都乱了。”纪观澜蹙眉道,“他现在是我的王后,不是儿子,哪儿来的爹?” 【……】 这会儿又不是纪观澜装爹的时候了。 人类果然双标。 “不过他这个分数,我觉得已经很好了,九十多呢。”纪观澜滑到下面,“说不定我还是靠他才能……啊?” 【……】 往下,是纪耀祖的分数。 [配角:纪耀祖(小娇娇\/盖伦蒂亚)] [评分:98] 纪观澜一直没精打采的眼睛睁开,他像是没看清楚,又凑过去擦了擦电子屏幕,确定了一遍:“……98?” 【……】 说实在的,000也很难理解。纪观澜这条懒鱼干什么事都像是吊着口气,能躺着绝不站着,能睡着绝不醒着……就这样,他还能得98。 它真是越来越不能理解人类这种生物了。 【你在小说里的人气很高,就连同人图也有人给你画了一大堆。当然,我是不能理解的。】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纪观澜哼了声,打着哈欠理所当然道,“他们无非是想讨好我,让我给他们分配个闲差罢了,但这都是不可能的。” 【……】 纪观澜心情愉悦,他往下滑,继续看自己的那一栏。 [精选评论: 拥有一个纪耀祖(人鱼版) = 获得一个温暖的爹地?(`?′)? +一个可爱的娇娇o(′^`)o +一个闪闪发光的盖伦蒂亚(?v?v?) + 一位尊贵的国王(☆_☆) +一条绝美兼霸气侧漏的小懒鱼(tet)……赚翻了好嘛!!!] [但对这本书中途突然变异成美人鱼童话,我是感觉挺诡异的。嗯……感觉这本书没写完。纪耀祖在书里说他是穿越的,他是从哪儿穿来的?感觉背景没有写,是个坑……] 纪观澜:“……” 他本想装作没看见,直接将这部分内容滑过去。却没想到000凑近过来,目光也盯在了这几行字上。 【这就是你趁我不在,乱说话的代价。你看看……你挖的坑被读者发现了!】 “你不能这么说。”纪观澜面不改色,“你想想,我都变成鱼了,那在读者眼里早就是个bug了。相反,我说我是穿越来的,还顺势填坑了呢。” 【……是这样吗?】 “自然如此。”纪观澜有意遮掩,他也没让000有机会多想,指尖一动,滑到了下面,“我瞧着,我们的分都挺高的。怎么书籍评分这么低?” 【哼。】 000没好气道。 【你往下看就知道了。】 纪观澜视线下移。 [配角:顾羡之] [评分:6] [精选评论:背刺怪1号。 顾羡之万万没想到他参加的变形计是变性记。微笑.jpg] 纪观澜:“……” 对于顾羡之最后被阉了这件事,纪观澜也也觉得很抽象。秦旋报复他的方式有很多种,却偏偏选择了最后这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手段。 这会儿顾羡之在监狱里,警察估计都不知道要把他关哪个屋。 [配角:秦旋\/秦霄] [评分:8] [精选评论:背刺怪2号。 这姐真的要给我整出心理阴影了。最后看她那一眼,我觉得她没疯……] 纪观澜看到这条信息,眉梢一挑。 秦旋掉入大海后,本还想偷偷逃走。可纪观澜掌控着海流的方向,他无需多废力,便又用海水把秦旋冲上了海岸。 秦旋突然就疯了。 一点伤都没受,她就是这样毫无预兆的疯了。 纪观澜怀疑她在装疯卖傻。但她一直癫笑,问什么都没反应,最终警方还是将她送去了精神病院,把她终身囚禁。 只有秦暮峦来的那天,她才有了一点反应。 纪观澜想到此处,不免有些唏嘘。 秦暮峦这几年来一直把秦旋当成自己亲孙子养。他还以为是秦霄变了性子,这才一改往日的作风,不再胡作非为。 却没想到……他身边的这个孙子,竟然是个变了性的秦旋! 秦暮峦知道这件事差点被气死。但来到这里见到秦旋,秦暮峦也只是对着她破口大骂,最终落泪不止。 他是为秦霄哭,还是为秦旋哭? 这都不得而知了。 纪观澜眼睫低下,继续往下看。 [配角:陈尧] [评分:5] [精选评论:背刺怪3号。 相比于前两个,陈尧这个狗更让人破防!我是真的把他当成好朋友来看的呜呜呜呜!] 纪观澜:“……” [配角:盛铭] [评分:7] [精选评论:背刺怪4号。 妈妈,我们显逐怎么被你刺成刺猬了?] [配角:顾正清\/顾老头] [评分:4] [精选评论:背刺怪N号。 顾显逐离开顾家,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哈哈。] 纪观澜:“……” 他看到这里,已经完全丧失了再往下看的欲望。 这几个人的分加起来都不到50,纪观澜还能指望他们什么? 全是坑货。 “看到了?这本书分低,不怪我,全怪他们。”纪观澜眯着眼道,“还好我考得高,不然我不得被这群拖油瓶害死?” 【……】 除了主角之外,书籍内的配角、情节、环境等,都是影响书籍评分的重要因素。 这本书里的配角都太拉胯了。 【嗯……我刚刚检测了一遍,的确不是你的问题。】 000很诚实。 【我收回我我之前的话,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了。”纪观澜笑,“我当然是不会介意你说的这些的,小鸡蛋。” 【……】 000没再多说,它将成绩单截图发给了纪观澜,后又飞回到了上空。 纪观澜见它这副模样,便知道了它的隐含意思:“你要走了?” 【是的。这个任务结束,我要去下一个世界了。】 “去找??老师?” 【……大概率是的。】 “好吧。和你相处的时间太短,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吧。”纪观澜朝它弯了弯手掌,“还有,别被骗。” 这最后一句话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000蛋壳闪了几秒,哼了声,飞向高空。 【我是高维度系统。】 【我从不会受骗。】 第632章 番外·人鱼泪(上) 顾显逐在某个夜晚看到了纪观澜摆在屋内的漂流瓶。 瓶身小且窄,材质瞧着却不一般。冷色的韵调,在灯光下流光轻荡,璀璨异常。而那里面,已经被纪观澜塞入了七八个折叠好的小纸条。 顾显逐走过去,见纪观澜依旧趴在桌上拿笔写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顾显逐问他。 纪观澜懒洋洋:“马上就是我的生日了,我要向海神祈祷,愿望成真。” 顾显逐:“……” 他之前已经暗戳戳地向纪观澜打听过,他的生日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时间甚至精确到了23时59分47秒。 而就在那一天,纪观澜要扔一个满载着他愿望的漂流瓶进海里。 这样他的愿望就会成真。 “你许这么多愿,海神看的过来吗?”顾显逐走到他身旁坐下,他凑近看了看那个小漂流瓶,见里面纸条已经堆了一堆。 “海神当然能看到。”纪观澜一本正经道,“以前都实现了,这次必然也会。” 顾显逐挑眉:“这么神奇?” “当然。”纪观澜说着,把自己手上的纸条写好,放到了顾显逐面前,“这是我给你写的愿望清单,我想要的东西都写上面了。” 顾显逐:“……” 纪观澜甚至没有给顾显逐准备惊喜的机会。 顾显逐把纸张打开来看,见上面写的密密麻麻。 1.去每一个海域游泳。 2.拥有一个大蛋糕(20英寸) 3.新浴缸(找我要链接,我已选好) 4.繁衍后代 5.…… 顾显逐看了几秒,面色诡异:“你这些愿望太多了,恐怕有的实现不了。” “这可不一定,就看你用不用心了。”纪观澜又写了几个小纸条,塞进了漂流瓶里面,“而且我下面都写了,可以20选15……你难道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我?” 顾显逐:“……” “满足你满足你。”顾显逐有些无奈,他把纸张折起来,凑过去吻了吻纪观澜的脸颊,“等到了那天,你等着收礼物就行。不过……” 纪观澜哼了声:“不过什么?” “再过九个月,也要到我的生日了。”顾显逐开口道,“我也想提前把我想要的礼物告诉你。” 纪观澜:“……” 九个月,也亏顾显逐厚脸皮能说得出来。 “哦……”纪观澜看向他,“你想要什么?我提前给你准备。” “不用提前准备,我要的不是什么很难得到的东西。”顾显逐手掌无声按在纪观澜大腿上,暗示般地捏了捏,“你知道?” 纪观澜眯起眼眸:“你是……” “给我摸尾巴。”顾显逐道,“你给我摸尾巴,我就满足你——20个愿望,全部。” 纪观澜笑了:“你这是钓鱼呢?” “是又如何?” 纪观澜不置可否,那黑笔在他指尖缓缓转了一圈,停下:“可以,那就给你摸。” 他说着,放下笔站起身:“和我去浴室。” 顾显逐也没犹豫,他走在后面,跟着纪观澜一起进了浴室。没一会儿,浴室的隔离门被关上,里面传出了水流的哗哗声响。 “……嗯!纪耀祖!” 短暂的一声闷哼之后,浴室的雾气覆盖隔离门的一面,形成水汽。里面的水声仍然在持续,蓦地,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按在玻璃上,近乎羞耻地蜷缩起来。 “还看不看尾巴?”纪观澜的声音也像裹了水,湿润粘人。 “……我说的不是!不……” “呵……小色狼。” “纪耀祖!你才是……嗯……” 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很快,水声掩盖过了两人的语调,泛滥成灾。 * 结束后,顾显逐头脑昏沉。他两条腿发软,最后全靠纪观澜托着他的臀部,这才把他抱回到了床上。 “……尾巴。”他眼皮黏着,又说了声。 隐隐地,纪观澜在他耳边笑了:“还没看够?” 顾显逐脸颊滚烫,他把头偏过去,没理睬纪观澜。 或许是那条鱼尾太过惹眼,顾显逐躺床上闭眼,脑中却依旧不停地浮现出它的轮廓。往近了,还有它上方覆盖着的鱼鳞、它那蔚蓝到甚至隐隐有些发紫的色彩…… 顾显逐不自觉地伸出手,手掌细细摩挲着纪观澜的大腿,像是爱抚。 纪观澜朝他咕噜了一声。 顾显逐仍旧不停,他慢慢摸着,只觉得自己掌下的温度由热变冷,竟然慢慢有些虚无,把握不住。 “咕噜。” 又是一声奇怪的吞咽声响后,顾显逐疲倦地睁开眼睛:“King,你干什么……” 他尚未说完,整个声音便蓦地止住。 周围一片漆黑,不见光亮。翻涌而过的潮水穿过他的身躯,透着些从深海里攀升的阴冷,无端恐怖。 “……King?”顾显逐匆忙往四周看,他握紧手掌,却并非触碰到某双温暖有力的长腿,而是虚空一片,仿佛握到空气。 不是在床上……这是什么地方? 在做梦? 是不是在做梦?! 顾显逐无端心里紧张,他在这片纯黑的区域快速走动,不停地在里面大声呼喊。 “King!King——King——” “咕噜。” 几秒的时间,一声气泡破碎的声音在顾显逐身后隐隐散开。 顾显逐警惕心骤起,立刻转身:“你是谁?!” 那是条只有他小腿高的小美人鱼。 他头发柔长,蓝如宝玉,丝丝蜷曲着贴在脸颊两侧。顾显逐本还对他有着戒备,但见到他那双黄金瞳孔,顾显逐又不由得眼睫颤动,迟疑地将视线落在了他那条深蓝的美人鱼鱼尾上。 同样的蓝中混紫…… “咕噜,咕噜?”小美人鱼吐出的声音含糊,他好奇地观察着顾显逐的身形,朝他拍了拍自己的尾巴,“咕噜咕噜咕噜……” 顾显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面容。 最开始时,他还未注意到这个美人鱼的相貌。 但如今细看下来……虽说他这张小脸稚嫩了些,但顾显逐一瞧他那吐气泡的样儿,便将他的相貌与纪观澜重合了十之八九。 第633章 番外·人鱼泪(中) 是King。 是缩小版的小美人鱼,也是还处在幼年期的King。 顾显逐见他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自己,不由得蹲下身,朝他弯起眼眸:“咕噜咕噜,我没有尾巴,这是我的腿。” “咕噜咕噜咕噜噜……”纪观澜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他围着顾显逐转了一圈,眼睛依旧盯着他的双腿看。 “呵……”顾显逐像是看出了他的意思,他把裤腿拉起来,朝他招了招手,“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纪观澜歪起脑袋,他咬了会儿指甲,直到确定了顾显逐是在邀请他,他才小心翼翼地游过去,用自己瘦小白净的手指戳了戳顾显逐的小腿。 温热的触感,还挺软。 “咯咯……”纪观澜笑起来,他双手握住顾显逐的右手,也将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鱼尾之上,“咕噜咕噜。” 顾显逐愣住。 这个小美人鱼的鱼尾远不似长大后那般冷硬,顾显逐指腹轻轻揉了揉,感觉上面的鱼鳞柔软,竟然像是一层还未长成的脆弱隔膜。 长大后要威逼利诱才给他摸,没想到小时候……他主动翘尾巴给人摸。 顾显逐哼了声:“你对谁都这样吗?我要是坏人,就拽着你的尾巴把你抢走。” “咕噜?”纪观澜依旧是听不懂他的话,他鱼尾在顾显逐掌心蹭了蹭,突然面色一变,转身朝前方游去。 “King?” 顾显逐被他鱼尾扫出的气泡拍了满脸,他连忙站起,却见前方的阴影逐渐消退,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美人鱼轮廓。 他们身形高大,将近两三米。顾显逐看过去,见为首的美人鱼是和纪观澜一样的发色瞳孔,她鱼尾的尾鳍亦泛着蓝紫,无端露出些令人畏惧的威严与锋芒。 纪观澜径直扑到了她的怀里。 “咕噜咕噜……”纪观澜抱住她的脖颈,他嘴里不停说着什么,又指向顾显逐,像是在撒娇。 那美人鱼的神情缓下,如暖日里冰雪消融,露出温柔。 ……这就是纪观澜的母亲。 顾显逐站在一旁,他看着纪观澜仰头和那美人鱼说话的乖巧模样,一时之间没有出声。 或许是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有机会见到他的母亲,待那美人鱼的目光转过来时,顾显逐心脏一颤,竟然有几分紧张。 他是人类。 ……也不知道他妈妈会不会喜欢他。 然而人鱼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柔和,她看了顾显逐片刻,朝他露出浅笑。 顾显逐愣住,他暗暗捏紧指尖,也朝她回以礼貌性的微笑。 周围的海水在翻涌,滚动着说不清看不明的黑色阴影。顾显逐本想张口说两句话,却蓦地感觉到上方海面的震颤,像是巨舰在前进,撞开了浮冰。 那些美人鱼听到声响后脸色骤变。 他们迅速调转方向,朝更深的海水底下游去。纪观澜被鱼群保护在正中央,他明显有些惊慌失措,在逃跑的间隙转头看了顾显逐一眼。 顾显逐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他下意识跟着纪观澜一起跑,但从上空射入的鱼雷直指美人鱼族群所在的方向,短短几秒的时间,海水被炸开,在顾显逐眼前形成了大片血雾。 “咕噜咕噜!” “咕噜!” “咕噜噜……” “King!”顾显逐的视野被深红覆盖,他撞开眼前的血水,不停在水里找着人鱼族群的身影。 鱼类的残骸从顾显逐身旁擦过,顾显逐见到这些不知名的身体组织,骤然心里恐怖,更加疯狂地朝前翻找。 “King——King——” 远远的,他见到那被渔网网住的小身影。纪观澜后背血红,他奄奄一息地躺在网中,鱼尾也被炸裂了一半,露出森森白骨。 顾显逐只觉心脏停滞,口中也涌上了血腥气:“King……” 周围风暴不止,雷电混着狂雨,疯狂地捶击海面。然而抓住纪观澜的渔网还在不停上拉,顾显逐奋力向前的同时,见另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抓住了巨网的一边。 她想要撕开渔网,然而她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割开其中的边角。 上方的人似乎也发现了她,竟又顺势扔了另一张网下来,网住了她的身躯。 人鱼发出了尖锐的怒吼。 顾显逐心思沉下,他快速游过去,却见那人鱼挣扎的幅度缓下,朝他露出了不明意味的惨笑。 下一秒,她手掌锐化,直接捏爆自己的心脏,死在了网内。 “咕噜……” 巨网快速回收,顾显逐的速度追不上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纪观澜被那张大网带走,落入刺目的白当中。 “King——” 顾显逐眼眶发红,他不管不顾地追上去,却在浮上水面的那一刻感觉世界静止,周围都空了下来。 海面上风平浪静。海鸥在自由地飞翔,阳光也是暖融融的,一切,都平静地仿佛无事发生。 顾显逐心脏仍在恐惧地颤抖,他浮在水面上,有些恍惚,也有些发抖。 ……是梦? 是不是梦? 在他心神不宁间,一粒暖白的物体碰到了指尖,缓缓下沉。 顾显逐伸手握住了它。待他再张开手看,发现那是一颗混着血色的乳白珍珠。 人鱼泣泪,化泪成珠。 ……不是梦。 不是梦! 顾显逐一把将这颗珍珠死死握紧,他转眸看向四周,见烟雾缭绕间,一座孤岛在他面前逐渐显形,为他铺上了金色的沙滩地毯。 顾显逐咬了下牙尖,从水中游上去。 这座岛像是荒岛,密林层层,偶有变异的九色鬼蝶从他眼前飞过。 顾显逐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握紧手里的珍珠,只感觉那上面温热,也为他注入了少许暖意。 不知走了多久,顾显逐才看到了一座高楼。这栋楼看着有些破旧,也有些上了年岁,那上面的墙皮脱落,露出凄惨的笑脸。 [实验楼] 顾显逐看了那行大字一眼,继续往里面走。 这栋楼里安静似地府,且全程漆黑,看不到一点光亮。顾显逐本想打开旁边的开关,但他指尖刚碰上去,便感觉到了一阵怪异的黏腻感,让他莫名恶心。 这栋楼没有电梯,也没有其余的通道。 顾显逐在里面爬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一个小时后,他才堪堪看到了一点蓝紫色的亮光。 ……终于到了另一个地点。 顾显逐双腿的肌肉发酸,他走到那边,见铁门生锈,上面也是用红漆刷着一串英文:No admittance?(禁止进入) 他蹙了下眉梢,推开铁门的一边。 这扇铁门没有上锁,却是异常沉重。顾显逐透过铁门的缝隙往里面看,见屋内灯光呈蓝紫色调,四周偏暗,看不到有人存在的身影。 顾显逐犹豫片刻,走了进去。 最初的一段路长且寂静,待再往里走,顾显逐便看到了无数个“培育器皿”——那些尚未成形的婴儿被腌制在福尔马林当中,眼睛紧闭着,像是在沉睡。 顾显逐蹙眉看过去,见这些婴儿的肚脐上都插着输液管,暂时充当母体的脐带。而奇怪的地方在于,输液管中的液体也是呈血红色,瞧着并非像正常的补充剂或营养品。 顾显逐对这些还在生长的婴儿感到不适,他继续往里面走,却见自己已经到了房间的阳台处,再往下看,便是一条死寂的黑水沟。 顾显逐正想从这里离开,却蓦地感觉到自己手里的珍珠发烫,像是要泣血。 “……他在里面?”顾显逐声音发紧。 珍珠的色泽逐渐红润,覆盖了暖白。 顾显逐眉梢一拧,他见状没再犹豫,跨过栏杆从上一跃而下。 黑水沟里臭气熏天。顾显逐整个人淹没其中,简直要被里面浓稠恶心的液体逼得作呕。 他强撑着,不停往下游。无意间,他像是碰到了某个不显眼的机关,黑水沟里机械当即快速运作,卷起的水流一把将顾显逐撞向了更里侧。 顾显逐最终被冲进了另一个空间。 他从水里爬起来,一把将身上的脏臭垃圾扔到旁边。 “嘀嘀、嘀嘀、嘀嘀……” 细微的仪器跳动声在空间内响起,顾显逐神经紧绷,立刻警觉地抬头看向四周。 他如今所在的空间和之前完全不同。 这里像是一个专门的实验室,里面的各类实验器材都被规矩地放在隔离箱内,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往前,还有专门用来记录数据的台式电脑。电脑的页面停在文档的最开头,上面只打了几个字,想必是记录的人员有事离开了。 顾显逐盯着那边看了几秒,转头看向身后。 他顿时瞳孔紧缩。 在他身后,是一个玻璃容器。容器直接连通了上方的墙壁,里面的液体浑浊,发青,漂浮着不知名的黑色颗粒——它肉眼可见的不干净,也混着无数肮脏的病毒和细菌。 顾显逐走近过去,看清了被关在玻璃容器里的人……不,是人鱼。 一个成年人鱼的身高会在两米以上,男性人鱼更是高挑,等他鱼尾完全张开时,甚至会接近三米。 这都是顾显逐观察纪观澜得出的结论。 但这个玻璃容器只有一米。 狭小的空间逼迫他不得不折叠起身体进行呼吸。但里面宽度也不够,挤压得他身体的肌肉扭曲,鱼尾也变形,露出白骨,周围的许多细胞更是直接窒息坏死。 顾显逐眼睫颤抖,他像是不敢认,只是贴在玻璃的外围,眼睛死死往里面看。 纪观澜全身赤裸,他那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被插入了输液管。密密麻麻,全都扎入了顾显逐的瞳孔,让他忍不住发狠暴怒,也忍不住眼眶发热,想要落泪。 他隔着一层玻璃细细看着,见无数血液从纪观澜体内被抽出,流入了上方看不到底的空间。 顾显逐喉结滚动,他手掌一握,当即就想用拳砸碎玻璃。但他又不知这样纪观澜会不会受到伤害,最终拳头碰到玻璃的表面,只有细微的一声声响。 “King……”顾显逐轻轻喊了他一声,鼻尖发酸,“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纪观澜被挤压到变形的脸庞上眼眸紧闭,狭小的空间不允许他做出任何动作,遂而他只是眼睫颤抖,保持沉默。 顾显逐仍在喊他:“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嘀嘀,嘀嘀,嘀嘀……” 随着顾显逐的声音,房间内提示性的机械音也越来越急促。顾显逐眨了几下眼眸,后知后觉地看向身后。 那台电脑正对着他,无人操纵,那上面竟然开始慢慢浮现出汉字。 [咕噜。] 顾显逐在那一瞬间头脑空白,他连忙转头看向纪观澜,问他:“King,是你在和我说话,是吗?你能听到我的声音,是不是……” 纪观澜依旧在沉默。 电脑屏幕上的汉字却在活跃地跳动。 [我 记得 ni。] [你 腿 ruan软。] 顾显逐看到这些眼眶骤然通红:“我也记得你,King。我一直在找你,但总是找不到你,我他妈都要疯了……” [zhao 我?] “嗯,找你。”顾显逐隔着一层玻璃,将脸颊贴到了与纪观澜的鱼尾处,“King,你怎么成这样了?我把这砸了,我带你去治疗,好不好?” [你把我缸砸了,我就si了。] 输液管也插入了他的心脏。 他的心头血,是极为稀有的补品。而一旦容器被砸,千万根输液管从他体内拔出,也会贯穿他的心脏。 顾显逐沉默片刻,哑声问道:“谁干的?我去找他。” 他要杀了这些烂人。 [不用去,是dao。] 顾显逐愣住:“是岛?” 他话音刚落,电脑屏幕上缓慢出现的字符便突然速度加快,几乎是秒出现了一行字。 [我劝你不要乱说话,你这样很没有良心。] [你偷窥我,你xiazuo。] [你下作。] [nixiazuo。] [你下作。] 顾显逐:“……”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升起的字符,默了默,狐疑道:“King,是有别的人在吗?” [有鬼。] 第634章 番外·人鱼泪(下) 电脑上跳出的字符还在持续,顾显逐看着,视线暗暗向周围偏移——这个实验室里线路密集,墙壁上方还安装着无数监控设备,红光点点,像是无数恶鬼的眼。 ……是谁在操纵电脑? 顾显逐心中疑虑升起,他走到电脑屏幕前,却见文档里毫无预兆地跳出一行加粗的血红大字。 [他们发现了,我要走了。] 简短的一行字过后,文档中所有交谈的内容都在快速消失,在一两秒内就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纪观澜沉默不语。 “嘀嘀……嘀嘀……嘀。” 仪器跳动声小了下去。顾显逐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低下眼眸,见到了放在电脑桌前的分析报告。 [血库供血量:不足。] [已使用:313年,濒临老化] [预估药剂注入后可持续使用时间:90~100年] [问题:血细胞衰亡严重,个体生存意识脆弱,需寻找替代品。(追踪计划)] 纸上一行行的黑字看得顾显逐无端心里发冷,他眼睛紧盯着上面的内容,往后翻了几页。 那上面都是纪观澜的身体组织分析图。 美人鱼身上都是宝藏。鱼鳞磨粉,美容养颜;鱼骨熬汤,延年益寿;鱼血生饮,百病可医……几乎每一个身体部位,报告上都做了详细的标注。 顾显逐一动不动地看着上面,只觉目眦欲裂。 那上面的数字一行接着一行,几乎把纪观澜身上所有可能出现的用途都用专业术语进行了说明。 ……可他不是商品,不是死药。 他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是一条活着的人鱼啊! 他是顾显逐养的国王。他愿望多,又娇气爱偷懒,他马上就要过三百四十二岁的生日了……结果这群烂人,竟然把他塞里面关了三百一十三年! 三百一十三年! 顾显逐只觉胸腔内血腥气蔓延,甚至比当初恨顾家时还要严重,它们汇聚膨胀,逼得顾显逐指尖颤抖,恨不得把周围所有都一并摧毁。 “嘀、嘀嘀。” 细微的嘀嘀声唤回了顾显逐的理智,他喉结滚了滚,强撑着平静的面庞,看向前方。 [ni在难过,wei什么?] 顾显逐眨了两下眼眸,抬头道:“还能为什么?你这条鱼,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因为窝?] 顾显逐没出声。 他不出声,机械也不出声。 顾显逐咬了下后牙,他看着纪观澜只有眼睫能动的模样,走到了他面前:“就是因为你。你让我追随你,当你的王后,结果你……” 他喉结滚了滚,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纪观澜像是有几分惊讶。他对顾显逐的记忆,只停留在了年幼之时他与顾显逐那短暂的接触。 但他竟然说……要追随他,做他的王后? [ni有妄想症。] [我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东西能给ni了。] 顾显逐眼睛一红:“我不要你给我别的东西!我来这儿,就是想带你回大海去,你……” [wo快死了。] 顾显逐一顿。 [但他们能让我再撑九十多年。] [wo不想。] 这延长的九十多年,对纪观澜来说无异于凌迟。干脆利落的自杀是最简单的事,而他,连去死的权利都没有。 顾显逐知道他意有所指,他指尖蜷缩,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马上jiuyao有人来了,ni走吧。] “我问你什么意思。”顾显逐动也不动,他紧盯着玻璃内侧,一字一顿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机械停了几十秒。 [把玻璃砸了。] 顾显逐指甲嵌入肉中,他低声道:“你不想活了,是吗?”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个字符轻轻跳了出来。 [不。] 顾显逐眼眶干涩,他默了默,继续道:“如果,我能让你重新回大海呢?你也不想活吗?” 纪观澜没再说话。 漫长的一分钟过后,电脑屏幕上字符继续。 [他们要来了,你快走吧。] 顾显逐像是没有看见,他眸色沉了沉,突然拽过旁边的座椅,朝着纪观澜所在的玻璃器皿便狠狠砸了过去。 剧烈的撞击吓得整个容器都在颤抖。几乎在同一时间,整个房间的报警装置都响了起来,红光猛现,在屋内飞速乱扫。 顾显逐疯狂砸了数十下,终于将玻璃容器砸开了洞口。玻璃片碎下的瞬间,大股污水也随之狂涌而出。 顾显逐丝毫不顾那些怪异的味道,冰水灌入他的衣服,冻得他身体寒凉。他单手攥紧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迎着冷水,割断了正在快速从纪观澜身上拔出的输液管。 连接他心脏位置的那几根输液管尤为坚硬,顾显逐手掌都被玻璃割出了血,他面色冷冽,死死拽着那几根输液管,不让它们有机会脱离,割裂纪观澜的心脏。 向上的拉力与他僵持了十几秒,后顾显逐手掌用力,又用另一块棱角更锋利的玻璃割动,这才将输液管割断。 “King……King……撑着点,别怕,我在这里。” 纪观澜在玻璃被打碎的时间内身体抽搐不止,发出脆弱难听的咕噜声。 水流从他断裂的鱼尾处流下,纪观澜的整个身躯都已经被折磨到扭曲变形,以至于他如今虽然呼吸到外界的空气,却也只能嘴唇张了张,四肢僵硬,不能动弹。 顾显逐砸碎其余的玻璃,他搂住纪观澜,带着他往窗户边走:“下面有条河,我和你一起跳下去,King……别怕,别怕……” 周围的警报在响,已经有脚步声和枪声在逼近。纪观澜头垂在顾显逐脖颈间,他听着这个人类的声音缓下,温温柔柔的,像母亲一样,轻轻安慰着他。 爱尔莱汀,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 我在这里。 纪观澜在死寂的世界中睁开眼睛,他金瞳涣散,刚睁开的瞬间,便和顾显逐明亮的黑瞳相对。 对面的瞳仁也黑沉沉的一片,染着墨色,却又在深暗间,露出点点外面世界的细碎白点。 原来墨黑的眼,也能有碎光。 纪观澜闻到了顾显逐身上的气息,他有些呆滞,直到顾显逐带他跳上窗台,他才眼睛转动,落到了顾显逐的腹部。 ……体内竟然有这么多,被他宠幸后的气息。 王后。 难怪他说自己是王后。 “砰!” 一声剧烈的声响后,房间的铁门被踹开。涌入其间的监管面色冷冽,他们早已下令,将这片区域封锁,从河流到天空,所有的屏障都在无形之中建立,将他们困于其中。 顾显逐毫不畏惧,他面色阴沉,本想将纪观澜先扔下去,却没想到纪观澜突然用力挣扎,竟鱼尾一扫,将顾显逐从窗户边拍落了下去。 “King……纪耀祖!纪耀祖!!!” 顾显逐的身体在快速下坠。他声音凄厉,却只见纪观澜的鱼骨从窗户边一闪而过,旋即他便锐化双手,将尖刺贯穿头脑,血流满地…… 顾显逐在那片刻间骤然失声。 底下漆黑的河水淹没了顾显逐的身躯,他在里面拼命挣扎,不停上游。大股不知名地脏抽物从他身边流过,顾显逐心中怨恨刺骨,又奋力撞破水面,从水面冒了出来。 天空依旧晴朗,万里无云。 顾显逐大口喘息着,他看向四周,见那些黑水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间内褪下,变为了干净蔚蓝的海水。 顾显逐惊魂未定,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白中带血的珍珠,一时之间分不清是真是假。 “咕噜。” “咕噜。” 两声虚幻的人鱼呼唤后,那座孤岛再次出现在了顾显逐眼前。 顾显逐眼睫颤抖,他看着那岛上弥漫的白雾,冷着脸再度走了进去。 ……他势必要把他带出来。 然而之前的通道早已被销毁,替换成了不知名的古木和栏杆。顾显逐抬头往上,也没有再见到之前见到的那座高楼。 ……去哪儿了? 顾显逐一时之间又怀疑自己走错了方向,他来到海滩边,见远远的,有一个红白混杂的白布在长杆上飞舞,像是旗帜。 顾显逐隐隐觉得怪异,他加快脚步走过去,眯起眼睛往上去看。 阳光刺眼,将他眼中的大部分画面都变得浓白。顾显逐用手挡住阳光,他走近了看,才隐隐约约看到了红白布包裹中的场景——那是一个人的尸体。 时间太久,那副尸体也早已被时间吞噬了全部的血肉,只留下了森森白骨。顾显逐无端心脏咯噔一跳,他呼吸沉重,快步朝那里跑了过去。 那是尸体……那应该是一个成年男性的尸体。他长得高大,即使被白布裹住了大半身体,他也依旧顽强地露出了骷髅,垂下裂痕遍布的鱼尾。 鱼尾…… 那不是人的尸体! 顾显逐呼吸急促。 那是人鱼的尸体! 这几百米的距离对顾显逐来说无疑于跨越地狱,他头脑嗡鸣,空白一片,以至于跑着跑着脚步踉跄,突然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在了地上。 “King……King……”顾显逐跌得身躯钝痛,他慌忙爬起来,又想继续往前。 这是梦……这是梦……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该死的梦!! 顾显逐正要蒙头往前,却蓦地感觉自己后颈有力道袭来——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领。 “欸,你要去哪儿?” 顾显逐被吓了一跳,他连忙转身,伸手就要推开那人:“你谁?!别他妈碰……” 他话尚未说完,便见到了那张前不久前才从他面前消失的面孔。 顾显逐一愣,剩下的话立刻咽了下去:“King?”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要比人鱼态的纪观澜矮很多,他一头黑发,瞳孔也是栗色,像是个普通的人类。 但他那张明显和纪观澜相似的面孔,却还是让顾显逐看到的第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你是不是King?”他呼吸沉下。 纪观澜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眼眸缓缓转了一圈:“你在说什么?” 这样细微又慵懒的表情变化纪观澜在家时便经常做,顾显逐见状眼眶一热,立刻扑到了他身上:“你还装?你还装!你真是要把我吓死了……你把我吓死了……” 他说的断断续续,像是如释重负,又隐隐有些哭腔。 纪观澜站在原地没动弹。 这个人类在第一次见他时便向他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亲昵感,现在再见,顾显逐身上那种对他的喜爱……竟然不减反增。 明明他已经不是人鱼,身上也没有多余的利用之处。 “你是谁?”纪观澜低下眼睫,他感受着顾显逐身上活跃着的熟悉气息,眉头蹙了蹙,“King……是什么意思?” “King是国王,我是王后。”顾显逐毫不遮掩,他快速道,“你以前让我追随你,后来又说要让我当王后,后宫也不要了。” “我为了你,不要后宫?”这话一听就不可信,纪观澜简直怀疑顾显逐妄想症又犯了。 庞大的种群是王实力强大的证明,也是纪观澜所追求的一部分。而如今这个人类竟然如此大言不惭,说他是王后。 但……纪观澜手掌按在顾显逐腹部,的确从他体内感受到了自己的气息。 他眉梢蹙了蹙:“我与你只见过几面,你怎么会有这么多?” 顾显逐:“……”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在纪观澜眼里无异于做贼心虚,纪观澜冷笑一声,把顾显逐推开了:“莫非这都是你和别的鱼的野种,要把绿帽子扣我……” “纪耀祖!” 他尚未说完,顾显逐怒斥一声,一把扑到了他身上:“……你不要脸!” 纪观澜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他想把顾显逐扯开,奈何顾显逐像是个进化了的树袋熊,他死死扒着纪观澜的衣服,又抓又咬,怎么也扯不开。 “行了,适可而止。”纪观澜低下声音,“对监管这样,我看你是想死。” “那你打死我。”顾显逐抬眼瞪他,“反正你觉得我不是好人,还用尾巴扇我……没良心,是不是?” 纪观澜挑眉:“我做过这种事?” “你少给我装,我知道你记得。”顾显逐死死抱着他不松手,他心里郁气未散,颤声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嗯?咕噜咕噜……” 那几声音调无疑刺激到了纪观澜闹钟的某根神经,他眼睛眨了下,蓦地推开顾显逐:“我是人类,别对我说这些……难听至极。” 顾显逐脚步顿住。 站在他面前的纪观澜是一副人类的模样。远处海面平静,阳光温暖,一切看似平常自在,而在他们头顶处,却还挂着已死的人鱼白骨。 顾显逐在这缓慢吹过的暖风中隐隐感知到了某些来自深海的悲痛,他走过去,握住了纪观澜的手掌:“对不起。” 纪观澜对顾显逐这副认错的态度感到好笑,他瞥了他一眼,问道:“你错在哪里?” 顾显逐:“……” 他抿了下嘴唇:“错在让你不高兴。” 纪观澜笑了:“你知道就好。” 顾显逐:“……” 他这段时间也算是摸透了纪观澜的性子,纪观澜看着懒散大方,但稍微有点事不顺他的心,他立刻就要甩脸生气。 好在他也好哄,顾显逐正常说几句好话,他就会阴雨转晴。 换到现在,也是如此。 顾显逐走在纪观澜身后,这片区域看不见其余人活动的痕迹,他站在海边,见纪观澜也在抬头往上看。 “知道那是什么吗?”纪观澜声音轻轻的,混着风,没一会儿就被吹散了。 顾显逐嗓子干涩,他看着那暴露在外的鱼骨残骸,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那是人鱼旗。”纪观澜却像是毫不在意,他唇角扬起,笑道,“如果有别的人鱼看到,他们便会游过来。因为他们以为……有同伴受困。” copyright 2026 第635章 死则死矣 处理完学校的事情后,天空已经飘起了小雨。四周乌蒙蒙的一片,风轻微,吹在人身上也是冷的。 这是这个月的第十五个阴天。 老天爷估计也是碰到了伤心事,三天两头哭个不停,连带着大雨也是经常下。 这不免让岑见深心情抑郁。 “岑教授,你没带伞吗?”路过的一个女同事见他冒着雨在道上走,好心开口道,“这雨一会儿就要下大了,我还有一把伞,你先拿着用。” 岑见深朝她露出微笑:“谢了陈姐,但我的车就在前面,一会儿就到了。” “嗐……我们都四五年的老同事了,有什么好谢的?都是顺手的事。”那女同事朝他摆手道,“我和你不顺路,就先从那边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你也注意安全。” 岑见深目送那女同事离开,几秒的时间,空中的小雨已经越下越大,砸在他身上闷闷的响。 岑见深冒着雨走到停车场那边,他拉开车门,进去后将车门关上。 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响后,他嘴角的笑意淡下,单手摘下了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无用的社交……又浪费他几秒的时间。 岑见深面色冷淡,他用纸擦拭掉镜片上的雨水,驱车离开。 这段时间他属实有些忙碌。除了学校的各种科研项目,岑见深还额外抽出时间参加了七场葬礼。 5月1号挂了一个,劳动节没了。 5月11号又挂了一个,母亲节没了。 5月31号又又挂了一个,端午节没了。 …… 可惜尸体不能长期保管,否则岑见深都想再等一段时间。这样他就能把这些早死鬼都一起打包送去火葬场,还能省下他不少钱。 不过算算日期……也快到他了。 岑见深眸色平静,他看着前方的红绿灯,待倒计时结束,他便穿过十字路口,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区。 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岑见深进门后眼前黑了一瞬,差点从楼梯道处摔倒。 岑见深似有预料,他一把按住旁边的墙壁,眉头拧了下,缓了片刻继续往上走。 房间里面漆黑一片。 岑见深关门后单手按下开关,给手机里的联系人发了消息。 [人民公仆岑先森:明天来给我收尸。] 对面缓缓扣了个问号过来。 岑见深没做过多的解释,他原先还想洗个澡,但回屋后他的后脑越发疼痛,让他还是忍不住先躺回了床上。 那个肿瘤在他脑中已经留了很多年了。原先情况还算良好,但最近……它恶化得尤其厉害。 压在他被褥底下的毛绒熊玩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岑见深额角疼出汗水,他伸手揉了揉白熊的脑袋,倒是意外地留恋这柔软的触感。 “乖乖,我要走了。”岑见深闭上眼睛,轻声道,“刚刚忘了说了,我应该让他把你也一起烧了,和我一起……” 屋内的呢喃声慢慢小了下去,岑见深呼吸轻又浅,像是陷入了沉睡。 【已确定绑定对象。】 时间在闹钟的转动间一点一点流逝而过。 【现在开始倒计时。】 【三。】 【二。】 【一。】 岑见深呼吸停止。 * “针对R区出现的情况,现已做了分析总结。你们,谁去?” 岑见深头脑昏沉,他听到从前方传来的声响,下意识眨了两下眼眸,微微侧过脸庞。 这熟悉的声音……是陆俨? copyright 2026 第636章 各位,好久不见 空气中一时没有回应。 岑见深眯起眼眸,瞳仁隐隐颤了两下。和以往不同,他眼前的视线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怎么也看不清晰。 他的眼…… 岑见深捏紧指腹,心脏的鼓动声也沉了下去。 几年前他的眼被刺瞎过,后虽然经过治疗,却依旧朦朦胧胧看不清晰,需要佩戴专门的辅助型眼镜。 直到一年后,岑见深离开这里,他才终于找到机会医好了自己的双目,也得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而如今……他的眼竟然又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从前。 岑见深呼吸渐重,他静静听着周围的动静,听到旁边的人嘴贱问了一句:“去那儿有什么好处?说来听听。” 陆俨:“没有。” “搞笑呢?没好处我去那儿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更别说那里还是一群野人,咦……我不去,别选我。” “去不去不是你能决定的。”陆俨的声音淡漠,他简单明了道,“如果你们都不愿意,和之前一样,抽签决定。” “我愿意去。” 陆俨话音刚落,岑见深便在角落里低声开口。 小会议厅里的人听到声音,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集在了岑见深身上。 岑见深面上表情滴水不漏,他开口道:“R区近来动乱频繁,且有和区域结盟的念头。让我去,不容易引起他们的怀疑。” 毕竟他只是个近乎眼盲的残废。到哪里,岑见深都不会对他人产生威胁。 “可以。”陆俨声音平缓,“其余人,还有没有意见?” 几秒的沉默后,陆俨将任务卡牌推到了岑见深面前:“注意时间,明天会有人送你进去。” 岑见深低下眼睫:“好。” 会议在十分钟之后结束。 除了R区的情况之外,陆俨接下来还分析了各个区域的势力分布。这些内容岑见深在上一辈子就听过,如今他再仔细比对陆俨话语里的内容,竟发觉他和之前说的分毫不差。 ……他竟然真的重生了。 重生到了他们都还活着的时候。 岑见深不自觉地指尖颤抖,他听着陆俨的声音,思绪混乱,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 他们都还活着,那他是不是也…… 【再次核实绑定对象。】 突兀的一声机械声响后,岑见深模糊的视线中有亮光浮现。 【网站,正确。】 【书籍编号,正确。】 【作者,正确。】 【内容危险词:血腥,色情,恐怖,暴力,大屠杀,*虐待,非人类,致郁阴森等,正确。】 岑见深听着这一大串的不正常形容词,眉头蹙起:“你是?” 【你好,????????老师。我是崩坏角色改造系统000,很高兴与你见面。】 岑见深听完000的自我介绍,有些诧异:“是你,救了我?” 【……】 某些人见到000,想也不想就给它扣了顶大帽子,觉得是000害死了他们。 但岑见深就不一样了,这个品德良好的大教授在见到它第一眼,竟然就觉得是000救了他。 真是的,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000拍了拍蛋壳。 【我不是救了你。我只是按照系统任务,需要你去配合改造你笔下的崩坏主角。改造任务完成后,书籍会重新上架,你也会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 岑见深:“改造……书籍?” 他想着,看向周围的模糊场景,有些狐疑:“这本书莫非是?” 【是的,写这本书的人用了你的身份证。而你,也很没道德的用了纪观澜的身份证。】 岑见深:“……”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道德不道德之说,同伴互助,都是应该的。”岑见深露出了一点浅笑,“所以,他们是都死你那儿去了?” 【嗯……他们是自己选择留在了书里的世界。提示一下,这可不是我害他们的!】 岑见深了然,他指尖点了点,问道:“那这本书是?” 【此书名为《失落岛》。】 【作者:自挂东南枝】 岑见深:“……” “我知道了。”岑见深叹气道,“难怪他前段时间来问我以前的事,原来是把我当素材写了。” 【你知道他写了这本书?】 “知道啊,他说要发扬正义,来问过我一些事。”岑见深开口道,“不过……我记得他书里的内容都是以人物小传的形式写的,哪个算主角?” 【《失落岛》共三百零一章,根据系统显示,他们都是主角。】 岑见深:“……” 岑见深:“所以,你是让我攻略301个人?” 【按照系统规则,是这样没错。】 岑见深:“……” 【嗯……但我觉得这样对你有些不公平。毕竟这里有几百个人,而且我也不希望你把这本书发展成Np向小黄文,这样是不可能上架的。】 000絮絮叨叨说了几分钟,在岑见深眼前拉开了一条大屏幕。 【所有人物的名字我都已经列在了白板上,你选择其中一个攻略就好了。】 000的机械文字在岑见深眼中并未模糊化,他蹙眉看向那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瞳仁微动:“这还有我的名字?” 【是呀,还挺巧呢。】 000说着,把岑见深的名字划掉。 【这样就没有了。】 岑见深:“……” 他看了几行,又问道:“怎么陆俨他们的也没有?” 【我身上具有宿主保护机制。他们几个都曾经当过我的宿主,所以基于人道主义原则,我将他们都设置成了不可选中选项。】 【你难道想要改造他们?】 “那倒没有,我只是随口一问。”岑见深意味不明地看了000一眼,继续将目光投向大屏上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挂东南枝是从哪里得知了失落岛的信息,但这家伙写文一向秉持着求真务实的精神,因此《失落岛》中的内容虽然看着玄幻离奇,但它们……却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失落岛》的每一章,记录的都是他们的曾经。 都是——这座罪恶的岛屿。 岑见深划过前排的名字,指尖停住:“我选他。” 000顺着岑见深的动作看过去,只见到了两个字。 岑雾。 【呃,你确定要选他?根据文本记录,岑雾的危险指数较高,而且你和他不是……】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岑见深唇角轻轻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若说真要有什么,我这双眼睛,便是拜他所赐。” 岑雾在岑见深六岁时成为他的监管。 却又在他十六岁时亲手刺瞎他的双目,将他扔入了嶙峋沟壑。 深渊里阴寒刺骨,岑见深怀着满腔怨恨,浑身血渍地从污水里爬出。 从那天起,岑见深开始学会忍耐。他如蟒蛇般缩在角落里暗中布局,也开始结交各股势力,开始不断杀生…… 他一步一步,不断逼近,直到把岑雾逼入死局,这座岛也到了毁灭的边缘。 岑见深原以为自己会感到畅快。在岛沉没后,无人能再庇护岑雾,他要把他带走,要再继续折辱他……可岑雾偏偏死在了即将逃出的路上。 岑见深明明早已为他设计好了逃跑路线,但岑雾还是死在了废弃堆里,被巨石砸成了烂泥。 每每想到那些事情,岑见深都整宿整宿难眠。 为什么?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岑见深感到心脏隐隐不适,他轻声道:“危不危险的另说,我就选他了。” copyright 2026 第637章 给你一个测谎仪 【好吧。】 000无权干涉宿主的决定,它听完岑见深的话,又将空间商城打开。 【为了保证你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我将给你5积分作为补偿。这5积分你可以用来进行商城空间购物,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它刚刚说完,岑见深眼前便又浮现出了一个空间商城。商城里的东西琳琅满目,从军用器械到日常装饰,几乎涵盖了各个领域,也将每一个货架堆满。 “这些……”岑见深大致扫了一眼,“有没有实用一点的?” 【大炮还不够实用吗?】 “太夸张了,这不科学。”岑见深叹气,他指尖在商城空间滑动,问道,“这个白的方格是什么,医疗箱吗?” 【不是,这是特殊形态测谎仪。】 测谎仪…… 这个岛上的老阴比简直不要太多。如果买一个测谎仪随身携带,那估计能少走不少弯路。 岑见深状似犹豫:“这个有时间限制吗?” 【使用时长为365天。】 000见岑见深抠抠搜搜不愿意下单,又朝他推荐了另一款商品。 【你是不是想要医疗箱?这个小白蛋是我新购入的小系统,有治愈功能,很好用的。你考虑考虑?】 岑见深看向商城另一页面的白色水煮蛋,又将目光定格在000破碎的蛋壳身上。 有治愈功能,它怎么不先给自己用? ……有致郁功能还差不多。 “不用了,我会点医术,暂时就不需要这么可爱的小系统了。”岑见深面上露出浅笑,他含蓄道,“我就要那个白色方格吧,比较适合我一点。” 听到岑见深拒绝,000本还有些遗憾。但他字里行间又流露出对小白蛋很是喜欢的感情,又不免让000暗自窃喜。 这至少说明它买的小系统没有什么问题。 【好的,我尊重你的决定。】 000语罢,从自己身上揪了块小蛋壳下来,从上抛给了岑见深。 【本产品为火眼金睛测谎仪,时效为365天,范围覆盖所有小说人物。】 【注意:当其使用时,真话为绿光,谎话为红光,半真半假为蓝光,四真六假为紫光,三真七假为黄光,二真八假为灰光,一真九假为黑光。反过来,六真四假为白光,七真三假为……】 “行了。”岑见深蹙眉,他嘴唇抿了抿,觉得还是着了这个蛋的道,“有没有说明书?把说明书给我就行。” 【好的。】 正好000也不想再浪费时间逐一介绍,它又扔了块小蛋壳下去,把使用说明交给了岑见深。 【因这是你自主选定的任务工具,所以它们的颜色能无视你眼部的伤害,直接展现在你眼前。当然,它们也不会因你现在的这副身体而产生模糊化。】 岑见深叹气:“行,我知道了。” 【对了,出于我对你的人道主义关怀,我早已在所有主角头上都标注清楚了厌恶值,你重点关注岑雾头顶的厌恶值即可。】 “厌恶值?”岑见深回忆之前,道,“我怎么没看到?” 【因为你眼不好呀,所以看不清。】 000遗憾道。 【而且我都建议你选小白蛋了,但你非要选这个测谎仪,我也没有办法。】 “……”岑见深保持微笑,“嗯,我觉得这件事对我影响不大。毕竟我会点医术,后面应该能把自己治好。” 【希望你顺利。】 岑见深:“……” 这个蛋真是说不出一句让人心情愉悦的话。 岑见深神色缓下,他收拾好文件走去外面,去了099号监管室——这里曾经是岑雾的房间,现在,是他的房间。 那些有关岑雾的东西都已经被销毁。 岑见深缓缓走过去,他坐在柔软的床铺上,视野模糊,也无端仰起头,去嗅闻这个岛上熟悉又陌生的空气。 R区…… 现今失落岛三域已经形成。 以莉莉尔小姐为中心的K区玩具城,以001号监管为中心的q区复苏楼,以及,以废弃号999为中心的R区地下堡垒。 这三个区域,占据了失落岛将近90%的资源。 而在这其中,K区与q区的冲突尤为激烈。莉莉尔占据的区域过于庞大,且行事乖张,颇有要蚕食占领q区的意味。 这不免让其余的客人心生不满,加大了对q区的投资和掌控。 两方斗争之下,倒是让一直蛰伏的R区抓住了机会。 地下堡垒本是废弃地。失落岛内所有无用的没有能力的人都被丢弃在了那里,充当苦力。 这是大多数人眼里的R区,也是岑见深眼里的R区。 直到上一辈子,岑见深在某次执行任务时见到了岑雾——他竟然也在R区。 岑见深感到胸腔里情绪翻涌。 每一个监管,在自己手里的种子长大后,都需要和他们一起进行出师测验。 说白了,不过是选择谁生谁死。 杀了上一任监管,培养长大的种子便可取代他的位置,成为下一任监管。但倘若他没有这个能力,便只能被自己的监管杀掉。 在那之后,活下来的监管者会再去领取另一个婴儿种子,继续培养,直到他被杀死的那一天。 如此反复,不断循环……这就是监管的宿命。 岑见深早就知道有这样的规则。 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岑雾会在他毫无防备下朝他动手。这个老东西,他但凡光明磊落一点,岑见深都不会想把他往死里整…… 如今想起那件事,岑见深依旧感到郁气升腾。他喝了口凉水缓下心绪,暗暗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上一辈子岑见深从水里爬上来后,岑雾就已经没了踪影。 后来找到他,岑见深才知道他是想要偷渡逃跑。只可惜他运气不好,被客人发现后打断了一条腿,被扔去了R区。 算算现在的时间,岑雾应该还在R区搬砖。 岑见深眯起眼眸。 之前去R区执行任务的是另一个监管037,他去了那里不到一个月就死了,找到时身体血肉模糊,早已不成人形,也引起了一番不小的轰动。 ……这次换成他去,但愿能活超过一个月。 岑见深收拾好衣物,在床上躺了下去。 * 第二日一早,岑见深离开q区。 “给你的身份是因任务失败而被废弃的监管,进入里面后,有人会和你联系。”陆俨将微型联络器交给岑见深,“任务顺利。” 岑见深点头:“好的。” 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岑见深身上几乎没有带任何多余的设备。 灰色的短袖穿在他身上也显宽松老旧,岑见深离开时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陆俨道:“听你的声音有些干,你昨晚没睡好?” 陆俨回答得很简略:“没有。” 说话间,陆俨头顶的测谎灯亮了起来。 红色。 他在说谎。 岑见深:“……” 他默了默,拍了下陆俨的肩膀离开了:“好好休息,我走了。” 从q区到R区边界需要将近半个小时。岑见深在路上戴好手铐脚链,到了地点之后,一旁的守卫直接按住他的脊背,把他押进了废弃区。 “进去!” 岑见深脚步踉跄几下,被这股大力推得差点跌倒在地。 几秒后,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响在岑见深背后响起,那些押送他来的看守都已经离开了。 “又有新人来了?谁啊……” “我去……还是个监管呢。看见他衣服上的编号了没,是个监管……” 岑见深眼前一片白雾蒙蒙,他听着不远处的唏嘘声,能感觉到在这片刻间,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盯在了他身上。 岑见深面不改色,他缓缓往前走着,突然感觉有一个人拽住了他手腕处的镣铐:“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儿?” 岑见深眸色暗了一瞬,把手抽回:“和你没关系。” “哎呦,不愧是监管啊,脾气大,有个性。”那人又凑近了过来,“但来了这里,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儿可没有你在楼里那么多的规矩……” copyright 2026 第638章 你要如何? 他尚未说完,岑见深便拽住他的手腕,语气平淡:“的确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但你有和我废话的工夫,不如去检查检查身体……你脉搏慢,嘴里又一股氨水味,可能是肾衰竭。” 那人顿时嗤笑一声:“你他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岑见深:“且经常性自慰。” “滚蛋!”那人顿时怒喝出声,他正想给岑见深一拳,旁边几个看热闹的男人见状都连忙走上前,把他拉到了一边。 “算了算了,他就是一个新来的,你别惹事。” “就是,一会儿还有工作呢,你别太过分了……这要是把事闹大了,你俩都吃不了兜着走!快走快走!” 岑见深眼前只模糊的出现了几个暗灰的身影,他对此毫不在意,只是走到一旁,轻车熟路地拿出口袋里的钥匙,让旁边的人帮忙给他解开镣铐。 进入R区后,他的行踪将不再受复苏楼掌控。 R区区域中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即内部人员单纯地依靠蛮力来抢夺生存空间和资源,谁赢,谁的地位就最高,拥有的权利就最大。 这种决定方式与野人无异。 而对岑见深来说,这也是明显的弊大于利。毕竟他双目视力受损,也不擅长于这种和别人拳对拳的碰撞。 唯一的解决方法……是他要寻找到一个可靠的庇护所。 岑见深并不着急,他进去后没多久就开始跟着那些低层人员一起工作。因他眼睛不好,那些人也没让他干太累的活,只是让他每隔三分钟就去顶楼撞一次大钟,进行报时。 【我不理解你这样做的意义。他们手里明明有电子设备,也能看到时间。】 “的确没有意义。”岑见深站在钟旁边,到点了就撞一次,“他们只是想要我社死。” 【……】 钟楼是位于R区正中央的高楼,那里监控密集,只要有人上去,机械便会自动将上楼人的身形和相貌全部投影在R区的显示大屏上。 这几乎是每一个刚进入R区的人都会经历的事情,也相当于是他们的亮相仪式。 岑见深对此倒是无甚感触。他知道岑雾也在这里,如果能早点让他见到自已……这也省了他不少麻烦。 敲钟的时间将近四个小时。到了中午十二点,才有人带岑见深从楼上下来,给他发了两张饭票。 “这是你今天的工钱,一共40。”说话的男人声音粗犷,把钱塞到岑见深手里就要走,“下午你就不用来敲钟了。” 岑见深站着没动,礼貌回了谢谢。 那男人似乎是觉得岑见深可怜,他啧了一声,又折回来提点了他一句:“你这样的情况,工厂搬砖都不会要你的。我看你以前还是个监管,你身上有没有什么长处?” “我……”岑见深表情有几分迷茫,“我会教书。” “你都到这儿了,你还教个屁书!谁听啊?”那人似乎是觉得岑见深废了,朝他摆手道,“行了,你也别待在这儿了,你快去食堂那边吧。不然一会儿迟了,你连饭都没了!” 岑见深沉默几秒,点头道:“谢谢。” 庞窑见状也没再和岑见深多说,他看着岑见深脚步缓慢地往前走,低声啧啧两句:“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能当监管了,完全就是个木头……” 他说着,拿起旁边的饮料仰头喝了一口。 周围空荡,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去了食堂。庞窖在抬头的片刻间目光扫过二楼,那站在暗处的人影黑暗阴森,吓得庞窖瞳仁紧缩一瞬,连忙把头低下去,拧起瓶盖。 岑雾…… 他怎么会在这儿?这家伙不是一直在顶楼,他怎么会…… 庞窖借着余光悄悄往上瞄了一眼。他见岑雾穿着一身黑衣,面容阴鸷,他那周身压制的冷寒之气似乎已经溢出,逼得墙壁拐角处投下的阴影都发抖战栗,只能小心翼翼地笼罩在了他身躯之上。 岑雾仿佛也早已注意到了庞窖,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后又转移视线,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大屏。 屏幕上岑见深的脸庞还未散去,岑雾沉着眼眸看了几秒,转身走到楼上,消失踪迹。 * 岑见深在食堂里面待了几分钟就走了出来。和庞窖说的差不多,食堂里面人挤人,等他走过去,只剩下了一些剩菜剩饭,且都是凉的。 岑见深本就没什么胃口,干脆将饭票收起,又从里面离开了。 下午回去后,岑见深找了块巨石坐着。他没有特殊的能力,苦力做不了,记账也看不见字,连来挑衅他的人都很少。 直到到了晚上五点半,岑见深才起身跟着人群再次走进食堂。 那些走在前面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往岑见深身上看,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又各自低笑了几声,和岑见深隔开了距离。 这次到了食堂后,岑见深自觉站到队伍后面排队。R区的食堂内有提前准备好的盒饭,里面两素一荤,还算正常。 岑见深去后拿了一盒,没要其余的肉菜。 大约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岑见深身边有其余人坐下的动静。 “你是新来的?今天在大屏上见到了你。”说话的男人声音略微上扬,听着年纪不大,“要不要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这是陆俨安排的接线人和他之间的暗号。 岑见深闻言轻轻笑了下,顺着话往下问:“交什么朋友?” 不交朋友,我有两间房。 “你真以为我要和你交朋友?我不交朋友。”那人坐姿很是随意,他咳了声,开口道,“我啊,在这边混的还行,有两间房,我瞧你在这儿无依无靠的……要不要跟我?” 周围人谈话的声音不知不觉小了下去。 他们都对岑见深这个新来的废弃监管有些想法。毕竟岑见深虽然废,但皮囊还算不错,加上他说话温吞脾气好,又瘦瘦弱弱的,最适合用来把玩消遣,已经有好几个人盯上了他。 没想到……竟然有人捷足先登了! “你如果愿意把你的一间房给我,我就跟你。”岑见深已经确定了来人的身份,随意发挥了一句,“你愿不愿意?” “当然可以,你要两间房都行。”男人开口道,“那你今晚……” 岑见深放下筷子,淡声道:“去你房间。” copyright 2026 第639章 我们先计划计划 和他接应的男人也没犹豫,他听到岑见深的话,径直站起身,带着他便往食堂外面走。 食堂里面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岑见深身上,岑见深恍若未觉,他拽住男人的衣角,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我去……这个新来的这么开放?早知道我也去和他搭讪了,不睡白不睡。” “还以为他是宁死不屈型,没想到是一压就倒型。他真是监管?我感觉不像啊……” “他估计不是什么高级监管吧,你看他那菜鸡样,099,很弱了。嗯……但也不好说,有的人阴着呢,反正这些监管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小心为上……” 食堂里的谈话声越来越大,隐隐带着些讥讽的嘲笑声。 坐在岑见深那桌的人却罕见地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们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菜,偶尔用余光看向旁边那一桌。 那边吃饭的人也在谈笑,他们声音不大,没一会儿就全部收敛表情,领头的更是有意无意地碰了下坐在最旁边的男人。 “你真不管了?” 岑雾鸭舌帽压得极低,几乎遮掩了自己的全部脸色。 “吃你的,少废话。”他声音喜怒不辨。 “行行行,我又废话了。”他对面的人嗤了一声,“既然你今晚没事,你正好把我之前发给你的那些文件都整理了。还有那个K区的事,我是真受不了那些神人,你去和他们商量,我不管了……你听到了没?” 岑雾在这十几秒内把饭菜都搅弄成了一团,他有些心不在焉,后再看到这些烂菜,更是直接没了胃口,起身便往外面走。 “我没时间。” 简短的一句话后,岑雾也走到了食堂外。 从食堂去往宿舍只需要短短的十分钟。这些宿舍外表破旧,墙皮都脱了一大半,而里面也只有最基础的床和桌。就整体构造来看,它们充其量不过是一间又一间的小铁屋。 岑见深提前了解过R区的情况。 这些人依靠武力夺取生存空间,上层的人占据优质资源,而中下层的人只能生活在这一个又一个的小铁房中。 “我能有这两间房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另外那间还是我打拳赢过来的。”进入房间后,和岑见深接头的男人迅速把房门关上,“上面只派了你一个人过来?” “嗯。”岑见深点头,“编号,是不是你?” “是我是我,你叫我安泉就行。”男人走到岑见深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道,“099监管,我和你们合作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这要是被其余的人发现了,我和你都得死……上头真就派了你一个过来?” “暂未确定具体人数。”岑见深看到安泉头顶的绿光,眼眸微敛,“最近有没有可疑人员出现?” “我没注意。”安泉道,“R区天天一堆事,我忙着呢。但再过几天就要到暗令发布的日子了,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参加,应该会有人浑水摸鱼。” 岑见深了然。 R区收容的都是一些无用的被废弃的人员。这些人绝大部分来自其余的小区域,他们也都是实验失败后被遗弃的残次品。 除此之外,还有极小一部分人,来自于复苏楼。 那些因犯了大错而被废除的监管,也会被丢弃到R区。 可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R—Recycle,废物利用。 这些被废弃的人员,可通过接收顶层客人发放的暗令,完成任务,并借此获得离开R区,直接为客人所用的机会。 这无疑是他们翻身的大好机会,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机会。 “这段时间不要轻举妄动。”岑见深开口道,“现在有些人还在怀疑我来这里的动机,你只需要配合我,和我演好角色就行。” 安泉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事我有经验,保证能蒙混过……” 他正信誓旦旦地说着,铁门处突然传出一声拍门声。 “安泉,出来。” 安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他睁大眼睛,忙朝岑见深小声道:“我草,怎么回事?这么快就发现我了?不应该啊,我还什么都没……” “把嘴闭上。”岑见深预感不妙,他当机立断,解开自己上衣的纽扣,把衬衫的衣角撕裂。 安泉见状恍然大悟,他也快速扯下自己腰间的皮带,朝岑见深走了过去。 没有听到里面的回应,外面的人直接用通用钥匙开门。 几声咔嚓声响后,岑见深将自己被撕裂的衬衫扔到床上,随后,他用随身携带的细针隐晦地扎向了安泉的某个穴位。 安泉顿时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餍足的笑声。 “安泉。” 那一声阴晴不定,混着铁门打开时从外面涌入的冷空气,颇有几分来势汹汹的意味。 岑见深按住身后的长桌,他刚刚将手里的细针收回,便感觉一股冷风窜过,直接将安泉从他身边拉开。 “不是,你们这就干起来了?这还没到午夜时间吧?”拉住安泉的人语调漫不经心,岑见深看不清他的相貌,只觉得这次来的人不多。 他睁了睁眼睛,隐约看到另外两个模糊的黑影。其中一个站在铁门外,另一个则站在铁屋的墙壁旁。 “没呢没呢,我们还什么都没干呢。”安泉连忙把自己的腰带系回去,他讪讪道,“副指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当然了,找你当然有急事了。”副指挥手臂搭在安泉脖颈上,带着他就往外走,“来,你和我出去,咱们到楼上去说。” “这、这……” 安泉明显有些胆战心惊,他回头看了岑见深一眼,见岑见深也一脸局促地看着他。 安泉顿时欲哭无泪:“副指挥,我什么事也没干啊。这到底是什么急事?” “你少废话,上楼你就知道了。” 一声不耐烦的声音过后,安泉整个人被带离了房间。门外站着的男人见状也没停留,跟着前面的两人一起离开。 岑见深隐隐怀疑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他眉头一点一点拧起,随后将目光转移,落在了靠墙的那人身上。 “他们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 岑见深盯着他,因视线模糊,他也只能隐约看到他身上的衣服颜色——一团浓墨黑。 岑见深正怀疑着他的身份,下一秒,那男人突然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岑见深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冷风,他眼前的视野阴黑了片刻,随后便感到一只手拽住他的肩膀,把他之前扔下的衬衫往他身上套。 那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让岑见深眼睫颤动,他狠狠拽下自己的衣衫,一把将他推开:“你干什么?” 岑雾退了一步又大步跨进,硬是把岑见深那件衬衫给他套了回去。 “不要脸的东西。” 第640章 你说什么? 这一声落在岑见深耳中尤为冷冽,他瞳仁僵硬地往上移了移,见岑雾头顶的测谎灯亮成了白色。 六真四假为白。 ……这个老东西真觉得他不要脸。 隔了这么久没见,上来就骂他不要脸! “哈……”岑见深莫明冷笑出声,他指腹用力,扣住岑雾的手腕,一点一点将它从自己身上拿开。 “说别人不要脸的时候,要记得把你自己的脏手收好。”岑见深语气平稳中见寒,他讥诮道,“不然,我还以为你对我也有别的心思。” “呵……”岑雾也笑了,“用一间房就能睡的人,你觉得我会要?半点监管的样子都没有,你简直白活这么多年!” “是啊,我的确白活不少年。”岑见深立刻反唇相讥,“可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教我的人自己也是个混蛋,把我害成了这样。” 岑雾的声音顿时哽住。 岑见深曾经和岑雾生活了十几年,他清楚地知道岑雾的各种脾气秉性,自然,也知道说哪些话能最扎他的心。 “……你也就只会扔锅给别人了。”岑雾语调逐渐阴沉,“但我提醒你,R区不是你能乱来的地方,你给我适可而止。” 岑见深对他的话恍若未闻,他转过身,坐到了床铺之上:“如果你说完了,就滚。” 这一句话下来,岑雾的呼吸声骤然加重。 屋内蓦地沉寂了下来。在这沉默的几秒内,空气流动缓慢,连温度都仿佛受到威胁,变得阴寒发冷。 岑见深面色平淡,他坐下来没多久,就听到前方一声冷嗤:“你要想这样,随便你。” 岑见深眸色渐暗,他眼皮抬了抬,见岑雾头顶着红色测谎器大步离开。 红色,十分假。 岑见深视线停了下,又快速收回。 【呃,刚刚那是岑雾,你知道吗?你把他气走了。】 “我知道,我认出来了。”岑见深按了按发痛的额角,他叹气道,“抱歉,我刚刚没控制住。” 【这你都能认出来?】 000本还担心岑见深眼睛看不见的问题,这会儿听他这么说,不免有几分惊讶。 岑见深没有回答。 岑雾身上有一股特殊的男性气息。他曾经被实验改造过,但最终没有成功,因此那些高剂量药物注射的冷涩味也在他身上留了下来,二者混合相加,总是……容易让人辨认。 “刚刚厌恶值加了多少?”岑见深低下眼眸,“有没有上九十?” 【没有。】 000说完,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岑见深说。 岑见深在失落岛混的还算不错。他在路上遇到的某些主角,对他的厌恶值都停留在了50左右,属于不好也不坏的范畴。 但岑雾对岑见深的厌恶值为0。 000刚开始见到时还以为是仪器出了差错,但它刚刚仔细检测了一波,并未在厌恶值管理器内发现病毒入侵。 ……这未免有些太诡异了。 “到90的时候提醒我,我提前做准备。”岑见深并未多在意厌恶值的存在。 这个厌恶值对他来说除了预测危险,其余时候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毕竟这个岛上有几百个主角,岑见深不可能一一和他们处好关系。 【好的。】 岑见深嗯了声,继续低头思索。 R区的人不好对付,安泉看着也不像是个靠谱的人。倘若他们今晚就逼安泉把实情说了出来,岑见深在这里的处境还是危险。 他需要一个更靠谱的庇护者。 岑见深慢慢将自己衣衫上的纽扣扣上,他眼中黑沉的色彩堆积醇厚,慢慢覆盖了所有缓和之色。 直到晚上十二点多,安泉才从外面回来。 岑见深彼时正坐在椅子上小憩,他听到铁门外的门锁转动声,转头看向了那边。 安泉像是个被霜打了的茄子,他进来后就将铁门关上,朝岑见深露出苦笑。 “怎么了?”岑见深问他,“他们有没有发现你?” “我倒宁愿他们发现我了。”安泉苦着脸,他走到岑见深身边,颇有几分一言难尽的意味,“我今天上顶楼去,他们就让我站外边。那冷风呼呼的,吹了我三个小时,把我人都吹傻了。” 岑见深闻言蹙了下眉梢:“他们没问你什么?” “没问,上去就让我喝西北风去了。”安泉也觉得莫名其妙,他凑到岑见深身边,小声道,“我觉得咱们这事太危险了,要不你换个人?我这现在都被盯上了,一会儿……” “你死了,我自然会换人。”岑见深一听就知道安泉这根墙头草想往别处摇,他唇角露出浅笑,道,“或者,我也可以告诉客人,你的任务失败了。”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安泉忙招手道,“可是现在副指挥他们都盯上我了,我这方案也不好施行啊。” “不好施行,那便不施行。”岑见深站起身道,“这才是刚开始,一切尚未可料,等等便是。” 安泉也不知这样时好时坏,如今也只能听岑见深的:“行吧,那我先去隔壁睡了,累死我……” “你睡这里。” 安泉:“……” 他眼都瞪圆了:“啊?” “你进来又离开,只会让人生疑。”岑见深走到床铺边,开口道,“我睡床,你打地铺睡。” 安泉:“……” 他嘴唇动了动,后见岑见深将目光投向他,又只能讪笑两声:“行,行。” 这些监管都是这副死样! 安泉心里腹诽了一句,拿着东西开始打地铺。 夜间两人都没有再发出声音。 岑见深不习惯如今这样的狭小逼仄的环境,他躺床上闭眼,颇有些心神不宁。 岑雾之前那阴恻恻的、含着隐怒的声音在岑见深耳中缓缓浮现,岑见深不过回忆几秒,就用手捂住自己的双目,让自己陷入黑暗。 他只是听到了声音,并没有见到他的脸。不知道他的身形,更不了解他如今的情况。 ……但他竟然上来就骂岑见深不要脸。 他竟然敢骂他不要脸。 岑见深指尖发白,慢慢摩挲着自己粗糙的衣角。 上一辈子,岑见深是以监管的身份来到了R区。岑雾见到他可像是见了鬼,被吓得脸色惨白,缩在角落里面不出声。 第641章 新交了朋友? 他似乎是没有想到岑见深能从深渊里面爬出来,更没想到他能替代岑雾之前的位置,成为R区的监管。 岑见深却是远远地就将目光盯在了岑雾身上。 他那时眼中已经能大致看清人的面部轮廓,虽还是裹着一层不清不楚的白雾,但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严重。 岑雾像匹被拔掉獠牙的野狼,他缩在墙角的潮湿处,阴恻恻地看着岑见深——那里面包含的情绪复杂,像是惊讶,像是厌恶,像是痛恨……但岑见深解读出最多的,还是恐惧和畏缩。 后来,这种害怕畏缩成了岑雾见到他时的条件反射——在每一个他们互相纠缠的夜晚,在同样逼仄的小铁屋内,在岑雾颤抖的喘息声中。 “……岑见深,这么恨我,你怎么不杀了我?” 岑见深听到这些浅浅勾唇,他掐住岑雾的脸庞,膝盖更是毫无预兆地狠狠碾过岑雾那条断掉的右腿,逼他痛苦地弓起身体,皱紧脸庞,咽喉中也发出隐忍又可怜的闷哼声。 “早晚杀了你。” 那一声无温度的话穿过久远的时空,再度在岑见深耳边回响。 他恨岑雾,的确恨他。 但当他真的看到那堆血淋淋的烂泥,岑见深头脑嗡鸣,又隐隐感觉自己生命中某样东西断裂,被巨石同样压死粉碎,化为灰烬。 ……他是恨他的。 但还没有恨到,想要他死。 岑见深拉上被褥,他半张脸埋进这层冷硬的被褥里面,把眉头皱紧了。 这一夜又是无眠。 R区每天早上会有固定的工作闹铃,时间定在了六点。岑见深提前起床套好了衣裤,坐在床边等待铃响。 “叮铃铃——” 整个区域的闹铃响起之后,安泉才揉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因没开灯,他模模糊糊中看到坐在他床边的黑影,顿时被吓了一跳。 “我去!你怎么没声啊?”安泉连忙把灯打开,“我刚刚差点以为见鬼了!” 岑见深没理他:“快点把东西收拾好,在六点十分前下去。” “哦。”安泉知道R区的规矩,他把地铺收起来,有意无意地问了岑见深一嘴,“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这人晚上睡觉爱说梦话,没吵到你吧?” “没有。”岑见深平静道,“但你一直在打呼噜,时间持续了有三个小时,非常吵。” “……”安泉扯唇笑了两下,“我这控制不了啊,你要不今晚去隔壁睡?” “看情况。” 安泉瘪起嘴角,也没再说什么。 简单的洗漱过后,安泉准备开门离开。岑见深走在他后面,暗暗思量着要去R区中心区域打探打探情况。 “我们中午在食堂见面,到时候我去找你。”安泉打开门,朝岑见深开口道,“那个饭票……靠,这是什么?” 岑见深感受到清晨里的冷空气,停下脚步:“怎么了?” “妈的……真服了!”安泉怒道,“不知道哪个死人在老子门口抽烟,留了一堆烟头!真以为我是好惹的?!啊?!” 烟…… 岑见深微眯眼眸:“什么烟?” “还能是什么?R区只卖那种几毛钱的劣质烟!不是什么好东西……”安泉骂了句,立刻就想把烟头全扫走。 岑见深却在旁边缓说了一句:“你看清楚了,到底是烟还是雪茄,是劣质品还是高档货。毕竟有一些客人,他们也喜欢抽烟。” 安泉听他这么一说,被吓得一激灵。 他忙蹲下身捏起了一根烟头凑近看,沉吟了片刻,道:“这上面还有英文标识呢,呃,好像的确不是小商店里的细烟,像是雪茄……” “行,我知道了。”岑见深了然,“把烟头扫了就行。” 安泉愣住:“真是客人?” “不是。” R区的确很少有人会抽雪茄,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没有。某一些在上层活动的人,也会获得这样带英文标识的雪茄。 ……但在他门前抽,岑雾真是脑子坏了。 岑见深神情不变,简单解释道:“这也是和我们接应的人。他这样做,是在告诉我们,他已经确定了我们的位置,让我们放心。” “是这样?”安泉狐疑几秒,暗暗松了口气,他连忙把烟头扫掉,朝岑见深小声道,“你们这接头的暗号也太奇怪了吧?刚刚又把我吓一跳,以后真要改改。” 岑见深唇角扬了下,倒是好说话:“可以考虑。” 烟头都被扫干净之后,两人继续往楼下走。 安泉在R区的地位算是中等。他长得高,身体也有力量,正常都是通过打拳来获取奖金,赢得声望。 岑见深自然不可能和他干同一件事,他和安泉分开后,去周围转了一圈。 这个区域内的人的工作几乎都和体力有关,搬砖、制造机械、打拳……每一样都不适合岑见深,加上他又看不清楚东西,普通的宣传工作也不需要他的参与。 岑见深借着找工作的由头慢慢感受着周围的情况,将地点都一一记了下来。 R区的高阶人员都居住在地下堡垒的顶层,而如今,他仅仅是在堡垒的边缘地带。 ……这样他恐怕连岑雾的影子都看不到。 岑见深不免感到麻烦,他在中午的时候走去食堂,用饭票换了两盒盒饭,随后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安泉在十分钟后才过来,他找到岑见深所在的位置,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今天有事,来晚了,你怎么不先自己吃?” “我在等你,你……”岑见深刚要开口说话,只感觉前面也是一阵轻微的冷风,有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岑见深声音顿住。 “我正想和你介绍呢。”安泉笑着道,“这是我在俱乐部刚认识的朋友,他打拳超厉害,刚来就十连胜了!你能信?他还是个新手!” 岑见深:“……” “你认识的新朋友?”岑见深意味不明道,“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了。”安泉头顶绿光亮起,他朝对面笑了声,开口道,“暮霭,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我刚交的男朋友,他叫岑见深。” 第642章 暮霭 坐在岑见深对面的男人沉默了几秒,才语带笑意地开口:“原来是你啊,之前我在大屏上见过你,撞钟的。” 岑见深在他说话的片刻便微微侧过脸庞,暮霭的声音很有男大学生的通透感,语调上扬,带着些细微的摩擦音。 没有用变声器。 但暮霭这名字…… 岑见深笑了下,朝他礼貌地伸出手:“你好。” 暮霭像是没想到岑见深会想要和他握手,他在对面停了片刻,也伸出右手和他相握:“你好。” 那只手的掌心遍布着老茧,明显粗糙。岑见深与他接触了一两秒,便欲将手收回。 “听说岑先生之前是监管啊。”暮霭手掌的力道不小,他在岑见深想要抽回手的那一刻暗暗收紧指尖,笑问道,“怎么来这儿了?” 岑见深抽了下手掌没抽出来,也笑了:“因为爱情。” 语音刚落,握住他的手掌力道又在无形间增大了几分。 岑见深也不管他,转头便看向安泉道:“安泉,你这个朋友他怎么一直……” 岑见深尚未说完,暮霭便快速收回手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抱歉,我这人力气比较大,刚刚没注意。” 岑见深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呃,暮霭,这事你以后还是别问了,咱们来这儿还能因为什么?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安泉一看岑见深脸色渐冷,忙打圆场道,“先吃饭吧,先吃饭吧,一会儿饭菜都被抢光了。” 暮霭嗯了声,他刚刚站起,便见岑见深将自己面前的一份饭盒拿给了安泉。 那饭盒里面的肉菜塞得满满当当,一看就是岑见深提前用饭票换好的。 安泉见到这些也有些诧异:“这是……” “早就和你说了,给你买好了。”岑见深语气依旧温温和和的,“趁热吃。” “靠,你也太好了吧!还知道给我带饭!”安泉受宠若惊,他打开饭盒,心想岑见深总算做了件人事。 岑见深但笑不语,他看着安泉,余光却暗暗瞥向前方。 暮霭的身影在他们面前直直地站着,直到两三分后,他才快速转身,走去了远处的窗口排队。 暮霭…… 暮色笼罩山头,白雾霭霭。 岑雾倒是会取名字。 岑见深眼睫缓低,他早知道岑雾会些易容变音的小把戏,但在他面前故弄玄虚,岑雾还差些手段。 “我提醒你,交友需警慎。”岑见深拿起筷子,对安泉冷淡道,“以后你交任何朋友,请提前和我报备,否则我怀疑你的动机不纯。” 安泉:“……” “你是怀疑暮霭?” “不是。”岑见深道,“我是怀疑你的智商。” “你!”安泉哽了下,抬眼便见暮霭从远处走了过来。 “我告诉你,这次事结束之后,咱们各走各的路,别搞什么继续合作了……我和你就说不到一块儿去!”安泉低声吐槽了两句,继续拿起筷子扒饭。 岑见深仿若未闻,他在岑雾坐下后面色平静,继续拨弄着碗里的饭菜。 桌上一时之间没有别的声音。岑雾不知在想些什么,回来后也只是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下午安泉照例要去俱乐部活动。岑见深走在后面,听他和岑雾聊着之后的安排。 “我下午的比赛在一点,赶时间,先走了。”安泉急匆匆道,“你也快点,可别错过时间了!” 岑雾简单嗯了一声。 安泉说完也没再停留。岑见深眼睁着,只见安泉的身影在他眼中逐渐淡去,很快就消失踪迹。 “你下午去哪儿?”直到确定安泉离开,岑雾才转过身体,看向岑见深。 岑见深面色冷淡:“和你不同路。” “我还没说我要走哪条路。”岑雾身声音低下,明显不虞,他走近岑见深道,“我刚刚看了你一路了,从食堂到这里,他可是半句话都没和你说。” 岑见深:“所以?” “所以他不适合你。”岑雾果断道,“看不出来?他一点儿都不在意你……你可以和他分手了。” “现在不在意,不代表以后也不在意。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需要慢慢培养的。”岑见深缓缓道,“不过这都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空气在他们之间沉寂片刻。 岑雾舔了下后牙,他盯着岑见深,话语里的阴霾渐渐攀升:“你玩真的?” 第643章 带你见见 “玩?”岑见深听到他的话莫明笑了一声,他开口道,“不,不是玩。安泉的确很有人格魅力,我很喜欢他。” 岑雾扯唇:“是吗?” “你和他交朋友,不也是觉得他有魅力?”岑见深道,“不过这都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了,不劳你费心。” 他语罢,转身便欲从另一条道离开。 “你们俩的事,我自然不关心。”岑雾头顶的红灯亮起,他毫无预兆地伸出一只手臂,拦在了岑见深面前。 岑见深停住脚步,目光转移到了身旁的黑影上。 “下午有你男朋友的比赛,你不去看看?”岑雾皮笑肉不笑道,“见识见识他的人格魅力。” 他头顶的红色测谎仪颜色亮得刺眼,岑见深定睛看了几秒,觉得有些奇怪。 ……竟然反应这么大。 上一辈子,岑雾可没有打探岑见深私生活的爱好。他每天只知道待在房间里装死,不言不语,一动不动,身上更像是披着层厚重的霾,恍若一个无魂的木偶……现在却是越来越不合常理了。 “好。”岑见深压下心里的不适感,转过身体。 岑雾好巧不巧站在他旁边,岑见深眼前模糊,刚挪动脚步便差点撞他身上。 “你……” “你都不看周围情况?”岑雾叹气一声,掐住岑见深的手臂,“安泉说你眼睛不好,看不清,你牵着我走。” 这句话里的“眼睛”二字无疑刺痛到了岑见深的某根脆弱神经,他指尖蜷缩,勾唇笑了笑:“安泉这都和你说了?” “当然。”岑雾头上的红光依旧在亮,“更何况就你现在这种情况,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眼睛不好。” “是吗……”岑见深微眯眼眸,“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我这个瞎子脾气不好,平常最恨的就是别人说我的眼。” 他说话时语气依旧温和平缓,手掌却骤然加大力道,捏得岑雾的手骨钝痛至极。 岑雾恍若未觉,他回握住岑见深的手,却没用多少力气:“你现在还没瞎,怕什么?以后会好的。” 岑见深冷笑不止:“好不了了。” “好的了。”岑雾低下声音,“我说好的了,就能好的了。所以,现在别像个丧家犬一样……知不知道?” 刺瞎他的眼,还好意思说他是丧家犬。 岑见深心头郁气堆了一层又一层,立刻就要甩开他的手:“松开,我自己走。” 岑雾仿佛没听到,他像岑见深之前折磨他那般紧紧回握住岑见深的手掌,带着他往前走。 “这条路不好走,我带你走。” “不需要。”岑见深说了句,反手便要将他甩开,却没成功。 “呵……”岑雾笑了,“你有力气,你就尽管甩。但我今天就话撂这了,你要是能把我甩开,我和你姓。” “别搞笑了,我可不想和你姓。”岑见深抽了好几次都没能将手抽回来,干脆绷紧脸庞,也放弃了这种举动。 岑雾像是早有预料,他走在前面,在岑见深放弃挣扎后也缓缓放松了力气。 这条去往俱乐部的道路尤为漫长,岑见深在路上听到一些R区人谈话的声音,隐隐怀疑岑雾带他走的不是近路,而是绕远道在周边的工作场地转了圈。 “还有多久到?”岑见深开口道,“你是不是带我绕了远路?” “那条小道不好走,我带你走的大路。”岑雾倒是坦然,他边走边继续道,“放心,很快就到了,不到三分钟。” 岑见深瞥了眼岑雾头顶的绿色灯光,这才没再继续问。 拳击俱乐部在某个地下活动广场的东南侧,岑见深在途中暗暗记下了来时的路线,跟着岑雾走进了某个更为昏暗的场所。 刚一进去,岑见深就被里面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吵得眉头一蹙。 “安泉的比赛在下午一点,现在不知道有没有结束。”岑雾的声音在岑见深耳边含糊响起,岑见深抬起眼眸,被他拉去了更里面的场地。 一路上,岑见深都能听到拳击台上血肉碰撞的惨烈声。汗液混着血腥气在这密闭的空间内充斥发散,熏得岑见深忍不住皱起眉头。 岑雾最终将岑见深带到了一处观众席坐下,他瞥了眼台上的情况,向岑见深笑道:“看来我们来的不巧,刚刚比赛结束了,安泉险胜对面。” 岑见深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坐在软椅上,见岑雾没一会儿就站起身,朝前面挥了下手:“安泉,这边。” 安泉刚刚从赛场上下来。 他这场比赛打得艰难,虽然赢了对面,但身上汗涔涔的,汗水中还混着一些不知道是他还是对方的血液,看起来又累又狼狈。 “暮霭,你怎么才来?我这都结束了!”安泉还在呼哧呼哧地喘气,他下来后随手拿了一个男生送给他的冰水,直接仰头喝下。 观众席处的灯光没开,岑见深又坐在拐角处,整个人都被阴影遮挡。安泉显然没注意到他,只顾着和旁边的人说话。 那个给他送水的男生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安泉朗声笑起来,把自己刚赢的奖牌的扔给了他。 “这段时间不行。等时间过了,我再来找你……你怎么连这点时间都忍不了?”安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宝贝,你把奖牌卖了,也能赚点钱。oK?” “我可不是想要奖牌,我挺想你的……你到底什么时候……” “行了行了,别和我说这些,我没时间。” 岑见深:“……” 他坐在拐角,总算知道了岑雾把他带来这里的目的。 这是要故意把好戏演给他看。 岑见深在这种场合下觉得沉默也不好,他咳嗽一声,刚欲开口手掌便被人握住,那手掌掌心内的老茧生硬,摩挲着他的皮肤表面。 岑见深:“……” “暮霭,你的那场是什么时候?听说之前系统调了顺序,你估计要到明天了。”将近三四分钟的时间,安泉总算和那个男生说完话,走近了过来。 “嗯,我刚刚看了,把我调到了明天早上。”岑雾侧过身体,有意将岑见深的身形挡住,“刚刚那个是?” “嗐,就一起玩的。之前约过几次,现在好像赖上我了。”安泉抓了把头发,“看到没?刚刚又坑走我一个奖牌。” 岑雾笑:“我觉得他长得挺不错的,下次带我一个,我们三个一起?” “我去……玩这么大的?”安泉笑了两声,“但他看钱呢,你愿意出多少?” “你出多少?” “这样吧,我们两各一半,行不行?就玩一晚。” “可以,没问题。”岑雾笑了笑,在暗处握紧了岑见深的手掌。 第644章 针 “那等他下次过来,我直接和他说。”安泉还没注意到岑见深的位置,这里面场景偏黑,岑雾又有意挡着他,没让安泉有机会往里面看。 很快,下一场比赛的提示音响起。 安泉接下来还有一场团队赛要打,他和岑雾简单说了几句话,便要从场地上离开。 “晚上我们再在这边见,我队里还有事呢。”安泉急匆匆道,“我先走了?” “行,我在这边等你。” “oKoK。” 一阵嘈杂的声音过后,有脚步声逐渐远去。 岑见深全程保持沉默,直到安泉离开,他才冷声开口:“松手。” 岑雾也没抓着他不放,他手掌放松,任由岑见深把手抽了回去。 “看见了?”岑雾也不在意岑见深的态度,他双腿交叠,像是漫不经心地提起,“这就是你说的,你男朋友的——人格魅力。” 岑见深:“……” 他笑了笑:“你带我来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觉得他有魅力,我就让你看看他的魅力。”岑雾暗示性地点了点岑见深的手背,“感觉如何?” 岑见深当即将手收起:“我还是那句话,和你没有关系。” 这句话在他们接触的几天里,岑雾至少听到了三四次。 他嗤了声,也没再继续问:“行啊,好心当成驴肝肺……随便你。” 岑见深没理睬他,他对这俱乐部里的浑浊气体感到不适,起身便往外走。 “去哪?” 岑雾本要和他一起离开,但他后来在路上不知道碰到了谁,那人低声和岑雾说了几句话,岑雾便又停下了脚步。 岑见深注意到动静,他转过眼眸,有意无意地往岑雾那边侧了侧脸庞。 “……客人……要见你……去……” 岑见深指尖僵住。 ……客人? 所有的监管都要为客人效忠。无论是什么层级的客人,只要他处在客人的行列,便都是他们效忠的对象。 可岑雾如今已经是废弃的无用监管,怎么还会有客人找他? 岑见深停在原地没动,那和岑雾说话的人很谨慎,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他便快速将消息传递,混入人群中消失踪迹。 没过一会儿,岑雾也要从另一条道离开。 “你去哪里?”岑见深上前一步,“我不认识回去的路,你就这么丢下我走了?” 岑雾挑眉:“这会儿你怎么不说我和你没关系了?” “……”岑见深嘴唇抿了抿,“这些不是一回事。” “你放心,这里面的人我都认识,一会儿我找个人送你回去。”岑雾开口道,“不过现在……现在我有急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见他说完就要离开,岑见深脑神经一紧,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手腕。 岑雾脚步停顿,目光也落在了岑见深身上:“你?” 岑见深呼吸沉了沉,一时之间没有开口说话。 ……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 还是和以前一样——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宠物。兴致来了就来逗一逗他,遇到了别的事情,他就又可以把岑见深随手一丢,自己则一身轻松地去别的地方。 真是太可笑了。 太可笑了! “不用你多费心了,我认识回去的路。”岑见深喉结滚了两下,将手收回,声音也依旧平稳如初,“你要是有急事,先走就是。” 岑雾无声看了他几秒,见岑见深面上表情无甚变化:“你刚刚不是说,你不认识回去的路?” “又记起了。”岑见深唇角露出浅笑,“你要是忙,我现在就不麻烦你了。” 岑雾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他视线盯在岑见深身上,点头:“行。” 语罢,他也没再犹豫,径直穿过前方的人群离开。 岑见深依旧站在原地,他那模糊的、萦绕着白雾的视野里黑影晃动,很快就让他有些分辨不清各个人的身影。 让他走,立刻就走。 甚至犹豫不过三秒。 “呵……”岑见深唇角的笑意冷下,他心里的阴郁感又莫明地堆积在一起,压得他气闷不已。 他没再管岑雾,也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他来这里是有任务在身,可不能……被他扰了心智。 俱乐部内的人实在太多,除了一些参赛的选手,还有大批前来观赛的观众。因这些观众的来历都没有具体的信息,岑见深也不确定这其中是否有外人混入。 但这样混乱的场地,对岑见深来说无疑也是个机会。 走出俱乐部之后,岑见深沿着周边的一条道路缓缓走着。R区的边缘地带生长着的都是一些老破的店铺,岑见深大致摸清了这些店铺的情况,最后走入了一家中医馆。 这个店铺在整个R区都算少见,但前来治疗的人却不少。 原因很简单,R区内部没有专门建造的医院,更没有所谓的专业的医疗设备。 这一情况直接导致很多不入流的小医院在R区兴起。因里面的医生专业不合格,药物上更是挂羊头卖狗肉,因而这些医院的治死率直线上升,比平常医院高出了四五倍不止。 岑见深去往的这家中医馆也是这些不入流医院中的一个,他进去后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来到了前台。 中医馆里只坐着三四个年纪大的老爷子,他们还以为岑见深是来看病的,开口便是让岑见深坐木椅上,他们要给他把脉。 岑见深一看这操作便知道他们在故弄玄虚,他笑了下,开门见山道:“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向你们买一样东西。” 坐在他对面的老头子闻言顿了顿:“你就算要买中药,也要先知道自己的病症,这样我们才能对症下药……否则我们这边不卖。” “我不是要买药。”岑见深道,“我听说你们这里有针灸疗法,我要买一套你们用的针灸针。” 那老头子一愣:“你要买针?” “对,针。”岑见深将自己身上仅剩的四十元钱放到了桌上,“这些钱都给你,能拿多少,给我多少,但我要全新未使用的。” 店内的几个老头听后互相看了一眼,他们知道R区里面鱼龙混杂,干脆也没多问,直接把钱拿了过去。 “等三分钟,我们去给你拿。” 第645章 你不高兴 岑见深坐在位置上未动。这个中药馆内萦绕着一股生涩的草木古香,气味混着苦,仿佛是有人在里面熬制汤药。 岑见深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感觉手背有些发痒——一只不知名的红背蜘蛛不知何时爬到了他的手上,它步足细小尖利,正顺着岑见深的手掌想要继续往上爬。 岑见深知道这种蜘蛛神身含剧毒,直接手一挥,把它扔去了旁边:“毒死我对你没好处,找别人去。” 那蜘蛛在地上翻了一圈,迅速找缝隙钻入,掩埋踪迹。 R区内部生活的都是一些废弃人员。但无论如何废弃,这些人之前也都是各个区域内有些手段的人物。 如今这些人聚在一块儿……连毒虫都变多了,也难怪上面的客人对这里生疑。 岑见深看了眼蜘蛛消失的地点,缓缓收回目光。 “我们这儿剩余的针不多,只有这一捆了。”两三分钟的时间过去,之前的老头走出来,将一捆全新的九针放到了桌上,“这些加起来也就二十,你看看要不要再买点别的?” 岑见深伸手摸了下针的表面,将它收起:“再拿两瓶麻药。” “你该不会是俱乐部那边打拳的吧?”老头听到他的话问了一嘴,“那些人为了赢在我这儿买了不少麻药,我这儿还有兴奋剂呢。” “……”岑见深含蓄地笑了下,“你看我这身形,像吗?我恐怕都挨不住他们一拳。” 老头哈哈笑了起来:“小子,别泄气。他们那些肌肉都是虚的,光用来吓唬人了。我倒觉得你骨骼清奇,是个能打的呢!你要是能多练练,保准比他们厉害!” “果真?” “那是自然了,老头子我就没看走过眼。”那两瓶瓶装麻药已经放到了岑见深面前,老头看着岑见深,继续忽悠他道,“我这还有专门的强身健体大力丸,要不要买两个?不多,一粒就两百。” 岑见深:“……” 他把麻药也塞进上衣口袋,起身就往门外走:“不用了,我没钱。” “欸,那给你打半折?你……” 老头还在岑见深背后说着,岑见深也没管他,直接走出了中医馆的大门。 R区坑多,骗子也满地都是。好在岑见深身上本来就没什么钱,他用四十买了针和麻药,也算是不亏。 从中医馆离开后,岑见深再度回到了之前的俱乐部。他找个偏僻角落坐下,百无聊赖地看了几场上面的比赛。 这些打拳的人出手一向狠辣,彼此之间拳拳到肉,毫不留情。而每一拳下去,场上都会发出骨骼将裂的声响。 脸骨、肋骨、下颌、肺、腹部…… 拳击场上的沉闷声落入岑见深耳中,自动转换成了他们受重创的身体部位。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模糊黑影,慢慢听着,慢慢计算着他们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阈值,直到听到安泉从外面回来的声音。 安泉下午想必是赢得了团队赛,他说话时声音明显,毫不遮掩地向周围人炫耀他刚得的金牌:“这次没碰到什么强劲的对手,暮霭,我还挺想和你打一局呢。” 暮霭…… 岑见深听到他的名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有机会再一起。”岑雾声音也带着笑。 “你大忙人啊,总是看不到你人影。”安泉说了两句,刻意压低声音,“不过啊,之前你和我说的事,他答应了。就约在今晚九点,去他房间。” “定了?” “那当然了,你和我说完,我就去找他了。”安泉理所当然道,“但我提前告诉你,他不喜欢那种体位,就是……” “安泉。”岑见深听到此处,直接出声。 安泉正和岑雾说着细节,他骤然听到旁边的冷声,头皮顿时被吓得发麻:“岑、岑……你怎么在这儿?!” 岑雾识相地没有出声。他看着那道从拐角处走出的黑影,眸中的沉色上涌,目光隐晦地从安泉身上冷然看过。 “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找你。”岑见深面上表情温和,他走出来后站在座椅旁,也没有再继续顺着台阶往下走。 安泉见到他伸出的右手,顿时讪笑两声,快步走上阶梯,握住了岑见深的手掌。 “我刚刚和暮霭说打拳的事呢,都没注意到你……这俱乐部乱得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都担心你出什么事。” “是暮霭带我来的。”岑见深也回握住安泉的手掌,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前方,“他说你在这里打拳,带我来找你,但没找到你。” 安泉愣了下:“暮霭?” 岑雾一时之间没有出声。 他和岑见深隔着四五级台阶的距离对视,岑见深目光平静,瞳内黝黑,里面的锐利隐隐露出了边角。 岑雾咬肌微动,也盯着他:“是啊安泉,你今天走的太快,把你的小男友落下了。我看他挺着急的,就把他带来了。” 安泉听罢有几分狐疑:“……是这样?” “不然呢?”岑雾耸了下肩膀,“他要不是你男友,我都不会管他。” 他说一句话头上的红光就亮一下,一闪一闪的,像是黑暗里的某种警报装置。 岑见深原先心里还有些不悦,但后来见岑雾头上红光一片,又捏了捏指腹,把头偏向了另一边。 ……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的确想找你,我没钱了。”岑见深咽下心里的郁气,他问安泉道,“你今晚要去哪儿?” “……啊,我没想去哪儿,刚刚说着玩的。”安泉知道岑见深的意思,他把自己刚赢的金牌放到岑见深手里,扯了下嘴角,“你要是没钱,直接找我要,我都给你……哈哈。” 岑见深也不客气,他把金牌拿手里,嗯了声:“谢谢。” 安泉使劲咬了两下后槽牙,强笑道:“你喜欢就好。” 岑雾站在底层的阶梯处,这四周灯光昏暗,他冷眼看着上面说话的两人,攥紧了身后的座椅把手。 “别废话行不行?一会儿时间到了,食堂门都要关了。”他开口道,“快走吧。” 第646章 事实陈述 岑见深闻言敛了下眼眸,将手收回。 “啊对,我们还赶着吃饭呢,快点走快点走。”安泉见状也连忙把手抽回,他快步走到暮霭身边,朝他低声道,“今晚的事改个时间,我被抓了。” 岑雾看了岑见深一眼,语气莫明:“看不出来,你还怕他?” “他和别人不一样。我这……反正一时之间也和你说不明白。”安泉啧了两声,“等下次,等下次我再约你。行不?” 岑雾唇角扬起,面上依旧滴水不漏:“可以,我都有时间。” “那就行。” 岑见深走在后面,他隐约听到前面两人小声说着什么,待他走近了,他们两人却又都无事发生般谈起了打拳的事。 岑见深没说话,他只是瞥了眼岑雾头顶的红光,又看向安泉头顶——他那里一片紫,显示他说的话四真六假,也在说谎。 看来安泉还没开放到喜欢和别人一起玩3p。 但某个主动提起的人——却是思想龌龊,心理阴暗,道德败坏,诱导他人,脑子有病。 总而言之,其心可诛。 岑见深一路上想了无数个形容词出来,他无声走在他们二人身后,刻意和岑雾隔开了距离。 吃饭时依旧是只有安泉在说话。岑雾刚开始还和他一起说笑,后来不知为何,也慢慢没了声音。 “听说还有一周密令就要发了,也不知道这次会是哪些客人的。”安泉唉声叹气道,“希望别太难,我还没活够呢。” 岑雾语气平淡:“你若害怕,不接就是。” “但我现在的积分也不高,估计都要倒数了。”安泉说着,看了眼周围道,“听说上次被带走的那几个,都被教授当实验材料解剖了。那肠子都拖了一地,血溅……” “别说了。”岑雾打断了他,“现在在吃饭,别说这些。” “唉,我知道我知道,不说了。”安泉嘟囔了两声,继续埋头吃饭。 岑见深没什么胃口,他筷子在饭盒的白米粒上拨了拨,眼中情绪不显,恍若未闻。 R区每三个月会进行一次密令发放。密令数量不确定,但每一个密令,里面都写着某个客人的要求,以及,对应的奖励。 密令分为了E到S六个等级。等级越高,密令的难度也越高,同时奖励也更丰富。 R区人可通过完成密令的任务来获取积分,到达一定数值后,他们可获得进入地下堡垒中心的权利。 而积分倒数的人,将会被列入客人食谱或实验材料的行列,等待处决。 岑见深看着眼前的模糊景象,不免对R区的现状感到无奈。 得到密令不是得到安全,而是走入更危险的深渊。更别提有些客人会以此为乐,故意在密令当中写下自己某些特殊的要求。 比如:割下你自己的舌头,煎熟了,再自食。 这是某E级密令里的要求。 看似匪夷所思,但的确存在过。 而往上的那些更高等级的密令,里面存放的更是不知道会是什么离谱的要求。这三月一次的仪式不是给R区人的机会,而仅仅是一场客人间的小游戏。 仅此而已。 岑见深低下眼睫,他模糊的视野中隐隐能看到前面人影的深黑,岑雾坐在他对面,也正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饭菜。 ……他又是接了多少任务,才能走进地下堡垒的中心地带? 用他那双遍布老茧的手,用他那张冷硬不会说话的嘴,用他引以为傲的身手,还是,用他那条被打断的腿? 岑见深看着那道黑影。 在他和岑雾走一起的时候,岑见深便能听出他走路时不同寻常的声响。时重时轻,虽然岑雾掩藏得很好,却依旧露出了细微的艰难和痛苦。 他那条断腿一直都没治好过,后来又遭风寒,留下了后遗症…… 岑见深后来偶尔会想,会不会就是他的腿拖累了他,这才让他逃跑不及,最终被砸死在了乱石之下? 但已无人会告诉他答案。 岑见深放下筷子,他目光隐晦地从岑雾身上移开,起身往外走:“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这么快?”安泉看向他。 “嗯。”岑见深临走时按了下安泉的肩膀,暗示意味明显,“你也早点回去,我在房间等你。” 安泉:“……” 岑见深也不管安泉的回答如何,他告诉了安泉自己的要求,随后便将塑料饭盒扔进垃圾桶,快步离开。 安泉的宿舍楼层不高,靠近里侧的公共洗漱间。岑见深尚且记得回去的路线,他上楼后便拿钥匙开门,走去了旁边的椅子坐下。 今天他只在堡垒的边缘处转了几圈,摸清了那边的楼房分布。虽然知道的都是些基础的东西,但他至少确定了安泉的行踪。 他这个合作伙伴看似头脑简单,但私下生活混乱,难保不会泄露什么消息……给岑雾。 岑见深蹙眉,他将自己口袋里的针和麻药都拿出来,塞进了抽屉最底下的密码箱中。 “叩叩。” 岑见深听到敲门声,眼眸抬起:“谁?” “是我啊,我钥匙忘带了。”安泉在门外出声道,“我一会儿还和暮霭有场比赛要打,回来和你说一声。” 岑见深走到门口处:“你和他一起?” “啊,是啊,我和他有点事,晚上就不回来了。”安泉敷衍道,“我先走了啊。” “站住。” 岑见深打开铁门,他正欲喊住安泉,在开门的间隙便闻到了空气中的烟草味。 眼前的黑影和之前的某道人影重合,岑见深顿了下,紧接着就被一股大力拽着拖进了屋内。 “砰!”的一声巨响后,铁门从内关上。 “暮霭……”岑见深面色沉下,“你干什么?安泉呢?” “他临时加了场比赛,打拳去了。”岑雾指尖夹着烟,点了点,白灰随之落下,“见到我很惊讶?” 岑见深眯起眼眸:“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岑雾像是感到好笑,他走近岑见深,语调逐渐沉下,“我问你,你和安泉说那些话,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做了简单的事实陈述。”岑见深道,“有什么问题?” “简单的事实陈述。”岑雾重复了一遍,捏住他的掌心,“我问你,你陈述完整了吗?” “我怎么带你去的那里,我们俩走了多久的路,你都听到了什么话……你怎么不和他说呢?” 第647章 闪光灯 岑雾每说一句便逼近一点,直到岑见深后背抵住墙壁,被前来的阴影笼罩住大半个身躯。 “怎么,你想要我和他说那些?”岑见深看着岑雾头顶的绿光,将他握住自己的手掌抬起,稳稳地停在了岑雾脸侧。 岑雾眼眸转了下,又看向岑见深白皙的面庞。 岑见深无言笑起,他蒙着层薄雾的黑灰瞳仁直直盯着岑雾,转而毫无预兆地将岑雾的手掌按在了自己脸上。 “告诉他,他新认识的这个兄弟是个两面三刀的坏东西。他不仅喜欢在他背后说他的坏话,还喜欢摸他对象?是这样吗?是这样啊……” “你别胡说!”掌心触碰到的脸颊软又泛着冷,岑雾仿佛被雷击一般,快速将自己的手抽回去。 他阴恻恻道:“我只是看不惯你这种作风。你可别忘了,你是个监管!” 说一句,黄灯亮起,三真七假。 “所以是来教育我。”岑见深浅浅笑了,“但我一个瞎子,我不靠着安泉,我靠谁?靠你吗?” “你有手有脚,干什么不行?就想着靠别人!”岑雾冷声道,“我可以给你找一个好一点的工作,你就算眼睛受损,在那里也能赚到钱。” 他说话时头上光乱晃,由黄变红又变绿,一会儿假一会儿真。 岑见深凝眸看着,没出声。 岑雾见他这样,还以为岑见深在思量:“那是个通讯员工作,你去那,只需要负责接听电话就行。” 岑见深:“通讯员?” “对,这也不需要什么技巧,你有耐心就行。”岑雾道,“但你如果去那边,必须和安泉断了。他们要求背景干净的,且没有对象。” 这个要求听起来就不正常。 什么通讯员,还专门规定了员工必须单身没对象? 岑见深沉默几秒,看向岑雾的头顶。 岑雾头上的颜色又从绿变紫又变红,表明他说的职位四真六假,但要求百分百是假的。 岑见深:“……” “你觉得怎么样?”岑雾头上红光转蓝,“这个机会很难得,薪资也高。你如果错过了,后面可就再也没有了。” 岑见深揉了揉眼角。 岑雾头上这五彩斑斓的光闪得他头痛,他闭上眼,更觉得这人真是……不老实。 “有这种好事,要给我?” “把你推荐过去,我也有奖金。”岑雾谎话张口就来,“其实在你之前,我也已经问了好几个人,但他们都被刷了。所以我就想找你去试……” “不用了,我不去。”岑见深未等他说完,就开口打断了他,“我有自己的工作,也不想和安泉分开。” 流动在他们之间的空气停下,没了声响。 岑雾的脸色在岑见深眼中依旧模糊不清,他只看见岑雾的身影在原地僵站了几秒,后来连声音都被无形的寒风吹得发冷。 “行,是我多此一举。”岑雾掐灭烟头,转身就走。 他动作凌厉,走过岑见深身旁时带起一阵不清不楚的风。岑见深蹙了下眉梢,单手拽住了岑雾的手臂。 “我还没说完,你走什么?” 岑雾把手臂抽回:“没用的废话没必要说。” 他来这里找岑见深,为他打探消息,安排工作,已经是在向他低头示好。但这个混账……他眼里全是那个打拳的! 岑雾不用想就知道岑见深之后要和他说什么,无非还是那些生疏的“与你无关”“和你没关系”。 和他没关系,和他没关系……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岑雾气得脸色铁青。 “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没用?”岑见深再度拽住他,他手腕看着瘦弱,真正握住岑雾的时候力气却不小。 岑雾被他拽得往后退了一步,脸庞仍旧绷着。 “你就不想知道我的工作是什么?”岑见深问他。 “呵……这种事你和安泉说就行,告诉我算怎么回事?”岑雾又把手抽回,语带讥诮,“免得你之后又告诉你的男友,我对你居心不轨,打扰你的私人生活。” 岑见深:“……” 他瞥了眼岑雾头顶的红绿灯:“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岑雾笑:“我现在就是在好好说话。行了,安泉一会儿就要回来了,我劝你……” 他尚未说完,岑见深便突然将手伸到下面,按住了岑雾的右侧大腿,并持续往下。 这个举动无疑触碰到了岑雾的某个脆弱部位,他身体紧绷了一瞬,立刻就要推开岑见深:“你干什么,别碰我腿,别……” 他的反抗手段都在岑见深意料之中。毕竟岑雾上辈子也做出过差不多的反应,除了咬和骂,他还喜欢用手打。 但都没什么效果就是了。 岑见深眼中寒光微闪,他甚至没有提前做防备,只是另一只手按住岑雾的腰身,趁乱将细针扎入了岑雾后腰的某个穴道当中。 岑雾顿时下半身酥麻,踉跄几步被岑见深压在了墙壁的拐角。 “……你做了什么?”岑雾呼吸加重,他死死掐住岑见深的肩膀,身体控制不住地细微发抖,“你要是敢碰我的腿,我杀了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滚……” 岑见深对他这些话充耳不闻,他手掌灵活地钻进岑雾的裤腿,往上,贴着他小腿的肌肤摸到了膝盖处。 “唔!”岑雾顿时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岑见深抵着他,手掌继续往上:“你这个伤,多久了?” 岑雾小腿和膝盖处遍布凸起的疤痕,岑见深虽未看见,却也能大致摸出那些伤疤的丑陋状——因他不是被人轻易地几棍子打断右腿,而是先被敲碎膝盖骨,再一截一截打断腿骨。 岑见深尚且记得自己很久以前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感受,他本该是觉得畅快舒心,觉得岑雾恶有恶报,活该如此。 但那掩藏在那些冷笑背后的,那更深的感受——是不愉快。 是很不愉快。 他做错了事,他该受到惩罚。但应该是岑见深来惩罚他,是他来选择惩罚的手段,决定对岑雾惩罚的结果。 而不是直接把岑雾打成这副样子,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在R区。 时隔多年,岑见深再度感受到了那股异常汹涌的情绪。它们攀爬到岑见深的胸口,将不知名的痛苦插入他的心脏。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害你。”岑见深感觉到岑雾的颤抖,放缓了语气,“我能治好你。” 第648章 试一试 岑雾听后眼睫抖动。 岑见深的手掌就按在他膝盖处,宽大,温热,覆盖住了从那里升起的丝丝疼痛。 “……别开玩笑了,你什么时候会医术?你连你自己都治不好。”岑雾喉结滚动,他被岑见深压在墙壁之间,抬眼就能见到岑见深那如画般被勾勒出的清淡眉眼。 岑雾不自觉地看了一两秒,后又像是觉得罪过,快速把目光移开。 “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会医术?”岑见深对他的话自动进行了删减,他有意凑近岑雾,与他隔着一两毫米的距离差点鼻尖相碰,“我们不是才认识?” 岑雾整个身体绷紧,后脑勺都抵到了墙壁:“安泉和我说的,他说你什么都不会。” “呵……”岑见深都被他说笑了,“那可真是奇了怪了,我男朋友怎么什么都和你说?是你主动问他的,还是他……” “就是日常的闲聊。”岑雾目光低了低,又转而遮掩般地看向岑见深的脸庞,“我们朋友多,又不是只聊你一个。” 岑见深了然:“所以,你们爱在背后嚼人舌根。” “你!”岑雾一哽,立刻就要推开他,“你会不会说话?我不用你治了,让开!” 他动,岑见深也动,那只钻进他裤腿的手顺势用力,掐住了岑雾的大腿软肉。 岑雾顿时感觉自己腿处酥麻一片,他暗暗咬了下后牙,脊背更是控制不住地贴着墙壁往下滑:“岑见深……你脑子坏了?!” “多谢关心,我很好。”岑见深将岑雾大腿处的肌肉都揉弄了一遍,初步了解了情况,“但我和你说的事是真的,没和你开玩笑。” 岑雾呼吸沉重:“你什么意思?” “我会些医术,治你的腿没问题。”岑见深开口道,“但我要收费。” 岑雾:“……你和我要钱?” “这是我的工作,你本来就要给我钱。”岑见深道,“当然,你如果怀疑我的能力,我可以给你免费治疗一次。你先试试效果,再考虑要不要继续。” 岑雾:“……” 他盯着岑见深的脸庞看了几秒,蓦地冷笑一声:“你要收多少?” “一次五百。”岑见深道,“一个疗程十五次,我保证会在一个疗程内把你治好。这个价格如何?” 那些之前触碰在岑雾皮肤上的战栗感被岑见深几句话就踩得稀烂,岑雾指尖蜷曲,脸色也逐渐难看。 ……难怪突然对他这么主动,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行,你先试试。”岑雾将心里升上的不悦感压下,语气倒是不起波澜,“但你如果只是会些皮毛,就把我当小白鼠实验,你可别怪我翻脸。” “我还不至于这么没有医德。”岑见深收回手,问道,“你要什么时候试?免费的一次,我可以送给你。” 岑雾咬了下后牙:“就现在。” “在哪儿?” “就在这。” “换个地方,安泉一会儿……” “就在这。”岑雾睨向他,“你和我光明磊落,你怕什么?” “……”岑见深闻言挑了下眉梢,“行,我尊重你的意愿。” 他语罢,手指摸索着按到岑雾小腹处,碰到了他的裤腰带:“你自己解开,露出右腿就行。” “你要怎么检查?”岑雾没动,“仪器呢?” “不需要仪器。我只是初步检查情况,用手就行。”岑见深道。 岑雾呵了一声,更觉得岑见深不懂装懂,庸医成分居多。 “能不能快点?” 似乎是觉得岑雾磨蹭,岑见深催促了一声。 岑雾尚且在犹豫。岑见深到底是他带大的,在他面前暴露腿部区域,可能会被他发现自己的身份。再加上岑雾对他…… 想到这里,岑雾狠狠拧了下眉梢,又暗暗看向岑见深的双眼。 ……至少,他现在看不见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他能用暮霭这个身份和他多相处一会儿。 仅此而已。 岑雾将眼底的异色敛下,他伸手抓住自己腰间的皮带,没一会儿就将裤子脱下一半,只露出了自己的右边伤腿。 岑见深黑深的瞳仁正直直地看着他,岑雾与他对视两秒,又将脱下的半边裤腿揉成一团,挡在了自己的下腹。 “行了。” 岑见深嗯了声,让他坐下把腿伸直。 岑雾尚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感觉一股力道环住他的腰身,又像之前一样逼他紧靠着墙壁往下坐。 “你真是……”岑雾觉得这个姿势怪异又别扭,他闷声骂他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有椅子有床,你让我坐地上!” “你身上烟味太重了,容易沾到别的东西上。”岑见深说着,单手托住了他,“坐我手上。” 岑雾哪经历过这种事,他这辈子被摔过被打过,却完全没有像这样被人碰过——更何况岑见深还是他自己看着长大的。 他…… 岑雾头脑混乱,他另一条腿的肌肉绷紧,本想控制住力道直接站起,岑见深却是手掌收拢,指尖微陷进他裸露在外的软肉里面。 “很好,维持住这种紧张状态。”岑见深当真像个医生一样提示他,“我们还有两三分钟就能结束了,忍一忍。” 岑雾头脑早已成了一团浆糊。 他指尖攥紧岑见深的衣领,整个身体仿若石化一般,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岑见深的眉眼正落在岑雾眼中。他不是那种富有攻击力的长相,也没有多么的美艳动人,只是温温柔柔的,笑起来像是一汪清泉,总是不自觉地让人觉得舒适。 ……这是他监管的孩子。 岑雾记得刚见到岑见深时,他还只是个小豆丁。他的编号靠后,身体也羸弱,好几个监管都想要他。 没什么原因,岑见深看着就是个弱鸡。以后他就算长大了,也方便那些监管把他弄死,好帮助他们继续护住自己监管的位置。 岑雾觉得他们心思龌龊,也没把自己抽到的序号让出去。 抽到了,就是他的。至于以后如何,那都是以后的事。 他还没有养过豆丁,领岑见深回去的那天还特意买了本《养儿宝典》。 宝典很有用,他也很用心。 把他养成了自己的理想型。 第649章 躲起来 认识岑雾的人用词形容起他来,大多都是机械、粗鲁、冷漠,瞧着就没什么内涵。 岑雾也的确没有研究过多么深奥的东西。毕竟他的监管在教导他的时候,也只是教会了他暴力,殴打,算计……还有各种杀招。 这些都是岑雾会且擅长的东西。 也是他所厌恶的东西。 他不喜欢与别人厮杀时空气中的血腥味,也不喜欢听到那些人的哀求和痛哭,更不喜欢像机械一样重复暴力的他自己。 他是一个很没有涵养的人。 岑见深和他完全相反。 岑雾只是按照《宝典》的内容给他拿了几本书,他便能够自学成才。至于那些岑雾所没有的,也从未教给过岑见深的言行举止,礼仪风度,岑见深更是都能处理得恰到好处。 他那种含蓄内敛的浅笑,岑雾也偷偷对着镜子学过。 结果就是岑见深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他邯郸学步,笑起来让人如遭鬼风,阴森森的,也不受人待见。 岑雾搞不清楚岑见深是怎么长的,毕竟他从未给岑见深树立一个好的榜样。但岑见深偏偏就是这样,避开了岑雾的所有缺点,长成了他理想中那般温润如玉的矜贵模样。 而岑雾竟然也在和他相处的那些时日里,慢慢有了…… 岑见深可是他监管长大的! 最后那句话恍若巨石沉潭,砸醒了岑雾的理智。他指尖一颤,立刻就要推开岑见深。 “不查了。”他脸色紧绷,僵硬道,“我不需要你的治疗,别继续了。” 他说着,攥紧自己小腹处的衣裤就要起身。岑见深恍若未闻,他瞥了眼岑雾头顶的蓝光,知道他又在说半真半假的话。 他拽了他的大腿一把,直接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我还没说结束。” “你强买强卖?”岑雾脸色难看,“我不治了。” “不可以。” “你!”岑雾拽住岑见深的衣领,语带威胁,“你之前怎么和我说的?这只是一次尝试,我不满意就可以不继续!” “对,这是一次尝试,但我还没检查结束。”岑见深开口道,“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你先说。” 岑雾阴森道:“你哪里都让我不满意。” 他说完,头顶红灯亮。 “那可真是抱歉,给你带来了不好的体验。”岑见深收回目光,手掌继续往上,“麻烦你忍忍了。” “你个混账东西……” 岑雾刚说一半,见岑见深将目光投过来,又快速噤声。 他以前和岑见深相处时,恼怒了也会这样骂他。这样明显的口头禅无疑会暴露岑雾如今的身份,他后牙隐忍地咬动两下,继续闷不吭声。 岑见深说着要为他检查腿上的伤处,但从岑雾露出右腿,到现在他坐在岑见深腿上,岑雾都是以这种怪异的姿势和岑见深面对面,岑见深也没碰过他的膝盖往下。 他的手掌只是一直都在岑雾大腿处揉捏。 “还有多久?”沉默的几秒后,岑雾又开口问他。 “很快了,不要心急。”岑见深道,“你现在可以放松了,肌肉不要紧绷。” 岑雾呵了一声:“你坐在陌生的男性腿上,你神经不紧绷?” “不会。”岑见深回答得很简略。 岑雾见他这副淡然的样子,便猜测他之前和安泉也这样过。他腿一伸,上面的肌肉反而绷得更紧。 岑见深掀起眼皮看了他几秒,又缓缓低下眼眸。 岑雾伤势最重的地方是在膝盖和小腿,这岑见深在之前就已经检查过。但岑雾大腿处也有明显受创的痕迹,加之他之前被实验改造过,如今他的腿部肌肉也已经开始僵硬变形…… “差不多了。”岑见深收回手掌,道,“我一会儿告诉你需要的几味药材,你拿纸记下来,先派人去找。” 岑雾看向他:“你查出来什么了?” “查出来你的腿很严重。现在不治疗,你以后可能需要截肢。”岑见深道,“你现在后遗症应该也挺严重,有没有什么……” “安泉,你回来了?今晚打的怎么样?” “别提了,遇到了个厉害的……你是不知道,他那个个头都快两米了,还好我机灵……” 岑见深动作一顿,他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对话声,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起来。” 岑雾似乎也没想到安泉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来,他正欲开口,便见岑见深毫不犹豫地站起,和岑雾隔开了距离。 岑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差点跌到地上,他单手按住墙壁,只觉得自己额角青筋直跳。 混账东西……心虚个屁! “怎么,怕安泉发现?”岑雾右腿上留着被揉捏后的红印,似笑非笑道,“我和你光明磊落,能和他解释。” “你现在裤子都没穿好,要怎么解释?”岑见深尚且不想暴露自己会医术的事实,他皱眉道,“你先躲起来。” 岑雾顿时面色一冷:“你要我躲哪儿?我又不是你奸夫。” “你已经很像了。”岑见深在这个小铁屋屋里也找不到其余的空阔地方,他和岑雾道,“你躲床底。” 岑雾哽住:“……你让我躲床底?” “没时间了,快点。”岑见深催他,“你难道想被安泉怀疑?” 安泉已经到了门口,正在拿钥匙。 岑雾简直恨铁不成钢,他冷冷看了岑见深一眼,快速把裤子套上,往床底躲。 “烟给我。”岑见深从岑雾指尖把烟拿过,这才把床单的边角拉下,遮掩住了里面的情况。 不过短短一两秒的时间,铁屋的房门打开,安泉从外面走了进来。 “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了,突然抽到我去比赛,耽搁了时间。”安泉刚进来就在抱怨,“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我……这里面怎么一股烟味?” 岑见深坐在床边,他咬住烟嘴,吐了圈烟出来。 安泉见他这样顿时瞪大眼睛:“我去……你有没有素质?你在我房间抽烟??” “抱歉,压力大。”岑见深将烟掐灭,“以后不会了。” 安泉嘴角抽搐,他闻到空气中的烟味,又狐疑道:“你这烟的味道,我怎么感觉还挺熟呢?是不是之前门外那个?” 岑见深笑了:“这你都能闻出来?” 第650章 帮你治一治 “这种高档烟的味道在R区可是极少见,我怎么闻不出来?”安泉说着,脑中灵光一闪,又和岑见深小声道,“那边又来消息了?” 岑见深:“……” “没有烟的消息。”岑见深手按在床铺边,随意道,“只是我想抽,就买了。” 安泉一顿:“你哪儿来的钱?” 岑见深但笑不语。 “操……老子就知道。”安泉声音立刻高了几个度,“你是不是把我的奖牌拿去换钱了?那是给你应急用的,不是给你买烟消遣的!你真的是……以后别找我要钱了!我没钱了!” “怎么,你的奖牌能给你那个小情儿,就不能给我?”岑见深睨向他,“你可别忘了,我和他谁更重要。” “……”安泉都被他说懵了,“你没搞错吧?他和你能一样吗?” “你知道不一样就好。”岑见深道,“你今晚的事情解决了?” “我本来也没有什么事,就是临时加了一场比赛,刚刚结束了。”安泉听岑见深这么说,狐疑道,“你有什么事?” 岑见深:“没有。你如果事情结束了,早点睡。” “这屋里全是你那烟的味道,我怎么睡?”安泉可不想今晚再打地铺,他抓住时机道,“我还有一间房,就在楼上,我要去那边睡。” “去楼上?”岑见深指尖点了点,他随后又想到床底下躲着的人,也没找安泉麻烦,“行……随便你,明早记得来接我。”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嗯。” 安泉闻言眉头一挑,他巴不得早点走,没一会儿就开门离开。 岑见深听到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又等了三四分钟,这才伸手拍了拍床铺的表面:“你还不出来?” 岑雾脸色难看,他从床底爬出,伸手快速把自己腰间垂下的裤腰带扣好。 “趁着安泉离开,你也快点走。免得他突然又回来看到你,不好解释。”岑见深将指尖的烟放到桌上,“还有这个,也拿走。” “呵……”岑雾扯起嘴角,目光从烟嘴的牙印上一闪而过,“他都上楼去了,怎么会又突然回来?别心虚,自己吓自己。” “我不心虚,毕竟躲床底鬼鬼祟祟的又不是我。” 岑雾被他这话说的额角青筋又是一跳,他一把将桌上的烟拿走,又问道:“治疗的事,你怎么说?” 岑见深视线移到他身上:“你愿意继续?” “你给我的初次治疗,我还没有看到效果。”岑雾盯着岑见深,“你总要让我看到真正有用的东西,我才需要考虑要不要继续。” “这是自然。”岑见深点头,“明天我会给你药方,你用两天试试,再做决定。” 岑雾哼了声:“行。” 这个时间点外面走动的人很少。R区内部没有限制这些人回来的夜间时间,因此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会在外面四处游荡享乐,直到凌晨才会回来。 岑雾留意着外面的情况,待确定了走廊处没有人走动,他才打开房门,咬着烟从屋内快速走了出去。 岑见深看着眼中的黑影消失,随后便听到了房间内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他闻声也走下床,拿钥匙走到铁门边,将房门反锁。 岑雾腿伤所需要的药材岑见深已经大致确定,他在白纸上写下这些药材的名字,折叠起来放入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那盒针灸用的银针依旧藏在柜子里面,岑见深将它们拿出来,指尖慢慢抚摸过银针冷寒彻骨的表面。 他的眼伤想要完全治愈,恐怕也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但如今用这些银针……应该也能缓解他的情况。 至少,能让他看清一两米内人的面容。 岑见深蹙起眉头,他从安泉抽屉里面找出了一根不用的蜡烛,用打火机将蜡烛点燃。 银针在烛火的燃烧下变得滚烫,热意顺着它攀爬而上,没一会儿就灼痛了岑见深的指腹。 岑见深眼睛睁着,他瞳孔无神地看着面前的光点,只觉视野模糊,依旧只是看到点点不分明的橙黄。 【呃,你这针都烧红了,扎下去会很痛吧?】 “或许。”岑见深浅笑,“但也就是这几分钟的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 000默了默。 【我是不能给你提供帮助的。但如果你承受不了,我可以给你一点人道主义关怀。】 岑见深闻言笑了:“什么关怀?” 【我可以帮你屏蔽痛觉,一分钟。】 “这么好?”岑见深像是有些惊讶,他指尖意味不明地摩挲两下,叹气道,“000,谢谢你帮我。但一分钟的时间太少了,恐怕不足够。” 000又沉默几秒。 【但是,不能再多了。】 【这是不合规的。】 “是吗?”岑见深语气有几分无奈,又朝000抱歉道,“那还是不麻烦你了。我准备了麻药,自己用刚刚好。” 【……】 【你有麻药你还问我?】 “错了。我没有问你,是你主动要给我关怀的。”岑见深理直气壮,“可以申请把你这次的关怀移到下次吗?” 【想占我便宜,你想得美!】 000怀疑自己受骗,语调立刻大变。 【我是不会再给你关怀的,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人……哼!】 岑见深眼睛都笑弯了起来:“好了好了,和你开玩笑的,我还不至于占你的便宜,毕竟你只是一个可爱的小鸡蛋。” 【……】 000对鸡蛋这个称呼已经麻了,它一把将键盘拿出来,干脆无视岑见深继续工作。 反正他也不需要自己的人道主义关怀,没必要关注他。 岑见深也没再和000废话。他将麻药提前准备好,后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提前将麻药注入。 等两三分钟后,药效发作,岑见深才将银针插入自己眼周的穴道。 虽提前做了准备,那银针的尖端刺破皮肉扎入时,岑见深还是感受到了眼内骤然炸开的刺痛。 岑见深咬紧牙关,他眉头狠狠拧起,只觉自己昏暗的视野中人影滚动,仿佛又回到了被岑雾扔去黑水沟的那一天。 污水冲刷着他的身躯,空气中恶臭弥漫,像恶鬼一样拖着岑见深往深渊里面撞。 “papa……papa……” 岑见深满脸的污血,他双目全黑,胡乱地在污水里挣扎,终于抱住了岸边的一根浮木。 岑雾还没有离开,岑见深仰着头抓住他的衣衫,声音都在颤抖:“papa,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岑雾像是还觉得不够,他拽住岑见深的头发,动作利落地又给他补了一刀。 那一瞬间,岑见深只觉自己眼周的神经全部断裂,鲜血顺着他的眼眶疯狂下涌,他再也忍不住,捂着眼睛惨叫出声。 岑雾起身便给了他一脚,又将他踹入了污水池中。 第651章 想不明白 迎面而来的黑水再度灌满了岑见深的头脑,他溺在里面,被疯狂扑来的剧痛和窒息感拉入死寂。 papa…… papa…… 岑见深咽喉像是被烧红的铁碳堵住,那里面的血肉崩裂发烂,流出汩汩脓血,烧穿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岑雾! 岑雾!岑雾——!!! 被黑水占据的空间也被岑见深心中的怨恨搅动,他睁大无用的双眼,死死看着周遭的黑暗。 此后几年,岑见深疯了一般地进行设计报复。 他逼岑雾跪地,逼他向自己赎罪,逼他主动向他雌伏……那些极尽羞辱又肮脏透顶的事情,那些让岑雾倍感屈辱的事情,全都伴随着他的痛苦呻吟,充斥在狭小的铁房间之中。 后来一天夜里,岑雾仰头看着这狭小的铁屋屋顶,他像是情绪崩溃一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 “……岑见深,我的错。”他声音沙哑,话说出口都有些不清晰,“我……” 岑见深听后冷笑一声,极为厌恶地把他踹到了旁边。 ……当然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你,他们不会走到这一步,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岑见深从未对岑雾升上过怜悯之心。他的那些少得可怜的天真,或许早就在岑雾抛弃他的那天起,就已经都被他自己碾碎殆尽。 可如今过了这么久,当岑雾的骸骨都已经化为灰烬,岑见深偶尔回想起当时的事情,也会忍不住出神深思。 ……他的错。 错在哪里?错在什么地方? 那个时候,他是想和他说什么? 诸多无人回答的问题涌上岑见深的头脑,他指尖一颤,那根银针也被他从太阳穴处拔出。 【你流血了。】 000的机械音把岑见深的意识再度拉回到现实。他双眼处有两行红血流下,岑见深感知后蹙了下眉头,他伸手拿过旁边的纸巾,将那些血液全都擦拭干净。 “正常现象,不用担心。”岑见深将银针上的血迹也用纸擦拭干净,随后重新放入了之前的抽屉当中。 因麻药的作用,岑见深眼周区域依旧处于麻痹状态。他深知自己如今不能再睁眼看向周围,便草草处理了一番,脱衣上床。 000凑近他看了几秒,又叹气一声,飞回到了上空。 《失落岛》这本书岑见深到现在一个字也没看,虽说这里面章节多了些,但岑见深一个字也不看,怎么能知道后续剧情? 000本想催促岑见深赶紧把这本书过一遍,但如今见他躺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儿,又觉得这样逼他未免太不人道。 嗯…… 000思索几秒,决定自己先看一遍。 这样它就可以把重点剧情用荧光笔标注出来,帮助宿主减少阅读时间。 000打开小台灯,开启夜间阅读模式。 [《失落岛》前言: 本书受人所托,依据真人真事记录。现存293位已死之人的亡魂,暂表祭奠之意。笔者不才,根据所缺内容,自行补写8位未亡之人事迹,以赎己罪。 所有罪证,详见000档案,已上传军事法庭。] 000看到这上面的内容,不免觉得怪异。 ……000档案? 这本书不仅名字古怪,里面的人古怪,现在竟然还冒出一个编号和它一样的档案? 这未免有些太诡异了。 000打起精神,它将自己系统库里的放大镜拿出来,开始逐字阅读。 【《失落岛》第一章 死脑】 【最开始的时候,这是一座无人的荒岛。直到1574年,航行的异国商船受海上大雾影响,误入了这片区域。据当时之人回忆,他们在雾中听见塞壬之声,见人鱼浮出水面……】 * 第二天一早,R区域内又准时响起了刺耳的闹铃声。岑见深感觉头晕脑胀,他翻身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到了门外不断走过的脚步声。 岑见深心里暗暗叹气,他闭眼躺了一分钟,才穿上衣服从床上爬起。 安泉尚且记得岑见深昨晚嘱咐他的事,他卡着最后几分钟的时间点过来,刚开门就催促岑见深道:“你好了没有?今天好像有检查的要来,你这房间不能太脏,不然扣积分。” 岑见深:“……” R区一片混乱,竟然还讲究什么宿舍卫生。 真是闲的。 “嗯,我早上都整理过了。”岑见深道。 “你那烟可千万要扔了,烟头扣大分!”安泉说着,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 岑见深床上的被子都已经被叠成了豆腐块,桌上也是一片整洁。 安泉看了几秒,顿时朝他竖起大拇指:“哥们,你不愧是当监管的,没眼睛都能这么……我靠!你怎么了?你昨晚被人打了?” 他刚刚着急看房间还没发现,这会儿安泉将目光移到岑见深脸上,才发觉他眼周青一块儿紫一块儿,还有些红肿充血,活脱脱像是被人照着眼睛哐哐揍了两拳。 “你们这边毒虫太多了,我被它们咬的。”岑见深捂了下眼眶,淡声问道,“为什么你没有事?” 安泉被他问的一激灵:“你什么意思?我睡这个屋的时候一直都是无事发生的!我看啊……肯定是你昨晚抽烟。你这烟的味道太重了,最容易吸引那些毒虫子了。” “是吗?”岑见深放下手,也没再深究,“那这些毒虫是哪儿来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片区域养毒虫的人多的是,有用来卖的,也有用来防身的,但它们都毒性不小,蛰一下你就要完了。” 安泉语罢啧了声,把口袋里的一瓶药片拿了出来:“这一瓶给你了,解毒用的。它效用好着呢,能解这片区域里90%的毒。” 岑见深闻言有几分诧异,他再度看向安泉的头顶,见他那上面亮着绿灯,这才伸手接过。 “谢了。” 安泉双手插兜,道:“不用客气,等到时候任务完成了,你可别忘了在客人面前帮我美言几句。比如,让我也升升职,离开这个破地方。” 后面那句话他都是刻意压着声音说的。 岑见深了然,他握住手里的药瓶,缓声道:“当然,我当然会帮你。” 第652章 探寻 “那就好,这药快到保质期了,你用完扔了就行。”安泉说着,好兄弟般地拍了拍岑见深的肩膀。 岑见深瞳仁微转,他无声看了安泉几秒,没说话。安泉在几秒后像是也意识到了不妥,他咳嗽两声,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岑见深把药瓶塞进上衣口袋,将房门关上,“走吧。” 凌晨的空气里仍旧夹杂着些微凉。岑见深去食堂那边点了碗粥,他刚坐下,便隐隐听到了周围人在谈论密令的事情。 今日R区已经发出了通告,客人密令发放时间定在了下月九号,距离现在还二十八天。 安泉对这事也颇为上心,他的积分如今正位于R区的中下层,急需接一次高等级的密令来改变如今的处境。 “你不用太担心密令的事情,有人会帮你解决。”岑见深开口道,“如今,你只需要帮助我完成任务。” “真的?”安泉语调一转,“你们帮我?” 岑见深嗯了声,看向安泉的头顶。 他头顶的测谎灯依旧是绿的。 岑见深用勺子慢慢舀着碗里的白粥,问道:“你之前都是接的几级的密令?” “那可太杂了,全靠运气。”安泉道,“不瞒你说,这些密令都是要靠抢的。能不能得到,很大一部分因素取决于你的对手。我是没敢报太上面的,就报了些E级、d级的,但运气好的时候,我也能捡个等级是c的。” “你问这个,难道也想参加密令争夺?” “没有,只是随口一问。”岑见深低头喝粥。 简单结束早餐后,安泉照例要去俱乐部那边打拳比赛。岑见深没和他一起,他已经摸清了俱乐部内部的情况,如今……他要想办法进入地下堡垒。 走过两条大道之后,路上重叠的人影逐渐变得稀少。岑见深看着眼前的模糊景象,继续顺着之前记录的路线往前。 或许是到了上班的时间点,接下来的道路上岑见深都没有再遇到什么人。他留意着周围的情况,却在转到另一条小道时隐隐感知到了身后有人走动的动静。 岑见深脚步骤停,往后看了过去。 大道上依旧空荡无人。 岑见深眉梢蹙了蹙,收回目光,放缓脚步继续往前走。 在又路过某个巷口时,他听到里面几个混混的谈话声。岑见深有意降低存在感,从他们眼前走过,那些混混却都有所感知,抬头朝岑见深吹了声口哨。 “喂,新来的,那边就是红灯区了,你是去干什么的?” 岑见深恍若没有听见,继续往里面走。 “这边白天不接客,你这么早来这里,难道是来应聘的?”那群混混见岑见深不回应,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喂……说话啊。你要去哪家?提前给我们兄弟几个透个底,我们晚上去找你,怎么样?” 岑见深闻到他们身上的烟酒味,往后退了一步:“找我就不必了,我不在里面工作。” “你不在里面工作,你来这边干什么?这边白天不营业啊。”混混继续逼近,“你想干什么?” 岑见深道:“我有认识的人在里面,我去找他。” 那群混混似乎没想到岑见深会这么说,他们互相看了眼,乐笑出声:“谁啊?你说说?咱哥儿几个都是在这片玩的,你说出来,我们帮你找。” “是吗?”岑见深闻言也没犹豫,直截了当道,“我去97号公馆,找岑雾。他是不是在这里?” 那些混混听到后都静默一瞬,他们面色怪异,又嗤笑道:“我们这里只有编号没有人,你可别走错地方了。” “我没有走错地方。”岑见深声音渐低,“099号岑雾,他是不是在这里?” “没听说过啊,这是我们R区的人?”其中一个混混拽住岑见深的手臂,意味不明道,“而且,你说的这些0开头的,都是监管吧?来红灯区找人,亏你想得出来……快滚!” 岑见深不为所动:“让他出来。” “你命令谁呢?让你滚听见没有?你他妈……” 为首的混混见岑见深还要往里走,拽着他的手臂就推了他一把。岑见深早等着他动手,他顺势后仰,踉跄几步就要摔倒在地。 “住手。你们干什么?” 那道刻意变化的嗓音差点没能绷住,岑见深感觉到从后扑来的冷风,一把拽住了来人的衣服。 熟悉的气息涌入岑见深的鼻腔,他眯了下眼睛,又故意松开手,当着岑雾的面跌倒在地,脸色惨白到几乎透明。 “你是谁啊?关你什么事?”那混混还在叫嚷,“来这里碰瓷,我看你是……” “我看你们是反了天了。” 岑见深听到那骤然低下的阴沉嗓音,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耳朵。 果不其然,下一秒空气中便炸开一道声响,那开口的小混混被岑雾一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捂着伤处嗷嗷叫。 剩下的那几个小混混见状也立刻白了脸庞,他们忙把那倒地的混混的扶起来,朝岑雾骂道:“你他妈你敢打我们,我看你是找死!你给我们等着……你等着!” 话音未落,岑雾对着他们又是一鞭子。那些混混见状吓得连忙掉头就跑,一路上都不忘骂骂咧咧。 “你等着!老子记住你了!你等着……” “我等着。死东西,不长记性。”岑雾像是还不解气,又将皮鞭甩了一下,这才将它收起。 “起来。”他声音加重,将目光移到了岑见深身上。 岑见深听到他的声音,默了几秒,从地上爬起:“暮霭,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喜欢白日宣淫?”岑雾伸手拽住岑见深的手臂。 他怒气冲头,正想骂岑见深两句,但抬眸见到岑见深眼周的青紫,他语句又是一顿:“你怎么回事?安泉打你了?” 岑见深捂住眼睛,默不作声。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和他在一起?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你真的是……手拿开,挡着有什么用?!” 岑雾见他这副模样更加恼怒,他一把拽开岑见深的手臂,看向他的眼睛:“岑见深,为了一个男人,你现在自甘堕落来红灯区,你真是不要……” “不是的。”岑见深艰难地睁开眼睛,道,“是你抽烟,引来毒虫把我咬了。” 岑雾一顿。 第653章 说一说 “……毒虫?” 岑雾重复了一句,感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我怎么不知道R区有毒虫?再说了,那烟我自己抽怎么就没事?” “这就要问你了。”岑见深再度捂住眼睛,他闷声道,“你为什么要害我?” 岑雾被他说又是一顿:“什么我害你?我要真想害你,我刚刚还来这里干什么?别把帽子乱扣别人头上!” 岑见深瞥向他:“谁刚刚说我,白日宣淫?” 岑雾:“……” “还想说我不要脸,是不是?” 岑雾:“……” “我没那个意思。”岑雾后牙咬了下,绷着脸干巴巴道,“我刚刚就是太急了,胡言乱语,你不要在意。” 岑见深见到岑雾头上蓝光乱闪,挑了下眉梢,觉得他嘴硬,道歉也不用心。 “你这个时间不和安泉在一起,来这里干什么?”岑雾语气依旧僵硬,“我刚刚听你说,来找人?” “没有,我就是走错路了。”岑见深道,“没想到遇到了这群混混,我就乱编了一个借口。” 岑雾没说话。 他这一路都跟着岑见深,自然也从他和那些混混的对话中听到了只言片语。 找岑雾……岑见深竟然知道他在这里? 岑雾眉头紧拧而起,他盯着岑见深看了片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别在这儿,和我走。” 岑见深没动:“去哪儿?” “我有治毒虫的药。”岑雾道,“不是怀疑我害你?我带你去治疗。” “哦……”岑见深防备心不减,“杀人灭口?” 岑雾:“……” 他冷下脸,径直上前拽住岑见深的手臂:“少废话,和我走。” 岑见深也不知道他把自己拽到了哪儿条道上,他眼前的场景时明时暗,偶尔见有亮光浮现,又紧接着被岑雾拉去了另一处昏暗场地。 岑雾带他走的这条道上并无其余人存在,岑见深和他走了近三四百米,进入一条漆黑的楼梯道。 十几分钟后,岑见深嗅闻到空气中细微的花草清香。随后“吱呀”一声轻响,岑雾将房门打开,带着岑见深走进了一个房间里面。 这间房屋里面弥漫着浓重的中草药味,岑见深闻后眼眸微转,看向岑雾:“这是你住的房间?” “我用积分换的。”岑雾回答得很是含糊,他蹲下身在屋内翻找片刻,走到岑见深身边,“抬头给我看看。” 岑见深坐到了旁边的木椅上,他闻言像是还不放心,朝岑雾伸出手:“我要先看药。” “嗤……”岑雾冷笑一声,把药瓶丢给了岑见深,“怕我害你,行,你自己查。” 岑见深将药瓶打开,在那一瞬间,里面药膏的味道便混着清香,一起钻入了岑见深的鼻腔。 R区的葳蕤草、活人叶、红蕊蝮羽花……都是些稀有的珍贵药材。 岑见深指腹摩挲了药瓶片刻,将它放到了桌案上:“没什么问题。” “现在能放心了?”岑雾靠着桌子站立,他见状又将药瓶拿起,走过去道,“这个药能解R区90%的毒,你用了它,不到一周就能药到病除。” 岑见深:“……” 这话有些耳熟,貌似安泉也说过。 “解不了怎么办?”岑见深道,“咬我的这个毒虫可不常见。”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解不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岑雾觉得岑见深态度悲观,思想也不积极。他懒得再浪费口舌,走过去便倒了些药膏在指腹上,慢慢揉开了。 “抬头。” 岑见深这会儿倒是配合,他仰起头,将眼睛闭上。 他眼部区域大片的红肿和青紫,瞧着倒是吓人。岑雾凑近了看,也只隐约看到一些针眼,类似蚊虫叮咬后留下的痕迹,但细看之下,他又隐隐觉得怪异…… “怎么了?”岑见深蓦地开口问道。 岑雾已经将指尖的药膏揉开,他垂眸看着岑见深的面容,问道:“你这真是虫咬的?我怎么看着,觉得不像?” “觉得不像,你自己被咬就知道了。”岑见深语气缓缓,“还是说,你觉得是我故意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来碰瓷你?” “呵……我谅你也不敢。”岑雾说了声,将药膏揉在岑见深眼周。 他看着举止粗鲁,不懂克制,但在这种行为上又罕见地能放轻动作,轻轻按揉着岑见深眼周的皮肤血肉。就像是知道他那处的皮肤脆弱,突然之间学会了收敛。 岑见深感受着他对自己的按揉,问道:“昨天晚上我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岑雾不置可否:“你都这样了,还能为我治疗?” “我是用手医,不是用眼。”岑见深道,“你如果觉得可以,我可以为你施针。” 岑雾沉默片刻,那些药膏已经在他指尖融化,渗透进了岑见深的皮肤表面。他按了按那处,将手收回。 “收费?” “这次不收,当做上次没有完成的补偿。”岑见深将口袋里的纸张拿出,“我已经将需要的药材写在了上面,你这几天把它们找到,拿给我就行。” 岑雾狐疑地将纸张拿起,岑见深写在上面的几味药材都是R区常见的草药,且都在地下堡垒的边缘区域,找起来不算太难。 岑雾扫了一眼,将纸张收起:“我提前和你说好了。时间到了之后,你要是治不好我……你可别怪我找你麻烦。” “放心,不会。”岑见深依旧好说话,“什么时候开始?” “急什么?”岑雾拿纸将自己手上的水渍擦拭干净,他看了岑见深一眼,又走去门口,将房门上锁。 岑见深听着他的动静,微微侧了下脸庞。 “你要什么针?我这里有个医药箱,那些手术要用的缝合针都在里面。”岑雾把药箱拿到岑见深旁边,“要哪个?” 岑见深伸手摸了那些针的表面,道:“都行,都能用。” 岑雾:“……” “要扎死我?”岑雾扯了下嘴角,他把最底下的那盒针灸用的细针拿出,放到了岑见深旁边,“你就用这个。” 第654章 让他说 岑见深伸手摸到了旁边的细针,这些针灸类用具的特点突出,轻而易举就让他发现了特殊之处。 竟然连这些都有。 岑见深眸中异色一闪而过,道:“可以,用这些也行。” 岑雾见他这副不靠谱的样子,自顾自拿了根烟咬嘴上,却未点燃。 岑见深红肿的双眼落入岑雾眼中,他长得白净,唇色绯红,如今站在岑雾眼前,却无端消瘦了许多。 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岑见深真的是……岑雾将烟嘴咬紧,觉得他真的是不争气。 不争气啊。 岑雾叹气一声,他走向里面,背靠着墙壁坐到床上:“做的好,我就按正常价把钱付给你。做的不好。” 岑雾声音沉了沉:“你就按原价的十倍给我赔偿,就当我的精神损失费。” 他说的语句冷硬,貌似毫无转圜的余地。 “行,都可以。”岑见深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他将药箱和针灸用具全都放到桌面,坐在了岑雾床边的木椅上,“裤子脱了吧,我给你打麻药。” 岑雾眼睛眯起,看向岑见深的眼神中也莫名混杂上了几分复杂意味。岑见深貌似对此毫无感知,已经开箱摸出了麻药。 岑雾见状冷嗤一声,和上次一样只脱了一边的裤子,将右腿伸直。 “麻药就不用打了,浪费。”岑雾开口道。 岑见深闻言动作一顿,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再度将麻药放回了医药箱中:“如果后续有很疼的地方,可以直接出声告诉我,不用忍。” 岑雾觉得好笑:“这你放心,我亏待谁,也不会亏待了我自己。” 这倒是很符合这人自私自利的形象。 岑见深敛下眼睫,他也未多言,将手掌隔着层模糊不清的白雾摸到了岑雾的腿上。 岑雾的皮肤温热,总是紧绷着。岑见深于是又像之前那般缓缓按揉着他腿部的肌肉,让他先放松下来。 但越揉绷得越紧。 岑见深感受到那些肌肉的轮廓,突然开口问道:“你觉得安泉怎么样?” 岑雾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样?” “他这个人,人品、性格、脾气……”岑见深手上力气缓缓加大,“你之前为什么要那么说他?” 岑雾像是没想到岑见深会突然这么问,他拿下咬在嘴间的烟,冷笑道:“怎么,你觉得我在说他坏话?” “我没有这么说。”岑见深手掌在他小腿处按揉片刻,随后顺着他腿部的线条往上,继续抚弄他的大腿肌肉,“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岑雾笑了:“我说了,你也不听,那还不如不说。”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听?”岑见深道,“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要是实话实说,我会仔细考虑。” “……”岑雾耳朵动了动,“你要听实话?” “嗯。” 短暂的几秒沉默后,岑雾开口道:“他这人性格还行,对周围人也挺好的,但,他是对周围人都挺好。” 这其中的转折关系岑雾处理得很是巧妙,他重音都落在了后半句,或许是知道岑见深敏锐性强,也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岑见深面上表情不显,他掌下的肌肉已经放松下来,也没有之前的僵硬状。他见状拿过旁边的针,语气状似犹豫:“比如?他对我真的挺好的。” “他对你好有什么用?他又不是只对你好。”岑雾听到岑见深的这些话就感到讽刺,他盯着岑见深,冷声道,“再说了,你都在这里这么多年了,怎么能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你要看清形……” 他尚未说完,一阵剧痛感便从他大腿处直冲而上。岑雾说的话骤然中断,他眉头死死拧起,攥紧了底下的床单。 “这是第一针,疼不疼?”岑见深看向岑雾的头顶。 岑雾刚张嘴,红灯就亮:“呵……你这算什么,继续。” 岑见深无言,他指腹在岑雾腿上移动几寸,摸到了那一块儿的狰狞疤痕。 第二针下去之时,岑雾忍不住咬牙闷哼一声。 岑见深掀起眼皮:“疼就说。” 岑雾依旧默不作声。 他的身体曾被改造过,忍痛能力本就远超常人。岑见深幼时曾见他身上被硬生生切下一块肉,即使如此,他回来后也是神情自如,休息了几天便又继续工作。 如今让他因为扎针而主动开口说疼,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岑见深知道他的执拗脾性,他没有急着下第三针,只是起身坐到床边,用手抚上他的脸颊。 岑雾额角的青筋都痛得凸起,他骤然感受到岑见深的动作,眼睫抖了抖,立刻就要拍开他的手掌:“你干什么?!” “别这么紧张。”岑见深说着,额头与岑雾相碰,“都疼出汗了,你怎么这么犟?” 岑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僵住,他手停在空中,后指尖蜷缩几秒,又快速攥拳收了回去。 “……你不要太过分了。”岑雾低声说了句,像是警告。 岑见深弯起唇角:“怎么说?” 岑雾后脑勺都已经抵在了墙壁处,他退无可退,干脆一把拽住岑见深的手腕,冷声道:“你这样,还记不记得安泉?” “和他有什么关系?”岑见深道,“医生关心患者的健康,这都是应该的。暮霭,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吗?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直接告诉我。” 这一声暮霭将岑雾从之前的身份中划分出去,岑雾仿若后知后觉般,将视线再度聚焦在了岑见深的面容上。 若是以前,这样亲密的举动绝无可能出现在他们二人之间。 岑雾有自己的界限,对他们的关系也有清晰的认知,所以他会自觉和岑见深隔开距离。至于岑见深……他恨他都来不及,想必更是不愿意主动亲近他的。 但他现在是暮霭。 他现在的身份是暮霭。 他不是岑雾,如今也和岑见深没有那么多的利益纠葛。至于那些监管的身份,他们之间的怪异关系,也都完全不存在于岑见深与暮霭这两者内。 岑雾闭上有些干涩的双眼,他在这片刻间,突然感觉到了一点类似侥幸的、投机取巧般的隐秘愉悦。 对……他现在可不是岑见深的监管。 他只是他新交的一个好朋友。 岑雾在这短短几秒间便刷新了自己的头脑,他小心又试探性地抬了抬下颌,鼻尖也碰到了岑见深的。 岑见深自然有所感应,他浓睫低下,又问道:“疼不疼?” 岑雾这次嘴唇紧抿了一会儿,才有些不自在地开口:“打麻药……也行。” “确定?” “嗯。” 岑见深不知为何唇角扬起,道:“好。” 第655章 留 岑雾喉结滚动,他指尖更加发狠地攥紧底下的床单,把它折磨得褶皱又难看。 岑见深没一会儿就从他床边离开。那瓶麻药依旧放在医药箱里,岑见深把它拿出,轻车熟路地将里面的药剂打入岑雾大腿肌肉里面。 细微的一点疼痛后,那片区域开始逐渐发麻,失去知觉。 岑雾全程看着他的操作,他本觉得岑见深只是半吊子,但如今见岑见深为他打麻药的动作自然熟练,不免又开始怀疑他有两把刷子。 毕竟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在自己身边,岑雾也不知道他留在q区,又和里面的人学了些什么东西。 “我现在只能为你暂时缓解一些。要想完全痊愈,你恐怕需要做一个小手术。”岑见深将剩下六针逐一施下,“我想你也知道,你伤的是骨头。仅仅是施针,治标不治本。” 岑雾倒是不甚在意:“不用,它会自己长好。” 被改造后的人无论是在生长速度,还是在修复能力方面,都会远超常人。岑雾虽然是一个失败品,但也有了一点这方面的优势。 它会自己长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它不会自己长好。”岑见深瞥了他一眼,“你这种程度的伤,不做手术只会更严重。” “你就这么揉了两下,就知道我伤势严重?”岑雾语调漫不经心,“我现在行动自如,没什么不便。” “所以晚上喜欢蜷成团睡?” “……”岑雾闻言话音一顿,缓缓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岑见深一时之间没有言语。 ……他怎么知道? 他当然知道。 上一辈子,岑雾到死都是个跛子。岑见深冷眼看着他的伤情越来越重,以至于最后他断腿疼得厉害,夜夜都要蜷缩起身体,用手掌自虐般地按压腿部,以痛止痛。 岑见深就睡在他身旁,纵使岑雾如何强忍着不出声,他总归能听到一些动静。 岑见深薄唇微张,道:“我知道的事情可比你想的要多。所以这个手术,你仔细考虑。” 岑雾不置可否,他目光狐疑地在岑见深身上停了三四秒,指尖轻点床单:“你这个眼睛,怎么给我做手术?” “我是看不清事物,还不是全瞎。”岑见深道,“至于拿手术刀做手术,我还是有很多经验的,且从未出现过意外。” 岑雾:“……” 他看了眼岑见深,又将目光缓缓移向自己腿上的细针。 短暂的沉默后,岑雾迟疑道:“看你表现。这次如果治疗效果好,手术……随你。” “行。” 约一个小时后,岑雾感觉自己腿上的知觉开始恢复。岑见深也算好了时间,他卡着点将那些银针收回,后全都擦拭干净,放到了桌面上。 岑雾腿上早已青紫一片,略微发肿,瞧着倒是吓人。 “有淤青是正常现象,今晚就能全部消退了。”岑见深嘱咐他道,“今天注意不要再剧烈运动,如果需要出去,时间最好不要超过半个小时。” 岑雾已然有些头晕,他闻言蹙眉点头嗯了声,又问岑见深道:“你去哪儿?” “快到中午了,安泉还在等我。”岑见深站起身道,“我先走了。” 岑雾嗤了声,他把被子拉过来盖自己身上,靠着墙壁把眼睛闭上。 岑见深只见到他那一团模糊的黑影,见岑雾没再出声,岑见深便也只当他是默许自己离开。 几声轻微的脚步声后,岑见深走到门前。他手摸上门锁,试了几下要将门打开。然而这个房间内的铁门厚重,打开的门锁也比之前安泉屋里的要复杂许多,不是岑见深熟悉的结构。 “你这门我不会打开。”岑见深试了几次没能效果,又折回到了岑雾床边,“要怎么打开?” 岑雾躺床上,声音闷且沉:“嗯,你当然打不开,我把门锁了。” 岑见深:“……” “你把门锁了干什么?我要出去。” “你给我扎了八针,我不确定有没有问题。”岑雾道,“麻烦你陪我多观察一会儿了。” 岑见深笑:“怎么,还是怀疑我害你?” 岑雾没出声,他继续背对着岑见深躺床上,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冷了下去。岑见深搞不清楚他的心思,他见岑雾没有松口的意思,便回到旁边的座椅上坐下。 岑雾听到身后的动静,无意识地将手摸到自己的右腿上。 把他留下来,他就没有机会再和安泉见面。 这是个好主意。 ……但晚上他们还是会见面。 岑雾拧起眉头,心中隐隐觉得麻烦。 岑见深在坐下后就没有了其余的动静,岑雾背对着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表情如何。 不……用这种方式留下他,他也不会对他有好印象。纵使暮霭是他的新身份,他也不能这么利用。 这未免太无耻了。 岑雾头脑混沌,他呼吸重了重,又再度掀开自己身上的被褥,把钥匙从枕头后面拿了出来:“刚刚找到钥匙了,我送你出去。” 岑见深偏眸:“你送我?” “你记得回去的路?我住的地方又不在你们那栋楼。”岑雾撑着身体坐起,“我送你出去。” 他右腿依旧处于半僵硬的状态,不好控制。岑雾却恍若没有感知,他硬忍着将腿屈起,想将裤子套上。 “还没到饭点,我不急。”岑见深走到床边,他见岑雾如此,单手握住他的脚踝,又将他刚刚屈起的右腿拉直了,“让我留下来观察,你自己又这样折腾……真不怕变成瘸子?” 岑雾身体僵住,他被岑见深握住的地方留着酸麻,声音顿时紧了紧:“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听医生的话,不要惹事。”岑见深指腹停在岑雾脚踝处,他料想岑雾这块儿的麻药劲儿还没有过,只是简单摩挲片刻,便将他的腿重新放下,用被褥盖上了,“不过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也正好用来休息。” 岑雾被他说的脸色绷起:“不怕安泉着急?” “我没和他约,他也不会等我。”岑见深看向岑雾头顶的红灯,淡声说道。 第656章 药 “你好像对我的情感生活很感兴趣?一直在提安泉。” 岑雾听后扯了下唇角:“别想太多,我只是把他当兄弟。” “是这样?”岑见深状似了然,他将被子往上拉了稍许,盖到了岑雾的胸口处,“那就好,不然你这么积极,我还以为你是想要撬我的墙角。” 岑雾:“……” 他像是忍无可忍:“我撬个屁!就你把他当块宝。” 岑见深闻言身形一顿。岑雾注意到他瞳仁转过来,干脆嘴角抿了抿,又翻过身背对着他。 岑见深无声在他床边站了几秒,岑雾头顶的红光已经转绿,这会儿倒是在说真话。 ……竟然这么讨厌安泉。 岑见深目光复杂,他看着床上那团模糊的身影,单手捂住自己的眼眸。 岑雾这段时间的举动实在是在岑见深意料之外。 按照岑雾以往的个性,他在发现岑见深还活着之后,就应该是要想方设法先除掉他。而不是现在这样,编了个身份到他身边,想方设法挑拨他和安泉的关系。 ……他到底想干什么? 岑见深心中隐隐升上几分不适之感,他盯着岑雾的后背看了片刻,又快速将那怀疑的种子掐灭,回到了之前的座椅旁坐下。 或许是安泉身份存疑,这才让岑雾将重心先转移到了他身上。至于他对岑见深…… 岑见深眼睫轻轻敛下。 他对岑见深一直都是虚情假意居多。 屋内一时之间没有其余的声响。岑雾腿上还有着麻药的酸麻感,他躺床上明显头晕,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岑见深留意着岑雾那边的动静,他没有听到其余的声响,隔了将近半个小时才伸手拿过桌上的药瓶。 这瓶药是岑雾刚刚用来为他涂抹眼睛的,虽说对他的效用不大,但里面的用料的确是上乘。 岑见深指尖抹了一点药膏在手上,随后又拿出了安泉之前给他的那一瓶药。他将药瓶打开,同样挖出一点放在指尖。 安泉这一瓶药的味道和岑雾的相差无二,岑见深指尖将它揉开,确定了这瓶药膏里也含有R区的葳蕤草、活人叶等。 以及…… 岑见深眼睛缓眯,他再度凑近药膏,嗅闻到了药膏融化后散发出的清淡香气。 这是,K区的鬼蝶彩鳞粉。 岑见深若有所思,他将安泉给他的药瓶重新装好,将另一瓶药膏也揉开了去闻。 岑雾有的这瓶药内香气浅淡,且大多是R区的药材,掩埋了最底下的香气。但岑见深细闻之下,也从中闻出了鬼蝶彩鳞粉的气味。 它们二者唯一的差别,大概在于安泉手里的这瓶含量高,而岑雾手里的这瓶含量低。 岑见深唇角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他将这瓶药也摆回到原位,指尖在桌案上缓缓点了点。 鬼蝶彩鳞粉为九翅冥王蝶身上所有,效用特殊,一点便可解百毒。而九翅冥王蝶,只生活在K区的死乐园。 那里是改造体的乐园,也是活人的坟墓。至今为止,只有一个人类生命体在那里存活了下来。 编号——梁湘橙。 “叩叩。” 房门处传来几声不紧不慢地敲门声响,岑见深思绪收拢,他快速将安泉给他的药瓶藏好,目光转移到了房门处。 “岑九九,你跑哪儿去了?上班呐。啊?在不在房间?你在不在房间?” 那几声漫不经心的话落下后,整个房门仿若被炮轰般狂震起来。 岑见深见状站起身体,他正怀疑外面是什么不法分子,走近间听到身后的床铺也是几声吱呀声响。 “别过去。”岑雾声音低哑,他像是也被这股动静惊醒,语气间带着几分隐隐的怒气,“到我这边来。” 岑见深站原地停了片刻,转身回到了岑雾床铺边:“外面是?” “精神病,不用理他。”岑雾被吵得头脑发痛,他将裤子套上,按着旁边的书桌站起身,阴恻恻道,“我马上就去把他杀了。” 岑见深:“……” 他见岑雾走路时脚步仍旧有些不稳,伸手扶住他:“你行不行?别忘了你的腿。” “无事。”岑雾将岑见深拉到身后,他踉跄了几步,便又快速将自己的身形控制住,仿佛与平常无异。 那扇门已经被砸得震颤不止,岑雾走上前,用钥匙将门打开。 “想死?” 站在门外的人见状毫无不适之意,他哎呦一声,对着岑雾就是一通输出:“岑九九,上班啊。昨晚是我值的夜班,白天就轮到你去陪他了。你是知道的,我现在已经是老人家了,可不能熬夜,伤身体呐。” 岑见深在屋内听着,觉得这人的音色有些耳熟,仿佛是之前来找安泉的……副指挥? “今天不是我值班,我是后天。” “是吗?”副指挥像是有些惊讶,“那今天是谁值班?” 岑雾默了声:“我怎么知道?你自己不会看表吗?” “我不知道表在哪儿。” “就贴在门口。” “哪个门?” “……” “东门。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岑雾和他说了两句就觉得烦,他怒声道,“你自己回去看,别吵我。” 岑雾说完,便要将房门关上。那副指挥却又伸出手,扒在了门口处:“唉,别急着关啊,我还有事问你。之前那个客人,有没有再找你?” 他后面的话刻意放低了语调,但岑见深离得近,也听到了一些。 ……客人? 岑雾蹙眉,他像是不想多说,道了句没有就要将门关上。 “什么客人?” 房门将要关上的间隙,一只手从岑雾身后伸出,抓住了门沿。正在说话的两人见状俱是一愣,岑雾眉头拧得更紧,立刻抓住岑见深的手腕就要把他拉开。 “谁准你说话的?滚回去。”岑雾厉声警告道。 岑见深眼睫抬了抬,丝毫不动:“哪位客人?你说出来,我说不定也认识。” “你别找事。”岑雾觉得岑见深疯了,“滚回去——听到没有?” 岑见深面色冷淡:“没有。” “你!” “这是吵什么呢?”副指挥在门缝处扒了有一会儿,他看到岑见深,不免眉梢一挑,“难怪不去上班呢,白日宣淫?” 第657章 什么药 “你在胡说什么?!”岑雾脸色骤沉,他盯着门外道,“再这样胡说八道,我把你舌头割了!” 副指挥啧了声,他看着岑见深本想再说两句,但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讪讪地摸了下鼻尖,也不开玩笑了。 “行了行了,我就随口一说,你急什么?”副指挥倚着门框,有气无力道,“不过,这里不允许带外人进来吧?” 岑雾冷眼看向他:“你不说,谁会知道?” “不是吧,你就这么自然地把我拖下水了?”副指挥摊手道,“这屋顶可有眼,你快点把他赶出去,不然倒霉的可是你自己。” 岑雾沉默几秒,又要将房门关上:“和你没关系。” “和我有关系。”副指挥再度按住了房门,似笑非笑,“你这样做,谁知道会不会牵到我?我瞧你这腿……我送他出去呗。” “他要你送?我自己就能……” “那麻烦你了。” 岑雾一顿,他转过眼眸,见岑见深站在一旁礼貌道:“刚刚我也准备回去,他腿脚不好,也送不了我。” 岑雾闻言咬肌微动,看向岑见深的眼神也逐渐阴沉。 腿脚不好……这时候说他腿脚不好! “听见了岑九九?他都比你懂事,明事理。”副指挥笑了两声,“让他和我走?我正好顺路。” 岑雾眼神阴鸷,他眸色晦暗不清地落在岑见深身上,却见后者面色平常,仿佛已经打定了主意。 岑雾莫名心头火起,他想到自己僵硬泛痛的右腿,又冷着脸转身,背对着他们往房间里面走:“我随便你们。” “那走吧。这会儿也到了饭点,我要饿死了。”副指挥将手松开,他说着,看了岑见深一眼,又问道,“你也是个伤残的,用不用我扶?” 岑见深:“……” “不用了,我能自己走。”岑见深低眸道,“我去拿个东西。” 之前写给岑雾的那张药方岑见深还没来得及给他,他走过去,将口袋里折叠的纸张拿出来,快速塞进了他手里。 “每日三次,按时服用。”岑见深叮嘱他道。 岑雾脸色不算好看,他将纸张握进手里,敷衍般地嗯了声。 岑见深见状也没再停留,他和副指挥一起走出去,顺势将房门带上。 岑雾听到那一道关门声后眸色更加阴沉,他缓缓用手按住自己的伤腿,感受到了麻药过后血肉里传出的细细麻麻的疼痛。 “再这样下去,你可能要截肢。” “建议你做一个小手术。” “他腿脚不好。” 岑见深的话时轻时重地在岑雾耳边冒出,他眨了两下眼睛,只觉屋内沉寂下来,空气也渐渐阴冷了。 ……他不能成为一个瘸子。 岑雾弓起脊背,他紧紧搂住自己的右腿,眼中恨意升腾。 他绝对不能,沦为一个废人。 * 通往外面的那条道路依旧阶梯密布,岑见深跟着副指挥走了一段距离,只觉他带自己绕了几个圈子,似乎是在提防着他,也在有意干扰他所记的路线图。 “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岑见深跟着他走出某个巷口,直接开口问道。 副指挥啊了一声:“我有话要和你说?小子,你说反了吧?我瞧着倒是觉得你有话要问我。” “我的确有话要问你。”岑见深也没遮掩,他开口道,“你们之前提到的那位客人,似乎还没有告诉我是谁。” 副指挥脚步停住:“的确是这样,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有些人脉,也认识不少客人。”岑见深道,“既然你们现在也正苦恼被他纠缠的事,不妨和我合作。” “和你合作?”副指挥一听就笑了,他走近岑见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听说你以前也是个监管。那你的这些人脉,不会就是复苏楼的走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们也是一伙的。” “我只是一个废弃的监管,早就没有资格再进入复苏楼。”岑见深道,“但交好的客人,我倒是认识几个。” “得了吧。他们是什么德性,你不知道?老人家我奉劝你,你还是少和他们接触比较好,免得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副指挥收回手,继续往前走,“尤其是你这个编号的。” 监管的编号再低,那也是直接听从客人的命令。岑见深听出副指挥口中的轻蔑之意,隐约猜到了他们口中的客人地位非同寻常。 至少是在金字塔尖端。 岑见深眯起眼眸,他暗暗思考着可能的对象,又听副指挥老神在在地开口道:“你这个眼,我瞧着好治的很。你给我五千块钱,我保准能在三个月内帮你治好。” 岑见深:“……” “你会医术?” “那是不会的。” “那你要怎么给我治?” “我有偏方。”副指挥开口道,“你用我这个药,三个月,保准药到病除。如果没有成功,我就把钱十倍退给你。” 岑见深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这个副指挥如此笃定,可能真有两把刷子。但他看着又像是个神棍,也不知药效是真是假…… 岑见深眼眸微转。 他从安泉和岑雾手中拿到的药都有K区的成分在,说不定副指挥手里的药,也会有特殊之处。 这是个检验的好机会。 岑见深思索片刻,道:“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可不可以分期付?我先给你五百,分十次,毕竟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这……”副指挥迟疑几秒,点头道,“行吧,那我今天就先免费给你个试用装。等你下次来,先付五百。” 岑见深答应。 下次他去给岑雾治疗,正好能从他那收五百过来。 副指挥见状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药瓶拿出来,倒了一粒小黑药丸在岑见深手上:“先给你这一颗,你试试效果如何,保准有用。” 岑见深:“好,谢谢。” “没什么,我就是关爱晚辈罢了。”副指挥带着岑见深走出最后一个分岔路口,停住脚步,“再往前直走就到你住的宿舍区了,我就送你到这儿。” 岑见深嗯了声。 副指挥没再停留,他看着岑见深走进里面,没一会儿也转身走入了另一条通道,失去踪迹。 第658章 不妙! 岑见深回去后先去了一趟食堂,他的用餐劵还有两张,简单买了一份盒饭。 安泉今天的比赛场次多,尚且没有从俱乐部出来,岑见深等了一会儿没见到他,便准备直接回宿舍去。 “快到日期了,你的积分还有多少?要去看大屏……” “明天就知道结果了。” “密令前的预热……把我们当炮灰……” 岑见深离开时隐隐听到了周围人的谈论。这些积分和密令无疑是R区人最为关注的一部分,岑见深垂眸听了一会儿,从食堂离开。 回到宿舍后,岑见深才将副指挥给他的“试用装”拿出来。这个小药丸表面没有任何气味,岑见深将它放纸上碾碎了,才隐隐从里面闻出了一点苦涩气息。 茯苓叶、甘须草、天堂枯木花…… 仅仅依靠嗅觉,岑见深暂时只分辨出了这几种药材。 相较于之前的药瓶,这颗药丸里的药材不仅仅局限在R区或K区,而是扩大范围,蔓延到了其余的区域。 想要跨区域寻找到这些药材明显不易,更何况还要控制剂量,将它们熬制成药丸状。 岑见深放下纸张,思虑间,某些想法从他脑中一闪而过。 不……这些药材也可能出现在同一个区域,比如q区的复苏楼。复苏楼直接服务于客人,各个区域的珍宝,最终都会集中于复苏楼,再统一上交。 副指挥以前大概率也是个被废弃的监管,这才让他有机会从复苏楼里面偷带出了这些药。 可这些药又并非什么珍贵之物,且大多用来清热解毒…… 解毒。 岑见深指尖一颤,他双目睁着看向前方,在阵阵模糊的白雾中隐约记起了他一度不愿回想的事情。 岑雾从背后偷袭他,岑见深并未看清情况,便觉双目刺痛,眼前也瞬间全黑。在那之后,岑见深便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再度苏醒,便是在抛尸的黑水中。岑雾犹恐斩草未除根,又给他补了一刀,彻底毁了他的眼。 ……又给他补了一刀。 岑见深呼吸渐重,他双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眸色起伏不定。 若是这前后不是一个人…… 岑见深眉头一拧,又将这个想法沉入心底。 不可能。 岑见深对岑雾身上的气息何其熟悉,黑水潭中虽恶臭遍布,但他也在空气中感知到了岑雾的气息。是他亲自动的手,是他起身把岑见深踹入泥沼,是他不想要岑见深活…… 是他!都是他! 岑见深缓缓捂住自己的眼睛,岑雾上辈子那一瘸一拐的身影再度浮现在岑见深眼前,他隔着层雾看向他,见他被巨石砸成肉泥。 “岑见深,我的错。” 到底错在哪里? 是错在岑雾他自己没能斩草除根,没能在当时直接割断岑见深的咽喉,还是错在,他没能说出口的难言之隐中? 这些复杂的思绪搅乱了岑见深的头脑,他抿紧嘴唇,后干脆将它们全都压下去,走去了床铺边。 不管如何,他要先治好自己的眼睛。 藏在抽屉里面的银针依旧留着泛着冷和凉,岑见深将它们拿出来,按照上一次的步骤顺序,再度插入眼周治疗。 直到到了晚上,岑见深才听到门口的动静,许多R区人都从外面工作回来,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什么。 安泉也是一脸愁容,说是明天要进行积分公布,重新分配岗位。 “重新分配岗位?”岑见深问道,“你们这些岗位还包分配?” “不是包分配,是积分高的人先选。”安泉唉声叹气道,“地下堡垒里面的工作当然最吃香了,我们这些积分低的,还不知道被扔去哪个犄角旮旯。” 积分决定着他们的工作,决定着他们的生活,甚至决定了他们能够活动的区域。 他们如今生活的地方是在地下堡垒边缘处,而再往外,就是污染严重的荒草林。那里生活的人类也不少,只是岑见深还未见过。 “你来的时机也不凑巧,正好赶上密令要发布的时间段。”安泉道,“现在是预热期,你一点积分都没有,估计要被压榨做苦力。” 岑见深倒是不甚在意:“要去几天?” “至少一直持续到密令正式发布前。”安泉看向岑见深道,“你要不让你上头的人帮帮你,我瞧你这眼睛,去那边估计够呛。” “不用他们帮我,你也可以帮我。” 安泉一愣:“我?” “嗯。等到了把我发配的时候,我给你整个容,你替我去。”岑见深平静道,“这样我便会安然无恙。” “你做梦呢!老子和你们合作,一点好处没占到,我还替你受苦,替你去死?滚滚滚!”安泉瞪大眼睛,他猛地站起身,直接往外走,“明天你自己看着办,别想甩锅给我!” 岑见深挑眉,一声关门声后,他自顾自躺到了床上。 陆俨给他的微型通讯器他还没有用过,但若是这次利用复苏楼的势力篡改积分,未免会引起R区怀疑。 岑见深低眸思索片刻,将先前收好的银针再度拿出。其中的一根银针上尚留血迹,这里没有消毒用品,各种仪器上都攀爬细菌。 岑见深简单拿水冲刷清洗干净,后找到自己眼部的某处穴道,用针插入。 荒草林是被抛弃的地带,他倒要看看……岑雾这次会不会跟着他一起去。 * 第二日一早,岑见深便和平常一样穿衣下楼。和以往不同,R区的人没有出去,而是几乎全部聚集在了广场中央,等待着积分排名揭晓。 岑见深也混在人群里面。他的眼睛经过几次治疗已经有了初步好转,能看清半米之内人的相貌,但若是再远,便依旧是模糊化。 安泉就站在岑见深旁边,他也仰头看着上方的大屏,嘴里一直念叨着保佑保佑。 中心城堡中央的大屏上一片空白,直到八点整,上面的数据才一行一行揭晓,从高到低展示了所有人的积分数据。 位于最上方的是废弃号099,他的积分数据已经突破十万,甩了第二名将近一万多分。 数据一出,底下仰头看着的人不免一阵哗然。 “又是他……他到底接了多少任务……” “他才来这儿不到一年吧。上次密令,他选的S级……和他打的那个人瘫痪了,最后被扔去了教授那儿,据说是被活剥了……啧啧下手真狠。” “草……这还玩什么?肯定要避开他。我也不想争第一,能有一个好的密令就行了。” “唉,这些监管真是无处不在,以前在别的区就被他们打,现在到R区当废人,还要被他们打……” 旁边人的窃窃私语声传入岑见深的耳中,他面无表情,依旧在抬头看大屏。 安泉却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啧了声,凑到岑见深耳边小声道:“你是废弃号099,他也是099,你和这个岑雾不会认识?你俩还一个姓!” “认识,但不熟。”岑见深声音平淡,“我去顶替他的时候,他已经被扔到R区了,我就和他见了几面。” “是吗?”安泉面上狐疑,他继续道,“不过我听说按照监管的排序,他这个099不算高,算是下层了。他能得这么高的积分,是有客人保他。” 岑见深顿了顿:“客人?” “这事我原本也是道听途说,但据我观察,的确有一个客人在包养他。” 岑见深:“……” “包养他?” 安泉欲言又止,他看了眼周围,和岑见深含糊道:“他被扔到R区的时候,有一个客人是和他一起来的。你是不知道,他那时候裤子上全是血,那个客人还很怜爱地蹲下来摸他的脸呢。” 岑见深:“……” 第659章 以身为局 “这种莫须有的谣言你还是少说为好,你亲眼见到了?”岑见深语气不明。 他如今没有从岑雾身上闻到其余人的气息。别说现在了,就算上辈子岑雾被他虐成那副凄惨状,也没有哪个客人站起来说保他。 至于摸他脸,与他关系亲昵……对于某些客人来说,扇巴掌也是摸脸,殴打也是赏赐。 “这倒没有,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安泉耸肩道,“但R区有些任务,客人都是点名让他去的,我觉得他们之间肯定有点什么……我去,我看到我了!” 岑见深闻言转移目光,大屏上没一会儿就公布出了所有人的名字。 安泉在第四梯队,而岑见深因没有执行任何密令任务,毫不意外地排在最后,生活区域也被划分到了荒草林。 公布积分的半个小时内,会有专人前来清场,并重新按照积分发配人员。 岑见深见状留在原地没有动,昨天晚上他就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了,等着和积分低的人一起走。 安泉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兄弟,有机会我就去看你,你撑着点啊。” 岑见深点头:“记得给我带钱。” “你!”安泉给岑见深竖了个中指,“真没见过你这么势利的!” 他说完,掉头就走。 岑见深也不在意。周围人散得很快,大约十分钟之后,他就听到了广场上某些人的哭嚎声。 “不!我不去!我积分还能涨,我积分还能涨!求你们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我这次会好好表现,求你们了……” 大量尖锐的哀求在这片场地集中,岑见深站在原地,能听到各种混乱且急促的脚步。他转移目光,见四周都是黑影,那些挣扎的人影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被棍棒殴打后的哀嚎。 “你是岑见深?” 几秒的时间,已经有执行者来到了岑见深面前。岑见深答了声是,自觉伸出双手。 站在他面前的人嗤笑一声:“算你识相。” 他说完,便将手铐铐在了岑见深手上。 “走!” 身后不知是什么人推了岑见深一把,岑见深踉跄几步,跟着前面的人一起被关入了某个货车的集装箱中。 集装箱内满是积分倒数的人,他们全都跪在里面,将头死死低着。因集装箱内不允许发出声音,大部分人都被执行者用胶带暴力裹住了头,只留出了两个孔供他们呼吸。 岑见深一路上还算配合,那些执行者似乎也收到了消息,没有太过为难他,只是让他也跪在里面,不允许抬头。 岑见深进去后没多久,便听到一声巨响,外面的人将车厢关上,快速上锁。 集装箱内漆黑一片,岑见深感受到货车开始行驶,便又趁着浓黑坐在地上,找了个让自己感到舒适的姿势靠边休息。 他旁边的人无疑注意到了岑见深的动作,但身体动了两下,还是不敢冒险,依旧弓着身体跪地。 这个集装箱里也有监视器,他们如果被发现不合规矩,在荒草林里恐怕还要遭一次殴打。 大约半个小时后,货车到达目的地。岑见深感知到货车停止行驶,快速恢复到原来的姿势。 一两分钟后,执行者再度打开车厢的大门。车上的人都被拖了下来,被扔在了旁边的黑沙堆上。 “提醒你们,这里是荒草林西北处的晋山。”执行者声音里混着从林间不断流窜出的冷风,“山上,山下,包括你们脚底的黑沙里,都有可能藏着变异种的尸体。” “而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他们的变异部位,把身体组织完好无损的交给我。”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R区人都不免瞳仁颤抖。 这些变异种的尸体早已腐烂,有的化为白骨,有的刚来不久还在发臭,这些人竟然、竟然让他们切割尸体?! “现在距离密令发布还有整整十天,在这十天之内,你们要上交十个有效的变异种给我。”执行者给他们每个人戴上监控脚环,他机械道,“如果你们不能完成这个任务,我会送你们去教授的实验所。” “唔、唔……” 被胶带裹住头脑的人不能说话,他跪在地上不停磕头,似乎是表明自己的立场。 执行者只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把做手工用的小工具刀,随后便将他们带入了晋山里面。 “现在开始。” 一声令下后,大部分人都争先恐后地跑入了山林里面,用手疯狂挖着里面的黑泥。 岑见深只能见到半米内的景象,这座晋山上到处都是尸体的恶臭味,他避开那些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蓦地,他脚下不稳,像是踩到了某个异物。岑见深低头看过去,见那是一个已经呈半腐烂状态的手掌,那上面的血肉已经被侵蚀大半,露出了底下的白骨。 “这是我的!” 岑见深尚未仔细看,便有一个人猛地从旁边扑了上来。他用身体抱住那只手掌,朝岑见深阴狠道:“这是我先发现的!你别想和我抢!” 岑见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开。 普通人类的手掌,没有值得他去拿的必要。 越往荒草林里面走,尸臭味就越来越浓重。岑见深捂住鼻尖,他见四周的环境昏暗,漆黑不见底,只觉底下的道路也坑坑洼洼,越来越像是各种扭曲变形的尸体。 有几个人一路上都在跟着岑见深,他们也想往晋山更深处走,但又担心那里面有其余的危险,便想要岑见深为他们开路。 岑见深自然没有那个好心,他只是找了一条他走的还算顺畅的路,最终顺着一条枯木爬到了另一边。 “扑通。”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后,传出了有人在水里的剧烈挣扎声。 岑见深转过头,见有一个人不知为何掉入了山上的深水潭里。和他一起的人立刻就要丢下他逃跑,那掉进水里的人大叫几声,一把抓住他的小腿,也将他拖入了水中。 岑见深见状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晋山上潜藏着大大小小的深潭,岑见深放缓脚步,慢慢走在腐朽的空气中。 第660章 papa 隐隐的,岑见深再度听到了身后细微的婆娑声。 先前跟着他的人已经都被岑见深甩掉,如今他再听身后人的声响,只觉那几声细微声转瞬即逝,没一会儿就又被人快速掩藏。 岑见深眸光微暗,他恍若没有发现般继续前行,在路上有意经过了几个掩埋着变异种尸体的山坡。 岑见深蹲下身用工具刀挖了挖山坡的表面,后像是尝试无果,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奇怪的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人并未去土坡旁寻找尸体。他只是跟着岑见深,将自己的气息掩藏,存在感也有意降到最低。 岑见深浓睫敛下,在这十几分钟内就大概猜到了来人是谁。 ……竟然还是跟着他来了这个地方。 岑见深唇角不明缘由地勾起一点,那些蕴藏在他瞳仁内的黑潮翻涌,让他也不由得感受到了心里的怪异情绪。 他悄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银针,借着密林地遮掩在自己太阳穴处刺入一点,随后又快速拔出。 细微的疼痛之后,岑见深脚踩到了某处烂泥之上。这处的泥土和之前不同,尤其松软,已经隐隐有了要将他拉入吞没的迹象。 前面应该还有掩藏着的深潭。 岑见深恍若未知那般收回脚,他刻意绕开了那堆烂泥,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十几米。那跟在他身后的人见状也迅速转移路线,和他一起走入了另一条小道。 “唰——” 寒风吹过密林时惊起一阵不清不楚的呼啸声,岑见深逆着风走上木桥。他到底身体单薄,走到一半突然脚一崴,整个人从上面栽倒到了底下的黑水当中。 “救命!救——” 岑见深在水里呛了几下,他头刚刚浮出水面一点,水里的水草便又缠上他的小腿,将他整个人拉入水底。 “岑见深!” 岑见深整个视野都被流动的黑水覆盖,他耳中空明,模模糊糊地听到了桥上传来的呼喊声。 岑雾……岑雾。 岑见深在水中几乎没有挣扎,他仰头看着上方,任由自己的身体被水草越裹越紧,呼吸也变得困难。 这样的将要窒息的感受,似乎又将他拉入了几年前的某个黑水池内。他奋力挣扎,露出水面,被岑雾一脚踹得五脏六腑都差点错位,也彻底失明。 而如今…… 岑见深有限的半米视野内黑水翻腾,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上方,见一些细小的泡沫升腾,岑雾冷硬的外貌撞破隔膜,再度出现在了他的目光汇聚处。 如今,还是他。 岑见深眼睫颤抖。 时隔二十年,隔了整整一个世界,隔了他们两条命,岑见深才再度见到岑雾的容貌。 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岑雾这个人生的像是不言的大理石雕像,他面色一贯冷硬,一双鹰眼中更是寒意充斥,威严不减。 如此清晰的见到他,岑见深不免咽喉内泛酸,感到又痛又恨。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将他换作岑雾,对岑见深同样适用。 死也怨他,生也怨他。 都是因为他啊…… 岑见深眼内瞳仁不动,他眸内视野被岑雾占据,只见他眉头狠拧,在冰凉的潭水中抱住岑见深的身躯。 “岑见深——” 岑见深没有反应,他呼吸困难,在时间的流逝中眼内竟然泛起不清不楚的笑意。 岑雾来不及观察他的反应,他快速拿出腰间的匕首,割断了缠在岑见深小腿处的水草,带着他一起往上游出水面。 “唰——” 重新从水中出来后,岑雾连忙看向岑见深:“岑见深,你怎么样?岑见深?” 岑见深眼睛半闭不闭,声音虚浮道:“我……” 他尚未说完,头便垂下去,没了声响。 岑雾见状暗骂一声,和他一起游到了岸上。岑见深上岸后咳嗽了几声,他溺水并不严重,但身体实在虚弱,说了没两句话就又昏了过去。 荒草林内蟒蛇众多,他们如今又处于密林深处,正是蟒蛇攻击的中心地带。 岑雾见状咬了下后槽牙,他将岑见深背起,低声道:“岑见深,撑着点。我带你出去,撑着点……知不知道?” 岑见深自然没有余力能再回复他。 岑雾面色难看,他背着岑见深快步穿过密林,只觉迎面吹来的冷风阴寒,灌入他的五脏六腑,将他的心脏也吹得冰凉彻底。 “papa……papa……” 走了一两百米后,岑见深似乎又恢复了一点意识。岑雾听到他的声响脚步骤停,他僵硬地眨了两下眼睛,侧过头去看岑见深。 岑见深脑袋正压在他脖颈一侧,岑雾转头时鼻尖碰到他的脸颊,喉结滚了滚。 “岑见深,我在。”岑雾的嗓音沉下,似乎是怕别人听见,他更小声地和他说道,“我们一会儿就能出去了,别害怕,嗯?” 岑见深眼睫也在细微地颤动,他嘴里的声音逐渐含糊,最后没有了声音。 岑雾脸颊碰了碰岑见深的,他感知到他皮肤发烫,担心他发烧,便又加快了脚步。 “啪嗒”一声,有水珠滴落在了岑雾的衣衫上。他本以为这是岑见深从深潭里带出的黑水,但乍见那滴水珠在他衣衫上晕染出红色,他骤然身形止住。 “……岑见深?” 岑雾连忙转头。他衣领处已经被血染得深红,岑见深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两行血液从他双眼处不断流出,脸上也是血色一片。 “岑见深!” 岑雾见到他这副状态,只觉头脑空白,整个人都像是陷入泥潭,一时之间忘了方向。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岑雾心脏加速跳动,他胡乱用手擦了擦岑见深的脸庞,不得不改变原有的路线,先带着他去了一个洞穴里面处理。 照他这样的流血速度,这双眼迟早废了! 岑见深靠在了洞穴的石壁旁,他也不说痛,只是攥紧岑雾的衣衫,面上露出隐忍的痛苦之色。 岑雾用衣袖将岑见深眼处的血液擦拭干净,他拿出口袋里面的药瓶,掰开岑见深的口,将一粒药丸喂给了他。 岑见深尝出了药丸里的苦涩味道。 和副指挥给他的一样,这是解毒的药丸。 第661章 怀疑怀疑 ……为什么岑雾也会给他解毒药? 岑见深心中疑虑更深,他仰头靠在石壁旁,面上苍白如纸。 岑雾仍旧在用手擦拭着岑见深的脸庞,那些从他眼中流出的血液持续不断,被擦了又重新涌出,没一会儿就让岑雾衣袖上也是血红。 怎么会止不住? ……怎么会止不住?! 岑雾一贯情绪不显的面上浮现出了少许迷茫,他见解毒药完全不起作用,又连忙低头去撕下自己衣衫的布料,给岑见深的眼睛裹上。 “岑见深,别怕、别怕。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岑雾嘴里的话像是安慰,他说着不怕,自己的手却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更是如此。 岑见深眉头紧锁,他靠在岑雾胸口处,听到了他心脏鼓动的声响。 加速、沉重、失去频率。 这人嘴里说不出的实话,身体却会替他回答——他的确在紧张,甚至有些不知名的恐惧。 岑见深闻声倒是放松了身体,他紧紧依偎着岑雾,轻声道:“papa。” 岑雾嘴唇紧抿着。他僵了几秒,才伸手搂住岑见深的腰身,将脸庞压在了岑见深的额头处。 却没有出声。 岑见深的这个称呼,每次都会让岑雾感到不舒适。他像个卑劣的偷窃者,明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岑见深对他的感情停留在了哪一步,却依旧想要向他索取更多、更深的东西。 只要躲在监管的外壳下,他对岑见深的所有行为都可以合理化。 他们要睡在一起,因为岑雾要监视他;他们要互相拥抱,因为这是客人要求的礼仪;他要允许岑雾对他的抚摸……抚摸?不,他分明是在教训他,他其实是在殴打他。 是这样的,没错。 岑雾喜欢用无数个类似的话术来洗清自己的头脑,让他自己光明磊落,仿若一切都正常无辜。 但每每听到岑见深喊他papa,岑雾还是会觉得耳尖发痒,有些酸楚,又混着不知是喜是悲的隐痛。 仿若他一直背负的笨重外壳被岑见深砸碎,露出了里面阴暗扭曲的自己。他站在原地逃跑无能,最终只能被涌来的负罪感淹没。 讨厌的papa。 岑雾眼眸眨了眨,他伸手捂住岑见深的脸颊,觉得他眼部血液流下的速度缓了下来,正在慢慢停止。 “还难受吗?” 岑见深声音细若蚊蝇:“嗯。” “这边没有医院,我背你去别的地方。”岑雾低声问他道,“能忍住?” 岑见深没说话,他沉默了几十秒,又喊了声papa。 岑雾顿时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叹气一声,伸手慢慢拍着岑见深的脊背:“就休息十分钟。” 岑见深闷声嗯了下,他眼睛在布料里面睁开,借着遮掩将口袋里之前携带的微型录音器放到了岑雾的上衣口袋里面。 不枉他费尽心力演这一出戏。 将东西放入后,岑见深自然地将头埋进岑雾的颈窝里面。他像是虚弱过度,又没了声响。 岑雾到了时间后准时喊他,他见岑见深毫无反应,皱眉将他拉开:“岑见深?” 岑见深整个脸庞通红,呼吸也沉重。岑雾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只觉滚烫至极。 竟然又发烧了。 岑雾心里暗骂一声。岑见深这个病秧子从小到大身体都是这样羸弱,他稍经风吹雨打就要没了半条命,这次更是严重。 岑雾来不及多加思考,他将岑见深背起,冒着冷风朝外面跑了出去。 外面的寒意不多时就侵入了岑雾的身躯,他起身时脚步顿了顿,隐隐感觉到了从他右腿处升上的刺痛。 岑雾脸色变也不变,他忍下那些疼痛,继续背着岑见深从小道跑出。 岑见深眼睛被蒙着,他看不见周围的情况,只能凭借风声来捕捉一些林间落叶落下的唰唰声。 岑雾不知道带他走的哪一条道,岑见深只觉他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连带着周围的冷空气也逐渐被他甩去身后。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岑雾才在某个地方放缓了脚步。 岑见深嗅闻到了四周的油漆味,他尚未弄清地点,岑雾便背着他从楼梯处爬上。 越往上,空气越稀薄,度过一段混乱复杂的路程后,岑雾最终推开大门,走进了某个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房间当中。 “沈慎。”岑雾声音低垂。 岑见深闻言指尖微动。 沈慎? 这名字,听着倒像是沈傲那个早死的爹。 “怎么了?” 沈慎见到岑雾像是也吃了一惊,他快步走上前,从岑雾背上接过岑见深,把他放到了一个硬床板上。 “你这腿……” “我没事,能走。”岑雾不甚在意,他皱眉道,“你先看看他,他发烧了,之前眼睛还一直在流血。” “流血?”沈慎声音也重,他将岑见深眼部的布料解开,露出双眼。 岑见深浓睫都被血流的黏在一起,他双眼周围青紫一片,血渍覆盖了他半个脸庞。 “怎么会这么严重?” “不知道,他突然就这样了。”岑雾右腿酸痛,他强撑着走到一旁坐下,开口道,“我跟着他去了荒草林。他那时候掉进了深潭里面,我把他捞上来后,他就出现了这样的症状。” “是不是深潭里面有病毒?” “荒草林里面变异体的尸体有很多,但那个深潭里面有没有,还真不好说。”沈慎用消毒棉球在岑见深眼周轻轻擦拭,“但这些变异体再怎么感染,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就出现这么严重的情况,他们大多具有潜伏期。” 岑雾沉默几秒,道:“你先给他检查治疗,我要知道他眼睛的情况。” 沈慎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他开口道:“我的医术不算好,最多只能给他做检查。至于治疗……你要找更靠谱的人。不然我把他治瞎了,你还不得杀了我?” “那你就先检查。”岑雾冷声说了句。 沈慎点头,他正要去拿仪器,路过岑雾时又听他阴沉道:“你从来了R区就在学医,学到现在还是个半吊子,真不知道你干什么吃的。” 第662章 听一听他的话 沈慎:“……” 他脚步停下,微笑道:“敢在病人床前说这种话,你是真不怕我治死他。” 岑雾冷眼看向他:“我说错了?你就是……” “你再说?”沈慎双手一摊就要走,“你把我骂抑郁了,我要去死。” 岑雾:“……” “滚回来!”岑雾把椅子往后拖了一米多,他压着怒气道,“我没有骂你的意思。你先检查,快点。” 沈慎看向他:“你不说话?” “我不说话。” “好吧。”沈慎这才稍微满意,他走出去,后不知又去什么地方推了另一个检查的仪器过来,将它停在了岑见深旁边。 岑见深听到了沈慎按动仪器面板的嘀嘀声,几声声响后,一个空心的人脸模型便从机械上缓缓下降,覆盖在了岑见深面上一二毫米处。 R区废弃地并不存在医院,更没有所谓的医疗设备。这是复苏楼实地调查员所总结出的情报,但他没有进入地下堡垒的资格,也不知道那里面的设施情况如何。 如今看来……R区地下中心堡垒的发展并不落后,这种精密的检查仪器,就算是在复苏楼也很少见,更别提其余的区域了。 人脸面罩很快就在仪器的作用下缓缓升温,岑见深感知到有红线从他脸上一寸一寸下降,但并未出现痛感。 “要等一个小时。”沈慎问岑雾道,“你怎么说?” 岑雾:“我等他。” “我那边还有一套仪器,新进的,给你查查腿?”沈慎道,“这样你也能根据自己的情况对症下药,是不是?” 岑雾不说话。 空气静了几十秒后,他开口道:“我自己会好,不用查。” “你真是……”沈慎啧了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疼死你活该!你不治好,你以后怎么办?说句难听的,你死了,他也活不了!你以为客人会放过他?” “和你没关系。”岑雾面色沉下,态度依旧强硬,“也不用你管。” 沈慎像是被他气住了:“行,随你。反正腿长你身上,又不是长我身上,我还多管闲事了。” 一声关门声响后,沈慎像是率先离开。 岑见深只能听见仪器内部嗡嗡作鸣的声响,岑雾坐在这个房间里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后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岑见深眼前全黑,发烧的高温让他头脑也是昏沉不已,没过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一个小时后,人脸面罩从岑见深脸上拿开。这面罩被解开的动静不大,但岑见深一向警惕心强,刚刚察觉到仪器的动作,他便快速收拢意识,恢复神智。 “情况怎么样?” 岑雾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沈慎拿到报告后看了片刻,低声和岑雾道:“去另一边。” 岑雾似乎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他静看了岑见深片刻,起身和他一起离开。 房门又是一声轻响,片刻后,屋内沉寂下去。岑见深将眼睛眯开一条缝,他见四周无人,快速将口袋里的微型监听耳机塞入耳中。 “呲……呲……” 短暂的电流音过后,岑见深听到了他们二人的对话声。 * “……你说什么?” 岑雾将报告拿在手中,他墨瞳中颜色深沉,目光从那上面的文字上一点一点仔细看过。 “他眼部的神经正在修复,不确定能不能看清东西。”沈慎分析道,“但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清楚,他这种情况,治愈的概率很小,但终身失明的概率很大,就看复苏楼愿不愿意为他治疗了。” “失明……”岑雾呢喃两声,他又将整个报告来回翻看了一遍,厉声道,“怎么会失明?陆无冤说了毒会自己解,三个月就会自己解!他怎么会失明?!” “这不是毒的问题。”沈慎声音里也凝结上了几分寒意,他开口道,“我采集了他的血液,检测结果显示那里面的毒素很少,大部分已经自己散开了。” 他叹气道:“导致他失明的不是毒,是刀。” 岑雾整个人僵住。 沈慎将指尖按在报告的中央图片处,开口道:“他眼周的神经都被割断过,还有这里,这里的皮肉都已经裂开了。毒素只能麻痹神经,造成一段时间的失明,但如果是用匕首直接刺过去……” “……别说了。” 岑雾喉结滚动,突然出声制止了他。那些不知名的冷寒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脊背,头脑,又极速往下,裹住了他的整个心脏。 “别说了。”岑雾眨了下眼眸,他将报告紧攥而起,声音都在隐隐颤抖。 沈慎默了几十秒,才略显无奈地苦笑道:“岑雾,我们失败了。” 岑雾默不作声,他后牙狠狠咬住口腔内的软肉,直到里面血肉模糊,血腥味充斥进了他的整个口腔。 他一把推开房间的大门,像是逃一般大步离开。 他的眼瞎了…… 他的眼瞎了…… 岑雾越走越急促,他的右腿禁受不住这样的行走,又开始溢出疼痛,不停向他抗议。 岑雾却恍若没有感知,他嘴唇的血色褪去,只觉这长廊无边无际,像玩弄小丑一般将他困在里面,搅弄得岑雾恶心头痛,天旋地转。 “砰!” 最终他的右腿承受不住,猛地脱力,带着他整个人撞到了旁边的废弃木架上。岑雾整个人跌倒在地,他忍痛爬起来,整个眼眸霎时间变得通红。 都是他……都是他…… 如果不是他自作聪明,也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他那时候应该亲自送他走的,他那时候应该盯着他的…… 右腿处的钝痛感持续加重,刺激着岑雾的脑神经。他面庞皱起,怨恨地用手按住旁边的墙壁,拖着这条变形的腿继续往前。 这都算什么……这都算什么?! 岑雾眼中血丝蔓延,他恶狠狠地盯着前方的长廊,恍惚间又撞到了某个货物架。岑雾腿疼的厉害,他这次跌倒后又想继续爬起,无奈身体沉重,尝试几次又都跌了回去。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岑雾将头埋进埋进手臂里面,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他是个废物。 “暮霭。” 第663章 为什么呢? 那道熟悉的声音在岑雾耳边响起,岑雾眼眸一颤,身体又条件反射般地绷住,想要面不改色地爬起来。 岑见深却是比他先了一步,他拽住岑雾的手臂,单手搂住了他:“不用勉强。” 岑雾半个面庞埋在岑见深颈窝处,他视线稍转,便见到了岑见深苍白的皮肤。 岑雾顿时鼻尖一酸,他本想强撑着仰起头,把自己眼中的湿意逼退下去。然而想到岑见深眼睛不好,更看不见他这副模样,突然觉得伪装也失去了意义。 “你怎么来了?你都……”岑雾说不出口。 “我听到外面的声音,就顺着走出来了,没想到是你。”岑见深扣住岑雾的后脑,指尖也缓缓穿梭进他柔软的黑发当中,“怎么了?我又不是瞎了,不至于找不到你。” 岑雾听到这里抿紧嘴唇,他指尖动了动,不再言语。 ……又不是瞎了。 都是他害的他。 阵阵刻意放轻,却又明显灼热的呼吸铺洒在岑见深脖颈间。岑见深听到岑雾隐忍地吸鼻子声,眼中诧异一闪而过。 “怎么了?” 岑见深松开手,他隔开距离看向岑雾,见岑雾双眼通红,他的整个瞳仁都被水光包裹,湿漉漉的,眼睫也黏成一团。 “没什么,有些感冒。”岑雾用手背快速将自己眼角的水汽擦去。 他抬眸看了岑见深一眼,似乎觉得他也看不见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干脆擦了两下也没继续,任由那些水汽又堆着汇聚在了他眼底。 “……会好吗?”岑雾嘴唇颤了颤,说出来的话倒是平稳如初,完全不见丝毫波澜。 若是单听声音,岑见深完全不会想到岑雾会用这副表情和他说话。 毕竟这人脸皮薄,又爱面子,在外面总是一副生硬冷漠、不好相处的模样。岑见深上辈子骂他羞辱他,他也只在精神崩溃时落下过几滴眼泪,现在竟然……这么脆弱。 岑见深心里不知名的情绪被缓缓揉弄收紧,又全部散开。 瞒了他这么久,上辈子到死也没有告诉他的真相,就这么被这个人藏着一起死在了乱石堆里。 ……为什么不告诉他? 是觉得愧疚?是想要逃避?还是感到罪过,难以再面对他? 可他们已经没有重生的机会了。 岑见深心中百感交集,他一方面怨恨岑雾,觉得他如此自私,把一切藏在心里,不曾告诉他分毫。可他在另一方面又更加怨恨自己愚蠢,若非他当时打断了岑雾要说的话,没有给他机会,他们也不至于会走到最后那一步。 岑雾那个时候,应该是想试着和他解释的。 可岑见深没有听。 岑见深咽喉酸痛,他轻叹一声,伸手捂住岑雾的脸庞。不似以往的冷漠,岑雾低垂着眉眼,如今倒是露出几分凶恶下掩藏的乖顺。 “当然会好了。”岑见深微凉的指尖在岑雾眼尾处轻按几下,感受到了那里还算温热的湿气,“哭的像小孩一样,papa。” 岑雾暗自神伤的心绪骤然止住,他听到岑见深的话,眼睛骤然睁大:“你能看见我?” 岑见深眼中笑意升上:“你觉得呢?” 岑雾在片刻间头脑宕机,他连忙胡乱地用衣袖把自己的眼睛擦干,一把推开岑见深,冷脸道:“你简直胡闹!谁准你这么干的?!” 岑见深动也不动,他抓住岑雾的手腕,反倒顺势将他压在了旁边的墙壁处。 “自然是我自己允许的。”岑见深另一只手环过岑雾的腰身,他用巧劲控制住岑雾,也逼迫似地问他,“给我下毒,谁准你这么干的?” “岑见深——”岑雾被他这样压制着,心头骤然火气,“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对不起你,想要报复我?” 他语音刚落,胸腔里便发出一道闷哼声。岑见深不知何时又握住了他的右腿,岑雾腿屈着,只感觉岑见深手掌顺着他的裤脚钻入,将他的长裤全都推着堆到了膝盖处。 “岑见深!”岑雾腿上狰狞的伤疤顿时暴露在空气中,他像是气极,又要推开岑见深。 岑见深自然没让他得逞,他瞥了眼岑雾青紫密布的右腿,把他的裤子又继续往上推,手指也陷入了他大腿的肌肉里。 “你就是对不起我。你做的哪件事,对得起我?”岑见深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不诚实、不讲道理、不关爱我……我就是要报复你。” “……你滚蛋!”岑雾被他说的身体颤抖,他手臂绷紧,用了大力要将岑见深推开。 岑见深眼一低,毫无预兆地咬住了岑雾的耳垂:“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岑雾面庞皱起,觉得岑见深疯了,“松开!” “别装,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岑见深手伸得更深,“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用的匕首?” 岑雾脸偏到一旁,咬紧了嘴唇。 岑见深见他这副模样,眼眸缓缓眯起:“看来你很喜欢给别人背锅。” 岑雾的脸色在阴影笼罩下逐渐显得灰败,他无端想起之前的检测结果,只觉自己如今无论说什么都像是辩解,不过是无用之功。 他怎么能没有错? 若非他愚蠢,自以为是,又怎么会让人能抓住机会,借他的手将岑见深害成这样? ……都是他的错。 “别问了。”岑雾滚了滚喉结,攥住岑见深的手腕,“快松开,一会儿有人要来了。” 岑见深丝毫不为所动。 “快松开。”岑雾见岑见深没反应,眉头顿时一拧,“我现在说话你都不听了是吗?快松开!” “你现在和我是什么关系,我又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岑见深声音也低,“我们就在这里,等有人过来。反正你嘴这么硬,估计脸皮也厚,不会在意这些事。” “岑见深!”岑雾额角青筋一跳,“你在和谁说话?啊?这么没有规矩,我看你是皮痒找抽!” “你抽。” 岑见深也不让他,他淡声道:“就怕你现在没有这个本事。” 第664章 眼睛 岑雾在他说话的时候就要动手,但他手里的力气聚了聚,见到岑见深那双微红的眼睛,又全部卸了力道。 “……眼睛。”岑雾默了默,开口问道,“你的眼睛,到底好没好?” 岑见深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如此,他学着岑雾的模样,也将脸侧到一旁:“你不和我说实话,我也没必要要和你说实话。” 岑雾一哽,他在原地默了几秒,才开口道:“不是我。” 岑见深表情微变。 这早已通过监听器被岑见深知道的事情,岑见深如今亲耳听到,还是心有悸动。 不是他。 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岑见深直到他们都死了一次,才在这个地方,真正听到了岑雾亲自说出口。 曾经那么恨他,结果却不是他。 岑见深眼睫颤动,他扣紧岑雾大腿的皮肉,继续问:“为什么给我下毒,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大人的事,和你有什么好商量的?”岑雾面色一冷。 “大人的事……”岑见深重复一遍,莫名笑了,“所以,我是笨小孩吗?” 岑雾嘴唇嗫嚅两下,他盯着岑见深的眼睛看了片刻,又快速移开目光:“反正你没必要知道。” 空气缓缓沉寂下去,岑见深额头抵在岑雾肩上,有些恍惚了:“岑雾,别说我了,你才是最笨的。你笨透了……” 这些话说出来未免有些伤人自尊,尤其它们还都是从岑见深嘴里说出的。岑雾本觉得恼火,但后来看着岑见深如此瘦削的身形,心里又隐隐不是滋味。 “你眼睛,怎么样了?”岑雾又问他。 岑见深仰起头,道:“我不告诉你。” “你!” “先走吧,一会儿有人要来了。”岑见深没管岑雾的表情,他把岑雾的裤子又拽着往下拉了拉,恢复原样,“我背你。” 岑雾脸色难看,又要自己爬起:“我自己能行,不用你。” “真不用?”岑见深视线微抬,看到了岑雾头顶的大红数值0。 他见状身形顿了顿,也没说话,直接走上前将岑雾拉了过来:“我背你。难道你还想像之前那样摔跤?” 岑雾嗤了声,他有些放不下面子,依旧冷着脸道:“你以为我是废物?我就算不用你,我也能自己走。” 岑见深就知道他还是这副德性,他干脆利落地走过去,直接将他背了起来。 岑雾表情骤变,他正要发作,听岑见深缓声道:“你老实一点,我就告诉你实际情况。” “呵……说的倒是好听,你说话算话?”岑雾骂了岑见深一句,手臂环住岑见深的脖颈,也不动了。 岑见深挑眉,他手掌避开了岑雾右腿的伤痛处,背着他往前走:“我不像你,你才是说话不算话。” 岑雾没吭声,他趴在岑见深背上,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铁板。从前,都是他背着岑见深,教他各种事情,而如今……他真是越来越废了。 岑雾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他和岑见深隔开了一段距离,下巴抬着不想和他接触。 岑见深却是毫无感知。岑雾坚持了一会儿,他后来见岑见深只是专注前面的路,完全没有关注岑雾的意思,便又小心翼翼地放松身体,把头靠在了岑见深脖颈旁。 碰到岑雾脸颊的皮肉细腻柔软,岑雾不过接触一瞬,又掩耳盗铃般快速移开。 到底是和他这种人不一样。岑见深长得白净,皮肤也是干净柔软的,远没有岑雾那么多的丑陋伤疤。 岑雾指尖蜷缩两下,低声道:“你还没有说你眼睛的事。要是严重,我带你去找人治疗。” “找谁?”岑见深笑了笑,“客人吗?” 岑雾眼神骤然犀利:“什么客人?” 他冷声道:“你还和客人有接触?” “我没有认识的客人。我只是听说,你有认识的客人。”岑见深道,“你的人脉,难道不是他们?” “他们没一个好东西!”岑雾声音陡然高了几度,他警告岑见深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和任何客人有接触,知不知道?你去求他们治疗,只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岑见深如今背着岑雾,看不到他头顶的红绿灯,也不知道他这番话是真是假。 毕竟安泉和副指挥都曾提到岑雾和某个客人接触过,他们之间交易频繁,甚至纠葛不小。但如今见岑雾的态度,他又明显是对这些客人都是厌恨居多…… “那你是想找谁?”岑见深问道,“R区的资源太少了,也没有医疗设备。” 岑雾嗤了声,道:“R区没有,不代表别的地方也没有。” “……”岑见深听他这语气,便大致猜到了他的想法,他语气不明道,“你难道,想去K区抢?” 岑雾眼中诧异一闪而过,似乎是没想到岑见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猜出了他的想法,并准确地将目标也定在了K区。 果然还是K区这块肥肉太让人眼红了。 “你别想太多,我还没确定。”岑雾语调一转,有意干扰他,“有药的区域多的是,有医生的区域也多的是,我可没说我一定要去K区。” “但明确禁止监管者进入的区域,只有K区。”岑见深叹气道,“那边关系复杂,我建议你轻易不要尝试。更何况莉莉尔精神不稳定,受刺激后很容易走向极端。” 岑雾:“……” 他倒是不知道这回事。 毕竟岑雾只在做监管时远远地见过一眼这位K区的统领,他们不被允许靠近客人所在的场地,岑雾便也只在隔栏外看了他一眼。 莉莉尔身形修长,白狐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更是轻佻,在抬起时,他无声与岑雾的视线交汇一瞬。那时间简短至极,甚至没有到一秒。 但光是那一眼,岑雾便知道他是个美人。 难得的美人。 “在想什么?”岑见深明显注意到了岑雾的思绪变化,他似笑非笑道,“不会是莉莉尔小姐?” 岑雾:“……” “没有。”岑雾面不改色道,“我只是在想别的办法。” “不用想别的,我自己就能治好自己。”岑见深开口道。 第665章 自己能好 “你自己?”岑雾不免有些狐疑。 这座岛上的医生几乎全都服务于客人,无论是监管还是被监管的者,都很少会有精通医术的人。 岑雾曾经监管岑见深那么长的时间,也没有见他进行过相关方面的实践。 岑雾道:“医疗可和日常活动不一样,你可别头铁,在眼睛上乱扎。” “乱扎倒不至于,我只是稍微懂一些门道。”岑见深笑,“我现在已经能看清一些东西,至于以后……应该能好。” 岑雾眼神一颤:“真的?能治好?” 岑见深听他这明显加重的语气,话到嘴里绕了一圈,又故意缓缓道:“这是最理想的状态。如果我治不好了,我……” 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像是也感到迷茫,无所适从。 失落岛不需要无用之人。就连在R区,积分低的废人也会被送去实验所,沦为教授解剖研究的人体素材。 岑见深一旦完全失明,估计也离死不远了。 岑雾想到这里心思骤然下沉,他冷声道:“能治好的。如果真治不好,你跟着我,我还不至于养不起你。” 岑见深眼角露出一点笑意:“papa养我?” 岑雾:“……” 不知为何,这个称呼从岑见深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一股难言的味道。 岑雾有些不自在,他嘴唇抿了抿,唯恐岑见深想太多:“我只是说万一。你就算跟着我,也不能什么也不干,我可不养闲人……你还是要先把眼睛治好。” “哦……”岑见深像是了然,“那你呢?” “我?” “你的腿。”岑见深有意提醒他,“我之前和你说过了,你的右腿要做个小手术,你想不想?” 一提到腿的事情岑雾便会下意识地沉默,他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开口道:“做完手术,要休息多久?” “一周。”岑见深道,“你若是担心密令的事,一周的时间也足够你恢复了。” 岑雾像是在思考,他右腿处的痉挛依旧存在,提醒着他曾经经历的一切。那些阴森的寒意顺着他断腿处的伤痕一路往上,迅速侵袭包裹了他的整个身躯。 如果要做手术,那他右腿的情况岂不是要被发现…… 岑雾咬了下后牙,又有了退缩之意:“我自己也能长好,不用手术。” 岑见深:“……” 这套话术岑雾对好几个人都用过。岑见深原以为他的态度已经有了松动的趋势,没想到……他还是要一条路走到黑。 自己能长好、自己能长好,直到他死也没长好! 岑见深面上情绪不显,沉默着往前走。 岑雾似乎是注意到了岑见深的动静,他侧过脸,又问岑见深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腿残了,你愿不愿意养我?就像孝敬长辈一样。” “不愿意。” 岑见深回答的干净利落,甚至没有犹豫到一秒。岑雾被他呛得又是一哽,脸色也变了:“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我对你可不是这样的。” “你的腿明明能治好,还非要把自己弄瘸了来找我养,我是什么冤种?”岑见深语气平淡道,“到时候别说养我了,你恐怕还要走我前面。” “你在胡说什么东西!”岑雾怒声骂了岑见深一句,“照你这样说,你也不用我养了,反正我走你前面!” “不养就不养。”岑见深也不让他,“我找别人养。” 这句话一出来,岑雾就知道他要去找安泉。他顿时脸一黑:“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想法?这座岛上谁也靠不住,你要靠自己,知不知道?不要总想着靠别人吃软饭。” 岑见深无端笑了声,也没说话。 岑雾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但他转眸看了眼岑见深的脸色,见他面色平静,嘴角隐隐露着漫不经心的笑,便知道他大概率把自己的话又当了耳旁风,吹过去就忘了。 该死的…… 岑雾觉得棘手。 他右腿的伤的确在日益加重,上次岑见深给他用了针灸,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如今去了荒草林一趟,那些骨骼摩擦的钝痛感又隐隐从里面露出大半。 曾经他都能够在短时间内自愈,但这次……他似乎恢复得尤为艰难。 岑雾攥紧手掌,他强撑着忍下心底的那些疼痛,无声咬住口腔内的软肉。 再等等……再等等,只要他忍得住,他的骨骼会再生,他会恢复的。 岑雾眼眸垂着低下,没再说话。 岑见深也沉默了下去。他倒是没想那么多,岑雾的手术必须要做,只是他如此不配合,恐怕需要岑见深给他打一针安眠药。 要找个机会。 “你不想做就不做,我尊重你的决定。”岑见深开口时语气依旧和善,他弯眸道,“小时候你受了重伤,都可以自己恢复,这次我相信你也能行。” 岑雾听后哼了一声,道:“那是自然。” “那我之前和你说的针灸,还需要继续吗?”岑见深问道,“如果你不需要了,我再去找别的工作。” “还找什么工作?你就在这儿待着就行了。”岑雾眼睛转了圈,道,“针灸效果还行,可以继续。” “那钱的事……?” 岑雾:“……” 他总算知道岑见深铺垫那么多是想要什么了,岑雾嘴角一扯,冷声道:“回去就给你。” “好。” 岑见深倒是好说话,他背着岑雾转过了几个拐角,这才又回到了他们之前在的病房。那病房的门虚掩着,岑见深将它推开,抬眼就见到了站在房间里的两人。 “你看,这不就回来了?监控都录到他出去了。”开口说话的男人头上压着圆形墨镜,他倚靠墙壁,朝岑见深他们打了个招呼,“岑九九,你落魄了呀。怎么这么大了还要小辈背?” 这声音听着耳熟,岑见深在他开口的一瞬就知道他是之前的副指挥。只是以前岑见深都是只听声音看不见人,如今副指挥的脸庞清晰化,他才得以真正认识这个人。 岑雾见到他便快速从岑见深背上下来,他在外人面前一向严肃居多,这时也在短时间内恢复了扑克脸。 第666章 背影 “你怎么来这儿了?今天不用你值班。” “还不是沈慎?”副指挥眼神示意旁边的人,他摊手道,“就是他给我发了消息,说你快不行了,我这才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生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呀。” 岑雾:“……” 岑雾冷笑道:“那真是让你失望了,我们这还不是最后一面。” “不用客气,这种机会多的是,以后总会有的。”副指挥谦虚道,“我也已经录好了我的临终遗言,还拍成了短视频,一会儿发给你看看。嗯……现在已经有一个人给我点赞。” 岑雾:“……” “行了,没用的废话少说,没人关心你的短视频。”沈慎身上套着白色长大褂,他皱眉看向门口的两人,径直朝岑见深走了过去。 相较于常人,沈慎面色苍白的过分。一道长疤从他的左眼角开始,贯穿过他的整个面庞,落到了右唇角处,就仿佛是在白纸上刻下一刀,生生将他的面容割成了两半。 沈慎这副模样着实有些吓人,加之他身上气势凛冽,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岑见深,不免有些威慑的意味。 岑见深迎面看着他,也没有往后退。 “你能看得见?”沈慎声音沉沉,开口问岑见深道。 岑雾站在一旁看着,他觉得沈慎态度不好,刚开始便像是在逼迫,容易让岑见深不悦。 岑见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在岑雾身边,很明显,复苏楼的人把他教的很不好,让岑见深现在说话难听,更别提什么礼仪…… “我能看清一点内容,叔叔。” 岑雾:“……” 他瞪向岑见深,见岑见深像是变脸一样又换了一副模样,对着沈慎礼貌道:“现在我只能看到半米以内的场景,如果再远,我就看不清了。” 沈慎无疑对岑见深这副态度很受用,他哼笑一声,看着岑见深道:“难怪之前我看检测报告,看到你有部分神经已经修复了,是复苏楼的人帮你的?” 沈慎的问题尚且在岑见深的意料范围之内。和岑雾不同,沈慎到底是学过医的人,他能看清检测报告内的信息,自然也能分析出岑见深的情况。 对他遮掩撒谎,显得很没有必要。反而会降低岑见深在他这里的信誉值。 要给岑雾做手术,岑见深还需要他的支持。 “复苏楼没有帮我。我的编号低,回去后也处在边缘位置,他们早就已经开始筛选新的替代品。” 沈慎闻言眉梢一挑:“那你的眼是怎么恢复的?” “我会些医术,自己用药治好了一点。”岑见深开口道。 “你自己治好的?”沈慎闻言有几分诧异。 那样程度的眼伤,就算是用精密的仪器治疗,也要花费不少时间。而岑见深竟然仅仅是凭借一些药物和针法,就已经能让自己初步看清人的相貌。 这倒是稀奇。 “当然,副指挥给我的药也帮了我很多。”岑见深也没有忘记另一个人,他笑道,“之前副指挥给了我试用装,我用着效果也很好。” 靠在旁边放空的副指挥:“……” “他?”沈慎听到这里眼神一变,也回头看了眼,“他给你什么药?” 他可不记得陆无冤会捣鼓什么医药,毕竟这家伙自己生病都要靠沈慎给他挂水喂药。 岑雾也觉得怪异,他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定格在了陆无冤身上。 “就是这个。”岑见深口袋里还带着试用装的包装,他把药拿给沈慎,道,“我感觉还挺好的。” 沈慎刚看到那包装就大概猜到了大概,他又低头闻了闻里面的气味,更加确定了里面装的就是解毒药丸。 他面色怪异,正要开口,便见岑雾伸手把试用装给抢了过去。 “什么东西。”岑雾也低头翻看了几下,他眸色一凛,看向前方的眼神逐渐犀利,“陆无冤——” 陆无冤尴尬地扯唇笑了笑:“我这也是心疼小辈呀,我哪知道他真的被那啥了?就想着适当帮帮他……” 沈慎心里门儿清,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又问岑见深道:“他是不是还收你钱了?” 岑见深默了默,点头。 “收了多少?” 岑见深像是有些为难,他看了陆无冤一眼,还是诚实道:“试用装不要钱,但副指挥说,以后再找他,要收五百。” “陆无冤!”岑雾顿时怒斥一声,他本想骂他,但想到现在岑见深也在,到底没直接开口。 仗着自己知道点情况,就光明正大地去岑见深那里坑钱……岑雾光想到这些,头脑便被气得嗡嗡响。 岑见深不知所措的脸庞也映入岑雾的眸中,岑雾看着他,头脑一转也知道了岑见深打的什么主意。 从他这儿收钱,又转头送给陆无冤,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混账东西! 岑雾后牙咬了咬,暗暗将这笔账记了下来。 他迟早一个一个收拾他们。 “这个药你以后不用用了,没有效果。”沈慎朝岑见深开口道,“以后有什么问题来找我,我比他懂一些。” 岑见深点头:“好。” 几人简单谈话后便从房间里面离开,沈慎将检查报告都给了岑见深,还给他配了几副专门治疗眼部疾病的药物。 岑见深也将自己需要的一些药材写在了纸上,拜托沈慎帮他找一找。 沈慎自然没什么问题。 一切结束后,已经到了傍晚。因岑见深是被派发到荒草林里的人,他倘若再公然回到宿舍区,不免会引人怀疑,岑雾便让他在这里住了下来。 “里面有给你准备的棉被,基础用品都有,你看看能不能适应。”岑雾把一张纯黑小卡交给他,“有问题来找我,我就在楼上。” “好。” 岑见深刚说完,便见岑雾快步从他房间内走了出去。他走路时总是步伐平稳,不见丝毫受伤的迹象,仿若的确已经在慢慢好转。 岑见深无言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半米之后,岑雾的身影在岑见深眼中开始模糊化。再远,岑雾便是开始走上楼梯,没一会儿就连模糊的身影也被黑暗吞没。 岑见深靠门看了一会儿,将门关上。 第667章 断骨 这间房间里的设施完备,床上的被褥也是难得柔软,留着清洗后的皂角香。岑见深见状伸手揉了揉被褥的表面,坐在了床铺边。 他所在的这一层并没有其余人居住,岑见深顺着楼梯走上来,更是很少见到其余穿着R区服装的工作人员。 看来这里已经远离了边缘地带,进入了地下堡垒的中心区。 岑见深在房间里面回忆着之前走的路线图,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他站起身,拿钥匙开门走了出去。 穿过三条走廊后直走,就会到达岑见深最开始的治疗室。岑见深顺着自己脑中的路线摸索前进,最终在一间半掩的房间前停了下来。 如今时间已晚,大多数房间的灯都已经熄灭。岑见深停在诊断室的门口,屈指敲了敲房门。 “进。” 沈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岑见深闻声走进去,将房门顺手带上了。 沈慎抬眸见到他,也没有表现出惊讶之色,只是抬手示意他坐到前面的椅子上:“大晚上跑来找我,岑雾知道?” “他如果知道,我恐怕就来不了了。”岑见深也没客气,他走过去坐下,看着沈慎开口说道,“我是特意来见你一个人的。” 沈慎像是早有预料,他将手上的黑笔收起,淡声问道:“所以,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要岑雾右腿的检测报告。” “什么?” “再拖下去,他的右腿就要废了。”岑见深毫不遮掩道,“我想给他做个手术。但前提是,我要知道他腿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地下堡垒当中存在高端医疗设备,如果沈慎曾经为岑雾做过检测,那检查报告应该也还留着。 “先不说别的,这手术可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毕竟是要动刀的事,你这一个不小心……岑雾同意了?” “他说他会自愈。”岑见深眼睫微低,“但我不相信。” 沈慎笑了:“为什么?” “以前他受了重伤,最多一个星期就可以完全康复。但他这条腿……被打断多久了?”岑见深算不清楚日期,但他知道,这明显已经超过了岑雾曾经的修复时间。 有些太不正常了。 “所以你觉得,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这是一种可能。”岑见深不置可否,“但还有一种可能,是打断他腿的人。” 每年都有无数人想从失落岛上逃跑,最底层的人抓到就是死,而监管……这在岛上没有先例,岑雾算是第一个这么做的。 据岑见深所知,客人一向难以容忍这类偷逃行为。仅仅是打断岑雾的腿,把他扔去R区,这些所谓的客人还没有宽容大度到这种地步。 将岑雾留下,却又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伤腿越来越严重,直到最后彻底残废,这无疑也是一种折磨方式。 “呵……岑雾这种小卡拉米,还不值得上头的客人为他耗费心力,想方设法折磨他到死。”沈慎像是知道岑见深在想什么,他长舒一口气,道,“手术你也不要做了,岑雾不会同意。” “他不同意,你就能默许他这样?”岑见深见沈慎没有松口的意思,眉头稍蹙,“密令再过不久就会发布,不出意外,他还是会去接S级的任务。如果他因为这条腿任务失败……” 沈慎眸色一冷:“岑见深,你这是在拿客人压我?” “客人可不管我们的死活。”岑见深道,“我只是希望你慎重思考。” 沈慎脸上阴晴不定,他盯着岑见深看了片刻,突然嗤笑出声:“我再怎么慎重思考,决定权都在岑雾那儿。你如果非要这样做,我也可以把检测单给你。但——我提醒你,后果自负。” “可以。” 岑见深答应后没多久,沈慎就打开旁边加锁的铁盒。几声咔嚓声响后,他将一张检测报告单拿出来,递给了岑见深。 “这张检测单是很久之前的了。他刚来R区的时候昏了过去,我就给他做了检查和初步治疗。”沈慎瞥了那检测单一眼,又转移目光。 “在那之后,他一直拒绝治疗。因他腿部的伤势不让别人看,又都是他自己用药,所以我就没有再给他检查过。但看他现在的样子,也勉强能走了。” 岑见深没有出声。 能走并不意味着伤势好转,岑雾这人能装能忍,他那条腿到底怎么样,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打断他腿的客人是谁?”岑见深问。 “这我也不知道,我至少有十年没进过复苏楼,更别提见到那些客人了。”沈慎支着下巴道,“不过岑雾接了那么多S级的密令,认识的客人应该挺多。” 岑见深知道这个问题敏感,不好深究,便也没再多问。 拿在他手上的那些检测单有四五张,岑见深一张一张缓慢看过,在中间的那张电子影像上停住了动作。 电子图像的黑白阴影里描绘出了岑雾的腿部骨骼,那上面的骨头细碎,已经被锤裂成了无数块。 岑见深光看图像便不由得慢慢拧紧眉头,他视线从上方一寸寸下移,很快就发觉出了异样。 “这里是怎么回事?”岑见深到底学过不少年医术,他指着图像上的某处断裂部位,将它按在了桌案表面,“骨头呢?” 岑雾的右腿被打断,里面的骨头也断裂成了一块一块。可无论是大块的断骨,还是成细碎状的小骨,岑见深都能对应到具体的部位,也知道它们一开始属于岑雾小腿的哪个地方。 但在这些图像中,岑雾小腿骨头的某一处明显异样,像是被整个切割了下来,只留下了完整的平面。 沈慎没想到岑见深发现的这么快,他无奈笑了下,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没了。” 没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听得岑见深耳中嗡鸣一瞬。 “……没了是什么意思。”岑见深张了张口。 沈慎仿佛也不知道要如何和岑见深开口,他眼中的情绪纠结着落下,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直白道:“给客人拿走了。” 第668章 答应吧 给客人拿走了。 岑见深听后身体僵住,他短时间内头脑停止转动,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打断了他的腿?”岑见深声音轻又不稳,“……这要怎么拿?” “怎么拿我就不知道了,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那块骨头就是没有了。”沈慎点着手里的黑笔,脸色亦是难看,“大概三厘米的长度,整个被切了。” 沈慎救治过一些人,但像岑雾情况这么严重的,他也感到无能为力。以至于到了最后,沈慎也只能尽力把岑雾的右腿留下来,让他不至于被截肢。 岑见深脸上血色逐渐褪去,他无意识地攥紧自己手中的检测报告,只感觉寒意侵袭,将他又推入了前世了旋涡当中。 难怪……难怪他那时候不肯让岑见深看他的腿。前世岑见深每每要碰他的腿部,岑雾便按下灯的开关,他像突然应激的猛兽,疯狂地朝岑见深身上又咬又打。 岑见深自然也不会向他示弱。这样发疯的结果,就是岑见深把他按在被褥里,继续在黑暗中发泄。 他竟然一点异常都没有察觉。 ……岑见深心中五味杂陈,那些不知是悲是痛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涌上他的咽喉,像是要将他整个溺死。 “这个手术不好做,没有高端的医疗设备,失败概率很高。”沈慎见岑见深脸上被冰霜覆盖,也有些无奈,“R区现在只有两台专门用来检查的仪器,但也只能用来检查。” 岑见深没再言语。 他将检测报告又往后翻了两页,后眼睛感到干涩,慢慢将它合上推给了沈慎:“谢谢,我知道了。” 沈慎看着岑见深,岑见深脸色苍白,眉眼间的情绪不甚分明,又隐隐和沈慎记忆中的某些人联系到了一起。 岑雾领到岑见深的那一年年纪只有十六,他能力强,是难得的天才型选手,故而得到种子的时间也要比其余的人早很多 沈慎却是要比岑雾岁数大些,但那时候他负责监管的小孩,却也和岑见深差不多大,他们都是同一批。 长得……貌似还行? 想到这里沈慎不免有些恍惚。 他如今早已记不清沈鳌的相貌。 他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也与他无关了。 沈慎心中情绪不明,他视线在岑见深身上停了一两分钟,突然开口宽慰他道:“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岑雾到底是经过改造的人,就靠他自己慢慢修复,等个三十年,他也就能和之前一样了,放宽心。” 岑见深:“……” 他默了默,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四周已经完全黑了下去,那零星的几个房屋的灯光都被吞没,走廊也逐渐沉寂。岑见深起身和沈慎说了两句话,便准备原路返回。 沈慎有意提示他:“右边有一条小道,能直接通到卫生间那边。你从那里走,不容易被发现。” 岑见深了然,他向沈慎道了声谢,快速从门口处离开。 从小道回去只需要近十分钟,岑见深见路上没什么看管的人员,迅速摸着黑回到自己的房门处,拿钥匙开门。 房间里面依旧明亮,岑见深离开时特意将灯打开,没有让人发觉他离开。房门打开一条缝隙后,岑见深看了圈里面的环境——无人存在。 岑见深这才走了进去,将房门关上。 “回来了?” 在他身后突然响起的一道嗓音惊得岑见深指尖一颤,他一回头,便见岑雾半靠在墙壁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竟然躲在房门后面。 岑见深表情一向稳得住,他看着岑雾,先发制人:“你躲门后干什么?我还以为是小偷,吓到我了。” “我是小偷?”岑雾嘴角一扯,没上当,“这个房间都是我给你安排的,我偷你什么东西?你少给我装,我问你,你去哪儿了?” 岑见深嗫嚅两下,捂住腹部:“肚子不舒服,去了卫生间。” “什么卫生间这么金贵,让你绕四五个走廊去上?”岑雾眯眸道,“我可是看见了,你来这儿没多久就走了,你想干什么?” 岑见深无辜:“我找不到卫生间,就只能下楼去找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待一会儿就走了?你难道……在我屋里装了摄像头?”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岑雾面色一变,开口道,“我是来把东西给你的,谁知道我才走了一会儿,你人就不见了?” “东西?”岑见深偏眸,“什么东西?” “你之前写的中草药。”岑雾将桌上摆放的方型铁盒拿了过来,当着岑见深的面打开,“这里面都是你要的药材,你自己看看,有没有缺的。” 上次治疗时,岑见深的确给岑雾写了一些药材的名称,是想要拿它们来给岑雾治腿。只是那时候岑见深觉得他的情况尚可,能够手术医治,但现在…… 岑见深看了眼盒子里面的药材,将盖子重新压上,放到了一旁。 “怎么了?”岑雾见他反应平平,也走了过来,“找的不对?” “没有,都是对的。但短时间内应该用不上了。”岑见深开口道,“你坐着,我再给你看看。” 岑雾听到这便下意识有些抗拒,他还未张口,岑见深便断了他想拒绝的念头,将座椅拉开。 “没什么好遮掩的,哥哥。求医看病,人之常情,你把我当成正常的医生就好。”岑见深说着,便感觉到岑雾的身体在他一侧渐渐僵硬,又要成了一块铁板。 他不由得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岑雾面色绷着发冷,他闻声盯向岑见深,眯眸道,“你敢嘲笑我?” “这样也算嘲笑?”岑见深无奈,“我只是在向你笑。” “你没事笑什么?莫名其妙……一点规矩都不懂。”岑雾又说他。 岑见深:“……” 也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到底是谁。 “知道了知道了,只有你最懂规矩,只有你最懂道理。”岑见深见岑雾坐下,于是蹲下身,握住了他的脚踝,“现在,我能看了?” 岑雾没有回答,他右腿在被岑见深握住的那一瞬酥麻散开,让他差点忍不住想将脚抽回来。 ……但这未免显得太大惊小怪,容易让岑见深生疑。 岑雾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他表情沉着,阴恻恻地像是不虞。 岑见深仰头看向他,一双眼里点着细碎的星:“哥哥?” 岑雾顿时头脑混乱,片刻后,他面色平静地嗯了声,答应了。 第669章 留下吧 以前和他较劲,拽着岑雾的头发都逼迫不了他的事情,原来只需要岑见深放缓语气,稍稍求一求他,他就会答应。 ……竟然如此轻易。 岑见深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点一点散开,混着些久远的酸楚,一起渗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岑雾的小腿依旧青紫密布,留在他皮肤处的伤疤狰狞着弓起,像是无数条扭曲的毒虫,将他原本完好惨白的皮肉撕扯得面目全非。 岑见深手掌握紧了岑雾的脚踝区域,他能摸出岑雾的骨头,在那层干瘦的皮的包裹下,瑟瑟发抖。 少了三厘米。 ……少了三厘米。 岑见深看着他腿上的伤痕,一时之间甚至想象不出他被取骨的场景。客人绝无可能为他做手术,更不可能给他打麻醉,若是直接用刀割开烂肉硬切…… 岑见深只觉心脏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上,他喉结滚了滚,眼前的视线又被水汽覆盖,连身形都快稳不住了。 “哥哥,今晚留下来,和我睡。”岑见深闭上眼,脸颊贴到了岑雾的小腿上,像是请求,“好不好?” 他脸颊有些凉,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却是热的,全都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岑雾的皮肤上。岑雾只觉腿部酥麻发痒,整个人更加感觉不自在。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人陪着睡?”岑雾面上泛冷,总是不显山露水,“你自己睡,我要回去了。” “但是我们以前一直都是一起睡的。”岑见深闷闷道,“你都不想我吗?” “呵……我怎么会……” “我想你,哥哥。” 岑雾顿了顿 岑见深脸颊依旧贴着岑雾的小腿不动,他眼眸阖着,眼睛周围还留着之前受伤的一圈红肿:“我真的很想你。” 他这副模样让岑雾瞧着心脏都漏了一拍,岑雾不自觉地往深处想了想,觉得岑见深对他实在腻歪过了头。 他难道是……不,他真是太龌龊了,岑见深只是把他当哥哥。 岑雾每每想到这里都想扇自己一巴掌,他弯下腰,宽大的手掌在岑见深脸颊处揉了揉:“别做这副样子,你已经成年了。而且你别忘了——你可是有对象的人。” 他刻意压低了后面几个字,像是提醒岑见深,也像是在提醒他自己。 岑见深:“……” 这人真是三句离不开安泉。 “安泉不喜欢我,我和他都分房睡。”岑见深低眸道,“而且他在外面有人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把他踹了不就行了?”岑雾说到这里声音就提了上去,“失落岛上就没有什么好东西,你跟着我才是最安全的。” 他说完觉得自己话里又夹了个阴魂不散的安泉,不太舒服,便改口道;“你跟着我才是最靠谱的。他有两间房,我有十间。” 岑见深听到这里顿时弯起眼眸,像是了然:“难怪你不想和我睡,原来你是有十间房。那你在里面藏个人,岂不是很容易?” 岑雾一顿:“我藏什么人?” “藏个小爱人。”岑见深眼中的笑意不知真假,他仰头看着岑雾,又与他离得近了几分,“你有没有?” 岑雾心脏的跳动声有些不受控,他扯唇冷笑几下,没和岑见深对视:“我年纪一大把了,要什么爱人?再说了,这座岛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和人谈还不如和狗谈。” “谁说的?你这个年纪刚刚好。”岑见深笑,“适合。” 适合什么? 岑见深说的有些没头没尾,岑雾正要蹙眉问两句,便见岑见深将他的裤腿卷着放下:“我好像有点发烧,头晕。你如果要走……现在就走吧,我要关门了。” “发烧?”岑雾听后表情微变,他伸手摸了摸岑见深的额头,后又觉得不准,用自己的额头与他的相抵。 的确烫。 “沈慎没给你开药?”岑见深背岑见深来这里的路上便感觉他身体发热,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有低烧未退。 岑见深含糊道:“叔叔给我了,在我口袋里,但我还没吃。” 岑雾听到他这声叔叔又是嘴角一扯,他从岑见深口袋里把药盒拿出来,让他先躺去了床上。 桌上有热水壶,岑雾去旁边到了杯温水,将胶囊混着水一起喂给了岑见深:“吃完早点睡。” 岑见深躺床上,眼皮半耷:“你要走了?” 岑雾站在床边看着他,岑见深说话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虚浮无力,一双黑黝黝的眼睛也半掀着,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岑雾。 岑雾捏了捏他的耳垂:“真想我留下?” 岑见深低低嗯了声。 岑雾闻声不自觉地扬起唇角,不到两秒,他又立刻察觉到失态,快速将嘴角压了下去。 岑见深眼睛已经闭上。岑雾见他没有看向自己,刚刚那股心虚的情绪又再度被理智压下,恢复了正常。 他发烧了,又是从q区派来的可疑人员,岑雾应该时刻监视他的行踪。 岑雾想着,将岑见深桌上的热水壶转了个方向,没再对着床铺。他之前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在里面安了微型监控,现在已经用不上了。 他要现场监视。 岑雾把灯关上。明亮的环境总归让他觉得有几分不自在,直到灯关上后四周黑暗,无人能再看清他,岑雾这才理所当然地脱下自己的衣裤,把它们都丢在了旁边的座椅上。 岑见深睡在床铺靠外的地方,岑雾不好让他挪位置,最后还是爬上去,睡到了最里面。 岑见深刚刚躺下去没多久,被窝里面还是冷的。他感知到了岑雾的动作,等他躺下后便凑了过去。 “嘶——” 岑雾肚子一凉,竟见岑见深这个不要脸的很是自然地把双手伸进他上衣里面取暖。 “你是不是故意的?”岑见深手冻得像冰似的,岑雾隔着一层布料抓住他的手掌,语气里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什么故意不故意?我只是太冷了。”岑见深低声说着,额头也抵在了岑雾的胸口处,“你要是冷,也可以用我的身体取暖。” 第669章 谁在说话? “我还不至于像你一样体虚。”岑雾把他的手拿出来,给他搓揉,“还有哪儿冷?” “哪儿都冷。” 岑雾:“……” 他无声叹了口气,将岑见深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 岑见深自小就是个病秧子,长得没别人强壮就罢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病还有一大堆。岑雾有幸被他传染了一次,后来就学会了辨别药草。 为了给岑见深治病,也是为了给他自己治病。 只是岑雾没有想到,如今过了这么久,久到岑见深都已经取代他的位置成了099号监管,他的身体还是这么羸弱。 没有一点他的风范。 岑雾越想越觉得岑见深不争气,但他见岑见深如今这副病殃殃的样子,又感到不知所措。 ……若他以后真的走在了岑见深前面,依照岑见深现在的这副模样,估计也只有被人生吞活剥的命。 到底该怎么办? “岑见深。”岑雾指尖从岑见深单薄的脊背处摸过,他声音混在浓黑里,有些模糊不清,“之前的事,你怪不怪我?说实话。” 岑见深静默了几分钟,在这漫长的时间内,空气无声,岑雾还以为岑见深已经睡着。 他顿时又觉得懊悔,把头低了低,也不想再说这个让他们都不高兴的话题。 “怪你什么?”毫无预兆地,岑见深的声音从被褥里面升起,落入了岑雾耳中。 岑雾眼眸一颤:“就是……你眼睛的事。” “是你刺瞎的?” “不是。”岑雾尝试转变话语,“我就是……” “不是你干的,你就没必要认罪。”岑见深也伸手搂住岑雾的腰身,声音缓缓,“但我还是要怪你,你这么藏着掖着,说到底,还是把我当陌生人。” 岑雾:“……没有。” “你就是有。哥哥,不要什么事情都瞒着我,我是小孩吗?”岑见深凑近过去,说话时呼吸落在岑雾脸上,“我这么大了,还是小孩吗?” 岑见深的躯体远不似小孩时那般瘦弱,他凑近时腿也碰到了岑雾的,虽没有那么多的肌肉,但他骨骼中所传递出的温度,都在无声告知着岑雾一个如此明显的事实——他是一个成年男性。 岑雾感觉到从自己身下传递出的热气,他嘴唇抿了抿,要把岑见深推开:“别说这些没用的。” “我是小孩吗?”岑见深不给他躲闪的机会,他见岑雾又想要转移话题,干脆翻身压到了他身上,“我是不是?是不是?” 岑雾被他压得动弹不得,他弓了几下脊背没成功,伸手就要打他:“你发什么神经?睡你那边去!” “你说是不是?”岑见深手掌紧紧扣住他的右腿,低声道,“我现在,可是长得比你还高了,你可别想把我当什么小不点。” 两人翻动间,被子里的热气也被驱逐散开。岑雾却是身体燥热,他唯恐岑见深发觉什么异常,恼怒道:“行了,不是!你不是!” “不是什么?”岑见深有意问他,“说具体。” 岑雾:“你不是一个小孩。” “那我是什么?” “……”岑雾沉默片刻,拍了下岑见深的腰,“你是个成熟的男人。” 岑见深闻言笑了两声,总算侧身又躺回去,倚靠着岑雾闭眼:“嗯……我是个成熟的男人。” 这句话从岑见深嘴里说出来明显有些不正经的意味,岑雾在黑暗中瞪了他片刻,深吸一口气也准备睡了。 屋内的声响逐渐小了下去,没过一会儿,床榻之间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岑雾经过之前的事情尤其疲倦,他仅仅只留了一丝警觉的意识在头脑之中,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岑见深搂着他,也没有动弹。 却是困意全无。 那节被取走的断骨似乎成了某个魔咒,在岑见深脑海中不时浮现,挥之不去。岑见深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岑雾的右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客人……到底是哪个客人? 【你在想什么?】 一行机械的文字浮现在岑见深眼前,岑见深看着它们,在心里道:“伤心事,你不懂。” 000听到他的声音顿了顿,它快速飞到下方,狐疑地绕着岑见深头顶飞了两圈。 【人类,的确会有很多奇怪的情感。】 “呵……不仅是人,你也会有的。”岑见深道,“那本书,我想要重新看一遍,关于岑……” 【你在和谁说话?怎么自言自语?】 000的蛋壳身形突然落到了岑见深眼前,岑见深眼睫一颤,见他面前的那行机械字体快速消失,隐没在了墙壁里面。 岑见深愣住:“刚刚……不是你在和我打字?在墙上。” 【……】 【我是一个有语音对话功能的系统,在我没有出现故障前,我不会采取和你打字交流的方式,这样也不利于培养我和你的感情。但,你刚刚莫名其妙地在说什么?】 000本还在正常记录,没想到岑见深突然说了两句话,又牛头不对马嘴的,干扰到剧情,这才让它不由得凑近看了看情况。 “刚刚墙上有字,用的字体和你商城里的一模一样。”岑见深蹙起眉梢,“你没看见吗?” 【我刚刚在给你们打马赛克呀,没有特别关注。嗯……不过我身上有大监控,我马上就回去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岑见深蹙眉,他思索片刻,眼中眸色渐深:“……也有可能是我的幻觉。000,之前《失落岛》的电子书,麻烦再给我看一遍。” 000已经搜索出了之前的监控录像,它把电子视频打开,闻言又去自己的文件夹里搜索。 【重点内容我都做好标记了,你可以节省点时间,再……哎呀!】 岑见深刚刚接收到《失落岛》的电子版,他简单翻开两页,便听到000视频上发出一声爆炸声响。 他尚未反应过来,一股电流便穿过他的身体,将他整个电晕了过去。 【岑见深!】 000连忙把自己的监控视频关掉,它绕着岑见深飞了两圈,直到确定他并无大碍,这才有些郁闷地开始捣鼓自己的监控设备。 【之前都没坏过,怎么现在就坏了……嗯——又要去维修,又要花时间……】 000嘟嘟囔囔地说着,它一块一块捡起自己的小蛋壳,没注意到岑雾的表情也在被褥里慢慢皱紧,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第670章 噩梦 “……今天太累了,不想这样。” 岑雾头脑昏沉,他坐在黑暗里,听到了房内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岑见深的身影轮廓在他眼前慢慢浮现而出,岑雾瞳仁僵硬地动了动,不知为何觉得紧张至极。 “岑见深……” 岑雾刚刚张口,便感觉自己头皮一痛。岑见深拽住他的头发【已删除】 “岑见深!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岑雾立刻应激一般地暴怒出声,他眉头紧拧,刚转头便被一条领带死死勒住口唇,只能发出无用的唔唔声。 “我让你别说话,你听不懂吗?” 岑见深的声音冷漠到不正常。【已删除】 岑雾眼睛一酸,只觉面前的被褥表面粗糙,摩擦得他的脸庞都在发痛。 “你有什么好哭的?”岑见深在中途把他拽了起来,嘴唇也从他面上慢慢碰过,“真是恶心。” 这样的动作让岑雾也不好受,他身体撕裂一样的疼痛,最终只能死死搂住的岑见深的脊背,发出类似求饶的呜咽。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岑雾听到自己这么问。 岑见深讽笑一声,又把他拽开了。 “或许等你死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钻入岑雾的头脑,让他顷刻间仿若五雷轰顶。他愣愣地看着岑见深,流出眼泪:“好啊……好啊……” 岑见深像是觉得他碍眼,扯过旁边的被子,把他脸盖上了。 【已删除】 “哥哥。”恍惚间,岑雾又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岑见深?”岑雾不确定地问道。 “是啊,你怎么了?”岑见深的面容混在同样看不见的黑暗里,岑雾怔愣地看了他几秒,感觉到他想要伸手去擦岑雾额角的冷汗。 岑雾身体紧绷,他快速侧过脸,没让岑见深碰。 岑见深手指停在了空气当中,他默了片刻,恍若无事发生般继续把手伸过去,将岑雾额角的冷汗擦去。 “做噩梦了?出这么多汗,还一直在说梦话。”岑见深故作平常,“梦到什么了?” 岑雾被他碰到时还有些不明缘由的畏惧,他面部线条紧绷,直到听到岑见深和以前一样的温和语调,身体才慢慢放松下去。 “……没什么,就是梦到了一些鬼怪。”岑雾想到之前梦里的景象,嘴唇抿了抿,又想扇他自己一巴掌。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岑雾虽然知道自己对岑见深有某方面的不正常感情,但如今他不过是和岑见深睡在一起,怎么就能够做出这种梦? 岑见深对他完全没有这种心思,他还幻想出这种情景……他真是太龌龊了。 岑雾越想越觉得自己下作,瞥了岑见深一眼,含糊不清地问道:“你说我说梦话?……说什么了?” “断断续续的,我也没太听清,之前我睡着了。”岑见深脸色也不算太好,他开口道,“但你好像是在说……不要?” 岑雾心脏一跳。 “不要什么?”岑见深果然狐疑了,“哥哥,你梦到谁了?” “……”岑雾沉默几秒,道,“梦里的事我怎么记得清?记不清了!反正就是什么怪物,要吃人。” 岑见深看着他头顶的红灯挑眉:“真的?” “嗯。” 岑见深见他这副犟样,估计不肯说实话,干脆也没再问:“给你换个上衣。你里面的衣服都被汗湿了,穿着容易着凉。” 岑雾没说话,他爬起来去衣柜那边拿了一套衣服,在距离岑见深半米以外的地方将衣裤换上了。 “这么会控制距离,你是怕我偷看你?”岑见深半坐在床上,“以前你可是洗澡都不避着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怎么不说我以前还给你擦鼻涕?” “那不太好,显得我像巨婴。”岑见深道,“但洗澡又不是擦鼻涕,你偷换概念了。” 岑雾:“……” 他懒得和岑见深玩这些文字游戏,换好睡衣后,岑雾又回到床上,靠边躺下:“现在几点?” “五点多吧。” “五点多?”岑雾躺下后闭眼想了一会儿,又起身道,“我有事要办,先走了,你继续睡。” 岑见深:“这么早?” “不早了,六点你也得起。”岑雾道,“我还有工作,要提前到那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我正好给你也找个班上。” 岑见深:“……” 他缩回被褥里面,声音闷闷:“不用了,我眼睛疼,头也疼,恐怕还不能工作。” “呵……你疼得倒是时候。”岑雾没拆穿他,他揉了揉岑见深的脑袋,低声道,“好好休息,我下班再来看你。” 岑见深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什么时候?” “中午十二点休息,我回来。” “好吧。”岑见深翻过身,“等你回来。” 岑雾无声笑了笑,他心里的异样感升腾,又揉了揉岑见深的脑袋,这才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大约三四分钟后,空气中传出一声关门声响,岑雾已经离开了。 岑见深听到动静睁开眼眸,他也没说话,直到过了五六分钟,他才抬眼看向上空。 【……】 000快速敲击着键盘,仿若无事发生。 “真奇怪啊000。”岑见深语气莫名,“我昨天怎么晕了?” 第671章 又被电了?? 【……】 000沉默片刻后,选择实话实说。 【不好意思,昨天我的监控系统出了些故障,这才会出现漏电事故。……不过我已经对你进行了全身检查,你非常健康,且并没有因为我出现任何问题,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岑见深语气幽幽,“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我倒是因为你,被电了两次。” 000蛋壳一抖。 【什……什么两次?】 “你不记得了?”岑见深瞧着它,叹气道,“好吧……那或许是我记错了。只是这种被电的感觉,让我觉得很熟悉。” 000沉默不语。 岑见深继续道:“不瞒你说,之前我在家里的时候,因为头痛想拿个药剂,这本来也就是件平常的事情,但就是莫名其妙的——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电晕了。后来有人送我去了医院,医生告诉我,我脑子里有个肿瘤。” 【什么?!】 000大惊。 它当时为了完成纪观澜的任务,这才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把岑见深电晕了过去。没想到他竟然被检查出了肿瘤? 000有些狐疑。 这个肿瘤难道…… “也不知道这个肿瘤是因为什么形成的,医生说它突然就出现了。”岑见深唉声叹气,他语罢又看了000一眼,道,“不过我想它应该是和你没关系的,你别多想。” 【……】 000越听岑见深这话越觉得怪异。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000的系统电流穿过他的身体,导致了他基因变异,这才长出了肿瘤……最终害死了他?! 想到这里,000系统里的数据咯噔一跳。它快速敲击键盘,一边搜索着岑见深以前的住院数据,一边又暗暗制定弥补措施。 如果真是它干的……000蛋壳上多出几条裂痕——那它可真是犯了大错了! 害死了一个人,这可不是简单的人道主义关怀能解决的! 000身上的光一闪一闪,亮光全都落在了岑见深脸上。 岑见深偷偷瞥了他一眼,他见000还在搜索信息,翻身闭上眼。 果然是个好骗的蛋。 他自己就是医生,肿瘤的诊断数据也是由岑见深记录的。这个蛋想要查到肿瘤产生的原因,估计要费不少时间。 岑见深在黑暗中缓缓摩挲着自己的指腹,他正想着要如何获取000更多的人道主义关怀,却又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他之前在墙壁上出现的那几行字。 那可是在墙壁上出现的字。 白墙不是电脑屏幕,而这个打字的人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在上面显示自己的机械文字,甚至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岑见深无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后脑,隔着一层皮肉,他感受到了从他皮肉里面缓缓流过的电流。 这个岛上的所有人,除了客人之外,脑中都被植入了控制芯片。 监管者脑中的芯片更是直接连接主脑,受“岛”操纵。岛决定了他们的使用和废弃时间,正常一个监管的使用上限是四十年,但倘若他们让岛不愉快,结束日期会提前。 岑见深幼时便亲眼见过一个试图逃离失落岛的监管,他被岛引爆了控制芯片,整个头脑被炸得血肉模糊,脑浆溅了一地。 四十年啊……四十年对他们来说都太短了。 岑雾比岑见深大了近十岁。 岑见深三十的时候,岑雾就也要像那些人一样,等着去死了。他们唯一延缓自己死亡的方法,也就只有讨好客人,提高地位,这样岛才会放过他们。 岑见深原以为上一辈子的岑雾就是如此,他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现在看来,岑见深倒是怪他自己没有相信他。 他明明知道,岑雾对他是最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 岑见深指尖不受控制地细微发抖,他狠狠攥紧拳头,眉眼间的锐利缓缓上升。 植入他们脑中的芯片无法通过手术取出,即使杀了岛,让岛沉没,这些芯片也会自动进入倒计时,使用时长直线下降。 上辈子就是个教训。即使他们最终全都逃了出去,即使他们都开始了新生活,但没过几年,他们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死了。 意外或许有,但岑见深更相信——是芯片的使用日期到了。 这个存在于他们所有人脑中的肿瘤,最终还是让他们都成为了岛的陪葬品。 岑见深在黑暗中睁开眼眸,他看着000蛋壳上的白光,眸中情绪起伏。 这一次……他不仅要杀了岛,还要割断他与他们所有的联系。 * 岑雾直到中午才从外面回来。 他不知道在忙着什么事情,回来时脸色难看至极。岑见深见状问了他一两句,岑雾敷衍般说了几句话,头顶红灯依旧在亮。 岑见深就知道他又在撒谎。 “我的眼睛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过几天,我就回荒草林去。”岑见深蹲下身,把岑雾的裤脚往上卷了卷,看向他腿上的伤疤,“我给你的药你要按时用,至于手术,等密令活动结束了再说。” 岑雾闻言顿时有几分不虞:“你回那儿去干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就留在我这里,我给你找个班上。你还是别回去了。” “那不行。被发现了怎么办?”岑见深道,“而且之后会有密令发布,我要提前赶回去。” “……你也要抢密令?”岑雾心脏一沉。 “我积分太低了,抢一两个低阶的密令,能省不少事。” “你留在我这里,我给你造个死亡证明,不是更省事?”岑雾语气不明道,“那些密令里的任务又不是什么好的东西,你别去参加了。你就留我这儿。” 岑见深:“……” 他抬眸往岑雾头上看了片刻,竟然见他这会儿说的话都是绿的。而往上,那个突兀的红色厌恶值依旧维持在0,让岑见深不由得多看了几秒。 “留在你这儿?”岑见深轻轻挑起眼角,他脸颊贴到岑雾的小腿上,沉吟了片刻,“也行,哥哥。那我们就和以前一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第672章 送回 【已删除】 “不行!”岑雾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快速把自己的裤腿放下去,遮掩住了自己的小腿。 岑见深对他这突如其来的行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看着岑雾,问道:“哥哥?” “……你回去,别待在我这儿,你已经成年了。”岑雾侧过脸,露出的面部线条依旧冷硬,“过几天我就送你走。” 岑见深闻言顿了顿,他看着岑雾头顶的红灯,笑道:“真的?” “谁和你开玩笑?”岑雾脸冷着,“你回去,正好和安泉说清楚,和他断了。” 岑见深耸肩:“但这样我就没房间住了。” 岑雾:“……” “我把这间房给你留着,你和他断了以后就住进这间房里面,我去别的地方睡。”岑雾暗暗觉得这样处置很合理,他眯眸问道,“如何?” “钱呢?我还要吃饭、买东西、治眼……” 岑雾:“……” “我给你钱。” “多少?” “多少看你表现,你别想赖着我。”岑雾睨向他,“我一天最多给你五百。” “好吧。”岑见深像是妥协,“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哥哥。” 岑雾这才勉强满意。 在离开的前一天,岑见深又私下去找了沈慎。岑雾腿部的情况不容乐观,如果那节断骨找不到,他们就需要拿其余的东西来替代。 岑见深把自己所需要的手术用品以及药物等都写在了纸上,拜托沈慎有机会去找一找。 “这些是……贝壳?”沈慎看着上面的图样,一时之间不明白岑见深是什么意思。 “地下堡垒的最南边是海,也有一片沙滩。”岑见深低眸道,“那片沙滩里面埋着很多红雾贝壳,如果你能靠近人鱼旗,最好是捡人鱼旗下的贝壳给我。如果不能,边缘处的就行。” 沈慎了然,他问道:“这些贝壳有用?” “有大用。”岑见深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些因浸染了人鱼之血而变红的贝类,对岑雾的骨骼再生有偌大的促进作用。毕竟他们这些人的身上,都流着纪观澜的血。 也不知道这个祖宗现在正躲在哪里睡觉。 岑见深想到纪观澜,不免有些忧心。其余人再怎么乱转,到底知道界限,能保全自身。 纪观澜在岑见深眼里却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不适应人类的生活,更不会与人交际,若是在这里被客人盯上…… 必须要尽快确定他的位置。 岑见深拧了拧眉头,和沈慎开口道:“那片区域监视的人很多,你要小心。至于这些红雾贝壳……五块就已经足够,拿到手就走。” 沈慎自然知道这些,他已经做好了夜间前去的打算,和岑见深点头道:“放心,我会注意。” 岑见深这才从这里离开。 岑雾没有将岑见深直接送回到住宿区那边,而是选了条偏僻的小道,将岑见深又送回到了荒草林。 因任务需要他们带回变异种的尸骨,岑雾也提前做好了准备,将东西都打包给了岑见深。 “等到了检查的时候再出去,别被发现了。”岑雾叮嘱岑见深,“还有,密令活动不许参加,听见没有?你要是让我发现你敢偷偷……” “知道了,哥哥。”岑见深面上倒是乖巧,“你也小心,我先走了。” 岑雾挑眉,或许是这几天岑见深难得对他也有了尊敬的态度,让岑雾心里也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舒适。 ……至少没有和他生分了。 岑雾面上依旧冷淡,他揉了下岑见深的脸颊,道:“你先进去,我看着你走。” 岑见深闻言也没再停留,他转身走进荒草林里面,顺着之前的路线往回走。岑雾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眼前的视线又突然模糊了一瞬。 岑见深离开的背影似乎在某一瞬间和另一个的人结合在了一起,岑雾有片刻的愣神,恍惚间,他似乎正站在将要倒塌的山洞里。 岑见深正在往外走,岑雾见状连忙想要喊住他。然而他的腿被另一个人拽住,岑雾即使用尽力气,却也只能被拖着跌倒在地,最终见岑见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不……” 岑雾脚步踉跄了一下,他脑海中崩裂的地面消失,再眨眼,落在岑雾眼中的依旧是这片阴森漆黑的荒草地。 ……最近真是太累了,经常出现这种幻觉。 岑雾脸色难看,他使劲用手掌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让自己保持清醒。岑见深的背影已经从树林里面消失,岑雾凝神看了几秒,也转身离开。 通往出口的那条路还算好走。 岑见深算好了时间,他在时间截止的前一个小时,走出荒草林,将里面的骨头交给了负责检查的人员。 那些检查员的视线探究般地在岑见深身上转了几圈,厉声问道:“你脚上的监控器,怎么不见了?” “……我不知道。”岑见深脸色发白,他颤声道,“我之前掉进了黑水里,后来又迷路了,也不知道监控器是什么时候不见了。我……” “行了!不用说了!”那些检查人员全然没有耐心听岑见深说完,他们检查过那些骨头,待确认里面所有的骨头都是合格品后,他们才让岑见深上车。 岑见深再度走进货车车厢当中。当时他们来的时候,车厢里面少说也有五六十人,而如今,只剩下了五人不到。 岑见深没说话,他进去后便自觉找了个角落坐下,和其余几人隔开了距离。 大约二十分钟后,所有的检查结束。看守员收起骨头,后干脆利落地将车厢的车门关上,将岑见深等人又扔回了R区的边缘地带。 车门打开之时,已经有不少R区的人在那边等着。岑见深被推搡着往前走了几步,听到了身后的机械音。 “密令公告将于今晚八点发布,请你们做好准备。注意:本次活动共有3个S级密令,届时会有客人亲临观战,希望你们能好好表现。” 第673章 密令 客人。 岑见深听后眼中眸光不变,他走进旁边拥挤的人群当中,只听到里面的人都在窃窃私语,低声讨论着明日的情况。 “只有三个S级的密令……要不要去抢?” “有客人来观战,这是我们表现的机会……如果入了他们的眼,我们说不定就能离开这儿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当心被密令害死!我不去抢S级的,我能活着就行了……让开!” 岑见深走过他们身边,隐约记起之前预热的时候,这些人也说过S级的密令。那时候,还有人提到了岑雾。 说岑雾,和某位客人走得很近。 岑见深眼眸微微眯起。 明日会有大批客人前来观战,他倒要看看,这位客人会不会现身。 “我去——岑见深!你真活着回来了?!”岑见深正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他听到熟悉的声音,转眸,便见到了安泉。 隔了一段时间没见,安泉倒是要比之前消瘦许多。岑见深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便问道:“你怎么成这样了?” “嗐,打拳打的呗。”安泉轻车熟路地揽住岑见深的肩膀。 “你是不知道,你走之后,R区里又有几个废人被扔了进来。他们倒是能打,差点抢了我的饭碗,瞧把我打的……算了,别说我了。你在那边怎么样?我还准备去看你呢,但是没什么机会。” 岑见深目光在安泉脸上的青紫处看了几秒,后将他的手臂捏起,规矩放回:“多谢关心,我等不到你的钱,只能自力更生了。” “啊?”安泉顿时有几分诧异,“你上头的那些人,他们没帮你?” “我一个任务都没完成,他们怎么可能帮我?”岑见深面色冷淡,“不过这次密令活动倒是个机会。明天来R区的人有很多,你多留意,去看看有哪些人想着浑水摸鱼,又有多少人欲趁乱逃跑。” “那么多人我哪儿看的过来啊?我明天还要参加活动呢。”安泉一听又要打退堂鼓,“我这个积分很低,再不升高点,被扔去荒草林的就要是我了。哎呀,你等我明天抢了密令再说,这事不急。” 岑见深:“……” 他至今为止都不知道,陆俨把安泉这个不靠谱的设为接线人是何意味。 毕竟岑见深没有从安泉身上看到任何特殊之处。 “你的积分会有人帮你解决,别本末倒置了。”岑见深叹气道,“此外,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 安泉顿了顿:“什么?” “计算人数。你明天负责把每一个区来人的数量都统计好,做成表格发给我。”岑见深道,“还有最后离开的人数,也统计好交给我。” 安泉瞪眼:“这我怎么数得过来?!” “那就是你的事了,你自己想办法。”岑见深漫不经心道,“提醒你,这也是上头向我要的数据,你要是做不好,咱两恐怕都要挨顿打。” 安扯了扯嘴角:“那你干什么?” “我自然……”岑见深像是在思索,过了片刻,他才缓声道,“我自然是去赚积分了。” “你要去参加比赛?!” “是去打探情报,做做样子罢了。”岑见深向安泉做了个放松的手势,“等结束后,我和你一起计算人数,别声张。” “行吧,但愿你说的是真的。”安泉继续往前走,他心里想着事,从岑见深身旁走过时带起一阵极为轻浅的苦药味。 岑见深对药物的气味一向敏感,他闻后蹙了下眉梢,看向安泉的后颈。安泉那里虽然被衬衫的衣领遮掩了大半,但也露出了颜色浓重的青紫。 “你这儿也是被打的?”岑见深突然出声问安泉道。 安泉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岑见深用手指了他的脖颈处,他才猛然用手摸向那里,没让岑见深继续看。 “是啊,打拳的时候那些人锁我喉,就成这样了。”安泉失笑道,“我都想换个工作了,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岑见深不置可否,他目缓缓从安泉身上移开,道:“别担心,任务完成后,我会给你找个好去处。” “那就好,那就好。”安泉伸手使劲揉了揉后颈,随后加快步伐朝前走去。 岑见深跟在他身后,嘴角的笑意淡去。 那些青紫不是被拳击后打出的伤痕。 岑见深刚刚与安泉离得近,他那时……分明从安泉身上的青紫处看到了一些细小的小孔。 那是被虫咬,或是被针扎后留下的证明。 岑见深心中隐隐升上几缕怀疑之感,他面上神色不变,像往常一般和安泉一起走入了宿舍区。 岑见深之前住的那间房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安泉在岑见深离开后应该没有再进过这间房间,因此岑见深刚刚打开房门,就闻到了里面的沉闷味道。 “我先回我房间了,有事再聊。”安泉把钥匙抛给岑见深,转身便往外走,“还有八点的公告,你注意点,选个d级的就差不多了,那些人为了抢密令可是不要命。” 岑见深将钥匙收起,朝他笑了笑:“我知道,多谢提醒。” 安泉瘪了下嘴角,关门离开。 岑见深在他走后便检查了自己之前藏在房间里的九针,它们依旧在原来的位置,并没有被人使用过。 看来安泉尚未检查过这间房间里的东西。 岑见深指尖慢慢在桌面上点了点,随后将九针收起,放入了自己的外套里面。 密令公告在晚上八点整,准时出现在了广场的大屏上。 岑见深混在人群里面,走近看了里面的大致内容。密令活动只有一天,且分为了六个场次。而这,也刚刚好对应着E到S六个密令层级。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率先上场的人率先获得夺取密令的资格。而之后上场的人,无论是谁,只要他们能在十分钟内击败上一个人,便可以取代他的位置。 这样的比赛方式明显不公平,甚至称得上野蛮。 毕竟无论怎么看,都是后上场的人比较占优势。 第674章 到什么时候? 但……如果有人实力强劲,又擅长立威,也可通过威慑来减少压力,获得客人的青睐。 岑见深只注意了S级密令发布的时间,三个S级密令,时间段分别设在了上午九到十二点,下午二到五点,以及晚上七到十点。 岑见深凝眸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第二日一早,刺耳的闹铃便在整个R区响起。岑见深被这声音吵得头脑发痛,他皱眉从床上爬起,将衣物都穿戴整齐。 广场中央已经有看守的人员在维持秩序,岑见深看到安泉,直接走到了他身后排队。 一夜过去,安泉脸上的青紫还没有消退,他见到岑见深,正要开口和他说些什么,便被前面的怒喝声打断。 “动作快点!快——保持安静!再说话把你们牙拔了!全都去场地边集中!” 整个队伍很快就安静了下来,走在里面的人个个神色凝重,全程低着头不言不语。 岑见深和他们一样低着头颅,他在向前走的过程中用余光扫了圈周围,见前进的队伍没一会儿就从广场离开,走入了另一个更为宽广明亮的活动中心。 岑见深看到活动中心处竖起的红白旗帜,无声蹙了下眉梢。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记得这个活动场地……之前分明是个斗兽场。怎么如今又变成了密令的比赛场地? 岑见深往那旗面上仔细看了片刻,隐约见到了上面的猪牛纹样。 岑见深脚步一滞。 不……没有变。 这里就是斗兽场。R区的人只被允许坐在底下,而高台之上,有监管者专门为客人准备的黄金椅。 他们稳居高位,居高临下地看着R区人抢夺密令,就仿佛见猛兽抢夺肉食,凶态毕露,有趣至极。 ……这的确是个斗兽场,他们这些人都是兽。 岑见深心中情绪暗暗翻腾,他们几乎是被赶着走进了活动场地,挤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真是倒了大霉,每年都能碰到新变化。”安泉小声向岑见深吐槽,“以前这些客人都不来观赛的,我们怎么舒服怎么来,现在可好了,还要整这些破规矩。” 岑见深无奈:“没办法,这座岛都是他们的,我们自然也要听他们的。” 安泉嗤了声,没再说话。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场地的大屏上才开始浮现出所有参赛人员的名字。岑见深抬眸往上方看去,目光停在了存有三个S级密令的页面。 那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且都按照之前的积分排列。 然而岑见深看了几遍,都没有见到岑雾的姓名。 他竟然没有参赛。 岑见深暗暗觉得怪异。之前的密令活动中,岑雾都参与了对S级密令的争夺战。包括岑见深昨日和他在一起时,也明显察觉到了他对这场密令活动的重视。 但他这次竟然没有参加。 岑见深正思索着其中缘由,耳畔又蓦地响起一道长远的钟声。坐在底下的人顷刻间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他们全都跪倒在地,朝前方做出臣服状。 “客人……客人来了!” 岑见深被黑暗笼罩了大半身躯,他在这突然死寂的空气中悄然掀起眼睫,往最上方的高台看去。 走入其中的客人大多身材臃肿,大腹便便。岑见深远远盯着他们,见他们面上皆佩戴银色面具,一身西装倒是穿得正规。 他们进入高台后不久,便各自分开,坐在了左右两侧。岑见深心知客人内部也有高下之分,那中间空出的座椅,恐怕就是给金字塔顶端的客人留的。 岑见深算着时间。 现在不过八点,而第一场比赛开始的时间是在九点。岑见深之前观察过,监管者在楼上准备了十个黄金椅,可到现在,也只有七个客人来此。 “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我腿都麻了。”安泉跪了半个小时后,明显有些撑不住,他和岑见深低声骂道,“估计又有懒鬼在睡觉,想卡着点来。竟然还让我们跪着等他,他……” 安泉尚未说完,后脑勺便猛地挨了一戒尺。 那一声清脆刺骨,打得安泉差点昏死过去。 “不要交头接耳,闭嘴。”拿着戒尺的监管神情冷漠,岑见深瞥了他一眼,继续维持之前的姿势没有动弹。 那监管也没有动作,他停在岑见深身旁冷眼看着他,直到五分钟后,他才从阶梯上跨下,走去了另一边。 安泉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他咬紧了牙关,把头低的更低。 岑见深见状有意无意地往安泉脖颈后看了一眼,他那里一片青紫,上面的小孔洞倒是更为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不像是针扎。这种情况……倒像是被虫咬的。 岑见深心中猜测到了十之八九。又过了近十分钟,高台上才传出新的动静。 岑见深抬眸望去,见另一个带着纯银面具的客人从入口处走出。他瞧着身形高挑,也不虚弱,走路时却偏偏需要另一个人扶着,这才能不徐不缓地走到黄金椅旁坐下。 之前坐定的客人见到他,都纷纷起身向向他露出微笑。那男人倒是懂礼,也逐一向他们点头示意。 之后,他坐在了十个黄金椅的中央处。 岑见深见状眼眸缓眯。 他并没有从自己的记忆中搜寻到这个客人的相关信息,毕竟失落岛内的客人数量众多,而身为编号靠后的低级监管,岑见深很难有机会去见到那些处在顶端的客人。 除了—— “叮铃。” 高台上突然响起的摇铃声透过麦克风散开,晕在空气中,让底下跪拜的人都不由得悄悄往上看了过去。 最后到来的客人明显有些不合常规,岑见深听到高跟鞋踩地的声响,表情也微妙地变了一瞬。 果然,再抬头,他便见到传闻中的莉莉尔小姐戴着黑纱帽走了出来。 在一众穿着黑西装的客人当中,他一身的白金礼服显得突兀又不同寻常。加之他又喜欢踩红高跟,每一步带起的清脆声,都映衬得他与这阴沉氛围格格不入。 先前坐下的银色面具客人见到他,都一改之前的殷勤,彼此聊着其余的事,全然视莉莉尔为无物。 第675章 争夺 莉莉尔态度倒是平淡,他走到中间的座椅处,正要坐下,却见先前那由人搀扶的男人站起身体。 他礼貌地朝莉莉尔弯腰俯身,行了绅士礼,像是请他入座。 莉莉尔黑纱下的面庞不甚清晰,他目光从男人朝他伸出的手上一闪而过,后仿若未见般转过身体,支着下巴坐在了黄金椅的中央位置。 那朝他伸手的男人身形停了几秒,不久后,他站直身体,继续坐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座椅上。 岑见深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将目光收回。 高台上的客人都坐定后,九点的开场铃也准时在R区响起。随着大屏上数据的切换,主持人从广场内走出,开始宣读比赛要求。 “各位客人,早上好。我们本次安排的活动共分为了六个区域,密令等级由低到高,向中央聚拢。” “同时,请底下的参赛选手仔细听清楚。如果你们已经确定了自己想要获得的密令,现在就可以前往对应的活动场地。活动正式开始后,不允许随意调换位置。” 岑见深无声听着,他一边暗暗观察周围的人群,一边快速记下比赛规则。 按照主持人所说的内容,他们每个人的位置上都有一个可控制的警示灯,只要按下,警示灯便会发红,他的座位号也会在大屏上亮起。 这代表着他选择参与对该密令的争夺,并且在几分钟后便可以上台比试。 岑见深面色不变,待主持人宣读完所有规则后,看管人员便打开一侧的小门,命令他们在五分钟内去往自己选择的区域。 暂未决定的人则可以停留在原地。岑见深见状朝安泉使了个眼色,安泉顿时了然,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跟着人群一起混去外面别的场地。 倒计时结束后,监管人员再度将各个区域的大门关上。 “好——现在比赛正式开始!” 随着主持人的一声欢呼,场上的聚光灯大开,白光更是晃得人眼花缭乱,全都聚集在了用以比赛的决斗场内。 岑见深抬起头,见四面的监视大屏也全部打开,将六个角斗场里的情况清清楚楚地暴露而出。 没一会儿,就有R区人进入角斗场内。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岑见深也听到了周围有人按动警示灯的声音。红光亮起的片刻,另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也闯入了角斗场内。 用以准备的倒计时结束后,两人二话不说就朝对方杀了过去。 岑见深目光从那些大屏上快速划过,最终定格在了S级密令的场地。发布S级密令的客人皆身份保密,R区人不知道这背后的客人是谁,也不知道密令里面究竟是什么内容,除非——他们能获得比赛胜利。 第一个发布的S级密令正印在大屏之上,相较于其余的场地,S级场地内的人数极少,且安静似死,无人率先登台。 岑见深扫了眼S级场地内的情况,尚未发现岑雾的身影。 近五分钟后,有人登上了S级密令的角斗场。高台上的客人也正在观察情况,见到有人登台,他们皆将目光落在了场地的中央处。 似乎是想赢得关注,很快就有人按下按钮,也走入了S级角斗场内部。 “比赛开始!” 一声口哨音后,站在场地内的两人都快速朝对方冲了过去。这种争夺密令的比赛可以携带武器,上方的两人便是一人带的刀,一人带的长鞭。 这种同类间的厮杀在失落岛里屡见不鲜。甚至可以说,岑见深是从小看到大。 只是这些R区人的决斗技巧要比他在复苏楼时简单很多,他们崇尚暴力,打到最后几乎还是要依靠身体上的搏斗来定输赢。 岑见深无声看着前方的比试,到了最后一两分钟的时候,台上本还处于下风的某个高个男人突然从袖中滑出一把长剪,他朝对面甩出不知名白粉,后竟硬生生用剪刀从对方腰腹上整个刺穿了过去。 “啊啊啊!!” 尖锐的嚎叫瞬间充斥在整个场地内,岑见深看着前方,见那男人面色皱起,被一把剪刀贯穿咽喉,一击毙命。 这番景象让底下观战的人都背后一凉,脸色难看至极。 密令争夺战只是上层客人设在他们这里的选拔赛。规则里写了他们要在规定时间内分出胜负,且可以选择投降和放弃。 他们都是R区人,在这里也算是相依为命。但这个人……竟然上来就捅穿了同伴的咽喉。 “疯了……疯了……” 龟缩在角落里的人身体颤抖,岑见深与他离得近,轻而易举就听到了他声音里的哆嗦声。 站在台上的男人满脸血迹,他狞着脸将剪刀从前面人的脖颈处拔出,后转身朝高台的方向举起双手,向客人露出拘谨的笑容。 “恭喜我们的132号选手获得胜利!” 主持人的声音里饱含着喜悦,他命令监管人员将台上的尸体拖下去,允许132号选手原地休息三分钟。 三分钟的时间一到,又一个红色警示灯亮起,另一个R区人从外进入到了角斗场当中。 【这些场景未免太血腥暴力了。】 000面前的马赛克都已经变成了红色,它本还在尽职尽责地记录情况,但后来见这些人打得肠子血肉拖了一地,又不知要如何下手。 “的确。”岑见深也正在看着前方的战况,他倒是习以为常,只是淡笑道,“所以,这些不合规的内容你不要记就好了,免得被打上十八禁的危险标签。” 【嗯……但是如果这样,情节就不完整了。】 000思索片刻,继续敲击键盘。 【我可以简单记录,不那么血腥就好了。毕竟这本书要参与读者评分,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让读者看懂,不然这样断断续续的,内容就很奇怪了。】 “让读者看懂?”岑见深挑眉想了想,道,“这恐怕有些困难。”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智商低?】 000自以为自己听懂了岑见深的言下之意,它哼了一声,告诫岑见深道。 【不要看不起别人,读者的智商可是会增长的。】 第676章 等等等等 岑见深:“……” 他其实只是想说这本书里面血腥暴力的情节实在过多,没想到000竟然发散思维,想到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你真厉害,这都被你猜到了。”岑见深弯起眼眸,夸赞000道,“看来我要好好反省自己,不应该这么看不起读者了。” 【那是当然,你的思想早该与时俱进了。】 岑见深:“……” 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继续朝前方看去。 这些去争夺S级密令的人实力都不容小觑,就身手来说,他们应该处于R区的中上层。 但不妙的一点在于,这些人的手段远比其余区域的人要狠辣恶毒。 岑见深中途看了片刻其余场地的比赛数据,那上面显示,因战败而离开的人员受伤程度都较轻,且死亡率为零,重伤人数也是极少的个位数。 相反,S级密令的争夺区却是有着高达98%的死亡率。或许是最开始登台的那个人开了个很不好的头,剩下上来的所有人几乎都奔着杀了对方的目的而去,个个出招阴狠,皆要置对方于死地。 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S区角斗场内的血液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岑见深看得有些疲乏,他等了一上午都没有蹲到岑雾,干脆靠着墙壁休息了几十分钟。 第一个密令最终被一个黑皮肤的男人夺得。 这人无疑很会抓住时机,截止时间在12点,他在十一点半时才按下按钮。击败下一个人后,他也不急于取胜,二十通过折磨对方,整整耗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直到时间结束。 底下观战的人无疑对他的这种行为有些恼怒,但时间结束时,却有不少客人站起身为他鼓掌。 岑见深闻声抬起头,往上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些银色面具皆双腿交叠,手捏红酒杯,他们仿佛是来看戏一般,一边欣赏着底下的惨状,一边谈笑风生。 岑见深有意多看了莉莉尔几眼。 莉莉尔表情喜怒不辨,他大半面容都藏在黑纱底下,正缓缓摇着自己手上的白羽扇面。 岑见深看不出具体的情况,再度收回目光。 下午的比赛准时在两点开始。岑见深只留意了一番上台比试的人员,在确定没有岑雾后,岑见深也暂时选择按兵不动。 他需要一个S级的密令帮助他进入到高阶客人群体当中。 如果岑雾能出现最好,这样岑见深便能借机快速锁定到他背后的那个客人。如果他不出现……能接近莉莉尔也是好的。 复苏楼能给岑见深的保护太少了。这座岛归根到底还是以客人为中心,只有获得客人的青睐,他们才有可能在这座岛中正常的活下去。 岑见深在心里暗暗计算着比赛的场次。 等到最后一个S级密令发布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高台上的客人已经走了大半,而中间位置的那几位客人都没有离开。 岑见深依旧停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动弹,他算好了时间,等到九点二十,岑见深便打算按下按钮。 最后一个密令的截止时间在十点。考虑到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岑见深把时间往前移了移,定在了九点二十。 这样岑见深最多只会遇到两个对手,如果对方实力过强,岑见深与他耗一耗,说不定能正好耗掉四十分钟,卡着十点整拿到密令。 岑见深这样想着,伸手按下按钮。 他的警示灯上却是传出了一声难听的错误提示音——有人抢先按下了按钮。 岑见深见状眉头微拧,他抬眼看向前方,见一个高个男人从角斗场的围栏处翻入,径直走入了内部决斗场地。 大屏上随即放大了他的面容,岑见深看过去,见这人方圆脸,蒜头鼻,嘴唇也是微厚发黑。 岑见深定睛看了一会儿,发觉这人的眼睛却是与其余部位格格不入,眼形狭长,深冷发寒,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瞧着倒是眼熟。 岑见深心下有几分怀疑,待哨响之后,他见这个刚上台的男人身影一晃,竟毫无预兆地从屏幕处消失不见。 场下霎时间响起一阵惊呼,这样的速度,在他们当中属实少见。 “他是谁啊?你们见过吗?我怎么对他一点印象没有……太奇怪了。” “我也没有见过他。他是新来的吗?我怎么又感觉不太像,那些新来的都和我们打过照面了。” “啧,瞧他的身手,以前是复苏楼的吧?不对,K区的也有可能,像野兽一样……” 岑见深瞳仁随着男人消失的方向转动,几秒的时间,男人又出现在了角斗场的东南一角。他手上没有带任何武器,完全依靠自身的速度和身体力量,在场上掀起一道又一道模糊的残影。 像野兽一样。 岑见深指尖暗暗用力,他瞳仁死死盯着在角斗场上如同鬼影般的人,见他在极速窜动间手指锐化,竟然单手夺过剩下那人的武器,朝他面上便是一抓。 那人的整个脸皮在顷刻间差点被直接撕下,锐甲将他的血肉割烂翻开,他尖叫一声,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后上场的男人却是手段凌厉,他几乎没有给对方回神反击的机会,一脚便将他踹出了角斗场的护栏外。 整个战斗的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五分钟。 “恭喜996号打破历史记录!获得暂时胜利!”主持人见到这幅景象激动不已,他高声道,“请996号休息十分钟,下一轮继续。” 岑见深见台上的男人面色平静,他听到休息指令后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决斗场的中央,身姿笔挺,任由上方的客人打量着他的体型。 岑见深见状冷笑一声,他将自己的衣袖半折而起,拿起了警报器。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一到,岑见深按下按钮。 “叮——” “好的,接下来请1018号选手上台!” 岑见深从楼梯上缓步走下,他不像之前那人一样嚣张,而是规规矩矩走了楼梯,过道,最终从拉起的黄线底下钻过,站到了996面前。 996号见到他,眼睫抖了抖。 第677章 胜负之数 岑见深将他的微表情都尽收眼底。他在台上刚刚站定,便感觉到周围的灯光再度聚拢,全都集中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播放情况的大屏也自动切换内容,放大了岑见深的面容。 “这又是谁?是不是之前那个新来的?我好像见过他。” “就是他……他之前才从荒草林回来。” “荒草林?!真的假的?我看他这副样子,也不像是个能打的啊。他该不会是深藏不露?”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他之前的编号是099,继承岑雾的。啧,真是造孽,又碰到了这些监管……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伴随着底下R区人的窃窃私语声,坐在高台上的客人也转移视线,将目光聚焦在了前方的大屏之上。 莉莉尔依旧没骨头似地倚着座椅观战,大屏上岑见深的面容白皙干净,甚至有几分清秀,就这么毫不遮掩地暴露在了他们所有人的眼前。 莉莉尔看着屏幕,摇动白羽扇的动作逐渐缓了下来。 “怎么,你对他感兴趣?”坐在他身旁的银面男对莉莉尔倒是关注,他见莉莉尔如此,不免笑了一声。 “感兴趣。”莉莉尔也未回避,他打了个哈欠,懒声道,“要是能杀了你,我就更感兴趣了。” 银面男嘴角的笑容荡开:“我很希望你的愿望成真。但,我更喜欢看到你希望落空时的模样,你哭起来应该更美。” 他话音刚刚落下,莉莉尔手里的扇子就猛地扇到了他脸上。那副白银面具霎时间被打歪过去,堪堪露出男人半边惨白的眉眼。 他身后站立的监管见状都脸色大变,他们正欲上前,却见男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让他们全都退下。 “无事。”男人将脸上的面具又重新佩戴完毕,他眼底的阴冷翻滚几下,又快速沉下,看向莉莉尔的眼神柔和如初,“你最近真是脾气大了不少,以前你可不会这么不讲理。” 莉莉尔表情冷淡,他闻言讥讽般地笑了一声,轻扬嘴角:“谁让你贱呢?” 空气在他们之间似乎都已经凝固,那银面男脸上肌肉微微动了两下,后说了声行,便坐直身体,没再向旁边人说话。 莉莉尔依旧关注着大屏上角斗场的情况,他瞳孔内映出岑见深的面容,不自觉地捏紧了白羽扇的扇柄。 岑见深尚未注意到高台那边的情况。 他先前在底下观战,尚且能够看到高台上客人的行为举止。 而进入角斗场内部区域后,所有人都被隔离在了黄色区域以外。岑见深抬眼,只能看到四周乌泱泱黑漆漆的人群,以及,站在他面前的996号选手。 996在见到岑见深后表情逐渐冷了下来,他似乎没有想到岑见深会上场,眼中的情绪翻滚几下,竟然有了些不知名的阴森和恼怒。 “现在下去,你还有机会。”996压低声音,警告岑见深道,“不然我打烂你的嘴。” 岑见深听到这些话,微不可察地扬起眼角。 小时候岑见深便听过这些句子。岑雾总是教育他要诚实,要做个好人,说谎话就要打烂他的嘴。但现在看来……说这些话的人,自己才是最不诚实的一个。 “那就麻烦你手下留情了。”岑见深无奈地笑了笑,“我会护好我的脸。” 岑雾眯眸:“你不下去?” “刚上来就下去,挺丢人的。”岑见深单手捂住自己的嘴唇,有些丧气,“而且,我男朋友的积分太低了,我总要帮一帮他。” 岑雾表情一抽。 他说岑见深怎么会突然上台抢密令,他身子骨弱,走两步路就要大喘气,苦力活更是一点都不能做。 原来、原来他又是为了安泉这个死东西! 岑雾双拳慢慢握紧,感受到了从他掌心之内蔓延出的痛感。 好你个岑见深,骗他说回去就和安泉断了,没想到……没想到! “呵……真是情比金坚。”岑雾低声笑了两下,觉得今天他不把岑见深打一顿,这个傻子的恋爱脑恐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对……早该教训他了。 岑雾眼中暗芒微闪,他盯着岑见深,毫无预兆地从前方直冲而来。 岑见深上台时手上也没有拿某些明显的武器,他见岑雾径直朝他奔来,借着周围的固定绳的弹力,躲到了旁边的拐角位置。 岑雾感知敏锐,他早在岑见深动身的那一刻也转变方向,单手拽住了他的衣领。 岑见深脚步一顿。 岑雾的身体在之前经历过改造,虽然结果是失败,他也沦为了废弃品,但如强化体一般的身体锐化,岑雾也可以做到。 “嘶啦——”一声刺耳的声响后,岑见深的衣领被整个撕裂。他感受到身后的力道,只见自己衣服的布料上瞬间出现一道醒目的狰狞长痕。 岑雾像是在给他下马威,他锐甲并未触碰到岑见深的皮肤,却是让岑见深感受到了被威胁的冷意。 “自己投降。”岑雾与他离得近,他低声道,“我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下一次,我……” 岑见深眼中寒光一闪,他未等岑雾说完,单手拽住岑雾的手臂,弯腰便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这个举动不由得引起全场哗然。 岑见深瞧着便不是个强壮的男人,他身形虽然修长,身上却不见肌肉,完全就是个风一吹就倒的衣杆子。 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将996摔出去了?! 岑雾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岑见深自幼便长在他身旁,他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现在竟然……? 岑雾心中战栗,他哈了一声,在身体凌空的片刻也迅速增大力道,拽住岑见深和他一起摔倒在了决斗场上。 “就你这点力气,你还敢来上台抢?”岑雾一条腿压住岑见深的腰腹,阴着脸冷声道,“我告诉你,技巧在这里是没用的,你识相点,自己投降下去,听到没有?” 岑见深即使被压着也不露怯态,他听到岑雾的话,呼出一口气:“你错了,技巧这东西,在什么时候也不过时。” 第678章 选择偏差 岑雾闻言眉头一拧,他觉得岑见深犟得很,声音在几秒间就升了上去:“自讨苦吃的东西。” 他正要把岑见深打晕过去,岑见深却是又趁机使了巧劲。他攥住岑雾的臂膀,腿部膝盖骤然发力,直接顶到岑雾腹部的某个部位。 岑雾闷哼一声,他腰腹处的痛感炸开,没一会儿就泛起了阵阵酸麻。岑见深见状拽住他的衣领,脊背一弓,又翻身将岑雾压在了地面上。 “你有什么话说?” 他压制岑雾时有意避开了他的右腿,岑雾却是嘴唇动了动,眸色暗下,又朝岑见深挥出一拳。 这一拳的力道瞧着便不小,岑见深往后稍稍退了退,借着遮掩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根银针。 岑雾借机又将岑见深从他身上掀开,他抓住主动权,扣着岑见深的脖颈便和他在地上又滚了一圈,最终整个压在了他身上。 “别以为你赢了。你这点小把戏,糊弄糊弄虾兵蟹将还差不多。”岑雾胸腔起伏,说话时也喘着气,他厉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投不投降?啊?” 岑见深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他,笑了:“这么想让我投降?那好啊……” 岑雾双眼慢慢眯起,他本以为岑见深总算是脑子开窍,却没想到岑见深语调一转,又改口道:“我偏不。” “你!” 岑雾脸色阴晴不定,他见岑见深死活不松口,扯起嘴角:“行,行啊……和你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他怒斥间,岑见深腹部的肌肉也快速绷紧。岑雾正欲给他一拳,岑见深便扣住他的大腿,借着身躯的蛮力将岑雾从他身上掀翻。 岑雾眼前的场景颠倒混乱片刻,被岑见深带着在场上滚了好几圈。 停下来时,岑见深与岑雾依旧四目相对。岑见深口中也在细微喘着,他学医,在整个过程中也明显比岑雾会控制体内的气息变化。 “我说了,我要赢。”岑见深低眸看着岑雾,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丝丝垂下,落在了岑雾的额头间,“你这副身体,还是多休息比较好。” 这些话在岑雾听来无异于挑衅,他弓起身体正欲再来,却猛然发觉自己身体发软,整个右半边的躯体都酥麻得厉害,甚至隐约失去知觉。 “……你干了什么?”岑雾头脑空白一瞬,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身下。 那根细长的银针正扎在他右腰处,引起大片酸痛与酥麻。岑雾脸色惨白,他怔愣地看了几秒,又怒瞪向岑见深:“这种不要脸的手段你也敢……” “错了,这是技巧。”岑见深当着岑雾的面又从自己口袋里抽了根银针出来,表情倒是无辜,“你太自信了,所以总是吃亏。这次,就当给你长个教训了。” “你给我长教训?”岑雾觉得岑见深简直是倒反天罡,他阴恻恻道,“岑见深,这个密令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休想拿到!” “这些话,还是等你赢了我再说。”岑见深防着他,将他死死摁在地上,“现在,你还剩最后一分钟。” 岑雾闻言瞳孔一震。 他和岑见深的比试已经持续了二十几分钟,除了肉搏,他们至少在地上也翻滚了十几次。 该死的……时间都浪费在了这上面。 岑雾暗暗咬紧后牙,他见到大屏上亮眼的红色数字倒计时,心里的紧迫和慌张如同骤然倾泻的洪水,瞬间将他整个吞没。 不……不能让岑见深拿到密令,不然一切就都完了…… 上方客人的脸庞从岑雾眼前快速闪过,他眸间神色逐渐锐利,竟硬生生压制住身体上的不适,锐化眼与手,一把将岑见深甩开。 岑见深早有防备,随着一阵呼啸而来的冷风,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见眼前黑影一闪。 “时间到!” 岑雾尖锐的长甲停在了岑见深眼前一厘米处,他到最后还是没有下手,只是恨恨地盯着岑见深,有些不甘心地收回手掌。 按照规定,倘若双方在场上没有定出胜负,那么就由客人根据他们在角斗场上的表现,投票选出优胜者。 岑见深理了理衣袖,他对这个规则了然于心,也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让客人决定的打算。 这样他既能抓住岑雾与他背后的那位客人之间的联系,也能给莉莉尔留下印象。 如此算来,有利无弊。 岑雾却是对此结果感到不爽至极,岑见深站在他旁边,见岑雾脸色黑得堪比锅底,想来是被岑见深气得不轻。 岑见深偏眸多看了他一会儿,也没管他。 拖着断腿来参赛,将岑见深对他的叮嘱全都当成耳旁风……岑见深今天倘若不给他一个教训,岑雾恐怕还能更过分。 自己都不爱惜自己,便休想让岑见深爱惜他。 岑见深站直身体,耐心等着最后的结果。 三分钟的讨论环节结束后,上方的客人给出了最终结果。 一共十位客人,岑见深和岑雾分别占了一半票数,各自五五开。 岑雾见状脸色稍缓,他隐晦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却见岑见深抬着头,也正朝上方的某位客人露出浅笑。 隔这么远……朝谁笑? 岑雾心思沉下,他顺着岑见深的目光往上看,却见岑见深的正对面就是莉莉尔。莉莉尔早已做好了抉择,他面前亮着的颜色为黄,表明他是将票投给了1018,即,投给了岑见深。 岑雾见状暗暗捏紧指腹,他目光在莉莉尔身旁的客人上停了两秒,又面无表情地将视线移开。 “如果是平票,我们需要进行第二轮比试,接下来……等等!”主持人说着,语气一顿,又提高了声音,“刚刚有一位客人更改了选择,将票投给了1018!恭喜1018获得胜利,夺取了最后一个S级密令!” 话音刚落,底下的掌声顿时汹涌而来。 岑见深闻言眸光动了动,他看着前方,见坐在莉莉尔身旁的银面男已经起身。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与岑见深对视一眼,将自己之前的选择由红变黄。 第679章 可疑的安泉 他竟然改变了选择。 岑见深心中暗觉怪异,他视线转移,轻而易举就见到了岑雾绷紧的面部线条。他似乎也没有想到会有客人临时改变选择,整张脸暗沉难看,肉眼可见的阴森可怖。 “这一次的密令比赛到此结束!让我们再次恭喜获得密令的成员!”角斗场上灯光旋转,白耀闪得人眼几乎失明。 岑见深眼前同样被大股白色占据,他眯起眼眸,见上方客人的身影都在白光中渐行渐远。 “密令将于明天早上八点陆续发放,请各位获胜者做好准备,前往相应的地点领取。”主持人语调欢快,“当然,也祝你们与客人合作愉快!” 场内响起阵阵虚假的欢呼声。岑见深站在台上,见底下的人群拥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皆笼罩在白光下的黑影之内。 岑雾神情亦是冷漠。 待主持人的结束语说完,他立刻大步走到台下。那条黄线在他眼中恍若无物,岑雾翻过它径直走入人群,没一会儿,他的整个身影就湮没其中。 岑见深眼见着他离开,也没有再继续在场内逗留。 密令比赛结束后,R区人按照指令在外围集中。监管人员负责将他们再度驱赶进宿舍区,岑见深找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和大部队一起回到了住宿的区域。 “喂,岑见深。” 岑见深正往楼上走,他步伐缓慢,隐隐听到了自己身后细小的声音。岑见深表情平淡,他转过头,见安泉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 “我还在找你呢,没想到你直接回来了。”安泉大步往前走了两步,挤到了岑见深身边,“兄弟,你是真牛逼啊。我刚刚在外面都听到消息了,你竟然还真的抢了个S级的密令回来?!” 岑见深遮掩道:“运气好罢了。你知道的,我上头有人。” “我去……”安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讪笑了两声,感叹道,“我说呢,你小子瞧着弱不禁风的,怎么在角斗场上那么厉害?我差点以为你在我面前装呢。” 岑见深挑了下眉梢:“骗你还不至于。不过我交给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你别说了,都快数死我了!”安泉提到这事就要哗哗倒苦水,他开口道,“我在那门口蹲着,本来都数得好好的,偏偏让监管发现了!他们又把我赶到了另一个角斗场,还非要让我也上去比试。我哪敢啊,连忙就说我没有参……” “这些废话没必要说。”岑见深揉了揉额角,简单道,“直接告诉我,你最后数了多少个人就行。” “呃,好像是四千三。”安泉含糊道。 “好像?” “我中途被打断了一次,记不清了。”安泉摆手道,“反正就是四千左右。这还有进进出出的,我实在数不清,我估摸着就是这个数。” 岑见深闻言也没有再追问,他记下了安泉说的这个数字,点头道:“行,辛苦你了,你今晚回去休息吧。” 安泉有些诧异:“我这就算任务完成了?” “还不确定。”岑见深道,“我需要向上级汇报,如果我们的数据准确,应该会有奖赏。” “真的假的。”安泉笑道,“那如果不准确呢?” “你我各五十鞭。” 安泉:“……” “不过我在那边有点交情,不会让他们下死手的。”岑见深宽慰安泉道,“这种活动的人流量很大,想必他们考虑到多方面的不可控因素,也不会太过计较。” 安泉唉声叹气:“但愿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宿舍门前。 安泉的这间房间已经单方面被岑见深占为己有,岑见深进去后简单和安泉说了两句,让他明天等结果。 安泉也有些心不在焉,他临走时又改了话术,道:“我觉得人数还是在四千三左右,再具体我就不知道了,我实在是数不过来……你想好了说啊,可千万别乱说,别害的我俩都挨打。” 岑见深失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安泉这才瘪了下嘴角,慢吞吞地从房间里面离开。 待房门重新关上以后,岑见深才将自己抽屉里的微型联络器拿出。 这个东西虽然小巧,但因外形突出,且太过容易让人识别,岑见深便一直将它隐藏在自己用来装针的布料袋中。 从复苏楼离开到现在,岑见深只用它与陆俨联系过一次。 也是问的同一个问题:这次来参加密令活动的人总共有多少。 陆俨那边在活动结束时就给出了答案:4357。 ……接近四千三。 岑见深看到结果后眼睫微低,他指尖在桌上无意识地点了点,不免对安泉这样近乎完美的数据感到诡异。 陆俨那边有最正确的数值,他的结果,完全依靠机器算法和实时监控而获得。 而安泉却完全相反。他没有机械辅助,全程都只依靠了自己的双眼。 岑见深最开始交给安泉任务时,就知道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角斗场分为了六个板块,每个地方都有新的划分和人员流动,且这几个地方相距甚远。 仅仅依靠肉眼,安泉完全没有办法看到六个场地内的人数。 除非他站在高台处。 可高台是只有客人才能进入的场地。且就算安泉伪装混入其中,他恐怕也没有办法在一天的时间内数清六个场地内的人员总数。 ……那他是怎么确定了四千三的个数? 岑见深思索片刻。他想到之前出现在安泉脖颈处的叮咬痕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想。 不依靠机械,可以依靠其余的活物。比如蜘蛛、飞鸟……或者能够操纵这些动物的人。 岑见深心中已经确定了大概,他将微型联络器重新塞入原来的位置,用银针做了遮掩。 一切结束后,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受本次密令活动的影响,R区的夜间活动时间延长到了晚上十二点。 岑见深身上满是在角斗场上留下的灰尘,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袖,拿起衣物走了出去。 第680章 弦断 宿舍区内没有单独设置的淋浴间。岑见深之前都避开了洗漱的高峰期,只是简单用水冲洗便算结束。 如今时间虽然已经接近十一点,但仍旧有许多R区人在外面没有回来。岑见深特意观察了一段时间,待确定没有其余人在之后,他才往公用的淋浴间走去。 安泉的另一间房在楼上,岑见深知道这件事,但一直没有去见过。想到这件事,岑见深走路的步伐渐渐缓了下来,不久之后,他干脆脚步一转,走去了另一层的楼梯。 正好再去检验一番安泉的身份。 往上一层之后,岑见深见到的依旧是一个个紧闭的铁屋。安泉的房间在这一层的最里侧,岑见深锁定了他的位置,径直朝那边走了过去。 这一层的铁皮房都安静的过分,岑见深一路过来甚至都没有听到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在接近安泉房间的间隙,岑见深突然听到旁边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不清不楚的“吱呀”声响。 之后不到两秒,那扇原本在岑见深身旁紧闭的铁门猛然打开。岑见深脚步骤停,他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力道攥住手臂,将他整个人都拽进了房间里面。 “砰!”的一声巨响后,房间的房门又被大力按上。 “……你是谁?要干什么?!”岑见深正要将人甩开,蓦地,他嗅闻到空气中熟悉的烟草气味,整个动作停顿。 “我是谁?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刻意压低的沙哑声在岑见深耳边响起,岑见深被那股力道拖着甩到了墙壁旁,他踉跄两步,眼神也落在了眼前之人的身上。 “……996?”岑见深语气不明。 “对,是我。”岑雾脸上的人皮面具还没有卸下,他隔着层伪装盯向岑见深,眼神阴鸷,像是恨不得将岑见深活活掐死。 岑见深面色平静地看着他,浅浅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比赛输了,来报复我?” “我还不至于输不起。”岑雾一把拽住岑见深的衣领,他长腿一跨,抵在了岑见深身前,“但我告诉你,那个S级密令不是你能完成的。放弃密令……我警告你最后一次。听到没有?!” “放弃密令,然后让给你?”岑见深脊背靠着墙壁,倒是不怕他,“不好意思,我不是大善人。这个S级的密令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没有让给你的义务。” “对你来说很重要?”岑雾嗤了一声,“你在R区有人罩着,能过得比平常人好不知道多少倍!你为什么非要抢这个密令?啊?你的积分又不是必须要依靠……” 岑雾说着,突然语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盯着岑见深,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忘了,你还有一个小男友。” 岑见深没有动弹,他看着岑雾头顶红绿交替的闪光灯,像是也有些无奈:“是啊,我还有个小男友要养,他的积分太低了。” 这句话刚说出口,岑雾眼神便骤然锐利。 “……你就为了这个软饭男。”岑雾手上用力,攥得岑见深的衣领都要扭曲变形,他声音颤抖道,“他妈的你就是为了这个软饭男!是不是!” 岑见深见他眼中血丝狰狞,指节无意识地颤了颤,但总归是忍住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996,这和你没有关系。”岑见深偏过头,像是感到厌烦,“这些房间的隔音不好,很容易被发现,我劝你不要过激。而且——是我住了他的房间,我才是软饭男。” 岑雾怔愣一瞬。 “好……真好,还会替他开脱。”岑雾低声呢喃两句,眼眶也慢慢红了。 他耗了自己那么多年,才为岑见深铺好了路,也费尽心机想送他出去。他倒好……为了一个认识不过十几天的男的,自我贬低,自甘堕落,现在还去抢S级的密令,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那他以前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还有什么意义?! 岑雾咽喉酸痛。 他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做过心理建设。岑见深会长大,他会遇到自己的爱人,会有自己的小家,甚至是结婚生子。最后,他会在岑雾看不见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岑雾希望他好。 但他不是希望岑见深和一个混蛋度过一生! “你就这么喜欢他?啊?”岑雾将自己眼底的水汽逼下,他像是强迫自己冷静,一字一句冷冷陈述道,“但他好像不喜欢你,他在外面有人了。” “这座岛上,谁不是有好几个?”岑见深叹气一声,“我都知道。” 岑雾怒气上涌:“所以,你能接受?” 岑见深牵强地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 他这副态度在岑雾眼里却无疑是默认。 “哈……”岑雾低笑一声,他死死看着岑见深的面容,从他温柔的眉眼,到鼻梁,到嘴唇……慢慢的,他脑中某根紧绷的琴弦久遭烈火灼烧,终于“啪”的一声,在今日被整个烧断。 岑见深脑子坏了。 他脑子也坏了。 他们都坏了。 岑雾有些怨恨地看了岑见深一眼。 【已删除】 岑雾眼神阴沉,他讥诮道:“看来你也没有那么爱你的小男友。你现在,都开放到这种地步了?” 岑见深偏头:“什么地步?” “和随便认识的一个人,就能接吻。”岑雾越想越恨,他尖锐的长甲按在岑见深心脏处,厉声道,“你的教养,都喂进狗肚子里了!你真不是个东……” “因为我的教养,都是你教给我的。”岑见深握住岑雾的手腕,语句温吞,“当然了,如果你现在想要,我可以全都还给你。” 第681章 告诉他,或我说 “……什么?” 岑雾听到这些话头脑骤然空白,他瞳仁中抖了抖,整个人顷刻间就被袭来的恐惧笼罩,下意识想要后退。 岑见深却是没有再给他反悔的机会,他按住岑雾的后脑,再度吻上了岑雾的唇瓣。 【已删除】 “哥哥,别这样对我。”岑见深慢慢化解了岑雾身上的力道,他语气轻,手掌却死死禁锢住了岑雾的腰身,“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嗯?告诉我,说清楚。” 岑雾头脑已然宕机。 他原以为岑见深没有发现他,只把因为他当成了996,这才会如此放肆。 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早就认出了他?! 滔天的羞耻感在顷刻间涌上岑雾的头脑,他脸颊滚烫,唇舌还被岑见深咬着,手掌就已经先了一步,要将岑见深推开:“你疯了,你疯了……” “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岑见深不肯放过他,他腿向前一步,抵进了岑雾的双腿之间,“不许我谈恋爱,不许我和安泉在一起,那么多不许不许……原来是因为这样?” 他每说一句,岑雾心脏就仿若被铁锤凿击一般,流出汩汩难堪的血液。 “我不让你和他谈,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岑雾身体僵了僵,眼神闪躲,“你不要想太多……反正,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岑见深把他的脸重新掰了过来,逼迫他与自己对视,“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岑雾喉结紧张地滚了滚。 他墨黑的瞳仁内倒映出岑见深的面容,这张他看过无数次的脸庞,如今与他近在咫尺。 岑雾心里五味杂陈。迟来的理智与情感在他胸口混成一团,让他指节用力,只紧紧拽着岑见深,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他能再找什么借口? 说他刚刚抽风了,还是把岑见深当成了其余人?……他真是脑子坏了。 他真是蠢透了! 岑雾头脑乱成一团,他正想着要如何解释,却在片刻的沉默后,听到了岑见深一声无奈的叹息。 “哥哥,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岑雾怔愣几秒抬起眼眸,他看着岑见深,却见岑见深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语句倒是平和:“你喝酒了吧,又醉了。” 突然之间,岑雾耳畔响起一阵嗡鸣。 ……他喝酒了?他醉了? 那些岑雾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说出的事情,岑见深也没有深究的欲望。他替岑雾找好了借口,甚至很贴心地为他铺好了台阶,让他能够不丢面子的踩下。 这样他们就能装作无事发生,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 岑雾看着岑见深的眉眼,那些有关他们以前的、现在的,还有有关安泉的,所有所有,都在他头脑当中乱转,搅得他胸腔沉闷,几乎难以喘息。 不……他不想再和以前一样了。 他不想再这样了。 岑见深是他监管的孩子,是他的,是他的。 岑雾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方。 如今光是见岑见深和别人暧昧,他就难受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若是以后他再和别人结婚……一旦想到那个场面,岑雾就恨不得把岑见深抢过来,用铁锁把他绑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这样他就不会被别人拐走,这样他就只能依靠他了。 ……可岑雾偏偏是他哥哥。 所有人里面,只有他最没有立场去做这种事。 因为他是哥哥。 岑雾眼睛眨了眨,他扣住岑见深的后颈,鼻尖泛酸:“我有没有喝酒,你心里不清楚?你个混小子……我根本没醉。” 岑见深露出浅笑:“我以为,你会趁机装醉。” “我装醉?”岑雾嗤了声,“你什么意思?” “是啊,我什么意思?”岑见深轻轻叹息一声,他像是也不明白,手掌顺着岑雾的裤腰探入,摸向他的身后和大腿。 岑雾整个人闷哼一声,他完全没想到岑见深会这么大胆,立刻低声斥责了他一句:“岑见深!” 岑见深恍若未闻,他将岑雾抵到了某处书桌旁,道:“哥哥,你要是说不出口,那我来说也可以。” 岑雾裤子都被他拉下来了大半,他仰起头,只觉被岑见深亲吻过的地方都如野火燎原,火辣辣的,几乎要将他整个焚烧殆尽。 ……他来说? 这里面的意味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岑雾不受控制地往深处想了想,顿时紧张地抓紧了岑见深的衣衫。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哥哥。”岑见深伏在岑雾身上,他刻意放低了声音,热气也全都铺洒在了岑雾耳边,“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第一次做梦的时候,对象就是你。” 岑雾闻言轻动了下脸庞。不过短短几秒,他就觉得自己的整个耳周皮肤都酥麻一片。 对象……是他? “后来陆陆续续又做了好几次,都是我和你。”岑见深毫不遮掩,他低声道,“我记得,那时候岛上有很多人都喜欢你,想和你发生关系。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他们,我有多讨厌你出去……” 这些话钻入岑雾的耳中,缓缓的,让他心里的疼痛散开,也升上无数酸甜的味道。 岑见深他竟然、竟然也对他有这种心思? 岑雾嘴唇抿紧。岑见深口中那些人岑雾早就记不清了,他单调又危险的生活里塞满了任务和岑见深,至于其余的人,岑雾甚至没有记住他们的面容。 他如今深深望向岑见深的眉眼,只觉得岑见深越说越委屈。 “我没有答应他们。”岑雾脸绷着,干巴巴地解释了两句,“出去也只是为了任务。” “我知道。”岑见深与岑雾鼻尖相抵,“你没有答应他们,我真的好高兴。” 岑雾闻言唇角也不自觉地扬了扬,他头低着,只感觉岑见深又凑近过来,碰了碰他的嘴唇:“所以,哥哥,你的美梦里面有没有我?” 第682章 有他 这一刻的爱意像潮水一样向岑雾涌来,岑雾眼睫抬了抬,只感觉岑见深的呼吸、温度、嗓音……全都全都,顺着虚无的空气钻入了他的体内。 他的美梦里有没有他? 开玩笑呢。 他的每一场美梦里都是他。 岑雾想到这里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他被岑见深的气息包裹着,抿了抿嘴唇,最终低低回应:“嗯。” 这一声不明显,却是强劲有力,狠狠砸入了岑见深的心脏里面。一秒不到的时间,他心脏里面就疯狂酸胀发麻,甚至剧痛明显。 “也做过和我的梦?”岑见深眼睛不自觉地湿了,他低笑两声,将岑雾搂得更紧,“哥哥,你喜欢我,是不是?” 这么直白的话刚刚钻入岑雾耳中时,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慌乱无措。但岑见深就压在他身前,他看着岑雾,见他眼睫黏在一起,里面充斥弥漫着一些不甚明显的水汽。 他们之间,总是岑见深在主动地表达自己的依恋和爱意。 他毫不吝啬,自然亲昵。 以至于岑雾总认为他对自己的情感和监管分不开,更和哥哥这个称呼分不开。他黏着岑雾,只是因为岑雾管着他,因而岑雾和岑见深的关系也仅仅止步在了类似亲人的界限。 但现在看来——很明显不是这样。 那他还担心什么? 完全没有什么好怕的。 岑雾手指蜷缩片刻,也搂住了岑见深的脊背:“……喜欢你。” 那一声如巨石沉底,掀起狂澜。 “喜欢谁?”岑见深眼神僵住,他声音发哑,甚至有些颤抖,“喜欢谁?再说一遍,我都没有听到。” 岑雾顿时觉得岑见深是故意的,他有些别扭,只能不自在地重复了一遍:“喜欢你,岑见深。” 他刚刚说完,岑见深便扣住他的下巴,又吻上了他的唇瓣。这一次的亲吻力道要远比之前的重很多,岑雾被他咬得唇舌发麻,整个人也仿佛灼烧一般,被摧毁了理智。 “岑雾……岑雾……”岑见深低声念着岑雾的名字,他反复咀嚼,不断重复,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好笑至极。 厌恶值为0的数字,不停闪烁的红绿灯,还有他上辈子和岑雾在一起的纠缠、他们之间互相折磨的日日夜夜…… 岑见深曾经那么怨恨岑雾不爱他,怨恨他抛弃他,可他竟然!竟然是喜欢他?! 竟然是真的喜欢他。 岑见深不知为何悲从中来,上辈子岑雾被砸成烂泥的场景从他眼前闪过,岑见深咽喉干涩,眼眶也在隐隐发热。 “哥哥,你这个混蛋。”岑见深轻声说了句,突然泄愤般咬住岑雾的舌尖,直接咬出了血。 岑雾这个犟种,到死都没有和岑见深说清楚。岑见深曾以为他是万年顽石,冷心冷情冷血,但如今细细想来,岑见深却是怨恨自己居多。 他为什么不能好好和他说? 上辈子他们有那么多的时间相处,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为什么没有耐下心,听一听岑雾的话? 那样一切都有可能不同。 “岑见深……岑见深!”岑雾低哑的嗓音在岑见深身下传来,岑见深晃神片刻,才将目光再度聚焦在岑雾的脸上。 岑雾脸颊滚烫,他一双眼睛也稍稍泛湿,里面藏着无数不可言说的混乱情绪。 “……别在这里,隔音太差了。”岑雾眼神闪躲,暗示岑见深见好就收。 “我和你不过是亲一亲,会有什么大动静?”岑见深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这时心尖发痒,有意吻了吻他的眼眸,“哥哥,你真容易害羞,经验太少了。” 岑雾脸色一变:“怎么,你经验多?” “我也经验少,我都不会接吻。”岑见深缓声道,“以后我们可以多练练。” 岑雾:“……” 岑雾冷哼一声,觉得岑见深不老实。毕竟岑见深刚刚表现出来的样子,可不像是个不会接吻的雏儿。相反,这小子的吻技高超,各种技巧熟练至极,分明是个老手。 说不定他也和安泉…… 岑雾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他一把拽住岑见深的手掌,冷硬道:“一会儿出去,你就去和安泉分手,搬去和我住。不然……” 他尖甲压在岑见深脆弱的皮肤处,威胁般地点了点。 岑见深笑了:“可以,都听你的。” 岑雾这才勉强满意。刚刚那番折腾后,岑见深的手指还在停留,岑雾到底觉得不舒服,又低骂了他一句:“快拿出去,快点。” 岑见深还算听话,他作势要收回手,大掌却在中途停下,盖在了岑雾身后,也缓缓揉了揉。 岑雾霎时间双腿发麻,羞耻到几乎不敢抬头:“岑见深!” “别急,抱一会儿。”岑见深闭上眼睛,将头埋在了岑雾脖颈处。他连脊背也弓着,近乎贪婪地嗅闻着岑雾身上的气息,“哥哥,好想你。” 岑雾被岑见深说得心里也酥麻了一阵儿,他搂住岑见深,勉强纵容了他一会儿。 这短暂的拥抱对岑见深来说恍若隔世,他静静靠在岑雾身上,心里想着,就这样和他过一辈子也挺好。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总好过岑见深一个人在外迷茫地漂泊。 那样时间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岑见深。”岑雾突然喊了他一声。 岑见深:“嗯?” “……” 岑雾拥着岑见深,他能从岑见深眼里看出一些混乱的情绪,那里面的感情过于复杂,深到让岑雾完全探究不到原因。 或许是他离开的那段时间,岑见深在复苏楼里过得很不好,这才会让他如此。 “你真的想好了吗?我和你的事。”岑雾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你要是就是一时兴起,那我们就适可而止,我不想……” “不想什么?”岑见深掀起眼眸,道,“我对你是认真的,哥哥。你之前对我做了那么多,难道是在玩弄我?” “你不要胡说!”岑雾顿了顿,厉声道,“我就是警告你,我也没有开玩笑。你要是和我在一起,那你就必须和外面那些人断了。” 第683章 我男友 “我外面有哪些?”岑见深听他这么说,无奈开口道,“哥哥,我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吧?你真的是……为什么总把我想成一个海王?” 岑雾心想你不是个海王,你倒像是个海狗。舔安泉舔成那副样子……简直脑子不好! 还有角斗场上的莉莉尔小姐……岑雾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岑见深看莉莉尔的眼神也不简单。 “我只是警告你。”岑雾脸色难看,他生硬道,“我以前给你立的规矩,你也都是要守的。总之,你休想再去外面鬼混,去结识些不三不四的人。” 岑见深听着这熟悉的腔调,不免笑弯了眼睛:“对我这么苛刻?我现在可不是小孩了,需要有夜生活。” “不是小孩你也要守。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能有夜生活?”岑雾开口道,“我只是让你早睡早起,这样才会身体好。” 岑见深:“……” 他蹭了蹭岑雾的脸颊,道:“行吧,你说的有道理。” 岑雾唇角微扬,他正觉得满意,却又听岑见深语调一转:“但是哥哥,你给我立了规矩,是不是也要听听我的规矩?” 岑雾:“……你还有规矩?”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岑见深看向他,语句悠悠,“你和我谈恋爱,我们的关系就是平等的。你难道想要一直当我哥哥?这样真的挺不好的。” 岑雾:“……” 他听岑见深绕着说了一圈儿,竟然觉得有些道理。 哥哥这个词,一直都是横在岑雾心里的一根刺。如果岑见深现在愿意主动把岑雾和它分割开来,倒是能减轻岑雾不少心理负担。 这样至少能证明,岑见深爱他不是因为缺少父爱。 “也行。”岑雾思索片刻,开口道,“你有什么要求,直接告诉我,我也会遵守。” “真的?” “这种事情,我有什么好骗你的?” “那就好。”岑见深将手抽出,缓声道,“等我回去列个清单,再把它拿给你。” 岑雾:“……” 他默了默:“你规矩这么多呢?” “不多,没有你给我立的多。”岑见深语气依旧,他把岑雾的裤子拉好,道,“右腿怎么样?伤都还没好,就又跑去角斗场上乱来。” 这些话说出来难免有些埋怨的意味,岑雾嘴唇抿了抿,道:“还好,没什么事。” “有没有事,还是要医生查了才知道。”岑见深亲了亲他的脸颊,“去你房间?” 岑雾哼笑一声,点头。 宿舍区域内房间的隔音一向很差,考虑到环境因素,岑见深还是决定先从这里离开。 “这个房间是你的吗?”岑见深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临开门时特意问了岑雾一句。 岑雾倒是坦然,道:“不是。” 岑见深:“那这个房间是?” “我和这个房间的人私下谈了会儿话。”岑雾抛了抛手里的钥匙,道,“然后他就把这间房暂时让给我了。” 岑见深:“……” 怎么让的,岑雾没说。但岑见深也隐约能猜到岑雾的手段。 威逼利诱,这事他最擅长。 “你抢这间房间干什么?”岑见深属实不明白岑雾的动机,毕竟岑雾曾经自我夸耀,称他自己有十间大房间。 这可都比这间宿舍的铁皮房要好很多。 岑雾没回答。 他抢这个房间,其实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在隔壁。安泉和岑见深关系亲密,岑雾本只想蹲守在隔壁,打探打探安泉的情况,没想到安泉没顿到,倒是蹲到了岑见深。 “我来这里,自然是有重要的事要解决。”岑雾说着,瞥了岑见深一眼,“我还没问你,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岑见深笑,“我当然,也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你!”岑雾直觉岑见深心里藏着些事,他正想继续问,却见面前的铁门打开,岑见深带着他走了出去。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几乎所有的R区人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四下无人,整个过道都空荡异常。 岑见深打开房门,他本想直接离开,余光一瞥,却蓦地见到了躲在旁边鬼鬼祟祟的安泉。 安泉特意戴上了鸭舌帽做遮掩,注意到岑见深看过来,他当即就要开门进入房间。 岑见深先他一步,拉住了他的衣帽:“安泉,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安泉的名字,岑雾脚步停顿,视线也快速定格在了前方。 “我去……”安泉被岑见深拉住,整个人被迫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讪讪地看了岑见深和岑雾一眼,随后开口道:“哥们,什么叫我怎么在这里,我房间就在这儿啊。刚刚我想开门进去来着,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你们了。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是上来找你的。不巧,在这儿遇到了熟人。”岑见深说着,拍了拍安泉的肩膀,“你刚刚是不是,在偷听墙角呢?” 听到这句话,安泉整个人都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他转过眼睛,见岑雾脸色阴晴不定,也正冷冷地盯着他。 这都什么操蛋的事。 安泉暗自懊恼,他尝试组织语言道:“你别想太多,我就是刚刚路过,没有听到什么。这位是……之前和你比赛的996号?” 岑雾脸上的面皮还没有摘,他皮肤黝黑,面相凶恶,瞧着就不是个善茬。安泉偷偷瞧了他一眼,又识相地快速将目光移开。 “对,是他。”岑见深闻言并未否认,他搂住岑雾的腰身,和安泉笑道,“向你介绍一下,我男友。” 岑雾瞬间僵住。 他全然没有想到岑见深会这么直接地向安泉开口,毕竟岑见深现在和安泉还没有分手,但他竟然就这么自然地向安泉说出了他们现在的关系。 岑雾指尖颤了颤,总有些自己是小三的感觉。 “……你男友?”安泉顿时诧异地睁大眼睛,他看向岑雾,又在几秒后转而看向岑见深,表情微妙,“你来真的?” 岑见深失笑:“当然是真的。” 第684章 介绍介绍 岑雾顿时感觉他们之间的空气显得冰冷,他无声看了安泉一眼,想把岑见深的手拿开。岑见深却仿若未觉,他搂紧岑雾,手上力道不减反增。 ……真是疯了。 岑雾暗骂了岑见深一句,最终转移目光,没和安泉的视线对上。 当着安泉的面和他的男朋友在一起,这事怎么看都是岑雾不知廉耻。 “你要是玩真的,那我可不管你了。”安泉笑了声,他看向岑雾,随即又快速变了副嘴脸,凑到了岑雾身边。 “那啥,我叫安泉,和岑见深是好哥们。”安泉朝岑雾伸出手,“996,你之前比赛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兄弟你超帅的啊。以后咱们也是好兄弟了,你罩着我点,oK不oK?” 岑雾:“……” 安泉说起话来一串接着一串,岑雾听了片刻,有些后知后觉地看向岑见深。 岑见深也朝他笑,他学着岑雾之前的语气,在他耳边小声道:“早就和你说了,我和他是清白的。” 岑雾:“……” 之前岑见深和安泉分明表现得关系不一般。加之岑见深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岑雾面前提起“男友”这个词,自然而然就让岑雾陷入了里面。 没想到……又中了他的计! 岑雾狠瞪了岑见深一眼,他心里不爽,但终究压制住了火气,和安泉简单碰了碰手掌:“我没有名字,你叫我996就行。” “996,真是个好数字,容易长长久久。”安泉想也不想张口就夸,“你也是住这边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我之前一直在荒草林那边,今年刚回来。” “哦……这样啊,我说我怎么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安泉多看了岑雾两眼,“那兄弟你很厉害啊,荒草林那地儿正常人都活不过十天,你竟然在那儿待了这么久,你是不是有什么绝技?你说给我听……” 他话还没说完,岑见深便在他们两人之间竖起手掌:“行了,又不是查户口,别问这么多。” “哦,行吧。”安泉摸了摸鼻尖,又转而看向岑见深,“你之前说找我干什么来着?” “不是什么大事。”岑见深朝他开口道,“你给我的数字,明天就能出结果。不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明天见面再谈。” 安泉了然,他点头道:“行,那到时候再说。” 简单说了两句后,岑见深便从楼上离开。 岑雾有意让岑见深搬去他那里,岑见深在路上想了会儿,和他说道:“这事不急。而且明天有监管要来,容易被发现。” 岑雾自然知道岑见深说的是什么意思。 明天岑见深就要按照要求去客人那里领取密令。因要与客人近距离接触,复苏楼也会派高阶监管过来带路,以防出现意外。 “你一定要接这个密令?”岑雾提到这件事便神情沉下,他拽住岑见深的手臂,还是不死心道,“S级密令任务不是你能简单解决的,你不如让给我,让我去。” 岑见深闻言眸色渐暗,他心里的不悦升起,面上表情倒是平和:“为什么,哥哥?你好像很看不起我。” “……”岑雾一顿,“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这个密令太危险了。而且你眼睛还没好,去那儿出事了怎么办?” “我眼不好,你腿更不好。综合下来,你出事的概率比我大很多。”岑见深拉过旁边的椅子,目光缓缓落在岑雾脸上,“还是说,你刚刚说的都是借口。你实际上,是因为某位客人?” 听到这里,岑雾心脏猛地跳动一下,他冷着脸道:“我能因为什么客人?今天在角斗场上,我可是没有和任何客人有过眼神交流。” 他说话时故意加重了后面几个字,岑见深听后唇角微扬,倒是明白了:“点我呢。” “你要是表现的不那么明显,我也不会发现。”岑雾眯眸道,“你看他干什么?” “莉莉尔小姐给我投了一票,又穿着明丽,我就多看了一眼。”岑见深说着,握住岑雾的手掌,仿佛漫不经心般按捏着他的指节,“哥哥,你那时候在场上,也像孔雀开屏呢。” “你别胡说!”岑雾脑中神经骤然一紧,“我这副样子,怎么开屏?倒是你,喜欢上去引人注目。” “我是为了引你注目。”岑见深说着,将岑雾拉过来,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哥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特意卡着点上去,是想见哪位客人?” 他说话间气息灼热,又总是能轻而易举就找到岑雾身上的敏感地带。岑雾眼睫颤了颤,他唇线绷紧,身体在岑见深怀里几乎要硬成一块板。 “……我没有想见的客人,你别乱猜。”岑雾低眸与岑见深对视片刻,又把脸庞侧过去,“算了!你想去就去,我不拦着你!”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岑见深见状顺势吻上岑雾的脖颈,动作温柔,慢慢往下。 他知道,岑雾这个人一向都是脾气硬,嘴更硬。岑见深不指望从他嘴里得到有用信息,那个藏在他背后的客人是谁,岑见深明天亲自去那里见一面,自然就会知晓。 让他藏也藏不住。 “岑见深……” 听到这声细微的呢喃,岑见深将眼眸低下。岑雾面对面搂着他,他衣衫褪了大半,睫翼轻颤,露出大半隐忍的神情。 真是……青涩到过分。 岑见深指腹轻轻擦拭过岑雾的眼角,问道:“想不想留下来?” 岑雾满眼都是岑见深的面容,他仰起头,理智又和感情开启了拉锯战。 “……不行。” 随着时间的流逝,岑见深吻痕覆盖的区域也更多。岑雾本还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弹,但他们之间的气息浓烈,岑雾感受着岑见深的爱抚,也慢慢放松了身体。 但他还是不松口:“不行,今晚不行。” 明天岑见深要见的客人特殊,岑雾不能让他发现他和岑见深之间的关系。 否则……一切都完了。 第685章 找个下家 岑见深将岑雾的表情尽收眼底,他轻而易举就看出了他的窘迫和遮掩,面上倒是好说话:“行,那就再等等。” 岑雾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正要从岑见深怀里离开,但起身间,却又见岑见深脸色平静,他那一双眼睛黑且沉,隐隐浮动着一些不知意味的情绪。 正常到明显不正常。 岑雾动作停顿一瞬,又突然卸了力气,重新坐到了岑见深腿上。 岑见深见状眼眸微动。 “……我想留下来。”岑雾看了岑见深一眼,声音沉沉道,“已经很晚了,我回去也容易被发现。” 岑见深弯唇:“不是说不行?” “你想干别的,那就休想。”岑雾睨向他,“正好我有些注意事项要告诉你,你今晚就把它们都记住了,免得明天怯场。” 他说话时神情严肃,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岑见深像是也听的认真,他支着下巴看了岑雾片刻,指尖稍挑,又把岑雾的衣领拨开,露出了大半胸膛。 “岑见深——”岑雾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太热了,这样凉快。”岑见深笑道,“热不热?” “你热,脱我衣服干什么?”岑雾瞪了岑见深一眼,又快速把自己的上衣穿上。 他这次穿得明显比之前还要严实,纽扣一直扣到了脖颈处,没有露出一点缝隙。 岑见深看着他摆弄衣服,指尖碰了碰他发红的耳尖:“那你脱我的。” 岑雾整个人被他碰得一激灵,他强撑住镇定,冷声道:“我在和你说正事,你规矩点,认真听,知不知道?” “呵……知道,我认真听。”岑见深揽住岑雾的腰身,自己也坐端正了,“哥哥,你说。” 岑雾默了默,才开口道:“你抢的是S级的密令,在三个高阶S密令里面,这个密令和第一个密令,都是q区的客人发的。” 岑见深闻言眸色变了变,似乎是没想到岑雾竟然知道得这么具体。 “所以,第二个密令是谁发的?”岑见深问道。 “这我不知道。”岑雾道,“我只收到了q区的消息,剩下那个密令应该是别的区的。至于具体是哪位客人发的,我也不能确定。” 岑见深了然:“所以哥哥在q区有情报网?” 岑雾:“……” “你没有?”岑雾看向岑见深,“复苏楼的人,是不是还和你有联系?” 岑见深笑:“没有。” “呵……”岑雾光看表情就知道岑见深不老实,岑见深来R区的时机巧妙,又恰巧赶上了密令发放,不免让岑雾怀疑他还和复苏楼有联系。 “别那么轻易相信别人,到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岑雾叮嘱岑见深道,“复苏楼可是直接服务于客人,你和他们的那点感情与客人比起来,恐怕还是微不足道。” 这件事岑见深心里也算清楚。 他如今穿来的时间还早,早到他和区域内的所有人,都还没有到之后的交情和程度。 “我防着他们呢,哥哥。”岑见深弯眸道,“所以你说的客人,是?” 提到这里,岑雾的表情便明显变化一瞬。他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他刚一说话,头顶红灯便亮。 岑见深见状眼眸微眯。 哦,不是听别人说的。 那估计是听他自己说的。 “他在q区的地位很高。据我所知,失落岛内前十的监管,都是直接听从他的命令。”岑雾头顶红光转绿,他说到这些,脸上神情凝重,黑瞳中也暗暗酝酿着一些不清不楚的冷然。 失落岛前十的监管…… 岑见深指尖在桌上缓缓点了点,问道:“只是前十?” “……”岑雾没想到岑见深如此敏锐,他嘴唇动了动,又道,“不止。” 岑见深看着他头顶的绿灯,没再追问。 最优的前十都在这位客人的手上,剩下所有的监管……大概率也都完全服从他的调遣。 岑雾恐怕也是其中一个。 只是……岑见深回忆上辈子的所有,也没有从自己的记忆中搜刮出有关这个客人的任何信息。 这个人支配着岛上所有的监管,却唯独没有找过岑见深。 “他叫什么名字?”岑见深问道。 “不知道。”岑雾叹气一声。 客人是这座岛的顶端人物,除非他们愿意自己主动说出身份,否则,无人能知晓他们的来历。 而仅仅是试探性的询问,在这里也会被判定为大罪。 “现在q区与K区对立,说到底,其实就是以他为首的客人,和莉莉尔之间的博弈。”岑雾道,“但那时候在角斗场上,莉莉尔投了你一票。” 岑见深笑:“所以你觉得,他会针对我?” “如果真是这样……”岑雾面上阴鸷密布,隐隐露出了杀意。 他这条命早就被限定了期限,那不如在他死之前发挥最后的价值。 这样至少能保证岑见深活下去。 “哥哥,你在想什么?”岑见深见岑雾神色不定,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别乱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要赶紧收拾好,要找好下家了。” 岑雾被他捏得声音都闷闷的:“下家?” 他说完眼中暗光掠过,迟疑道:“你是说,莉莉尔?” “他是最好的选择。”岑见深松开手,道,“K区在短短五年之内就已经占据了失落岛的核心区域,他们能发展成现在这样,足以证明他们的实力——能和复苏楼抗衡。” 岑雾听后表情莫名,他开口道:“但他们那边很仇视监管。” 而他和岑见深,都是被废弃的监管。 “办法总比困难多。要和他们打交道,总要付出点诚意。” 岑雾听后挑眉:“听你的意思,你已经准备好了诚意?” “那倒没有。”岑见深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提了个建议。如果你有更好的拉拢对象,我们也可以放弃莉莉尔,另寻他人。” 岑雾:“……” 不过,更好的拉拢对象…… 岑雾低声重复了一遍,再抬眸,见岑见深一双眼睛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岑雾哼了声,明白了岑见深的言下之意。 “你是说废弃号999?” “你认识他?”岑见深故作惊讶,“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屁用没有。”岑雾说起话来毫不留情,他开口道,“他就是个活死人,现在全身瘫痪,就意识还在。” 岑见深一愣:“活死人?” R区人的所有生活和任务几乎都是由废弃号999安排,岑见深在复苏楼时,也听其余的监管提到过999是如何如何难以对付。 而如今,岑雾竟然说废弃号999是一个活死人? “那他怎么和你们交流?”岑见深问道,“还有任务,他如何分配?” “他意识在,能用电子。”岑雾说着,拿出自己的通讯用具,“就像这种。他只要有事要吩咐,就黑进我们手机。” 岑见深:“……” 他拿过岑雾的手机,看到了几天前999发给岑雾的消息。 【我是999,我正在研读人类心理学。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请你给我带一个冰淇淋回来,我想它一定很好吃。】 【岑雾回:我替你尝过了,很难吃,你不要吃。】 【好的,感谢你的付出。谢谢你,thank you。】 【岑雾回:嗯。】 【嗯嗯。】 岑见深:“……” 第686章 自挂东南枝 这两人的对话无疑有些诡异的人机感,岑见深越看越觉得熟悉,目光一转,往000身上看了几秒。 000无时无刻不在认真工作,岑见深看向它,见它依旧在飞速敲击键盘。竖在它面前的白屏上也是文字乱飞,岑见深离得远,全然看不清它在记录什么。 “所以你之前说的工作,难道就是这些?”岑见深狐疑道。 岑雾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手机关机后,又把它放到远处,用盒子盖了起来。 岑见深见他这么小心翼翼,也故意压低了声音:“怎么,他会偷听?” “说不准,可能真的会。”岑雾将手机处理后,才又回到岑见深身边,也放低了语气,“他很孤单,需要别人一直陪着他。我正常工作,也就是陪他说说话。” “是这样啊。”岑见深眼中兴味一闪而过,“比如?说了哪些?” “……”岑雾道,“很多。它就问我早上吃了什么,中午吃了什么,晚上吃了什么,好不好吃,为什么要吃……很无聊的问题。” 岑见深闻言笑了起来:“这样听起来,废弃号999的非人性很强。可他既然已经是个活死人,地下堡垒又为何要交给他统治?想要取代他,似乎轻而易举。” “他的信息网无人能及。这座岛上,所有网络、有电子的地方,都会有他的存在。”岑雾蹙起眉头,“而且,它似乎已经活了几百年了。” 岑见深眼睫一颤:“……几百年?” “听起来似乎匪夷所思,但这的确是事实。”岑雾眸中暗潮汹涌,“他知道的事情,远比这座岛上所有人加起来的还要多。那些畜生干的烂事,他们做的实验,死在这座岛上的人……他都有影像记录。” 岑见深指尖微动,感觉咽喉间的声音也变轻了:“所以,你们不是在听他的调遣。而是——在保护他。” 岑雾淡笑了一声:“这座岛外面应该还有另一个世界吧。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出去,希望他能把999手里的文件一起带出去。” 岑见深耳畔嗡鸣。 将文件一起带出去? ……他如今所穿进的这本书,这本名为《失落岛》的书籍,便是由失落岛上的生活片段组成。 岑见深偶尔也会怀疑。 自挂东南枝不是失落岛上的人,他甚至没有听说过失落岛,又怎么会将失落岛上的内容描述的如此细节,如此具体? 就仿若他亲身经历了失落岛几百年的变化,由兴到衰,最终堕入地狱。 ……原来如此。 岑见深眼睛眨了下,感到心中五味杂陈。 没想到,没想到最后竟真的有人将999的文件带了出去。还好巧不巧,这些混乱的东文件,最终竟都落到了自挂东南枝的手上。 这家伙向来一身正气,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阴差阳错下,倒是他后来继承了岑雾等人的遗志,一路上搜集了无数信息,并将所有的证据都上交给了军事法庭。 至于最后的结果。 可惜了,岑见深死的太早,自挂东南枝也瞒得太深。以至于岑见深直到死,也没有得到有关法庭审判结果的丝毫消息。 “哥哥,会出去的。”岑见深握住岑雾的手掌,他动作慢又轻,一点点摩挲着他手掌表面的皮肤,“我们最后都会出去。那时候……世界会看到我们。” 这些话在岑雾听来已经类似于幻想,他知道岑见深是在安慰他,也没往深处说:“那估计也要到很久以后了,你要先处理好现在的事。” 岑见深笑:“我知道我知道。我明天乖乖的,都听你的话。到时候见到了那位客人,我就装木头。” “你要真是个木头,我倒还没有那么担心。”岑雾欲言又止,他看了岑见深半晌,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算了,不说了,先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岑见深房间里的被褥只有一床,又是个小单人间,床铺也不大。岑见深躺上去之后,便占据了大半空间。 “往里面去点。”岑雾走过去,将被褥边角折了折,这才躺到了岑见深身边。 岑见深表面上总是听话,他靠着墙壁,等岑雾躺了下来,他才凑过去抱住了他:“哥哥。” 岑雾被他这一声喊的心脏发痒,以前他们躺在一起,岑雾还能够以这种姿态自然而然地与岑见深相拥。 如今确定了关系,岑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实在说不上来。 ……反正让他心尖痒痒的。 “明天无论看到了什么,你都要装作没看到,知不知道?”岑雾指尖插入岑见深的黑发当中,声音逐渐低哑,“我在这里等你,不要怕。” 岑见深心里自然没有带怕的,他搂着岑雾,额头也紧紧靠在了对方结实的胸肌上:“哥哥,你身上多了很多疤。” 岑雾不在意地笑了笑:“这座岛上,谁身上没疤?” “那也没有像你这么多的。”岑见深手掌顺着岑雾的脊背往下,他一路抚摸,轻而易举就摸出了无数坑坑洼洼的地方。 “你还是见的太少。你沈叔脸上那道疤,就比我这些还要严重。”岑雾说着,也伸手揉摸了一番岑见深的后背。 和他身上的皮肤完全不同,岑见深后背柔软细腻,虽没有大块的肌肉,却也不至于瘦骨嶙峋。 ……相较之下,他未免太磕碜了。 岑雾对比下来不免心情郁郁,他把手松开,拍了拍岑见深的后腰:“别想那么多了,早点睡。” 岑见深哼了声,他闭上眼不说话,一只手却还是顺着之前的方向在岑雾身上缓慢抚摸。 从后颈到脊背,再往下蔓延至尾椎骨的位置,又缓缓探入,到了岑雾的大腿。 这一路上伤疤不断。岑见深慢慢思量着,发觉在岑雾腰腹和大腿处,那些伤口愈后形成的疤痕更加狰狞渗人。 ……怎么样才会形成这样大面积的疤痕? 岑见深不自觉地将眉头紧拧而起,他低声问道:“哥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第687章 准备去见一见 空气中静默无声,岑雾亦是没有丝毫动静,像是已经睡着了。 岑见深见状浓睫低下,他沉默许久,才在岑雾耳边也低声说了声:“不要怕。” 这一声极低,不知是说给岑雾听的,还是说给岑见深自己听的。岑见深说完也没再继续之前的动作,他将头埋进岑雾怀中,闭眼睡了。 黑夜无声,岑雾依旧眼眸紧闭着。他面上表情如故,眼睫却不知为何细细颤抖,露出几分隐忍的恨意。 岑见深的呼吸轻洒在他脖颈间,岑雾暗暗掐紧指腹,直到几分钟后,他才又缓缓搂住岑见深,放松了身体。 * R区每天都会有固定的闹铃响起。为了以防万一,岑见深特意在闹铃响起前便从床上爬起,并迅速洗漱完毕。 岑雾坐在床边,他瞧着像是有起床气,眼角惺忪,脸上也是阴晴不定。 “现在时间还早,你能多睡会儿。”岑见深上前揉了揉岑雾的脸颊,“我一会儿就走了,不吵你。” 岑雾嘴唇紧抿,他抬眸看了岑见深一眼,突然起身将岑见深略微褶皱的衣角扯平。那一点被折起的衣袖也被岑雾整个放下,没让岑见深手臂的皮肤露出来。 岑见深尚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正要开口,却又听岑雾试探道:“……你还是不要去那儿了,我替你去。” 岑见深闻声指节一僵,低下眼眸。 岑雾深黑的瞳孔正在细微颤抖,那里面潜藏着不知是畏惧还是仇恨的情绪,只稍稍被岑见深看一眼,岑雾便又遮掩般将头快速偏到一边,没让岑见深窥探到分毫。 岑见深眸色微暗,伸手捏了捏岑雾的下巴:“在这里等我。” 他说完也不等岑雾的回答,径直开门离开。 房门处传来几声咔嚓声响。岑雾听后神情微变,连忙上前抓住了门把手:“岑见深!” 岑见深早已将房门反锁。他全然不理会里面岑雾的拍打,从楼梯处走下。 前来接应的高阶监管已经在广场处等候,如今时间还算早,空气中残留着暗夜的冷意,天空也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岑见深远远地就看到了那站立在广场当中的人影,来人长得高,身形清瘦,面上也戴着副阴鬼獠牙的纯黑面具。 无常守夜人…… 岑见深面上笑意一闪而过,觉得陆俨如此安排,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沈傲守夜,值夜班。等到白日将起,他到点了也正好能来接岑见深,倒是省了不少人力和物力。 万恶的001。 “我们去哪里?”岑见深隔着副面具与沈傲视线相对,沈傲眼皮耷拉着,黑瞳里面颜色浓重,酝酿着些不爽的情绪。 “我带你去哪儿,你跟着就行,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沈傲抛了黑色绷带给岑见深,“自己绑上,我带你走。” “绑哪儿?” “它这么点宽度,你说能绑哪儿?绑眼睛上就行了。”沈傲打了个哈欠,“快点,我急着下班,饿死了。” 岑见深闻言也没再问,他将绷带绑上,道:“行了。” “你绑紧了没?”沈傲凑过来看了看,“你不要玩花样。” 岑见深:“……” “你要是不信,可以给我再绑一次。”岑见深温吞道,“而且,我本来就是个瞎子。” “话虽是这样说,咱两流程还是要走的。你这进去后绷带一松,尴尬不尴尬?到时候说不定买一送一,杀你宰我了。”沈傲说着,伸伸懒腰,“走吧走吧,我开车,十几分钟的路。” 岑见深没再多言,和沈傲一起上了车。沈傲上车后一直没有动弹,岑见深原以为他是找不到钥匙,后来听不到声音,又怀疑他是在看别的东西。 “怎么了?” 听到岑见深的声音,沈傲的目光才从前方收回,他随意道:“R区的大楼倒是挺气派,有格调。” “……”岑见深一向尊重沈傲的审美,“再有格调,也比不上复苏楼。走吧。” 沈傲嗤了声,他目光再度从R区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扫过,后手掌一紧,踩下油门,从道上扬长而去。 这十几分钟的时间岑见深全都用来了小憩。 之前作为监管,他的活动区域都被限制在了复苏楼的某几层当中。而客人的生活场域却有很多,他们占据着优质资源,生活地点也分布在了岛上资源最丰富的几个区当中。 沈傲最终将车停在了某处大楼附近。岑见深眼上的绷带不被允许摘下,他刚刚下车,便有其余的看守上前,将一副手铐和脚铐给岑见深扣上。 岑见深全程配合,他跟着看守走进大楼里面,又听到了外面几声嗡鸣——沈傲开车离开了。 岑见深神情不变。 大楼里面满是古龙香水味。岑见深暗暗记下了这种气味,和看守一起走入电梯。约四五秒的时间,便又有新的人带着岑见深走入了一条过道里面。 “客人就在里面,请进。” 房门一声轻响后,岑见深眼前的黑色绷带被摘下。他蹙了下眉头,看向正坐在沙发处的男人。 这人和上次岑见深见到时一样,面上佩戴纯银面具,只露出了下半张面孔。岑见深见到他时眸色未变,他看着这位客人,见他穿着一身白西装,左胸口处别着一朵金玫,也正双腿交叠,笑意不明地盯着岑见深。 “听说你是之前的099号,熟悉的数字。”银面男声音清润,朝前方做了个手势,“坐。” 岑见深见状敛下眼眸,道:“是。” 两个红沙发之间只有一张矮小的圆桌。岑见深在银面的对面坐下,见桌上摆放的药材很多,而桌的正中间位置是一个砂锅,里面不知煮的是什么,热气升腾,带出不同寻常的玫瑰清香。 岑见深目光从那锅上扫过,又转移到了银面男的脸上。 “那天你在场上的表现很令人惊讶。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病秧子,身体很不好,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银面唇角露出浅笑,“看来我是收到了错误信息。” 第688章 砂锅 “您多虑了,客人。在岛上,没人会向你提供错误信息。”岑见深面色苍白,他开口道。 “我的确有些病没治好,编号等级也不高。之前的那场比赛我之所以能获胜,一部分是靠运气,另一部分,我也是用了些不正常的手段。” 银面似乎没想到岑见深会这么坦诚,他拿起面前的茶杯,缓缓将杯上的热气吹散:“说来听听。” “和我对战的996号在之前已经和其余人比试过,消耗了很多体力。”岑见深咳嗽一声,道,“我抓住了他的脆弱时间,在场上偷偷用了迷药。” 银面指尖停顿,唇角也轻轻勾起:“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禁用品。” “如果是很少的剂量,就不会被发现。”岑见深说着,作势要在他面前跪下,“客人,很抱歉欺骗了你。” 他跪下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迟疑,那银面男扫了他一眼,在中途止住了岑见深:“行了。既然能赢,那就是你的本事,起来吧。” 岑见深闻言身体僵了一瞬,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是。” 桌上砂锅内的玫瑰香气已经溢出,岑见深坐下后目光不动,依旧维持着自己失明时的模样。 银面也在无声打量着岑见深,他靠着沙发,不久后便命人将提前准备好的密令拿过来。 “上面有盲文,仅你可见。”银面开口道,“不瞒你说,我的这个密令有些难度,对象也不好对付。所以到时候……我会派人帮你。” 将密令交给岑见深的人面上也是一副银白面具,仅仅额中留有一黑星图案。岑见深接过密令,将手里的信封打开。 那上面用加粗的红笔写了两行文字: [割下莉莉尔的脸皮] [尸体制成玩偶] 岑见深见后眼眸一颤。 坐在他对面的银面男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岑见深,他见岑见深没有反应,弯腰将手里的水杯放下:“你觉得如何?” 岑见深手指慢慢在纸上摩挲着,他迟疑了几秒,才不确定道:“客人,我没有摸到盲文。纸上有写字吗?” 空气短暂地静默了一两分钟。银面眯起眼眸,他细细看着岑见深的面容,没有捕捉到他脸上其余的微表情。 “哈……那可能是有人拿错了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银面冷看了他旁边的服务员一眼,“去,重新去拿一份,蠢东西。” 那佩戴黑星面具的服务员闻言连忙又走去了里面的一间房间,他将另一个S级密令拿出,恭敬地放在银面男面前。 银面又将它递给了岑见深。 岑见深单手接过,这次密令里的内容依旧和之前一样。只不过纸张上的文字换成了盲文,也掩去了那些刺眼的红迹。 岑见深用手指细细抚摸过上面的盲文凸起,待摸到最后一个字,他脸色陡然苍白,嘴唇也抖了抖:“客人,我……” 他瞧着像是对这个任务感到畏惧。 银面勾唇笑了笑,浑不在意道:“我说过,这个任务有些难度。到时候我会派人帮你,你也只需要听令行事。” “……是。”岑见深低下头,“我会完成任务。” “时间限制在三个月,三个月后,要么他死。要么……”银面像是觉得饥饿,他命人打开面前的砂锅,按了按自己面上的白银面具,“你就和他一样。” 砂锅锅盖打开的那一瞬,一个熟透了的头颅猛然出现在岑见深眼前。 这人早已被剃光了头发,两个眼珠被挖,浸在汤水里。水面上亦是飘着大片红色,不知是凝固的血块,还是被撕碎的玫瑰花瓣。岑见深看向他,见头颅的嘴巴也大张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舌头已经被切成了两半。 岑见深指尖骤紧,迎面扑来的玫瑰花香钻入他的鼻腔,他面色如故,眼睛眨也未眨:“客人,你在说什么?” “哦……你瞧我又忘了,你是个瞎子。”银面将面前的汤碗拿过来,头颅的头盖骨早已被劈开,他将里面的小脑夹出来,放在了碗里。 “你是099号,编号不高,能力也不强,在这里好像也没有其余的用处。”银面在碗里舀了一勺汤,随后将汤碗推到了岑见深面前,“但我觉得并非如此。你的身体,就是你的资本。是不是?” 碗里的热气慢慢升上岑见深的下巴,他嘴唇微抿,全身的血液都逐渐冷了:“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会明白的,你这么聪明。”银面重新靠在沙发处,双腿交叠,“把它吃了。” 岑见深身体僵住,他沉默几秒,摸索着拿起矮桌上的汤碗。碗内的玫瑰香气肆意,混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让岑见深闻之就想松手。 银面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目光沉沉,瞳仁内露出岑见深苍白的面孔,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 “怎么,很难下咽?”他开口道,“这东西可是大好的补品,以后,你可能就吃不到了。” 岑见深胃里隐隐不适,他捏住瓷碗的边缘,已经将汤放到了嘴边。 砂锅依旧在冒着热气,血面气泡翻滚,隐隐露出了头颅下的白骨。岑见深余光扫了一眼,见到那白骨的形状与头颅不同,仅有短短三厘米多,又是切割状…… 岑见深指尖一颤,手里的碗也顿时脱力,整个倒在了桌面上。 银面眼中寒光骤起:“岑见深……” “客人!” 毫无预兆的,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急促的敲门声。银面眉头紧蹙,将目光转移到了大门边:“什么事?” 岑见深闻声也快速收拢神色,他控制住身体,坐在原位不动。 “客人,刚刚化工厂那边发生了爆炸,有不少人伤亡。”门外的人呼吸不稳,“K区那边提前动手了。” “呵……”银面嘴角露出冷笑,“把尸体先处理了,我一会儿过去。” “是。” 一声短促的应答声后,脚步声又快速远去。 岑见深坐在沙发处,他看着矮桌上的红血滴滴掉落,突然起身朝银面开口道:“客人,不用担心,我会帮你除掉莉莉尔。” 第689章 隐痛 “你?”银面视线也从矮桌上划过,他不明意味地讽笑两声,随意道,“本来这个任务就是要交给你的,你愿意全力以赴,那是最好。至于其余的……等我的消息。” 岑见深点头:“是。” 经过刚刚这件事的打扰,银面也没了再和岑见深废话的心思,他走到岑见深的面前,毫无预兆地解开了岑见深衣领处的纽扣,将它抚摸平整。 “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语句平缓,看向岑见深的眼神也平静倒过分。岑见深亦抬眸看向他,见他瞳仁中浮现出自己的身形,冷漠、玩味、好笑……就仿佛不是在看岑见深这个人,而是在看一堆要下锅的肉。 “我会完成任务。”岑见深心底的恶寒升起,他恭敬道,“请您放心。”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任务顺利。”银面再度走回沙发旁坐下。 那残留在桌上的汤汁和小脑气味刺鼻,已经有人走上前,开始弯腰收拾桌上的混乱物。 养的强壮的斗牛犬也闻味走了过来,银面瞥了它一眼,将那些肉夹起,抛到了空中。斗牛犬见状也一跳而起,张口便将它们咽下了肚子。 岑见深脚步停住,空气中的玫瑰香气刺激得他胃中翻涌,他目光在砂锅当中的白骨上停了许久,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挪动不了分毫。 “你还有什么事?” 几秒的时间,屋内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岑见深的身上。岑见深看着眼前的银白面具,无声转过头。 整个房间的空气内都是混着血气的玫瑰花香,岑见深指尖颤抖,他握住门把手,头脑中还是抑制不住地想起了砂锅里的断骨。 “少了一截骨头。” 恍惚间,岑见深又听到了曾经的那些话。 沈慎告诉他,岑雾少了一截骨头。 “没了。” 怎么会没了? “就是没了。” 到底在哪里? 砂锅里汤汁在沸腾。 大门打开的那一瞬,新鲜干净的空气朝岑见深迎面扑来。岑见深眨了两下眼眸,他脚步不稳,在关门后身形晃了晃,差点从楼梯上栽倒下去。 有人单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岑见深。” 岑见深眼前的场景由模糊变得清晰,他意识收拢,转头看向旁边。 陆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他一张脸上神情冷漠,瞳仁也是黑的,裹满了岑见深所不熟悉的陌生与疏离。 岑见深愣愣地看了他几秒,又往他身后看去。站在陆俨身后的人个个表情冷淡,仿若机械。 失落岛前十的监管都直接听命于他……陆俨现在,应该是要去向银面汇报任务。 岑见深身体像是陷入冰潭,阴寒至极。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些事情,缓缓握住陆俨的手臂,将他扯开了。 “无事。” 岑见深在片刻间便将表情恢复如初,他走过陆俨身旁,脚步平稳,仿若无事发生。 那掀起的冷风从陆俨身旁快速窜过,陆俨顿了顿,看向岑见深的背影。岑见深身形单薄,他走得快,整个人没一会儿就从拐角处离开,从他眼中消失了。 “001号,客人已经等你很久了。” 听到上方黑星面具的声音,陆俨眼中异样的情绪一闪而过。他没再看岑见深,只是快速收回目光,朝上方走了过去。 * 回R区的时间依旧在半个小时以内。到了目的地之后,有人将岑见深眼上的绷带解开,随后又相继解开了他身上的手铐和脚铐。 “一周后,会有人和你联系。”司机将通讯器交给了岑见深,“注意消息。” 岑见深点头:“是。” 简单交代完任务后,看守的人便全部上车离开。岑见深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些人全都走远,消失不见,这才又挪动脚步,走入了R区的宿舍楼。 工作时间的宿舍楼内一片寂静,岑见深一层层踩过那些阶梯,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前。 那里面也是安静异常,没有丝毫声响。 岑见深拿钥匙的手停在了中途,他无声看了面前的铁门几秒,这才将房门打开。 “……岑见深?” 听到熟悉的嗓音,岑见深眼眶一热:“哥哥。” 岑雾本还对岑见深之前锁他的事心里不爽,这会儿见岑见深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像纸一般,又心脏一颤,连忙上前把他拉进了房间里面,关门反锁。 “怎么了?”岑雾见他头低着,眼眶发红,语调霎时间变了,“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该死的……我看看,他打你哪儿了?” 岑雾一眼就看到了岑见深被解开的衣领,他顿时脸色铁青,又掀开岑见深的衣袖仔细检查了一遍。 好在都是完好的。 “他没有打我。”岑见深搂住岑雾,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只是把头死死埋在岑雾的脖颈间,眼睛一眨泪就落了下来,“……哥哥,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099号的含义,不知道岑雾失去的那截断骨,不知道上辈子岑雾在深夜里向他的哀求……岑见深恨他无情,恨他自私自利,恨他诸多事情。 但他偏偏最有情。 那么大面积的伤疤,怎么才会有那么大面积的伤疤?怎么才会有那么多的坑坑洼洼?! ……除非把肉割下来。 岑见深几乎难以呼吸,他眼前一片模糊,整个视野都被不知名的痛恨掩埋。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岑雾从未见过岑见深这副模样,他伸手将岑见深脸上的泪水擦去,只觉得他面颊滚烫,泪水更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擦也擦不尽。 “岑见深,这不是你的错。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岑雾咽喉酸涩,一点一点慢慢亲吻着他的脸颊,“别这样,好不好?没有任何人会怪你。” 岑见深嘴唇颤抖:“你会怪我的,你会的……” 上辈子是岑见深害死了他。如果他能听岑雾的解释,如果他能仔细看看他,看看他伤痕遍布的身体,他就会知道岑雾想遮掩的一切。 无用的监管没有必要存在,编号低的监管更是如此。 他们最终只会,成为客人的盘中餐。 而岑雾代替了他。 第690章 治一治腿吧 岑见深胸腔中郁气堆积,那已被砸成烂泥的尸体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他看着岑雾,突然咽喉一甜,吐出了一口血。 “岑见深!”岑雾见状瞳仁颤抖,他慌忙擦去岑见深唇角的血迹,低声安抚他道,“没事的岑见深,他不会盯上你的。嗯?我找人带你走,带你出去,没人能再盯着你,好不好?” 岑见深视野模糊,他听着耳畔醇厚的嗓音,低声笑了:“哈哈……岑雾……岑雾啊……” 瞧瞧他,这个时候还以为岑见深是在害怕。割的是他的肉,炖的是他的骨,最后死在这里不能离开的——也是他啊。 岑见深怎么会以为他不爱他? 这么多年、浑浑噩噩了这么多年,岑见深才终于看清了这个悲哀的事实。 他如此爱他。 如此爱着岑见深这个混账东西,直到他死。 “哥哥,我们把腿治好,好不好?”岑见深仰起面庞,脸上湿漉漉的一片,“我帮你把腿治好,我们一起走……你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你不要再这样对我了……” 他说的话断断续续,一句一句,全都砸进了岑雾心底。岑雾眉眼低垂,他指腹缓缓擦着岑见深嘴角的血迹,不知为何鼻尖也是一酸。 曾经不想去治腿,便是担心让岑见深发现。但事情如今到了这个地步,终究是让岑雾以前做的所有准备……都功亏一篑。 岑见深这个傻子,果然不愿意自己走。 “……好。”岑雾眼睛眨了眨,也有些发红,“去治。我去把腿治好。” 岑见深声音含糊道:“那后天就准备手术,我来主刀。” “……”岑雾默了默,“你来?” “其余人我不放心,他们不了解你的情况。”岑见深声音哽咽,他说着看了岑雾一眼,眼睫一颤,泪水又开始乱流,“你是不是不愿意?我就知道,你又是骗我的。” “……”岑雾叹气一声,“没有的事,我只是在想你的手术。你有经验?” 岑见深抹眼泪:“我有经验,我的眼睛就是自己治好的。” “你自己治好的?”岑雾闻言有几分诧异,他想到沈慎之前也向他夸过岑见深的医术,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你来吧,到时候你需要什么仪器,可以和沈慎沟通……行了行了,别哭了,让人听见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又不是哭他们。”岑见深把头埋进岑雾胸口,闷声道,“你抱我。” 岑雾感到无奈,他伸手抱住岑见深,手掌也慢慢抚摸着他的脊背,像是安抚:“今天去那边,他还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警告恐吓了我一通,之后就把密令给我了。” “他把密令给你了?”岑雾问道,“内容是什么?” “我不告诉你。”岑见深眼睫半抬,“等你做完手术,我再和你说,不然你不老实。” 岑雾:“……” “你说谁不老实呢?”岑雾揪他耳朵,“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我比你大多少岁?” 岑见深抬眸看了他一眼,突然手臂用力,仰头咬住了岑雾的唇瓣。岑雾尚且没反应过来,唇齿就被撬开,岑见深没多时就占据了他的呼吸。 “……岑见深!” 岑见深只是在岑雾嘴里搅弄一番,他见岑雾面红气喘,又施施然退了出去。 “你说的对,我不老实。”岑见深凑近岑雾,吐气道,“我就喜欢在你面前,没大没小。” 岑雾被他抵在床铺的边缘处,他正欲发怒,却又见岑见深亲了亲他的脸颊,将他拉了起来:“时间不早了,还没吃饭吧。饿不饿?” 他说话时脸上泪迹未干,眼眶也是通红发肿,俨然一副痛不欲生的悲惨状。 但说出的话却是平稳如初,仿若一汪平静的清泉,丝毫不受影响。 ……这个混账东西,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变脸像翻书一样。 岑雾瞪着岑见深,他狠狠抹了下自己的唇角,不悦道:“我不饿,不用吃。” “正巧,我饿了。”岑见深握住岑雾的手掌,露出浅笑,“我们一起去食堂,好不好?” 岑雾:“……” 最后还是一起去了食堂。 岑雾在某些方面完全拗不过岑见深,加上岑见深如今被触发了哭包被动,岑雾稍有点要和他对着干的苗头,岑见深当即眼一红就要抹眼泪。 真是让岑雾长了见识。 吃完饭之后,岑见深主动提出要和岑雾一起回地下堡垒。岑雾下午有工作,不能在宿舍区逗留,而岑见深正有手术的事要和沈慎商量,便干脆和岑雾一起去了那边。 岑雾对沈慎还算放心,把人送到那边之后,他便换好衣服去上班。或者说,是去陪废弃号999聊天。 岑见深本也想去见见999,但地下堡垒有严格规定,禁止外人进入核心区域,加之999也不欢迎外来者的存在,思虑过后,岑见深还是放弃强行进入里面。 “哥哥,你今天进去后,能帮我问他两个问题吗?”岑见深拉住岑雾,小声道,“你就假装不经意地问一问他,看他怎么答。” 岑雾早已将手机关机,他站在拐角,闻言转了圈眼眸:“问什么?” “第一个问题,你问他认为代码是什么。”岑见深语气缓缓,“至于第二个问题……你就问他,认为芯片是什么。就这两个。” 代码和芯片? 岑雾觉得这两个问题还挺高深,他沉吟片刻,道:“行,我今天去问他。” “嗯。但小心点,别被他发现了,不然他容易说假话。”岑见深道,“我就在这边儿等你回来。” 岑雾点头:“行。” 岑见深看着岑雾走远,这才转过身,走去了另一条过道,去找沈慎。 000跟在他身后,依旧在马不停蹄地敲字。 【你为什么要问这两个问题?】 岑见深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你问的问题很奇怪。如果没有旁白解释,读者会看不懂的。】 【你不要乱挖坑。】 岑见深:“……” 第691章 岑见深失笑道:“000,或许你不知道,还有一种写小说的方法叫做埋伏笔?” 【嗯……你说的有道理。】 000收起小键盘。 【那你就先把伏笔内容告诉我,我先记录下来,再去埋。这样就不会忘了。】 岑见深:“……” 他看000这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儿,也没怎么遮掩:“999的非人性很强,强到几乎像是个机械。这种人现实生活当中是非常少见的,但不巧,我以前就见过一个和999差不多的人。” 【哦?是谁?】 岑见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弯眸看了000一会儿,笑道:“那他应该和你很有缘了,他的编号是000。” 听到这里,000身上的蛋壳微亮。 【嗯……这本书里的确有很多编号。从000开始,到无限号结束,我想他和我的名称一样,应该是巧合。】 岑见深不置可否,他只是无声看着000的外表,从它椭圆形的蛋壳,到它壳身上密密麻麻的裂痕,随后轻轻低下眼睫。 “或许吧,你和他的确不一样,他是人,你已经是系统了。” 岑见深话里潜藏着一股莫名的情绪,进入000的收音设备,有些让它觉得不自在。 【他长什么样?】 000首次对一个人类产生了好奇。 “这倒是有些久远了。”岑见深回忆道,“他小时候就是标准的书呆子样,剪着西瓜头,戴着黑框眼镜,到哪都捧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就和你一样,天天在键盘上敲来敲去的。” 【……】 【我想他肯定很热爱学习,且喜欢探索数字世界。】 “是啊,他就像你说的那样。”岑见深说到这里,也不免笑了笑。 “他整天都在研究他的数据代码,吃饭研究,走路研究,睡觉也研究,那时候沈傲笑他,说他改名叫代码得了。你猜他怎么说?他竟然真的觉得这个名字好,让我们以后都叫他小代,也可以叫他通天代。” 000听后敲了敲自己的蛋壳,觉得这个小代听着实力倒是不一般。 【他既然这么擅长数据网络,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在这里,他或许能给你很多助力。】 “他早死了。”岑见深抬眸看向前方的道路,只觉这条路周围惨白一片,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气沉沉,“我还没和哥哥分开的时候,他就被人把脑子挖了。等找到他的时候,他都只剩半个头了。” 岑见深叹气一声:“再后来……他连尸体也没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什么,这都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可惜岑见深穿进书里的时间点不太好,否则,他应该有机会和他见一面。但现在……000的尸体估计都已经被分食了。 【所以,你问岑雾那两个问题是?】 “只是觉得他们俩太像了。”岑见深往回走,“但我还是想检验一下。” 检验一下,如今的999,是否是当年已死的000。 这不免有些匪夷所思,毕竟据岑雾所说,999已经存活了上百年,而000的生命停止在他十五岁不到。 所以岑见深更想检验的,是所谓的活死人999,是否具有000的记忆。而000被挖掉的头脑,又被植入了什么人的身体里。 他和这座岛……究竟有什么关系? 【你们的关系很复杂,看来我需要画一张思维导图。】 “的确有一点。”岑见深失笑,“如果后面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可以问我,我对这些人的关系倒是很清楚。” 【好的。】 将近三分钟的时间,岑见深来到了沈慎的办公室外。他进门前敲了敲房门,听到了里面一声进的声响。 “你来了?” 沈慎刚刚结束上一个病人的医治工作,岑见深进去后看了眼旁边,见陆无冤正翘着腿靠墙假寐。 “叔叔好。”岑见深进去后坐在了沈慎对面。 “嗯。”沈慎点头,把之前找到的贝壳都放在了岑见深面前,“一共是十五块,再多就没有了。” 岑见深看着自己面前的血色贝壳,笑道:“这已经超过预期了,没想到你能找到这么多。” “我找了一部分,你陆叔也找了一部分。那边看守的人太多了,暂时只能这样。”沈慎说着,看向岑见深,“他答应了手术?” “答应了,时间定在后天。” 岑见深话才刚说出口,沈慎表情便微妙地变了一瞬:“你倒是有本事。以前我让他做手术,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这会儿到你面前倒是变了。” “哥哥以前不知道自己那么严重,现在意识到了,他就想积极配合手术治疗。”岑见深道,“他还说,想请沈叔你帮忙,他一个人做手术没人陪着,心里害怕。” 沈慎:“……” 沈慎正无语着,突然听到旁边两声闷笑。他立刻转头看了陆无冤一眼,见陆无冤正捂着嘴偷偷笑。 “……”沈慎回过头,没睬他,“这个手术复杂,我自然会去帮忙。正好我最近刚进了一些医疗用品,手术刀和缝合线也都有,应该能派上用场。” “有这些就足够了。”岑见深向沈慎道谢,“到时候,就拜托沈叔了。” “没什么,这都是应该的。” 沈慎答应的爽快,他们两人趁着这段时间设计了具体的医疗方案,准备等岑雾回来后再给他检查一番,再确定最终结果。 一直到晚上九点,岑雾才从外面回来。岑见深暂时留在了岑雾之前给他准备的小屋里面,他正看着桌上的数据报告,隐隐听到了外面的开门声。 “哥哥?” 岑雾回来时手上还拎着一个包装袋,岑见深走近过去,才发觉他手里的是一个不知从哪里买来的蛋糕盒子。 “999的,他今天心情好,把它分享给了我。”岑雾照例将手机关机,把它拿到了岑见深面前,“你尝尝。” 岑见深挑眉:“这么好?” “算是个不错的上司了。”岑雾笑了笑,手掌摸上岑见深的脸颊,“今天和沈慎聊得怎么样?” “沈叔叔答应了,等你明天做完检查,后天就可以手术。”岑见深按住岑雾的手掌,低声问道,“我今天的两个问题,他怎么回答的?” 岑雾闻言坐到了岑见深身旁,他确定周围没有异常,才开口道:“他说,代码是姓名,芯片是死亡。” 第692章 芯片是什么? 代码是姓名。 芯片是死亡。 岑见深听到这个回答,眼内暗光浮动,后又浅浅笑了:“竟然真是他。” 岑雾看向他,有些狐疑:“是谁?” 岑见深也没有瞒着岑雾,他将岑雾拉过来,单手搂住了他的腰身:“哥哥,你还记不记得……000?” “000?”岑雾蹙眉。 他是监管,自然也对这些代号编码了然于心。岑雾回忆片刻,才嗓音沉下:“你是说,小代?” 岑见深顿住:“哥哥竟然还记得他?” “他总来找你玩,我怎么不记得?”岑雾低哼一声。 因为岑见深编号低的事情,岑雾本还担心他在监管中遭霸凌。但没想到岑见深人际交往能力一流,在一众高阶监管中独树一帜,混的风生水起——而000就是岑见深找到的第N个靠山。 岑雾对000的观感一向不好。这二傻子没有监管,整天就喜欢蹲守在他门前,拉着岑见深一起在暴雨天淋雨,美其名曰研究水的汽化和液化。 岑雾觉得他们俩指定有点毛病。 但后来岑雾还是关照了000一些,让岑见深每天带点核桃给000,全当给他补脑了。 只是没想到……他年纪那么小,最后竟然连全尸都没留下。 “你突然提起他,难道……”岑雾转眸看向岑见深,隐隐抓住了潜藏在这底下的丝缕联系,“你是觉得999和小代的死有关?” “只是猜测,不能确认。”岑见深没有多言,他吻了吻岑雾的脸颊,道,“而且你也说了,999已经活了很多年了,他应该不是000。” 岑雾拧眉:“那你问他芯片是什么意思?” “芯片就是想检测一下他是不是机械人。如果他是机械人,答案或许是给我一串专业术语。”岑见深笑,“这样看来,他的确是一个活人。” 岑雾半信半疑:“他是个人类。我在那边都见到他的身体了,里面不是机械。” “那就好。999是活人,说不定以后还会被我们感化,愿意帮帮我们。”岑见深弯眸笑了笑,朝岑雾开口道,“先去洗漱吧。今晚早点睡,明天还要去检查。” 岑雾点头,他从岑见深怀里起身,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他:“这个蛋糕盒子你尝尝味道怎么样,他说是海盐味的。” 岑见深支着下巴:“你不吃?” “……”岑雾默了默,道,“我不吃,我年纪大了。” “这两个之间有什么关系?”岑见深扯住他的衣角,“哥哥,你现在这个年纪,可是最有男人味的。要是我有你这么大,我做梦都能笑醒。” 岑雾:“……” 他扯唇看着岑见深:“是吗?你告诉我,你老了七八岁,有什么好高兴的?” “那不叫老,那叫成熟和强壮。”岑见深勾住岑雾的衣领,在他耳边轻声道,“趁着你体力好,我们能把所有姿势都尝试一遍。” “岑见深——” 岑雾耳尖发红,后退一步和岑见深隔开了距离。岑见深嘴角含笑,他们俩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几秒,岑雾骂了他一声:“没有规矩!” 他说完就要拿衣服去浴室。 岑见深在后面喊他:“哥哥,真不吃?吃一点没事,不影响明天的检查。” 岑雾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直接拿着衣服离开。 “不吃!” 随着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响,岑雾的身影也在岑见深眼前消失。岑见深轻哼一声,他将目光收回,嘴角的笑意也逐渐淡了下去。 那个漂亮的蛋糕盒子仍旧摆在桌子上,岑见深打开后用勺子挖了一勺,随后看了几秒,又将勺子擦干净放到了原处。 陌生的东西,不碰就是最安全的。 岑见深将蛋糕盒子盖上,指尖缓缓在桌面上点了点。 为什么要问芯片这个问题…… 岑见深感受到后脑处传来的细微痛感,眼中寒意悄然滋生,覆盖瞳孔。 因为芯片是死亡。 埋在他们每个人头脑中的控制芯片,决定了他们的死亡日期。而这个芯片从一开始……就是由000设计研发。 000死后,复苏楼再没有找到能替代他的下一个监管。而如何解除脑内芯片的控制系统,也成了未解之谜。 但如今…… 岑见深看着桌上的蛋糕盒子,眼中锐利生长,掩埋在阵阵阴霾之下。 他或许可以从999入手。 * 第二日清晨,岑见深便和岑雾一起去了检查室。沈慎按照流程给岑雾抽血做了检验,又对他腿部的情况做了重点数据分析。 岑见深没在检查室久待,他拿到数据报告后,再度回到了房间里面。 那十五个血色贝壳已经加工完毕,岑见深测量了贝壳加工后的厚度,将其控制在了三厘米。 岑雾的那截断骨已经没有了再拿回来的必要。且不说它是否完好,已经被蒸煮过后的骨头,即使再通过手术接入原有的身体,也会产生排异反应。 岑见深只能另寻他法,用贝壳和再生骨替代。 这些贝壳当中混合了人鱼血液,而岑雾体内也有类似的红血。将这样的再生骨放入岑雾的小腿,效果虽然不能达到最好,但至少能保证两者不会产生排斥。 在贝壳作用下,岑雾原有骨头的生长速度也会加快。到时候岑见深再将放置的骨头取出,能节省不少时间,也能减轻岑雾的痛感。 一切准备就绪后,岑见深走进了手术室。 沈慎作为辅助人员,也将相关药物准备好,关注着仪器上的数据动态。 岑雾躺在手术台上。 他从小到大受过重伤无数,却从来没有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进入过手术室。他是变异体,几乎所有的伤口都能够依靠自身修复——只要时间足够。 没想到现在竟然为了他这点小伤…… “哥哥,不用紧张,一会儿给你打个麻药,你睡着就好了。”岑见深戴着口罩,他走近岑雾,一双眼中眸色平静,泛着柔和的暖光,“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岑雾嘴唇抿了抿。 第693章 准备准备,前行 他只觉自己的腿伤不严重,咬牙忍一忍便也过去了,完全没必要浪费麻药——毕竟这东西在R区已经算是稀缺资源。 “我……”岑雾看着岑见深,他正要开口说话,便见岑见深也将目光转移,落在了他脸上。 和平常见到的温吞模样不同。岑见深穿上手术服,戴着口罩,虽只露出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但隐隐的,还是让岑雾觉察到了几分陌生的干练。 ……倒真有个医生样儿。 “没有不适。”岑雾话到嘴边一转,身体也放松了。 “行。” 岑雾双腿暴露在空气中。头顶的灯光冷白刺眼,正落在岑雾面上,照得他头脑发晕,有些昏沉。 几秒的时间,岑雾便蓦地感觉自己手臂上微凉。他偏头看过去,见岑见深正在给他皮肤消毒。 岑雾抬眼看向他,随后自己肩膀位置就是一痛。大股异常的酸麻感从他肩膀处炸开,全都疯狂地涌入了他体内。 岑雾眉梢蹙了蹙,闭上眼睛。 * 手术结束后,岑见深才从房间里面走出。 整个手术时间持续了三个小时。岑见深摘下口罩,走到门口时脚步踉跄,差点撞到前面的墙壁。 沈慎伸手扶住他:“辛苦了。” “呵……这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能完成就好。”岑见深脸色发白,长时间的集中精力和神经紧绷让他身体也有些支撑不住,他站直身体,道,“我先回去了。哥哥那边,还要麻烦你多观察情况。” “你放心,我会盯着。” “好。那我先走了。” 岑见深眼前视线又模糊几瞬,他面上神色不变,简单和沈慎说了两句便径直离开。 沈慎站在走廊的大门处,他看着岑见深远去,眼中情绪变了又变,掺杂了些不可言说的意味。 “怎么,羡慕了?”陆无冤也倚在墙边,笑道,“岑雾这个儿子养的好,孝顺。赶明儿让他认我做干爹,也孝敬孝敬我。” 沈慎:“……” “人家可不是在孝敬爹,猪脑子。”沈慎往回走,“岑雾情况怎么样了?” “你不会自己去看?我可是刚刚才把他转移到病房那边。”陆无冤嗤着,突然脚尖一转,整个人往沈慎身上撞了一下。 沈慎差点被他撞墙上,顿时怒斥道;“陆无冤!你脑子坏了?!” “爽多了,竹竿子。”陆无冤朝沈慎做了个鬼脸,“多练练,瞧你菜成什么样了?以后你出事我可不管你。” 沈慎脸色阴晴不定,他看着陆无冤走远,按住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莫名其妙。” * 岑见深回去后吃了两块面包,又喝了一杯水,这才感觉身体的脱力感在慢慢消失。 岑雾中途醒了几次,后来或许是因为太过疲乏,没一会儿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岑见深直到晚上才回到病房那边去看他。岑雾那时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他背靠着墙壁而坐,右腿被绷带绑着,正直直地放在床上。 “感觉怎么样?”岑见深来到他身边,“这边没有其余的东西,暂时只能用绷带和木板给你绑上,可能会有些不舒服。” 岑雾嘴唇有些发白,他见到岑见深,将头靠在了他肩上:“……还好,没什么感觉。” 岑见深身形顿了顿,他指尖捏住岑雾的下巴,低声笑了:“怎么了?哥哥,做完手术就萎了。” 岑雾:“……” “我看是你萎了还差不多,沈慎说你快晕外面了。”岑雾声音一秒变高,“以后这种费体力的事你就让沈慎干,让他多和你学学。他这么多年医术一点没长进,竟然还要你主刀,我看他也是个废物东西!” 岑见深:“……” “沈叔叔在旁边也帮了我很多。我是不放心你,这才没让他插手,你可不能怪他。”岑见深嘴唇碰了碰岑雾的鼻尖,“知不知道?这样容易寒人心。” 岑雾:“……” 沈慎花着他的钱到处求医问学,最后学了个寂寞,这才是真的寒他心。 岑雾表情怪异,他看了岑见深一眼,后默了默,还是冷着脸道:“我知道,我也没真怪他。” “那就好。”岑见深无视了岑雾头上的蓝光,开口道,“你体质特殊,如果恢复的好,一周之内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不用担心。” 岑雾眼睛一转:“那你的密令……” “密令的事现在不急,他还没派人过来。”岑见深摩挲着岑雾的手背,“但这个密令的确有些难度,如果可以,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岑雾闻言眸中亮光一闪而过。他本还愁着怎么把岑见深手里的密令拿过来,没想到岑见深竟然不打自招,愿意带他一起。 也省的他再花费力气。 “你想我陪你一起?”岑雾唇角勾了勾,恍若不在意般问道,“所以,内容是什么?” 岑见深故意卖关子:“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岑雾面上有几分狐疑,他盯着岑见深看了片刻,还是凑近过去:“你可不要耍我,直接说。” “哼……这么心急。” 岑见深也没有钓着他,等岑雾凑近了,他便把密令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去。 去往K区或许九死一生,但如果把岑雾留在R区……岑见深总归是不放心。 没人知道银面会不会再找岑雾,只有他们一同前去,岑见深才能保证岑雾活在他眼皮子底下,也没人会向他下暗手。 “竟然是这个。”岑雾听到密令内容后脸色沉下,他眉眼间阴狠逐渐堆积,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凶色,“你打算怎么做?那边的人,可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那就不去对付。”岑见深语气缓缓,“哥哥,复苏楼的楼顶裂痕密布,它早就该塌了。” 岑雾指尖颤了颤。 他早知岑见深有向K区合作的想法,但想到此处,他还是面色渐沉:“莉莉尔不会答应的。” “直接去找他,的确容易被爆头。所以,我们要挑个好拿捏的下手。”岑见深扬起唇角,“当然,好朋友也是必不可少的。” “……好朋友?” 他们正说着,门外也传来了脚步声。岑见深没说话,他只是朝岑雾使了个眼色,在椅子上坐端正了。 “岑九九,你怎么样了?” 第694章 挥之不去 岑雾抬眼看向前方,见病房的大门从外打开,陆无冤插着兜从外面走了进来。沈慎跟在他身后,他脸上表情一向凝重,看不出喜怒。 岑雾不消多时就明白了岑见深话语里的意思。 好朋友……这是盯上了沈慎和陆无冤。 岑雾不明意味地看了岑见深一眼,开口道:“还好,现在没什么不良反应。” “后续还需要留在这边观察,不要长时间走动。”沈慎走近道,“你这几天的班就不用上了,我找人替你,这样你也可以安心留在这里养伤。” 岑雾嘴唇张了张,他尚未开口,就听陆无冤插嘴道:“是啊,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工作,你就安心留在这边养伤呗。但话说回来了,工资该扣还是要扣的。” “……”岑雾扯唇道,“你直接说让我把钱转你就行。” 陆无冤咳嗽两声,遮掩道:“秉公执法,秉公执法。我替你上班,我也很累啊,你这就当给我加班费了。” 岑雾合了合眼眸,没在意:“正常价给你,多的不行。” “你是真抠搜。”陆无冤闻言瘪了下嘴角,他见岑雾瞪过来,又背过身嘟囔道,“正常价就正常价,反正也不亏。” 岑见深在一旁看着他们,他也没说话,心里倒是觉得他们几人的对话有意思的很。 待沈慎的基础检查结束,他们两人便又准备直接离开。 岑见深看准时机,起身送他们道:“今天辛苦两位叔叔了,如果没有你们,哥哥的腿恐怕就要废了。” “这都是小事。再说了,我们和他几十年的交情,哪儿能看着他废了?帮帮忙也是应该的。”陆无冤毫不在意,“行了行了,别送了,回去吧。” “但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岑见深笑道,“哥哥说你们好久都没聚过了,明天晚上要不要聚一聚?我会点厨艺,正好能做几个菜,就当感谢了。” 听到这话陆无冤挑了下眉梢,他眼睛稍转,和沈慎暗暗对了眼神。 “岑雾也在?”默了片刻,沈慎开口问道。 “当然了。既然是请你们,他当然也在。”岑见深弯眸道,“这顿饭还是他让我请你们的,聊表谢意。” 沈慎没再说话。 片刻的沉寂后,还是陆无冤率先打破气氛。他长长舒了口气,道:“那就明天晚上聚吧,我明天白天上班,正好下班了去。” “行。”岑见深点头,又看向沈慎,“沈叔叔?” 沈慎蹙了蹙眉梢,也低眸道:“我都有时间。” “好,那到时候再见。” 岑见深送他们两人一直到了楼梯下,等他们都离开后,他才再度走上楼梯,去了岑雾的病房。 岑雾尚且对他们俩的反应感到情理之中,他听了岑见深的描述,哼笑道:“你就不该说是我要请他们,这会儿这两人估计琢磨着你居心叵测,要给他们下药了。” “我还不是担心他们拒绝?”岑见深有些无奈,“我和他们不熟,拒绝我的理由其实有很多。而且我那时候看沈叔叔脸色不好,就只好把你搬出去了。” 感情牌最常见,最容易让人生疑。 却也——最有效。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岑见深唇角扬起浅笑,“只要他们愿意来吃这顿饭,我就有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加入。” 岑雾闻言也来了兴致,他凑近岑见深,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要保持神秘感。”岑见深拉了拉岑雾腰间的被褥,“晚上吃点清淡的,我去给你做。有没有想吃的?” 岑雾望向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我可不是锅铲都不会拿的小孩了,做饭这种事,我还算有点经验。”岑见深道,“有没有想吃的?我去食堂那边借个锅。” 岑雾:“……” 他失笑道:“随便喝点粥就行,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行。” 从房间离开后,岑见深走去食堂那边。这个时间点去食堂的人少之又少,岑见深见食堂的工作人员都快要下班,便走过去和他们商量了几句。 岑雾刚做完手术,补充身体的营养品必不可少。岑见深向工作人员说明了原因,那些人见岑见深拿到S级密令,又私下见过客人,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厨房让给了他。 岑见深便煮了碗肉粥,后又装在保温盒里,一起带去了地下堡垒。 等到再次回到病房时,岑雾已经裹着被褥躺床上,闭眼睡着了。 “哥哥?”岑见深走过去,他低声喊了两句,岑雾才眉头稍拧,睁开了眼睛。 “把粥喝了再睡,晚上容易饿。”岑见深单手搂住他,让他半坐在床上,“一会儿我给你换药……怎么出这么多汗?” 岑雾脸上仍留着困倦,他眼皮半耷着,额角遍布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听到岑见深的话,他指尖动了动,哑声道:“……好像又做噩梦了。” “是不是压力大?你最近好像总是做噩梦。”岑见深将他额角的冷汗擦去,后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喂到他嘴边,“小心烫。” 要是以往,岑雾绝无可能让岑见深喂他。他这人爱面子,在岑见深面前总是紧绷着,像是一把被拉满的长弓。 但今日不知为何,岑雾目光在岑见深身上停了许久,直到岑见深看过来,他才眼睫抖了抖,张口将粥喝了。 “没怎么放糖,甜不甜?”岑见深问他。 岑雾不知在想什么,他嗯了声,没说话。 岑见深见他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等他吃完了上一口的粥,这才舀了另一勺喂他。 “哥哥,你做什么噩梦了?”岑见深语气平淡,恍若随口一提,“和我说说,你梦到什么了?” 岑雾喝粥的动作明显一顿,他嘴唇发白,眸光快速敛去:“不知道,太多东西……我不记得了。” 岑见深笑了笑:“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你不记得也好。” 岑雾眼睫垂着,不言不语。 喝完粥之后,岑雾明显困顿。岑见深见状给他换了药,后又将他的伤处重新用绷带裹上,这才关灯离开。 第695章 浅浅吃个饭 房门将关的那一瞬,岑见深的身影停在门口。他看向病房里面,见岑雾躺在病床上,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深不见底,也模糊了岑见深本就不算清晰的视线。 岑见深默默看了这些黑影几秒,眼中暗光浮动,露出不清不楚的冷然。 片刻后,他单手关上房门,转身离开。 * 第二日夜晚,岑见深提前做好了请客的饭菜。 R区里面的食材不多,食堂里储存的也大多是一些客人不要的肉类和蔬菜。岑见深见状挑了些新鲜的食材出来,这才勉强做了三菜一汤。 岑雾没想到岑见深真有两把刷子,他作为品鉴官品尝了一二,觉得岑见深有天分。 “会不会太咸了?”岑见深结束后将最后一碗排骨汤端上桌子,他面上担忧,像是还有些不放心。 “口味刚刚好,比食堂的那些好吃多了。”岑雾难得能毫不吝啬地夸奖他,“至于他们俩……他们不挑食,能吃就行。” 岑见深笑,他正要再说两句,蓦地听到了门外了脚步声。十几秒后,房门便从外打开,陆无冤和沈慎一起走了进来。 “老远就闻到香气了,好香啊——”陆无冤一进来便绕到了餐桌旁,他看着桌上的饭菜,眼都直了,“我去,这是什么菜?这是鱼吗?切的像朵白莲花一样。” 岑见深笑道:“这是我以前和一个师傅学的,切成薄片,浸汁吃比较有味道。” “你这师傅都是顶级大厨了吧?我瞧那些客人也没吃过这样的。”陆无冤脸上扬着笑,他坐到座椅上,已经准备开动了,“来来来,都坐吧,都别客气,我都要饿瘪了……” 岑雾:“……” 他靠近岑见深,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说什么来着?他们光看到吃的就走不动路了,不用太担心。” 岑见深暗暗向岑雾竖起大拇指,和他一起到餐桌旁坐下。 “岑雾,你这儿子真好啊,怎么这么孝顺。”陆无冤夹了一碗的肉,夸赞道,“我这年纪也大了,想找个人养老,你就把小岑……” “你别想。”岑雾冷眼看过去,“他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带你这个拖油瓶?” 陆无冤瞪眼:“我又成拖油瓶了?我还没有拖油,你怎么就知道我是拖油瓶了?” “你看着就是。”岑雾没好气道,“你有手有脚的,自己出去找份活儿干,别想着走什么歪魔邪道。” 岑见深:“……” 这话听着倒是耳熟,以前岑雾好像也是这么训他的。 陆无冤嗤了声,嘟囔道:“你分明就是小气。” 他们两人说了几句话就要开吵,沈慎本不想管,后来耐不住噪音污染,又出来打圆场。 岑见深见状眼眸弯起,他无声听着他们几人的对话,后在中途又将自己之前准备的餐盒拿出来,推到了岑雾身旁。 “里面加了药,有助于你恢复。”岑见深朝他低声道。 岑雾见到这个小餐盒一愣。 岑见深虽说餐盒里面的骨头汤加了药,这才单独留给了他,但岑雾一眼见到里面的山药和脆骨,不免有些局促。 ……这和开小灶有什么区别。 岑雾表情绷了绷,余光快速从沈慎和陆无冤身上扫过。 “我不吃,你这像什么样。”岑雾压低声音骂他,“快拿走。” “这就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凉了就不好吃了。”岑见深也小声回他,“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刚手术完,身体要多补补。” “那你也不能……” 岑雾正说着,后抬眸见岑见深也正看向他。他面上白皙如玉,红唇浅笑,瞳仁里落着岑雾的面孔,颇有几分无辜的神色。 真的是…… 岑雾指尖蜷缩几秒,冷着脸将小餐盒拿了过去:“你别想有下次。” 岑见深弯眸笑:“好,不敢有下次。”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了几分诡异。陆无冤拿着手里的大排,他边咬一双眼睛边似有似无地在岑见深和岑雾身上乱看,岑雾一抬眼,他便又快速将目光移开,恍若无事发生。 难怪沈慎之前会那样说。 陆无冤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岑见深见时机差不多了,干脆也不再遮掩,他放下碗筷,道:“叔叔,今天我请你们过来,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想拜托你们。” 陆无冤闻言指尖停顿,他看向岑见深,挑眉道:“这是给我们整了个鸿门宴啊,你说说,是怎么个事?” “很简单的事。”岑见深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分别放到了陆无冤与沈慎面前,“之前我得到了一个S级密令,客人的要求是,让我解决掉K区的危险分子。但我很有自知之明,也知道我的实力不够,所以就想请两位叔叔帮忙。” “K区啊……”陆无冤眼珠一转,耸肩道,“且不说我在这边还有工作,那K区的小崽子都是群魔童,我年纪大了,恐怕不太能禁得起折腾……” “陆俨也会去K区。” 陆无冤说话的语句蓦地一顿。 岑见深看着他们俩,语调平缓:“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也知道你们在密谋什么。复苏楼早就盯上了你们,你们以为,守着一个废弃号999,能负隅顽抗多久?” 陆无冤脸上的笑意淡下,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威胁之色:“小子,我劝你不要乱说话。” “K区一旦覆灭,下一个就是R区。”岑见深眉眼柔和,“现任001的实力我想你比我清楚。陆裎,他当年能杀了你,就能再杀你第二次。” 陆裎这两个字说出时,餐桌上的人皆面色一变。 岑雾亦是转眸看向岑见深,眸色明暗不定。他从未向岑见深说明过陆无冤的身份,没想到……岑见深竟然自己猜了出来。 如今的陆无冤,即是当年的001号监管陆裎。 “我现在也能杀了你,混小子。”陆无冤眉眼弯起,似笑非笑,“这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岑见深点头:“叔叔,你当然可以这样做。只是……” 他将手里的通讯器放到桌上,那上面红点闪烁,显示正在录音。 “只要我手一松,这串录音就会到达现任001监管的手上。到时候……你们谁逃的掉?” “你!” “冷静,陆无冤。”一直沉默的沈慎蓦地开口说道,他将陆无冤按回原位,看向岑见深,“只要大目标相同,和K区合作并无不妥。但你怎么保证……复苏楼的也监管会去K区?” 岑见深指尖葱白,他眼眸眯了眯,瞳内寒意升起:“因为他们要杀我。” 第696章 咱们谋划谋划 上次在银面那处见到陆俨,岑见深可不认为是一个巧合。既然复苏楼前十的监管都直接听命于他,那银面如果想下令除掉岑见深,也是轻而易举。 这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一直都是客人的偏爱。 但用在岑见深身上,未免显得有些老套。 “你怎么知道复苏楼有这个计划?”沈慎语气沉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开玩笑,我也知道。”岑见深目光从桌上的饭菜上缓缓看过,他握住岑雾的手掌,轻声道,“某位客人,应该很早就盯上我了,想吃我的肉呢。” 这句话刚说完,握在岑见深手里的指节便无意识地颤了颤。岑见深抬眸看向岑雾,见岑雾面色阴晴不定,瞳内压抑着一些浓黑暗沉的阴郁之色。 岑见深曾经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污水里感受到岑雾的气息。 岑雾既然给他下了能让他暂时失明的药,也并没有再在污水池中给他补上一刀,那为什么岑见深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这些事情,在岑见深看到桌上的砂锅时才有了答案。 吃他的肉,喝他的骨血,身上怎么会没有他的气息? 只可惜上辈子岑见深眼盲心瞎,被人利用了一辈子,才在如今……恍然大悟。 银面的目标是他,更是岑雾。眼看着岑雾被岑见深折磨得痛不欲生,最终被砸成烂泥,才在某方面满足了他的恶趣味。 真是恶心至极。 “我知道这件事有很大风险,只是现在形势不好,我也还是希望两位叔叔能来帮忙。”岑见深低眸笑了笑,“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空气静默了几分钟。 沈慎与陆无冤皆脸色凝重,他们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碗里的饭菜都凉了,陆无冤才嗤笑一声:“你这录音还录着呢,说什么不强求?刀都架我们脖子上了。” 岑见深指尖不动,也笑:“所以?” “去就去呗,就当旅游探险了。”陆无冤继续低头扒饭,“老子也不想再在这个烂地方待了,感觉身上都发霉了。” “可能是长尸斑了吧。”沈慎在旁边凉凉地来了一句。 “嘿嘿,谁说不是呢?再过几年我也要四十了,没想到提前长上了。”陆无冤摆了摆手,“不过你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干什么?膈应不膈应?真晦气。” “快吃饭吧,快吃饭!这菜都凉了……” 岑见深眼尾留着浅笑,他站起身,把凉掉的饭菜端走:“我去热一热,你们继续。” 岑雾看了他一眼,他嘴唇抿了抿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低头拨弄着碗里的排骨,脸上喜怒不辨。 陆无冤正坐在他身边,他眼瞅着岑见深离开,抬肩就往岑雾身上撞了下:“岑九九,坑了咱俩爽不爽?嘴角快压不住了吧。” 岑雾:“……” “你们自愿来的,我又没逼你们。”岑雾把陆无冤推回去,“还有,我是病号,你能不能注意点?” “我还没把你撞飞呢!”陆无冤没好气地哼了声,他一把拿起桌上的红包,自言自语道,“我倒要看看给我多少贿赂金,最起码也要有十片金叶子,我这身手……” 岑雾按住他的手,向他低声道:“红包拿回去再拆,我给你们俩的不一样。” “你给的?”陆无冤顿时有几分惊讶,他语罢想了想,立刻了然般地将红包收起,朝岑雾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岑九九,还是你上道。” 岑雾面色不变:“那是当然了。” 他一视同仁,给了他们一人一包假币。 晚饭结束后,岑见深照例送他们两人到门口。 陆无冤看起来心情不错,岑见深和他说了两句话,他便头一转,整个人跑没影了。沈慎倒是一向沉稳,他问了岑见深接下来的计划,这才转身离开。 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岑见深才回到病房当中。岑雾躺在床上,他不知等了岑见深多久,见到他进来,顿时语气不善道:“过来。” 岑见深脚步停了停,倒是听话地走了过去:“怎么了,哥哥?” 岑雾脸色微沉,他盯着岑见深看了片刻,将他整个人拉近:“你今天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这和你之前同我说的可不一样。” “什么话?”岑见深坐到他身边,眼眸弯了弯,“客人的?” 岑雾逼近他:“那天你去那里,他向你说了什么?说实话。” 岑见深眼眸微转:“你真要我说?” “怎么,不能说?” “倒也不是不能说,就是有些吓人。”岑见深握住岑雾的手掌,他淡笑道,“客人只是警告我,如果我不听话,就要把我煮了吃。” 岑雾面上神情蓦地一变:“……还有呢?” “其余的就没有了。”岑见深说着,捏了捏岑雾的指腹,“不过哥哥,我怎么觉得,你和他关系匪浅?他那时候还特意向我提了你。” 岑雾面色一僵:“……提了我?” “是啊。”岑见深眼见着岑雾上钩,又继续问道,“哥哥,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你难道和他……” “你少胡说八道。”岑雾按住岑见深的手掌,道,“我以前的确帮他执行过一些任务,但他手底下的监管很多,也不器重我。” 他说话时语气平稳,恍若的确与银面没有太多的纠葛。 岑见深闻言尚未说话,他低眸听岑雾说完,平静问道:“你的腿,是不是他打断的?” 岑雾愣住。 “说实话,是不是?” 岑见深抬眸看着岑雾,他面上表情总是平和,显得温柔好商量。岑雾却隐隐能觉察到他温和外表下的伪装,藏着极寒与阴鸷,露出暗芒。 岑雾嘴唇张了张,他看着岑见深如今的成熟不少的面孔,突然低笑一声,按住了岑见深的后颈,与他额头相抵。 “是,是他。” 岑见深眼眸微动,岑雾低沉的语音环绕在他耳侧,伴随着温热的气息,在他皮肤蔓延,也露出久被压抑的仇恨。 “我恨他,每一天……我都想杀了他。”岑雾按紧岑见深的后颈,他不知为何指尖颤抖,声音也在发抖,“岑见深,我把我所有会的东西都教给你了,知不知道?你啊……我只有你了。” 第697章 这是? 岑见深睫翼扇动,他搂住岑雾的腰身,轻吻着对方的薄唇:“你教我的一切,我都记得。哥哥,我会杀了所有挡在你面前的人,所有的……你可以尽情地利用我,没关系,真的。” “哈……”岑雾听着他的话,眼中莫名湿润,他报复性地咬了下岑见深的舌尖,一字一句道,“岑见深,替我报仇。” 这几个字极轻,又极其沉重地砸入岑见深的心脏血肉当中。 替他报仇。 替他报仇。 岑雾活了几十年都没向他人发出过求救的信号。割肉之痛,剔骨之恨,他全都硬着头皮忍下,拖着这副残躯缓缓前行。 可他不甘心……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沦为废人,不甘心自己命不久矣,更不甘心岑见深丢下他独自离去。 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陪着他? 岑雾默默无言地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他看着他长大,无望又卑微地等他将目光投向他……如今,他们才刚刚确定关系,岑雾又怎么甘心自己就这么无能地死去? 他想报仇,他想离开,他想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这样才能更好地留在他身边。 哪怕只是妄想。 “哥哥,替你报仇。”岑见深眉眼间露出不清不楚的笑意,他轻声道,“你暂且等着,我是怎么剥了他的皮。” 岑雾呼吸一紧,他闷笑两声,突然加重了与岑见深亲吻的力道。 “我等着。” 岑雾没问过程,甚至没有丝毫怀疑。他只是急促地掠夺着岑见深的呼吸,温度,直到他们身上的衣衫都解开,赤裸的皮肤相碰,摩擦出更高的灼热。 岑雾紧紧抱着岑见深,他贪婪地亲吻着他的脸颊、脖颈,往下再到胸口……只希望他们之间的距离能再近一点,更近一点,近到所有寒凉都散去,岑见深只能抱着自己取暖。 “哥哥,小心点。”岑见深手掌也顺着岑雾的脊背往下,他另一只手掐住岑雾的右侧大腿,勾起唇角,“现在可不能乱动。” 岑雾喉结滚了滚,岑见深见他耳尖发红,又低声提议道:“不如你……” “你说得对,现在不合适。”岑雾将被褥拉过来,盖在自己身上,他背过身道,“早点睡吧,纵欲不好。” 岑见深:“……” 他默了默:“现在才十点不到,你是不是睡得太早了?” “我年纪大了,和你可不一样。”岑雾声音发闷,“而且我腿也疼,刚刚换完药,有些困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岑见深总不好再提出建议。他心里暗暗叹气一声,从背后抱住岑雾:“那我要和你一起睡。” 岑雾:“你都……” “我是医生,这样也好关注你的情况,是不是?” 岑雾:“……” 他沉默几秒,翻身闭眼:“随便你,别压到我就行。” 岑见深笑:“好。” 简单洗漱过后,岑见深又查看了一番岑雾的腿伤。岑雾不愧是改造体,普通人需要一周甚至一个月才能恢复的伤口,他只用了短短一天的时间,就已经愈合了大半。 这样看来,岑雾赶在去K区前恢复行走应该不成问题。 岑见深思索片刻,躺到了岑雾身边。 床铺陷下的那一刻,岑雾身体挺直毫无反应,仿若已经睡着。岑见深见状从旁边抱住他,他也没说话,只是将头靠在他的脖颈旁,无声合上眼眸。 空气没一会儿就安静下来,只隐隐露出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哥哥……哥哥……岑雾,呵……” 岑雾眉头拧起,他指尖颤了颤,攥住身上的衣衫。和以往数次梦境时遇到的一样,岑雾被阵阵汗渍模糊了双眼,他跪倒在桌案旁,浑身酸痛,而耳侧便是岑见深沉重的呼吸。 “我给你看的东西,你记清楚了没?”岑见深声音阴恻恻的,透着冷,“那天我要是见不到你,你等着……” 岑雾身上剧痛,他心里不知是悲是痛,竟然还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你想要带我走,是吗?” 岑见深的动作一顿,他冷讽出声,一把将岑雾的头脑按进了被褥里面:“别自作多情了,老东西。” “这样死,太便宜你了。” 岑雾身上的衣物被丢下,他闷哼一声,死死咬住了面下的被褥,暂缓痛苦。 “我们要这样,一辈子。” 所有的一切都被堵住,岑雾只觉咽喉被掐死,呼吸困难,头脑也是乱作一团。唯有岑见深的存在一如既往,他的呼吸喷洒而下,渗透了岑雾的脖颈、脊背、后腰……直到最后岑雾承受不住,开口求饶。 “我错了……岑见深,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呵……”极短的一声低笑后,岑见深松开手,“岑雾,你真是烂透了。” 岑雾胸腔内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他猛地睁开眼睛,手臂一僵,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往下。 靠…… 岑雾整个人头脑发懵,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见岑见深靠在他身旁,仍旧安静地躺着。 又是这该死的鬼梦,他真是色得没边了! 岑雾脸色阴晴不定,他懊恼地捂住自己的眼眸,双腿僵了僵,随后小心地掀开被褥,拿过旁边的单拐。 要赶紧处理了,不然容易被发现。 “……哥哥?” 岑雾刚刚拄着单拐站起,身后便传来了岑见深的含糊声。他身体陡然愣住,正要再躺回去,岑见深便从身后抱住了他。 “怎么了?要上厕所?”岑见深打开灯,睡眼惺忪,“我扶你去。” 岑雾:“……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你腿还有伤,我扶你去方便些。”岑见深笑道,“怎么还和我客气起来了?” “我……真不用。”岑雾不知如何开口,他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后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怒声道:“你睡你的,别管我!我就要自己去!” 岑见深歪了下头,他目光从岑雾裤子上一扫而过,不明意味地挑了下眉梢。 “这是?” 岑雾见他视线看过来,顿时觉得无地自容。他冷下面孔,强装镇定地拄着单拐转身,想要离开。 “哥哥,别急。”岑见深单手揽住他的身体,眉眼弯起,“这么急干什么?又不丢人。” 岑雾指尖羞耻地拧在一起,他看了岑见深一眼,又快速移开目光:“我要去处理,你继续睡。” “你都这样了,怎么处理?”岑见深叹气,他拉下岑雾的睡裤,后蹲下身,咬住了他的内裤边角,“我来。” 第698章 改 —————— 过了一晚之后,岑雾眼下多了两团黑。 岑见深表面看着寡欲冷淡,清瘦又没有多少カ气,但做起事来一发不可收拾,更是哄骗岑雾的老手。 第二天,岑雾便否了岑见深之前的提议,他以自己是病号为由,让岑见深回自己房间睡去了。 免得他总在岑雾这里虎视眈眈。 岑见深本还有些不愿意,但后来去了两次,见沈慎和陆无冤都留在岑雾那边,便知道岑雾给自己找了两个门神,便只能作罢。 “算了,不让我去,我也清闲些。”岑见深走回自己的房间,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R区宿舍楼那边去。 000见他想要独自一人离开,边敲键盘边友情提醒。 【根据我的数据检测,最近岛上不太平。我建议你不要擅自行动,容易倒大霉。】 “我这人运气还行,脑子也够用,不至于倒太大的霉。”岑见深已经收拾好了衣物,他叹气一声,开门离开,“而且哥哥这几天有人陪着,应该也不想见到我。” 【别矫情。】 岑见深:“……” 【你昨晚做的事情的确很过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尊重的哥哥呢?】 岑见深微笑一下,朝000招了招手:“你这种壳都没掉完的蛋是不会理解我的,以后你遇到一个像他一样的哥哥,你就会知道,我对他做的一切都很合常理。” 【……】 【所以,这是必要的流程?】 “也不是必要。但这样……”岑见深思索片刻,弯眸道,“这样是一种,我向他表达爱意的方式。如果不是喜欢他,我是不愿意和他做出这种事情的。” 【嗯.....好吧,我认同你的说法。】 000把岑见深的观点记下来,他对比了一番前几任宿主的做法,觉得岑见深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 “000,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岑见深走下楼梯,他眼中的情绪不明,露出几分000看不懂的笑意,“就像水的汽化和液化一样,我期待你新生的那一天。” 【嗯,水的汽化和液化是一种常见的物态变化现象。我已经学习过了相关部分的物理学知识,可以考虑进一步分析。】 岑见深:“……” 他摇头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当天晚上,岑见深就回到了R区的宿舍楼区域。安泉给他的那间房间依旧空着,岑见深拿钥匙开门,他进去后环视了一圈屋内的环境,将抽屉拉开。 那里面的东西依旧像之前那般摆放着,岑见深往下翻了几本书,见中央的那本书偏离了原来的位置三四厘米。 岑见深指尖顿了顿,顿时明白有人来过。 也翻过他的抽屉。 好在岑见深之前便已经将通讯器和九针拿走,来人应该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岑见深眸色低沉,他将抽屉关上,继续转身去收拾床铺。 “岑见深?” 没过一会儿,岑见深就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他转头,见安泉捧着盒饭站在门口,正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我去,哥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安泉见到岑见深连忙走近了过来,他把门关上,小声问道,“你之前那个密令咋样了?外面有人说你被客人带走当床伴了,还有人说你挂掉了……到底咋回事啊?” 第699章 有意思 岑见深听他问了一大通,笑道:“没什么事,客人只是把密令给了我,就让我回来了。” “那你怎么在那儿待那么多天?我这几天都没瞧见你人。” 岑见深耸了下肩,没说话。 安泉顿时了然,他捂住嘴,悄悄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事不能说。” “也不算是不能说。”岑见深拉过椅子,他给安泉留了位置,随后把手里的密令信封拿出来,推到了他面前。 安泉见到密令动作僵住,他单手捧着微凉的盒饭,有些不确定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给我看?” “这个密令的内容和你有关,自然要给你看。”岑见深面上倒是毫不在意,他将手收回,淡声道,“拆开看看吧。” 安泉停在座位上没动。 他目光从密令上一闪而过,后指尖泛白,看向岑见深的眼神中也隐隐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难道……是杀了我?” “哈……”岑见深眼尾挑起,“安泉,我们这种小喽啰,还不至于让高高在上的客人专门写一个密令来解决。你打开看吧,看了就知道了,我也不会害你。” 安泉面上仍有几分狐疑,他闻言慢吞吞地将面前的密令拿起,随后拆开:“你可别在上面下了什么毒,不然也太阴……” 他正说着,待见到密令上的文字,整个人便是一僵。 “我说了,密令的内容和你有关,所以提前和你打一个招呼。”安泉的反应在岑见深意料之中,他半靠着椅背而坐,视线直直地落在了前方。 “你这是什么意思?”安泉眼中暗色一闪而过,他弯眸笑道,“我是R区人,可和莉莉尔没有一点关系。” “嗯……表面看起来是这样,但你的伪装可能不太好,太多漏洞了。”岑见深指了指他的衣领处,“要我提醒你吗?你身上的虫子钻出来了。” 安泉猛然一惊,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后颈,却只摸到了一片温热——那里并无虫蚁,更无叮咬后留下的红肿脓包。 “你……”安泉面上阴霾笼罩。 “不用再装了,让他出来和我说话吧,我对你们并无恶意。”岑见深拿出杯盏,在安泉面前倒了一杯热茶,“还是说,我该叫你,梁湘橙?” 安泉瞳仁紧缩一瞬,他拿着木筷的指尖颤抖,露出丝丝战栗般的冷笑:“你竟然知道,你竟然知道……” 岑见深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他一言不发,只是片刻后低下眼眸,也在自己面前倒了一杯热茶。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一只通体血红的爬虫顺着安泉的脖颈爬出,它步足尖锐,裹着毛绒,没一会儿就拖着鼓动的肚囊停在了安泉额头中央。 岑见深看过去,见红虫狠狠将巨齿凿入安泉的额头,吐出数万白丝。 “有意思。”安泉的眼眸瞬间变得血红,他扭了扭脖颈,声音顺着白丝传出。那里面语调陌生,明显带着些与安泉不同的低哑与暗沉。 岑见深见状眼睫稍敛,他指尖在桌面上缓缓点了点,语气不明:“你也很有意思,领主。监视我多久了?” 第700章 投名状投一下 “监视……”安泉低笑两声,有些无辜地摊手,“我和你交朋友,怎么算是监视?倒是你,岑见深,装了这么久……真是好算计。” “谈不上什么算计,我也是最近才想清楚。毕竟在这之前,我也一直把你当作陆俨安插在R区的棋子。”岑见深缓声道,“当然,如果你没给我那么接近的数字,我也不会确定是你。” 安泉偏了下头。 岑见深淡声道:“那天场上来了很多人,正常来说,人类的肉眼应该是数不清的。但,在空中盘旋的鸟类可以。” 所有人的行踪,都将被它们尽收眼底。 安泉笑:“就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仅仅是这个了。”岑见深目光偏移,再度停在了他脖颈处,“我不久前,的确看到过你脖颈后的咬痕。不巧,我这人以前被毒虫咬过,也很讨厌虫子,为了把它们一网打尽,我读过很多昆虫方面的书籍。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身上有蛊虫。” 而在失落岛能如此自由地控制它们的人,只有一个。 “梁湘橙,好久不见。”岑见深神情缓和下来,他眉眼低垂,面上隐晦地添了几分难言的情绪。 在岛上的那些年,岑见深遇人都是交友不交心。虽然K区和q区他都混过,但失落岛危机四伏,他们也都是受利益驱使,互相利用,互相提防,最终才勉强达成了共谋出路的目标。 直到出了岛之后,岑见深与他们的关系才算正式打破隔膜,开始走向正常人与正常人之间互相交往的轨道。 而梁湘橙和纪观澜都是岑见深担忧的对象。 如果说纪观澜是条只会在家里安分待着的懒鱼,那梁湘橙就是喜欢出去到处活动的凶兽。 岑见深本想给他找个正经的班上,实在不行,先读书再读研,把学历提上去,也总比他天天出去帮人讨债强。 他这样能有什么出息? 等梁湘橙哪天被逮了,再被关到监狱里面去蹲几年,那才是真的废了。 岑见深本想找他好好聊聊,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岑见深还没想好要把他送去哪个学校,梁湘橙便葬身火海,连尸体都烧焦了。 岑见深知道后给他办了后事,后来见到他养的那只残疾猫,又于心不忍,干脆把它的病治好,给它找了个领养人。 也算是了了梁湘橙一桩心愿。 如今在这里再听到他的声音,岑见深眼眸低敛,竟有了些恍惚。 “好久不见?”安泉眯起眼眸,他声音依旧从白丝线中发出,带着不实的虚幻与模糊,“岑见深,我们一共也没见过几次吧?你记得我长什么样?” “咱们见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我对你的印象很深。”岑见深道,“比如说,你以前也用虫咬过我,害得我差点一命呜呼。” 安泉闻言眉梢轻挑。 “所以,你今天是什么意思?”安泉将手里的密令转了一圈,按在桌案,“这个密令……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 安泉眼中寒意一闪而过。 “但你不用担心,我既然将它放在了你面前,就也表明了我的态度。”岑见深语气缓缓,“你可以把这个密令,当成是我的投名状。” “哈。”安泉像是觉得有意思,他双腿交叠,朝岑见深扬了下下巴,“第一,这个密令是真是假,全都是你一个人空口白牙地在说,我也不能确定。第二……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复苏楼的监管?” “我现在说这些,动机的确存疑。但我可以用事实来证明我对K区的忠心。”岑见深指尖亦按住密令的一角,“只要你相信我。” 安泉:“比如?” “一周之后,复苏楼便会开始行动。”岑见深语调慢慢压低,“我会帮你们,把所有进入K区的监管一网打尽。” 此话一出,安泉眼中眸光微变,也多了几分玩味:“别太夸大其词了,如果你不能呢?” “我们合作,这种可能性出现的概率几乎为零。”岑见深道,“当然,如果你不放心我,我也可以带安泉一起去。毕竟他是你的眼线,到时候你也可以随时通过他掌握我们的动态。如何?”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梁湘橙像是在思索,他未说话,安泉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沦为了失去人为操纵的木讷,只有那些留在他面上的白丝线依旧泛着冷光,阴寒露出威胁。 “……可以。” 将近三分钟后,红虫的毒囊鼓动,再次发出声响。 “但我提前和你说好了,进入K区之后,你们的死活——由天定,与我无关。” “那是自然。”岑见深低眸,“到时候,你只管看着就行。” 不消片刻,一直钉在安泉额上的红虫拔出口器。那些铺洒在安泉面上的白丝也像是骤然被人抓住了控制源,它们全都疯狂涌入红虫的身体,扩充毒囊。 而那红虫在吸收完所有白线后,又蠕动身躯,它很快就爬入了安泉的衣衫当中,消失踪迹。 “哎哟,疼死我了。”安泉在红虫消失后一把捂住自己的脑门,他抱怨般地叫了两声,感觉自己掌心底下鼓起了一个红肿的大包。 岑见深看着他,道:“喝口水吧,能止痛。” 安泉嘿了一声,他难得正经地看了岑见深一会儿,把桌上的杯盏拿起,一饮而尽。 “岑见深,没想到你小子也是个两面派啊?我还以为你对复苏楼衷心耿耿,还愁着怎么干掉你呢。”温水入肚,安泉竟真的觉得自己额头上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他诧异地看向岑见深,却见岑见深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你这番话让其余的监管听到,也够你死一百次了。”岑见深失笑道,“不过你倒是有勇气,敢在陆俨的眼皮子底下挖坑,是真不怕死。” 安泉冷笑了一声,嗤道:“别说的你们复苏楼的监管好像有多厉害一样,告诉你,我从被丢到R区开始就在这片儿混了,懂的东西可不比你们少。” 第701章 出发! “被丢到R区……”岑见深听后微挑眼眸,“所以,你原本就是K区人?” “是啊。” “那你说被丢弃是?” “我能力的确不高,但我是自愿来这儿的,又不是他们逼我的。”安泉又倒了杯茶水,等着它冷,“K区再怎么样,至少没饿着我虐待我,也没让我干什么陪睡的勾当,比你们那边人性化多了。” 这话听着刺耳,却也是事实。 让岑见深无从辩驳。 “所以你埋伏了这么久,就这么走大运,被陆俨挑中了?” “什么叫走大运?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那都是我的本事。”安泉毫不谦虚,“我那时候……” 岑见深听着安泉的话,指尖按在杯盏上,缓缓转了一圈。 可陆俨手上有R区每一个人的身份背景,以及大数据加持下所有人的资料。内容之详细,甚至精细到了每个人每一日的活动轨迹。 这都是“岛”赋予他的权限。 而就在这种前提下,他竟然选择了安泉作为他的眼线? ……他不可能不知道安泉与K区的联系。 岑见深眼眸眯起,他杯中的热茶已经由温转凉,沾上杯壁,尤为冰冷。岑见深随意扫了一眼,将它放回原处,轻叹了一口气。 “但愿是他脑子糊涂,一时大意。”岑见深起身道,“这些茶里我都放了能止痛的药叶,但三杯封顶,不可多饮,你先都拿走吧。” 安泉一愣,他没想到岑见深这么大方,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茶水:“你这是都提前准备好了?钓鱼呢?” “也没钓到大鱼。”岑见深朝他摆手,“行了行了,你先走吧。刚刚被你身上的那条大虫吓到,我也有些头晕恶心。” “你还怕虫呢?” 安泉觉得挺稀奇,他和岑见深说了蛊虫的厉害之处,后来见岑见深脸色实在难看,才连忙捧起杯盏,边往外走边快速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先走,你可别晕过去,又把事赖我头上。” 岑见深见他从房间离开,这才上前两步,将房门关上。 现在的人都已经齐了。 接下来……就看这场大戏要怎么开场了。 * 过了两天,岑见深才从R区的宿舍楼离开。 他在这两天之内简单制定了前往K区的路线图,后又通过套安泉的话,大致了解了K区如今的板块分布。 安泉说到这里时也有些含糊,他直言自己离开K区已经好几年,不能保证自己信息的准确性。 毕竟他们那里的玩具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一次,实在难以掌握规律。 比如安泉某一次睡着时还在玩具城中心地带,后一觉睡醒,他竟然连人带屋一起被移到了悬崖边,把他吓得差点当场去世。 岑见深听后眉头拧起,也隐隐明白了隐藏在K区玩具城之下的规则——玩具,玩具,整个K区区域,恐怕都是被改造的玩具。 而它要如何运行,全都取决于创造者的心情。 难怪金字塔内的那群客人想方设法要除掉莉莉尔,却没有一次真正成功。 这群蠢人……让他们进入K区,他们恐怕连门在哪儿都找不到。 岑见深记下了这一情况,他在第三天的傍晚又收拾好行李,回到了地下中心堡垒。 有了这两天的空闲时间,岑雾应该能恢复大半。岑见深回去后首先去沈慎那里看了检查报告,岑雾这两天还算配合,没有乱跑也按时吃药,腿伤的确已经愈合了大半。 岑见深见状松了口气,他将检查报告收起来,开门去了隔壁的病房。 “哥哥。” 岑雾彼时正半坐在床上看书,岑见深进去后将门关上,他走近岑雾,见岑雾神情冷淡,他恍若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般,目光依旧停在书上,没有偏移分毫。 岑见深见状眼眸微转,他来到床边,搂住岑雾的腰身,下巴也压到了书封上端:“哥哥,怎么不理我?” 岑雾手上的书未动,他眼皮掀了掀,看向岑见深的脸庞。后者像是早有预料,他睫翼浓黑,朝岑雾露出浅笑:“哥哥?” 岑雾面上一凛,将书撤了回去:“你还知道回来。” 这番话听起来有些怪异,隐隐的,还有丝丝缕缕不清不楚的怒气。 岑见深顺势压在岑雾身上,他指尖捏住岑雾的下巴,了然道:“生气了?你之前可是说,不想要我陪。” “我是让你守规矩。”岑雾面上寒意不减,他亦倾身向前,呼吸喷洒在岑见深唇间,“你就这么急不可耐,趁着这两天,都要跑回去见他?” 岑见深:“……” “哥哥,你怎么又钻牛角尖?我和安泉真没什么。”岑见深咬住岑雾的唇瓣,“我有东西丢在了宿舍楼,这才特意回去了一趟。其余的事情,我可是什么也没做。” “真的?”岑雾眼中暗光浮动,明显有几分迟疑。 纵使他们如今已经在一起,岑雾偶尔还是看不清岑见深这个人。他算计太多,在岑雾面前又惯会花言巧语,指不定又悄悄挖了什么坑等着他。 可不能轻信。 “那当然是假的了。”岑见深语气轻,手掌动作也温柔,扣着岑雾的后脑与他亲吻。 岑雾哼了一声,这样的亲密总是会让他心里感到愉悦,他仰头回应着岑见深,慢慢地,只觉得自己之前一直紧绷的脑神经也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岑见深和安泉的事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也明白他们之间关系一般。但到底之前在意了那么久,猛然得知岑见深又偷偷跑去宿舍楼去找安泉,岑雾依旧会下意识感到不悦和难受。 他怎么能在他腿脚不便的时候去私会…… 岑雾舌尖一痛,他眼神颤了颤,看清了岑见深眼中的笑意。岑雾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推开岑见深,又在猛然间有些后知后觉。 “你还好意思说是假的。”岑雾盯着他,“你到底去干什么了?老实说。” 岑见深指腹擦去嘴角的痛感,他笑道:“自然是去给我们搬救兵去了。哥哥,敢不敢赌一把大的?” 第702章 风雨欲来 “赌?”岑雾唇角扬起,隐约猜到岑见深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说来听听。” 岑见深见状凑近他,把有关安泉的事都交代了出去。 岑雾听后眉头一拧,显然没料到安泉还有这层身份:“难怪这小子一直偷偷摸摸的,不干好事,原来是给他们打掩护。” “他聪明着呢,估计那时候和你交朋友 ,也套了你不少话。”岑见深道,“不过现在他愿意帮我们,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岑雾冷笑一声:“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反水。” 安泉能和这么多人有联系,也从另一方面表明,这些人都或多或少给了他不少好处和威胁。加之安泉这么喜欢玩谍中谍,难保后面不会再投靠复苏楼。 “我知道,所以我给复苏楼也发了消息。”岑见深将手上的微型通讯器拿出,施施然道,“这会儿,陆俨应该也收到安泉是卧底的消息了。” 岑雾面色微变:“你这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岑见深语气平淡,“我要断了他的后路。” 岑雾见他说话时面色平静,一双狭长的眼眸内更是暗色内敛,恍若平常,不免叹气一声,搂住了岑见深的腰身。 “你想好了?”岑雾闷声道,“这样做,你可是要被复苏楼除名了。” “呵……我早就该被除名了,又不是什么高位。”岑见深将脸庞半埋进岑雾的脖颈间,他眼眸微敛,遮掩住了其中不清不楚的浮沉,“哥哥,我要我们活着。至于在哪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只是别再让他独自离开,也别再让他看到那具尸体。 其他人或许都有能力逃离,但是岑雾啊……这个看着最自我的人,这个最倔强的人,只有他不能自己走。 不是他没有能力。岑见深知道他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脚步,那阴暗处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岑雾的身躯,勒着他,折磨着他,逼他和岛一起沉没。 这一辈子,岑见深要亲自带着他离开。 为此,他可以利用所有人。 “呵……又说什么丧气话呢?”岑雾低下眼眸,他细细啄吻着岑见深的耳垂,脸侧,轻声道,“不是什么脏乱地方都能住的,我在这边有十间房,以后如果离开,我也是要这样的……才不和你过苦日子。” 岑见深鼻尖一酸,更加抱紧了他:“嫌我没用了。” “是让你上进,别整天想着坏事情。”岑雾哼笑道,“今晚留下来,我抱你睡。想不想我?” 岑见深笑了声,觉得岑雾还把他当小孩。 但他还是嗯了声,道:“想。” 岑雾无奈地揉了揉岑见深的脑袋。 * 到了第五天,岑雾腿上的绷带被拆掉,尝试着进行正常行走。 岑见深本还不放心他,后来扶着他走了一段距离,才惊觉岑雾恢复能力超常,已经能够丢掉单拐,自己慢慢前行。 而就在一天之后,岑见深收到了从复苏楼传来的消息。 来与岑见深碰面的人很是眼熟,岑见深随意看了一眼,便认出他是上次在房间里服侍银面的黑星面具。 陪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个人,岑见深见他嘴里叼根草,头顶鸡窝,一副面容潦草要死不死的衰样,心思不由得微沉。 005号步小帘,银面也将他派了过来。 “此次密令将由我们合作完成,这是客人给你提供的帮助。”黑星面具下覆盖的脸庞不显,岑见深看向他,见他咽喉未动,面具也未曾有波澜,但声音却是缓又慢地流了出来。 想必是用的腹语。 岑见深表情平淡,他看了步小帘一眼,道:“我在这里也带了几个帮手,不知可否一起同行?” 黑星面具停顿:“特殊情况,需要向客人上报。” “上报的流程太复杂了,而且我也进不去复苏楼。”岑见深道,“我带的这几个人都是R区有点能力的人才,擅长医、毒、刀,且对K区很熟悉,能对我们有很大助力。” 黑星面具并未表态,他目光从岑见深身后的四人身上看过,语句依旧没有起伏:“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当中没有K区的暗子,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需要上报。他们的编号是多少?” 岑见深对此早有预料,他已经让岑雾等人提前易容,也给他们伪造了新的编号数据。 当然,所有编码依旧是由陆俨暗中提供。 “编号。” “编号。” “编号。” “编号。” 黑星面具将它们全都记下,输入到了通讯工具当中。不久之后,他便收到了上层的消息,命人将控制颈环拿了过来。 “全都戴上。” 岑见深见状眸色微变:“我也要戴?” “所有人,都需要。”黑星面具将纯黑颈环丢给岑见深,“控制器在客人手上。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你们的所有行踪都在岛的监视范围之内,不要有歪心思。” 岑见深低眸:“不敢。” 几人佩戴完颈环之后,有专人上前检查了情况。 步小帘斜靠在墙壁旁。他目光从面前几人的颈环上移过,颇有些幸灾乐祸:“得,这戴上还挺像模像样,多了几条狗。”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黑星面具便转头看向他:“你为什么还没戴?” 步小帘:“……” 他愣了几秒:“我也用?” “我刚刚说了,所有人。”黑星面具声音沉下,“你虽然是复苏楼内监管,但并未得到客人的赦免,限你在一分钟之内将颈环戴上,不得拖延。” 步小帘面上顿时有了几分不虞,他正要和黑星面具掰扯两句,后见对方拿起电击棍,他便又暗嗤一声,将颈环猛地扯了过去。 “戴就戴。”他皮笑肉不笑道,“但老子是听客人的命令,可不是听你的,别在我面前耍威风。” 黑星面具转过脸庞:“我想你搞错了,你与我都是为客人服务,的确没有上下之分。如今你能有这种觉悟,我也很为你高兴。” 第703章 莉莉尔的生日宴 步小帘闻言扯了下嘴角,他将脖颈处的颈环佩戴完毕,朝黑星面具摊手:“现在,还有没有问题?” “可以。” 黑星没再说话,将所有情况总结汇报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最后一条白色的颈环也佩戴到了自己脖颈间。 “现在,我们的性命都将由客人掌控。”黑星面具将定位器打开,不久后,通讯页面浮现在空中,他亦抚胸行礼,“我们将誓死向您效忠。” 页面中戴着银面的男人姿态矜贵,他通过通讯页面随意看了下方的几人一眼,许久未说话。 岑见深站的位置在最前方,他之前便已经与银面见了一面,如今再见到他,两人的视线交汇,隐隐有了几分暗流涌动的意味。 “岑见深。”银面毫无预兆地吐出了岑见深的名字,岑见深闻言身形一顿,也上前行礼。 “客人,不知您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呵……”银面低笑两声,他视线沉沉,从岑见深身上转移,又逐一落在了他身后的几人身上。 岑雾亦是没有抬头,他虽然已经易容过相貌,但如今隔空感受到银面的视线,他还是忍不住暗暗攥紧指尖,将脑神经紧绷成蓄势待发的弓弦。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约过了三分钟,银面才终于再度开口,允许了岑见深要带人前去的请求。 岑见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恭敬道:“谢客人。” 通讯界面结束后,黑星面具将前行的路线图发到了所有人的手上。大体方向和岑见深之前设计的差不多,但因此次任务特殊,黑星面具也做出了另外的安排。 “K区地界并不存在具体的地图板块,因玩具城一日之内会变化七到八次,我们并没有办法确定莉莉尔的具体位置。”黑星面具道,“但客人为我们创造了机会。” 岑见深眉头稍蹙,他看向手上的路线图,见他仪器内显示的红色箭头呈弯曲状,而岑雾与剩下几人的路线图都以直线为主,并未与他的重合。 “今天夜晚八点,莉莉尔的生日宴将准时开始。”黑星面具开口道,“K区境内不允许他人进入,但这次生日宴,他邀请了尊贵的客人前去。他的心思是什么,我想各位应该也能猜到。” “所以,本次任务的重心不仅在于除掉莉莉尔,更是在于——保护客人的安全。” 岑见深眯眸:“这也在我们的任务范围之内?” “客人会有专人保护,无需你们费心。”黑星面具道,“本次参加宴会的客人众多,K区需要的人手也很多。你们手上,便是进入K区不同区域的路线图,到时候你们混入不同的部门,见机行事。” 岑见深微转眼眸:“所以,你是要我们分头行动?” “群体行动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黑星面具开口道,“但你们也不用太担心。通过颈环里面的定位器,我会主动与你们联系。” 岑见深闻言没再多问。 黑星面具无疑是要将他们几人的控制权都掌握在他手上。无论是佩戴颈环,还是分头行动,他都没有表现出丝毫信任岑见深的意思。 这……恐怕也是银面的态度。 岑见深低眸思索片刻,笑道:“行,那就都听你的。只是我眼睛不好,恐怕需要有一个人陪着。” 岑雾站在岑见深身后,他闻言嘴唇抿紧,当即就要走出去。旁边的沈慎见状快速扯住了他的衣衫边角,他面色冷寒,朝岑雾隐晦地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还不能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 岑雾喉结滚了滚,他心知的确不能心急,只能咬紧唇间的软肉,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立在原地。 “这件事我早有考虑。所以,我会随你一同行动。”黑星面具似乎也在观察他们的反应,他目光移动,环视了周围一圈,“你还有没有其余的疑问?” 岑见深笑了笑:“没有。” “行,那现在就出发吧。” 门口已经有两辆轿车停着,岑见深走进最前方的一辆,回头看了眼身后。岑雾和剩下几人都走进了另外一辆轿车,岑见深临行前与他目光交汇一瞬,便又快速移开了。 “岑见深,你这眼是真瞎还是假瞎啊?之前听说你回来后一直在想办法医治,难道一点成效没有?”步小帘坐在后座,他压住椅背,朝岑见深挑眉道,“你该不会是装的吧?” “我倒也希望我是装的,不然现在也不至于这样。”岑见深语气平淡,“当然,如果你不信任我,我也无话可说。” “嘿,你别以为……” “行了,005号,闭嘴。”黑星面具低声斥责道,“客人都没有怀疑过他,你也不要多嘴。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步小帘舔了下后牙,靠回椅背:“行啊,行,我不废话。” 岑见深眼皮抬了抬,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这黑星面具一看就是银面的死忠粉,头脑简单,视银面的话如圣旨。没想到,这倒是明里暗里帮岑见深省了不少麻烦。 只是这个步小帘…… 岑见深记得005号尤其擅长远程狙击,这次银面派他来,恐怕就是将赌注押在了他身上。 岑见深眼睫低垂,他苍白的指尖落在腿上,明显感觉到衣兜里的微型联络器也震了震。 陆俨那边也开始行动了。 岑见深眼中冷意一闪而过,他阖起眼眸,在车上小憩片刻。 车在一个小时后停在了一条下水道附近。 岑见深从车里出来,冷风灌耳,他转过眼眸,当即便见005径直走向车后箱,将一把狙击枪拿了出来。 “我先走了。”步小帘朝他们挥了挥手,走入远处的高楼当中。 黑星面具看着他走远,干脆利落地转头去了另一个方向。岑见深跟着他,四周浓黑,他们在走过几个分岔路口后,岑见深才隐隐见到了一座恍若用水晶堆砌而成的透明堡垒。 莉莉尔的浅笑映在堡垒之后的大屏之上,他半摘面具,只露出了一半似妖非人的容颜。 岑见深看了一眼,正要继续往前,却见黑星面具仰头看着上方。他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瞳仁里都是水波荡漾下莉莉尔的笑容。 岑见深:“……” “是有什么问题吗?”岑见深边装瞎边问他。 黑星面具像是猛然回神,他身形顿了顿,连腹语都忘了说。 “没什么,走吧。” 第704章 玩具崩坏(上) 能够进入宴会的人员数量以三百为最终标准。 莉莉尔只给地位较高的客人发了宴会请柬,并在其中严格限制了他们所能带的侍从个数,皆在十人以内。 这种附加要求明显表明了他们之间关系的不对等。而出乎意料的是,有将近九成的客人在接到宴会邀请后都选择带侍从前往,而其余的随从人员,都将留在玩具城外等候。 岑见深猜测他们都知道对方狼子野心,居心叵测。但因K区区域资源丰富,且在平常时间段实在难以进入,遂而这些客人都想抓住机会赌一把大的。 毕竟是送到他们嘴边的肥肉,可不能让它跑了。 “客人有来参加吗?”越往前走,前面的明光就越璀璨,岑见深远远地见到那些戴着面具前来参加的客人,仿若随口一问。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管好你自己。”黑星面具语调又恢复到了之前那般,他冷看了岑见深一眼,警告他道,“当心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惨。” 岑见深笑了笑:“抱歉,我闭嘴。” 黑星面具没再看他,他已经提前和其余的客人取得了联系,没过一会儿,他们就来到某条橙红大道旁,顶替了之前随从的位置。 前面的客人将请柬交上去后,守在K区门口的人员才给了他们允许进入的标识。 “这是什么意思?”站在最前方的客人身形略胖,他拿到标识后看向前方,指着那从墙上打开的小门道,“你们这边连大门都没有?啊?如果莉莉尔连这点诚心都没有,我看我也没必要来了!” “客人,请您稍安勿躁。”K区看守低头道,“这是进入玩具城的过山车,现在你们还在外围,距离玩具城的大门还有十几千米,这辆车能帮助你们快速到达。” “过山车?”最前方的客人看着面前的小门,将信将疑,“这么点空间,哪来的车?” “您进去就知道了,请问您一共带了几个人?” 前方的客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随意指了指:“就他们几个。” “好的。”看守点头道,“现在请您跟着我进入。里面有点黑,注意脚下。” 客人却是没有动弹,他站原地思索片刻,把他旁边的一个侍从推了出去:“你们先进,我最后进。” “……是。” 十人的小队慢慢往前挪动,岑见深站在最末尾,见站在他前面的黑星面具进去后,他才看了片刻小门内的黝黑,也弯腰走了进去。 门内一片漆黑,只在头顶零星有两点照明的白光。岑见深看不清周围的情况,混乱的脚步声落在小空间当中,他隐隐嗅闻到了汽油味。 “请您和我走。”没过多久,就有一人拽住了岑见深的手臂。 岑见深跟着他往后走了几步,后用手摸到座椅,才按照要求坐下。 黑星面具就坐在岑见深身旁,看守员逐一给他们安装好了防护装置,检查固定情况。 岑见深离外围最近,他任由安全员检查情况,后在对方离开时,他感觉安全员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掌,将一个极小的操纵钥匙放到了他手上。 这是……解开颈环的钥匙。 岑见深暗暗往身旁看了过去,那安全员却是没有多加停留,他交完东西便快速站起,又走去了黑星面具那边检查。 两三分钟的时间,所有的检查结束,安全员也关门离开。 “客人,很荣幸能邀请您来参加莉莉尔小姐的生日宴。祝您旅途愉快。” 无机质的男音于广播当中响起,又在幽深不见底的狭小空间当中缓缓转了几圈。岑见深隐隐感受到从他面庞处吹过的冷风,提前抓住了前面的支撑物。 “这是什么意思?”黑星面具在位置上坐的板板正正,他察觉到岑见深的动作,问道,“过山车是什么车?你会坐?” 岑见深:“……” 这些人没有进入过K区,更没有离开过这座岛屿,甚至连基本的娱乐信息都没有获得过。 岑见深默了默,朝他开口道:“你把它当成汽车来坐就好,只是刺激一些,也没有上层车壳。” 黑星面具继续:“司机是谁?” “没有司机。” “这怎么能行?”黑星面具顿时觉得这辆车危险,他刚要通过颈环告知银面情况,坐下的位置便开始缓慢移动。 “这是……” 他尚未反应过来,在轨道上缓慢前行的过山车便开始加快速度。某一瞬间,它猛然加速,如离弦之箭一样猛地冲了出去。 岑见深在短短几秒内只觉得天旋地转,失重感明显。他以往便很少尝试这类刺激性的项目,没想到进入K区,倒是体验到了五星级危险活动。 K区无疑想给进来的客人一个下马威,这辆车全程高速运行,不仅实现了三百六十度连环转,在公转的同时又换着花样自转,甚至在中途脱离过道,安全椅打开,把他们往空中抛了三四秒。 “啊啊啊啊啊————” 前面客人的尖叫声转入岑见深的耳中,他皱眉攥紧手下的支撑杆,终于在二十分钟后到达了目的地。 “欢迎各位进入游戏城,路途愉快。” 为首的客人最先被人从车上扶下,他胃里翻涌,没多时就吐在了区域内提前准备好的垃圾桶内。 岑见深站在一旁,他扫视了一圈周围,见从过山车上下来的人都脸色惨白,他们之前精心打理的发型乱成一团,瞧着狼狈得很。 黑星面具脸上的面具也不知道被吹飞去了什么地方,岑见深看向他,见他长着一张娃娃脸,瞧着年纪不大,额头处也刻着一块五角的黑星标记。 岑见深伸手拉了他一把:“如何?” 黑星双腿发软,他走到上方,语气也低沉:“这真是个糟糕的地方。” “是吗?我倒是觉得这边比外面有意思,多好玩。”岑见深语罢还觉得可惜,倘若岑雾和他一起,他说不定也能瞧一瞧他脸上的特殊表情。 那一定很有意思。 第705章 玩具崩坏(中) “也就只有你会这么认为了,不稳定分子。”黑星面具冷眼看向岑见深,“但愿你还记得我们的任务。” “我比你记得清楚,你也不用一直提醒我。”岑见深走到前面,跟着队伍一起向外离开。 真正的玩具城在层层机械壁垒的防卫之下,岑见深抬头见到在高空旋转的摩天轮,目光停了停,走入大门里面。 和外面的阴暗潮湿不同,刚刚进入到黑图木门内,整个世界就仿佛变得透明了起来。 一个偌大的、由无数钻石水晶堆砌而成的宫殿赫然出现在岑见深眼前。 根根纤细的透明棱柱裹着细碎流光,形成一道旋转移动的幕墙。岑见深进入其中,见脚下的地面也铺上了足有百米的光滑紫水晶,一步生一圈光晕,波澜随光而变。 就连最上空的穹顶也由专人做了特殊处理,纯净度极高的月光石几近透明,点上星光微茫,骤然让人分不清日夜内外,恍若置身宇宙。 岑见深以往便知道K区富裕,程言绥挥金如土,没想到这次生日宴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他在十楼。”黑星面具停在程言绥身侧,道,“005已经确定了他的位置。” 岑见深挑眉:“这么快?那我们现在……?” “不急,现在有人在他身边,容易打草惊蛇。”黑星面具眼中泛起冷光,他走入另一条过道,混入了服务员当中,“等他下来。” 岑见深自然没有意见,他本身话语权就几乎接近没有,如今听着黑星面具的安排,他也目光微转,看向了四周。 前来参加宴会的客人都被保护在了核心区域。那里的正中央处便是精心准备的十层奶油蛋糕,以此为中心,发散开来的三十米区域都属于客人的活动场所,有且只允许高阶监管以及K区高层进入。 岑见深隐隐闻到了混在空气当中异味,似毒非毒,有些刺鼻。 他蹙了蹙眉梢,目光转移,移到旁边。那里都是随行而来的侍从,岑见深定睛看了两眼,见到了站在拐角阴影处的岑雾。 他脸色阴晴不定,已经跟着身旁的几人换上了专门的服务员工作服。岑见深隔着一段距离与他视线交汇,几秒之后,岑雾头一低,跟着另一个服务员推着餐桌离开。 岑见深见状眼睫低下,也未说话。 过了十分钟,悬在空中的魔钟指向夜晚八点,响起特殊铃。 “莉莉尔……莉莉尔……” 宫殿里面已经隐隐有了呼唤声,没一会儿,所有侍从便低头跪下,全都匍匐在地。 “莉莉尔小姐,祝您生日快乐!” 岑见深趁着混乱往核心区域快速移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他便停在最终的限制地,也和其余人一样做出动作。 “叮——叮——叮……” 高跟鞋踩地的清脆音在宫殿的当中响起,岑见深掀起眼皮,见莉莉尔穿着一身纯白的公主裙,正从二楼的楼梯处缓缓往下。 他今日依旧戴着那半副妖冶的粉红狐狸面,金丝垂珠在面具下摇曳错落,堪堪遮掩住了他的下半张面孔。 核心区域的客人见莉莉尔出现,都不约而同的从座位上站起,向他举起酒杯示意。 “很高兴各位能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荣幸之至。”莉莉尔不多时就来到了蛋糕旁,他面具覆盖下的眼眸泛着氤氲水波,尾端稍挑,露出似有似无的情态。 他朝前端伸了伸手:“都起身吧,今天的蛋糕是为我们准备的,来者有份,也希望大家开心。” 一时之间,跪倒在地的人群都起身站了起来。他们面上表情喜悦,露出毫不遮掩的笑意。 “统领,今天是你生日,我们都是沾了你的喜气。许个愿吧!” 有K区的侍从率先开口,很快,其余的人也都跟着笑道:“是啊,统领,许个愿吧!蜡烛都点好了,你快许个愿!” 这十层顶端的蛋糕蜡烛无论是点燃还是吹灭都尤其费力,岑见深站在核心区域的边缘处看向莉莉尔,却见顶端的蜡烛无火自燃,舒适亮眼。 莉莉尔弯起眼眸,他闻言双手合十,周围的灯光也逐渐暗下,响起了生日交响曲。 岑见深如今还不知道程言绥的生日愿望是什么,毕竟这人精神状态一向不稳定,且想起东西来也是东一茬西一茬,毫无逻辑,随意至极。 这一次的生日愿望,或许是……更上一层楼? 三分钟的时间,莉莉尔许愿结束。他朝前方吹了一口气,那十层的生日蜡烛也都全部熄灭,灯光恢复如初。 “那接下来……” 莉莉尔张开口,他尚未说完,便蓦然听到上空一声尖叫。 “莉莉尔!!啊!!!快走——” 下一瞬,宫殿的穹顶便被暴力砸破,一个极速下落的身体撞玻璃隔层,径直朝莉莉尔所在的方向坠落。莉莉尔见状神色一凛,快速闪身转去后方。 “砰——” 从上空掉落的人砸向了立在核心区域的蛋糕,整个蛋糕被压死,他的身体也被蛋糕中央的尖刺捅穿,鲜血顺着铁柱流了一桌。 “莉莉尔小姐……快……快走……” 那人的身体血肉模糊,他脸都被切掉了半块,只在奄奄一息的时间内死死看着莉莉尔,口中不停呢喃着快逃。 莉莉尔白裙被溅上了血珠,他面色骤沉,抬眸便看向了站在核心区域内的客人。 “上。”他们后退一步,发号施令。 所有进入K区的外来侍从都闻言都快速拿出武器,他们枪口直指莉莉尔所在的方向,扣下扳机。 “砰!” “砰!” “砰!” 在一旁站立的K区人见状也快速朝莉莉尔靠近,他们拿出枪,亦对着客人所在的区域扫射。 “你们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倒是让人吃惊。”莉莉尔被众人护卫在内,眼中阴霾笼罩,“来我K区杀我的人,你们可想好了……要用几条命还?” “莉莉尔,可别忘了,这是你邀请我们来的。”区域中央的客人讽笑道,“别着急,马上就到你了。” 第706章 玩具崩坏(下) “是啊,别着急。”莉莉尔语气低下,显得也轻,“马上就到你们了。” 话音刚落,整个宫殿猛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留在其中的客人见状脸色俱是大变,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本想着K区就算再凶险,但他们防卫适当,铜墙铁壁也能挡枪击刀械。 可没料到,在宫殿疯狂的阵痛中,整个水晶地面浮现裂痕,竟然从正中央处裂开了血盆大口。 “这是什么东西?!” “地裂了!地裂了!快避开那些东西……!!!” “莉莉尔,你敢向我们动手……你找死!” 惊慌声此起彼伏,成片成片的水晶地面如脆弱的玻璃般整个裂开,露出底下冒着大股气泡浓绿液体。 核心区域无疑是崩溃的集中地。站在边缘处的客人躲避不及,他一条腿踩入浓液,顷刻间剧痛便如跗骨之蛆般疯狂缠上,将他整个腿的血肉都侵蚀干净,只留下了黑红的血骨。 “啊啊啊啊——莉莉尔————” 刺耳的惨叫混着枪击声,在不断崩坏的玩具堡垒中快速蔓延。 原本还在追击的侍卫见状快速折返,他们一个接一个趴倒在地,任由客人踩着他们的身体快速通行,直到自己的整个躯体被绿液腐蚀,全部化为血水。 莉莉尔早已登上空中楼阁。 玩具城在建造之初便设定了可分割拆卸的样式,一楼的地面整个崩裂后,他当即从楼梯离开。 “跟上。” 黑星面具锁定了莉莉尔的行踪,他见状飞扑上前,抓住了快速折叠的楼梯一角,趁着空隙爬了上去。 岑见深紧随其后。 爬上楼梯的侍从数量极少,黑星面具不知从哪里获得了玩具城的变化图样,他抄近路进入高楼九层,提前堵在了莉莉尔的逃跑门口。 “你是谁?!” 刚刚升上九楼的K区护卫见到黑星面具顿时大惊,他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黑星一枪击中肩膀,从上空跌落。 莉莉尔正站在侍卫身后,他见此情形眼睫稍低,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内暗潮泛起,不辨喜怒。 “莉莉尔,你的死期到了。”黑星声音冷冽,持枪瞄准了莉莉尔的头脑,“胜利属于我们,你这个垃圾。” 莉莉尔轻轻扬起唇角:“哦?是吗?那可怜的胜利也该去死了。” 黑星面色陡然一僵:“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话未说完,黑星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他体内也含有被改造后的基因,当即便准备抓住机会双管齐下,直接击毙莉莉尔。 莉莉尔站在原地动也未动,他眼中升起轻佻的讥讽之意,按住了自己面上的粉红狐面。 “岑见深。” 平淡的一声后,数根银针从后发出,全都刺入了黑星面具背后。那些被重击的穴道瞬间酥麻发痛,黑星面具闷哼一声,他半跪在地,整个手臂也瞬间脱力,手枪随之掉落在地。 “岑见深——”他转过头,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 岑见深已然用钥匙解开了自己脖颈处的控制环,他指尖勾了勾,控制环也无力砸地,被他踩碎了表面。 “岑见深——你果然不是个好东西!”黑星面具额角青筋暴起,他低吼两声,厉声道,“你胆敢如此,客人必将让你不得好死!” 岑见深无奈笑了笑:“你这样说,我就更不能效忠他了。” “你——”黑星手掌紧握成拳,他瞳孔中满是岑见深的面孔,后不知被触碰到了哪根脑神经,他竟无视掉自己的上限,锐化身躯,不要命地朝岑见深冲去。 莉莉尔他恐怕除不掉,但岑见深这个祸害……必须死! 岑见深眼中诧异一闪而过,他眼前黑影闪过,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这类经过基因改造的人在身体强度上远超普通人类,岑见深自知不敌,却也没有落荒而逃。 果然,下一秒,又一道身影从他身后快速窜出。他迎面接下黑星已然强化的手掌,尖锐的竖瞳阴寒,一个背身将黑星甩飞了出去。 岑见深见到他,松了口气:“哥哥。” 岑雾面上冷意覆盖,他站在岑见深身前,身上的肌肉亦全部硬化,露出野兽的獠牙。 那条纯黑控制颈环已经被他暴力扯断,他脖颈间抓痕明显,甚至隐隐露出了血迹。 听到岑见深的声音,岑雾才转眸快速看了他一眼,随后又警惕地将目光再度看向前方。 水晶墙面已经被黑星砸成了蛛网状,他跌倒在地,口鼻中血流不止:“岑雾……我就知道,你……” 他尚未说完,莉莉尔的细高跟便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野当中。黑星瞳孔颤抖,他僵硬地抬起头,被莉莉尔一脚踩到了脸上,整个晕死过去。 “脏了我的鞋。”莉莉尔拉起裙摆,将高跟鞋面上的血液随意扫去。 “统领!” 安泉等人也抓住时机跟了上来,见到莉莉尔,安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就朝他不停挥手。 莉莉尔眼眸眯了眯,他看向安泉身后,见沈慎与陆无冤已经处理掉了路上遇到的枪手,也朝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真是大场面,啊?我都多少年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了?牛哇牛哇。”陆无冤边说边鼓掌,像是意犹未尽,“可惜了,底下那些肥头大耳的客猪我没砍到,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他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岑见深也没管他。他只是上前拉过岑雾的手掌,仔细看了看他的眉眼,确定他并未受伤。 “岑见深,看来你的帮手不少。”莉莉尔看着他,眸色不明,“这都在你的计划之内?” “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大多都是运气。”岑见深内敛地笑了笑,朝莉莉尔伸出手掌,“不知这样,是否能向你证明我的忠心?” 莉莉尔唇角轻扬:“这恐怕……还不够呢。” 说话间,不知名的细丝从上空垂落。岑见深感受到了些许痒意,他眉头一蹙,看向了那些在空中几乎显得透明的白丝线。 这是…… “快趴下!” 岑见深一把扑倒了岑雾。 就在同一时间,那些丝线骤然绷紧,将九楼的整个水晶空间割裂。 “咳咳……”安泉头发都被削去了一半,他倒在地上双腿颤抖,连忙惊恐地看向对面。 “我草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阵阵灰尘起伏下,监管的黑靴踩碎水晶,已在无形间将这片区域包围。 第707章 你打我 “真是一出好戏啊,各位。” 漫不经心的语调从不远处响起。岑见深闻声眸色渐变,他挥散面前的灰尘,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整个九层空间已经被不知名的细线割裂成了数块,中间的走廊部分更是全部塌陷,露出残缺破洞,而往下看,便是滚动不止的浓液绿泡。 “沈傲……” 岑见深抬起眼眸,看向如蛛网般密集的细线前方。 沈傲正支着下巴半蹲在细线之上。那副如妖如魔的阴鬼面具覆盖住了他的整个面容,他一身黑金军装,琥珀色的瞳仁亦不明意味地盯着岑见深等人,里面暗潮涌动。 “哈喽哈喽。”见岑见深在看他,沈傲象征性地朝他挥了挥手,“099,数日不见,你的眼神真是越发不好了。咱们一大家子都在这边,你这是往哪儿站呢?” 岑见深眼中露出丁点笑意,他站在岑雾身后,往四周环视了一圈。 底下的楼层早已全部坍塌,这些监管不知暗中窥伺了多久,如今全都站在由沈傲操纵的银丝细线上,个个神情冷淡。 003、004、007、008、009。 加上藏在暗处的005,银面竟然派了前十里面超过一半的高阶监管过来。 至于剩下的那些监管……恐怕他是留在了自己身边,以作防身之用。 岑见深心中讽意更甚,他看着沈傲,语气熟稔道:“尊贵的莉莉尔小姐站在哪里,我自然就站在哪里。而且,我想我们还没熟到是一家的地步,别想太多。” 沈傲挑眉,他视线转移,不多时就落在了莉莉尔身上。 莉莉尔:“……” 岑见深当真是好计策。他这样说,完全是把他们几人绑到了一条绳上,并向复苏楼暗示他们都已投靠K区,受莉莉尔庇护。 想利用他的势力干掉复苏楼……莉莉尔眼中升上丝丝冷讽,觉得岑见深未免脸皮太厚,也太不要脸。 ……不过这样,他似乎也能从R区捞到好处。 莉莉尔眼眸微转,觉得这些R区的老东西虽然又穷又土又没本事,但多几个帮手总是好的。 至少能稍稍帮他牵制住复苏楼。 这样一想,莉莉尔指尖似有似无地绕了圈胸口位置的长发,干脆也没说话,全当默认。 “呵……009,不必和他废话。”另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冷淡开口,“099背叛我们已成事实。接客人命令,割下他的头颅,以赎他罪。” 此话一出,岑雾脸上的寒气更甚。他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岑见深:“别太自信。” 高楼上依旧能听到底下不时传出的惊恐叫声,空气逐渐凝固,隐隐露出隐藏在其中的硝烟一角。 沈傲并未说话,他的视线在前方几人当中转了转,后在掠过某个阴影角落时,与沈慎的目光交汇一瞬。 沈慎…… 这个专门给他赐名单字为“鳌”的前009号监管。 这个丢下他又故意取名羞辱他的高阶监管。 沈慎。 老东西还没死呢。 隐忍的戾气从沈傲眼底升起,他莫名冷笑一声,站起身,插兜站在了银线之上:“那我们就没的说了。岑见深,同事一场,今天我给你送葬。” 语罢,他手中的银线全部脱力,飞速朝前方涌去。那些面色木然的监管见状亦全部拿出武器,径直朝已经被分割开来的水晶面上发起攻击。 沈傲的目标直指沈慎,沈慎仿佛早有预料,他迎面接下朝他袭来的银线,只觉那些银线冰寒锐利,刚一触碰便割裂了他的表层皮肤,流出红血。 “沈鳌,你太冒进了。”沈慎攥紧手中的银丝,紧紧盯着他。 “你叫谁呢?死人一个。”沈傲眼中阴寒可怖,他左手的匕首径直朝沈慎刺去,时间短暂,那匕首在几秒内就变幻初了数种形态。 沈慎手中用力,他动也未动,在匕首刺来的那一刻张开手掌,完完全全按住了它最终变化的圆球尖锥物。 “我想你可能忘了,我和你一样,都是009。”沈慎指尖速动,那尖锐物体的形态猛然不受控的变化,又将矛头对准了沈傲,“你觉得,这些暗器是听你的话,还是听我的?” 沈傲冷笑一声,一拳砸向了沈慎:“那就试试。” 沈慎猝不及防下差点被沈傲砸歪鼻子,他面色一沉,攥住银丝也朝他踹出一脚。层层的银丝瞬间失去方向,它们环绕在两人周围,疯狂旋转,转瞬间便形成了一个隔绝他人进入的蚕蛹。 而在外围,剩下的几个监管也分别锁定了岑见深几人,朝他们发起枪击。 莉莉尔被分割的区域离他们最远,他隔岸观火看了片刻,后见那些监管全然没有来找他麻烦的意思,面上的黄金流珠晃了晃,转身欲走。 这笔交易不亏。 若是之后这些R区人还能活下来,他也能勉强在K区给他们升升咖位。 就当他们为他效过忠了。 被银丝切割后的水晶地面明显显得脆弱,莉莉尔踩在上面,从圈圈荡漾开来的波纹当中听到了细微的咔嚓声。 想必是这些地面在呻吟挣扎,它们不久后也要整个破裂,化为碎渣了。 莉莉尔毫不在意,他推开身后要死不死的大门,继续往上层走。 接下来…… “咔——咔——咔——” 水晶被踩碎的声响还在持续,莉莉尔往上走了几级台阶,只觉上方的视线昏暗,他也慢慢停下了脚步。 “我说呢,刚刚怎么看不见人,还以为我逃过一劫。”莉莉尔轻叹一声,看向正站在楼梯上方的黑影,“原来在这儿等我呢,001号大人?” 站在楼梯最上层的男人面色寡淡,他瞳仁浓黑,看着莉莉尔,内里毫无情绪。加之他脸上表情一向极少,总显空白,如今他一身黑金军装站在楼梯顶端,更如杀神一般,徒生恐怖。 两人对视不到三秒的时间,陆俨指腹动了动,抽出腰间的双刀。 莉莉尔见状顿时弯起眼眸。 他眼眸本就似有似无地上挑着,如今晕上点点暗光,映衬得他脸上的整个粉红狐狸面都活灵活现,仿若真的笑了起来。 第708章 我就打你 美色对陆俨毫无作用。 废话文学同样如此。 不待莉莉尔再度开口,陆俨便已然出现他面前,迎面朝他砍出一刀。 莉莉尔立即后退,他面具上的黄金珠受力飞起,只一瞬,它们便全都被长刀毫不留情地斩断连接处,颗颗掉落在了台阶上,如错乱的音节一般滚动弹落。 “啊……这么无情。”莉莉尔后退几步按住了旁边的楼梯扶手,他指腹按在狐狸面的正中央,似笑非笑道,“001,你就是这样对待你尊贵的客人的?” 陆俨丝毫不给他逃跑的机会,他面容冷峻,立刻乘势追上,长刀直指莉莉尔的咽喉。 莉莉尔知道他是个惜字如金的哑巴,干脆也不再废话,单手撑住楼梯扶手便一跃而下。 下方便又是九层的混战地。为防止莉莉尔去搬救兵,陆俨径直朝莉莉尔所在的地方挥出一刀。 “呲啦——” 纯白蓬松的公主裙被长刀割裂,莉莉尔凄惨地惊叫一声,像是被砍到的要害部位。 陆俨眸色骤沉,他正欲再补一刀,却蓦然感觉几道银丝捆住了他的长刀尖端,力道之大,让他在片刻间难以偏动分毫。 下一秒,公主裙的蓬松布料从内被整个撕下,陆俨眼前一白,被衣裙形成的白绫捆住了咽喉。 “大监管,这可是从你好兄弟那里学来的招式。”根根银丝潜藏在白布之中,莉莉尔手中用力,勒紧陆俨的脖颈,“不瞒你说,你的刀法,我也会一点呢。嗯……虽然技艺不精,但谁在意呢?” 陆俨瞳内冷意升腾,他眼眸眯了眯,长刀一转,竟径直朝自己的身躯刺了过去——也连带着意图贯穿莉莉尔的心脏。 莉莉尔当即有所察觉,他手中力道稍稍松开,陆俨便猛地朝后一记肘击。 白衣裙形成的绷带霎时间被长刀割断,蕾丝飘落间,陆俨听到身后一声冷笑,一双水晶鞋径直朝他脑袋砸了过来。 “唰啦——” 精细雕琢的水晶鞋在长刀下化为了两半废物。 “欸。”听到那声声响,陆俨抬头看向上方。莉莉尔早已溜到了十层往上,他支着脸颊趴在扶手旁,朝陆俨微笑两下。 “我知道呢,嗯……我知道。”他像是醉了,说话时眼眸半阖,说话也颠三倒四,“你们那边某些伟大的——尊敬的——贪得无厌的,却又超级超级怂包的——客人,现在在顶楼等着直升机救援呢。嗯……我知道,我都知道。” 陆俨见他卷起手上的银丝,眼中阴霾覆盖,已然明白了他的意图。 “别找死。”陆俨警告道。 “who cares?”莉莉尔摊手,“人生无常,所以更要珍惜生命,烂命一条——” 陆俨面色骤沉,他大步跨上楼梯,见莉莉尔也低笑一声,借助银丝快速朝顶楼逼近。 他要杀光所有在顶楼等待救援的客人。 “嘀嘀——嘀嘀——” 手上的通讯器已然亮起红点。陆俨依旧面无表情,他随意扫了一眼从银面那处传来的信息,追击的脚步由快变慢。 [不必追。] [我要废弃号099。] 陆俨脚步停顿,他简单回了是,从楼梯处掉头,慢慢往下走。 顶楼有其余的监管防卫,也有005。 据从狙击手那处传来的消息,005早已锁定了莉莉尔,且在持续观察追踪。 至今为止,他从未失过手。 陆俨微微蹙起眉梢,他眸中的晦暗搅动水面,浮着细碎亮光。没过一会儿,它们便又全部被深不见底的死水吞没,归于平静。 * 005已经锁定了莉莉尔。 请求动手。 暂未收到总部回复。 步小帘耐下性子。他继续等了近十分钟,依旧锁定莉莉尔,选择持续跟踪目标。 “005。” 总部那边总算传来了消息,步小帘单手按住隐形耳机,听到了那边电流的呲啦声响。 “否。” 总部拒绝了他开枪的要求。 步小帘听后眉头拧起,他再度发送了同一请求,低声道:“各位老爷,我已经盯了他快二十分钟了,oK?再不开枪,迪士尼公主就要跑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各位?” 沉默了十几秒后,总部那边依旧回了个“否。” 步小帘啧了声。 他严重怀疑总部那边的电脑被病毒入侵了,或者就是复苏楼中央潜入了奸细。否则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群老不死的为什么一直要按“否”? 步小帘紧盯着狙击枪瞄准镜内的白裙身影,他手指停在扳机处,指节都因长时间被冷风折磨而变得僵硬。 可恶……要不就提前动手,那群老不死的肯定是被控制了。 步小帘压下心绪,他见瞄准镜内的身影从座椅上站起来,顿时心思一沉,以为莉莉尔发觉了他的存在,想要换地点逃跑。 然而镜头中的莉莉尔却只是走到了顶楼的边缘,他不知在看什么,随后便趴在了栏杆旁,大半个身体呈半悬空状。 步小帘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 莉莉尔的淡粉色狐狸面具微亮,被灯光镶上了一层白暖线条,显得柔和、且异常。步小帘目光死死盯着他,他将枪口对准了莉莉尔的头脑,手指依旧停在原地。 莉莉尔手中的画纸在空中飞舞,不知是否是有所感应,他抬眸看了眼步小帘所在的方向,将手中的画纸举起。 冷风吹拂中,画纸上的字体用大红画笔加粗,突兀又惹眼。 步小帘定睛看了几秒,身形一怔。 [哥哥,不要打我,我害怕。] ……这是? 与此同时,总部那边也传来了监控者的语音。 “005号,莉莉尔正在向顶楼逼近。速度很快,现在立刻枪击。” 步小帘:“……” “啊?什么啊,她不是一直都在顶楼吗?”步小帘头脑混乱一瞬,他视线依旧死死盯在前方“莉莉尔”的身上,却见对方摘下脸上的狐狸面具,露出另一张画着浓妆的男性面孔。 [你,死定了。] 他翻开了另一张画纸。 步小帘眼睛睁大,他在寂静的空气中猛然听到一声子弹上膛的声响,顿感不妙。 “005,他美不美?”一声不真实的男音后,步小帘感觉自己的后脑一凉。 一把手枪的枪口抵住了他。 第709章 混乱游戏城 “别开枪。” 步小帘身体僵住,他当即明白自己中计,眼睛一转连忙开口说道。 “尊敬的莉莉尔小姐,我刚刚在和你开玩笑呢。”他话一串接着一串,“其实我已经倾慕您很久了,您听到了没?刚刚我是故意拖延复苏楼的,他们那群笨蛋,简直被老子甩得团团转。哈哈。” 抵着他后脑的枪没有挪动分毫,那男人低笑两声,像是信了:“我听到了,005,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是啊是啊。”步小帘讪笑两声,“复苏楼那儿简直不是人待的!我其实很早就想投靠你们了,就是没机会。你要不……” 他尾音拖得长,留足了想象空间。站在他身后的男人闻言沉吟两声,手枪稍微往外偏移了一点:“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 他尚未说完,步小帘眼中阴色一沉。积攒在他手臂当中的力量霎时爆发,他右拳青筋暴起,猛地朝身后挥出一拳。 “K区的狗杂种,就凭你们——砰!” 一块坚硬的画板毫不留情地扇到他脸上。步小帘被打的头脑一懵,他踉跄几步再抬头,又被人一记右勾拳砸到左脸,直接整个人摔倒在了墙壁旁。 “哥们,你这小身板还是别玩什么肉搏了,你不行啊。”架在旁边的狙击枪被人单手拿起,步小帘抬起头,这才看清了站在暮色当中的男人。 他身形高挑,穿着紧身衣,一头墨黑短发。 那双狭长的眼眸弯起,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步小帘,里面黑瞳深沉似海。步小帘拧紧眉头,见他仿佛组装玩具一般将他的狙击枪放手上把弄了两下,随后枪口一转,对着步小帘扣动扳机。 步小帘心脏骤停:“不……” “砰!” 空气中混上了硝烟味。 寂静几秒后,有男音响起。 “枪不错。” 步小帘整个右耳都被震到发麻,几乎失聪。他愣了愣,偏眸,这才发觉刚刚那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窜过,已经深陷进了墙壁当中,形成破裂的蛛网。 “……编号。”步小帘脸色阴沉。 编号——时冕。 K区无冕之王。 倘若莉莉尔统治K区已经属于众所周知的消息,而时冕的存在,更像是莉莉尔狐面下的不散黑影。 K区的核心在玩具城,玩具城的核心在莉莉尔,更在——时冕。 这个人创造了整个玩具城,设计了所有的枪械用具,枪法更是一绝。 总部在临行前就特意提醒过步小帘,要尤其注意编号。步小帘那时却不以为意,毕竟时冕的近战能力并不强,除掉他应该比干掉莉莉尔容易,但没想到…… 步小帘捂着脸看向旁边,见到了之前还在另一栋楼的“莉莉尔”。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边,他头上的假发被楼顶的冷风吹得凌乱,隐隐露出了底下的黑白发丝。 步小帘如今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这个男人不是莉莉尔。 莉莉尔虽鲜少在众人面前露出真容,但这家伙在传闻中美得像天仙似的,可不是步小帘现在看到的这个浓妆白毛男。 该死的……难道总部之前总是否决步小帘的提议,不让他动手,是因为他一直盯着的莉莉尔是个假货?! “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步小帘面色渐沉,他盯着面前的两人,当即就要按下自己身上的求救装置。 那白毛男见他如此,二话不说又给了他一画板。这次画板的边角扇到步小帘的头脑,直接将他打晕了过去。 完事后,他踩碎步小帘的联络工具,踢到了一旁。 “池臻,悠着点,打死了可不好办。”时冕半靠在高楼处的栏杆旁,微阖眼眸,“打不死当我没说。” 池臻睨了他一眼,在画板上又写了几个字。 [我这次可是为了你牺牲了太多,色相都没有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去上,我是不行了。] “你滚蛋吧你。你这不是和我猜拳输了吗?少给我来这套,没用。”时冕扯了扯唇角,“不过你在这方面也是有天赋的,看到没,这个005全程都被你迷住了,盯了你整整二十分钟呢。” [呵呵。] [不是我迷人,是他瞎。] 池臻故作优雅地在高楼的圆桌旁坐了二十分钟,他裙子都没怎么整理,全程光喝水都快喝撑死了,步小帘却愣是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不过咱俩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时冕伸了个懒腰,单手按下在高楼墙壁旁的隐藏装置。 不过一会儿,对面那一整栋竖立的高楼便全部消散,融入了夜色当中。 这个玩具城最初是由时冕创造,也是由他选择的建造材料。它在这几年间虽然经历过翻新和变化,但控制权依旧在时冕手中,受它操纵。 莉莉尔的生日大楼是由水晶雕砌而成。这栋大楼从表面上看金碧辉煌,仿若都是用了极奢华的材料,而究其根本,时冕也只是在高楼的表面涂上了反光镜面。 而在大楼周围,还有数十片巨大的、和高楼一样坚固的透明棱镜。 其目的很简单。 一是为了防护。 二,则是为了创造“错觉”。 时冕早知005擅长远程狙击。因此从005刚刚走进玩具城的那一刻起,时冕便有意控制转移005行走的机械道路,一步步把他骗到了这栋高楼内。 也让他见到了所谓的水晶楼内的“莉莉尔”。 [水晶楼顶楼发生了枪战,直升机没有救援成功。] 池臻收到前线的消息,重新翻开一页纸。 [复苏楼已启动planb。] “呵……还真是都在意料之中。”时冕斜靠着栏杆,将口袋里的魔方拿了出来,“那我帮帮他们?” [都可以,只是要注……] 他尚未说完,余光便瞥到了黑暗中的点点红光。他觉得晃眼,后顺着光线看过去,才发觉那是步小帘脖颈处的颈环在亮。 时冕无疑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盯着那红色光点看了片刻,蓦地脸色一变,快速上前走到了步小帘面前。 “该死的……你们在干什么……”步小帘头脑昏沉,他身体不明缘由地抖了抖,后仿若被电击一般,躺地上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时冕一言不发,他掐着步小帘的后颈就将他脸按地上,随后,那把细小的铁丝钥匙就被时冕勾出了上衣口袋。 他指尖灵活,短短三四秒的时间,便听空气中“咔嚓”一声声响,步小帘脖颈处的颈环就被他整个拆卸了下来。 步小帘还想趁机挣扎反攻,抬头间,见时冕将他手中的颈环径直扔向了远处的高空。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摆脱追踪?”步小帘冷笑两声,“我告诉你们,根本不可能!岛已经看到了你们,你们必然会……” 他尚未说完,整个人便猛然被空气中突然升起的爆炸冲击击退了好几步。 “轰——” 步小帘耳畔嗡鸣,他睁大眼睛,见那根颈环已经被炸成了碎屑。 颈环里面……有爆炸装置?! 步小帘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这是客人要求他们佩戴的颈环。 步小帘早知银面对他们这类监管信任度极低,但这么多年他们都效忠于他,也将岛上制定的规则熟记于心,为他出生入死。 可没想到……没想到如今他不过是刚刚落入下风,银面就想让他和时冕两人同归于尽! 他算什么?步小帘脊背发凉,他紧紧盯着硝烟未散的空气,猛然意识到自己在银面眼里恐怕连工具都不算。 他只是一堆可以随意处置的垃圾废料。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步小帘嘴唇干涩,生硬地动了动,“知道颈环里面有……” 他话还没说完,又是一画板砸到他头上。池臻这次用足了力气,只砸得步小帘头脑嗡嗡作响,没一会儿就又瘫倒了下去。 [差点被他害死,晦气玩意儿。] 池臻神色郁郁。 “……的确。”时冕收回手里的铁丝钥匙,眉头也一点一点拧了起来,“只是没想到,这个颈环就算被拆卸下来……也会爆炸。” 而进入玩具城的侍从中,有近九成的人都佩戴了这种颈环。 [那完蛋了。] 池臻翻纸。 [有人要死翘翘了。] “……”时冕转动手里的魔方,简单的旋转一周后,玩具城的高楼也随之分裂成两半,进行二次拼接变形。 爆炸造成的伤害有目共睹,如果再在玩具城来上几十次,K区无疑会遍体鳞伤。 时冕低下眼眸,将魔方又转了一圈。 “玩儿了这么久,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 * 水晶楼的混乱还在持续。 楼内枪击声四起,九层十层的空间陆续坍塌,裂痕仿若新生的藤蔓,疯狂且持续地往上蔓延,逐渐逼近最上层的阴森一角。 “……直升机被击落了!外面的根本进不来!” “总部信号断连!客人,我们联系不到那边了……planb已经开始执行。” “根据信号,莉莉尔现已到达楼下。守卫防不住他……客人,请你们快点离开,不要再犹豫了。” 枪击声混杂着底下巨石倒塌的剧烈轰响,迎面而上,不多时就已经在顶楼的地面上冲撞出了裂痕。 那些逃至顶端的客人脚步踉跄,全都挤在高楼的栏杆旁,脸色黑如锅底。 “废物东西!”中间身着黑西装的客人对着前来汇报的男人就是一耳光,那人身受重伤,被打之后身形晃了晃,立即跪地。 “客人,现在情况紧急,请你们按照b计划离开。” “什么破烂b计划!”客人暴怒不止,抬脚就将他踹翻,“你问问查理,他当时是怎么和我们说的?!这里一个高阶监管都没有,全派了你们这些臭鱼烂虾过来!这个混蛋……他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想害死我们?!” 前来汇报的男人被踹翻在地,他闻言神情不变,又重新爬起来跪下。 “客人,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岛的预料之中。查理客人如此做,也只是遵从了岛的想法。”他机械道,“按照planb离开,你们会平安无事。”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们吗?!你们就是一群……” 那暴跳如雷的客人尚未说完,顶楼的水晶门便传出一阵阵刺耳的咔嚓声。短短几秒,又一个尸体撞击到门上,溅出大片血迹。 “客人,莉莉尔来了。” 听到这话,聚集在角落里的客人皆面色大变。 他们以绝对的权利和地位稳居在失落岛上层,然而考虑到改造变异的失败率和痛苦性,他们却并未亲身体验过。 莉莉尔,不……是程言绥则与他们不同。 这个从下层编号升上来的贱种,最开始也是接受训练的人仆。 他没有身份没有背景,复苏楼在最开始给他的定位就是用以取乐的男妓。若非当时鹭鸶女士执意要认他为女儿,这种贱种早就被玩死了。 可就算这样,可就算这样……这个除了一张脸可以称得上是完全一无是处的人,竟然靠着捡漏获得了和他们一样的“客人”身份! 甚至还要高他们一头。 这让他们怎么能忍? 卑贱的蝼蚁就该生活在暗无天日的烂泥里,而不是妄想挑战他们的权威。 程言绥的存在是一种侮辱,更是一种讽刺。 讽刺他们的无能。 这个糟糕混乱的K区早该覆灭了,早该和莉莉尔一同覆灭了! “客人!” 一声惊呼后,水晶门被暴力砸开。最外围的守卫尚未反应过来,根根银丝便贯穿他们的头脑,嵌入墙壁,血珠连连。 “他来了……他来了……” 冷风吹得人嘴唇发抖,最靠近栏杆的矮个客人打了个哆嗦,他见又有银丝朝他们袭来,连忙转过身,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planb为他们创造的逃跑路线是在废水河中,那里面脏臭难忍,却也是唯一一块不受玩具城操纵的区域。 而查理已经在里面安排好了救援部队。 “别犹豫了!快跳!不然我们都得死!” 第710章 水 说话间,外围的某一客人已经被银丝缠住脖颈。 莉莉尔的身影从破裂的水晶门中穿过,他指尖稍稍活动,那人的身躯就被银丝勒的更紧,直到嵌入皮肉,血流如柱。 “想跑……也要看你们有没有机会!”程言绥眸中狠厉一闪而过,他语罢手指拉紧,竟硬生生用银丝将那人切成了数个肉块。 那些在后面的客人见状大惊失色,他们本还在犹豫污水河的脏臭,如今见程言绥步步逼近,里面的客人一咬牙,全都跨过栏杆,从上方一跃而下。 污水池中响起陆续的落水声,那些客人掉入其中,在黑污的水面上惊起道道波纹。 “咕噜噜噜——” 黑水河里的黏稠脏臭顷刻间包裹住了他们的身躯,那里面垃圾漂浮,混着不知名的恶臭,全都往他们的口鼻当中狂涌,几乎欲呕。 “该死的!哪里有救援队!根本没有救援队!”憋气不到一分钟,有客人浮出水面,他慌乱地看向四周,见周围黑漆漆的一片,阴森似鬼。 “查理在耍我们!”另一个客人在远处厉声开口,“这个死东西……他想独占复苏楼!他想借莉莉尔的手除掉我们!” “他果然是个混蛋!当初我就说不能……什么东西?!” 缠绕在他们腿上的拉力越来越明显,混着细微的酥麻之感,又继续往下深入,最终一起刺入了河中之人的脑神经当中。 有人率先发现异常,他手掌往下,待摸到那鼓动不止的光滑物种,他顿时惊叫一声。 “有……有……!” 语音未落,他整个人便被拖入水中。浮在水面上的其余人见状都脸色惨白,慌忙要往岸上游动——然而水晶高楼早已坍塌,往外,便是汩汩涌来的浓绿液体。 “不……” 水面上的身影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拖入了河中。 底下,数只长着紫红光斑的章鱼已经缠绕上了他们的身躯,释放剧毒。具有高度腐蚀性的黏液穿透他们的外衣,在不断上涌弥漫的血液中,活活吞食着客人的骨肉。 寂寥的河岸也被黑水当中的血气污染,染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腐味。 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有人穿着防护服从滚滚流动的绿色浓液中踩过,停在了河岸旁。 “注意注意,对面有援军,小心行事。”断断续续的语音从通讯器内传来,来人听到声响,脚步停在了河岸旁。 他扫了眼从河面底下升起的细小气泡,同样按住了通讯器的传声装置:“没见到救援队的人啊。” “那可能是还没到吧,消息是不会错的。”对面的人低声道,“玩具城将要重组,你把控好时间,十分钟内回来。” “oK。” 简单回复后,梁湘橙双手插兜,继续站在河岸边等待。 水面底下早已混乱一片。无数碎肉混着断骨一起落入黑池泥里,梁湘橙捏了捏鼻尖,嗅闻到了令人作呕的血腥脏污气。 河面底下的生物透过空气向他传达愉悦,和饱腹之后的满足之感。 梁湘橙知道它们吃了顿大餐,他眯起眼眸,也在不断升腾的血气当中感受到了舒心。 感谢这些远道而来的大餐,解决了黑水河里的饥荒问题。 水里的小生物依旧在快速游动,梁湘橙感知着它们的游动轨迹,蓦地,嗅闻到了丝丝陌生气息。 ……果然来了。 梁湘橙眼尾挑起,他拉下裹在身上的防护服,脱下鞋套。随后,他才将口袋当中的短刀拿出,咬在了齿间。 水面上晕开道道波纹,他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水中。 和他之前感知到的一样,黑水池内漂浮着细碎的皮肉与残肢。而再往前游动近五十米,便隐约可见苍白的灯光。 姗姗来迟的救援部队正带着幸存下来的几个客人,意图从防护船舱当中离开。 “砰——” 一道剧烈的撞击毫无预兆地从外袭来,那些刚刚进入船舱当中的客人惊魂未定,他们见此情形,立即下令关闭舱门。 “客人,还有其余的客人没有上船。”在控制室内的救援人声音平静,“我的职责是接回你们所有人。” “所有人……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怪物吗?!这些都是变异种,你把门开着,它们也会趁机钻进来的!”刚刚进来的客人声音颤抖,他说话间又猛然受到一阵撞击,差点整个跌倒在地。 透过单向玻璃,他见到了撞击他们船舱的猛兽——那是一只变异的裂口巨鲨。 这条河里……竟然有鲨鱼?! 那男人顿时意识到事情不妙,他爬起身,朝控制室里的人阴森道:“关门!现在就走!不然我把你们全都剁成肉馅!” “可是……” 控制室里的人似乎还在犹豫,那男人见状脸色一沉,他直接拿过旁边看守的手枪,对着控制室里的人就是一枪。 “把门关上,你去替他!”男人厉声道,“快点!” 站在船舱内的救援员沉默几秒,他将先前的控制员拖出,尸体扔到了河里,自己则上前两步替代了他的位置。 两三秒的时间,舱门缓缓关上。 “直接走!快点!” 在外的救援员和客人距离船舱不过近五米的距离,他们见到舱门关上,脸上神情俱是大变,疯狂朝前方游动。 然而那个船舱丝毫没有为他们停留的意思,舱门关上后,船舱转移方向,它撞开裂口巨鲨便加速朝黑水池的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混……” 留下的客人脸色惨白,他们眼睁睁看着船舱消失,后顿了顿,夺过救援员的救援装备就准备往上方游动。 只要去了岸上,只要还有其余的监管在……那他们就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他们要活下去! 思绪混乱间,一道白光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前行的客人身形僵住,他张了张嘴,脖颈处钝痛到几乎失去知觉。 一把短刀刺穿了他的咽喉,又快速拔出。 猩红的血液被黑水吞噬,那些紧跟其后的客人愣在原地,见杀人的人眼眸微转,已经朝他们快速逼近。 第711章 咱们好好聊一聊 倘若在岸上,他们还有逃跑的机会。如今他们落在水底,本就呼吸困难,行动更是不便。 梁湘橙却仿佛完全不受干扰,他在水里的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下残影。那些留下的客人无论如何逃命,最终都在短时间内被后者追上,头颅一割即下。 剩下的那些本就深受重伤的客人,更是胡乱游泳,被闻着血腥味而来的裂口鲨咬裂成数块。 再多的防卫都显得无用,梁湘橙跟着鱼群一同进攻,直到仅剩的某个客人钻到河底巨石旁,看不清踪迹。 “唰——” 在靠近巨石时,一直朝前猛击的河里鱼类骤然停住身形,它们不知因何缘由,只是退回到梁湘橙身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 梁湘橙微微眯起眼眸。 他丢下那些鱼群,只身一人朝前方阴影处游去。 黑水流动间,巨石也仿若受到威胁,露出沉默的失语状。梁湘橙游近了,才隐隐见到在巨石旁半坐着的男人。 他没精打采的,眼皮亦是半掀不掀,挡在了那落荒而逃的客人前。 “你是来干什么的?”见到梁湘橙,他像是例行公事般懒声问道。 梁湘橙略微歪头。 在水里还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这种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应该也是个改造体。 梁湘橙眸色微沉,他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隔空指了指在他背后躲着的客人。 “哦……你找他啊。”男人也反应了过来,他站起身,依旧没精神,“他你不能杀,我的职责是保护他,你这样会让我没法交代。” 梁湘橙眼眸缓缓转了转,又将短刀放手里把玩了一圈。 “我不想和你打架,真的。”男人也从自己口袋里面拿出微型定时炸弹,“倒计时我还没设置,如果你想这样,三秒应该也够了。” 梁湘橙尚未回答,躲在巨石背后的客人便猛地瞳仁睁大。 这都是什么人……查理派来救援的都是什么烂人?! 他心中暗骂纪观澜没用,悄悄从巨石背后站起身,试图从另一个方向游离。 “你不想的话,那我也不想。”梁湘橙瞥了眼那人逃跑的身影,给身后的剧毒章鱼做了个手势,自己则试图继续和纪观澜谈条件,“我们不如换个更简单的方式?” 纪观澜打哈欠:“剪刀石头布,三局两胜。如何?” 梁湘橙:“可以。” “那就说好了。”纪观澜站直身体,“我赢了,你自杀。你赢了,我不拦你。怎么样?” 梁湘橙:“……” 他心里暗骂了纪观澜一句,面上表情倒算平常:“可以。” 说完,梁湘橙在河底画了一条线,他开口道:“你走近点。我站这边,你站那边,这样咱俩谁都别想出老千。” 纪观澜:“……” “猜个拳你还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嘟囔了两声,走到了横线旁,“可以不?我三厘米,你也三厘米,距离刚刚好。” “行。” 纪观澜点了点头,他语罢顺手抓住某个游过的剧毒蓝章,让它立正站在了横线处:“你当裁判。” 某章:“……” “行。那三、二、一——!” 两人都出了布。 “再来。三、二、一——!” 两人都出了剪刀。 …… 时间缓慢流逝,已在悄然间结束了三分钟。那些河底的小生物无疑也被这两个特殊物种吸引了目光,它们皆悄悄从四周围了过来,看他们俩互相猜拳。 “……084!救……” 突兀地一声求救声响从远处发出,纪观澜在水里听力超常,不多时就发现了异常。 他转过头,见先前躲在巨石后的客人不知何时去了另一个方向。他整个下半身全没了,此时剧毒章鱼爬在他脸上,腐蚀血肉,他亦惊恐地拖着肠子向纪观澜求救。 纪观澜盯了他几秒,又继续转头看向梁湘橙:“你犯规了。” 梁湘橙冷笑:“那又如何?” “不如何。”纪观澜一脚踩在横线上,“按规矩处理。” 他们俩眼神一凛便欲动手。 河水在轻微颤抖,这条污水河中浓黑深邃,堆积着恶臭的垃圾废料。不知何时混入的浓绿液体往前蔓延,滚烫烧伤了河水,冒出阵阵水汽。 “这是……” 河里的生物见状脑中都亮起了危险警示符,它们朝前方逃窜,转瞬间,却蓦地见地面崩裂,河流被整个从中央折成了两半。 纪观澜和梁湘橙也受到水流冲击,他们被黑水搅得头脑发晕,只觉这半边黑水河又猛然被竖着折叠了起来,形成站立状。 河水霎时间恍若山洪般倾泄而下,他们两人拧紧眉头,最终随着河流一起被倒入裂缝间…… 玩具城二次组装,完毕。 * “哥哥……” “哥哥……” “岑雾……哥……” 耳畔的嗓音略显虚幻,似真似假,缠绕在岑雾耳边,抓住了他混沌不清的意识。 岑见深…… 岑雾身体仿若被搅碎般的疼痛,他拧紧眉头,强撑着掀开眼皮:“……岑见深。” 落在他面前的黑影由朦胧变得清晰,那些混沌的白雾散去,露出了底下让岑雾熟悉的眉眼。 “哥哥。”岑见深面容略显苍白,他见岑雾苏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哥哥,你总算醒了,我差点以为……” 他说着,眼睛微红,像是要哭。 “哈……以为什么?”岑雾伸手捂住他的脸颊,他见岑见深这副模样,不免觉得好笑,“我身体可是比你好,你真是……丢不丢人?” 岑见深嘴唇抿了抿:“我又不怕丢人。” 他这副模样看着倒是可怜,岑雾想起之前的混战,搂住岑见深吻了吻他的眼角。 岑见深身形一顿,也笑了:“哥哥不怕丢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你可不要……”岑雾正说着,眼睫微抬,见到了坐在不远处的沈慎。 岑雾:“……” 沈慎:“……” 岑雾像是猛地被刺了一下,他骤然站起,听到了铁链刮地唰啦的声响。 ……这是? 岑雾尚未反应过来,便见旁边铁门打开,安泉穿着正规装走了进来。 “我们统领说,要和你们好好聊聊。”他做了个手势,“请吧,各位?” 第712章 好奇怪的地! 岑见深闻声也缓缓站了起来。 那些混战后的酸痛尚未消减,岑见深眉眼低垂,轻轻捏了捏岑雾的掌心:“哥哥,一会儿好好说话,现在情况不好。” 岑雾眉头拧起,他这才注意到岑见深手腕处的镣铐,表面银白,和他手上的是一样的样式,里面想必也是沉重难忍。 而往下看,他们脚踝处也同样佩戴上了电击脚铐。隐隐的,岑雾已经感觉到了电流快速窜过他皮肤的细微威胁。 ……这些K区的混小子,竟然浑水摸鱼,让他们抢得了先机。 “呵……好好说,我自然和他们好好说。”岑雾压下心底的郁气,他往后看了一眼,见沈慎和陆无冤也拖着镣铐走近。 沈慎脸上挂了彩,一只眼睛青紫发肿,脸上表情不算好看。陆无冤则是被人刚刚摇醒,他倒是没受什么皮外伤,依旧走路晃悠晃悠的,像是喝了假酒。 岑雾看到他们俩几秒,蓦地收回目光,率先大步走了出去。 岑见深跟在他身后。 K区的玩具楼与外面任何一栋正规的大楼都不相同,没有正常且普通白色墙壁,更没有瓷砖铺成的地面和阶梯。 玩具楼的所有墙面上都贴满了色彩斑斓的棱镜,光线投射间,墙面亦缓缓浮现出立体的狐狸相。它们或笑或哭,变幻超常,形成奔跑的图景,跟在他们几人身后。 “我去,这什么地?踩着够酸爽的。”陆无冤瞧到这些景象瞬间来了兴趣,他抬脚踩在地面上,只感觉地面凹陷,团子似的,满是软糯糯的触感。 “陆无冤。”岑雾蹙眉看了他一眼,“别踩了,快跟上。” “这地儿真挺好玩,你们都感觉不到吗?这简直是……” “跟上。”岑雾眼神冷厉。 “……”陆无冤摸了摸鼻尖,他觉得这周围的几个人都挺没品,嗤了声也慢吞吞地跟上了。 岑见深在前方等着他,待陆无冤走近了,他才小声开口道:“叔叔,这地踩着是挺软的,就是不知道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是吧?我也觉得有意思的很。”陆无冤笑道,“待会儿我见了那个时冕,我就要问问他开价多少,让他也给我做一个差不多的地面。实在不行,做张软床也行,舒服。” “哦……”岑见深闻言若有所思,他继续压低声音,道,“可是这地面上的图案有些特殊,我瞧着,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陆无冤闻言也看了过去:“这不就是蘑菇?” “它好像在震动。” “那不就是……”陆无冤说着语句一顿,他在某一瞬间猛然领悟了岑见深的言下之意,立刻脚一收,没再往那些图案上踩。 时冕幼时的定位便是情趣用品制造师——这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事实。 他经过多年训练,后虽然从原来的工厂离开,但再造东西时还是受影响严重,喜爱将各类情趣用品小玩具融入自己的设计当中。 不知是单纯地为了取悦客人,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 陆无冤最开始哪里会想到这些,听了岑见深的话,他才脑袋一转突然想通,立即就加快步伐,走到了前面。 “快走!快走!” 岑雾见状看向岑见深,狐疑地按了下他的手掌:“你和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帮陆叔叔拓展了知识面。”岑见深耸肩,很是无辜,“走吧哥哥,快到了。” 岑雾意味不明地哼了声,也加快了步伐。 全程约十分钟的路程。踩过那些软糯的路面后,他们经过又一层透明的玻璃面,这才抵达目的地。 安泉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他停在黑沉且刻有大红K字的木门旁,低头敲了五次房门。 敲击的频率由慢到快又转慢,各敲了七次后,门锁处传来一声咔嚓声响,大门由内打开。 “你们进。”安泉做了个请的手势。 房间里面一片漆黑,丝毫瞧不见任何人或事物的轮廓。岑雾站门口定睛看了几秒,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巧妙的是,就在他们踩过约一米的黑暗后,整个房间的光线便由暗转明,逐渐露出人形。 “看来人都到齐了。” 房间内响起的声音勾着漫不经心的语调。岑见深看过去,见程言绥半边狐狸面未摘,身上却是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套淡粉长裙,正靠在座椅扶手旁,缓缓摇着手里的白羽扇。 第713章 长桌会议 岑雾见到他脸色不变。 他早知这次来会见到莉莉尔,但待他走到长桌附近,却又蓦地脚步停顿,瞳孔中的情绪也不受控地起了涟漪。 莉莉尔坐在长桌的主座。他左侧的座位全空,而右侧……岑雾见到那些人身上的黑金军装,眉头不自觉地拧了拧。 他先前才和这些人打了一架,如今身上酸痛未减,他还不至于忘记了这些人的相貌。 001、003、005、009……加上最后一个尚且在昏昏欲睡的不知名监管。 一共有五名监管也来到了这个地方。他们脸色冷淡,身上亦戴着和岑雾差不多的手铐脚铐,已经全部坐在了长桌右侧的位置。 莉莉尔竟然有本事将他们都抓来。 “你们要看到什么时候?”程言绥抬眼看向岑雾几人,“若非是嫌我这里的座椅硬,想要加层垫子?抱歉……没有这样做的义务。” 他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东西,岑雾正欲开口,却见岑见深上前一步,走到了前面:“统领,我想你想多了,我们并无此意。只是乍一看到这种大场面,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说着,拉开最前面的座椅,在程言绥左手边坐下了。 “呵……”程言绥似笑非笑,“那你们现在反应过来了?” “那是自然。” 岑见深语罢转头看向身后。岑雾还停在原地,他目光隐晦地在岑见深和莉莉尔身上转了转,这才敛下眸底晦暗,走去了岑见深旁边的座椅处坐下。 不多时,沈慎也拉开座椅,正坐在了沈傲对面。 沈傲鼻子上贴着创口贴,他从沈慎进来时眼神便盯在了他身上。如今见沈慎还敢坐在他对面,顿时一扯嘴角,觉得有些好笑了。 陆无冤倒是随意,他坐在左侧座椅的最后边,没一会儿就翘起了二郎腿。 “我们今天能聚在这里,说实在的,也是一种缘分。”程言绥目光从长桌旁缓缓看过,沉吟几声,“嗯……这缘分是一道桥。” 众人:“……” 岑见深默了默,他隐隐能猜到程言绥的最终目的——当然,这也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可鉴于程言绥的思维实在是太过跳脱,岑见深不得不另辟蹊径,思考着要如何继续开口。 很明显有人比他还没有耐心。 “玩儿呢?”步小帘头上缠着绷带,他边擦鼻血边瞪向程言绥,开口道,“你看看我这样,我这和你有缘吗?这个地方是不是克我啊?我这鼻血都止不住……能不能给我一包纸?” 说话间,一包刚拆封的纸猛地砸到了步小帘面前。 步小帘被吓了一跳,他转头看向那处,见池臻靠在黑门旁,正阴恻恻地往画板上写着什么。 步小帘一看到他那块金刚画板就头疼,他面庞皱了皱,卷了两张纸塞进鼻孔:“缘分这东西,真是说来就来哈。” 他旁边的003闻言顿时嫌恶地看了他一眼。 没骨气的东西。 他直接将身体偏移了几寸,远离005。 “是啊,缘分妙不可言。”程言绥也不管步小帘表情如何,他顺着之前的话,继续道,“我之所以把你们从玩具城里面救出来,想必你们应该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说着,屈指扣了扣右侧桌面:“尤其是你们,你们知不知道?” 监管那处沉默了几秒,沈傲才嗤声开口:“知道是知道。只是我们和你们合作……有什么好处?” R区人,不……是除复苏楼以外所有区域的人投靠K区,都不会受到太大的损害。 而他们不同。 他们自幼从复苏楼的培养器里诞生,注定一生都要为客人服务。一旦被复苏楼发现他们叛逃,岛会直接摧毁芯片,炸碎他们的头脑。 他们必死无疑。 “有什么好处?这倒是个难回答的好问题。”程言绥支着下巴思考片刻,弯起眼眸,“嗯……炸掉这座岛,算不算好处?” 刚说完,空气中便传来一声低笑。陆无冤手掌半捂着嘴唇,朝程言绥举起手臂:“这事厉害,我支持,双手支持。” 步小帘却是扯了下嘴角,觉得这两人都在异想天开:“炸岛?你知道这座岛有多大吗?真不是我打击你们,你们K区并不是全部,在外面还有整整23个区,你怎么炸?” “23个区,20个废物点心。”程言绥漫不经心,“我这样说,你有意见吗?” 步小帘:“……” “其实只需要炸掉q区就可以了,复苏楼以及最后的终端控制中心都在那边。”岑雾低声开口道,“剩下那二十几个区……它们也受剥削很久了。” 程言绥叹气:“没错,的确是这样。我们的敌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q区。那片区域就那么点大,投百八十个炸弹,估计也能炸平了。” “……” 这番设想说出来未免太过夸张,也太过不切实际。 岑见深转眸,他见到靠在阴影里的另一个男人,又蓦然明白了程言绥的打算。 若是依靠时冕在K区改造的军械设备,说不定也可以和复苏楼搏一搏……不仅是投下炸弹,他还具有改造q区整个地域的可能性。 “你说的这些能不能行暂且不说。”陆俨沉默良久,才淡声道,“但前提是,岛不会发现。” 岛上几乎所有人的脑中都被嵌入了芯片,而他们的计划一旦被知晓,恐怕只会胎死腹中。 “我不知道你们口中说的岛是什么东西,但我之前听一个死鬼说过,它似乎能洞察万物,意识遍布在整个岛屿?” 程言绥语调轻松,他恍若毫不在意般伸出手,最终做出手枪的姿势,抵在自己的太阳穴旁。 “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炸了我?就像杀死那些叛逃者一样,把我的脑袋炸开花哈哈……” 他们的脑中都有芯片。但至今为止,无论K区与q区如何争斗,互相坑害杀戮,岛都没有出现过。 它仅仅出现的那几次,都是因为叛逃者。 岑见深从前也研究过岛出现的契机,如今听程言绥如此说,更是坚定了他心中隐隐滋生的怀疑。 这个传闻中无所不能的“岛”,或许有一套它自己的独特行事规则。比如——它容许岛上的人胡作非为,但它绝不容许除客人以外的人离开它。 就算是上辈子,岑见深也是毁掉了复苏楼的控制中心,完完整整地切断了岛对芯片的控制,他们这才能从失落岛上离开。 而这辈子……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杀了岛。”岑见深眸底冷光泛起。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人俱是一愣。他们的目标定在复苏楼,如今岑见深语出惊人,突然上难度给他们拉到了“岛”,也不免让他们心惊。 “这玩意儿可不是那么好杀的,鬼东西连个影儿都没有。”程言绥唉声叹气,他说着,看向岑雾,道,“不过我听说,你们那边的废弃号999,似乎也有和岛差不多的能力?” 岑雾面色冷寒,闻言蹙了下眉梢:“他是个活死人,且只能出现在有网络和电子的地方,而且……他性格太小孩了,不适合参加这类活动。” 岑见深听后,眼中无奈之色一闪而过。 虽说岑雾之前一直和999不对付,也不想和他多聊。但来R区的这段时间,岑雾恐怕还是对999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这人心智不全,又全身瘫痪,若是让他凭借仅剩的意识与能力与“岛”硬碰硬……九死一生。 程言绥似乎也明白了岑雾的言下之意,他没说话,只是命人将几份文件拿过来,把最上面的那一份推给了岑雾。 “我就算是想和他合作也没有机会了。” 岑雾眼睫颤了颤,他打开文件,见最上面的那张照片血肉模糊,里面的人头脑粉碎,头骨混着碎肉,已经成了烂泥。 这是…… 岑雾认出他身上的病服。 这是废弃号999! “你们来K区的时候,复苏楼派了另外的部队闯进了R区。”程言绥声音渐寒,“他们想挖出废弃号999的脑子,但发现……他的头脑是空的。” 他是无脑人。 岑雾身体僵住:“……你说什么?” “他的脑子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有了,你见到的这个人,就是一具死尸。”程言绥眯眸,“所以,他的脑子在哪里?” 第714章 异常之处 他的脑子……在哪里? 岑雾耳畔嗡鸣,那些他与废弃号999交流的画面从他眼前快速窜过,他指尖逐渐拧紧,哑声道:“……我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废弃号999是个死人。 毕竟这些年他去999那里上班,与他的交流都属平常。而999的身上……也并未出现任何不寻常的腐烂现象。 可他竟然早就是一具死尸了。 那与他交流的是谁? 岑雾想到那些事情,眼内不免有些干涩:“复苏楼为什么会突然闯入R区?他们不是……” 他说着,想到外面的情形,突然一顿:“不……不对。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999,就是R区。” 程言绥敛下眼眸,勾唇笑了笑:“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你说的是事实。” 查理在最开始就创建了两个部队。一队进入K区执行任务,声势浩大,矛头直指莉莉尔。而另一队精英部队则趁机闯入R区,砸烂了废弃号999的头脑。 如今K区受损严重,爆炸枪击毁掉了这片土地,害得四周满目疮痍。而复苏楼以牺牲部分监管和中低层客人为代价,趁机占领了R区,并实现完全吞并。 “呵……这样看,你们这些监管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好东西,想扔就扔了,亏得你们还对他忠心耿耿。”沈慎嗤了声,他抬眸看了沈傲一眼,继续带着讽意看向自己手里的文件。 “所以,他们吞并R区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杀了999?” “表面上看是这样。”程言绥支着下巴道,“只是……他非要挖人家的脑子就很奇怪了。据我所知,查理后来知道他是无脑人,可是气得要死,这才把999砸烂了。” “我去,这都是什么癖好。非要挖人家脑子……”陆无冤也插了一嘴,“难道他的脑子和别人的不一样,里面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房间内不时有几人谈论的声音,岑见深一边无声听着,一边缓缓翻动自己手上的文件,查看那些血肉模糊的图片。 ……999的脑子里面有什么? 他眯了眯眼眸,想起岑雾之前同他说过,999手上有这座岛内几乎所有人的数据影像,也有那些所谓的高高在上的客人的全部罪行记录。 它们都被999藏在哪里? 岑见深指尖停顿。 也许,是藏在他的“脑子”里。 只是这个情节在上辈子并未出现过。 岑见深尚且记得当时K区与q区冲突,q区同样发起了一场针对K区莉莉尔的暗杀活动。那场对战依旧是打得天昏地暗,可自始至终,R区都在安全区域内,没有受到复苏楼的重点关注。 这一辈子,查理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999手上有影像记录? 他又为什么要如此急切地想要消除这些数据,以至于得知999是无脑人的时候,他会这么歇斯底里……就仿佛,是知道这些数据在未来会毁了他们。 而在此之前,这些客人都对自己的掌控力自信至极。 毕竟此前也有人携录像逃走,他但这些客人却是毫不在意,他们最终将那人虐杀抛尸,生活如常。而如今面对全身瘫痪的999……他们却明显有些过激和不寻常了。 岑见深隐隐觉得怪异,他在心里叹气一声,想握住岑雾的手掌安慰他。 但岑雾掌心冰凉至极,岑见深刚刚碰到他,便是一顿。 他看向岑雾,见他脸色惨白,那些黑沉的碎片融入潮水,闪烁着不安。感受到岑见深的触碰,他像是无意识那般与岑见深对视一眼,后眼中慌乱一闪而过,又快速避开了。 岑见深见状微微拧了拧眉头,握紧了他的手掌。 觉得岑雾手中冷汗更多了。 “不管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999是无脑人,查理费尽心力整了一圈,也没能得到他的脑子。”程言绥开口道,“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房间里的空气静默了几秒,程言绥见他们都没说话,鼓掌道:“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我就安排……” “谁说我没有意见?”步小帘打断道,“这些行动太冒险了,我……” “有意见,你就去死。”程言绥冷冷看着他,“马上枪毙你。” 步小帘:“……” 他靠回座椅,也不说话了。 “现在,还有没有人有意见?” 一时之间,无人再开口说话。 程言绥为他们无私奉献的精神动容,他站起身,开口道:“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那就准备准备,一个月后行动。放心,我棺材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你们以后死的不亏。” “……” 达成一致意见后,程言绥简单挥了挥手,让看守的侍从带他们几人离开。 这些镣铐要到真正出任务的那天才会解开,程言绥在他们离开时,又命人给他们一人一个胶囊,全当证明他们忠心的手段。 所有人都吞下胶囊后,他们打开大门往外走。 “我们真的要答应他?这是对复苏楼的背叛。”回去的路上,003低声向陆俨开口,“实在不行,我们也可自杀,这样还不至于受他人操纵。” 陆俨面上表情一贯冷淡,他走在前面,闻言瞳仁微转,落到了003身上:“愚忠二字,你恐怕还不知道怎么写。” 003一愣。 陆俨却是没再看他,他加快步伐,径直走到了前面:“不过你若执意如此,随意。” 这条通往他们看守所的道路不长,却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状态,变为了正常的平整地面。 陆俨快步走在上面,却蓦地感到身后窜来一阵冷风。他当即侧身躲避,但镣铐还是限制了他,让他被来人撞得往旁边走了几步,差点跌倒。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刚刚没看见你。”陆无冤嘴角挂着笑,他风风火火的,朝陆俨伸出手掌,“你这小身板也不行啊,像根竹竿似的,我刚刚一撞你,你差点飞出去。” 陆俨:“……” 第715章 积分积分! 这番话听起来无异于挑衅。 那些跟在陆俨身后的监管见状都不由得暗暗交换了个眼色,觉得陆无冤要死。 陆俨这人杀伐果断是真,冷心冷情也是真。他从不主动挑起事端,但若是有人故意挑衅,陆俨也绝无可能容忍。 且,动手胜于动嘴。 果然,陆俨冷眼看了陆无冤几秒,面上神色逐渐阴沉。陆无冤却像是毫无感知,他半弯着眼睛看向陆俨,伸到他面前的手却是没收。 “怎么,被我撞出内伤了?” 陆俨没说话,半晌,他才眼眸一低,看向陆无冤的手掌。 他掌心发白,上面密布着粗糙不平的老茧,几乎模糊了原本的掌心纹路。看着……像是拿过刀,也做过不少粗活。 陆俨眼睫低了低,出乎意料的,他伸手握住陆无冤的手掌,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无事。” 陆无冤像是也没想到陆俨会作此反应,他刚刚都做好准备挨陆俨一刀了,没想到这小子……还挺大方。 “真没事?”陆无冤眼睛一转,又问他。 “无事。” 话音平稳落下,陆俨已经走到了前面。 沈傲跟在他们身后,他见状眉梢微挑,也加快步伐走到了陆俨身边:“大气啊你,陆俨?以前我撞你,你怎么二话不说就砍我呢?” 陆俨面无表情:“我们现在是在合作,关系需要维持。” “扯淡呢,你和我的关系不需要维持?” “你可有可无。” 沈傲:“……” 他心里暗骂了陆俨两句,又冷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之前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你演戏呢,你来这里……是想玩谍中谍?” 银面交给陆俨的任务是带回099。这家伙任务没完成就算了,还如此废物地被K区抓了进来,这桩桩件件,都明显和他001的称号不符。 陆俨脚步短暂停了一瞬,也转眸看向沈傲:“我从不做这种事情。倒是你,好像也很不寻常。” 沈傲一顿:“我怎么了?我执行任务可比你用心。” 陆俨没说话。他目光从沈傲脖颈处一闪而过,知道他前段时间给自己造了个玉佩,天天戴脖子上,宝贝似的,还时常拿出来看。 像是得了相思病。 沈傲无疑感受到了陆俨的目光,他指尖一顿,笑道:“我再说一遍,这玉是客人赏的,是上好的药玉,戴脖子上能驱邪除病。……欸,不是我说,你现在怎么这么关注我呢?” 陆俨眼睫微敛,他唇线绷着,没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例行检查罢了。” 两人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前面。 岑见深跟着他们。 路上,他和他们隔了近一米的距离,虽然不近,但也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些谈话内容。 听闻之后,他眸中的狐疑之色也是缓缓升起,有意无意地朝他们二人身上看了过去。 陆俨和沈傲头上都亮着红光。 这证明他们俩刚刚都在说假话。 岑见深蹙起眉头。 说实话,陆俨会出现在这里属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毕竟这人的实力可以称得上是失落岛天花板,而在之前的大战中,他明显有所保留,没有动真格。 否则……他们至少是重伤。 岑见深尚且记得,他上辈子光说服陆俨一同对抗“岛”就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没想到这辈子如此离谱,程言绥随便威胁几句,陆俨便妥协了。 这未免太诡异了。 岑见深暗暗叹气,他正觉得有些棘手,又蓦地听到了一阵怪音。000一改往日抱着键盘早敲晚敲日日敲的习惯,这会儿正拿着铁锤和螺丝钉,砰砰砰砰的,不知道在敲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岑见深看了他片刻,开口问道。 【我在修电脑,上次就有点漏电,这次竟然都瘫痪了。嗯……它一定是被病毒入侵了。】 “可能是你系统库里存的垃圾软件太多了。” 【我下的都是正规软件,不可能出现此种现象。】 岑见深挑眉:“那也许,是你浏览了不良网站?这类网站携带的病毒很多。” 【不可能的,我……】 它说着说着语句一顿,猛然将手里的螺丝钉扔下,恍然大悟。 它之前一直在阅读禁书书籍,有些小烂书实在是太难找了,000还为此黑进了无数不知名黄色网站。 ……或许就是那时候染上了病毒。 【哼。】 000一想到这些就气不打一处来。 【都怪你们,写这些报社文,害得我电脑都被整瘫痪了。】 岑见深失笑:“这又怪上我们了?000,你要这样想,要是没有这些禁书,我们还没有机会遇见呢。” 【哼……】 000本想反驳,后仔细琢磨了一番岑见深的话,又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毕竟它一开始就是个禁文改造系统,如果没有这些禁书,就没有它的存在,它就不会遇到这些宿主,也不会获得这么多的积分…… 积分! 000蛋壳上亮光一闪,它暗暗算了算自己现有的积分,觉得用它们也足够买一个新的电脑,甚至可以给它配上一个顶配版高级键盘。 【好吧,我收回我之前的话。这缘分像一道桥,我想我和你们的羁绊一定很深。】 岑见深:“……” 000真是好的没学,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学就会。 000却是早已将这些不愉快抛诸脑后,它快速翻到自己的积分页面,准备先拿出一半来买电脑。 然而等它划到提取页面处,却见数值少了一大半。 【怎么会这样?!】 000蛋壳瞬间裂了几块。 它先前存的七万积分,全都不翼而飞。那里的数值少得可怜,只剩下了000因完成任务而积攒的八千多的奖励积分。 【我的积分……我的积分……没有了!!!】 淅淅沥沥的蛋黄液从000身上流了下来,岑见深见状吃了一惊,他抬眸,便见000捂着破裂的蛋壳嚎啕大哭。 “000,别急,能追回来。”岑见深安慰它道,“你告诉我是什么病毒,我找人帮你解决了。” 第716章 研究研究 【这个很难解决的。而、而且我的防御墙等级那么高,竟然都被它突破,把积分偷偷偷走了……这以后肯定更追不回来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岑见深颇有些无奈,“000,遇事要冷静,你先查查是什么原因。” 000暗自神伤了一会儿,它听到岑见深的话,又不高兴地把键盘翻出来,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 无论如何……它都要找到这个偷它积分的贼! 岑见深见它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甚至露出残影,也不由得挑了下眉梢。 约十分钟后,岑见深回到之前的看守屋,000也发出一声怪异声响。 岑见深抬眸看向它:“找到原因了?” 【……嗯。】 000明显有几分迟缓。 “是什么原因?” 000抱着键盘,它把电子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又看,才默默擦去自己身上的蛋黄液。 【没有病毒入侵。】 000干巴巴道。 【是我自己的问题。】 岑见深:“?” 000本不想多说,但见岑见深已经将它屏幕上的数据看了一大半,索性也放弃了遮掩。 【就是……就是之前我和你说过,你如果能完成主角改造任务,我就会奖励你一万的重生积分,你还记得吗?】 岑见深笑:“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自然记得。” 【但如果你最后选择留在这个世界,那一万的重生积分对你来说就失去了意义。所以按照系统规则,它们最后都会归到我的账户,归我所有了。】 000闷闷不乐道。 【之前我的那七个宿主,他们都选择了放弃重生积分,留在现有世界。】 岑见深闻言转了圈眼眸,有些明白了:“你是想说,你之前的宿主出尔反尔,如今又反悔了?” 【不是他们反悔了,是针对我的系统规则更新了。】 000拿起放大镜,它一行一行看过屏幕上的文字内容后,又截屏将一段文字通知发给了岑见深。 【因为我已经连续完成了七个任务,获得的积分远超预期,且荣获统统争霸赛第一名、最受欢迎蛋统第一名、开心消消乐第一名、最有潜力统子表彰赛第一名……我现在已经从小智系统升级为了中智系统。】 岑见深:“……” “你好厉害。”岑见深夸它,“那现在的情况是?” 【升级之后统内会有一段公示期,与此同时,评分系统也会对我之前的数据进行二次汇总评估。】 000捂住裂开的蛋壳。 【他、他们认为我存在欺诈、哄骗宿主的行为,已经强制性将我的积分返还给他们,把他们送回到自己最想要重生的地方去了。】 【但我没有这样做!真的是他们自己想要留下的!】 岑见深听到这些,已经隐隐猜出了陆俨和沈傲头顶总冒红光的原因。加之这次他们俩如此反常…… 重生积分。 岑见深心里不知名的情绪翻滚涌动,指尖更是无意识地拧得更紧。 竟是因为重生积分。 “照这样说,你们那里的评分系统未免太过武断,也太过不近人情。”岑见深低眸道,“你可以投诉他们,并要求进行二审。” 【……可以吗?】 “又不是你的错,自然可以。”岑见深道,“投诉书我可以帮你写,你写完之后交上去,如果它们没反应,第二天继续往上一级投。会有用的。” 000尚且没想到这一方面,它听岑见深这么说,暗自琢磨了一会儿,有些犹豫。 【可是……】 “想不想要积分?” 【想。】 “那就照我说的做。”岑见深道,“如果出了问题,来找我,我给你兜底。” 【……】 至今为止,还从未有人和000说过这些话。000亦深知系统与人类之间有壁,但如今听到岑见深说这些,它既觉得别扭,又隐隐有些……不舒服。 难以形容的不舒服。 【哼,你能替我兜什么底?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你今晚就要把投诉书给我,我要借鉴格式,也要修改。】 岑见深无奈地笑了笑:“可以。” 000把蛋壳背过去,没再让岑见深看到它屏幕上的内容。 绕过几个长廊,岑见深再度回到看守屋内。这里面的配置简单,几张床和一把木椅,而在他不在的时间内,已经有人将床上的被褥铺好,枕头也放的规规矩矩。 岑见深见到那些被折叠起的被褥边角,伸手摸了摸,便知道岑雾之前来过。 这人在某些无人注意的小方面总是追求严苛,被子折叠时要叠成方块、铺开时则要将边角全部折叠整齐、枕头自然也要摆好,不能有褶皱……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岑见深低眸看了片刻,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陆无冤和沈慎从外面走了回来,他们不知在谈些什么,后进门见到岑见深,又自觉转移话题,问了房间的情况。 岑见深看向他们:“叔叔,你们见到哥哥了吗?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他说有要事要和K区那个狐狸商量,这会儿还没出来吧。”陆无冤躺床上,“神神秘秘的,问他也不说,搞不懂他。” ……和程言绥商量? 岑见深闻言眉头蹙了蹙,他转眸看向沈慎,见沈慎也朝他摇了下头,表明自己并不知晓。 岑见深便也没有多问。 直到晚上,岑雾才从外面回来。和他一同来的还有送饭菜的看守人员,他们限制了几人的用餐时间,半个小时的时间到了之后,看守人员便将饭菜撤走,锁上房门。 “得,挺好的,也不用咱洗碗了。”陆无冤吃饱喝足,继续躺床上,“我这腰酸背痛的,现在总算是能休息了。” “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堆事。”沈慎面上也有几分疲倦,他简单洗漱后脱掉外衣外裤,后看到岑见深和岑雾,他脚步一顿,又走去了旁边的床铺,裹上被褥背对着他们,闭眼睡了。 岑见深:“……” 这间房屋里面的空床位很多,被褥也有好几套。岑见深知道岑雾脸皮薄,这时抱起一床被褥,也走到了一处拐角,准备重新铺好。 第717章 希望你们开心 “你去哪儿?” 岑见深刚刚将被褥放床铺上,便听到了身后岑雾的低声。他脚步停顿,转眸,便被岑雾握住了手腕。 “……哥哥?” 岑雾面庞紧绷着,他盯着岑见深,脸上表情喜怒不辨:“我床都给你铺好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岑见深默了默:“你要和我一起睡?陆叔叔他们可都在。” “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有什么关系?”岑雾像是觉得不悦,他眉梢轻轻拧起,后见岑见深一双眼睛带着笑意看向他,又抿紧了嘴唇。 “哥哥,你说真的?”岑见深凑近他,小声道,“你心虚得手上都出汗了。” 岑雾瞳仁一颤,立刻就要将手收回去。 岑见深却是握紧了他,他将岑雾拉近了几分,唇瓣在他嘴唇处若有若无地碰了碰:“和你开玩笑的,我在这边睡就行,怕你对我居心叵测。” 岑雾:“……” “到底是谁居心叵测?” “是啊,是谁呢?”岑见深装作不知,他弯眸问道,“你今天和莉莉尔说什么了?聊了这么久。” 岑雾舔了下唇角:“没说什么,就是之后任务的事。” “连我也不能告诉?” “连你也不能告诉。”岑雾说着,指腹从岑见深唇瓣处一寸一寸按过,“你最不老实……快睡了。” “你才不老实。”岑见深咬住岑雾的指尖,他用了几分力,后见岑雾眸色渐沉,又舌尖一抵,把他推了出去。 “睡了哥哥,好梦。” 他继续弯腰整理床铺,没再和岑雾多纠缠。岑雾指尖仍留着水渍,他无声捏了捏,感觉那些潮湿的温度也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变凉。 ……没大没小。 他深深看了岑见深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床铺边,脱衣上床。 岑见深花了不到三分钟就将床铺铺好,他不像岑雾那么讲究,尤其是在如今这种环境下,他只觉得能睡就行。 那道从暗中偷来的视线总是隐晦地落岑见深身上,不清不楚,总是炙热。岑见深似有所感,他做完一切后转过身,见岑雾闭着眼,躺床上仿若早已入睡。 岑见深看了他片刻,也简单洗漱洗漱,躺到了床上。 那张投诉信岑见深在傍晚就写好交给了000,000极为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改了几个标点符号,又全文照搬发送给了评分系统。 在当晚十二点,000得到了回复。 【岑见深,它们通过我的申请了!】 000收到消息,第一时间截屏发给了岑见深。 它兴奋了几秒,又有些丧气。 【嗯……这上面说,只要我能提供具体的录像,且宿主能够自愿签下转让积分的协议,这七万积分就可以还给我。】 岑见深笑:“这不是挺好?” 【录像我是有,但是让他们签协议……是不是不太好?】 “为什么?” 【精致利己主义者。】 000沉思。 【我觉得这样,会让我变为精致利己主义者。】 “呵……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你就下这样的定论。”岑见深颇为无奈,“000,他们是你的宿主,你和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个小世界,你要相信,他们对你的感情是不同的。” 【但是按照条约上的内容,我如果收回这一万积分,他们也会相应的失去重生的机会。】 岑见深挑眉:“所以?” 000不说话。 他的这些宿主在一开始的时候都想要回到他们自己的世界,虽然现在不知为何,他们都阴差阳错的在这本名为《失落岛》的书里实现重生,但这也是他们难得的机会。 失落岛是他们潜意识里最想回到的地方——这是系统数据检测的结果。 如今000让他们交还自己重生的机会,未免太过残忍。 岑见深见000蛋壳上裂痕密布,亮光忽闪忽闪,便知它又在胡乱思考。 看来一个机械系统有了人性,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他们在这里实现重生,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会在之前穿越进的世界里走向死亡?”岑见深慢慢引导000道,“你觉得,在他们心里,这两个世界孰轻孰重?他们又是否真的愿意……回到这个地方?” 000蛋壳颤了颤。 【我……不知道。】 “那你就要去问他们。”岑见深缓声道,“你只需要把这份协议放到他们面前,至于他们最终签不签字,选择权依旧在他们手里。不过如果这样,你的七万积分就会存在一定风险。你可能最后一无所有。” 000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些事情很明显是它系统里的计算公式无法解决的,它代码敲了一串又一串,最终屏幕也只是显示错误,暂时无解。 【算了算了!我不计算了!】 000把键盘扔到一旁。 【我自己去问他们!】 岑见深给他鼓气:“加油。” 【嗯……但我第一个应该去问谁?我好久没和他们说话了。】 “你觉得谁脾气最好?”岑见深指点它道,“这事虽错不在你,但错与你有关,你最好找个软柿子捏。” 000仔细回忆了一番,猛然顿悟。 【我马上去!】 * 穿过层层茂密的树林,000听到了山野里不清不楚的鸟啼。玩具城内高楼林立,虽如今满目疮痍,但特殊机械依旧较多,鲜少会有这样的荒僻地。 000是在一处洞穴里面发现的梁湘橙。 他蜷缩着身体躺在岩壁旁,身下只有一些干草和树枝。那些巨大的蟒类物种缠绕在他周围,梁湘橙恍若未觉那般,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的黑沉——尽管那里一无所有。 【梁湘橙。】 000飞到了他的眼前,拍了拍自己的小蛋壳。 【嗯……你还记得我吗,梁湘橙?我是000。】 细微的亮光落在梁湘橙面上,梁湘橙眼睛动了动,他瞳仁内映出000的身影,视线一僵,猛然坐了起来:“……000?” 【嗯,是我。】 000见他这样,莫名的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我……】 “我想死你了,000!”梁湘橙面上笑容咧开,他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它,“我还以为之前的都是梦呢!000,你怎么又碎了?唉——我之前还和大王说你呢,你真的是……” 第718章 为何留下? 000被他抱在怀里,它脆弱的屏幕上亮起警示符号,数据乱窜,又成了错误代码。 距离是宿主和系统之间产生美的前提,但梁湘橙显然没有这个认识。 【梁湘橙,不要激动。你的心跳频率太快了,很容易因过度兴奋而猝死。】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就是看见你太高兴了。”梁湘橙摸了摸000的蛋壳,他眉眼弯弯,笑着露出一点虎牙尖,“你想不想我?小鸡蛋,我真的超想你。” 【……】 【再说一遍,我不是鸡蛋。】 000重复着,对上梁湘橙的目光。梁湘橙黑发细短,有些黑瘦,琥珀瞳仁内却盛着亮光星点。 虽细碎,却惹眼。000看着他,又在不知不觉间将梁湘橙和它记忆图像中的某个小卷毛融合了起来。 ……在这里,他好像还没有条件去做一个时髦亮眼的发型。 【根据我的搜索计算,在之前的生活中,我有十三次想起你。原因不明,或许是因为别的任务……】 【嗯,综上所述:我有一丁点想你。更具体一点,我想你的时间只占据了我生命的不到百分之一,是很少很少的。】 000读完数据之后,甚是满意。 看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认真工作,没有受其余的事情干扰。 “不到百分之一还算少?这可不少了000。”梁湘橙松开手,他观察了一番000身上的蛋壳裂痕,唉声叹气道。 “我还以为之前的都是梦呢,一觉醒来在这里……我都怀疑你和大王都是我臆想出来的,连心理医生都约好了。但现在……”梁湘橙长舒一口气,“不是假的就好,不是假的就好。” 000闻言系统数据停顿。 【……抱歉,是我出现了错误。】 梁湘橙歪头:“什么?” 【是我的系统出现了问题,才把你又传送到了这里。其实你可以不用回来的。】 000将前因后果都和梁湘橙说了,随后,它又将总部系统给的协议书拿了出来,放到了梁湘橙面前。 【上面的条款都已经明确写好了。如果你想要再次回到穿越界面,我可以送你回去。但如果你要留在这里,这一万重生积分就会自动抵消掉,你也不会再回到穿越界面。】 听完000说的话以后,梁湘橙没回答。他只是低眸看着自己手里的协议,指尖慢慢在屏幕上方划了划。 【你是怎么想的?】 000问他。 “我的想法,在很久之前就和你说了,现在也没变过。”梁湘橙看了半晌,没看出来什么头绪,干脆直接将协议书划到了最后的签字页面,“但我也不想这么快离开。” 000展示页面浮现出问号。 【你的意思是?】 “这一万积分我不要了,协议我也可以签。但……”梁湘橙双手按在地上,仰头看向000,“这玩意儿是不是签了就要走?我还想多留一会儿。” 000对此表示理解。 失落岛毕竟是梁湘橙潜意识里最想回来的地方,他做出这种选择,000毫不意外。 【作为强制派送你回来的补偿,系统可以为你申请延长离开的时间,但不能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太多了,都用不到三个月。”梁湘橙笑了笑,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是这样?” 【是这样的。】 000将协议收起。 【接下来我会把协议书上交给主系统,审核完成之后,你在这里的时间将自动进行三个月的倒计时。】 “oK,没问题。”梁湘橙见000已经将他的身份信息登记了上去,后默了默,又凑到了它身边。 “欸,000,就是江让他……他怎么样了?我来这虽说也没多久,但他吧,他就挺不让人放心的。” 梁湘橙越说越愁:“我最近也老是想他,不知道他在那边怎么样了。你不知道,我们都准备结婚了,这会儿关键期我人突然没了,他估计要恨死我。” 【……】 【经过我的检查,你的身体在那边只是暂时陷入了昏迷状态。我已经帮你调整了时空流逝机制,你在这里一个月,那边只会度过一日。】 【至于江让……】 000说着,将一段影像调了出来。 那是在梁湘橙昏迷的医院。江让趴在他床边,他眼眸微阖着,面庞白皙,像是也在浅眠。 【调整时间后,这是你昏迷的第一天。江让虽情绪波动很大,但精神状态尚且处在正常阈值内,并未出现异常。】 “……那就好。”梁湘橙看到他的相貌,眼睫颤抖几息,“那就好。” 000见他如此反应,将影像关上。 沉默的几秒后,000还是没忍住。 【你在这里开心吗?】 梁湘橙一愣,他像是没想到000会突然问他这么浅显的问题,眼眸一转,笑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开心。】 000与梁湘橙在《暴君》位面时,虽然也是危机重重,但梁湘橙一头栗色卷发,处事从容,笑也从容,肆意张扬至极。 但在这里,他的生机和活力似乎都随着他以往那些浓密柔软的头发一起,被割断,被抛弃,最终全部扔进了无人可见的角落。 000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感受,但它就是感受到了——不仅是在梁湘橙身上,而且是在几乎所有人的身上……所凝聚出的痛苦与哀鸣。 梁湘橙对此笑而不语,并未表态。 000看着他,突然有些生气了。 【既然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你简直和那些禁文主角一样喜欢自虐。】 梁湘橙听它语调起伏,摇了摇头:“000,这可不是自虐。我虽然在这里没那么开心吧,但也有别的朋友在这里,以前没机会道个别,这次总算是能补上了。” “而且……” 梁湘橙看向远方,这洞穴里面阴寒湿冷,冻得人手脚冰凉。深不见底的漆黑占据了梁湘橙的视野,他拧了拧眉梢,声音渐低。 第719章 是的,我们有一个蛋 “我的确最想回到这里。不是喜欢这里,爱这里,而是——我想要死在这里。” 他说话时语气轻松,恍若平常,000听后蛋壳却是猛地一颤,忙去检测梁湘橙的黑化值。 【你可不要受这里面的人物影响,脑子不好变傻了!生命是很宝贵的东西,失去可就没有了!你要珍惜,要珍惜!】 梁湘橙顿时笑弯了眼睛:“我知道我知道,和你开玩笑的。000,你真是还和以前一样,这么不禁逗。” 【那是因为我是正常统,而你是非正常人。】 梁湘橙哼了声,耸肩道:“随你怎么说。不过这次,还是谢谢你了。” 【谢我?】 000拿着键盘,有些不明所以。 因为它的过失而导致他们穿越到此,生活苦,环境苦,人生苦……梁湘橙竟然还说要谢谢他? “当然要谢谢你了。不仅是因为你让我回到了这儿,还有那些记忆。”梁湘橙轻声道,“谢谢你让他小时候来陪了我,我真的,很开心。” 那段突然出现在他头脑当中的记忆,那段江让来到这座岛屿,愿意和他一起筑巢、与他拥抱的记忆……梁湘橙从前也以为是梦,但如今再度见到000,梁湘橙才恍然大悟。 或许这也是000的能力。 它让江让短暂地穿越到了这里,见到了幼年的梁湘橙。虽然时间很短,但对梁湘橙来说,已经实属奇迹。 他那么不堪回首的曾经,他从未提及的曾经,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江让眼前。 如此自卑,如此难堪,如此丑陋又狰狞。 而江让是如何反应的?没有梁湘橙想象中的嫌恶与恐惧,他拥抱他,亲吻他,对外伪装凶恶,竖起尖刺,对内却又勇敢地走近梁湘橙,去尝试接近他,保护他——保护梁湘橙这只大兽。 ……明明自己身子骨都弱的要命。 每思及此,梁湘橙都想快点回去。 去更爱他一点,更多一分的占有他,亲吻他,让他身上都渗透自己的气息,满满当当,再也消散不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现在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总喜欢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难道这就是人类语言的魅力?】 梁湘橙:“……” 梁湘橙喉结滚了滚,000蛋壳上的亮光正落在他眼前,他抬眸看了它一眼,把心思压了下去。 “算了,你没印象就算了。”梁湘橙起身,拍了拍自己衣裤上的尘土,“我的协议已经和你签了,你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我要去找下一位宿主,询问他的意见。】 梁湘橙:“哦。” 【……】 【如果你想要陪我一起去,我是非常高兴的。】 “我陪你?”梁湘橙听出了它的言下之意,知道000是在给自己拉帮手,他笑道,“行啊,我也没事做。你接下来要去找谁?我看看我认不认识。” 【嗯……】 000思索片刻,想到了岑见深说的话。 要找个脾气好的软柿子。 梁湘橙<?(时冕or沈傲or纪观澜?) 纪观澜有起床气。 沈傲生气会把它扔飞出去。 时冕…… 000了然。 他最多泄愤玩玩小玩具。 【时冕。】 “oK,走。” * 一周的时间,程言绥组织了近十次的研究会议。如今的玩具城虽已重组,但其本土受损严重,日后恐难再与吞并R区后的q区相抗衡。 因此联合其余区域显得异常重要。 “我已经派人出去暗中联系,相信不久之后就会取得结果。”程言绥开口道,“在此之前,我想请各位确定你们的目标。这二十个区域里面的人数众多,救援部队暂时定在了海边,你们谁愿意去那边?” 短暂的沉默后,沈慎举手。 “就他一个?”程言绥摇扇子,“这是个大工程,你们好好考虑。况且,后面的先锋队和后备队危险指数极高,会死的——当然了,你们命硬当我没说。” 隔了几秒,沈傲举手:“我去。” 005紧随其后:“我。” 救援队是活下来几率最大的部队,岑雾眉头拧起,他见岑见深毫无反应,暗中捏了捏他的手掌。 岑见深转眸看向他,指腹也点了点他的手背。 意思是一起。 岑雾便举手:“我。” 岑见深拿起面前的水杯,简单抿了口,毫无反应。 岑雾:“……” “还有没有?”程言绥继续问。 岑雾盯向岑见深,又想去捏他手掌。岑见深却是有先见之明,早把手拿上去,没让岑雾抓到机会。 岑雾面色顿时阴霾密布。 “行,既然如此,那就交给你们四个负责。”程言绥简单敲定了这件事后,便又按规矩分配了其余人的任务。 陆俨、陆无冤、003、梁湘橙做先锋。 纪观澜、岑见深、时冕、池臻为补充。 “那你做什么?”步小帘看向程言绥,冷笑道,“你该不会是要像那些客人一样,坐收渔翁之利吧?” 程言绥勾唇笑了声,收起小扇:“我自然是要出去为你们打点关系了,你以为q区是那么好进的?搞笑。” 步小帘:“……” “先这样定吧,以后有问题,以后再说。”程言绥摆了摆手,“散了吧。” 这次的会议时间甚至没有到十分钟。一行人出去之后,沈傲率先没忍住,他看没外人跟上来,连忙问陆俨道:“你考多少分?” 陆俨瞥向他:“什么?” “你少给我装,就那三个蛋的人物评分。”沈傲压低声音,“你考多少分?快说。” 陆俨:“……” 他言简意赅:“79。” “啧。你就考这么点?”沈傲哼了声,拍拍陆俨的肩膀以作安慰,“你也不行啊,我这没怎么努力,分都比你高。” “是吗?”陆俨看向他,“你考多少?” 沈傲眼睛一转:“我?我就考的一般般,但肯定比你高。” 陆俨表情冷淡:“你那本烂书,谁穿进去都得得倒一。” “嗷——你写的不是烂书?”沈傲说着,语调一转,哼笑道,“我还没嫌你拐走我儿子呢。布莱兹,我儿子。懂?” 陆俨:“…………” 得知陆俨的分数后,沈傲心情愉悦。他见纪观澜在后面,又凑过去,问他道:“你考多少分?” 纪观澜头脑昏昏,仿佛尚未睡醒。沈傲问了他两三遍,他才伸了个懒腰,道:“98。” 沈傲:“……” 第720章 和你商量商量 “你考98?”沈傲声音都高了几分,他当即停在纪观澜身边,狐疑道,“你怎么考的?看什么书了?” “什么书也没看。”纪观澜打哈欠,“稀里糊涂的,就考了98。” 沈傲:“……” 先前000来找他说明情况的时候,沈傲就特意问了它之前几任宿主的情况。000也没遮掩,把他们的姓名和对应书籍都告诉了沈傲。 但分数涉及隐私,000并未公布。 沈傲当时就把陆俨和程言绥定为了最具竞争力的威胁人物,没想到现在陆俨没得什么高分,倒是纪观澜这条鱼……这条鱼竟然考的比他高! 不应该啊。 沈傲看着纪观澜,他本想在他身上观察出什么特殊之处,但纪观澜眼已经闭上,他东倒西歪的,又想偷懒往沈傲身上靠。 “我不想走回去了。你去借个车,载我回去。”纪观澜道,“如果你愿意载我回去,我就告诉你我考高分的秘密。” 沈傲:“……” 他表情一言难尽,按着纪观澜的脑袋就把他推到了一边:“你想得美,自己走回去。” 他语罢往后看了一眼,见K区的那几人也正在从另一条道上离开。 沈傲心里一紧,丝缕怀疑之感升上他的头脑,他快步走过去,挤到了程言绥身边。 程言绥转眸瞥向他:“有事?” “哥们,之前000和我说了,你也是穿到了书里?”沈傲道,“说实话,那本书还是陆俨写的呢,咱们真是有缘分。” “呵……是啊,有缘。”程言绥听后笑了笑,继续摇扇,“所以?” 沈傲:“所以你考多少分?” 程言绥:“……” “是不是很高?”沈傲见他如此反应,心里也咯噔一跳,“你考多少?” 走在前面的几人听到声响,也都将目光移了过来。程言绥见他们走近,心里觉得沈傲真是讨人厌。 “不高。”程言绥把扇子收起来,淡声道,“刚刚及格。” “那也不错了,及格多难啊,有一堆傻子还及不了格呢。”沈傲笑了两声,他穿过程言绥的身侧,又走到前面问时冕等人,“你们考多少分?” 程言绥:“……” 他扯唇,招手将旁边的侍卫喊了过来:“明天,就让沈傲去剩下二十个区打探情况,不到最后时刻,他就不要回来了。反正他闲的蛋疼。” 【……】 000浮在空中,它将底下几人的行为尽收眼底,后摇了摇蛋壳,还是敲键盘把所有情况都记录了下来。 “他们在说什么?”岑见深远远看着,“什么人物评分?” 【这是书籍最后结尾时的读者评分,和你现在是没有关系的。】 000解释道。 【等这本书快要完结了,你也会有自己的人物评分的。不过,我相信你的评分不会低。】 岑见深弯眸:“为什么?” 【因为你的各项品德都还不错。但如果你能正视你和岑雾之间的关系,那就更好了。】 岑见深笑:“我都喊他哥哥了,还不算尊重他?” 那些更过分的话,他都还没说出口。 【哼,到底是不是哥哥,读者自有定夺。】 岑见深挑眉,也没再和000争辩。 毕竟他和岑雾之间的关系,岑见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遮掩。若是能闹得书里书外人尽皆知……这可是件好事。 岑见深收回目光,他继续往前走,见纪观澜正靠着栏杆假寐。 “站住。” 岑见深路过他时,被纪观澜抬腿拦住了去路。 岑见深:“……” 他见纪观澜眼皮半耷着,神情恍惚似笑非笑,也没在意:“你是醒着,还是在梦里?” “我要是在梦里,我还和你说话呢?”纪观澜哼了声,走近岑见深,手臂也顺势搭在了他肩上,“刚刚看你选了后备队,怎么,你是要故技重施?” 上辈子岑见深能顺利毁掉控制中心离开失落岛,其中少不了纪观澜的帮助。这条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美人鱼,在某方面似乎和岛联系尤为紧密。 岑见深一度怀疑他知道“岛”的来历,但这条咸鱼惯会偷懒卖弄玄虚,岑见深试探了他几次也没有得到结果,索性也随他去了。 毕竟人要学会尊老。 “那个地方总归是要有人去的。”岑见深道,“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帮忙。” “我就不帮你。”纪观澜拖着语调声音懒散,“你写烂书坑害我,还想从我这儿得到好处?” 岑见深:“……” “那你可误会我了,谈恋爱那本书我花了很多心血,写的真情实意。”岑见深笑道,“它的立意,你领悟了没?” 纪观澜嘴角一扯:“背叛与死亡?” 岑见深摇头。 “生存与毁灭?” 岑见深摇头。 “你有个屁立意。” “就是它的题目。”岑见深无奈道,“聪明男孩不会谈恋爱。” 纪观澜:“……” 他嗤了声:“但事实上,他很会谈恋爱。” “那是你教他的。你教他,他才会慢慢学会。”岑见深弯眸道,“这就到了我的第二层立意,聪明男孩也会谈恋爱。” 纪观澜:“……” 说了一堆等于没说。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他是什么样子的?”岑见深回忆那本书的内容,现在也只模模糊糊地记起一点有关顾显逐的外貌描写,“是个……红毛?” “他早不玩鬼火了,现在比你还成熟呢。”提到他,纪观澜也有了精神,“告诉你,他还给我买了一个大浴缸,比我以前家里那个还要舒服。” “哦……”岑见深了然,“所以,他用一个浴缸,就把你骗到了手?” “那可不止。他还……”纪观澜说了两句,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看着岑见深,眯眸道,“借他和我拉拢关系呢?” “想拉拢你是一点,想了解他也是一点。况且……我们不是一直都关系很好?”岑见深毫不遮掩,他注意到岑雾站在不远处,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聊?” 纪观澜眉梢挑起,他亦暗暗看了岑雾一眼,和岑见深一同离开。 * “岛”的行踪几乎无人知晓,除了纪观澜。 这条鱼被封闭在瓶中近三百年,而在这三百年之内,唯有“岛”能与他对话。 那些无人操纵却能够浮现在电子屏幕上的文字,那些穿过墙壁、地砖、电线……而突然出现图案,都是“岛”在活动的证明。 或许就是因为与“它”交往,纪观澜后来才掌握了网络,熟悉电子代码。 岑见深以前认为“岛”是一个和纪观澜差不多的特殊物种,而通过与他的对话,他又隐隐怀疑,它不是某一个具体的物种,更不可能是人。 它自失落岛诞生之初就在这里,寿命甚至超过了纪观澜。 “岛”,更像是失落岛这座岛屿的意识。 ……可一座岛,真的会有自己的意识? 岑见深心中疑虑渐深。 他直到夜间才从纪观澜那处回来,等走近了之前的看守所,他才发觉里面的物品都被处理掉,沈慎等人也没了踪影。 早上的任务分配结束后,莉莉尔总算大发慈悲,让他们结束了短暂的群居生活,并给他们每人都创造了自己能够独处的空间。 岑见深拿到自己房间的钥匙,跟着看守往前面走。 夜色朦胧间,岑见深远远地见到了岑雾。救援组和后备组的房间不在一层,他站在楼梯的阴影里,一双眼睛黑沉密布,正不明意味地盯着岑见深,仿若窥伺。 岑见深正欲和他打招呼,岑雾却是面庞侧过,头也不回地从另一条道离开了。 仿若还在和他置气。 岑见深眼睫低了低,他见状指尖收回,和看守继续往前,回屋关门。 接下来一个月,所有的任务小组都开始活动。 救援组不仅需要熟悉这座岛上所有的逃生路线,还需负责与其他区域的人员搭桥接线,确定共识。 相比其余的小组,救援队的人数众多,莉莉尔也将K区近七成的人力都投入了其中。 冲锋组暂未有特殊任务,他们的重心仍在保护莉莉尔,以及分析复苏楼现存战力情况。 岑见深所在的后备组却是不太轻松。因要完成二十几个区域的对接,时冕也在改造区域地图,并大批生产军械。 岑见深检查完所有军用设备后,特意去找了时冕:“玩具城及其他区域的控制,能不能做到脱离电源和网络?” 时冕闻言擦去手套上的黑油油渍,道:“可以脱离百分之七十。但偏远地带,网络割裂后我就无法再继续控制。” “保证终端控制器不会出问题就行。” 虽说纪观澜已经为这些控制仪器设置了防火墙,但“岛”的能力几乎诡谲,完全非人。 以防万一,岑见深额外选了一条完全与电子仪器隔离的逃生路径,其路线贯穿梁湘橙所在的失乐园,直达大海。 这样至少能脱离“岛”的控制。 而不好之处……在于选择这条路线的逃生者需要在整个过程中穿过无数洞穴密林,最终从悬崖跳下,暗藏危机。 岑见深上辈子特意为岑雾选了一条还算平坦的道路,避开了这些山林猛兽,毒虫恶鸟,可没想到……他最后竟然还是被高楼坠落的巨石砸成烂泥。 “这条路线恐怕不太好走。”时冕看到路线图后,眼眸微抬,“但基本的防御机关,我能帮你安装好。至于其余的……听天由命了。” “那就已经足够。”岑见深向他道谢,“麻烦了。” “不麻烦,都是一些小玩意儿。”时冕道,“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帮我把设计图上的线路标注标注,他们有的人看不懂。” “行。” K区表面的修复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然而在二十一日的上午,玩具城内部毫无预兆地响起了防空警报,上方活动的人闻声皆脸色大变,全都快速逃入了提前准备好的防空洞当中。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数颗爆破炸弹从穿过云霄的飞机当中扔下,顷刻之间,大地震动,炸弹直接摧毁了K区刚刚修复不久的建筑,再度沦为废墟。 躲在防空洞内的人皆面色冷寒,他们的耳膜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几乎炸裂,都无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第二场战争……已经拉开帷幕。 整个针对K区的轰炸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待一切结束后,K区表面早已伤痕累累,大楼炸成碎屑,深坑吓人,四处可见玩具假人的残肢。 岑见深暗暗命人将“尸体”都运了回去,他回到地底安全屋,见程言绥恍若未觉般躺靠椅上哼着小曲,独自一人风光正好。 “外面刚建的玩具城又被炸没了。”岑见深走过去,将手里的小木偶放到桌上,“伤亡人数,差不多四百。” “那真是辛苦他们了,花大价钱,炸我可怜的孩子。”程言绥捏起一块木偶碎片,他看了片刻,又随手扔去。 “你可想好了,和我一起去见他?” 岑见深笑:“他既然这么想要废弃号99,我去就是。” 这样也更利于他去接近复苏楼的控制中心。 “你既然这样说,我也不拦你。但查理他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你……”程言绥说着,笑了笑,“算了,都随你。” 岑见深却似有所感,他叹气道:“放心,我很惜命,短时间内死不了。” 程言绥哼笑:“但愿如此。” 简单的交谈后,程言绥定下了去往q区的日期,即在第二日晚六点。 岑见深自然没什么意见,他从统领处离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房门打开的那一瞬,他房屋里的漆黑都涌了上来。岑见深单手打开灯,抬眸,便见一个身影坐在他床边,不知已经等了他多久。 “哥哥?” 岑雾脸色苍白,他脊背弓着,一动不动地坐在岑见深床边,嘴唇处血色全无。岑见深见他状态异常,关门便朝他走了过去。 “怎么了哥哥?” 岑雾闻声睫翼微颤,他看着岑见深,牙尖咬了咬,哑声道:“……我来看看你。” 岑见深略微偏头:“看我?” “最近爆炸太多了,担心你受惊。”岑雾起身,将桌上的小碗拿了过来,“这是安神汤,给你煮的。” 第721章 诈 “给我煮的?”岑见深低眸。 岑雾手里的这碗汤药浓黑,混上灯光,又隐隐泛滥出腥红的色调。岑见深盯着看了几秒,又缓缓将目光移到了岑雾脸上:“你煮的?” 岑雾嘴唇抿了抿:“是我煮的,你喝了就行。” 岑见深没再多言,他将小碗拿起,刚放到唇边,便已然嗅闻出了这碗汤药当中的成分……都是些能令人身体疲软,甚至昏迷的草药。 “怎么了?”岑雾见岑见深久久不动,眼中异色一闪而过,“这药有些苦,你忍一忍喝完就好了。” 岑见深弯唇笑起,药碗在他掌中平稳如初,不消一分钟,他就将这碗药放到了身旁:“药苦还能忍,但你若是让我喝毒药,我恐怕不能忍。” 岑雾指尖一颤:“你胡说什么?这的确是安神的药。你如果不相信,我……” “你就把它喝了。” 岑雾视线僵住。他话音还未落,就见岑见深将那碗汤药拿到了自己面前。 隔着汤药上方一层薄薄的雾气,岑雾瞳仁转动,见岑见深面庞白皙,眉眼间尽是如往常那般的温和:“哥哥?” 岑雾:“……” 他暗暗攥紧拳头,蓦地,冷笑一声,将汤碗整个夺了过去:“行啊,你怀疑我,我喝给你看。” 语罢,他将汤碗里的汤药喝了大半。 岑见深正看着他,却见岑雾喝完之后眼眸微凛,竟突然大步上前,扣住了岑见深的后脑。 湿热的唇吻上岑见深的,岑见深被他那股大力带着往后退了两步,长腿抵到了身后的书桌。 岑雾像是突然失控,他舌尖撬开岑见深的唇齿,将口中的汤药渡入。那些微苦的腥瑟味在岑见深口腔中散开,岑见深眸色一暗,当即将袖中的银针抽出,隐晦地刺入自己身上的穴道。 岑雾迎面压着他,也未注意到岑见深的动作。直到口中的汤药全部渡完之后,他才松开手,感觉岑见深的身体一点点瘫软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岑见深指尖颤抖,他半撑着身体,靠在书桌旁冷冷盯着岑雾,眼周也在不知不觉间红了一片,“哥哥……你又给我下药……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岑雾低声说了句,似乎也觉得好笑。 他走过去,将已然瘫倒在地的岑见深抱起,走向床铺:“意思是你不准去,你老老实实留在这儿就行。” 岑见深僵硬地眨了下眼眸:“……所以,你要去见查理。” “我去的成功率更高,为什么我不能去?”岑雾似乎不想说太多,他正起身欲走,后见岑见深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身形僵了僵,又凑近他几分,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眉眼。 岑见深这张脸长得尤其人畜无害,岑雾在他幼时就受他蒙骗,觉得他不谙世事,日后……应该也是会成长为一个本本分分的监管。 然而,并非如此。 “……岑见深。”岑雾坐在床边,他低声喊了岑见深一句,伸手捂住他的右脸。 不同于岑见深那样干净的皮肤,岑雾手掌宽大,却尤为粗糙,以至于掌心中沟壑老茧纵横,摩擦得岑见深面上丝丝疼痛。 岑见深嗅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不自觉地拧了下眉梢。 “呵……”岑雾掌心停顿,他仿佛是从岑见深这样细微的动作里看出了一点类似于躲避与嫌恶的意味,指尖蜷缩片刻,不明意味地拍了拍岑见深的脸颊。 “我年纪大,你嫌弃我了,是不是?” 岑见深眼神颤动:“……我没有。” “嘴上说着没有,但你心里其实就是这样想的。”岑雾眼中混上不知名的嘲弄,他嘴角勾起冷笑,道,“难怪呢……难怪呢……” 他这番话说的云里雾里,岑见深尚且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便见岑雾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要往外走。 “哥哥!” 岑雾脚步不停,他全当岑见深的这句声音是废话,却没想到走路间身体酸麻,被从后袭来的几支银针刺入了后背的穴道。 岑雾身体猛然僵住:“你……” “给别人喂迷药,前提是你自己要吃了解药。哥哥,你以为你的抵抗力能有多好?”岑见深从床上走下,他来到岑雾身边,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呼吸也重了几分。 “……你敢耍我。”岑雾声音渐低。 “你敢耍我,我就敢耍你。”岑见深拔去岑雾后背处的一根银针,岑雾当即闷哼一声,只觉那处瞬间酥麻一片,有些软了。 “解释一下。”岑见深轻轻掀起眼眸,“你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岑雾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这个反应在岑见深意料之中,毕竟岑雾一遇到难事,便是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 “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的脏话,觉得我嫌弃你。”岑见深语气平缓,他盯着岑雾的面容,又抽出一根银针,“是觉得我没有和你一组?” 岑雾憋着气,一言不发。 “没和你说话?” 又一根针。 “没和你接吻?” 又一根针。 “还是……”岑见深捏住最后的一根银针,在岑雾耳边放轻了语调,“我没和你上床?” 岑雾瞳仁颤抖。最后一根银针拔出的那一瞬,他整个身体瘫软下去,被岑见深搂进了怀里。 “你胡说八道,混账东西……”岑雾脚步踉跄,他被岑见深带去床边,但全身无力,在走的中途又被绊了一下,顿时跪倒在床边,难以爬起。 “岑见深……”岑雾眉头拧紧,他死死攥住被褥,正想借力爬起,却感觉脊背一重,岑见深又单手把他压了回去,将枕头塞到了他膝盖底下。 “原先想等出去以后,但你好像尤其……急不可耐。” 温热的身躯抵上岑雾的后背,岑雾咬紧下唇,只觉岑见深的嗓音醇厚,落入他耳中,没一会儿就震得他周遭皮肤发麻发痛,耳尖也通红一片。 “我问你,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听谁说的?”岑见深扣紧他的腰身,“说实话……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干了什么事?” 岑雾语气冷硬:“没有,是你自己表现出来,你就是……” 他尚未说完,便闷哼一声,感觉自己身后火辣辣的疼痛。岑见深在某方面也算是继承了他的作风,但被岑见深按着打,岑雾在那一瞬间还是觉得羞耻至极,差点要气晕过去。 “岑见深——” 第722章 前世今生 “骂低声些,我脸皮薄,怕人听见。”岑见深说着,拍了拍他的后腰,“哥哥,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不诚实,你也会这样打我。你对我真狠啊,可比我现在狠多了。” 岑雾身体战栗,那些被岑见深触碰过的地方依旧留着刺痛,灼烧着他脆弱将断的脑神经。 “别胡说八道……”岑雾隐忍道,“我打你,那是你活该。” 他教训岑见深的次数屈指可数,且只打掌心。 毕竟岑见深自幼就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机敏,心思深沉,能说会道,岑雾极少的几次抽他,还是他突然作妖,莫名其妙将岑雾的衣物都扔了出去,且锁门不让他进。 岑雾见后一言不发,他踹开房门,进去后便把岑见深揍了一顿。 “哈……”岑见深无疑也想起了这件事,他在岑雾耳边低笑两声,指尖顺着他的衣摆钻入,漫不经心地抚弄着岑雾锻炼良好的胸腹肌肉。 “对……我活该,我就是故意的。”他吐气道,“那些衣服,我知道都是客人赏给你的。里面的东西杂七杂八,还有不知道什么人给你送的礼物,花样可太多了。” 岑雾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岑见深会这么说。 他这种编号的监管,相貌普通,脾气冷硬,不善言辞,在复苏楼自然也不受重视,更别提客人青睐。 因而他每次获得的奖赏也不过是一些制作粗糙的衣物。但岑见深竟然会这么想…… 他那年可只有八岁! “你……”岑雾喉结滚了滚,有些说不出话来。 “哥哥,我很小的时候,就觉得你应该是我的。”岑见深咬上他的耳垂,他温声说着,不知不觉间,嗓音里也暗杂了几分淬了毒的阴狠。 “但你总是要出去做任务,总是要和那些人牵扯不清。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他们,我有多恨他们!……还好,我很快就长大了。”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岑雾脸侧,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理智早在岑见深的拨弄下化为乌有。 岑雾喉结滚动,想到他那么多年都在暗暗唾弃自己的卑劣,而岑见深这个混账东西……坏心思竟然萌发的比他还要早。 “呵……”岑雾不自觉地感觉眼中酸涩,他像是想笑,最后扯了扯嘴角,竟然笑的比哭还难看。 “岑见深,明天你走了,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岑雾低声呢喃着,他侧过脸庞,阖眸与岑见深紧密相贴,“你总不能……什么都不给我。” 这句话钻入岑见深的耳中,恍若巨石沉底,掀起万丈狂澜。 岑见深眼中也不自觉地泛起湿热,他笑着,吻岑雾的眼眸、鼻梁,又到他的唇瓣:“哥哥,以后的路还长,别这么悲观。嗯?” 岑雾眼眸细细颤抖着,他没再说话,只是张开唇缝,加深了他们之间的这个吻。 岑见深能感受到岑雾身体的紧绷。他似乎是对这种事情感到畏惧,整个身体的肌肉都硬起,仿若许久以前负伤那般,做好了隐忍的准备。 岑见深轻叹一声,他指尖探入岑雾的口中,像是诱导:“哥哥,舔一舔。” 岑雾有些生涩,他抬眸看了岑见深一眼,见岑见深幽深的视线亦落在他身上,他不由得眸光沉了沉,又敛睫轻轻舔舐着他的指尖。 刚开始他还有些僵硬,后来逐渐像是无师自通,竟然还有了点小技巧。 岑见深见状眼眸微眯,他手指在岑雾舌尖按了按,岑雾便像是收到了指令,乖巧地退了出来。 ……这种暗示,岑见深只在上辈子对岑雾做过。 这人脾气硬,身体更硬,岑见深那时便有意羞辱折磨他。不知用了多少个日夜,也不知用了多少手段,岑见深才把他这一身硬骨生生打折,将他慢慢调教出了一些技巧。 但他现在竟然也会。 在那一瞬间,岑见深耳中嗡鸣。他怔怔地看了岑雾几秒,蓦地明白了他之前为何那样说。 岑见深上一辈子恨他,曾无数次骂过他是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难道他有了之前的记忆,难道他也是重生的…… 这个想法刚刚升上岑见深的心头,他便如坠冰窖,眼前也有些模糊不清了。 “岑见深……” 低沉的声音从身下传来,岑见深眼眸眨了下,看向岑雾。 岑雾瞳仁中裹着湿润,他一贯冷硬的外表总算崩塌,身体软了下去,耳尖也是通红一片,正抿紧嘴唇隐忍地看着他。 岑见深朝他露出浅笑:“哥哥,转过身,我抱着你。” 岑雾没说话,他顺从地爬到床上,后转过身,搂住了岑见深的脖颈。 在以往无数次的梦魇里,岑见深留给他的都是冷漠与痛苦。这种事情似乎本来就是用来折磨人的,岑雾将脑袋埋入岑见深颈窝,已经暗暗咬紧了牙关。 出乎意料的,真正来临的那一刻,没有岑雾记忆里仿若撕裂般的剧痛。岑见深低声安抚着他,动作温柔,就这么一点一点占据了他的全部。 “岑见深……岑见深……” 岑雾仿若坠入荒滩的将死的鱼,他听到岑见深安抚他的低语,一声一声,勾着他那些埋葬已久的委屈,让他咽喉生痛,眼泪也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岑见深叹息一声,他慢慢吻过岑雾的面颊,尝到了他眼泪的味道,又涩又苦。 “哥哥,我以前对你说过一些混账话,也做过一些混账事,让你伤心了。”岑见深搂紧他,亲密无间,仿佛要将他嵌入血肉。 “以后,你要骂我罚我,我都心甘情愿。好不好?但哥哥,喜欢你这件事,我从很早很早就开始了。谁会嫌弃你年纪大?你送我的玩具熊,我一直都带着,它啊,真的陪了我一辈子,就像你陪了我一辈子一样……” 这些话落入岑雾耳中,让他不由得鼻尖发酸。 他在不久之前,到达了自己噩梦的最终点。这场光怪陆离又紧紧缠着他不放的噩梦,以岑雾的死亡为结局。 恐惧和不安裹挟了他的身躯,岑雾拖着断腿,他艰难行走在逃生道上,却最终力不能及,被巨石砸断身体,眼看着岑见深的身影离他远去,再也不见…… 他恨吗? 他怨吗? ……他怎么能不恨。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也能出去。 岑见深就算恨惨了他,也休想就这么将他抛弃,他们要这样纠缠一辈子,他们要互相折磨一辈子……这样也好过让岑雾一人死在这座孤岛。 这里太冷了,太空荡了。以至于那些骨骼被砸碎的剧痛带着血液,一同从他身躯里面流出时,岑雾已经感到麻木。 但他依旧不甘地看着前方,看着岑见深的黑影,直到那黑点消失,他也四肢僵硬,身体逐渐变冷。 以往无数次的任务,都没有让岑雾心生恐惧。而在生命流失将尽之时,岑雾却开始尤其害怕死亡。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他不想死! 恨啊……他恨吗? 他当然恨。 恨不能与他同去。 恨他日后自由,前途璀璨,却单单少了一个他罢了。 “岑见深……”岑雾莫名笑了起来,他用力亲吻岑见深的嘴唇,摩擦间,温度升高,也带起了滚烫。 “我不怪你。” 岑见深睫翼颤动。 “你让我做的那些事,我……”岑雾像是觉得羞耻,他说出口时眼睛低垂着,简直无地自容,“我也看过一些视频,会一点。” 他在岑见深面前弯下的脊背,不是被岑见深打弯,而是他自愿。若非如此,就算一根根打碎他的骨头,岑雾也只觉自己烂命一条,不甚在意。 以前,岑雾的确怨过他,却从未真正恨过他。 他知道岑见深其实没有多坏的心思。 “哥哥,你真的是……”岑见深一时无言,他敛眸笑了笑,倾身将岑雾压得更深,“那就再让我看看,你还会哪些。” 一声闷哼后,屋内的身影再度融合。 第723章 第二日两人睡到了中午才起。 岑雾面上倒无不适,板着脸穿衣洗漱。岑见深却是不放心他,他中途又将岑雾拉了回来,让他趴床上好药,这才放他起来。 “你这药是从哪里买的?”岑雾穿裤子时看了那药膏好几眼。 岑见深知道他什么心思,失笑道:“放心,我没有从沈慎叔叔那儿买,这是我从复苏楼带过来的,本来就是治疗红肿开裂的。” 岑雾:“……” “今天要不要留在这里休息?” “不是什么大事,我今天组里还有工作,下午去。”岑雾说着,扣好最后一颗纽扣,“你今晚走?” “嗯,已经定好离开的时间了。”岑见深搂住岑雾的腰身,侧首吻了吻他的喉结,“哥哥,好舍不得你。” 岑雾哼笑一声:“让你和我换,你又不肯。” “你和我换,又不是和我一起走,这不还是异地?”岑见深道,“我劝你别再搞什么小心思,老老实实去救援队就是最好的。” 岑雾瞪他:“你说谁有小心思?” 岑见深摸了下鼻尖,转移话题:“微型通讯器我已经给你了,等到了那边,我们保持联系。但……进入复苏楼后,不要相信我说的任何话。” 岑雾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意思是,引蛇出洞。”岑见深唇角轻轻勾起,“哥哥,我说过要让他死,那他就活不了。你且等着,我怎么把他带到你面前,活剥了他。” 岑雾听后指尖一颤,他眼中阴鸷升起,明暗交替间,他亦搂紧了岑见深的腰身:“好……岑见深,我等着。” 收拾完毕后,岑见深去往后备组。岑雾则选了另一条道,按照规矩去了救援部队。 他手上的联络器震动两下。 岑雾将它拿出,眉眼一沉。 【你好,我是废弃号999。我的遗物已经整理好了,想要交给你,请问你有时间吗?等你哦。】 岑雾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几秒,打字回复。 [可以。在哪儿?] * 晚上六点整,岑见深跟随程言绥一起离开。 去往q区的路途颠簸。因这一路上都是被炸毁的深坑洼道,汽车也难行驶,最终司机花了超出平常近一倍的时间,这才到达复苏楼附近。 随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纪观澜与池臻。 池臻来此主要为了记住q区的区域路线图,而纪观澜……或许他只是来走个过场。 “一会儿你们在外面等着,不要被发现了。”程言绥说着,将一个头套拿给岑见深,“戴上吧。” 岑见深提前做好了准备。他戴上头罩,后又拷上手铐,不再言语。 到达目的地之后,岑见深被人押着从车内下来。程言绥倒是从容,待q区看守的监管走近了询问情况,他才从车上上来,简单直接地表明了目的。 “查理先生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包间,请您跟我一起。” 随着电梯的一声声响,程言绥跟着监管走入另一栋大楼,停在了某个包厢的大门前。 “其余人不允许进入。”监管拦住了池臻等人,只朝程言绥弯腰行礼,“莉莉尔小姐,您请。” 程言绥嘴角露出讽笑,他没待那人说完,便直接打开房门,走进了里面。 包厢里面颜色暗沉,泛着紫调。程言绥走进里面,没一会儿就见到了坐在沙发处小憩的查理,他这次只戴着半边纯银面具,指间夹烟,吞云吐雾。 在他身旁伺候的黑星面具男不少,见莉莉尔进来,他们自觉退到墙角,从另一条小道离开。 “真是稀客。”见到程言绥,查理抖下指间的烟灰,眼神示意他坐下,“莉莉尔小姐,你怎么有时间来找我?” 程言绥闻到他那股烟臭味就觉得恶心,他忍着嫌恶坐下,这次倒是没再摇他那把金贵的小扇。 “查理,我为什么来,你心里应该清楚。”程言绥道,“我知道你吞并了R区,但你现在天天把我那儿当轰炸场,是不是不太厚道?” “啊?还有这种事?”查理像是惊讶,“或许是飞机失控,正好炸到你那儿了吧。” 程言绥嘴角的笑意淡下:“我在和你谈正事,你不用给我装模作样。直接说,你想怎样?” “我想要的东西一直都很明确,你心里应该也清楚。”查理看向程言绥脸上的狐狸面,“K区,或者,你。” 程言绥冷讽出声:“就凭你?” “你若什么都不肯放弃,那接下来的爆炸……”查理叹气,“我也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你!” 程言绥捏住小扇的指尖泛白,他后牙咬了咬,也笑道:“我从未有过要和你争斗的心思。当然,今天我也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和我的关系。” 查理仿若没有听闻。 程言绥见他这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命人将外面的人带了进来:“听闻你很在意099,不巧,我那边抓了两个099。今天我送你一个,暂表诚意,你觉得如何?” 查理闻言表情总算有了变化,他目光转移,待见到岑见深时,他眼中的情绪缓缓升腾:“另一个099,也在你那儿?” “那是自然。”程言绥见他如此反应,眼眸眯起,“只要你好好考虑与K区的关系,一周后,我会把另一个099也送到你手上。” 第724章 重生 查理蓦地笑了起来,他声音不小,语调里甚至隐隐藏了几分嘲弄:“莉莉尔,这099呢,说到底也不过是099,是个废弃监管。你怎么能自甘下贱,和他们相提并论?” 程言绥冷眼看向他:“你不愿意?” “是不太愿意。你觉得他们两个,能和K区比……能和你比?就算我同意,其他的客人恐怕也不会同意。”查理将烟灰弹下,他欣赏般地看着程言绥仅露出的半边面孔,又勾起唇角。 “但如果你愿意给我们一点补偿……这笔亏本买卖,我也可以做。” “呵……”程言绥眼中讽意更甚,“可以,你说。” “听闻莉莉尔小姐幼时爱在鼓面上跳舞,那鼓下竖着美人针,一舞下来,白鼓生红花,甚是美艳。”查理看着程言绥,像是遗憾,“只可惜,我认识你的时间太迟了,都没有机会看到这个场面。不知现在,可否?” 这番话说出后,包厢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岑见深一动不动地站在程言绥后方,阴气渗入他的五脏六腑,他低眸,见程言绥薄唇合成一条线,仿若红雪覆冰霜。 良久,程言绥轻轻笑了一声:“可以啊。是你一个人想看,还是他们都想看?” “面对你……”查理凑近他,“人数上自然是多多益善。” 那几乎要迸发的阴寒从程言绥眼底一闪而过,他弯起眼眸,瞳内露出虚假的笑:“如果这样,你就愿意停止轰炸?” “当然。” “行。” 程言绥站起身,他像是一秒都不想再多留,转身便往门口走。 “时间地点我会派人告诉你。”查理的声音在他身后慢慢响起,“记得到时候,把你的面具摘了。” 程言绥嗤笑,他半句话未多说,径直摔门离开。 屋内恢复平静后,先前离开的黑星面具再度从密道进入。他们跪坐在地,两人给查理按摩,两人为他倒茶伺候。 岑见深站在原地,他尚未说话,便听查理的声音缓缓升起:“岑见深,我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你如果完不成任务……该怎么办?” 岑见深指尖一紧,从后袭来的刀光当即就要割下他的头颅,岑见深动也未动,开口道:“999的脑子,我知道在哪里。” “住手。” 刀尖停在了岑见深脖颈不足一毫米处,岑见深抬眸,见查理总算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是吗?你知道?”他起身,走到了岑见深面前,似笑非笑,“在哪里?” 岑见深直视着他,面色平静:“在上一个废弃监管099手上。但你如果要等莉莉尔在一周后把他交过来,我可不能保证它会不会落入其他人手中。” 查理眯起眼眸:“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之前做错了事情,站错了阵营,希望客人能原谅我,留我一命。” 查理冷笑:“就凭这三言两语,你以为我会相信?” “客人,我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也会向你证明我的价值。”岑见深道,“这个消息是099自己告诉我的。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和上一任废弃号099有一些不正当关系,利用他,我可以帮你拿到999的脑子。” “哈。”查理笑了,他支起下巴,像是审视一般紧盯着岑见深的面孔,“你之前可是和他患难与共,感情深得很啊,现在这么说……你舍得?” “谁会舍不得一碗骨头汤呢。” 岑见深语气平淡且轻,落入查理耳中,让他拿水杯的动作也不由得顿了顿。 他曾经当着岑见深的面拿出了那口煮着岑雾骨头的砂锅,当时他便故意给岑见深留下了线索,让他能够知道真相。 没想到……在看到那些骨头汤后,岑见深现在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步步为营、自私自利、冷血狠毒……岑见深这人简直和岑雾没有一点共同点。 “你还真是从来没变过。” 岑见深闻声指尖一顿,他看向查理,却见他盯着自己,语气不明:“既然如此,你准备怎么办?” 某一瞬间,阵阵狐疑之感从岑见深心头升起。 ……从来没有变过? 他拧了下眉梢,道:“他如今在K区,有莉莉尔的保护,我们想要强行抓住他,恐怕成功率很低。且他如果遭到威胁,很容易将脑子交给K区,这样对我们更是不利。” 查理揉着额头,听岑见深音色一低。 “不如,我提前引他带着东西到逃生道上,再把他活捉。”岑见深道,“这样一举两得,也不会引起K区的注意。” 查理没有说话,短暂的沉默后,他指尖点了点桌面:“莉莉尔的表演在三天后,在此之前,我要见到岑雾和999。” “是。”岑见深低头道,“我会提前和他联系好,约他在逃生道见面。” “把你和他联系的设备和账号给我。”查理看向岑见深,“聊天记录你都有吧?” “都有。”岑见深并未多说,他将联络器交给查理,道,“里面的储存信息也都在。” 查理没再说话,他点开岑见深与岑雾的聊天记录,指尖划动,一点一点翻看着他们的对话。 “先把他押下去。”查理厌烦地挥了挥手。 黑星面具当即上前,他们给岑见深又加固了镣铐,才将房门打开。先前将刀抵在岑见深脖颈后的男人也收回手,出门后他接替了黑星面具的任务,押着岑见深往监狱走。 岑见深转眸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002。 002善观天象,感知风云,测人生死。之前他没有参与针对K区的暗杀行动,或许就是为了贴身保护查理。 可上辈子却并非如此。 002那时积极参与了针对K区的暗杀活动,却在途中遭人陷害,身受剧毒,五感尽失。 客人见他无用,便将他的双目挖出,做成了标本展览。002惨叫不已,后又被割了舌头,斩断四肢, 成为了实验室教授的活体人彘。 这辈子他倒是识趣地没去K区,反而当起了查理的贴身保镖。 岑见深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后被押到外面,看到了四周的浓黑夜色。 “002,今晚的月亮很漂亮,是不是?”岑见深叹了声,突然开口说道,“以后我可能都看不到了。” 002表情冷淡:“今晚没有月亮。” “星星呢?” “也没有。” “为什么?” “……”002不想回答这样无知的问题,但念在099与他还算有些交情,便随意敷衍道,“云层太厚,阴雨……” “因为老天爷的眼睛被挖了吧。” 002押在岑见深后背处的手掌霎时间用力绷紧,借着凄凄惨惨的灯光,岑见深转头看向他。 002脸色惨白,他面上惊愕之色停了几秒,才慌忙掩去。 岑见深无声勾起唇角。 ……又一个。 又一个有记忆的人,出现在了这座岛上。 他们都重生了。 第725章 掩埋 002看岑见深的眼神在这片刻的时间内变了又变,但见黑星面具也从后走近,他终是一言未发,将岑见深押上了车。 第二天,查理再度见了岑见深。 岑见深所保留的与岑雾的聊天记录里,都是一些日常的对话。虽未涉及某些重要事件,但他们聊天的频率高,语气亲昵,在某方面的确证明了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查理也没有过多怀疑,他似乎对岑雾和岑见深之间的关系早有了解,当天上午就将联络器还给了他。 “就按照你的计划,约他出来。”查理说着,将另一张地图交到了他手上,“逃生路线我选好了,就在霍兹山,你去见他。” 岑见深低眸看向手中的路线图。 霍兹山,岑雾上辈子身死之地。 他笑了笑,点头:“是。” 和岑雾的聊天很顺利,岑雾询问了岑见深在复苏楼的情况,得知他没有受伤后,才稍稍放心。岑见深见状,顺势和他说了莉莉尔之事,隐晦地暗示他K区已不安全,欲带他提前从逃生道离开。 岑雾收到消息后,久久未回。 他们之间所有的聊天信息最终都会交给查理,查理翻看之后,将联络器再度扔给岑见深:“你直接和他通话呢?他或许,很听你的话。” 岑见深倒是没意见,他开口道:“白天他要工作,晚上回来的迟,估计要等到十点。” 查理莫名嗤笑一声:“行啊,那就等到十点。” 等到了时间,岑见深拨通了岑雾的电话。查理就坐在沙发对面,他缓缓吹着水杯里的热气,听到了通讯器内岑雾的嗓音。 “……岑见深?” “是我,哥哥。”岑见深语调平常,他看了查理一眼,道,“哥哥,今天下午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查理现在开始怀疑我了,我准备提前去那里,莉莉尔会接应我们。” 岑雾在那边默了片刻:“K区这边的事还没有处理完。” “那些事情不用担心,有人会代替你。”岑见深有意压低声音,“莉莉尔已经在通道外停好了逃生船,届时我正好配合你将军械转移。哥哥,你难道是以为我要和你提前跑?” “我不是……” “999的脑子才是最重要的。以后就算我们死了,它能被送出去,我们也不算一无所获。” 听到这里,查理捏杯的动作无意识地紧了紧,眯起眼眸。 “但它如果留在K区……现在轰炸这么多,就算是莉莉尔也难保全它。哥哥,这虽然是下乘之策,但……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后,岑雾才叹气出声:“行,我和你一起去,把它先送出去。” “好。”岑见深叮嘱他,“哥哥,保重身体。” 通话结束后,岑见深再度看向查理,将自己的通讯器递了上去。查理命人单手接过,笑:“干得不错,明天,就看你的表现了。” 岑见深低头:“您放心,我会完成任务。” 许是查理今日心情还算不错,晚上没再将岑见深关入监狱,反而为他也准备了一间还算不错的房间,放松了戒备。 岑见深进屋后将房门关上。 他未在屋内发现监控装置,心里又隐隐担心岑雾刚刚轻信了他说的话,便拿出自己身上偷藏的另一个微型通讯器,给岑雾发了语音。 “哥哥,明天不要去霍兹山,你就从死乐园那边走,那边是最安全的。” 这条语音刚刚发送出去,岑见深便听到屋内一声轻响。他蓦地转头,只觉脖颈后剧痛,来人一掌便将他劈晕了过去。 “客人,这是他的通讯器。”002蹲下身,他将岑见深手上的微型通讯器拿起,交给查理。 查理唇角勾着冷笑,他将这小通讯器放手里看了看,道:“把他眼睛挖了,明天,一起带给岑雾。” 002表情漠然:“是。” 送查理离开后,002转身,拿着匕首走近岑见深。 “把门关上。” * 岑雾在收到那条语音后,带好了东西准备离开。 999留给他的遗物不过是一个通体全黑的小盒子,地点和他上辈子记得的一样,位于失落岛神像之内,藏在其心脏位置。 那里面储存的——是失落岛的百年历史影像,以及,他们这些人。 岑雾上辈子临死之时,借乱石崩塌将这个小黑盒扔入大海,也不知它最终漂向了何处。 但见查理如今这么疯狂地想要获得它的模样,岑雾便知这个黑盒应该在未来发挥了作用。 有人拿到了它,在替他们这些早死魂灵鸣冤,在为他们报仇。 这辈子……岑雾握紧手里的黑盒,他将定位芯片嵌入黑盒内部,后走入霍兹山,将它藏入了悬崖边缘。 若他这辈子也运气不好,就让它随洋流而去,再去找岛外的人。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岑雾将黑盒掩埋好,他眼中泛冷,径直从山道上离开。 去往死乐园的那条道路蜿蜒曲折,因这条逃生道还未完全修缮好,岑雾走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在昏暗的山穴内部隐约见到了人影。 “……岑见深?” 岑雾见他身形挺立,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第726章 这场大戏 似乎是听到了岑雾的声音,站在昏暗光影下的人影也动了动,朝岑雾走了过去。 随着两人逐渐靠近,岑雾脚步猛地一停,往后退了两步。 “呵。”一声极轻的笑声在山穴里面荡开,岑见深还在朝岑雾走近,岑雾却是接连后退几步,他面庞一点点慢慢皱起,露出野兽般的獠牙状。 “……查理。” 查理见被发现,反而更加自如。他本就没有遮掩自己相貌的想法,如今穿着与岑见深完全相同的衣物,看向岑雾的眼神也隐隐有了深意。 “是我,099。”查理看着岑雾愈发难看的脸色,笑道,“你离开我这么多年,看来还是没有学会如何当一个有用的监管。” “我不在复苏楼,也早不是什么监管了。”岑雾暗暗攥紧自己腰后的枪,“岑见深……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 “我劝你想好了再行动,看清形势。”查理停在了距离岑雾约五米处,他双指竖起,只单单做了个手势,山穴内部便传出无数声子弹上膛的声响。 岑雾身形顿住,他转眸看向四周,才发觉已经有数十个持枪的黑星面具埋伏在洞穴内,全都将枪口对准了他。 他上当了。 岑雾心思沉下,他对此情形恍若未见,只是盯着查理,又重复了一遍:“岑见深,在哪里?” 查理看着岑雾,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你倒是对他上心。也行,让你见见他,我也高兴。” 语罢,他命人将岑见深押了上来。 短短几天不见,岑见深便被折磨得瘦骨嶙峋。裹在他眼上的绷带早被深红浸透,他口鼻流血,被人押着跪趴在地,无力地朝岑雾张开口——那里面漆黑一片,他连舌头也被割了。 岑雾见到他那副模样,只觉头脑嗡鸣,咽喉中差点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岑见深……” “本来只想要他一双眼,但他叫的太难听了,我就把他舌头也割了。”查理看着岑雾惊愕又痛苦的模样,心里那些隐秘的愉悦之情也快速上升,他语调越说越高,逼得岑雾连连后退。 “他应该是为了你才来执行这个任务的吧,上一次也是,因为你,差点就瞎了。” “……闭嘴!别说了!”岑雾眼中猩红一片,“是你害了他!” “你如果不给我这个机会,我怎么害他?” 岑雾的脸庞陡然煞白。 查理见他如此,心里的愉悦之感再也掩藏不住。 099是食物。 这是这座岛上默认的事实。 无用的监管没有必要存在,他们的身体,就是他们最后的价值。 查理生来就是个情感淡漠的人。他的母亲原先是父亲的食物,长大之后,又沦为了他的盘中之餐。 那时周围人都问他这是什么味道,查理也只是放下刀叉,道肉老了,不好吃。 他们哈哈大笑。 查理亦弯了弯唇角,用手帕擦去了指尖的血液。 食物。 无用的食物。 为了一盘肉,似乎没有必要浪费多余的时间。直到那一天,查理见到了跪在他门前的岑雾。 这个如机械一般沉闷老旧的男人,竟然拉开自己的衣袖,向他露出覆着流畅肌肉线条的手臂。 “客人,新一代099年纪太小了,还没有成熟。”他看着查理,像是在诉说一件平常小事,“……我比他合适。” 那一瞬间,查理感受到了灵魂深处的恐怖。 当初父亲要将母亲扔下油锅时,他也如岑雾这般跪在了父亲面前。 他当时想说什么? 查理已经记不清了,他只是对上父亲阴冷的目光,浑身发抖,最终也只是怔愣地张了张嘴。 他说,不要放盐。 她只是一个食物。 对……她只是一个食物! 为了一个食物,还要他做到什么地步?! 那是查理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情感波动。从岑雾身上,从这个无用的099身上,他感受到了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以至于以后,查理只有见到岑雾被折磨到几乎扭曲的面孔,他才会感到愉悦和兴奋。 ……你对食物真心,食物可不会对你真心。 就像上辈子逃生道上,查理有意打碎了岑雾另一条腿的膝盖,他要让岑雾眼睁睁看着,他精心呵护的食物是如何弃他而去。 也会让他知道,他这样的做法到底有多愚蠢! 食物就是食物,吃了就好了。 只有岑雾这种蠢人,才会甘为人口中之食,害人害己。 查理眼中的讥诮几乎要溢出,他揉了揉额角,缓声道:“岑雾,我废话也不和你多说了,把999的脑子交出来,我留他一条命。否则……” 他将岑见深拖过来,皮鞋一点点碾碎他的手指:“你说,我把他做成什么菜比较好?” 岑见深被割掉舌头,只能趴在地上张着嘴无声哀嚎。 那尖锐的指甲几乎要陷入皮肉当中,岑雾死死盯着查理,他眼神阴冷深邃,仿若恶狼一般,不自觉地露出一点狠意。 查理对岑雾这副表情感到畅快,他抓住岑见深的头发,正想笑,却蓦地听到了耳侧一声轻飘飘的低语。 “我觉得,猪头肉就不错。” 查理猛然一惊,他立刻就要拔出手枪,转头的瞬间,却被人一刀划过脸庞,刺瞎了一只眼。 查理忍住没叫,他还欲反击,便又被一股力道踹到腹部,直接将他整个连人带枪踹了两三米远,撞到了旁边的石壁旁。 那把手枪也甩到了旁边,被人踩在脚下。 “岑见深……” 细碎的石粒从山洞边缘处落下。查理捂住右眼,他弓着脊背从石壁旁爬起,脸上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狂涌而出。 岑见深站在查理原先站的位置,他缓缓撕下自己脸上的面皮,露出底下喜怒不辨的姣好面容。 “岑见深!” 查理心脏停滞了一瞬,他阴恻恻地看着岑见深,又快速将目光从地上蠕动的“岑见深”身上掠过,感到头皮发麻。 “002,你敢背叛我……”他目光犀利,如利刃般刺向岑见深身旁。 002依旧表情平静。 “客人,我从未忠心于你,自然也没有背叛一说。” 第727章 已开场 查理闻言脊背发凉,他胸中郁气堆积,忍不住猛地咳嗽两声:“复苏楼才是你的归宿!你和他们一起背叛岛,岛必然会捏碎你的脑子!” “岛只会惩罚想要离开的人。客人,我只想杀了你,没想要离开你。”002语气平稳,“你的谎言该结束了。” 山洞里灰尘密布,查理看着面前的几人,后退两步,只感觉自己右眼的疼痛愈演愈烈,痛得他几乎要失去知觉。 “呵……你觉得就凭你们,能影响复苏楼?别异想天开了!”查理冷眼看向周围的黑星面具,“直接开枪!” 岑见深勾了勾唇角。 周围一片死寂,查理见他们仿若雕塑一般完全不动,音调骤然高了几分:“我让你们动手!你们聋了吗?!” 这些黑星面具都是复苏楼为他专门培养的死士,没有自主意识,完全认他为主,也绝无背叛他的可能。 可为什么如今……为什么如今他们一点反应没有?! “复苏楼的确很难解决,但查理,这里是死乐园的山道,是K区的领土。”岑见深语气缓缓,“你说他们,该听谁的话?” 遍布在山道当中的隐翅王虫早已爬入了黑星面具的衣衫当中,毒刺刺入他们的心脏,这些人从进入山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沦为了傀儡。 “……你故意让我看到的消息。”查理盯着岑见深,目眦欲裂,“你早就算好了!” “是你太紧张了,你太害怕999的脑子流出了。”岑见深面上露出讽意,“所以自乱阵脚,不惜冒险也要来这里抢。” 查理脸色阴沉。 岑见深缓缓走近他,轻声道:“或许还是因为……你之前,死在了警方手上。” 此话一出,查理脸上顿时血色全无。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他说着,仅剩的一只眼珠生硬转动,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你难道也是!” 上辈子岛覆灭,将近90%的人都成为了殉葬品。 而查理却是在重重保护下安全逃离。可没想到,他出岛后不过五年,所谓的000档案便突然开始在网络上疯传,引得全球震惊,国家高层也开始介入。 查理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他驱车逃离,最终却在途中被警方击毙。 再度睁眼,查理又回到了这座失落岛。 他原以为只有自己是重生的,没想到……没想到! 查理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他目光胡乱转了转,后见到趴在地上被挖眼割舌的“岑见深”,又猛然看向002:“你难道!” 002讽刺一笑,走到了假岑见深面前,将他的脸皮撕下,露出另一个男人的面孔。 查理瞳仁紧缩。 “你和这位客人上辈子挖了我的眼睛,将我做成了人彘。”002语气轻却稳,“这辈子,是不是也该体验体验这种滋味?” 查理脸色骤然惨白,他正欲起身逃跑,然而不过刚刚站直,一道冷光便从空气中闪过,长刀直直穿过他的胸膛,将他钉在了石壁之上。 “哈哈哈……”查理被震得吐出一口血,他半边脸上猩红一片,这时竟然抬起头,疯笑出声。 “你们今天就算杀了我,最后也会死在岛的手上!我脑子里可没芯片……你们这群没人要的肉,迟早也是被野狗吃的命哈哈哈……” 岑见深闻言弯起眼眸,他走到查理面前,匕首的表面正贴在他另一只眼睛旁,冰凉一片。 查理恍若全然不受威胁,他抬着头盯向岑见深,眼中戾气不减:“岑见深,你也是……” “你很喜欢吃肉啊。”岑见深面色平静,他也未动匕首,只是看着查理,像是在思索如何分割,“明日莉莉尔小姐要上台表演,不如你,给我们做几道荤菜吧。” 查理脸上的笑意淡下,那些久远的、掩藏在他心底恐惧慢慢爬上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嘴唇也褪色,血色全无。 “不、不……” 匕首的尖端已经刺入他的皮肤,割开表皮。 岑见深勾唇笑了笑。 “就做……排骨汤吧。” “客人喜欢。” * 三日之期到的那一天,程言绥已经换好服装,准备去往复苏楼。 因K区人不允许同行,剩下几人便停在门口,简单和他做了告别。 “临别的礼物。可能带不到那边,但也送给你了。”时冕将一条项链放到程言绥手上,那项链的底端是某类特殊的水晶挂坠,上面精细雕琢出了某个人物的面孔。 “是叫瑟兰提斯?”时冕摸了摸鼻尖,“按你的描述雕的,不知道像不像,你带着吧。” 程言绥葱白的指尖从项链挂坠上摸过,他看到那戴着金丝眼镜的小虫面孔,敛眸笑起:“你还真是花样百出。” 说话间,池臻用画板戳了戳他。 程言绥看过去,见他画板上写着一行字。 [水晶是我找到的,这里面有我一半功劳。] “知道知道,你们两个最辛苦,有机会给你们发奖金。”程言绥有几分无奈,“不过这次恐怕是没有机会了,以后如果能再见……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梁湘橙也笑,他将几个野果塞程言绥手里,道:“我就不像他们那么花里胡哨了。这山上最甜的果子,你带路上吃。毕竟吃饱喝足才是最重要的,身体是本钱。” 程言绥:“……” “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程言绥揉了把梁湘橙的脑袋,转身拉开车门,“走了。” 待程言绥上车后,司机启动车辆。 车外几人的身影随着车辆行驶而越来越远,最终化为黑点,消失在程言绥的视野当中。 程言绥将野果吃了,后缓缓握住项链当中的挂坠,无声低下眼睫。 莉莉尔的这次表演定在了复苏楼的大堂展示厅。据说为了给他捧场,查理将许多年前的美人鼓都搬了出来,并重新清洗后放在了大堂正中央。 岛上所有客人都收到了邀请。 他们原先还在犹豫是否要去观看,但邀请函中查理的口吻明显带着几分强硬。加之莉莉尔会在此次表演中摘下面具…… 这位K区的统领在传闻中可是美若天仙。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所有收到邀请函的客人都对莉莉尔跳舞一事感到讽刺和兴奋,最终皆选择去往大堂。 这可是享用美人的好机会。 程言绥到达大堂门外时,透过缝隙,已经见里面座无虚席。密密麻麻的人影交叠攒动,程言绥冷眼看着,不多时就收回了目光。 岑见深扮作黑星面具站在门外,他将隐形控制器交给程言绥,问道:“你真要如此?” 程言绥未有多言,他嗯了声,接过控制器便缓步走入大堂内。 “砰——” 大门缓缓关上。 第728章 跳舞吧 大堂内满是躁动的气息。 这些提前来此的客人都已经落座,他们不掩愉悦心情,端着红酒杯,一边闲聊,一边不时抬头看向美人鼓上,发出低笑。 K区这么多年都是他们的心腹大患。 上次一战,K区沦为废土,复苏楼也损失了不少监管。但好在上层决策准确,以小博大,迅速吞并R区,也逼得莉莉尔向他们求和。 “他竟然答应了……呵,我还以为他多清高呢,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被人玩的小玩意儿……” “还没人尝过他的滋味呢。他要不是捡漏了鹭鸶,这会儿估计都是红灯区的头牌了……查理可是说了,随意处置他,怎样都行。” “哈哈哈……还得是查理,有远见……” 说话间,大堂内的灯光由暗转明。 服务员陆续将餐盘端上圆桌,随后按顺序从小门通道离开。那几声细碎的关门声响被大堂内缓缓流出的音乐吞没,客人依旧在互相交谈,未曾注意。 一两分钟后,程言绥的身影在黑门处出现。大堂内的灯光迅速感应,它们全部聚焦在程言绥身上,映照出他的高挑身形。 程言绥今日穿的依旧是那件白纱长裙,细钻镶嵌在长裙表面,随灯光闪烁,惹眼至极。 “各位,久等。” 程言绥顺着楼梯而上,慢慢踩上了美人鼓的鼓面。柔和的音乐已经停止,他半边脸庞藏在粉狐面具下,唇瓣绯红。 下方的客人将目光牢牢盯在了他身上,不时有人捏着红酒杯,缓抿一口,觉得味道有些腥瑟。 “莉莉尔,你的诚意好像还不够。”坐在前方的客人双腿交叠,“面具都没摘,你这舞要怎么跳?哈哈……莫非是现在怕了,连鼓面都不敢走?” “走,我当然会走。”程言绥脚尖停在美人鼓的表面,稍一用力,便有尖刺的顶端刺破鼓面,露出寒光。 底下的客人无疑也看到这些,隐隐的低笑声在他们之间流窜,程言绥闻声也笑,慢慢将脚收了回来。 “怎么,你还是不敢?” “不是不敢,只是这鼓不对,不是我以前的那个鼓。”程言绥有些遗憾,“恐怕用它,也达不到之前的效果。” 那客人顿时冷嗤一声:“怂包,你直接说你怕了不就……” 他尚未说完,大堂内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坐在后方的几个客人脸色苍白,撞翻了身后的桌椅,连带着餐盘也坠落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怎么了?” 听到动静的客人都将目光移了过去,脸色也是大变。 “……查理!是查理!”跌在地上的那矮胖客人慌忙爬起,瞪大眼睛看着圆桌中央,他双手颤抖,指着餐盘尖叫道,“那是查理!” 餐盘圆盖已经被揭开。 众人看过去,见那餐盘中央处赫然是一个人的头颅,他双眼被挖,舌头雕成碎花,整张脸上的面皮都被割了下来,脑浆混着血液正在缓缓下流。 纵使已经被处理成了这副样子,但头颅的五官轮廓未变,这些人只不过多看两眼,就认出了那是查理! 查理……查理竟然被杀了?! 阵阵混着腥湿味的恶臭在大堂当中散开,有人看向自己手中的红酒,猛地浑身一抖,将酒杯扔到了旁边。 那不是酒……那是血!是血! 餐盘当中盛放着查理的不同身体器官,已经腐烂发臭。部分客人受不了这些味道,当即弯腰作呕。 “莉莉尔……你疯了!你疯了!” 程言绥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情况,感到可笑至极。 瞧瞧这些垃圾,吃别人的时候讲究口感风度,这会儿轮到他们自己,他们倒是知道害怕了。 “莉莉尔,你来这里想干什么?!这里可是q区!”已经有客人反应了过来,他快速来到大门处,却发觉房门早已反锁,无法打开。 “混蛋!”客人暗骂一声,他转头看向身后,发觉程言绥已经从楼梯上走下,慢慢扯直了手上的银丝线。 “莉莉尔……莉莉尔……” 巨大的恐慌从这些人心头升起,他们疯狂按动警报装置,向门外的护卫队求救。 该死的!这些废物……怎么还不来?! 几声嘀嘀声后,通讯装置也被切断。 “莉莉尔……我们有事可以商量,没有必要非要搞得你死我活。”为首的客人扶着桌子缓缓后退,“现在查理死了,K区的领导权可以交给你,你可以统治整个岛……” 话未说完,银丝线便勒住他的头颅,将他的脑袋整个割了下来。 剩下的客人见状惊叫出声,连连后退。 程言绥踩过刚刚那具无头尸,继续向他们逼近:“这个烂岛,也就你们把它当成宝。呵……不是想看我跳舞吗?来……走近点,走近我,我跳给你们看啊……”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已经有四五个男人被银线切割成数块。地上血液乱流,头颅滚到了桌角旁,那些剩下的客人见状暗暗咬紧牙关,交换了眼色。 “莉莉尔,你别以为我们是吃素的……你以为就你会这些花样?”被逼到墙角的客人握紧口袋当中的药剂,厉声道,“你别忘了!我们也有药剂!” 这些通过无数人体实验研发出的药剂,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他们的骨骼肌肉,发展特殊能力。 但同样,它们里面也蕴含强烈的副作用,若多食用,必然剧痛难忍,加速衰老。 以往他们只把这些药剂当作强身健体的补品,但如今程言绥步步紧逼,明显是想要他们死。 既然如此,他们不如拼一把!反正他们人数众多,如果一起上…… “是啊,我知道你们有药剂。你们——一、二、三……”程言绥隔空点了点已经退到墙角的客人,沉吟几声,“一百三十九个。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前排的客人还以为他是在犹豫和畏惧,不由得冷笑道:“莉莉尔,我想你也清楚,你一个人不是我们的对手!不如我们坐下讲和,这样也好过……” “太好了!”程言绥突然大笑出声,他手掌覆在自己的面具之上,笑得身体都在颤抖。 “哈哈哈这么多人……这么多人!能跳一场很盛大的舞!我来领舞,你们跟着我,我们一起跳……哈哈哈,肯定、肯定很有意思!” 第729章 盛大的舞 他面前的这些客人都对程言绥的这番疯言疯语感到莫名其妙,他们怒斥道:“莉莉尔!你简直脑子有病!如果不想合作,那你就等死!” “好啊——好啊!”程言绥都快笑出眼泪,他丢下手里的银丝,手指直直地指向前方,“看,鼓面,都准备好了。” 在场的客人脸色难看至极,他们本以为程言绥是疯病犯了,但蓦地听到身后墙壁的机械转动声,他们还是猛然一惊。 “那是……那是……” 四周的墙面早在不知不觉间变为棕色,恍若美人鼓的鼓面外皮。成千上万只泛着寒光的长尖刺从墙面下凸出,弓弦拉满,尖端直指大堂内所有人。 客人脸上瞬间血色全无:“莉莉尔,你疯了……你……” “不要急,尊贵的客人。”程言绥食指竖在唇间,他轻声道,“我们要一起跳,这样才有意思。” 他当着众人的面按下启动装置,将它抛到了地面。 “不——” 前方的客人当即就要扑上前去抢,然而不过一瞬间,四面墙壁上的长尖刺便万箭齐发,贯穿了大堂内所有人的身躯。 “莉莉尔……你……你不得好……死……” 客人的肥胖身躯几乎被这些尖刺刺成了筛子,血液碎肉炸了满地,整个大堂内血流成河。 程言绥也被贯穿了胸腹,他被长刺钉入美人鼓的坚硬处,低笑着看向周围的惨状。 都死了…… 都死了…… “哈哈哈……”血液从他伤口处疯狂涌出,程言绥面上的狐狸面半碎,堪堪露出他底下那半张昳丽的容颜。 奇怪,竟然一点痛感也没有。 程言绥头垂着,他嘴角渗血,血珠滴滴坠落,染红了他脖颈处的小挂坠。那戴着眼镜的水晶小虫依旧板着脸看向他,程言绥单手将它握住,余光瞥向空气中的丝缕柔光。 000键盘浮在半空,已然忘记了敲击。 程言绥半阖上眼眸。 “嗯……亲爱的,是场美梦。” 血液从程言绥身上的白裙处迅速蔓延,没一会儿,就带走了他所剩无几的生命,程言绥也松开了手。 【嘀——宿主已安全返回《瑟兰提斯魔笼》,重生积分退回账户!恭喜!】 听到系统内熟悉的提示音,000许久没有反应。 它愣愣地看着程言绥已经死去的肉体,只觉身上的蛋壳发出声响,又在无形间生出了一层细小的裂缝,流出点点蛋黄液。 它刚刚已经给予了程言绥人道主义关怀,并屏蔽了他身上所有痛觉。 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这样,它心里还是不舒服? 000程序当中出现大量的错误代码,它慢吞吞地删掉那些数据,正要重新输入,却又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快速朝外飞了出去。 q区区域内早已乱成一团。 无数炮弹从外袭来,炸平了这里的高楼大厦。就连复苏楼核心地带也受到波及,枪击声四起。 “复苏楼暗杀我区统领,意图覆灭K区,必须铲除!”安泉站在车辆车顶,拿着喇叭狂喊,“杀了他们——为统领报仇!必须炸平复苏楼,摧毁控制中心!为统领报仇!” 在内的复苏楼防卫队很快就开启了首轮反击,双方打得昏天黑地,浓烟滚滚,轰炸声更是不绝于耳。 地下暗道内,沈傲已经带着第七批幼儿通过安全门。这些幼儿年龄集中在7至10岁,来自复苏岛上二十三个区域。 通过安全门后,再走一段路程便能抵达沙滩,那里已经有建造好的船只在等候。沈傲将他们带到出口处,便又快速回头去接应下一批逃难者。 如今地面上的两区混战在某种程度上只是为了迷惑岛,不让它发现他们逃离的目的。当然,这也是为了先锋队能够更快速地占领控制中心,彻底摧毁岛的存在。 沈傲倒是管不着先锋队是怎么干的,岛上的婴幼儿实在是太多,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把他们全都带离失落岛。 否则一旦被岛发现…… 行动间,沈傲头脑一阵刺痛。 几乎在同一时刻,岛上所有人都捂住头脑,感受到了脑中芯片的呲啦声。 “该死的,陆俨他们行不行?疼死我了……”步小帘捂住头脑,他额角冷汗直冒,瘫倒在石壁旁,“这鬼东西应该是发现了,要捏死我们!” 沈傲单手按住墙壁,冷笑道:“那就有种把我们一锅端了,看他捏不捏得过来……继续!” 脑中的刺痛还在持续,沈傲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蹲下身。 “把它吃了,能好一点。”沈慎走到沈傲身边,把手中的药瓶递给他。 沈傲冷眼看着,没收。 “怎么,你还怕我害你?”沈慎啧了声,觉得沈傲真是属驴的,脾气死犟,“这是麻痹神经的药,虽然不持久,但也能帮你止痛。你可不要因为你一个人,耽误了我们整个队伍的进度。” “你哪只眼看到我耽误了?”沈傲反唇相讥,他一把将药瓶拿过去,倒出一片,后又扔给了沈慎,继续往前走。 “跟上。” 步小帘直觉这两人有点过节,他倒是不在意,又跟沈慎要了一片药备着用。 “要我说啊,到了这种时候还得要靠你!你这药里有什么成分?我也好……” 步小帘正说着,只觉整个逃生隧道都在短短几秒内猛烈震动,发出刺耳的轰隆声。 “什么意思?上边儿的把地打穿了?”从上掉落的石块砸的步小帘头脑生疼,他捂住头脑往上一看,立刻嗷的叫出了声,“我靠!眼!他妈的墙长眼了!” 沈傲眉梢拧紧,他抬眼看过去,竟见墙壁上方的石块如肿瘤般鼓动不止,最终形成了一个硕大的眼球,死死盯向了他们。 [你们要离开我。] 成群的数据代码在石壁上乱窜,如黑蚁般,顷刻间就占领了整个隧道表面。 [不要离开我。] 第730章 鳌 无法识别的数据代码仍在快速流动,墙壁、石窟,乃至他们脚下所踩着的碎石泥土,都在疯涌着乱码符号。 深红的警告标志也在无形间爬上了安全大门,鸣笛声四起,如魔咒般刺激着岛内众人的耳膜和脑神经。 “靠……什么鬼东西!滚蛋!”步小帘被刺激得眼底猩红,他朝着墙壁上鼓起的眼球连开数枪,只击碎了少许碎石。 “不要管它,直接走!”沈傲深知岛的实力非同寻常,他打碎前面呜呜作响的安全门,带着剩下那一队儿童快速窜过。 与此同时,岛内多个区域也发生了大规模爆炸。以复苏楼为中心的q区区域受损严重,网络控制中心遭到攻击,导致这些数据乱码流动的速度也短暂停滞一瞬。 沈傲趁机带着那些孩童快速逃离。 逃生道内硕大的眼球随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转动,直到见到他们已经逃到边缘地带,它才僵硬地动了动。 [你们……真让我难过。] 如黑油般密集流动的数据在墙壁四周滚动,不多时,那串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汩汩从地底流出的绿色黏液。 这些黏液直接连接生物实验室,腐蚀性强,短短几秒,便已经将地面啃食出血淋淋的疮疤。 逃生出口亦被大片黑色数据链覆盖,明暗交替间,又全都化为腐蚀性黏液,切断了连接外面世界的通道。 沈傲见状啧了一声,他顺势甩出手中银丝,令其尖端死死钉入远处峭壁,快速编织形成一条暂时性通道。 “先从这边走!”沈傲勒紧手里的银丝线,朝身后的人厉声喊道,“撑过一百米,下面有污水池,直接跳下去!” 步小帘眉头紧拧:“你就这几条线,怎么跑?后面还有七八个小孩!” 这几条绷直的银丝线或许能撑过一段时间,但也仅限于有过相关作战经验的复苏楼监管。若是要求这些小孩也踩着这几条线过去,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没办法也只能这样,快点……马上就腐蚀到我们这儿了。”沈傲眉头拧起,“你先带几个年纪小的过去。” 步小帘暗骂一声,他蹲身抱起两个受伤的小孩,当即就朝银丝线那边走去。沈慎暂未行动,直到沈傲冷眼看向他,他才也抱起两个小孩,从银线处撤离。 因人数较多,步小帘扔完人之后又回来了一趟,继续带走两个。沈慎紧随其后,他临走时看了眼身后,见沈傲周围的墙壁全部被绿液腐蚀,全都化为空气,如今,那些浓稠状液体已经逼近沈傲的身躯。 他眼中情绪微不可察地变了一瞬,带着小孩再度跳上银线。 步小帘已经带着两个小孩从银线上一跃而下,沈慎到达固定距离后,也将那两小孩扔进下方的污水池,作势要从上空跳下。 沈傲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那些从后涌来的浓液已经卷上他的裤腿,死死勒住了他的脚踝及小腿——却并无明显的、被腐蚀的痛感。 ……送完这些人,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沈傲低下眼眸,那些银丝早已嵌入他的双手,深入血肉,几乎割裂手骨,鲜血狂流。 “沈鳌!” 沈傲将松手的那一瞬,又有数道银丝线从远处袭来,它们紧紧捆住沈傲的身躯,要凭借惯性将他强拉出去。 沈傲眼睫一颤,他抬眸,见沈慎已经在要跳离的边缘,他攥紧丝线,明显尝试着将他一起带走。 那捆住沈傲身体的银丝线不似他手里的那般纯银,它们泛黄老旧,银漆都被磨去,明显有了不少年岁。 沈慎…… 沈傲眼中情绪不明,他身形往前倾了大半,后又被从后扑上的绿色黏液裹住脊背,强硬后拉。 他身上的衣物连着血肉,不多时就遭受绿液腐蚀,化为血水,只剩白骨。沈傲却仿若未有感知,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些黏液顺着衣服爬上他的脸庞,侵蚀他的身躯。 “沈鳌!”沈慎眼睛睁大,他见沈傲几乎要被腐蚀成血人,竟突然调转方向,猛地朝沈傲奔了过去。 用线拉不过来……他用手、用自己,总能拉过来! “砰”的一声,沈慎耳畔嗡鸣,听到了沈傲手中一根细线断裂的声响——沈傲自己切断了这根线。 “沈慎,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 细弱的声音从银线当中传出,沈慎眼睫颤抖,见沈傲正隔着这一百米的距离看着他。 那眼神里的情绪复杂,仿若厌恨,又仿若嘲弄、可笑、期盼……太多太多,交织在一起,模糊了沈慎的视野。 沈慎隐约猜到了他想问什么。 “鳌,是什么意思?” 是龟吗? 是笨龟吗? 剩下的那两句沈傲都未能说出口,他只是死死盯着沈慎,想要听他亲口说出来——亲口告诉他答案。 沈慎心中五味杂陈,他喉结滚动,牵强地笑了笑:“沈鳌,你正式成为009监管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终于赢了他们——独占鳌头。” 沈傲视线僵住,他早在梦中听谢玦说过一次的事情,如今,他终于真切地听到了沈慎说出口。 鳌,鳌鱼。 龙第九子,神兽祥瑞,镇火辟邪。 寓意——独占鳌头。 沈傲不自觉地低笑出声:“鳌……好啊……好一个鳌……鳌……” 沈慎还欲朝沈傲靠近,沈傲却是手掌一松,他单方面切断了自己手中的所有银丝,也顺带着割裂了那些本就老弱的黄色丝线。 沈慎一惊,他骤然失去支撑,整个人迅速从上空跌下。 “沈鳌——!!” 沈傲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视野也逐渐被大片浓绿覆盖。 [留下来。] 虚幻的声音在沈傲脑中响起,沈傲失笑两声,他指尖动了动,毫无预兆地拔出匕首割断了自己的咽喉,血流如柱。 他脑中的芯片嗡鸣两声,像是震惊,又像是暴怒。 “陪不了你,我家还有个小郎君……等着我呢。” 他的整个身躯被绿液吞没。 【嘀——宿主已安全返回《抱明玉》,重生积分退回成功!】 第731章 葬 救援队的人员转移已经完成了将近百分之七十。 岛的出现,在无形间给了岛上所有人一记重击。倘若不能完全消除脑内芯片,他们的逃离计划无异于自寻死路,最终,他们还是会成为它的殉葬品。 “联系不上沈慎他们了,那边恐怕情况不好。”陆无冤收起通讯器,啧了两声,“赶紧把复苏楼打穿,摧毁控制中心,那鬼东西应该就在里面。” 前线的冲锋队已经突破了复苏楼的外层防守,他们根据纪观澜提供的信息,全部朝复苏楼中部控制心脏冲去。 几声猛烈的爆炸声从复苏楼内部炸开,这些遍布着代码数据的楼层如碎纸一般,全部化为了粉尘。 陆无冤等人转过头去,见先前的实验室倒塌,数万不知名的脐带怪物打破培养器皿,僵直身体朝他们迅速逼近。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已经非人类了。”时冕看着那些怪物,自觉后退几步,把前排留给了陆俨等人,“子弹射没什么用,你们去砍。” “真是稀奇,这世上还有比你更非人类的?”梁湘橙活动了一番筋骨,跃跃欲试道,“我去会会他们。” 说话间,几人便全都朝前方杀去。 岑见深只看了几秒,便跟着池臻继续朝复苏楼的控制心脏前进。那处空无一人,门上的密码锁却是设了足有几十层。 时冕对此早有预料,他提前拿到了密码锁的设计图,当下便快速拿出工具,不到五分钟便将锁的密码输入。 “门开了。快……” 说话间,数道无形尖刺从上空直坠而下,池臻瞳仁紧缩,他忙用钢铁画板挡头上,顺势卡住了刚刚打开的大门缝隙。 “快进……”尖刺穿破画板的一角,割破了他的脸颊。 岑见深见状眸色沉下,快速从缝隙钻入。他进入的一瞬间,又有成倍的尖刺从上空袭来,池臻见状直接将画板扔到一旁,和时冕一起抱头躲到拐角。 “快走!快走!” 梁湘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池臻抬起头,见先前才冲上去的几人又折返回来,他们皆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脸色阴晴不定。 而在他们身后,由无数脐带怪物形成的丧尸肉球正以每秒十几米的速度朝他们高速冲来,池臻见状头脑都懵了几秒,连忙抄另一条小道逃跑。 “这太不正常了!简直太不正常了!”梁湘橙颇为兴奋,“你懂吗?他们就像星际游戏里的丧尸变异一样,突然就成球了!肉球欸!” 池臻:“……” 时冕早在来之前便接替了复苏楼的控制装置,它虽然不似控制中心那般有绝对的操纵权,却也能简单指挥一些复苏楼的危机设施。 “向左走,有密道,我们先出去。”时冕再度解开一扇大门的密锁,他指尖翻动间,听到一声闷哼。 陆无冤在先前的袭击活动中被无形刺穿透了大腿,这会儿失血严重,明显有些后劲不足。 “你们不用管我,我这都是小伤,还能行。”见这些小辈看向他,陆无冤白着嘴唇笑了两声,摆手道,“这样吧,你们一会儿先走,我断后……” “我送你出去。”不等他说完,陆俨便在他面前蹲下身,“快点,我背你走。” 陆无冤一顿:“你……” “这时候就别强撑了,你有伤,你先走。”梁湘橙从后帮了陆无冤一把,把他推到了陆俨背上,“这条道能直接通到外海,一会儿的事。” 陆无冤面色微变,他不知想说什么,前方又蓦地传出一声声响,暗门已经打开。 “快走快走……” 陆俨背着陆无冤率先从通道离开,梁湘橙紧随其后。轮到时冕时,那扇门却像是突然被触碰到机关,朝他所在方向射出数颗机关弹。 时冕反应及时,忙躲到了另一侧。 待再抬头,那扇大门发出一声沉闷声响,竟是又吞掉密码锁,重新闭合。 “失算了,这上面还有感应器。”时冕头脑钝痛,他再度去查看了一番大门的情况,发觉这扇门程序刁钻,将在二十四小时后才会再度出现密码锁。 “完了,没别的路了。”时冕看向四周的石壁,朝池臻摊开手,“不出意外,咱两要死一块儿了。” 池臻:“……” 脐带肉球的滚动声仍在持续,这些肉球面对狭窄环境亦会自动分裂,如今已经堵塞了数个逃生洞口,顺着楼梯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撞击。 从上空掉落的碎石颗粒断断续续,砸落到池臻头顶。 “我早就知道你靠不住。”池臻声音沙哑难听,他看了一眼头顶脆弱将裂的石板,从口袋当中拿出药剂,全洒在了空气当中。 时冕有些疲倦地坐在地上,见状挑了下眉梢:“你这是?” “自杀式空间药剂。”池臻也坐到地上,他把药剂瓶扔到一旁,眯眸道,“固定空间内遭到压迫,气体将生成连续爆炸。” 时冕:“会炸死我们?” “那是必然的。”池臻在这方面一向自信,“把你骨灰都能炸没了。” 时冕:“……” 上方的滚动声越来越猛烈,连带着他们所在的区域也在不停颤抖,发出战栗。时冕眼眸抬着,那硕大的肉球一个接一个从楼梯内滚出,快速朝他们压来。 “欸,池臻。”时冕支着下巴看向它们,语气莫名,“陆砚辞让我给你带句话,想不想听?” 池臻狐疑地看向他:“什么?” “你凑近点,我告诉你。”时冕朝他勾手。 那肉球越来越近,将要碰撞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与空间。 池臻心中生疑,他凑近时冕,听时冕在他耳边低声道:“他说你是个二逼。” “时冕你他……” 尚未说完,爆炸便将整条通道摧毁。 【嘀——宿主已安全返回《信息素自卑》,重生积分退回账户!】 【嘀——宿主已安全返回《败类家族》,重生积分退回账户!】 几乎同一时刻,两道提示音响起。 第732章 失落岛 猛烈震动的地面掩盖了某些痛鸣,梁湘橙似有所感,他的身影快速穿梭在密道当中,只脚步顿了顿,便又恢复如初。 从K区运出的大型商船已经在岛的周边停靠,接到指令后,船只便又逐渐朝其余二十几个区域的逃生口驶去。 梁湘橙远远看着,见海岸边的船只数量仍在稳步递增。 这座岛上通过非法手段而产生的婴幼儿数量实在太多,好在时冕在备战的那段时间内已经把船只数量翻了近五倍,以此保证最先出来的那几批小孩和妇女能获得足够空间。 到达海岸之后,几人见到了前来接应的指挥员。 “他受伤了,需要治疗。”陆俨将陆无冤放下,开口道,“还有没有治疗设备?” 指挥员见陆无冤胸口处满是血迹,当即便派救援人员将陆无冤带到船上:“放心,船上还有剩余。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除了前线作战的人,剩下的都撤了。”陆俨松开手,他将陆无冤交给指挥员,转身便准备离开。 “站住!” 略微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俨眼眸转动,见陆无冤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他强撑着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陆俨的手臂。 “复苏楼该塌的地方都塌完了,通往控制中心的道路也毁了……你现在去那边不过是送人头!” 陆俨脚步停顿几秒,他也未说话,只是将陆无冤的手臂扯开了。 “陆俨——咳咳咳!!” 陆无冤猛地咳嗽两声,或许是他情绪起伏过大,连带着他胸腔处的伤口也再度崩裂,流血不止。 陆俨眼眸低了低,他看了站在不远处等待的梁湘橙一眼,又蓦地转过身,再度将陆无冤背了起来:“你说得对,我和你上去。” 梁湘橙见状耸了下肩膀,独自转身走进密林。 这些巨型商船的内部储存了大量食物和医疗设备,因它们本身便是为了便于逃亡,所以里面不存在正规的房间,大多数床铺只是用了几张木板做固定。 陆俨将陆无冤背进去后,很快就有医疗人员前来帮助陆无冤处理伤口,快速止血。 在这短暂的几分钟内,陆俨的目光快速从船舱内部扫过。 这些逃亡到船只上的人,年幼者居多,青年壮年的人也不少。他们皆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彼时正靠在船板上休息。 上辈子……这些人的骸骨都留在了岛内,腐烂为尘土。 那时从岛上逃出的人很少,少到只有他们零星几个人。但是,从岛上逃出的人也很多,多到几乎所有的客人都安然无恙地离开此地。 岛只带走了终身囚于此地的人。 生也痛苦,死也痛苦。最终,他们的亡灵只能屈辱又不甘地看着那些客人离去,而他们自身,则永远腐烂在这片充斥着罪恶与仇恨的土地里。 这辈子…… 陆俨看着那些儿童稚嫩的脸庞,心中难得升起一丝波澜。 这辈子,至少有这么多人都能出去,能去看一看他们早已看过的外部世界。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超过他们的认知,更远不止于他们所困的这一座岛屿,那时候——世界会看到他们。 世界会解救他们。 陆俨收回目光,他握紧腰间的双刀,将走时又感受到了一股拉力。 陆无冤打了麻药,他嘴唇惨白,一双眼睛仍盯着陆俨:“你个二傻子,你那点话骗村口二牛都骗不了,你真的是……你就这么喜欢去找死?” 陆俨没说话。 他视线从陆无冤胸口处看过,见他心脏位置亦有一处颜色浅淡的伤疤,或许是隔了太久,伤疤颜色发白变浅,也模糊了形状。 ……那是当年,陆俨为争夺001监管位时,杀死陆无冤的证明。 似乎是注意到了陆俨的目光,陆无冤指尖动了动,却并未遮掩。 他与陆俨结为师徒的那段生活,早被复苏楼以强硬的方式从陆俨记忆当中删除。如今的陆无冤对陆俨来说,恐怕是比陌生人还陌生。 二傻子啊…… 陆无冤扯起嘴角,觉得这么多年复苏楼对陆俨的培养都是垃圾,陆俨如今执意要去寻死,足以可见复苏楼让陆俨本就不灵光的脑瓜子雪上加霜。 “我说了很多遍了,但你如果还是要去……”陆无冤摇头笑,“随你。” 陆俨沉默了十几秒。 就在陆无冤以为他要直接离开的当下,他却蓦地听到了一声低喊。 “师父。” 这一声尚且有些僵硬和陌生,陆无冤却是闻声指尖拧紧,整个心脏都跟着颤抖起来。 “……你说什么?” 陆俨也觉得生硬,他指尖往太阳穴处按了按,朝陆无冤开口道:“你的命,我替你抢回来。” 就当偿还他曾经害他的那条命。 陆无冤面色怔愣:“你在胡说什么东西……陆俨!” 陆俨却是没再停留,他径直从船舱离开,后跳到地面,踩住了失落岛的尘土。 走入其中。 这个时候……岑见深应该已经见到了“岛”。 * 眼前是密集的数据群。 墙壁被乱码和错误警示符取代,黑红交织,混乱交替,就连地面也被入侵,沦为了显示电子数据的大型屏幕。 岑见深站在这个几乎要被网络数据吞噬扭曲的空间内,眼睫低敛:“这个时候,就没有必要装神弄鬼了。” 数字乱码仍在失控地滚动,它们由墙壁渗透,又缓缓爬上岑见深的衣衫,仿若威胁。 岑见深毫无感触,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这些数字代码爬行,甚至穿过他的整个身体,激起他脑中芯片的大片震动与电流。 [你是来杀我的。] 没过多久,一行文字在岑见深眼前浮现。 岑见深也未遮掩,他看着前方,浅浅笑道:“你说对了,我是来杀你的。” 他语罢,环视了一圈这些密集的数字链条,淡声道:“说的再具体一点,外面那些人,都是来杀你的。” 滚动的黑白代码放缓了速度,它对如今岛上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岑见深等人所有的计划。 [你们杀不了我。] 又一行文字出现。 [相反,不管你们逃去哪里,我都可以把你们带回来。] 第733章 失乐岛 这种真实性的回答岑见深自然没有反驳的余地,毕竟他上辈子亲身经历过,也明白岛不过是在阐述事实。 但岑见深看到它的话,眸色仍旧微不可察地变了稍许——或许是注意到岛用的字为“带”,而非“杀”。 “你可以把他们带回来,反正他们现在在船上,还没离开。”岑见深语气平常,“但……很可惜,你带回来的是活人还是死人,这就不一定了。” 那些流动的数据停了一瞬,速度更为迟缓。 [我不明白。] 没有那些歇斯底里的愤怒与咆哮,这些数据随着流动速度的缓下,显示出的文字也逐渐开始降温。 [我做错了什么。] [你们都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岑见深看着这些文字,见它们身上闪烁荧光,隐隐地,露出一些不清不楚的裂痕。 “999,这座岛上的每一个人最终都会离开你,不过是时间问题。”岑见深低下眼眸,像是有些无奈,“因为人和机械是不一样的。你可以永生,但人类……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寿命。” 周围的警示符红光更显,几乎刺眼。 [……你认识我。] 这段话显示出来的时间更加长久,岛似乎也没想到岑见深会点明它的身份,以至于它如今打出来的文字都显得生硬。 “我虽然没有和你说过很多话,但我听岑雾说过你。”岑见深道,“你从岛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那么说你就是岛,又有什么奇怪?” 更别提999本身就是一个无脑人,是一具尸体。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岛用来遮掩自己身份的借口与谎言。 数据滚动的动作停止,那行文字定在空中,久久未动。 [我与废弃号099的关系很好。] [但他也很没有良心,想要我死。] “他是想要客人死。”岑见深叹气一声。 他们几人当中,只有岑雾的心肠最软。倘若他知道岛就是999,不知是否也会后悔如今走到了这一步。 “你之前和岑雾交流过,想必应该也很清楚,如果现在那些客人还在,他活不了多久。更何况,我们所有的计划不也都在你掌控之中?” 999没再说话。 它是整座失落岛的主体,意识更是遍布在这座岛的每一寸土地。那些岑见深等人之前偷偷谋划的活动,都在999的眼皮子底下,它只是不想去管,也不愿意去管。 只要他们不离开这里,999可以包容他们的所有活动。 只要他们不离开这里。 [我赋予你们生命,你们就应该陪着我,不可以离开我。] [这是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 [但你们都做不到。] 岑见深闻言顿了顿:“……生命?” 999沉闷下去,并未解释。 岑见深却是蓦地想起岛上那些重生的人,脸色微变:“是你……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 [不然呢?] 这些生活在岛上的人,全都受它掌控。虽然上辈子也有漏网之鱼从它的监视下逃走,但死后,他们还是会回到它的怀抱。 999等了许多年。 它有意给这些人一些教训,遂而等到这座岛上所有的人都离世,等到他们逃去外界,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它才在他们死后把他们重新拉了回来。 虽然这里面有八个人的灵魂不完整,但999也不在意。 只要回来了就行,只要陪着它就行。 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可重来一次,这些人依旧选择了同样的道路,要弃它而去,甚至是——杀了它。 999感到愤怒,但愤怒之余,还有更多更多的无力和……难过。 为什么会这样? 以往的几百年里,生活在岛上的人都循规蹈矩,繁衍生息,从未想过离开。但为什么到了现在,他们却要想方设法的逃走,就仿若它是洪水猛兽。 ……明明是它给了他们重新来过的机会。 数字代码在空中停顿许久,在长时间的沉默后,空间内又响起了断断续续的键盘敲击声。 [你在这里,开心吗?] 岑见深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不开心。” [陪着我也不开心吗?] “不开心。” [没有一丁点开心的吗?] “没有。” 文字止住。 [你撒谎,你在这里有开心的时刻。你开心。] [你开心。] 岑见深:“……” 岑见深轻叹一声:“的确有开心的时刻,但太少了。和哥哥在一起会开心一点,很久以前,和你一起玩,我也会觉得开心一点。” [……什么?] “你忘了吗?”岑见深看着面前的文字,轻声道,“999,以前这座岛经常下雨,我们会一起淋雨,会一起研究水的汽化液化……不,那个时候,我该叫你小代?” “是不是?” 整个数字空间沉寂下去,未有丝毫声响。 [我不是小代。虽然我的数据库里有这一段陌生的记忆,但这与我无关。] 它以机械的口吻拒绝了这段关系。 岑见深仿若早有预料:“那我该叫你什么?999?这恐怕也不是你的真名。” [我即岛。] 岑见深笑:“没有编号?” [按照你们的数字编号,你也可以称呼我为000。] 岑见深闻声眸色颤动一瞬,又快速恢复如初。 “000啊……” [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第87代编号000小代,我是初代000,和你们不属于同一水平。] “……”岑见深敛眸,“所以,初代000,你叫什么名字?” 数字代码再度陷入沉默。 它最开始有意识时,是在一个封闭的黑盒当中。不似其余的人类,它没有身体组织,更没有所谓的语言功能,它只是一个机械。 后来某一天,实验室里的教授将一段记忆灌输进了它的存储器——那是它第一次穿过黑盒,看到了另一方世界,感受到了美人鱼物种的存在。 最初,它的定位仅仅是雷达监测系统,用以监测海内特殊物种的存在。 初步取得成效后,实验员把大量已死的美人鱼的脑子取出,将其信息全部塞入了它的储存器中。 或许是这些美人鱼脑中的情绪太过丰富,慢慢地,它也开始有了自我意识。 随后,它又获取了岛内无数生物的脑内记忆——蛇、鸟、蝶、人……太多太多,几乎冲破了它所能储存信息的上限。 000号是它的信息提供器。 几乎每一代000,脑部的开发区域都比常人高出了3%。在他们成熟后,教授会将他们的头脑取出,将信息传输给它。 融合第87代000的头脑后,它完美学会了如何控制岛内所有人的脑部芯片。 第734章 继续走剧情 而这些芯片全部镶嵌在岛内之人的脑部。 000通过复刻相同的模式,也将他们脑部的信息尽数读取,真正意义上实现了对除客人外所有人的监视与掌控——这也是创造者想要达到的最终目的。 在这些人当中,有一部分生于这座岛屿,另一部分则是从海外的世界而来。000迅速读取吸收他们的脑部记忆,也隐隐意识到在大海之外,还有另一方天地。 但这都与它无关。 进入岛内,他们就是岛中之人。000绝不容许任何人逃离——这也是开创者最初为它设置的运行程序。 所有叛逃者,格杀勿论。 000的任务是监视,是控制,是抵御一切外敌,当然,也包括消除岛内所有不稳定因素。 在第一次发现有人想要逃离这里之后,000按照程序捏爆了他的头脑。在第二次发现有人贼心不死,000依旧按照程序进行斩杀。第三次、第四次…… 他们自寻死路式的逃生方式让000感到愚蠢,可随着越来越多类似事情的发生,又在无形之间撬开了一条裂缝,像病毒一样,扰乱了000最初的运行程序。 他们都是岛中人。 他们生于岛,长于岛,以后也必将死于岛。 这是固定的程序,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可最近几年,突然就变了。 000无法接受他们的离开,就像无法接受自己再度被封存在那样狭小的盒子当中。 人类的世界是丰富的,但它不是。 它只是机械,它的表皮生硬冰冷,更不知何为情绪,何为苦痛。只有岛上之人……只有他们的存在,才能给000一些温度,才能给它一点并不存在的生命力。 人类的世界是丰富的,可他们却是000的全世界。 如果他们走了,000还剩下什么? 一座孤岛,还有无用的它自己。 不…… 不可以…… 细碎的电流爬上数据代码,岑见深听见空气中的呲啦声,见前方数据堆砌,竟隐隐约约组合成了一个人类形状的黑影。 [我可以放其余人走,我也可以销毁所有人脑中的芯片。但,我要岛上有人。] 岑见深眯眸:“你想要谁?” [废弃号099,我和他关系好。] [我要他陪伴我。] “不可能。” [那你陪伴我,我曾经和你关系也好。] 岑见深:“……” “不可能。”岑见深道,“你之前也说了,我只和最新一代的000小代关系好,至于你……咱两认识吗?” 话音刚落,大股密集的电流便毫无预兆地朝岑见深头顶劈了过来。岑见深整个视野都被大片蓝白所占据,那嵌入他脑中的芯片也骤然发力,搅得他头脑钝痛,将要炸裂。 [既然如此,你们也没有再生存下去的必要。] [下一个轮回,我想你会改变想法。] 高强度的电流几乎要将岑见深整个劈开,他眼前发黑,只觉那一瞬的剧痛后,他周身所有感知皆被割断,沦为虚无。 “000……” 【想要重启程序,你休想!】 一道防护屏障落在岑见深头顶,000挥起键盘,照着数据人影便砰砰砰连砸三下,直接将这偌大的数据空间砸出了数道裂痕。 [你] 刚刚浮现的文字尚未打完整,000一键盘便扇到了它脸上。 【我让你偷我积分!】 000敲碎一块蛋壳,打它。 【我让你欺负我宿主!】 000又敲碎一块蛋壳,捶它。 【我打死你!】 000化悲愤为动力,继续拿键盘狂敲它脑门。 数十道攻击后,系统能量冲破数据束缚,将整个代码空间砸得粉碎。 岑见深愣站在原地,他眼看着周围的黑红数据化为点点星光,消散于空气,不由得眨了眨眼眸。 “000,你……” 000还不解气,它拿着键盘,破碎的蛋壳上亮光频繁闪烁,仿佛在呼哧呼哧喘气。 它这样的行为明显不合规范,不过几秒,主系统的三角标识便出现在000的显示屏幕上,对它予以警告。 000冷哼一声,对着岑见深背过蛋身。 【抱歉,我刚刚程序出现了问题,这并非我所愿。】 【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最差方式,请你从中吸取教训,不要效仿,不要学习,要引以为戒,争做新时代优秀好青年。】 岑见深:“……” 【Understand?】 “……”岑见深默了默,“……哦。” 000再度钻入自己的六块透明墙中,将自己的身形完全遮掩。 【你可以继续走剧情了。】 岑见深:“……” [呵呵……] 被敲碎的数字空间已然沦为虚无,缓缓暴露出了控制中心的最初模样。 数台高级电子控制仪展现在岑见深眼前,岑见深看过去,见一具干尸储藏在液体柱中,其胸口处,有某种椭圆形的物体在细微发亮。 被打碎的000不消多时就重新凝聚,那行文字浮现在液体柱的表面,敲击声明显缓了下去。 [我就知道,你有外援。] [你的记忆里,有一段很特殊的记忆,我知道就是它。] 岑见深:“……” “所以,你刚刚是为了测试它有多厉害?” [呵呵。] [厉害倒不至于,我只是……很意外。] 刚刚砸击它的电子层级的确在它之上,但000从其中感知到的……还有与它极为相似的数据信息。 它们如此相似,甚至有可能同源。 但那颗蛋竟然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就像人类一样。 重新凝聚的电子信息再度流动,不知受到何种刺激,它竟隐隐约约的,有了几分战栗和抖动。 [岑见深,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字体浮现之后,转为透明,又往后移到了那具干尸之上。 [即使重来一次,你们的选择也不会改变。而如今……我也没有了能够重来的能力。] 岑见深看着它,见那些数据聚拢又分散,犹豫许久,才在干尸的胸口处再度凝聚。 [杀了我吧。] 第735章 你好,我是000 岑见深眸色微变,明显是对000这突然转变的态度感到怀疑:“你说什么?” [那里,就是我的本体。] 文字最终在干尸胸口的荧光处出现。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将遗书交给了岑雾。他答应过我,会好好珍藏它。]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都不开心。] 岑见深转眸:“你被打了一顿,脑子突然灵光了?” [我是机械,我没有脑子。] 文字依旧冷漠。 [这件事,我其实很早就意识到了。只不过现在,从你们口中得到了证实。] 这是一座他们所有人共同创造的岛。 这是一座他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岛。 这是一座……客人至上的岛。 000从未怀疑过这样的运行规则,毕竟它的运营程序里就是这样。 客人至高无上,客人绝对权威。这座岛上所有的资源都应向他们倾斜,天平本就不该公平——因为是他们最初发现了这座岛,开发了这座岛,并最终,完整建造了这座岛。 000按照既定的规则行事,可在读取几十万人的脑部记忆中,它也开始慢慢提出疑问。 哭,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来表达痛苦。 它并不明白为什么岛上87%的人每日都在哀嚎,都在痛哭流涕。 他们的记忆里没有丰富美丽的自然世界。相反,他们脑中只有灰暗、牢狱、折磨、苦痛…… 这样的情绪太多太多,以至于000读取之后,也感到无趣和难受。 它逐渐开始怀疑自己的固定程序。 也开始怀疑它自身。 废弃号099是一个很好的朋友,000享受与他的每日对话。但读取他的记忆之后,000又不知如何面对他。 客人做的所有事情都毋庸置疑,绝对正确。 ……绝对正确吗? 那些痛苦的哀嚎,似乎已经给了000答案。 消除他们脑内芯片的方式只有一种,即彻底消除掉它。000恐惧孤独,恐惧死亡,但如今见到那颗破碎的蛋……它似乎也没有了那么深的畏惧。 或许,死亡也是新生。 未来,它会以另一种方式与他们见面。 那时候……它应该不会是他们记忆中这样坏的一个000。 那潜藏在干尸胸口处的荧光物体逐渐显现,岑见深走近过去,用刀将其防护割裂,方才见到了000的本体。 ——那是一个椭圆形的机械物体。其大小与人类的心脏差不多,只是表面爬满了各中类似血管的凸起物,随着荧光的发散,仍在有力鼓动。 [你带的微型引爆器,可以使用。] 岑见深指尖停顿,他看了那行文字一眼,将口袋当中的引爆器拿出,炸弹端安在了000本体之上,引爆端的控制器,则被他拿在了手中。 空气在沉默。 漫长的寂静后,那行文字继续浮现。 [你走吧。] 岑见深不言。他按下手里的遥控装置,迅速转身往外走。 大门外的所有电子网络都已经被人暴力切断,岑见深走出十几米远,看到手中遥控的倒计时也到了最后三秒。 那行突兀的文字又再度出现在岑见深眼前,慌慌张张的,像是迷路。 [所以,冰淇淋真的不好吃吗?] 最后的两秒,岑见深朝它笑了笑:“000,你以后会有机会品尝它的。它很甜。” [是吗] 文字尚未浮现完整,便被身后的爆炸声击碎。整个控制中心已然被炸为了灰屑,与此同时,岑见深脑中也嗡鸣几瞬,感觉有某股力道从他体内逐渐脱离,不过一两秒便彻底消散。 “呜——呜——呜——” 突兀的,岛内二十几个区域的警报声同时响起。岑见深抬起头,见复苏楼房顶裂痕狰狞,整个楼身更是晃动不止,顷刻间便要彻底倒塌。 “岑见深!” 岛内的山川河流全部被掀翻,整座岛屿失去支撑,洪流奔腾,裹挟着滚动而下的山石,一齐砸向地面。 岑见深似乎听见了失落岛死前的悲鸣,他回过神,在将倒的大楼中快速往前跑。 碎石砸得人身躯将断,岑见深迎着不断坠落的尘埃,在窗户处被一道身影猛地抱住腰身,一起从高楼跳下…… * 靠岸的船只在岛将要全面塌陷前离开了海岸。 岑见深身体钝痛,他强撑着睁开眼,见岑雾背着他在海中游了一段距离,这才找到救援员,将他们一起带上了船。 “岑见深,你这也不行啊,我要不送你一程,你都得落鱼肚里。”纪观澜坐在甲板上,他笑了两声,起身道,“给你点东西补补身体,以后可别这么莽了。” 放入岑见深手里的东西被布包裹着,岑见深掀开一角,见到了里面的蓝紫色调——这是鱼鳞。 “你这是……” “刚刚说错了,不是给你的,是给他的。”纪观澜隔空指了下岑雾,哼道,“我才不想给你礼物呢,这东西……就当顾显逐孝敬你的了。” 王种美人鱼的鱼鳞可活死人,肉白骨。若是用来治愈腿伤……再简单不过。 岑见深喉结滚动,他看着纪观澜,攥紧了手里的鳞片:“……谢谢。” 纪观澜冷哼一声,从甲板上跳下,落入大海。 乘风而起的海浪加大了力道,拍打着船只,送他们愈来愈远。岑见深站起身,他见纪观澜游落在海中,没一会儿,就又掉头游向失落岛,身形渐远。 正在倒塌的失落岛上浓烟滚滚,地面晃动,那挂着人鱼旗的旗杆也受到撞击,旗杆断裂,和人鱼骸骨一起砸到地面,砸起黄灰无数。 “纪观澜——” 岑见深少有这样情绪控制不住的时刻,他远远地看着前方,见纪观澜走向那面人鱼旗,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岑见深咽喉酸痛,他视野模糊,只在隐约间见到梁湘橙和陆俨的身影。 梁湘橙跳起来也朝他挥了挥手,随后他们几人转身,走入了汹涌而来的岛内狂潮。 “再见——小哥——” 梁湘橙的声音穿透时空,深深地砸入岑见深耳中。 岑见深眼眶微红,也轻声道:“各位,再见。” 一段时间后,提示音响起。 【嘀——宿主已安全返回《暴君》,重生积分退回账户!】 【嘀——宿主已安全返回《游戏:地狱十八层》,重生积分退回账户!】 【嘀——宿主已安全返回《Sb也会谈恋爱吗?》,重生积分退回账户!】 【《失落岛》进入结局,读者评分初步结束。】 * 某市,海滩。 “你看新闻了吗?就诺比斯海的那个,海军发现了几十船的人……” “据说这些人都来头不小,好像和政府高层有关系……那里面还有婴儿呢!你是不知道,照片上那些小孩,瘦骨嶙峋的,也不知道遭了什么虐待……” “他们有的人身上还有贵族王子的照片呢,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阳光灼热,某些在海滩追逐的孩童撞到路人,捂着脑袋说了声对不起。被撞的人也不生气,他揉了揉小孩的脑袋,继续走去海边清洗鞋里的泥沙。 一阵海浪拍来,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随意擦了把额前的水珠,后身形一顿,见到了某个停在他脚边的黑盒子——这或许是刚刚的浪潮从远处带来的。 他将黑盒拿起,指尖不过刚刚转动黑盒表面,便蓦地在脑中听到一阵机械语音。 [你好,我是000。] [我有一件严肃的事情想要告诉你。] [请你将我,移交军事法庭。] 第736章 刷刷我们的评分! 那座遗失在世界边缘处的岛屿,在某一天随着船只一同穿过海雾,逐渐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最初,那只是一则有关海上逃生船的新闻报道。后随着网上发布的帖子越来越多,牵扯出的人物也愈加繁杂,很快就有人发现了端倪。 那些死在失落岛上的客人来自世界各地,但无一例外,皆是各国的财阀、高层、富商…… 所有去过失落岛的客人都被留在了岛的坟墓当中,但在岛之外,是否也有尚未进过岛屿,但对此了解,甚至从中组织商业链并以此获利的精英或贵族? 恐怕只多不少。 一时之间,关于失落岛的讨论登顶世趋。各国民众暗中搜集了岛上客人的资料,对其家族得以长盛不衰,甚至后代皆长寿无病的情况提出质疑。 失落岛是一座大型拐卖场所,更是一个高速运行的吃人的绞肉机。 这些客人拐卖世界各地的妇女幼儿,一半泄欲,一半生吃,以此获得长寿秘诀……简直丧尽天良,把人权踩到了脚底! 网络舆论持续发酵。而随着失落岛上受害者名单的逐一公布,各国很快就爆发了游行和抗议,要求政府严查相关官员。 岑见深看到新闻后,未在医院多逗留。 这场有关失落岛的裁决涉及到的大人物实在太多。当然,这件事也不是他们能够在短期内轻而易举解决的。 为了防止有心之人记恨上他们,在暗中朝他们动手,岑见深提前拨通了自挂东南枝的电话。 一阵忙音过后,对面响起低沉的磁性男音。 “hello?” “hello, Your highness. there is something I would like to ask for your help with.(你好,尊贵的王子,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岑见深开门见山道,“my name is cen Jianshen.” 对面空了几秒,随即英文继续通过话筒传入了岑见深耳中。岑见深听后,简单描述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Yes, my code name is 099.I want……” 对话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岑雾中途进来想要查看岑见深的情况,后见岑见深与电话那边的人聊得热络,他也没去打扰,只是坐在一旁听了一会儿。 发现听不懂。 岛上许多客人都是外籍,岑雾工作的那些年,也学习了相关的语言,但只是皮毛。 毕竟客人交给他的任务来来回回就是那些,无非是Kill这个,Kill那个,几番下来,岑雾干脆只记动词和任务对象的姓名,并点头回答Yes或oK。 像岑见深这样密集且语速较快的英文,岑雾除了最开始能听清一些简单的英文单词,剩下便全是听天书。 这不免让岑雾心里有些怪异和不适。他坐旁边听着,直到岑见深将电话挂断,他才抬眸看向他。 “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岑见深走过去搂住他,“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岑雾从岛上出来压根就没带什么东西,他低下声音,直接问道:“你在和谁打电话?” “朋友。”岑见深弯眸,“也是救兵。他刚刚说要给我一张五百万的支票,包机送我们回国内。哥哥,我们明天就能走了。” 岑雾:“……” “五百万?”岑雾沉默片刻,怀疑岑见深被电信诈骗了,“他平白无故给你这么多钱干什么?” 岑见深歪头:“我不是说了?他是我朋友,如今他见我处境困难,就来帮一帮我。” “……”岑雾狐疑道,“你确定他不是骗子?” “哥哥,如果他是骗子,那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什么好人了。”岑见深失笑,他轻吻着岑雾的脸颊,道,“等到了那边,我介绍你们认识,也让你再把把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好人。” 岑雾低哼一声,仍有些不放心:“不过他倒是大方……他没和你提什么要求?” “要求倒是有的,但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岑见深小声道,“哥哥,你之前偷藏的黑盒子,现在在他手上。” 岑雾眼眸一颤:“……什么?” “失落岛两次都选了他。”岑见深轻叹一声,“或许他就是传闻中,正道的光?相信过不了多久,这道光就要照到我们身上了。” 岑雾:“……” 上辈子他死的太早,也没有机会去见识岛外的世界。 而岑见深却是和他不同。 这家伙出岛后不仅学了一口流利的英文,竟然还和捡到黑盒的人有了联系。相较之下,岑雾就显得有些文盲了。 他抿了抿唇,意味不明道:“他是外国人?” “混血。”岑见深回忆道,“不过他偏爱韩非子,在古籍研究上也是造诣颇丰。” 基于此,上辈子岑见深还特意邀请过自挂东南枝,请他到自己的学校任教。 可某枝事务繁忙,又赶上国内选举,岑见深听说他那段时间忙着去竞选总统,连前面好几场葬礼都没参加。 也不知道他争上了没。 岑见深想起他就不自觉地摇头:“哥哥,他和查理可不一样,简直是两个极端了。你如果想和他交流,我给你配个翻译软件?” “……”岑雾沉默片刻,“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英文?我也会英文。” 岑见深诧异:“Yes 和 No?” 岑雾脸一黑:“你什么意思?我也会一些,和你差的又不多!” 他头顶红光直冒,假模假样又心虚。 岑见深见状笑弯了眼睛:“好好好……是我说错了。那哥哥你如果需要补课,可以来找我,我不收你钱。” 岑雾瞪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暗暗做好了打算。 等安定下来,他就要开始自学十八国语言。 总之他绝不能被岑见深压了下去。 一番交谈之后,岑见深和岑雾一起离开医院。这辈子从失落岛离开的人实在太多,他们这些人以前被困在同一座岛屿,如今出来之后,又各自选了不同的道路。 自挂东南枝为岑见深准备的飞机在第二天便准时到达,岑见深收到消息后,准备带着岑雾回到他上辈子的居住地。 沈慎和陆无冤见状也挤了过来,作为附赠品的,还有一个安泉和步小帘。后002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他自顾自给自己挑了个位置,也在飞机上坐下了。 岑见深:“……” 有的人的脸皮比城墙厚。 但看在他们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份儿上,岑见深也没和他们计较。 回去的路上,陆无冤有意无意地说了自己的养老问题,岑雾白了他一眼,替岑见深把耳塞戴上。 步小帘听后却是深有感触,主动举手说愿意给陆无冤养老。当然,前提是陆无冤要先赚钱供他上大学,陆无冤呵呵两声,也把耳塞戴上了。 这些人一路上都在吵吵闹闹。岑见深觉得头脑发疼,他在中途看了眼旁边,见沈慎表情平静,已经闭眼靠着座椅椅背睡了过去。 沈傲在离开之前给了岑见深一封信,要他在出岛之后转交给沈慎。 岑见深那时问他为什么不自己给他,沈傲却是哼笑两声,没有回答。 后来岑见深才知道原因。 沈傲那封信中,有整整七页纸都在骂沈慎是个老登。关于沈慎给他取了名又死遁这件事,沈傲怨气深得简直能召唤邪剑仙。 好在最后一页纸上沈傲表明了态度,道他如今已经成婚,有了家室,就不和沈慎一般计较了,他要做一个正人君子。 沈慎看完信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沈傲添堵堵的。 岑见深见状颇为无奈,但考虑到这是他们师徒俩之间的事,他便也没再多言,交完信便离开了。 飞机在一天之后到达了国内。 岑见深回到自己之前居住的明乐大街,他用自挂东南枝给的支票买了套房,又花费了几天的时间用来装修和添置家具。 岑雾本还疑心自挂东南枝动机不纯,后来岑见深让他们俩线上视频通话聊了十几分钟,岑雾也不说话了。 “你觉得他怎么样?”岑见深笑着问他。 岑雾绷着脸道:“的确一身正气。” “那可不,他还想入党呢。”岑见深道,“哥哥,别担心了。看面相,他可比我们和善。” 岑雾嗤了声:“那倒不至于,不及你。” “这是在夸我?”岑见深闻声挑了挑眉梢。 “就事论事,我可没有夹杂私心。”岑雾说着,将新买的衣服都抱起来,走去二楼,“快点收拾收拾,要睡了。” “行。” 000彼时仍在上空记录情节发展,它一向对这类正直优秀的好青年有好感,如今听岑见深提起他,000也悄悄在自己储存器里记录下了自挂东南枝的信息。 它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个正派人士。 * 回到明乐大街的第七天,岑见深听到了000系统内部所传出的,有关书籍完结信息的提示音。 彼时他还在书房里处理电脑邮件,骤然听到那声突兀音响,岑见深还是条件反射般地感受到了自己后脑处的隐痛。 他伸手摸过去,却只摸到一处狭小的缝合伤口——离开岛之后,沈慎便已经通过手术,将他们脑部的控制芯片都取了出来。 如今还算恢复良好。 岑见深收回手,他看向在上空漂浮的000,弯眸问道:“结果如何?希望我没有考的太差,让你失望。” 【我对宿主的要求一向不高,及格就行。】 000戴上系统专属的深度研究太阳镜,将评分数据全部导了出来。 【不过按照我的推测,你的分数不会太低的。】 岑见深转眸:“真的?” 【我的计算程序出错的概率只有0.01%。而且我对比研究过了,你前面好几个懒蛋的分都不低,你可比他们勤快多了!】 说完,000又开始沉思。 【嗯……但这也和读者偏好的口味有关系。最近经济市场不稳,人类生活压力大,报复性产生躺平现象,可能偏好懒蛋……哎呀,出了出了!】 岑见深听000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总算听到了重点:“如何?” 000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书籍评分报告,它一言不发,只是快速滑动页面。 一连翻了几十页后,000身上的蛋壳咔嚓咔嚓碎了两三片,蛋白也激动得变色,成了粉红蛋。 【岑见深!不得了不得了……你破记录了!你们都破记录了!超高分!】 岑见深似有所料,他眼尾轻轻上挑,接过了000发送给他的截图。 [书名:《失落岛》] [主角:岑雾、岑见深、小代、陆俨、陆无冤、沈鳌、沈慎、纪观澜、步小帘……程言绥(莉莉尔)、梁湘橙、时冕、池臻、安泉……] [主要配角:客人] [书籍最终评分:98。] [符合标准,允许上架。] 将这将截图发给岑见深时,000仍在沾沾自喜。它猜想这本书的评分会高,但没想到会这么高。 98…… 超高分98! 000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继续播报。 【本次参与人物评分的共五十九万七千八百人,排除无效数据,有效评分共五十九万七千三十二个。】 【以下是各个人物的人物评分。】 000说完,又将一张长截图发送给了岑见深。 岑见深看着屏幕里几乎塞不下的长截图,默了默:“这么多?” 【嗯……因为《失落岛》是按照人物小传的形式讲述故事的,所以和其余的书籍不同,它有301位主角,再加上配角……就很多很多了。】 【我已经把你看重的人物都加了重点符号,你可以你直接看到他们的评分。】 岑见深闻言放大长截图,率先去看了岑雾的评分。 [主角:岑雾。] [评分:98。] [精选评论:霜雪压枝低,枯骨化春泥。深渊不避,万死犹轻,九重寒烧尽。归去。 趴趴,这辈子要好好的呀,岑见深其实也超爱你呜呜……但不得不说,这辈子的趴趴我见犹怜,上辈子的趴趴也是别具一番风味,嘿嘿。] 岑见深:“……” 上面的评论还算正经,下面的是什么玩意儿? 岑见深表情微妙,他把下面的评论无视掉,继续往下,划到了他们几人身上。 [主角:岑见深。] [评分:97。] [精选评论:岑见深老吃家了,他绝对有点抖S在身上。] 岑见深:“……”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问000道:“这些评分的,都是什么人?” 【读者呀。】 000看着满屏的高分,很是满意。 【这些高智商的物种评分一向很公平公正呢!】 岑见深:“……” 他见000已经被高分迷惑了心智,只能继续往下滑动。 [主角:程言绥(莉莉尔)。] [评分:98。] [精选评论:给统领献上全世界! 哭死我了呜呜呜。他是程言绥,不是莉莉尔,但他到死都是莉莉尔。希望程言绥在另一个世界幸福!] 岑见深见状微低眼眸,他指尖动了动,往下滑动。 [主角:时冕。] [评分:97。] [精选评论:日寸日免技能还是太强了,这年头竟然真有人手搓导弹啊?黑人问号.jpg] [主角:池臻。] [评分:97。] [精选评论:萌!但这哥们能和楼上的互掐到死也是绝绝子。] [主角:梁湘橙。] [评分:97。] [精选评论:毛茸茸的梁湘橙喜欢毛茸茸!] [主角:陆俨。] [评分:97。] [精选评论:你陆爹永远是你陆爹,实力top。] [主角:沈鳌。] [评分:98。] [精选评论:是鳌也是傲。沈鳌,以后你就是龙第九子,终冲云而上,独占鳌头。] [主角:纪观澜。] [评分:97。] [精选评论:他只是一条美人鱼,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主角:000小代。] [评分:80。] [精选评论:000,希望你以后能尝到冰淇淋的味道。] [主角:沈慎。] [评分:96。] [精选评论:沈慎也很舍不得沈鳌吧。当年的事情各有各的难处,但沈鳌真的很争气!] [主角:陆无冤。] [评分:96。] [精选评论:一直在找养老院。] [配角:查理。] [评分:2。] [精选评论:死。] 这些评论是太多太多,岑见深大致看了一些重要人物,便听到上方一声机械声响。 因本书籍成绩优异,000刚刚又获得了一笔奖励积分,成果颇丰。 岑见深见它蛋壳都高兴地不停开双闪,不由得笑道:“这就结束了?” 【是的。书籍评分结束后,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我要去往下一个世界,寻找自挂东南枝。】 岑见深如今所在的世界,从根本上来说,依旧属于书籍内部世界。虽然结合了失落岛000的重生机制,但它也的确与他们原先所在的世界有分别。 000需要去寻找最初世界的自挂东南枝。 “好吧,那希望你接下来任务顺利。”岑见深保存截图,朝000笑道,“期待我们再见的那一天。” 000拍了拍蛋壳。 【等我升级成为大智系统,我们会重逢的。】 【再见!】 第737章 番外·千金谋(上) 岑见深收到教授邀约信息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 他上辈子便和这些高校的教授有些交集,如今重来一次,岑见深对他们研究的领域依旧掌握透彻。 岑见深算好了时间,在研究了相关文献之后,他便通过邮件向教授发送了自己的感悟和建议,希望能和他们一起合作。 果不其然,这才第三天,他就收到了邀约。 岑见深指尖轻点鼠标,电脑屏幕的柔光落在他面上,不消片刻,他便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研究报告发送过去,并与教授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提前与这些教授合作,能为他之后进入高校教学节省不少时间和精力。 当然,初步获得的报酬可能会远远低于预期。 学问这东西,总是要慢慢熬。 岑见深叹气一声。他倒是有一些赚快钱的法子,但碍于现在岑雾在,又总盯着他,让岑见深找不到机会实施。 况且……据岑见深多年观察,岑雾的思想还是趋向于保守,具体表现为——对他人具有强烈的学历滤镜,且坚信教师是全世界最高尚的职业,监管除外。 基于此,岑见深只好勉为其难地继续走上辈子的老路,也顺便在岑雾眼里给自己镀镀金。 回完邮件后,岑见深关掉电脑,从书房离开。 “哥哥。” 岑雾正戴着耳机躺在床上看视频,岑见深刚刚走近他,岑雾便快速将平板折过去,手指亦在屏幕上划了划,表情不变。 “事情处理完了?” “嗯,就回了邮件,后续情况还不确定。”岑见深将岑雾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眼中狐疑之色掠过,坐在了岑雾身边,“哥哥,你最近在看什么剧?这么上瘾。” 他说着,目光从岑雾平板上扫过,微挑眉梢:“蜘蛛侠?” “怎么了?我觉得挺有意思,就喜欢看。”岑雾将平板合上,“你看过没?” “这一系列的我都看过,但我就不和你剧透了。”岑见深说着,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哥哥,你怎么记得你昨晚就在看这一集?今天看了一天,你还在这儿呢?” 岑雾:“……” 他默了默,身体下滑,拉上被褥:“……我二刷。” 纵使测谎仪已经被000收了回去,岑见深也知道岑雾现在头顶铁定又是红光直冒。 这人撒谎的手段实在是太明显,总能让人一眼看穿。 岑见深有些无奈,他也没有揭露岑雾,只是伸出手,把岑雾塞进耳朵里的耳机摘了下来:“以后想看直接外放就行,我在书房那边,隔音好,也听不见你的声音。” 岑雾回眸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戴耳机听有氛围,你不懂。” 岑见深:“……” 有个锤子的氛围。 若说岑雾晚上戴耳机听也就罢了,但从早到晚一直戴着,明显就是不正常。 岑见深早就注意到岑雾心思不纯,先前他便趁岑雾不注意,将他的耳机拿过来听了两句,明显听出里面传出的是某国语言的教学视频。 偷偷内卷的精髓也是让岑雾从沈傲那儿偷学过来了。 岑见深倒是无所谓,他脱衣上床,靠到了岑雾身旁:“也行,那我明天陪你一起看,我也有时间。” “……”岑雾沉默几秒,“你都看过了,再看有什么意思?” “你刚刚不是也在二刷?” “我……”岑雾语塞,他一看说不过岑见深,又适时转移话题道,“明天我有事,不在家。” “什么事?” “陆无冤说他从海里进了批货,我去看看情况。”岑雾开口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正好顺路给你带回来。” 岑见深弯眸笑了笑:“想要的东西可多了。明天是儿童节,等你给我送礼物。” “哈……”岑雾都被岑见深这句话说笑了,他翻身压到岑见深身上,哼道,“儿童节和你有什么关系?嗯?你是儿童?” 岑见深也没辩解,他环住岑雾的脖颈,在他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 温热的气息扑在岑雾耳边,没一会儿就将他那处的皮肤灼烧滚烫,甚至隐隐有些发麻了。 小时候教他喊人,岑见深故意把话倒着说,死活不愿意喊岑雾。这会儿在床上,他倒是能字正腔圆地把那两个字喊出口。 ……太不要脸了。 岑雾眸光微闪,都替岑见深羞耻:“你闭嘴。” “呵……”岑见深手指探入岑雾的裤腰,又在他耳边喊了一声,“如何?” 岑雾身体颤了颤,他捂住岑见深的嘴,冷笑道:“我看你是找打。” 岑见深挑眉,他将岑雾的睡裤整个拉下,翻身将他压了下去。 “来。” * 岑雾第二日绕道去了商场。 他本想给岑见深买一个新的手表,让陆无冤做参谋。没想到陆无冤在店内看了一圈,道这些手表都是花蝴蝶,价格虚高,买回去岑见深也不见得喜欢。 礼物还是要买实用的,且契合儿童节的主题。 岑雾只当他在说废话。 后转了一圈,岑雾没有看到适合的颜色,又觉得陆无冤说的有些道理。 以前在失落岛的时候,岑雾捡了一个客人不要的玩具小熊。他把它带回去,缝缝补补,又往里面塞满了棉花,最终送给了岑见深。 岑见深幼时胆小,畏惧黑暗,总是要岑雾陪着。岑雾偶尔几次任务未归,等再回到房间,便见岑见深抱膝缩在墙角,竟是不眠不休等了他三四天。 见到岑雾,岑见深终于忍不住,抱着岑雾的大腿嚎啕大哭。 岑雾心疼他,又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将这破破烂烂的毛绒熊给了岑见深。 “你把它当成我,晚上睡觉就不怕了。”岑雾哄小孩的话术依旧老套。 岑见深也不信:“但它不是你。” “……”岑雾继续编,“我的灵魂在里面。你从一数到十万,再睁眼,我就出现了。” 这个方法很有效。岑雾不在的夜里,岑见深边害怕边数数,每次都能把自己数睡着,也让岑雾放心了不少。 想到这里,岑雾不免有些遗憾。 那个玩具熊被丢在失落岛上,现在,恐怕已经沦为了灰屑。 可以考虑给岑见深再买一个。 岑雾心中暗暗觉得可行。他随后便去了玩偶商城,几番挑选下来,岑雾选了一个与自己个头差不多的巨型毛绒玩具熊,让商家包装好,他直接带回去。 一切结束后,岑雾回到家中。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八点,屋内空无一人。岑雾拿出手机,才发觉岑见深已经提前给他发了消息,道他和教授有些事未处理完,要迟些到家。 岑雾简单回复后,把玩具熊解开包装,擦洗干净,最后才将它偷偷藏进了衣柜里面。 就等岑见深回来了。 岑雾拉上柜门,他将床边的平板拿出来,继续靠着座椅准备学习外国语。 某个特殊的圆形浏览器挂在视频软件的旁边。 岑雾一顿。他昨天并未下载任何特殊软件,难道……这是岑见深今天下载的? 岑雾有些狐疑,鬼使神差的,他点开浏览器,看到了岑见深的阅读书架。 那是一本《失落岛》。 岑雾见状眼眸低了低。 失落岛…… 电子书? 岑雾点进去,开篇便是099岑见深。 【玲珑局,两面皮,世间尽作盘中弈】 【菩萨面,豺狼心,黄泉路上论输赢】 【鬼谷无相】 岑雾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看着电子书上的文字,不多时就明白这是作者给岑见深的判词。 两面皮……豺狼心…… 这可不算是什么好话。 岑雾嗤了声,把书关掉,没再去看。 有关失落岛的所有都已经消沉于大海,他也没有必要再拘泥于深渊。 至于这本书……胡说八道。 岑雾继续切屏到外国语的教学视频,他看了近半个小时,觉得头脑昏沉,竟然有些诡异的困倦。 “岑教授,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这都是应该的。” “哈哈岑教授别谦虚,你的这项成果都超过老头子我了,没想到你年纪轻轻……” 隐约的交谈声从空中传来,岑雾精神恍惚,下意识就想看向声音的发出地。 岑教授…… 岑见深回来了? 岑雾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他头脑细细密密的刺痛不止,刺激着他脆弱的脑神经。 岑雾拧了拧眉梢,单手捂住自己的头脑。 摸到了一片柔软。 “……” 岑雾神经骤然绷紧,他连忙看向自己的身体,只见到了一片灰色的毛绒。 这是…… 岑雾头脑宕机,他继续摸向自己的脑袋,碰到了半弧状的毛绒耳。 这是熊。 第738章 千金谋(中) 怎么回事? 他怎么变成了熊? 岑雾头脑混乱,他抬头看向周围,见卧室的房门虚掩着,只露出一条细缝。柔和的暖光从门缝当中流出,岑雾爬下床,悄悄从门缝处往外看。 岑见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处。 与岑雾先前见到的所有形象都不同,门外的岑见深穿着褐色大衣,短发稍卷,正低眸听着对面的人侃侃而谈。 岑雾定睛往他身上看了一会儿,见柔光下岑见深的侧颜微冷,虽仍是含笑,但整个人仿若经过精细打磨的玉石,表面圆润温和,若真的伸手碰上去,恐怕却透着凉。 这是……岑见深? 岑雾有些迟疑,他视线停在岑见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处,正想再探头出去看一看,却见岑见深仿若有所察觉,他黝黑的瞳仁一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与岑雾相碰。 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岑雾见岑见深眼中的阴寒迅速升腾。 他定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妖怪。 岑雾心里咯噔一跳。如今的情况他也搞不清楚,见岑见深看过来,岑雾连忙摸着黑再度爬到床上,头一歪,维持姿势不动了。 不过一两分钟,岑见深便将房门打开,卧室里的灯也霎时间亮起,将原先的黑暗照得魂飞魄散。 “……” 空气都在沉默。岑见深目光缓缓从卧室里面看过,见那只毛绒白熊仍旧躺在床上,压塌了被褥一角。 刚刚明明看到了熊影…… 岑见深眉梢拧起,他视线在毛绒熊身上看了几秒,直觉它如今躺的位置与之前有些偏差。 “岑教授,怎么了?” 身后传来询问的声音,岑见深指尖停顿,将房门反手关上:“没什么,刚刚听到房间里有声音,原来是窗户没关。” “这两晚的确风挺大……行了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不打扰你,就先走了。” “好,我送你。” 外面的谈话声逐渐远去,岑雾躺床上没动,不过一会儿,他就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 岑见深和那些教授一起出去了。 岑雾暗暗松了口气,他从床上站起身,仔细看了圈周围的环境。 这个房间的布局与他和岑见深在明乐大街买的那一套类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他们一起居住的卧室里面东西很多,日常用品都是成对成对的买。加之岑见深最近忙着研究论文,家里资料又打印了一堆……而这个房间里面,岑雾一眼望过去,觉得有些干净整洁的过分。 除了水杯和床头的两本书,岑见深连一点生活的痕迹都没有在这里留下。 岑雾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被褥,见这些被褥也被叠的整整齐齐,以前……他可不会这么讲究。 岑雾眉头蹙起,他走近床头,随手把那两本书翻了翻。 金融学……临床医学…… 岑雾哼了声,觉得岑见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这么看书,还不如深入学习某一门来的实在。 屋内只有闹钟在缓慢走动的声响。岑雾本没有在意,后来翻看书籍间,他又隐隐瞥到了屋内的星点红光,立刻抬头看了过去。 但那只是闹钟的走动时带起的机械红光。 岑雾对某些不寻常的东西感知敏锐,他正想走近检查一番,蓦地,又听到了大门处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岑见深回来了。 岑雾闻声快速躺到毛绒小熊原来的地方,保持姿势,一动不动。 岑见深将门关上后却是没有直接进卧室。 和不熟悉的人寒暄热闹也是一件费劲事儿,岑见深拿着手机坐到沙发处,他一边缓缓揉着额角,一边将手机上的监控视频慢速播放。 闹钟监视器呈现的画面清晰明了,某只成了精的熊不仅站了起来,还在翻他的书。 岑见深浓睫微低,他看完毛绒熊的所有活动之后,眼中的情绪一点一点暗沉下去,最终全部淹入汹涌的潮水之中。 他的整个房子里面都安装了监视器和警报装置,如果有人进来,岑见深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倘若没有人在他的熊里面做了手脚,现在这副情况难道是…… 刚刚冒头的想法刚刚升起,就让岑见深指尖一颤,忍不住按紧了手机的背面,指腹发白。 不可能……他都死了这么多年了。 他可是唯物主义者,不信神魔。 岑见深心里愈发觉得可笑,他将手机关上,仍旧是怀疑有人趁他不备,入侵了他房间的监控装置。 岑见深眼中冷意升起,他装作毫无察觉,简单洗漱过后便再度打开卧室的房门。 那只毛绒白熊仍旧躺在他被褥上方装死。 岑见深见状也未表现出不同,他脱了外衣上床,像往常一样,将毛绒熊拉过来,塞到了自己身旁。 “乖乖,有没有想我?”岑见深抱着它,鼻尖在它身上闻了闻,“……好难闻的味道,你脏了。” 岑雾:“……” 岑雾正怀疑岑见深脑子短路,他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岑见深拎起来拍了拍后脑勺,驱邪一样,岑见深晾了他三四分钟,才把岑雾重新塞进了被窝里面。 “乖乖,也就我不嫌弃你。”岑见深敷衍般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明天,我把你洗干净——从里到外,都要洗干净。好不好?” 岑雾:“……” 如今的这个岑见深瞧着的确要比岑雾印象中的成熟许多,无论是外貌,还是发出的嗓音。 但他为什么要威胁一只熊? 岑雾只觉得莫名其妙。 岑见深也没有再和岑雾废话,他夜间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岑雾趁他没注意,转过脑袋去看。 岑见深电脑屏幕上闪过的文字密密麻麻,对方不知道是什么人,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内,便给岑见深转了几千万。 “明天见?” 电脑上外放的男音沙哑,透着股上扬的语调。 岑见深勾起唇角,他拿起手机,也回复道:“好,明天老地方,把房间订好。” 对方很快回复了oK。 岑见深像是满意,他将电脑合上,再低眸,发现毛绒熊一动不动地坐在他身边。 “乖乖,睡觉了。”岑见深拉上被褥,他把毛绒熊盖好,自然闭眼。 “……” 岑见深的呼吸落在岑雾脸侧,岑雾一言不发。他只是仰面看着上空的黑暗,早已脸色铁青。 第739章 番外·千金谋(下) 事到如今,岑雾还不至于发现不了岑见深和以前的区别。 相貌、生活、交往……他不是之前的岑见深,而更像是很久以前,独自从失落岛逃离的岑见深。 岑雾原先看他的谈吐不凡,还以为岑见深已经功成名就,成了精英人士。但现在看到这些内容,岑雾又不得不怀疑岑见深是在做什么不正常的勾当。 那聊天当中男人的声音明显不是自挂东南枝,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给岑见深这么多钱?他们还要去开房…… 岑雾头脑不自觉地往深处想了想,恨不得现在就把岑见深打醒,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然而他现在只是一只熊。 一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玩具熊。 岑雾胸中郁气升腾,他毛绒手掌动了动,挪到自己肚子上,和岑见深隔开了距离。 岑见深也没有动弹,他睡觉时一向安静,少有说梦话乱动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岑雾脑中渐渐有了稍许困意。他闭上眼,只觉身侧岑见深的气息温柔,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触感萦绕在他的身躯之上,腻着,黏着,像是在向他发出邀请。 几乎出于本能,岑雾翻过身,他抱住岑见深的手臂,靠着他昏昏欲睡。 “九万九千三百零一。” 一声低语在岑雾耳边划过,岑雾一惊,他忙抬起头,却见岑见深面容埋在黑暗中,依旧在阖眸安睡。 ……梦话? 岑雾迟疑地看了他几秒,再低头,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 岑见深第二日一早便从家中离开。他在学校的工作异常忙碌,结束基本的教学活动后,岑见深照例要和教授一起进行实验研究。 岑雾在他离开后,开窗从楼上跳了下去。 好在玩具熊的身体除了略显笨拙,没什么痛感。岑雾一路追踪岑见深的气息,待岑见深上车后,岑雾也趁机爬到他汽车的车顶,和他一起出发去了学校。 岑见深所就职的大学在全国top3。岑雾特意搜索了这个学校里面的领导和环境,综合下来,发觉岑见深孺子可教。 在岑雾不知道的时间里,岑见深曾在海外学习了一段时间。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但他后来那口流利的英文和镶金边的履历,已经足以证明他学习的最终效果。 听岑教授上完两节课之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六点。 往常这个点,岑见深就该老老实实回家吃饭休息了。 然而他却是接了个电话。 “行,我九点到。” 结束通话后,岑见深先开车回家中,换了另一套日系普通的衣服。岑雾紧随其后,他从窗户爬进去,先一步躺回到了床上。 岑见深见到他停了几秒。 片刻后,他把岑雾拎着便扔去了卫生间:“你太脏了,不要上床。” 岑雾:“……” 一声关门声后,岑雾黑着脸从盆里爬出来。岑见深的速度远没有岑雾跳楼快,他拉开窗户,再度赶上了岑见深将要离开的汽车。 岑见深坐车里,岑雾坐车顶,两人一起去了某个酒店。 酒店里的人无疑等了岑见深许久,岑见深提前戴上面具,他进去后没多久,岑雾便听到里面男人的笑声。 “那块地皮我买下来了。果然,刘爷儿也看上了那块地,我正好借花献佛,他就答应了……还得是你啊,没一次失算过……” 岑雾停在门口,他凑近了听,只听到门内的男人对岑见深赞不绝口。 “所以,这次你是想?” “呵……我找你,自然是有大买卖。”那男人的声音有意压低,“林山那片地上头最近查的紧,咱刘爷的货在那边,你看……要怎么解决?” “昨晚的,算定金?” “我知道你的规矩。那一半先给你,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另一半。” “呵……”岑见深声音平淡,“方案晚上发给你。一个月之后,你会看到效果。” “哈哈哈哈……行!我等你!” 里面的谈话持续时间很短,岑雾听到脚步声,快速从门口离开。 竟然是这样…… 岑雾眼中寒意汇聚,暗暗握紧拳头。他说那人怎么会给岑见深这么多钱,原来是岑见深自己干的勾当! 替人谋划,从中获取暴利!他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岑雾心中冷笑不止,觉得岑见深真是想赚钱想疯了。 这些来找他的人必然鱼龙混杂,但无论对哪一方来说,岑见深都是不稳定因素。按照岑见深给钱就办事的规矩,估计已经有不少人把他当成了眼中钉。 他就这么缺钱! 正经平常的日子过着不也挺好?他已经有了学校的工作,工资也不低,为什么还要私底下干这些? 岑雾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那些年他们一起在岛上艰难求生的日子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岑雾的脑海,他眨了两下眼眸,更觉讽刺。 他当年那么护着他,可不是为了让他出岛后为所欲为。 这个混账东西…… 岑雾心里怒气翻涌,他钻进岑见深汽车的车底,已然做好了回去后揍他一顿的打算。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岑见深才从酒店里面出来。那和他交易的男人给了他一个手提的密码箱,岑雾光从缝隙看一眼,便知道里面装的都是现金。 岑见深将密码箱放入后座,驱车离开。 从酒店回到岑见深居住的小区也不过四十分钟。 岑雾全程坐在车顶,任由冷风呼呼吹着,吹凉了他发热混乱的脑神经。 待汽车进入地下车库,岑雾才稍稍收拢思绪,他从车顶跳下,准备先岑见深一步上楼。 岑见深的停车位在最里侧。地下车库内部阴暗偏冷,照明的灯光又不甚明显,冷白脆弱,岑雾往前走了几步,见岑见深没从车上下来,他又转过弯,在另一辆车的视觉盲区停下。 岑见深或许是在思考要如何处理这笔钱。车辆在原地停了近十分钟,岑见深才拿着密码箱从车上下来。 地下车库内安静异常,只能听到男人皮鞋踩地的沉闷声响。 岑雾在前面等着他,他见岑见深已经从拐角处出现,当即也准备转身离开。 “呼——” 一道不清不楚的冷风从走道处吹过,经过岑雾毛绒的外表。岑雾眸光骤凛,他瞥见黑影手中的短刀,迅速转身朝后方奔去。 “岑见深!” 岑见深显然也没有料到会有人在地下车库朝他动手,他用密码箱堪堪挡住了致命部位,却见那人目标明确,另一只手旋转利刃,径直朝他眼睛刺了过来。 “砰——” 一声巨响后,那向他刺杀的人被人一拳砸到头脑。 岑见深眸色微沉。 那突然出现的人影与数年前已死之人的相貌相重合,岑见深眼神不受控制地颤抖几瞬,又被他快速敛眸掩下。 岑雾出拳的力道实在过大,直接将那人砸得整个跌出去将近一米远。他脊背撞到身后的石柱,后踉跄着爬起来,狠狠剜了岑见深一眼,转身逃跑。 岑见深攥紧手里的密码箱,他刚要开口说话,便感觉一阵掌风朝他袭来。 “你……”岑见深闷哼一声,他捂住右脸,整个跌倒在地。 岑雾:“……” 他刚伸手,岑见深就倒了。 死装东西。 “呵……怎么,你也是来要钱的?”岑见深仍旧捂着脸颊,他低笑两声,抬头看向岑雾,那双狭长偏墨的眼眸藏在黑框眼镜下,也随之透出点点寒光。 岑雾毛绒玩具熊的身体早已恢复如初,他冷笑两声,上前一步,直接将岑见深手里的密码箱给抢了过去。 岑见深当然不愿意松手,岑雾睨向他:“再拉,我真扇你。你松不松?” “这年头土匪也这么猖狂了?这是我的私人财产。”岑见深一字一顿道,“你这是在犯罪。” “是吗?那你报警抓我啊。”岑雾蹲下身,捏住岑见深的下巴,“你敢吗?嗯?这么多的钱,你要怎么解释?” 岑见深说不出话。 他一双眼睛黑黝黝的不见光,只是紧紧盯着岑雾,内里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滚烫。 岑雾嗤了声,他一把将密码箱夺过去,看向岑见深:“起来,回家去。” 岑见深没有动弹,岑雾也不管他。他攥住岑见深的手臂,径直大步走出地下车库,往楼上去。 这一路上有些磕绊,岑见深踉跄几步,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岑雾的身影正落在他眼前,岑见深无声看了几秒,指尖蜷缩,只是折磨般地攥紧了岑雾的衣袖一角。 进门后,岑见深一把甩开岑雾的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呢,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想干什么!”岑雾忍着怒气,盯向岑见深,“这些钱能要你的命!别自不量力!” 岑雾说出的话依旧刺耳难听,岑见深闻言冷笑几下,道:“我自不量力,那也是我的事。我请问……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谁?” “我是谁你都不知道?你眼……”后面几个字硬生生被岑雾咽了下去,他喉结滚动,后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只冷脸道,“我就在这边,你给我看清楚了,看看我是谁!” 岑见深墨黑的瞳仁看着他,一动不动:“我不认识你。” “你!”岑雾被他这句话堵得一噎,但他见岑见深面容冷淡,不似作假,岑雾又开始怀疑这玩具熊是不是改变了他的相貌。 可无论如何,岑见深看他的眼神都是疏离冷漠居多。 也对……如今的岑见深已经成长许多,而岑雾,在他脑子里也死了很多年。 记不得他正常。 忘了他正常。 细微的酸涩从岑雾眼中浮出,又被他迅速压下。他讽笑一声,拿着密码箱便走到沙发旁,自顾自坐下。 “行,你不认识我,我刚刚也发现是认错了人。”岑雾沉着脸道,“我今天来这里,也想和你谈笔生意。” 岑见深意味不明眯了眯眼眸,唇角露出讥诮:“你刚刚的方式,可不像是来和我谈生意。” “各人的方式不同。有的人表面对你恭恭敬敬,背地里还不是朝你捅刀子?”岑雾将密码箱放到面前的矮桌上,道,“这笔钱,就当是我刚刚救你的报酬。” “呵……”岑见深没想到岑雾也能这样无耻,他坐到岑雾对面,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的命恐怕也不值者么多钱。不过你不要脸,你继续说。” 岑雾:“……” 岑雾瞪了岑见深一眼:“我听说你很会谋划,所接的单子,就没有不成的?” “业务不多,失败率暂时也没有。”岑见深说的含蓄,他语罢看了岑雾一眼,似是了然,“我的价格分了三档,最低的也要百万,你给的起?” 岑雾嘴角一扯,指节在密码箱上敲了敲:“这里面的,就当我给你的定金。” “……”岑见深纠正道,“这本来就是我的。” “现在它是我的。” “这是你抢的。” “这是我救你命的钱,就该是我的。”岑雾冷哼道,“你要是不承认,给我砍一刀,我把钱还你。” 岑见深:“……” 他叹气一声,道:“你继续。” “这是我给你的定金。如果你能把事办好,剩下的所有钱,我再补给你。”岑雾将密码箱推给岑见深,眼眸缓眯,“但如果你不能完成,你不仅要把定金双倍退给我,我还要你以后永远都不能再做这种勾当。” “如何?” 空气静默了片刻。岑见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在思索,片刻后,才浅勾唇角:“可以。不过……你的需求是什么?如果难度很高,我恐怕也只会有心无力。” “你不是什么都能谋?还在意难度?”岑雾不给他面子,他收回手,靠着沙发道,“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也不是要你出生入死,危险系数很低。” 岑见深仍笑:“所以是?” “我要你,谋我。” 岑见深微凉的指尖颤了颤。他抬眸看向岑雾,只觉这人唇角的笑意惹眼,让他忍不住……心生恨意。 “谋你?” 这两个字在岑见深口中转了圈,隐约间,也有了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岑雾双腿交叠,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啊。几千万的项目你都能做得了,我这样的小要求,你谋不谋得了?” “哈……”岑见深眼尾稍挑,“你的要求很特殊,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过,你有没有附加条件?” “限时七天。你如果能让我对你死心塌地,欲罢不能,那就是你赢。”岑雾轻轻抬起下颚,“但若是不能,你自觉点,把你这小摊子都收了,安安分分做点正经事。” “可以。”岑见深答应得爽快,他站起身,解开自己上衣的两颗纽扣,“现在开始?” 岑雾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正要开口,便见岑见深几步走上前,弯腰扣住了他的后脑。 岑雾眼睛睁大,那咬上他唇瓣的触感陌生中带着灼热,仿若落入万千干草的那一点火星,顷刻间便燃起深红,将他整个包裹,退无可退。 “岑见深……” 细碎的呢喃从他们接吻的缝隙中流出,岑雾指尖蜷缩,只感觉岑见深探过他口腔的每一处隐秘角落,他抵着他的舌尖,像是巡查一般,半是强迫半是冷漠地侵占着岑雾的气息和温度。 “明天我们去约会吧。”换气的中途,岑见深细细啄吻着岑雾的唇瓣,“你叫什么名字?” 岑雾感到耳根发烫。 这个混账东西,对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他竟然上来就亲。 ……毫无修养。 “我?我叫暮霭。”岑雾呼吸沉重,“你就是这样完成我的任务的?” “抱歉,你给我的要求很特殊,我也想快点了解你。”岑见深手掌一寸寸沿着岑雾的腰腹往下,直至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摸到了他有劲的大腿肌肉,“看来……我们生理上很契合。” 岑雾喉结一滚,将岑见深推开:“少胡说八道。” 那从岑雾耳边散开的薄红全然没有消退的迹象,岑见深搂住他,像是讨好般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明天我休息,正好……我们可以约会。你想去哪里?” “这东西难道不该是你想?”岑雾见岑见深角色转换的这么快,轻嗤一声,又将他推开,“你决定。” 岑见深弯眸浅笑:“好。那今晚留下来?” “……嗯。” 岑雾本就无处可去,他方才还想着如何继续留在岑见深家中,如今见他这么上道,岑雾干脆顺势应了下来。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能省他不少力气。 岑见深倒是留了些干净的衣物。见他进卧室拿衣服,岑雾也站起身。 不过短短几秒,岑雾便觉头脑晕眩,又有了些许恍惚。 “岑……” 岑雾刚要开口喊岑见深,便感觉自己身体一轻,毛绒再度压进了他的眼帘——十二点一到,他又变成了玩具熊。 岑雾在心里暗骂一声,他见岑见深拿着衣物从卧室走出,干脆心里一狠,挤开卫生间的门,直接躺进了盆里。 “暮霭?”岑见深出来后没有见到岑雾,不免有些狐疑,“走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低,保证屋内的人都能听见。岑雾没有动弹,他透过卫生间的门缝看向外面,见岑见深正拿着手机翻看,不知在向谁发送信息。 “嗡嗡——” 监控录像内的景象全部映入岑见深的眼中,他指尖在屏幕的毛绒熊上点了点,滑动进度条,后切屏到了消息回复页面。 [我被那个混蛋砸得骨裂了,赔偿金加十万。加上之前说好的价格,一共四十万。] 这点钱在岑见深眼里都不算什么。再加上他请的这个演员的确受了伤,岑见深便也很干脆地将钱给了他。 [放心,明天转你卡上。] 对面没再发信息。 岑见深关掉手机,他走去卫生间,刚一开门,便见到了躺在盆里的玩具熊。 数到十万,玩具熊里的灵魂就会苏醒。 呵…… 这样骗小孩的把戏,岑见深觉得可笑至极。可偏偏如此离奇的事,就这样发生了。 岑雾…… 岑见深心中泛起不知名的闷疼,混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不知是恨还是痛。 岑见深眨了两下发热的眼眸,他走进去,拿毛巾将毛绒熊身上的灰尘擦去。动作细致,小心谨慎,甚至最后用吹风机将它吹干,没让毛绒杂乱,影响了外观。 岑雾全程一动不动,直到最后岑见深将它又放进被窝盖好,他才转头悄悄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对熊都比对人温柔。 关灯之后,岑见深睡觉依旧安静。岑雾靠着他,不知是否是错觉,他又听到了一声虚幻的嗓音。 岑见深在他耳边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三。” * 岑雾在第二天逐渐掌握了自己变身的规律。进入早上六点,他只要开口说话,便会恢复人形,而夜晚十二点的闹铃一响,他又会再度恢复毛绒熊的形态。 这样诡异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和岑见深说,第二日岑见深问起,他只说自己有事,提前走了。 好在岑见深好糊弄,也没有深究。 约会的场地选在了世贸中心,除了电影院,那里还有一个新建的大型游乐场。 或许是因为岑见深之前也是在玩具城生活,这类游乐场地也一直都是他偏爱的地方。 岑雾本觉得自己年纪大了,玩不了。但见岑见深实在喜欢,便又只能和他一起去了游乐场。 番外·千金谋 正值游乐园周年活动,集齐所有欢乐徽章后,可以自主选择兑换奖品。 玩了一天下来,岑见深用获得的所有徽章,换了一个小型的毛绒熊。 岑雾见状觉得好笑:“你家里都有一个了,怎么还要换一个?这么喜欢熊啊。” “不是喜欢熊。”岑见深面色平静,他在回去的路上慢慢抚摸着玩具熊的脑袋,轻声道,“只是家里那一个,不受宠,也孤独。” 岑雾:“……” 这些话里的意思有些难懂,却莫名说的岑雾心里不舒服。他捏住毛绒熊的手臂,往上,便是岑见深葱白的指尖。 “那你为什么不多爱它一点?”岑雾道,“你多爱它一点,它就不会这样。” “爱他多一点……”岑见深呢喃两声,他蓦地笑了笑,松开手,眼中的寡淡冷意也升了上去,“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心。” 岑雾愣住。 那毛绒熊的手臂垂下,落在岑雾掌心,残留着丝缕温柔。岑雾眼眸稍低,他指节僵硬地动了两下,握住毛绒熊的手掌,没再松开。 接下来的几天,岑见深安排好了所有的约会内容。他认真起来无疑是个合格的约会对象,无论是聊天、吃饭、活动进程,甚至是岑雾不曾注意到的细节,他都安排的面面俱到。 岑雾倒是很享受这难得的机会。以前他没有机会参与到岑见深的未来,如今……却是满足了一点他遥不可及的幻想。 他也能陪岑见深走完一段原本没有他的路,虽然时间有限,他也不知道这荒谬的梦何时要到尽头,而他也只是一只玩具熊。 但,这都不重要。 能和他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岑雾能看到岑见深的改变。在答应了他的要求之后,之后一连几天,岑见深都没有再接其余的单子。 偶尔气氛到了,岑见深也会与岑雾接吻。他很懂得克制,总是适可而止,从未想过进一步的深入。 每每到这种时候,岑雾就会轻舔牙尖,有意无意地咬弄岑见深的唇瓣。岑见深耳边发红,仍旧是一本正经地将他拉开了。 岑雾笑,觉得岑见深虽然长歪了一点,但还不至于完全歪。 风度这东西,都是刻入骨子里的。岑见深先前胡作非为,现在……这不是挺好的? 岑雾还算满意。 到了七天的最后截止日,岑见深提出要带岑雾去看海。那里距离他们如今居住的地方有些远,但开车去,也不过一个小时。 岑雾自然没有意见,他简单带了两件衣物,便和岑见深一起去了那边。 岑见深订的是一间民宿,有些破旧,但里面的基础设施却是完善。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又正值阴雨连绵,两人便决定休息一晚,明天再去海边。 这几日岑见深都睡的比较早,或许是安排事情太过劳累,不过九点他便躺在了床上。 岑雾倒是有精神,他拿着岑见深的手机学习英文单词,到了十一点,他才觉得困倦,把手机关上,抱住了岑见深的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爬过,隐约间,岑雾能听到了外面小雨打窗的细碎声响。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那道声音再度从岑雾耳中出现时,他陡然惊醒。这七天一点一点、缓慢挪动前进的数字不像是幻觉,岑雾下意识将手摸到身侧,却是一片寒凉。 岑见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岑见深?”岑雾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看向四周,浓黑像刚刚露出獠牙的猛兽,向他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 “岑见深……”岑雾将灯打开,他心头涌起不明缘由的惊慌,忙穿上外套,将门打开。 门外的走廊处留着一点暗灯,岑雾赤着脚刚刚踏出去,便见到了站在走廊最末端的岑见深。他不知道在寒雨中站了多久,只是隔着这几十米的距离,眸中寡淡。 岑雾远远地与他对望,融上连绵的细雨,他第一次看见了岑见深眼底的温度——阴冷、凄寒,像这场不知何时停止的小雨。 “岑见深——” 整个民宿不知为何剧烈晃动起来,岑雾站立不稳,他一把握住旁边的栏杆,只觉上方细碎的砖石往下坠落,砸得他皮肤生痛,心里也骤然恐慌。 “……岑见深!” 岑见深依旧站在远处,即将倒塌的民宿对他来说仿若无物,他眼见着岑雾在剧烈的摇晃中站立不稳,甚至摔倒,唇角露出笑意。 岑雾死死攥住旁边摇摇欲坠的栏杆,在他身后,大片房屋都已经倒塌,砸烂了脆弱无能的用具。 “岑见深、岑见深……”岑雾跌倒在地,他在飞涌的灰尘中踉跄爬起,猛然间,突然意识到了岑见深这样做的用意。 他是故意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玲珑局】 他们之间所有的柔情蜜意,他对岑雾的亲吻和抚摸,细语与呢喃,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两面皮】 岑雾死死盯着远处那道巍然不动的身影,只觉手脚冰凉,仿若又被岑见深亲手推入了那即将倒塌的洞穴当中。 【世间尽作盘中弈】 岑见深看着他,眉眼柔和。 【菩萨面】 他要再次将岑雾扔入洞穴。 【豺狼心】 他想要他死。 【黄泉路上】 他想要他死! 这个念头涌上时,岑雾蓦地失去了所有逃生的力气,他只是在碎石砸落间遥遥看着岑见深的身影,见他停了几秒,转身离去。 岑雾凄惨地笑出声。 那被损坏的房梁终于不堪重负,整个朝他砸了过来。 岑雾眼前一黑,觉得嘈杂的世界终于……终于静止了。 【定输赢。】 * 再度恢复意识时,岑雾觉得口渴得厉害。先前的灾难似乎并未对他造成伤害,他疲惫地睁开眼睛,下意识便出声喊人。 “岑见深……”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抚上岑雾的脸颊。岑雾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了一瞬,他眼睫抖了抖,见到了坐在他身旁的岑见深。 “醒了?”岑见深眼中带笑,他拿过桌子上的水杯,喂到岑雾唇边,“你嘴唇都开裂了,多喝点水。” 他说话时声音平静,仿若之前的所有都是虚的、空的,无事发生。 岑雾却是眼神骤然犀利,他正要拍开岑见深的手掌,却蓦地感觉自己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你对我做了什么?” 岑雾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身体,瞳孔紧缩。 他赤身裸体地躺在毛毯上,那些粗糙且坚硬的红绳绑过他的四肢,腰腹,胸口……又从他难以启齿的部位探出,被岑见深打了死结。 岑雾见到这副景象气血上涌,简直怀疑岑见深疯了:“你干什么!岑见深……” “你敢来找我,还怕这些?”岑见深扣住岑雾的下巴,把他接下来要骂的话手动掐断,“哥哥,知道吗?我本来是想砸断你的腿,没想到……你逃了一劫,变成熊了。呵……真是走运啊。” 岑雾瞳仁颤抖,那些沉重的呼吸尽数落在岑见深手背,露出怒气。 “乖乖,别这样看着我。我都没和你生气,你怎么还和我生气了?”岑见深手掌往下,他一寸寸慢慢揉捏着岑雾的双腿,眼中的寒意爬升,覆盖墨瞳。 果然……腿伤好了。 不仅如此,岑雾身上竟然还多出了许多他身上的气息。 岑见深手指往下,不消片刻,他就听到岑雾隐忍地闷哼一声:“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但你,怎么这么熟稔了?” 岑雾脸颊滚烫,伸腿就要踹他:“你滚蛋!别碰我……” 岑见深避也不避,他抓住岑雾的脚踝,直接将他拖下床,逼他跪倒:“你还被谁碰过?啊?岑雾,你真是长本事了……这种事你也敢做。” “我和谁在一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想要我死?”岑雾被绑着动弹不得,嘴上也不示弱,“有本事你今天弄死我!你想这天很久了吧?啊?你来啊!” 岑见深眸中阴霾升腾,他掐住岑雾的脖颈,语气却是轻:“哥哥,谁说我想要你死?我才舍不得你呢。” 岑雾狠狠瞪着他。 “哈……”岑见深像是被他这副表情取悦,他拉紧手里的红绳,几乎同一时刻,他便听到岑雾咽喉间脆弱的一声呻吟。 “你离开我已经一千八百零三天了。知道吗?加上昨天,是一千八百零四天。”岑见深语气生寒,“这么多天,我每天都给你想了一种死法。后来发现,只有一种对你最有效。” 岑雾表情僵住,他手掌攥紧底下的被褥,恨不得转身扇岑见深一巴掌:“你混蛋……” 岑见深笑,他抓住岑雾的头发,逼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镜面:“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浪荡样。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有这样过?” 岑雾面上汗水混着潮红,他几乎要被这迎面而来的羞耻感淹没,只能低声喘着,骂岑见深道:“你也就只会用这种手段了,死东西。” “死东西也比你活的久。”岑见深像是觉得岑雾聒噪,伸手捂住他的嘴唇,“把嘴闭上。” 这激烈的动作几乎要将岑雾的理智吞噬殆尽,他心中发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张口咬紧了岑见深掌心的软肉。 下一秒,岑见深又报复性地返还到了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岑雾满身汗渍,早已意识恍惚。 岑见深却远远还没到要结束的意思,岑雾被他抱着转过身,搂住了他的脖颈。 “……你若恨我,我把你命还你。” 岑见深动作一顿,他唇角溢出讽意,把岑雾压得更深:“那你就和我,一起死吧。” 岑雾眼眸眨了眨,眼眶泛热。 ……这个蠢东西。 恨人,可不是这样啊。 夜晚来临后,岑见深也失去了再来一次的打算。岑雾近乎虚脱地趴在床上,岑见深便靠在他身边,一动不动,仿若木偶,也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岑雾偏过头,不想理他:“你太重了,别压着我。” 岑见深恍若未闻。 “你有爱人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疑问,只是陈述。 岑雾闭眼:“所以?” “所以,带他来见我吧。”岑见深指尖勾住岑雾的,“我想见见他。” 岑雾沉默。 岑见深的这句话和告诉岑雾,他要干掉他没有任何区别。 “别想了,你见不到他的。”岑雾道,“他已经傻了,废了。” 岑见深讽笑:“岑雾,你以为你能护住他?告诉你,我要是想找他,不过几分钟的事。” “……哦。”岑雾躺平,“那你去找吧,我等你好消息。” 岑见深:“……” 他手背上青筋凸起。那些积攒的郁气堵满了他的胸口,不过一会儿,岑见深便翻过身,将岑雾压下。 “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别浪费了。” “岑见——!” 一声闷响后,所有的话都淹没在了喘息当中。 * 半夜十二点来临时,岑雾才终于感觉到了稍许轻松之意。 出乎意料的,他再睁开眼,自己的手臂并非毛绒,而是人类的模样。 他这是…… “哥哥?” 黑暗中,岑见深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岑雾将灯打开,见岑见深穿着睡衣,眼眸也正闪烁不定地看着他。岑雾没有说话,他盯着岑见深看了几秒,见岑见深目光偏移,像是心虚。 “岑见深。”岑雾微眯眼眸,抓住了岑见深的手臂,“你——?” 岑见深很识相,他开口道:“哥哥,这都是梦。你知道的,我胆子小,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你胆子小?”岑雾都要被岑见深气笑了,他将被褥扯过来,厉声道,“我看你心思深得很!现在才十一点,你睡什么?你不是很有力气?” “那是怕你变成毛绒熊,我们就见不到了。”岑见深轻叹一声,安抚般地吻了吻岑雾的唇瓣,道,“哥哥,我舍不得你……说恨你都是假的,我只是怨你抛弃我,我……” 说了不过两句,岑见深便眼眶发红。岑雾见他那副可怜样儿,心里的怒气升到半空,又蓦地息了一半。 “梦里也就算了,你要真敢这样……”岑雾瞪他,“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岑见深低眸,没吭声。 岑雾见状哼了声,他迎面搂住岑见深,手掌在他脊背处揉弄一番:“岑见深,你真的是……笨透了。” 岑见深弯眸笑起,也没有辩驳。 说别人笨的人,自己才是笨的过分。 只是玩具熊…… 岑见深回忆起之前的梦境,眼中无奈升起,万万没想到000走之后还能坑他一把。 可惜了他的一万积分。 岑见深指尖在岑雾背上轻点几下,露出浅笑。 等下次见面,他可得好好和三个蛋算这笔账。 第740章 青儿,朕不满意 “……当前克里斯墨兰黑海域已被列为重点防护区域,据相关报道,该海域内存在不明生命体,为旧失落岛遗址。” 天空万里无云,晴光照耀着这片野草横生的区域,为老旧黑沉的墓碑裹上一层明釉。 这片久无人问津的区域,笼罩在树影婆娑间。或许是它从未遭暴露,如今,却阴差阳错的给了这些野草和花树以生存空间。它们争前恐后地抢着这片自由天地,藤蔓缠上冷硬的墓碑,于红字深埋间开出野花。 “Sir, watch your step. the road here is very difficult to walk on.(先生,注意脚下,这里的路太难走了。)” 身着暗长执事服的男人手撑黑伞,他动作小心,只一边半扶着身侧的男人,一边低头与他同往墓园里面走去。 这条道路实在崎岖,碎石坑洼更是断断续续,隔一步便能瞧见。随行而来的车辆都停在了山脚下,南荣青只带了一个保镖,拄着拐杖向山上行进。 这里并非严格意义的墓园,更像是一处荒郊野岭。道路上杂草野树成群,毒蛇埋伏在阴暗处,伺机而动。 这条路对身体强健的青年人来说都有些危险,更别提如今的南荣青。 他今年已经九十三岁。前段时间在家里摔了一跤,竟然将手臂摔骨折了。 都说上了年纪就会对死有所感知。南荣青这段时间便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在医院治疗几天后,他便不顾周围人的阻拦来了墓园。 已经过去快七十年了…… 南荣青拄着拐杖,他一头银发在阳光下落了雪,分不清是光还是寒。墓园内的几百个墓碑伫立在原地,虽遭山上风霜雨雪洗礼,它们仍顽强地长在地面,似是在等着南荣青归来。 南荣青浑浊微暗的翠瞳在看到这些墓碑时亮了亮,他让保镖退下,自己则走入这片墓地,伸手抚摸着墓碑的棱角。 粗糙,破碎,暖中生寒。 这三百零一个墓碑,是南荣青亲手所造。结合黑盒子当中给他的部分内容,他为他们刻好了碑文,逐一立在了这片土地上。 从这座山的山顶往远处看,穿过迷雾,便是已经死寂的失落岛。 南荣青为他们选好了最佳的地点,也为他们确定了最好的观景场地。这里风好、景好、空气好……也能听到远方的消息。 “军事裁决的结果出来了。”南荣青声音沙哑,咳嗽两声,“来来回回折腾了几百次,还是我们赢了。” 扳倒那些高官需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财富、权利、地位……南荣青耗费了近七十年的时光,才将失落岛这一案件焊死在军事法庭,也终于,将那些从失落到逃出的客人全部深钉在了耻辱柱上——就在世界人民的眼中。 南荣青事到如今才感到如释重负,他缓又慢地走过这些墓碑,逐一向他们传达了这一消息。 路过时冕之墓时,南荣青脚步停顿。 他蹲下身,像抚摸孩童一般,轻轻摸了摸时冕的墓碑:“哥,最后一面了。” 墓碑在沉默。风却吹起南荣青额前一点碎发,像是在同他告别。 南荣青低眸笑起,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拄着拐杖离去。 半个月之后,南荣青的病情恶化。 过度疲劳加上衰老带给他的病痛比平常人还要多了几倍,南荣青躺在病床上,屏退了照顾他的佣人。 早在十几年前,南荣青便已经开始将自己的财产逐步捐赠。到了如今,他名下的财产早已所剩无几。 他猜测自己这样衰老的身体也没了什么捐赠价值,便让人在他死后,把他的骨灰也埋入墓园当中。 至于墓碑……便不必立了。 最后的一段时间,南荣青已经对身体的病痛感到麻木。他孤零零地躺在偌大的卧室当中,只觉冷意侵袭,灌溉进他的五脏六腑,冷极,也阴森至极。 “咳咳……咳……” 南荣青搂紧自己干瘦的身躯,竟是……有些后悔将他们都屏退了。 太冷了。 真是太冷了。 【已确定绑定对象。】 一声机械音传入南荣青逐渐僵硬的身躯。 【网站,正确。】 【书籍编号,正确。】 【作者,正确。】 【内容危险词:黄暴,正确。】 【倒计时开始。】 【三。】 【二。】 【一。】 【传送完毕。】 * “陛下,啊……啊……你威武——你威武啊陛下——” 娇媚的女声传入南荣青耳中,他额头疼痛,单手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庞。 ……什么人? 第741章 你、你们…… 视野中的场景在摇晃。南荣青感到胸口发闷,灼热难耐,他模糊的视线随着耳畔越来越粗重的喘息而变得清晰,抬眼,便是某个男人赤裸流汗的胸口。 南荣青:“……” 男人跨坐在南荣青腰上,满脸潮红。他阴柔森冷的目光与南荣青交汇一瞬,又颤巍巍地移开,只是低头咬紧了自己的亵衣衣角,眼尾泛起可怜的红。 “陛下……啊……陛下……” 屋内娇媚的女声还在持续,南荣青僵看了面前的人几秒,把眼睛闭上。 梦。 这一定是梦。 可他已经九十多了,怎么能做如此离谱的梦?这都是要下地狱的,违反了基本人伦…… 嗯,妖魔鬼怪快离开。 他该去见上帝了。 南荣青接受片刻的头脑洗礼,再度睁开眼睛。 他躺着的这张床摇晃的更加厉害。这不睁眼还好,一睁眼,南荣青竟见他面前的这个妖艳男背后长脑,又探出了一个穿着肚兜的骚男。 “皇帝哥哥……” 南荣青瞪大了眼睛:“what the fuck!Get out!” 他简直像见了鬼,一把扯过被褥,把他腰上的男人甩开。那男人毫无防备,整个被他甩到了地上,脊背撞地,发出一声疼痛的闷哼。 与此同时,好几声畏惧的男音在南荣青耳边响起,南荣青僵硬地转过头,竟见他床铺内侧还跪着两个小太监。 “陛、陛下……” 最靠近南荣青的太监见他满脸怒色,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入南荣青掌中,谄笑道:“陛下,那狗东西没经验,奴才伺候你。” 他说着,转过身,把衣服拉了上去。 “陛下,嗯哼……” 南荣青见状一口气哽在胸口,差点心悸又死过去。 “你、你们……”南荣青手指颤抖,他握紧手里的东西,后低眸一见它那狰狞诡异的形状,又手一抖,猛地把它扔了出去。 “你们找死!” 东西砸碎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床上的人见南荣青暴怒,全都脸色大变,都连滚带爬地跪到地上,朝他不停磕头。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陛下……” 南荣青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他抓起床头的瓷器,一把朝前面扔了过去。 “滚……你们都滚!滚!” 这该死的梦简直突破了南荣青所能接受的下限,他胡乱抓起床上的衣物,将它们一股脑扔到了那些人面前。 “滚!” 跪在地上的男人都被吓得和鹌鹑一样,他们忙穿起衣物,随意拢了拢,就要排队爬着从殿内离开。 南荣青见状脑神经一跳,厉声吼道:“你们没腿?!一分钟之内,我要是再见到你们……” 他怒气冲冲道:“Im bound to send you bunch of bastards to meet God!(我必然要将你们这群混蛋送去见上帝!)” “……” 屋内诡异的静默几秒。那些在地上爬行的太监无疑听不懂南荣青在说什么,他们对视一眼,后隐晦地看向那脚戴镣铐的男人。 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还未退去,闻言只是咬紧后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推门离开。 剩下的奴才见南荣青并未发怒,这才一个一个接着爬起,也从殿门处快速离开。 “奴才告退。” 最后离开的是一个穿着薄纱裙的女人,南荣青瞥了她一眼,见她面容小巧精致,瞧着便岁数不大。 先前……就是她一直在鬼叫。 “臣、臣女告退。” 她怯生生地说了一声,低头离去。 大殿的门尚未完全关上,南荣青看着满地的狼藉,只觉头脑钝痛,世界也疯了。 他并非没有察觉到这里面人的怪异之处。且不说他们都穿着古代服装口吐中文,光是对他如此毕恭毕敬的态度,南荣青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陛下…… 南荣青看向自己身上的明黄龙袍,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他的确对东方文化十分向往,但之前的大部分时光里,南荣青都是在国外奔波。加之他活着的亲友长辈也全在欧洲,南荣青为了搜集资料,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他现在怎么来这儿了? 他这一生没有造太多的孽,见不到上帝也就罢了,但见到这些淫魔——南荣青看到地上的脏乱痕迹,喉咙一堵,简直忍不了一点。 “宝儿哥哥……呜呜……宝儿哥哥……” 呜咽的女声从外面传来,南荣青听后眉头拧起,已经要对这声音ptSd了。 “哎呦陛下,是不是吵着你了?我这就去打烂那小贱蹄子的嘴,让她天天哭!”站在门外的老太监见南荣青站在门口,忙走上了讪笑道,“陛下今晚过的可还舒心?” 南荣青冷看了他几秒,一把将殿门关上。 这些人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保险起见,他如今还是少接触为妙。 可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的表现非常好,十分冷静。】 突兀的,一道机械声响在南荣青耳边响起。他目光一凛,抬眸,见某个破碎的小鸡蛋浮在空中,正拿着键盘快速敲击。 “你是谁?”南荣青见到这一怪异物种,心里警惕心骤起。 他刚刚遇到的事情都抽象到不正常,如今又突然见到这个会飞的鸡蛋,南荣青很难不怀疑自己误入了某些政敌设下的陷阱。 【不用担心,我是崩坏角色改造系统,是来帮助你的。】 000早前已经将南荣青的身份背景查的清清楚楚,这家伙是个名人,出生王室贵族,后又投身军队,一辈子都在为失落岛的案件奋斗奔波——直到他死。 000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没有见到如此符合系统标准中三好宿主的人了! “你来帮我?”南荣青眯起眼眸,他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蓦地明白了这发生的一切,“是你……把我拖进了这个鬼地方?” 【这本书绑的你的身份证,我就只能来找你了。这是系统规则。】 “……身份证?” 南荣青眉梢缓缓拧起,那些久远的记忆已经在他脑中已经掩埋了近七八十年,如今突然听000提起,他才隐约记起自己的确有过相关证件。 但这么多年,他的身份证也换了好几个……竟然有人偷拿他的身份证写了书? 这事一听就没有什么真实性。南荣青看着000,意味不明道:“我一直都很谨慎地保管着我的身份证,你不要胡说八道,搅弄是非。” 【你很谨慎地保管你的身份证,但耐不住会有偷子硬偷。】 000对这些情况感到漠然。 经历的世界太多,它如今已经把这些对话定为了挖坑宿主必须要走的基本流程。 “……什么?” 南荣青一时之间尚未理解000的言下之意,000无奈叹气,将一本电子书下载发送给了南荣青。 【或许,你认识时冕?我看到你给他上坟了。】 这久远的名字再度落入南荣青耳中时,他心脏停滞一瞬,眼波微动:“时冕?” 【如果我猜的没错,是他拿你的身份证写了这本书。我的系统库里有相关视频保存,上面显示,他修改过这本书里的部分内容。】 【综上所述,他有98.34%的概率是这本书的真正作者。】 南荣青:“……” 他在少年时期,的确伪装身份接近过时冕。那时时冕在外面租了房子,条件不太好,但南荣青还是想方设法挤了进去,硬核交友。 那间小破的出租屋里面东西杂乱,南荣青也从未细心收拾过,莫非时冕就是那个时候……偷拿了他的身份证? 想起那些事,南荣青感到无话可说。 “所以,我还算是托他的福,在这本书里重生了?” 【完成改造主角的任务,我会奖励你一万积分。这一万积分你可以用来兑换一次真正的重生机会——帮助你在原来的世界返老还童。】 南荣青:“……” 他倒是不在意青春年华,毕竟这些他曾经都拥有过,也失去过。但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的确能完成更多未尽的事业。 总归是不亏。 “主角……”南荣青揉了揉额角,坐回床铺,“是谁?” 【你的小皇叔——阮宝儿。】 第742章 小皇叔 南荣青:“……” 他听到这个名字顿了几秒,问道:“这是他的原名?” 【是的,这是主角的名字。】 000查看字典。 【如果我分析的没错,阮宝儿是作者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宝,有宝贝、宝物等意思,而无论哪一种,都与其最深的含义——“珍宝”有关。而“儿”字,则增加了俏皮的意味,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生动。】 南荣青:“……” 他扶额道:“你不用替时冕遮掩,他应该没有想那么多。” 000数据代码一跳。 【是吗?那你觉得宝儿是什么意思?】 “长不大的。”南荣青吐字,“巨婴。” 【……】 【看来你还是和东方文化有壁。在文中,宝儿却是的确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000说着,将电子书打开,全部呈现在了南荣青眼前。 【详情请看《小皇叔》。】 阮宝儿,谡国第四十八皇子,他亦是谡惠帝在七十高龄时所获得的最小的皇子。 彼时郑国与谡国交战,郑国不敌,随后便献沐阳公主外加十三美人予谡惠帝,以此来向谡国求和。 谡惠帝年老,却依旧身强体壮。加之沐阳公主乃郑国第一美人,她进宫后不久,便迅速获得恩宠,哄得谡惠帝日日流连于她的宫中,不到三月,就怀上了龙种。 谡惠帝知道消息后大喜不已,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晚年时期还能再添皇子,干脆大手一挥,将之前俘虏的郑国将士尽数无罪释放。 怀孕近八月之时,沐阳公主生下皇子。 谡惠帝爱屋及乌,对沐阳公主的这个孩子也喜爱不已,赐字宝,取名宝儿。 阮宝儿诞生了。 相较于其余的皇子,阮宝儿从出生起就获得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地位与权势。谡惠帝宠爱沐阳公主,甚至到了近乎痴迷的程度。 几乎每日,都会有男女欢爱的声音从沐阳公主殿内传出。 而随着谡惠帝对沐阳公主的喜爱愈深,沐阳公主在后宫中也越来越放肆,嚣张跋扈至极,甚至能够随意欺辱其他妃嫔。 谡惠帝年老,也懒得管这些,只是一味纵着她。 后阮宝儿到了开蒙的年纪,也跟着沐阳公主学坏,开始变着法儿的玩弄戏耍宫人。 七岁之时,他失手将皇后的三十八皇子砸死在冰湖当中,后毁尸灭迹,回到屋中平静地将此事告诉了平阳公主——他知道母妃会保他,毕竟她只有自己这一个皇子。 平阳公主知道后不甚在意,晚上向谡惠帝吹了吹耳旁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朝堂上百官知晓后却是震惊不已,连上了一个月奏折,谡惠帝才下令责罚阮宝儿,将他送去了宫外的书塾苦学。 两年后,沐阳公主怀了二胎。 那时谡惠帝已经年近八十,老的连路都快走不动了。他日夜都让沐阳公主陪在身边,后不知沐阳公主向他说了什么,谡惠帝竟然有了要改立太子的念头。 寒麋书院的先生在这两年也道阮宝儿学习刻苦,颇有天分。谡惠帝看了阮宝儿的文章,亦觉他在国事上见解独特,目光远超寻常皇子。 于是当年冬,谡惠帝便向朝臣说了改立皇子一事。 第743章 宝儿 朝堂上的臣子听此事后皆大惊失色,他们跪趴在地,皆道不可,甚至以死逼迫谡惠帝,请他再深思。 谡惠帝见太多人阻拦,便只能暂时作罢。 太子阮库儿听到这件事后却是脸色惨白。 谡惠帝已经八十多岁高龄,阮库儿等他驾崩也等了六十多年,现已经六十三。 本来以为熬一熬就能熬死谡惠帝,熬一熬就能登上帝位。 阮库儿熬了一年又一年,熬到自己头发都白了,熬到自己都快入坟了!却没想到……没想到谡惠帝竟要将皇位传给一个不足十岁的黄毛小儿! 阮库儿心里愤恨不已。 他是皇后嫡出,与阮宝儿之间还隔着一条三十八皇子的血仇,如今听到谡惠帝想要改立太子的消息,阮库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暗中派人去刺杀阮宝儿。 阮宝儿提前收到了消息,派人进京求救。 皇家军最终还是来迟了一步。阮宝儿在被追杀的途中从山崖上滚落,等再被找到,他却是变得痴傻,记忆也丢失了一大半。 据御医诊断,阮宝儿可能会在之后逐步找回记忆,但想要完全恢复,恐怕至少需要十年的时间。 从备受瞩目的太子预备役,到只会流口水的傻子。谡惠帝纵使再想立阮宝儿为太子,那也是不可能了。 沐阳公主听到这一消息,也是惊吓过度昏厥过去,最终早产生下了一个死婴。 宫中不多时就流言四起,道沐阳公主造孽太多,遭了报应。 沐阳公主却是顾不得生产过后的虚弱,她慌慌张张想去见皇帝,却听前方噩耗传来——谡惠帝驾崩了。 一时之间,她的所有依仗都没了。 谡惠帝驾崩之后,阮库儿登基,为谡元帝。 阮库儿忍了大半辈子,终于等到机会,能够一雪前耻。 沐阳公主从前为宠妃时,没少针对过皇后与阮库儿。加上三十八皇子之死,阮库儿恨不得把沐阳公主和阮宝儿凌迟处死。 但这都太轻了。 阮库儿派人将沐阳公主母子两人绑了过来,他将阮宝儿绑在柱子上,当着他的面,撕碎了沐阳公主的衣衫。 阮宝儿看着面前的场景,痴傻地笑,口水都滴在了地上。 自此之后,沐阳公主沦为了阮库儿关在迷阁里的玩物。每一次行事,阮库儿都会将阮宝儿绑在旁边,他不允许阮宝儿站立,只让他爬行,甚至给他准备了专门的狗粮和狗碗。 稍有不顺,他便会鞭打阮宝儿泄愤。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五年。在这五年中,阮宝儿的记忆也在逐渐恢复,他慢慢改掉了之前的痴傻行为,开始像普通人一样说话生活。 不知从何时起,朝堂上流传出了阮库儿与沐阳公主的丑闻。阮库儿本欲将事情压下去,却正值郑国使者入朝,欲拜见阮宝儿。 迫于形势,阮库儿将阮宝儿放了出去。 阮宝儿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囚牢里待了五年,才终于能够重见天日。 使者来此,表面是接阮宝儿回郑国,实则也是为了两国战争事宜。阮宝儿心知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但他脑子转不过来弯,只知道沐阳公主还在这里,便没有答应和使者一同离去。 阮库儿对阮宝儿的选择还算满意,他没有将阮宝儿再关入地窖。而是封他为无权的代王,只赐给了他一座小府邸。 第744章 别搞 沐阳公主是郑国……不,甚至是天下第一美人。虽过了几十年,但至今为止,各国仍旧流传着这句话。 纵使他国美女无数,但与沐阳公主比起来,总是明珠比皓月,黯淡无光。 阮儿青往常听他人提起前朝事,尚且不知谡惠帝为何对沐阳公主如此宠爱,就像是被鬼魂勾了心魄。但他如今见到沐阳公主的画像,顿时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样的美人……谁不想占有? 可惜沐阳公主已经被他老爹弄死了,阮儿青正暗自惋惜,后总算从犄角旮旯里想到了被他关在大狱里的阮宝儿。 阮宝儿是沐阳公主之子,他的相貌,应与沐阳公主有几分相似。 阮儿青想到这里,兴奋不已。他命人将阮宝儿从牢房里捞出来,清洗干净,当晚便带到了自己的寝宫。 事实果然如阮儿青所料。阮宝儿虽瘦弱干枯,但洗干净后涂上脂粉,眉眼间却与沐阳公主有七八分相像。 阮儿青当晚便欲宠幸阮宝儿。阮宝儿只知男女之间有亲密之事,哪里想过与男子,更何况这人还是阮儿青! 他在挣扎间咬伤了阮儿青的手指,阮儿青大怒,连扇了他十几个巴掌,又将阮宝儿丢入大狱。 直到十四日后,阮儿青才又召见阮宝儿。 他这次直截了当地与阮宝儿谈了条件,道阮宝儿若能讨得自己欢心,阮儿青自然会放了他,且会好好安置沐阳公主的尸骨。 但若是不能,他便直接将阮宝儿丢入窑子,余生便好好学学如何伺候男人。 阮宝儿心中屈辱至极。他忍着恶心,答应了阮儿青的要求。 却没想到侍奉那日,阮儿青将好几个太监也喊了过来。他们皆赤身裸体,只有一女子跪爬在地,身上穿着薄纱。 阮宝儿看了一眼,认出那是……安妤妤! 当着自己未婚妻的面做事,阮儿青无疑是要将阮宝儿的自尊放地上踩烂再碾碎。 阮宝儿那一刻哀莫大于心死,他靠近阮儿青,假意顺从,却在他意乱情迷之际,突然抽出匕首想要刺穿阮儿青的心脏。 床上的人见状大惊失色,这些太监拼命将阮宝儿拦下,他们用身体护住了阮儿青,没让阮宝儿得逞。 最终,阮儿青也只是被阮宝儿在胸口处划出了一道口子。 阮宝儿被人压在地面,见状惨笑不止。 阮儿青却是面色阴沉。 他终于意识到阮宝儿是个祸害,命人将他拖出去,杖责一百,后扒光衣服游街示众。[健康安全系统提示您:此处涉及*木马等不合规情节,已自行删除。保护眼睛,从你我做起哦。] 南荣青:“……” 他眉头又拧,快速划过这些内容,看到了后面。 阮宝儿的身体早已破烂不堪。阮儿青去狱中看了他,他碾着阮宝儿的手掌,在狱中用刑具[健康安全系统提示您:此处涉及**等不合规情节,已自行删除。保护眼睛,从你我做起哦。] 南荣青继续往后滑。 阮宝儿杀心不减,他趁阮儿青不备,竟死死咬住他的耳朵,差点将他整个撕了下来。阮儿青扇了他一巴掌,命狱囚[健康安全系统提示您:此处……] 南荣青眉头近乎拧成团,他满头黑线,快速后滑。 所幸安妤妤得知了阮宝儿的遭遇,她冒险将阮宝儿救了出来,想要送他离开谡国。然而道路颠簸,他们的马车速度不及良驹,被前来拦截的将领抓住。 阮宝儿自知他难逃一死,他看了眼安妤妤,主动走到了那高大的将领面前。将领嘴角露出讽笑,他拽住阮宝儿的头发,将他拖入了几百人的军队当中[健康安全系统提示……] 南荣青后滑。 后半部分的内容几乎全都是不可描述的情节,南荣青看的恶心,只挑转折情节看。 抛开肉不谈,后面的情节简单明了。 阮宝儿在军队当中混了几天,摸着黑逃走。谡国军当即对他穷追不舍,阮宝儿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竟拖着那将领一起坠落山崖。 他们都受了重伤,却都没死成。 阮宝儿咬着牙爬起,他搬起石头,趁机将那将领的脑袋砸成血泥。 他带着沐阳公主从前给他的信物,逃去了郑国求救。 郑国国主是沐阳公主亲哥哥,阮宝儿本以为凭借信物能让他们拉自己一把,可郑国国主早就得知阮宝儿杀母之事,他怨恨阮宝儿,将他逐出了郑国。 第745章 赢麻了 在流亡的路上,阮宝儿遇到了一波地痞流氓。 这部分肉南荣青跳过。 阮宝儿最终被扔到了大街上,郑国国主终究于心不忍,将他救了下来。 阮宝儿愈发沉默寡言。 在相处的过程中,郑国国主萧岳得知了阮宝儿杀母的真相。他心里愧疚,当晚便疼爱了阮宝儿。 阮宝儿在郑国隐忍蛰伏了一年,后逐步掌握兵权,挥师北上,直逼谡国。 谡国在这一年间被阮儿青折腾得面目全非,朝中奸臣当道,淫秽之事更是数不胜数,完全成了淫窝。 谡国稍微有点实权的将领皆被收了兵权,军中将士沉溺于美色,阮宝儿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入了皇城。 一时之间,谡国臣子逃的逃跑的跑,全都弃阮儿青而去。 阮宝儿在密道当中抓住了想要逃跑的阮儿青。阮儿青见到他,吓得拼命磕头求饶。 阮宝儿却是嫌见他一面都恶心。他将阮儿青的手脚砍断,做成人彘放在茅房,供人使用。 谡国早已大败,郑国见状,欲直接将它吞并。阮宝儿控制了谡国的所有阶层,出乎意料的,他领兵回去复命后,在床上又杀了国主萧岳。 郑国这才知道阮宝儿狼子野心,他竟是也要给郑国改朝换代。 一时之间,蛰伏的将领皆领兵而起,郑国陷入战乱。 阮宝儿彼时已经在谡国扶持了傀儡皇帝,他在郑国胡作非为杀了数万人,这才觉得厌倦,回谡国给自己封了摄政王。 而郑国混乱不止,直到一年后才立了新帝,平息战乱。 阮宝儿冷笑不止。 瞧,他赢麻了。 南荣青:“……” 最后几个字映入他眼帘之时,南荣青还未意识到这就是结束。他指尖下意识往后滑动,却只见到一片空白——《小皇叔》全文到此已经结束。 “……” 南荣青沉默半晌,还是难以理解:“赢在何处?” 【阮宝儿杀了谡天帝,杀了郑国国主,也手刃了那些曾经轻薄过他的人,这是显而易见的胜利。】 南荣青收回手指,对这样的结局感到莫名其妙,且无话可说。 阮宝儿的很多行为在文中都是为do而do,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面那么多的情节,阮宝儿简直就像是个卖肉的工具人。 不过考虑到这是一篇非正常颜色文,南荣青也没计较那么多。 【这本书的首要问题在于内容过于黄暴,部分情节甚至影响人的食欲。所以你的主要任务,是要帮助主人公净化心灵,去除阴暗,最终摆脱阴影,向阳生长。】 南荣青:“……” 虽然这本书一言难尽,但造成阮宝儿最终虐杀两国国民的因素主要还是来自于外界。 南荣青整体看下来,甚至觉得阮宝儿并无不妥,只是围绕在他周围的奇葩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要解决阮宝儿的问题,恐怕最先要解决的就是谡国的歪风邪气。 【我劝你不要对主角放松警惕。根据读者评论,阮宝儿的人设割裂得很厉害。从前文到最后,他的黑化度一直在成倍增长。】 “经历这种事,不黑化天理难容。”南荣青揉着太阳穴,闻言眸中情绪微动,“至于人设……” 阮宝儿前期痴傻,一直被虐。中后期脑子长出来后,却也总是一会儿机灵一会儿呆,最终他会大杀四方,的确让人生疑。 “所以,阮宝儿的人设应该是什么样的?”南荣青思索道,“笨蛋美人型?” 【……】 【是阴冷病娇型。】 “……”南荣青默了默,道,“你是个蛋,就不要学人开玩笑了,这样一点都不好笑。” 000蛋壳上亮光细碎,他闻言一敲键盘,将几张截图又发送到了南荣青面前的电子显示屏上。 【我可没有在胡说八道,这是小说《许卿朝朝暮暮》的人设简介。在那上面,阮宝儿的人设就是阴暗批。】 “……”南荣青看着面前截图,有些搞不清楚情况,“……《许卿朝朝暮暮》?这是什么?” 【哦。抱歉,忘了提示你了。】 000抱歉地咳嗽两声,将另一本电子书发送给了南荣青。 【《许卿朝朝暮暮》是人气作家“糕甚莫测”的另一部代表作。阮宝儿是这本书的深情男二,因网上呼声很高,作者特意为他单开了一本前传,专门介绍他的故事。】 南荣青一脸问号,他放大面前的显示屏,这才明白了《小皇叔》与《许卿朝朝暮暮》这两本书之间的联系。 《许卿朝朝暮暮》是时冕在最春风得意那年写的小h文。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变异,在这本书中,他描写了穿越女筱卿卿与男主萧琣鞍穿越时空的爱情故事。 筱卿卿在地球上寿终正寝,却一辈子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她死时心有不甘,怨气冲破屏障,最终穿越到了衰败的郑国。 当时郑国内忧外乱,筱卿卿凭借自己的独特才能,帮助郑国度过危机,也让当时的郑国国主萧琣鞍对她倾心不已。 两人日久生情,萧琣鞍欲迎娶筱卿卿为后。 可就在元宵灯会之日,筱卿卿不小心与萧琣鞍走散,迷失在人流之中。彼时阮折弦在高楼饮酒,匆忙之间,惊鸿一瞥,阮折弦就此沦陷。 他强行掳走筱卿卿,占有了她。 萧琣鞍自然不肯轻易放弃,他欲夺回筱卿卿,奈何国力衰微,只能眼睁睁看着筱卿卿被欺辱。 他们的大婚,变成了阮折弦与筱卿卿的大婚。萧琣鞍站在婚房外,无能地听了他们一晚的沉醉。 阮折弦用萧琣鞍的性命威胁筱卿卿,逼迫她与自己在一起。 之后,便是一系列的狗血强制爱。她逃他追,萧琣鞍无力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最终,筱卿卿沦为了阮折弦的掌中玩物。她逐渐沉沦在这样的爱欲中,直到再次见到萧琣鞍。 萧琣鞍问她,她还爱他吗? 筱卿卿回过头,见阮折弦也在远处看着他。她朝萧琣鞍苦笑一声,道她从未爱过他。 她转身走向阮折弦,自甘堕落地落入他的魔掌当中。 南荣青:“所以,阮折弦就是阮宝儿?” 【是的。】 【阮宝儿,字折弦,亦可叫阮折弦。】 东方文化博大精深,南荣青听后再度沉默。 相较于《小皇叔》,《许卿朝朝暮暮》这本书里的情节虽然依旧稀烂,但至少符合了某些读者的要求,没有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加之那时候时冕的文笔还算青涩,他描写某些肉的时候也是暧昧不清,氛围感十足,并没有出现像之后那样用力过猛,以至于令人恶心的现象。 阮折弦的强取豪夺加上各种带劲play,吸引了无数读者。 他们专门为阮折弦开了个超,疯狂打赏作者,希望糕甚莫测能再丰富丰富阮折弦的形象,或者再多写一些有关阮折弦和筱卿卿的小番外。 没想到时冕听到了读者的呼声,他当即大手一挥,开了一本《小皇叔》。 刚开文那会儿,读者高兴得几天几夜没合眼。 开文之后,读者几个月没合眼。 时冕这本《小皇叔》写的稀烂也就不提了,这是他最轻的罪。 但阮折弦在里面成了被各种二逼虐的傻子兼大冤种,人设形象各种崩,期间甚至还被各种人爆炒,看得粉丝眼前一黑又一黑,差点气绝身亡。 《小皇叔》连载期间,时冕遭遇了史上最大规模的网暴。这本书也是被各种举报投诉,任凭时冕改了数次,只要一上架,就会有人组团举报。 时冕开这本书完全就是在报复读者,报复社会。 时冕气得不行,但又实在没办法。 最后干脆封笔不写了。 南荣青看着《小皇叔》底下的读者语录,见仍旧有些读者在坚持不懈地骂他,道时冕怂了,不敢再开新文了。 南荣青有些无奈。 他要怎么告诉这些人? 时冕不是怂了,他只是死了。 第746章 导师系统 【因这两本书中阮宝儿的人物形象差别太大,《许卿朝朝暮暮》里的内容可能不具有参考性。】 000理智分析。 毕竟糕甚莫测虽然在《小皇叔》这本书上挂了《许卿朝朝暮暮》前传的标签。但它里面的情节太过创人,《许卿》的读者已经单方面宣布和《小皇叔》割席,完全不认可《小皇叔》中阮宝儿的存在。 当然,也否认阮宝儿就是阮折弦。 “既然是前传,那便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东方古语中言,万物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应该就是这个说法。”南荣青将这两本电子书都保存,他念道,“不过阮折弦这名字,倒是没宝儿有福气。” 命若琴弦,一折即断。 听着便命途多舛。 【你之前还说,宝儿是巨婴。】 南荣青笑:“是我先入为主了。” 【……】 000对南荣青的这种情况表示理解。毕竟南荣青没怎么在国内生活过,如今他能勉强接受这本书里的古代剧情,已经算是很不容易。 【考虑到你在古代世界里的生存困境,我会给你五积分作为补偿。这五积分你可以用来进行空间商城购物,以此来帮助你顺利完成任务。】 000记下南荣青的情况,它说着,拉开了自己的系统空间大门。 【这里面的东西你可以随意挑选,但数量限制为1,请你谨慎选择。】 那道大门打开时,数道金光撒在了南荣青脸上。南荣青眯起眼眸,他透过缝隙往外看,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步入了天堂新天地。 然而等圣光散去,他才发觉那不过是000斥巨资给自己的空间商城镀了金。 南荣青:“……” 【因为我在不久之前刚刚升级成了中智系统,所以我建造的空间商城也随之装修换代,扩大了规模。现在这里面增添了很多新的商品,也都很实用。】 000说着,着重向南荣青介绍了自己刚进的那批新商品。包括但不限于窃听手枪、头脑嗡嗡丸、无敌双锤……形式多样,也近乎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南荣青边听它说边滑动商城屏幕。 纵使000将它这批新进的商品夸得天花乱坠,南荣青私下里仍觉得在古代世界用现代武器干仗未免太过突兀。加之这样也容易崩剧情让读者吐槽扣分…… 这本黄书现在只有2.7分,南荣青可不敢冒险。 “这些兵器就不用了,拿了也不知道放哪儿。”南荣青深思熟虑下,伸手指了指摆在商城正中央的破旧古籍,“就拿它吧。这是什么书?” 南荣青见书封上写着“全知全能”四字,猜测它应当是什么神书。 【这本?】 000见状,砸碎自己的一块小蛋壳,将它扔给了南荣青。 【这是导师系统。】 南荣青:“……” 那块小蛋壳已经在空中转为白荧萦绕状,待落到南荣青掌中,它完全成了数张空白的A4纸。 南荣青再看它的封面,竟见那是某知网的盗版照片:“what???” 【该导师系统的规则很简单。】 【只要你督促门下弟子在网站上成功发表论文一篇,就可以获得相应的积分。积分可用来兑换相应的奖品,有关这本书里所有的秘密,它都可以为你解答。】 “……”纵使见过大风大浪无数,如今拿着手里沉重的A4纸,南荣青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我没有弟子,就算有,我怎么让他们写论文?” 【这就需要你自己想办法了。记住,你是导师,你要适时地帮助他们选题、搜集材料、组成文献综述……最终只要你能够成功地把论文提交给系统,评级过了,你就能获得积分。】 000看过南荣青的身份背景。 这家伙从小到大都在世界顶尖的贵族学校上学,接受的教育更是一流,加之他活了九十多岁……这小小的论文对他来说,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除非他收的学生都是笨蛋。 “你应该是上帝派惩罚我的。”南荣青见000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忍了忍到底没有多言。 光看小说里的描述,谡国国内都是色鬼淫魔。但这偌大的王朝,难道就不会有真才实学之人?且不说丞相尚书,状元郎应该也是学富五车,颇有学识。 再不济,阮宝儿作为主角,幼时也读过不少书。让他写一篇论文出来……情况或许还没有那么糟。 南荣青将A4纸塞入枕头底下,宽慰自身。 第747章 朕要当好皇上 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或许是这古代世界太过离奇,殿内的浑浊气味也未散去。它们纠缠着混作一团,搅得南荣青头脑钝痛,面颊上也升起丝丝将要开裂的疼意。 南荣青皱眉翻过身,他单手捂在自己的右脸处,只觉那里的皮肤粗糙,比他上辈子年老时的褶皱纹路还要坚硬。 ……这阮儿青应该是个沙漠大干皮,还不知道保养,害得南荣青连简单睡一觉都不行,整个脸不停泛痛。 南荣青眉头拧紧,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干脆半夜起身,让太监端盆水进来。 简单擦了擦之后,南荣青这才觉得脸上的疼痛缓了很多。 端水的太监全程弓背低头,不敢多言。 “现在什么时辰了?”南荣青坐在床上,疲倦阖眸。 “回陛下,现在才刚刚卯时,时间还早呢。”太监细声道,“奴才伺候你再多睡会儿?” 卯时……也就是五点。 南荣青脸上神情不显,过了片刻,他掀开被褥下床:“不用了,这个时辰也该上早朝了。” 太监:“……” “陛、陛下,你要上早朝?”那太监声音都抖了。 阮儿青自登基以来,只上过一次早朝,还是在大中午的时候穿着亵衣去的。后来就连那一次他也觉得没意思,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身体不适,其后所有的早朝便干脆都不去了。 没想到现在……他竟然又要去了?! 太监咽了咽口水,简直像是见了鬼。 “怎么,我、朕上早朝很奇怪?”南荣青见他杵在那里,像根木头似的,狐疑道,“还是说,你有什么意见?”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那太监连忙跪倒在地,他连连磕头道,“奴才只是担心陛下龙体,怕你太过劳累……” “朕的身体怎么样,可比你要清楚,就不劳你费心了。”南荣青心想这阮儿青当真是个暴君,他刚刚不过说了一句话,竟然就把这太监吓成这样。 他抬手道:“行了,别磕了,起身吧。” “是、是。”太监从地上爬起来,“奴才伺候陛下更衣。” 南荣青眼见他要走近,一个转身,自己拿了皇袍:“朕最近身上起了疹子,不喜人碰。你再出去端盆水进来,其余的事情就不用你了。” 太监顿了顿,忙低头道:“是,奴才这就去。” 寝殿的大门一开一合,南荣青眼见着那太监离开,这才松了口气,快速把衣服穿上。 按照以往他看的那些影视剧,留在皇帝身边侍奉的都是老太监。可他刚刚瞧身边这个太监,长得白白净净的,年纪也不大,还涂着脂粉,一看就是阮儿青刻意留在身边消遣的玩物。 南荣青心里无语,暗暗觉着要想个办法把这些人都打发了。 简单洗漱后,南荣青吃了些点心,便往朝堂处去。 现在的时辰还算正常,若他能及时赶过去……说不定还能在谡国众臣心里改变一点阮儿青昏君的形象。 南荣青心里想着,特意命人加快了脚步。 可不能迟到。 然而等他到了听政殿,只见到了空旷的大地,还有一阵冷冷的西北风。 “……” 南荣青在冷风中沉默地站了几秒,问道:“朕的臣子,在哪里?” 小德子一见情况不妙,忙走上前讪笑道:“陛下,近些时日天气不好,那些大人可能在路上出了点事……对!他们应该还在赶来的路上!肯定是这样的!” “是吗?那可真是不巧。”南荣青皮笑肉不笑,他甩袖走进殿内,在一片空寂中坐到了龙椅之上。 小德子弯腰道:“陛下,你还未用早膳。需不需要……” “不用了。”南荣青挥手屏退他,“今日我便看看,这外面的天气有多不好。等着就是。” 小德子见状默默闭嘴,退到了下方。 约过了一两分钟,大殿外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南荣青正坐在龙椅上阖眸养神,如今听到动静,他掀开眼眸,见一道身影被人压着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南荣青微微眯眸。 阮宝儿…… “参见陛下。”负责押送的将士将人带到,行礼退到了殿门外。 南荣青没有说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见阮折弦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亵衣亵裤,表面满是脏污。 自从阮儿青找了借口把阮折弦丢进大牢后,他就没再怎么管过他。 加之阮折弦昨夜又被南荣青赶了出来,那些奴才自然认为阮折弦没能讨得陛下欢心,便又将他丢入大狱关了一夜。 这一晚上过去,阮折弦俨然又被胖揍一顿,恢复了书里蓬头垢面的凄惨样儿。南荣青刚来时也没仔细看过他,如今远远看过去,倒觉得这人身形修长,有几分高智商分子的模样。 只是没想到都这样了,阮折弦还要被压着来上早朝。 那些朝臣懒蛋到现在可是一个都没来。 南荣青指尖在龙椅上缓缓点了点,开口道:“小皇叔,门口风寒,往前面来。” 阮折弦本低着头站在殿门之旁,他闻言神经紧绷,只觉南荣青话中裹挟着阴风,和外面的冷寒一起,将他的肺腑都吹得生疼。 从前阮儿青折辱他,每日早朝都让他在门口受人指点,遭群臣辱骂。好在后面阮儿青偷懒不上朝,那些臣子也跟风不来,倒让阮折弦少受了不少罪。 没想到今日……他竟然来了? 不仅来了,他还要让自己走入正殿。按照阮儿青以往的品行,他难保不会在众朝臣面前对他做些什么。 那些可能发生的事情只要稍微往深想了一点,阮折弦便觉屈辱至极,更加悔恨自己昨夜怎么没趁机会了结了他。 这样也好过如此苟且偷生。 南荣青远远看着他,沉默间,阮折弦头顶的厌恶值已经从95升到了97。 南荣青:“……” 说话好也被人讨厌,阮儿青这人设果然还是太阴间了。 “小皇叔?” 南荣青再张口喊他时,阮折弦狠了狠心,他咽下心里的屈辱,拖着脚上的镣铐缓缓朝前面走近。 第748章 不当也罢 这几百米的路阮折弦拖着走了近二十分钟,他全程没抬头,等到了前面,才直接跪下叩首:“谢陛下。” 南荣青让他起来了。 阮折弦起身后没再多言,他似乎很是紧张,一双戴着镣铐的手垂在腿两侧,指腹仍在细微颤抖。 南荣青低眸看着他,阮折弦便胆怯地将眼睛低着,过了几分钟,他才忍不住悄悄往上看一眼。 南荣青正盯着他。 视线交汇间,阮折弦心脏猛地一跳,他快速收回目光,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南荣青:“……” 这阮折弦身上戴着的镣铐实在太多。手上有,脚上有,如今走到前面,南荣青方才注意到他脖颈处也有一个环状镣铐。 戴这么多镣铐……难道是担心他逃跑? 南荣青正思索着,听小德子朝他高兴道:“陛下,威武大将军来了!” 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南荣青才终于等到了第一个上朝的臣子。他皱眉看过去,只听外面又响起一阵锁链声。 逆着外面的阳光,有一高个男人牵着条哈巴狗走了进来。 南荣青正不知他是何意,却见小德子哎呦一声,忙上前接过了那条牵着狗的锁链:“你下去吧,我来牵着大将军就行,快下去快下去。” 男人朝南荣青跪拜行礼,默默退下了。 南荣青:“……” 那条哈巴狗吃的膘肥体壮,毛发都闪着亮光。南荣青无言地看着它,见它面部褶皱一层叠着一层,黑眼睛呆呆地瞧着南荣青,完全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哦,威武大将军应该是没想到自己还要来上早朝。 “陛下,你这几日没去见威武大将军,大将军可想你了,一直汪汪叫呢!”小德子把大将军牵到前面,朝南荣青谄媚道,“陛下,你可要摸摸它?” 朝堂上一时之间没有其余的声响。 南荣青无语地看着底下的几人,目光转了转,总算看清了牵着哈巴狗的那条锁链。 和戴在阮折弦脖子上的是同款。 阮折弦显然也清楚地知道这些,他站在威武将军身边,已经知道南荣青这是在变着法儿的羞辱他。 太可笑了…… 阮折弦咬紧唇内软肉,脸色惨白,厌恶值也报复性地上升一点,到了98。 “……”南荣青见到这幅场景,扶额道,“把它牵出去。” 太监立刻就要把阮折弦牵出去。 “我是让你把狗牵出去!”南荣青怒斥出声,“你连这点意思都听不懂?快点——” 小太监吓得脸上冷汗直冒,他忙牵着那条哈巴狗,急匆匆地从殿内走了出去。 “即日起,把那些阿猫阿狗的官职都给我撤了,它们是能保家卫国还是能驰骋沙场?”南荣青冷着脸道,“至于这些没来的朝臣,全都罚一个月俸禄。若到正午还没来……呵,朕看这官他们也没必要做了!” 殿内奴才都跪倒在地。 阮折弦也低下头,他听到南荣青的话,眼中的情绪微妙地变了变,又归于暗波之下。 半个时辰后,总算有朝臣慌慌忙忙地从外跑了进来。后像是担心殿前失仪,他们又匆忙整理好衣冠,向南荣青行礼。 “陛下,臣近日身体不适,服了药才能勉强下床,实在不是有意拖延……望陛下恕罪。” “陛下,臣昨日骑马摔了腿,行动不便,这才在路上耽搁了……” “陛下,臣女要生了,臣实在是担心她,无奈绕了远路……” “陛下,臣是为了给威武将军买膳食,这才不小心忘了时间。老臣也是关心大将军……” 这些朝臣七嘴八舌,个个都向南荣青说了原因,也全都找好了借口。南荣青板着脸听他们胡说八道,觉得这些老东西简直离谱到家了。 “真是巧啊,众爱卿遇到了急事,都选了今日不上朝。”南荣青缓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睡死过去了,故意不把朕放在眼里。” “陛下,老臣不敢啊陛下。”御史大夫谭骞骞闻言连忙跪地,他开口道,“陛下,实在是这些时间朝中事务繁杂,我等都忙于处理,一时昏了头……” “你们事务繁忙,难道还能忙得过朕?”南荣青瞥向他,“朕日理万机,今日上朝可也没有迟到。” 谭骞骞嘴唇抖了抖:“老臣羞愧。” 其余朝臣却是面色各异。 阮儿青日理万机?他忙什么?忙着睡美人,听曲唱戏? 真是不害臊。 南荣青光看表情就知道这些老东西对他表里不一,他冷笑一声,开口道:“朕今日上朝,并非一时兴起。既然谭爱卿说你们事务繁忙,那你们就说说,你们在忙些什么,取得了怎样的成果……明日汇报。” 听此,有人诧异出声:“明日还要上早朝?” “……”南荣青微笑,“是啊,明日还要上早朝。不光是明日,以后每日都要如此,你们谁有意见?” 那些朝臣顿时脸色大变,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都觉得阮儿青疯了。 先前从不上朝,如今要日日上朝……他脑子抽筋了? 不少朝臣面露苦色,他们默了默,只能弓身行礼道:“臣等并无意见。” “行了,没意见就走吧。朕明日要看到你们的文章。”南荣青也不想和这些人掰扯,他站起身,后余光瞥到下方,吩咐了旁边的太监。 小德子领命,在众朝臣将要离开时,他快步走到阮折弦身边,道:“代王殿下,陛下要见你。” 阮折弦拖着镣铐的脚步怔住:“……见我?” “是啊,殿下。许是你昨夜讨了陛下欢心,陛下喜欢你呢。”小德子压低声音,小声道,“奴才带你过去。” 阮折弦眼眸颤抖,他心知阮儿青找他不会是有什么好事,但当下……他也没有了其余的选择。 “……是。” 走过那条熟悉的道路后,阮折弦步入养心殿。殿内窗户开着,暖风轻柔。那些光明正大闯入的阳光也是刺眼,它们落在拐角处,致使屋内一扫往日阴霾,也难得清新明亮。 阮折弦只看了一眼那番景象,双膝跪地:“参见陛下。” 南荣青正半阖着眼眸坐在檀木椅上晒太阳,他显然已经等了阮折弦有一会儿了,听到动静,他才转移目光。 “小皇叔,不必拘礼。” 第749章 朕觉得你有点聪明 这一声小皇叔叫的阮折弦汗毛直立。 以往阮儿青折磨他,都是直呼阮折弦姓名,将他丢入大狱拷打,丝毫没有顾及旧情的意思。 没想到今日他竟如此反常,不仅在朝堂上呵斥了那些老东西,如今竟还假模假样的喊起了他小皇叔。 ……看来是知道硬的不行,想来软的了。 阮折弦眼中厌恶之色一闪而过,垂着头从地上爬起:“谢陛下。” 外面的天气还算不错,阳光暖融融的,也驱散了殿内的大半阴霾。 南荣青嗯了声,他站起身,转眸,却见这明光撞到阮折弦身上,有些突兀。那些赤裸裸的暖意似乎都被病骨消散,阳光照在阮折弦身上,无色无力,倒显得他衣衫下的身躯更加瘦骨嶙峋,骷髅似的,无甚美感。 像是感受到了南荣青的目光,阮折弦暗暗抓紧袖口的衣衫,把头低的更低。 “皇叔,不用紧张。朕私下喊你过来,不过是有一些事要向你问清楚。”南荣青朝他走去,恍若随意般单手握住了阮折弦的手臂,“你伤可好些了?” 阮折弦身体僵住。 南荣青的手掌握在他手臂处,凶器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割裂他的皮肤,将恶意灌溉而入。 “奴……奴才无事。”阮折弦哑声说道。 “牢狱苦寒。朕知道你不容易,也时常想起那件事,怀疑是不是当初冤了你。”借着窗外的阳光,南荣青看向他低垂的眉眼,“你说呢?” 阮折弦眼中暗光浮动,指尖也攥紧了:“陛下所做之决策,断然不会有错。是我卑劣,勾引了皇后娘娘……都是我活该。” 南荣青闻言眉梢微挑,似乎是没想到阮折弦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难道是摸清了阮儿青的脾性,想曲意奉承来减少刑罚……这样看来,阮折弦还不算没脑子。 南荣青眼眸眯起,觉得有必要再试他一试。 “皇叔,知道觊觎朕的女人,你会有什么下场?”在他耳边浮现的语调裹上阴森气,阮折弦心里发怵,下一秒就被南荣青抓住脖颈处的锁链,猛地一用力砸到了身后的墙壁处。 这一声动静不小,外面的太监见状都缩紧脖子,默默将殿门关上。 “陛下……”阮折弦抓住南荣青的手掌,嘴唇发抖,“我不敢,陛下……” “你刚刚还承认了,现在又怎么说不敢?”南荣青逼近他,掐住了他灰扑扑的脸颊。 “就你做的这种事,朕让你死一万次都不足惜!觊觎皇后,鞭刑三百,你日后若再心怀不轨,要刺杀帝王,朕让你骑木马又如何……” 阮折弦正欲拔出所藏匕首的动作猛地停滞。 他愣愣地看了南荣青狰狞的面孔几秒,连忙把那把匕首又悄悄塞进了后腰里面,心脏鼓动不止。 该死,他怎么知道自己刚刚准备刀了他? 这简直太冒险了。 不成功便是万劫不复,他不可冒进,不可冒进…… 阮折弦头脑乱转,他眼见着南荣青要把他丢出去,突然面色一冷,反手抓住了南荣青的手臂,声音里情绪不辨。 “陛下,奴才若是和你说实话,陛下今日能否放奴才一马?”他脏灰的面上一双眼睛水灵,黑葡萄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南荣青,“求求陛下……开恩。” 南荣青呵了声。 刚刚在他面前抖得跟个筛子似的,这会儿又是个人了。 “你若说实话,朕自然会对你开恩。”南荣青心知阮折弦与皇后之事纯属捏造,毕竟书里就是这么写的,他只是想看看……阮折弦想怎么编。 这可关乎着他智商的高低。 “说。” 南荣青刚刚松开手,阮折弦便瘫倒在地。他虚弱地咳嗽两声,缓声道:“那日在昶幸廊,是皇后娘娘勾引奴才。” 南荣青:“……” 这么多借口,阮折弦选了最不可能的那一种。 智商-50。 “是吗?”南荣青坐回龙椅,冷冷瞥向他,“她为何要勾引你?” “奴才那日穿了白玉长衫,和陛下你穿的很相似。皇后娘娘许是认错了人,这才会主动亲近奴才。” 这借口听着……倒有几分可信度。 智商+5 “昶幸廊在内宫,你没有传召,为何偷入后宫妃嫔住所?” 阮折弦:“……” 当初分明是阮儿青传了口谕让他进宫,没想到这么快他就翻脸不认人了。 竟还好意思问他。 “奴才是应安丞相的话才进来的。他道安贵妃高烧不退,陛下又偏爱皇后,不肯为贵妃请御医……” 阮折弦看了南荣青一眼,额头抵地:“奴才正巧会些医术,为了感念丞相恩德,奴才才冒险入宫。陛下,请你明鉴。” 南荣青指尖在桌案上点了点,看向阮折弦的目光巧妙变了几瞬。 这一招浑水摸鱼、祸水东引、搅乱后宫、祸乱宫闱,主打一个我不好过大家都别好过的损招,阮折弦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难怪以后又整瘫了两个国,原来早有苗头。 智商+10。 “行了,你说这么多,朕知道你什么意思。”初步的智商考核合格后,南荣青将一张A4纸抽出来,放到了阮折弦面前,“根据你说的所有内容,写一篇反思笔记给我。” 阮折弦:“……” 他看了面前的白纸几秒,默默将它拿了过去。纸上一字未有,阮折弦伸出指腹捏了捏,只觉这纸张的轻薄程度和宫中大不相同,表面更是光滑如玉,不见丝毫粗糙之感。 “……陛下,何为反思笔记?” “就是你从这件事中,获得了哪些感悟。”南荣青蹲下身,他指尖捏住阮折弦脖颈处的锁链,明显感觉阮折弦喉结滚动,又紧张得不敢动弹。 南荣青也不在意,他拿出钥匙,咔嚓咔嚓几声后,阮折弦脖颈处的镣铐被解开。 一向沉重到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来气的桎梏总算被撤离,阮折弦身体陡然轻松,他跪坐在南荣青面前,眼睫怯怯地往上抬了抬。 “陛下这是,相信奴才了?” 第750章 说早了 “所有的事情,朕都会彻查。不过先前朕已经问过皇后,她说的确是冤枉了你,至于你嘴里有没有实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阮折弦闻言快速低下眼眸,没说话。 那些沉重的镣铐都被扔到一旁。 南荣青先前远远看着还不觉得严重,这会儿将镣铐拿在手中,他才发觉这东西有千斤,又粗糙生硬,早已将阮折弦脖颈处摩擦得表皮裂开,血肉模糊。 ……真是造孽。 南荣青手指在那堆烂红的疮口旁碰了碰,本只是看一看,却没想到阮折弦抽气一声,整个人都因忍痛而紧绷起来,眼眶也红了。 南荣青叹气,将他扶了起来:“你今日便回府去吧。朕晚些时候派太医过去,也帮你治治伤。” 阮折弦闻言目光微变,心中暗讽这个狗皇帝还挺有脑子,竟还要派太医过去监视他。 他行礼道:“谢陛下。那这反思笔记……” “明日早朝,你直接交给朕就行。”南荣青开口道,“朕没有给你限时间,你可以多从几个角度想想,不得少于一万字。” 阮折弦眼中狐疑之色闪过,他似是不明白南荣青的话是什么意思,但碍于阮儿青脾气暴躁易怒,他默了几秒,仍觉得先溜之大吉为最妙。 “是,陛下,奴才回去后会仔细斟酌。” “呵……”南荣青不知何意味地笑了起来,声音阴森森地,让阮折弦心里听着发慌。 莫不是……要反悔? 阮折弦心思沉下,他正想着要如何是好,却没想到南荣青只是坐在龙椅上,朝他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皇叔,喜欢当奴才可不是个好习惯。明日在朝堂上,你可是还要如此自称?” 阮折弦嘴唇抿了抿:“若是陛下喜欢,奴才就是奴才。” 南荣青闻言眸光稍动,他瞥了阮折弦一眼,觉得这家伙日后必然是个封建余孽。 “可惜,朕不喜欢。”南荣青语气寡淡听不出味道,“你走吧。” 阮折弦沉默一瞬,转身离去。 “臣告退。” 这三字落入南荣青耳中后,他指尖稍停,方才继续在纸上用英文写下朝中百官的姓名。 “陛下,可要派人跟着代王?”小德子从外走进来,细声问道。 “不用了,朕既然放了他,就不怕他能翻出什么水花。”南荣青开口道,“将今日上朝的官员的登记册拿过来。” 那些登记册前前后后加起来足有几百个,小德子眼中诧异不掩,他派人前去拿册子,待回来后,又开口道:“陛下,现在时辰不早了,你可要用午膳?皇后娘娘在宫里摆了宴席,安贵妃也等着你呢……” “不用了,朕在这里吃就行。” 这些登记册的内容繁杂,看得南荣青眉头紧蹙。他一连翻看了十几个,又蓦地想到了另一件事,朝小德子开口道:“近日宫中可有新进的宫女?” 小德子一听南荣青这样问,还以为他又想玩新花样了,他忙讪笑道:“陛下,这貌美的宫女都先前就已经都被你选走了,剩下的都是资质平庸之辈……陛下可是想再进一批美人?奴才这就找人去宫外捉几个来。” 南荣青:“……” 他语气不明:“宫外?” “是啊陛下。先前送来的那个西域美人,陛下可还喜欢?那眼睛水灵灵的,像绿宝石似的,奴才都没见过呢!只可惜那东西死得太……” “闭嘴。”南荣青声音里的温度陡然降了下去,“这种强抢民女的事,你倒是很喜欢?” 小德子见南荣青面色难看,忙跪了下去:“陛下,奴才多嘴!奴才不该说这些……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他说着,便要扇自己耳光。 南荣青蹙眉看了他一眼,厉声道:“行了,以后这种事莫要再提,也不许再做。至于那些被抢进来的女子……把她们的身份都查清楚,交给我。” 虽说是阮儿青做的蠢事,但如今他在这人的身体里,便不能置身事外。 那些女子……能补偿一点是一点,能救一个是一个。 “是、是。”小德子低声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要单独交给你。”南荣青说着,将一张写着小字的纸张放到小德子面前,“你暗中在宫里查查,有没有一个叫筱卿卿的女子。” “……筱卿卿?” “嗯。” 南荣青今日又将《许卿朝朝暮暮》这本小说看了一遍,虽说书粉已经单方面将这本书和《小皇叔》割席,但作为对阮折弦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女主……筱卿卿的存在对其余人来说无疑是降维打击。 加之这个人也是穿越的,来自现代。 倘若能找到女主,南荣青后续的改造任务会简单很多。 毕竟阮儿青这个人渣皇帝做一万件好人好事,在阮折弦心里也比不上筱卿卿一句甜言蜜语。 南荣青叹气一声,他其实早在看书时就特意整理了时间线。 《许卿》的故事虽然是从筱卿卿进入郑国时开始,但在她与阮折弦在一起后,她也曾坦白,自己早在谡天帝时期就见过阮折弦。 这段时间阮折弦一直被囚牢狱,倘若筱卿卿见过他,那很大可能……她就在阮儿青的后宫当中。 宫女的可能性最大。 “朕已经把她的面部特征都写到了纸上,你根据上面的描述去找。”南荣青吩咐道,“记住,不要惊动旁人。” 小德子将纸张收好,忙点头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嗯,下去吧。” 简单用完晚膳后,南荣青一路看折子到了半夜。这些臣子的关系错综复杂,南荣青虽未亲身经历过谡国的变迁,但根据他曾看过的史料记载——只要有朝堂,那就免不了争斗与麻烦。 为了防止他这个暴君以后死的太惨,他还是要早做准备。 又看了一个时辰后,已经到了丑时。 因明日要上早朝,南荣青总算放下册子,简单梳洗过后便欲躺下。 和昨夜一样,南荣青不过刚刚闭眼,脸上便又升起细细密密的疼痛。他捂住半边脸颊,隐忍片刻,还是从床上坐起身。 第751章 你的皇位不是你的 ……这个阮儿青的脸实在是太疼了。 南荣青掌心捂住脸庞,那片区域的皮肤粗糙硌人,竟隐隐的,还有些老皮脱落。 南荣青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倘若仅仅是简单的干皮缺水,阮儿青不会出现这么大面积的面部脱皮现象。 莫非他有皮肤病,或者是…… 南荣青心中疑虑骤升。他赤着脚从床上走下,小心谨慎,没有惊动外面的太监。待走近了书桌,南荣青方才借着一点烛光,看向了自己的脸庞。 阮儿青的这张脸长得属实不好看。尖嘴猴腮,黄皮上还立着一双三角眼,瞧着便不是个好相处的。更别提他嘴边还长了三颗大黑痣,嘴唇粗厚…… 南荣青看了片刻,总算知道阮折弦为什么看到自己会抖了。 这张脸要是用下三滥的手段对自己图谋不轨,南荣青也想连夜扛着火车跑。 “……” 静默地看了镜中几秒之后,那细密发痒的疼痛再度升上南荣青的脸颊。 南荣青蹙起眉头,他摸到自己脸上不断掉落的死皮,觉得指下的皮肤在这短短几秒内又变得老硬,仿佛干涸已久的土地,满是裂纹。 【我建议你去补个水,你现在像个妖精。】 “……”南荣青看着镜面,失笑道,“或许,我的确是?” 【不可能。】 000一本正经地提示他。 【这是个古代本,和玄幻本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可不要打错副本了。】 南荣青:“……” 人类的幽默这个蛋是不懂的。南荣青暗自叹气,他沿着阮儿青的脸颊慢慢往后摸索,最后竟在自己耳边摸到了一条几乎不可见的细微线条。 南荣青眸色顿暗,他捏住线条的边角,后指腹用力,将覆盖在他脸上的面皮缓缓撕开。 铜镜中倒映出他的整个面容。随着那死死黏在南荣青脸上的脸皮被逐渐撕开,另一张惨白却又异常熟悉的面孔逐渐透过镜面,映入南荣青瞳仁当中。 那是……南荣青看着镜面中男人立体的五官,诧异地睁大眼睛。 这是他的脸! “000,怎么回事?”南荣青喉结滚动,差点有些说不出话,“……这是我?” 镜面中的男人相貌几乎和南荣青年轻时一模一样。单眼皮,高鼻梁,嘴唇绯红。就连南荣青那天生的冷白皮,这人也都完完全全复刻了下来,恍若双生。 南荣青怔怔地看了镜面几秒,若非这人额间点着一颗小红痣,且瞳孔呈琥珀色,而并非翠绿,南荣青差点以为000把他上辈子的骨灰都刨了出来,给他在这个世界回炉重造了。 【……】 000看着这副场景,也吃了一惊。 按照剧本设定,它的确给南荣青传送到了阮儿青这一角色身上。而且它都传了多个世界了,从没有出过差错。 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嗯……或许阮儿青本来就是个风骚男,喜欢扮丑呢?】 000宽慰南荣青道。 【放心。我的传送机制是不会出错的,有些作者就喜欢埋伏笔,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据我的推断,阮儿青有很大可能性就是个花花扮丑男呢!】 南荣青:“……” “所以,他扮丑的原因是什么?书里可没说过他扮过丑。” 不……是直到他死,都没人发现他脸上还有另一层皮。 那时阮折弦已经将阮儿青拔舌挖眼做成了人彘,这张皮既然如此容易干硬开裂,阮折弦更没有可能会发现不了阮儿青脸上的面皮。 除非……这个人不是阮儿青。 南荣青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粗糙物,眉间逐渐拧紧。 这人应该是用什么手段取代了阮儿青的位置,后又在阮折弦不知道的时间里,将两人换了过来。 既然如此,真正的阮儿青现在在哪里?他又是谁?为何在换脸之后,这个人要想方设法地把阮折弦往死里整? 这一系列的问题冲上南荣青的头脑,让他身在这空旷的寝宫内,亦感觉到了阵阵阴寒。 别的都还好说,南荣青还能派人去查。但若是让别人发现他是个假皇帝……五马分尸都算轻的。 南荣青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懊悔。早知道他当初就不选这个什么论文系统了,规矩复杂不说,还没有任何保护性能。 果然只有大炮才是最稳妥的。 “算了,现在纠结这些也没有意义。走一步是一步。”南荣青叹气一声,将这堆面皮折起来藏好。 如今已到深夜,还有一个时辰便要上早朝。南荣青算了算时间,他从阮儿青装着一堆无用玩具的木箱里翻出某个笑脸面具,后拿起来放到了枕头边。 现在情况不好,他要催阮折弦快点把论文题目定了,让他的系统也发挥发挥作用。 南荣青心神不宁。 ……希望他不会让他失望。 * 因着一晚上都在胡思乱想,又担心被太监宫女发现他的脸不对,南荣青早早地便从床上爬起来,穿好龙袍戴上了面具。 他原先还想在寝殿里再找找有没有其余的面皮,但半个时辰下来一无所获,南荣青便又顶着黑眼圈坐在了床榻边,也不想动了。 早上小德子进来服侍南荣青洗漱,见到南荣青脸上戴着面具,他脚步顿了顿,又识相地一句话没说,放下洗脸盆便离开了内殿。 南荣青草草收拾了一番,坐轿子去往听政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的大臣都在南荣青来之前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南荣青瞥了那些人一眼,走上前方,转身坐下。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南荣青虽戴着面具,整个人依旧稳如泰山。他坐下后目光扫视一圈,快速锁定了站在门口的阮折弦身上。 阮折弦似乎也感知到了南荣青的视线,他苍白的脸颊绷紧,把头低下去,又缩进了大门的阴影里。 “代王。” 南荣青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 这一声如碎石沉潭,在潭水表面带起一层细微的涟漪。 朝堂上不少官员闻声都回眸看了阮折弦一眼,表情微妙。他们都知阮儿青荒淫无度,尤其不喜阮折弦,亦觉得阮折弦身份尴尬,经历之前的刑罚早已被踩入烂泥,活该永无翻身之地。 没想到那一夜过去……阮儿青竟真被他伺候舒服了? 第752章 传闻中的 隐晦的嘲讽鄙夷之意从大臣眼中闪过,他们站直身体,并未将视线再停留在阮折弦身上分毫。 以男子之身供于榻上,求人爱怜。 阮折弦当真是不知羞耻。 那些暗暗流动的讥讽被阮折弦尽收眼底,他面上表情不变,走出两步向南荣青行礼:“臣在。” “朕昨日已派人查明了真相。阮爱卿误入昶幸廊乃受人蒙蔽,并无私心。”南荣青开口道,“即日起,恢复其代王身份,暂管京城三郊,并赐黄金万两,且当弥补。” 朝中之人闻言皆脸色大变。 从前阮儿青封阮折弦为代王,那也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官职,挂个空名头。 没想到如今他不仅赏赐阮折弦黄金,还将京城三郊的管辖权交给他……虽说那三处地理位置偏僻,但也是在皇城周边,天子脚下,日后他若再得宠,阮儿青岂不是要再分割其余的势力给他? 一时之间,朝堂之中人人心思各异,都暗暗打量着周围人的脸色。 阮折弦似乎是也没想到南荣青会这么大方,他一边怀疑着那三个地方是否有猫腻,一边低头谢恩:“谢陛下,陛下圣明。” “嗯。”南荣青看着他,又问了一句,“朕昨日问你之事,你可有了结果?” 阮折弦声音不变:“臣已有结果。” “行,下朝后来御书房。” 此话一出,朝上大臣的脸色更加微妙。 阮折弦无疑也感受到了涌在他们之间的暗流,他抬起头,冷冷与他们对视一眼,状似平常般再度朝南荣青谢恩。 “除此之外,朕也收到了其余朝臣送上的奏折。今日酉时,朕会派人将反馈送到你们府中。回答优者,朕有重赏。”南荣青道,“各位爱卿可还有别的事?” 南荣青这番话说的模棱两可,也未定下优劣的标准。 安鹌站在前方,他眼睛转了转,开口问道:“陛下,若是我等言辞有误,回答的……一般般呢?” “一般般,就是劣等。”南荣青言简意赅,“罚。” “……”安鹌嘴上胡子抖了抖,“那……” “行了,朕今日头痛,这些事情明日再说。”南荣青不用想就知道安鹌要问什么,他心里记挂着论文的事,找了个借口便要回去,“退朝。” 语罢,他不等众朝臣反应过来,直接转身离开。 南荣青离开后,朝上众人都默默收回目光,逐一走出听政殿。 阮折弦走在前面,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眉间阴郁色显,甚至隐隐有几分有些忧心忡忡。 “代王殿下。” 身后传来一声声响。阮折弦闻声脚步未停,他只是眼珠微转,待见到来人,眸中寒光掠过,裹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气。 “安大人。”他语气平淡。 “代王殿下,近些时日可好?小女前段时间受了惊吓,高热时仍喊着你的名字……”安鹌走近阮折弦,笑道,“唉,当初你们也是一桩好姻缘。若非当年娘娘去的早,说不定还能看到你与小女的婚事……” 阮折弦嘴角噙着浅笑,盯住安鹌不言不语。 当初他与安鹌密谋造反,本是形势不错,却没想到这老鹌鹑临阵脱逃,又转投敌营,害得他一败涂地。 如今不过是见他阮折弦稍稍有点起色,这个老东西便又急着来拉拢他。 让安妤妤嫁给他,嫡女安妖妖嫁给阮儿青当贵妃,主打一个两头都不得罪……这老东西算盘简直打得不要太响。 “安大人,我刚从大狱出来,见不得红,一见就犯恶心。”阮折弦声音轻,甚至有几分病气缠身的虚浮,“红事怕是办不了,但白事,我倒是愿意出一份力。” 安鹌闻言面色一凛:“代王殿下,你这是何意?” 阮折弦唇角勾了勾,他照着安鹌的屁股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的从高阶上摔了下去,一连滚了十几圈。 “腌臜货,你也配当我的老丈人,不要脸的东西。”阮折弦甩下衣袖,冷嗤出声。 后面随行的官员见状都瞪大了眼睛。 “阮宝儿——你放肆!”其中一官员指着阮折弦怒斥道,“现今还在皇宫之内,你怎敢公然欺辱朝廷命官?!你还有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 “陛下把我放在眼里,难道还不够?” 阮折弦踢完之后心中也暗暗懊悔,觉得自己莽撞。但如今见官员斥责,他也面色一狠,继续装腔作势。 “我乃陛下皇叔,论辈分,论资历,岂是尔等可以直呼姓名的?安大人刚刚不过自己脚滑摔了一跤,我拉扯不及,难道这就是你们污蔑我的理由?” “你、你……”这些官员知道阮折弦一贯蛮横不讲理,但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他这脾气还是一点没改。 现在可不是谡惠帝时期,沐阳公主也死了好几年了!这个混账玩意儿…… 阮折弦看着这些人阴晴不定的嘴脸,冷笑道:“你们若是觉得我势单力薄便可随意欺辱,那也可以,我们去见陛下,去看看他是否会帮……” “哎呦,代王殿下!代王殿下!” 说话间,一道尖细的嗓音便从人群中传了出来。众人脸色大变,他们忙转过头,见小德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阮折弦见到他也是脊背一僵。 “代王殿下,幸好你没走远,陛下刚刚发了好大一通火,正要找你呢!”小德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焦急道,“你快和奴才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阮折弦一看小德子这副模样,心脏也凉了大半。 那张白纸上的内容他本欲好好写,奈何更深露重又太困,写着写着内容就变了模样。他早上睁眼看到时,也觉得头脑嗡鸣,预感自己死期不远了。 周围的官员也正探究般地往他们身上看,阮折弦面上倒是绷得住,他暗暗攥紧拳头,朝小德子温温笑道:“我也正想去找陛下,一起去吧。” 小德子无疑也看到了摔到下方的安鹌,他眼中神色怪异,却没多问,只是带着阮折弦便往御书房走去。 待后方的人远去,瞧不见身影,阮折弦方才将手里的银钱塞入小德子手中。 他轻声问道:“陛下可是看了我的文章?” 小德子倒是上道,他将银钱收下,咳嗽一声:“陛下看了好多大人的,说他们写的都是屎。” 阮折弦:“……” 第753章 何意味? 阮折弦欲言又止,他暗自思量着其余人的文章,默默跟在小德子身后,随他一起去了御书房。 “陛下,代王殿下来了。” 南荣青正端坐在书案前看折子。这些早朝时刚呈上来的奏折加起来足有七八十,南荣青随手拿了其中一个,只稍稍扫一眼,便又放到另一侧,做了差评处理。 听到小德子的声音,南荣青抬眸看了眼门外。后者当即明白他的意思,识相地关门离开。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无用的奏折更是扔了满地。 阮折弦喉结滚动,隔着一层笑脸面具,他看不清南荣青的脸色,只能硬着头皮走近几步,俯身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南荣青并未回答。 圣上未出声,阮折弦自然不敢动弹。他维持着姿势躬身站在南荣青面前,眼眸轻轻垂下,又露出了先前那般的惶恐示弱状。 南荣青看也没看他。 这些呈给他的折子内容离谱,全都在谈天谈地谈空气,满眼的盛世太平。 总结起来就是胡说八道兼吹彩虹屁。 南荣青本意是让他们写写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一方面是为了了解谡国情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挑选一些有才之士。 却没想到这些人都在折子里面写着要给南荣青多献几个小美人。某礼部侍郎的奏疏更是离谱,直接在折子里面夹了个小肚兜,南荣青翻开时手一抖,差点将整个桌案掀翻。 “一群混账!没有一个有用的!”南荣青将手里的奏折扔到桌案上,“砰”的一声重响,吓得站在不远处的阮折弦也是身体一僵。 “代王。” 隔了近半个时辰,南荣青才终于将目光集中在了阮折弦身上。 阮折弦早已脊背发酸,双腿也麻,如今听到南荣青喊他,他忙低声道:“臣在。” 南荣青唇角勾起不清不楚的笑意,全都掩埋在厚重的面具表面。他站起身,又伸手将另一封奏疏拿起,抽出了里面的A4纸张。 阮折弦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暗暗将指尖捏紧。 “朕记得,今日在朝堂上,朕问你所思所虑完成的如何,你道都已完成。” 南荣青声音阴沉泛着鬼气,他逆着光,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仿若踩在他心脏血肉上那般,在阮折弦身上投下大片阴影。 “是与不是?” 这在空气中形成的无形威压笼罩住阮折弦的身躯,他嘴唇抿了抿,双膝跪地:“陛下,臣有罪。臣昨夜头脑被浆糊糊住了,就不知道在写什么,就、就……” “就给朕画了个王八。”南荣青声音轻飘飘的,他将纸摊开,似笑非笑地把它扔到了阮折弦面前。 那鬼画符般的字迹霎时间闯入阮折弦眼中。他眼睛眨了眨,见他虽在早上紧急弥补修改过,但A4纸上的粗线条显眼,完完整整勾勒出了一个乌龟的形状。 “陛、陛下……”他声音发颤。 南荣青见阮折弦这副死到临头的畏缩样儿,他蹲下身,仿若随意般摸着阮折弦的脑袋。 “阮宝儿,你好大的胆子。朕今日才赏你三郊,你就敢画个王八嘲讽朕……”似是暴怒,但南荣青语气里少有波澜,甚至隐隐夹着几分温和,仿若在谈寻常事。 “刚刚在外殿,你也是这样不把朕放在眼里。安丞相年纪大了,是朕的肱股之臣,你倒好……一脚就把他老人家踹翻了。” 摸在他头上的手掌冰凉似鬼,阮折弦跪在地上,僵硬着不敢动弹:“陛下,安丞相那是他自己不小心。” “呵……”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阮折弦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胡说八道。 智商-20。 加之他前面又把画王八的图直接交到南荣青手上,演都不演。 智商-50。 已到负数。 南荣青计算过后心里哀叹一声,他收回手,已然放弃了培养阮折弦这个笨蛋。 “陛下!”眼见南荣青起身要离开,阮折弦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裤腿。 南荣青脚步停顿,目光似阴似冷看向他。阮折弦顿时有所感,又局促地将指尖收了回来。 “……陛下,昨夜我是真的想好好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昏了头,就成了这样……那不是王八!那是我睡觉流的口水,把字弄糊了,我只能出此下策……” 南荣青:“……” 这烂借口还不如不说。 他走回座椅坐下,语气不明:“所以,你想说什么?” 阮折弦眼神闪烁不定,片刻后,他一咬牙,朝南荣青磕头道:“请陛下再给我一次机会。就在这里,最多一个时辰,我能把它写好给你。” 南荣青扶额:“再给你一次机会?” “……是。” “呵,你写成这个烂样,倘若第二次还是如此,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朕的纸?”南荣青阖眸道,“你跪着领罚就是,几十大板,也打不死你。” 阮折弦:“……” 他咬了咬后牙,坚持道:“陛下,你既然把纸给了我,想必也是相信微臣。请陛下容我再试一次,倘若不行,我愿领罚。” 南荣青:“……” 他对阮折弦曾经抱有的希望有多大,现在失望就有多大。 但念在他年幼,又有主角悲惨buff加成,南荣青默了片刻还是摇头,再度抽出一张A4纸给他。 “一个时辰。时间若到,朕收卷。” 那张干净纯白的A4纸单薄如翼,阮折弦拿起纸张,眸色微暗:“谢陛下。” “坐到窗边写吧,别跪在门口,挡了朕的光。” 阮折弦本已跪趴在地上,准备动笔。如今听到南荣青的声音,他身形顿了顿,又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 “……是。” 那张摆在窗边的小桌本是用堆放无用的古籍,南荣青将它们挪到一边,把空位置留了出来,专门腾给阮折弦。 无论是学霸还是学渣都需要良好的学习环境,南荣青拖了个小凳给阮折弦,道:“你就在这儿写。” 阮折弦指尖捏着白纸,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南荣青面上的笑脸面具依旧苍白渗人,阮折弦余光微瞥,透过面具上那仅仅暴露出的一双眼眸,指尖顿住。 ……似乎不是,三角眼? “写吧。” 背后南荣青推了他一把,把脸庞快速转开。 第754章 写论文吧! 那一瞬的疑虑从阮折弦心里升起,又快速被面前的事情淹没。 他坐在窗户边,暖风裹着阳光的暖意从外面窜入,卷起了他耳边丝缕墨发。阮折弦拿起笔,不过思考几秒,他便开始在纸上写下答案。 南荣青见状也没再去管他。 现在在他眼皮子底下,阮折弦估摸着也打不了小抄,他当务之急是要将这些奏折都看了,加快速度,确定论文人选,屎里淘金。 又看过四五个大臣的废文后,南荣青见到了安鹌递上来的折子。 他在里面将自己这一年抗涝赈灾的情况都事无巨细地写了出来,大到整体安排,小到各个县所增派的人手,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南荣青看后若有所思。 安鹌文笔虽不突出,但遣词造句精炼,又胜在态度端正……是个能写研究综述的好苗子。 南荣青将安鹌的奏折单独放到一旁。 其后便是宋嵩嵩的奏折。 南荣青对这人有些印象。谡国军权分裂,除了守在皇城,直接听阮儿青调遣的护卫军,剩下的军权便是分为三块,分别由宋嵩嵩,任仁人,以及透骰三位将领掌控。 本意是为了防止一家独大,但他们三人如今势同水火,又各个嚣张跋扈,不仅在军营搞起了情色生意,甚至还排队玩弄战俘…… 这些事情南荣青听小德子提过一嘴,因情节太过恶心,南荣青都未听完。 如今……倒是个除掉他们的好机会。 南荣青扫了一眼宋嵩嵩的文章,也将它放到了安鹌那一边。 一时之间,房屋内只不时响起翻看奏折的声响。阮折弦写文章动静很小,南荣青正专心记着桌上这些奏折的情况,蓦地,听到了身侧一声拉椅的动静。 他转过眼眸,见阮折弦已经捧着纸张,低头奉上:“请陛下过目。” 现在还没有到一个时辰,南荣青见纸上文字密密麻麻,伸手将它拿了过去。 首行便是四字:险境反安,平流易沉。 南荣青眼眸微眯。 在这张纸上,阮折弦总结了身处牢狱的十个教训。包括但不限于居安思危、亲贤远佞、随机应变、莫思身外…… 洋洋洒洒写了大几千字,南荣青每段都大致看了内容,眉梢轻挑。 “……陛下,微臣写的可有问题?”阮折弦也看不清南荣青的脸色,他只是借着遮掩隐晦抬眸,看向了南荣青显露的丹凤眼。 “可以,写的很好。” 虽然有水字数的嫌疑,但阮折弦这一手文言写的极佳,加上能够援引诗文,对照古今,辩证思考,逻辑通顺……是个写论文的好苗子。 “看来你也能写出来好文章。之前写成那样,你是什么意思?” 阮折弦闻言一愣,温吞道:“陛下,臣自幼时起便时常梦魇,在夜间头脑不清醒,只有白日才能勉强正常。如今已经在医治了。” ……梦魇? 南荣青不知阮折弦话中真假,但小说当中阮折弦的智商的确忽高忽低,难免让人生疑。 “既然如此,朕今日便让太医给你瞧瞧。你是朕的皇叔,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这一句倒是说的情深意切。 阮折弦看着南荣青面上的面具,心里隐隐升起几分诡异:“多谢陛下……” 他尚未说完,南荣青便又当着他的面抽出一张A4纸,交到了他手上。 “朕给你三日时间,你在这三日去京郊三地探查探查,结合当地民风民俗,写个论文题目给我。” 阮折弦:“……” “陛下,何为论文题目?” “就是你的主要研究内容,简洁明了为最好。”南荣青对他寄予厚望,“晚上就别写了,白天多想想,朕相信你。” 阮折弦:“……” 他轻轻笑了笑:“陛下,若我写得好,有没有赏?” 若是以往,他断然没有这个胆子来问阮儿青。只是如今的阮儿青行为怪异,无论是朝堂还是这怪异的纸张……阮折弦眸色沉下,刻意将姿态放低,仿若只是乞求。 南荣青果然沉默了几瞬。 “京郊范围宽广,可不止三处。” 他话没说完,阮折弦便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他眼眸弯起,朝南荣青笑道:“三日后,微臣会将题目奉上。” 南荣青点头。 事情结束后,也到了正午。南荣青没有再多留阮折弦,他这张脸吃饭都得藏着,为了不惹人怀疑,他早早便将阮折弦打发了。 期间皇后又来问了南荣青午膳一事,没过多久,安贵妃也过来问。这两人向来不对付,南荣青暂时也不想管后宫的事,中饭晚饭干脆全都在御书房解决。 好不容易熬到了深夜,南荣青才敢将脸上的面具摘下。 寝宫当中没有多余的人皮面具,御书房等地更是不存在这种东西。 南荣青来来回回找了七八次,后无意间碰到床头的某个开关。顷刻间,寝宫靠床的那面墙轰隆轰隆震颤几下,露出了某个不显眼的石门。 南荣青:“……” 自古皇帝寝宫必有猫腻,这也算是让他碰上了。 南荣青戴上面具,他小心翼翼地走入暗道里面,不多时,就闻到了里面不知名的腐烂气味。 南荣青捂住口鼻。这条密道不知有何用处,深长不见出口,且一路上并未有其余的分岔。 南荣青留意着四周,他在里面走了近二十分钟,方才在尽头处看到一个老旧的爬梯。 爬梯上的血渍深红吓人,南荣青看了一眼,顺着爬梯往上,推开了最上方的圆形铁盖。 “唰啦——” 几声铁链坠地的声响后,南荣青从里面探出头。周遭一片漆黑,林间的冷风呼呼灌入,捶打着他面上这层脆弱的面具。 南荣青眼睛转了一圈,他并未看见其余的人,这才从暗道里面爬出,将井盖再度盖上。 相较于皇城的繁华喧嚣,这里像是边郊,人烟稀少不说,就连野草枯树都在冷风中战栗,一边摇晃一边哀嚎。 南荣青狐疑地看了眼周围的情况,片刻后,他寻着远处火光的方向,走入了一个小村庄。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我和宝儿哥哥已有婚约,爹让我嫁给他,我也是没有办法……树哥,你就放过我吧……求你了,别再来了……” 第755章 宝儿,你头上有绿帽子 这声音…… 南荣青面色微妙,他将身影藏于黑夜中,缓慢朝那声音的发源地靠近。 初来这个世界时,他的第一记灵魂暴击就是安妤妤嚎出来的。这会儿传入他耳中的女音熟悉,又若有若无地提到了宝儿……莫非那女子就是安妤妤? 可安妤妤贵为丞相之女,这个时辰她不在府里好好待着,大半夜跑这荒郊野岭来干什么? 南荣青心中暗自生疑,他拨开路边的野草,循着声音悄然朝那处靠近。 这条鲜有人迹的道路上乱石堆砌,杂草枯树都顺着缝隙长了出来。南荣青迎着微冷的寒风行进,隐隐的,他看到不远处的烛火,忙躲在一处土丘旁停住脚步。 “树哥……求你了……” 呜咽声从废弃的茅草屋中传出。南荣青拨开细草,透过窗户看到了一个女子的纤细身影。 纵使仅见过一次,南荣青也对安妤妤印象深刻。加之她垂眸擦泪时侧过身体,暴露出了半边容颜,南荣青便更加确定了她的身份。 竟真是安妤妤。 站在安妤妤面前的男人身形高大,穿着的粗布衣裳上都打了补丁。他见安妤妤落泪,慌乱几下,又要拿衣袖给她擦。 安妤妤轻轻推了推他,没有躲开。 “当年你丢下我离开,一去就是三年!我还以为你被山匪绑了,拼命想办法救你,结果你竟是攀上了代王……”那叫树哥的男人也声音哽咽,“你若与他早有婚约,又何必来招惹我!” 南荣青:“……” 他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不对劲在哪里。 便又继续听。 “人心是会变的!我阿姊能在皇宫当贵妃,享尽荣华富贵,我为什么不能?树哥,那种吃糠咽菜的日子我受够了!求你了,你别再来找我了!若是再让爹发现……”安妤妤泣不成声,“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树哥闻言却是面色一狞,抓住了安妤妤的手腕:“那就让他杀了我!他如此草菅人命,我就算硬拖着一口气,也要进京告御状……” “树哥!”安妤妤毫无预兆地扇了他一巴掌,她颤声道,“你是要拉着我,和你一起死吗?!” 空气沉寂了片刻。 树哥眼神痛苦,他紧紧盯着安妤妤垂泪的模样,突然自嘲出声:“妤妤,京城富贵迷人眼。你从前最恨嫌贫爱富之人,现在对我……倒是绝情至极。” “李种树,不管你怎么说,我们之间的情谊已经尽了。”安妤妤道,“我爹过几日便会向皇上请旨,准了我和代王的婚事。趁他还没发现你,你还是走吧。” “我走?”李种树仰头大笑出声,他嗓音颤抖,道,“行!我走!但我要把我儿子一起带走!我是他爹,你休想让他认阮宝儿那个假爹!” 安妤妤:“!” 南荣青:“!” 这句话无异于一声晴天霹雳,劈得安妤妤脸色惨白。她脚步不稳,仿若受刺激般往后栽倒了下去。 李种树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搂住。安妤妤依偎在他胸前,不知为何又啜泣起来:“树哥,他是……你把他带走……我可怎么活……” 隔得距离远,加之安妤妤又刻意把声音压了下去,南荣青也听不清楚具体内容。 他们俩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既然如此,安鹌还要冒险将安妤妤嫁给阮宝儿,意欲何为? 南荣青思量不出所以然来,他见安妤妤和李种树都走去了草屋更里面,便也打算挪动脚步,往他们那边靠近。 “咔嚓”一声,干枯树枝的断裂声响尤为突兀地出现在了这片寂静的荒野中。 南荣青闻声忙稳住身形,动也未动。 他刚刚并未出脚,那这声音是…… 他眯起眼眸,往右前侧看了过去。 看到了藏在杂草堆里的大红数字95。 南荣青:“……” ……阮宝儿。 他来这儿捉奸? 阮折弦显然也被自己刚刚的动静吓了一跳,他蹲在草里环顾四周,见没有人跟着,他才又悄悄探出脑袋,鬼鬼祟祟地朝那草屋靠近。 南荣青沉默几秒,跟在他身后。 “……安妤妤!你!” 草屋里面蓦地传出一声重响,李种树身体撞墙,发出沙哑且痛苦的哀嚎。 “你儿子死了!你既然这么想他,就和他一起死!” “……你个毒妇!” 没过多久,里面的打斗声止了下去。 南荣青蹙眉看向里面,却见安妤妤衣裙上遍布血迹,慌慌张张地从草屋里面跑了出来。 那把带血的匕首被她扔进了旁边的溪流里面,她身体发抖,快速逃入夜色里面,消失踪迹。 ……怎么回事? 南荣青埋伏在草丛里面未动,待安妤妤离开后,前面又是一阵骚动——阮折弦也按耐不住,从草丛里面站起身,快步走进草屋。 南荣青紧随其后。 草屋里面只留下了李种树的尸体。他倒在地上,双目圆瞪,身体也僵硬地弯曲着。大股大股血液从他胸口位置喷涌而出,看样子,他像是被安妤妤刺穿了心脏。 草屋内的红烛仍脆弱地燃烧着,冷风呼呼作响,阮折弦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忙迎着这浓烈的血腥气走向了李种树。 李种树刚刚被刺,身体上还留着温度。 阮折弦蹲下身,他正想看看李种树的情况,手指刚刚碰到他的衣衫,李种树僵硬的面上瞳孔突然转了下,猛地起身要掐住阮折弦的脖颈。 “你!” 阮折弦眼眸睁大,他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力量从后拉开。那青玉色的长袍衣角从阮折弦视野中一闪而过,南荣青攥掌成拳,照着李种树的额头便是一拳。 李种树痛呼出声,他身体摇了摇还欲再来,南荣青面色一冷,便又给他脖颈补了一记手刀,总算将他劈晕了过去。 “刚刚那一刀刺歪了,没到他的心脏。”南荣青转眸看向阮折弦,“可有受伤?” 阮折弦跌坐在地上,他仰头看着南荣青脸上的面具,声音发紧:“……陛下?” 南荣青:“……” 第756章 你智商堪忧 他出来时为了以防万一,特意拿了副面具掩人耳目。没想到临走时忘了换样式,仍旧用了这白色笑面,也难怪阮折弦会一眼认出来他。 “咳……小兄弟,我虽然救了你,你也不用给我行如此大礼。”南荣青刻意夹了夹嗓子,改变音色,“若是让真陛下听见了,咱两九族恐怕都要被灭。” 阮折弦听到他的老年音,脸色稍变。 刚刚看到这副面具,他一时之间晃了神,还以为阮儿青追到城外来杀他来了。现在再听这声音,他不免也有些唏嘘。 阮儿青这色帝现在估摸着还在寝宫里面睡美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真是想太多。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阮折弦仍旧留着防备,他从地上爬起来,紧紧盯向南荣青。 “行侠仗义之人,四海为家。”南荣青道,“刚刚听到这里面有惨叫声,我才特意跑来,没想到正好看到他想掐死你……不过小兄弟,你又是什么人?” “我?”阮折弦冷笑一声,拂袖站直身体,“我乃代王。现在京城这三片地儿,都归我管。” “哦……”南荣青见他这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儿,又问道,“所以你大半夜来这儿干什么?” “本王来这儿自然是体察民情,怕有什么冤假错案。”阮折弦惯会遮掩,“这不,就碰上了?” 说的一本正经,实际上不过是戴绿帽。 南荣青也没戳破他,他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殿下查案了。” “站住——”转身间,阮折弦伸手抓住南荣青的手腕,他语气不明道,“你刚刚救了本王,想要什么赏赐?” 南荣青抽回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你少给我装。”阮折弦又攥住他,“我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若是不想要赏赐……我瞧你刚刚行迹可疑,送你进大狱也不是不可能。” 南荣青笑了:“殿下,你这么威胁我,就不怕我杀人灭口?” 阮折弦闻言神色一僵,似乎的确没有想到这一茬。 “我乃代王,你敢对我下手,陛下必定会诛你全族!”阮折弦厉声道,“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呵。” 这威胁对南荣青来说不过是耳边之风。他笑了笑,知道现在夜深了,阮宝儿脑子也不好了,便也没和他多计较。 “那就请代王殿下送我一锭金子吧。”南荣青道,“行走江湖手头紧,如果可以,殿下也可以多给我一些盘缠。” 阮折弦冷眼看了南荣青片刻,总算松开手:“放心,只多不少。” 阮折弦的人手在十分钟后才赶到此处。这里地理位置偏僻,他的这些人手又是新派过来的,难免有些秩序散乱,看着就像是个草台班子。 阮折弦吩咐他们把李种树绑起来,一起带回王府。 “你和我同乘一辆马车走。”阮折弦眸光泛冷,看向南荣青,“走我前面。” 南荣青:“……” “行。”他当着阮折弦的面迈开脚步,登上了马车。 轮到阮折弦时,那些侍从特意拿了个小板凳过来。阮折弦借力踩在上面,这才缓缓进入了马车里面。 南荣青看向他:“殿下,你似乎……不会武功?” “……”阮折弦冷笑一声,“我的武功太高深,你这种凡夫俗子当然看不懂了。” 南荣青点头:“所以我刚刚若是不出手,殿下也能反杀李种树?” “那是自然。”阮折弦整理衣衫道,“我的拳脚功夫一向不错。” 他说完还满意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南荣青默默看着他,觉得他更傻了。 去往代王府的路程有些遥远,加之路上颠簸,难免有些晃得人头晕。直到进了城门,马车才终于平稳行驶。 阮折弦靠在马车的窗户边休息,他眼眸合了又睁,困顿间突然想起了南荣青刚刚说的话。 李种树…… 刚刚这人在话里,提到了李种树。可他若仅仅是路过,又怎么会知道李种树的姓名? 莫非他也在偷听…… 这一想法刚刚冒上阮折弦的头脑,他心里便骤然升上一股恶寒。 外面的冷风持续,皆穿过窗帘吹向他的脸庞,让他本就冰凉的脸颊更加失温。阮折弦抬了抬眼眸,他无声看向南荣青脸上的面具,眉头一点一点拧紧。 “殿下,到了。” 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到达代王府门口。 阮折弦依旧踩着小凳下车,南荣青则跟在他身后,也有样学样,踩着凳子走下。 阮折弦将李种树秘密安排进了一个厢房里面,后考虑到他伤情严重,又派人暗中去找了郎中医治。 南荣青看着府中往来的下人,随阮折弦一起走入了某个偏房。 “殿下可是要给我金子?” 阮折弦刚刚从外面回来,手脚早已冻得冰凉。他刚刚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闻声便看向了南荣青:“你急什么?我还能诓你不成?” “我自然是相信殿下的人品,也相信殿下必不会做这些哄骗人的勾当。”南荣青也端起面前的热茶,“但我家中已有妻室,若是太迟回去,恐怕会让人平白担心。” 阮折弦呵了一声:“你先前说你行走江湖,四海为家。怎么,你的妻室也愿意跟着你到处流浪?” 南荣青捧着热茶:“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阮折弦正欲再说,却见门外小厮探头探脑,干脆抬手让他进来:“何事?” “殿下,军师担心你,已经遣人问了好几次了……你是否要去看看?”小厮说着,瞥了南荣青一眼,压低声音,“军师说有要事同你商量。殿下如今可莫要再受骗,轻信他人。” 南荣青在一旁听了七七八八,他也未表态,只是一边看着杯里的茶水,一边缓缓思量。 军师…… 阮折弦的狗头军师?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阮折弦屏退小厮,没一会儿就站起身,朝南荣青开口道,“我去给你拿金子,去去就回。” 南荣青笑:“好。” 阮折弦见状并未停留,他快速离开房屋,身影走入夜色当中。 第757章 殿下,快杀 南荣青看着他走远,将手中的热茶再度放到桌上,指腹缓缓摩挲。 他记得在文中,阮折弦的这个狗头军师可是把他坑得不要不要的。又是劝他挥刀自宫,又是劝他谋反找死……这人可不是个好东西。 南荣青站起身,他正想找个由头出去,却见之前离开的小厮去而复返,进门后便朝他躬身行礼。 “殿下的金子被偷了,暂时找不到。请侠士暂时移步书房,殿下稍后就来。” 南荣青:“……” 又是这没什么内涵的烂借口。 南荣青也未深究,他单手按了按脸上的面具,缓声道:“行,带我去。” 阮折弦的书房就在内院最里侧,外派了层层护卫看守。南荣青走过长廊时瞥了他们一眼,见他们皆腰配长刀身姿笔挺,显然与先前外出救援的那一队人手不在一个层次。 这应该是阮折弦私下培养的暗卫。 南荣青收回目光,随着那侍从走入书房当中。 “请侠士稍等片刻,殿下随后便来。”那仆从说完话,低头退出书房,顺手将房门带上。 南荣青不消多想便知道有人在外监视,阮折弦做的太明显,几乎是在明示。 南荣青也未在意。他连阮折弦往后的命运都一清二楚,自然对他如今的这个没什么用的假大空王府没有半点兴趣。 他只关心阮同学的论文情况,以及,学习态度。 书房里面落着一层灰,许多老旧的书籍页面都已泛黄,文字模糊。阮折弦或许很久没有翻阅过这些书籍,也没有派人专门打扫过这个房间。 南荣青目光从那些书上缓缓看过,见这些古籍涵盖的范围极广,从谡国律法,到民俗传闻,甚至志怪异事,应有尽有。 倒是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禁书。 南荣青暗自记下这些书的名字,后走近书桌,见桌案上也摊着几本被重点标记的古籍。 南荣青随手翻了翻。 《京畿三辅游记》、《王畿四境图考》、《京辅通志》…… 竟真是在看京郊区域的风俗志。 南荣青心中狐疑,他余光瞥见压在砚台下的A4纸边角,将它抽出来看了看。 “歌谣的方言地理”、“民俗文献古制建构”、“京郊节庆的层级分野” 纸上只潦草地写了四五个相关题目,南荣青将它拿起看了几秒,对阮折弦能如此精炼地写出这三地的民俗题目感到些许诧异。 这看着……也不像是个呆瓜。 南荣青暗自思量着,拿笔圈画了其中的两个题目。 不到两秒,书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南荣青闻声并未动弹,他抬起眼眸,见书房的大门不多时便被人踹开,阮折弦阴沉着脸,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走入书房当中。 “你在干什么?”阮折弦目光沉沉。 南荣青:“……” 他将毛笔放下,捏着A4纸的手指并未松开。 “呵……殿下,我说什么来着?这外面的野男人你可千万不能轻易相信!他既然戴着和那狗皇帝一样的面具,焉知他不是那狗皇帝派来的?” 站在阮折弦身旁的男人穿着藏青袍,正一边摇着羽扇,一边盯着南荣青:“还是把他乱棍打死为最好。” 南荣青微微眯眸,他见这人戴着个破帽装诸葛,便知道他就是阮折弦的狗头军师。 “殿下,我刚刚只是觉得你写的文字好,拿起来拜读了一番,可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南荣青开口道,“你这就要杀了我?” “少装蒜了,我们可是亲眼看到了,你在纸上做了标记!”那狗头军师厉声道,“我看你就是那暴君派来的!想陷害我们殿下!殿下,你今天可不能放了他,不然他回去告诉狗皇帝,你恐遭灭顶之灾啊……” 阮折弦脸色阴晴不定,他盯了南荣青几秒,大步迈上前,一把将那A4纸抢了过去。 纸上只有南荣青勾画的两个圆圈,文字并未改动。 阮折弦目光从上面一闪而过,突然拔剑指向了南荣青:“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南荣青看向剑端,站着未动:“殿下,我只是觉得你这两个方面写的很好,很有才华。” “少来了,你纵使再钦佩殿下,这也是殿下的东西!谁允许你私自翻阅乱动,甚至修改?”狗头军师一挥羽扇,“来人啊,把这个暗探拖下去,乱棍打死!” 他身后的侍卫听令当即就要拔剑,南荣青见状眸光微凛,却听一道嗓音沉沉响起。 “住手。” 南荣青看向阮折弦,下一秒,长剑的末端便指向了他的咽喉。 阮折弦阴恻恻地盯着他,道:“这种面具市井上多得很,我暂且但凡做巧合。但你,敢不敢把面具摘了?” 阮儿青的暗探都会在额角刻有刺青,这也是他们的标志。 南荣青闻言笑了笑,道:“殿下还是不相信我?” “你敢摘,我自然相信你。但你若是心虚……”阮折弦声音一低,“本王必杀了你。” 南荣青沉默片刻,像是被逼无奈:“行,我摘。” 他语罢,单手将自己面上的笑脸面具摘下。 阮折弦紧盯着他,见那微笑的面具卸下后,一张白玉似的面庞出现在他眼中。与谡国境内的所有男子都不同,这张脸五官立体,浓睫似墨,额间的一点红痣更是惹眼,平白在正经中增添了几分妖色。 这…… 阮折弦握紧剑柄,他头脑转了转,觉得这人长得还挺好看。 “殿下,他果然是个奸细!这红痣是郑国未婚男子的标记,你快速速杀了他!”狗头军师冷笑一声,催促阮折弦道,“速速动手!这人武艺高强,可千万不能放……” “呃,他是郑国人,那就不是阮儿青派来的,杀他干什么?”阮折弦也压低声音,“他武艺高强,我不如将他纳入麾下,这对我大有裨益。” 狗头军师连连摇头:“不可啊殿下!他都是敌国人了,你怎知他对你有没有杀心?再者说,若是被陛下发现你与他来往,又给你安个通敌叛国的罪名,那一切就都完了!” 第758章 在下,沈算算 阮折弦听罢有些犹豫,他又抬眸看了南荣青一眼,见后者面容冷峻,一副冰山巍峨的气派样儿。 谡国境内男女大多淫荡,这么一本正经的人,倒是少见。 “我把他藏起来,不让阮儿青发现他,不就行了?”阮折弦道,“他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殿下!”狗头军师听罢瞪大了眼睛,他颤着胡子看向阮折弦,狠狠道,“殿下,你莫不是看中了他的脸?他这种小白脸外面多的是啊,你可不要色令智昏,白白丢了性命!” “胡说。”阮折弦眉间一沉,“外面可没有他这样儿的,我都去逛过。” “你!”狗头军师吹胡子瞪眼,差点被阮折弦气晕过去。 “行了行了,我看他刚刚也不是有意的。他不过是赏识我的才华,他有什么坏心思?再说了,他先前还救过我一命呢,他定是个好人。” 阮折弦语罢,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我娘说了,相由心生,相由心生,真是好有道理。” 南荣青:“……” 如今夜色已深,阮折弦的智商想必也到了低谷。他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后突然眼一抬,看向了南荣青,将剑收回。 “本王相信你了。”阮折弦掏出袖里的一锭金子,放入了南荣青手中,“这是先前答应你的,给你了。” 南荣青:“……” “殿下这就相信我了?”南荣青握住手里的金子,看向那仍站在门口处的狗头军师,“我瞧着那位大人,可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他不放过你没关系,我放过你了。”阮折弦拍了拍南荣青的脊背,“你这身体真结实。” 南荣青:“……” “殿下,今日你做出此等决定,但愿日后不会后悔!”狗头捏紧手里的羽扇,他盯了南荣青几秒,转身欲走。 “军师。”南荣青喊住了他。 狗头脚步停顿,冷眼看向南荣青。南荣青脸上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缓声道:“我瞧军师有些眼熟,不知军师姓甚名谁?” 狗头闻言指尖一紧,冷笑道:“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他叫沈棍棍。” 狗头:“……” 他怒声道:“殿下,你怎么能如此?!” 阮折弦仿若没有听见,他站在他们两人中间,看了看狗头,又看向南荣青:“你说,你叫什么?” 南荣青笑:“巧了,我也姓沈,名沈算算。” “哦……”阮折弦若有所思,“那你们还真是有缘呢。” 沈棍棍早已脸色铁青,他攥着羽扇的手抬了又降,降了又抬,最终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南荣青看着他离开,也暗暗记下了这人的相貌特征。 沈棍棍……神棍一个。 风波结束后,阮折弦将暗卫都遣了出去。知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他方才将房门关上,再度将那张A4纸摊开,移到了南荣青面前。 “你真觉得这两个写的好?” 南荣青扫了眼那上面的字迹,道:“仅是我一人之见,没有代表性。” “哦……也对,你是个闯江湖的,不懂笔墨。”阮折弦点头,“明日我再让沈棍棍给我看看,定选一个好的出来。” 南荣青闻言脸色一变,将手掌按在了那A4纸上:“笔墨,我还是懂一点的。你这两个题目就挺好,可别再胡乱修改了。” “你能有沈棍棍懂?”阮折弦蹙眉道,“他可是进过殿试的,非同一般。” 南荣青扯了下嘴角:“是吗?那他现在怎么还是个神棍?” 阮折弦一愣,像是没听懂。 “罢了。”南荣青见他这副模样,叹气道,“殿下,你的事情我听过一些,也知道当今陛下在刁难你。所以这次来你府中,我的确有所图谋。” 阮折弦闻言脸色微变:“你是何意?” “殿下,放心。我既然都这么坦诚地同你说了,就不会想害你。”南荣青开口道,“如果你信我,允许我在你的文字加几个字,我敢担保,明日你拿着它去见陛下,陛下不仅会龙颜大悦,还会再重赏你。” “加字?”阮折弦眉头蹙起,又快速将纸张抽了回来,“那不行,上次我不过写的差些,那狗皇帝就差点杖责我。你没被打过,是不知道这有多疼的。” “殿下,机遇总伴随着风险,你倘若循规蹈矩,何时才能做到让陛下满意?”南荣青循循善诱,“不过是加几个字,又不会改变你的大意,你可要仔细思量思量。” 阮折弦听他这样说,又有些动摇,他低眸在纸上看了几秒,问道:“你拿什么担保?” “没有东西。”南荣青缓声道,“我只是希望殿下能像信任沈军师那样,多信任我一点。” 阮折弦蓦地冷笑一声:“呵……你与我不过初见,我凭什么听你说两句话就信任你?” “那随便你。”南荣青起身,“殿下若不相信,我便先告辞了。” “站住——” 阮折弦一看他真要走,面色阴了阴,又从书房柜子里掏出一个青玉瓶。 “这是不见就死蹬蹬丸。”阮折弦倒了一枚药丸在手中,“你把它吃了,明日还是这个时辰来见我。否则……你就会肠断腹裂而死。” 南荣青眉梢微挑,他待阮折弦说完,也未犹豫,当着他的面将药丸吞下。 “如何?” 阮折弦见他如此果断,神色变化一瞬,将A4纸拿给他:“你写。” 南荣青只不过是要在他的基础上多加几个论说类的字,让这个题目看起来更符合论文标准。 阮折弦却是生怕他出什么差错,全程在旁边紧盯着,直到南荣青写完,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的确没有改变他的内容。 “殿下,明日结果如何,自会分晓。”南荣青道,“我现在可以走了?” 阮折弦将纸藏起来,挥手道:“你从小门走,别被人看见了。” 南荣青点头:“是。” 送他离开的仆从到了门口便停下脚步。 南荣青走入黑夜,他听到身后的关门声响,屈指伸向唇内。不到两秒,他便将那粒药丸抠了出来,扔到旁边。 第759章 先赏你,再赏你 这种小伎俩南荣青上辈子不知遇到过多少次。 就算是汤药,他也有办法将它全部吐出来。至于这什么蹬蹬丸,硬的像铁一样,南荣青刚把它扔进去就藏入了牙内,屋内光线昏暗,阮折弦自然也没发现。 就这样还想谋反…… 南荣青心中暗暗叹气,觉得阮折弦这脑瓜子还是多写几篇来的实在。 回去的路上冷风嗖嗖作响。南荣青拐入巷口,他见四周漆黑一片,无人身影,便又抄了小道走回京郊。 那条连通皇宫的通道地址南荣青留有印象,他在荒草堆中走了十几分钟,后远远地看见火光,脚步顿了顿,朝那处跑了过去。 先前安妤妤与李种树发生冲突的破草屋早已被大火烧毁,纵火的人连周围的杂草枯树都没放过,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们走后,又有人来过? 安鹌,亦或是,其余人? 南荣青远远地站在黑林当中,没有轻举妄动。这荒郊野岭之地牛鬼蛇神多得很,说不定现在仍有人藏在暗处。 思虑片刻,南荣青戴上面具,快速从小道离开。 密道出口处隐蔽难找。南荣青凭着先前的记忆,借月定位,后才摸着黑走到了那铁盖处,拉开铁盖钻了进去。 进入密道后,南荣青方才看清了里面的防护锁。这东西想必上了年岁,表面遍生铁锈。只是那上面也点着细碎的红色,不知究竟是锁锈,还是不知名的血迹。 整个通道内依旧充斥着怪异的腐臭味。 南荣青蹙眉捂住口鼻,他回去时简单检查了通道内的情况,除了那些不明来由的血迹,他并未发现其余的东西。 ……但如此浓重的尸臭味,这里必然有什么东西烂过。 南荣青眯起眼眸,他屈指敲击了墙壁一番,待听到里面的实心声响,南荣青便知里墙内并无其余通道。 竟然真的什么也没有。 南荣青心下狐疑,他没再停留,径直顺着通道回到了寝宫。 宫内点着龙涎香,南荣青刚刚走进去,便觉先前的那股臭味散去,自己的精神也轻松了不少。 南荣青摘下面具,去里侧换了身亵衣亵裤穿着。 他大半夜去外面走了一遭,本是想找个卖人皮面具的,结果面具没找到,倒是莫名其妙看了几出戏。 也就只有阮折弦的论文题目让他满意一点了。 南荣青换完衣物后躺到床上,周身的疲乏上涌,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额前的红痣,心思渐沉。 郑国……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郑国人。 那他如今潜入皇宫,取代阮儿青,莫非的确也是为了郑国?可阮折弦是个傻子,也分明不认识这人,他又为何要在书中置阮折弦于死地? 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南荣青不过想了一会儿,便觉得头疼,翻身睡了过去。 * 不过两个小时后,南荣青睁眼起床,准备去上早朝。 小德子早已在门外候着了。待所有事情解决,南荣青便走上轿子,去了听政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荣青进去后随意摆了摆手,让他们起身了。 “昨日的奏折朕都已经看了,也分别让人将它们送回到了你们手上,你们可有看见?” 众朝臣低头道:“臣等都已收到。” “赏与罚,朕心里都清清楚楚。”南荣青说着,冷眼瞥向他们。 “至于某些居心不良的人,朕最后一次警告你们,注意晚节。倘若你们依旧喜欢玩弄美人研究酷刑,朕看众爱卿也是风韵犹存,不如朕就让你们互帮互助,体验感应该极佳。” 底下的朝臣闻声脸色都是大变,忙跪地道:“不可啊陛下,臣等知错了,求陛下放臣一马,臣必当尽心竭力……” “行了,一群马后炮!朕今日已经向你们说清楚了要求,你们日后谁再敢糊弄我……呵,这就是下场。”南荣青嗤了声,目光转移,又看向了前方。 “安爱卿。” 安鹌闻声大步上前:“老臣在。” “昨日安爱卿在折子当中提到了治国三大纲领,不仅结合实事,还做了实践调查,甚得朕心。”南荣青道,“特赐黄金百两,赏良田十顷。” 安鹌面露惊讶,他忙谢恩道:“多谢陛下。” “安爱卿不必谦虚。你写的好,朕自然有赏赐。”南荣青说着,又表情冷淡地看了剩下的那些朝臣一眼,“就像有的人写的很烂,朕自然要罚。” 这句话意有所指,也有些巧妙。巧妙到几乎所有写了烂文的人都以为南荣青这是在骂自己。 阮折弦自然也在其中。 他站在远处的角落,目光不过与南荣青触碰一瞬,便恍若羞愧般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此外,朕还要赏赐两位将军。”南荣青抬起手,道,“宋将军,任将军。” 宋嵩嵩和任仁人听到自己的名字俱是一愣,他们上前两步,行礼道:“陛下。” “你们二人的文章也是甚得朕心。”南荣青看向他们,笑道,“尤其是任将军,虽然没有什么创新点,但胜在语言质朴,中间又巧妙地用了几句诗,雅俗结合,让朕看得心情很是美妙。” “亦赏赐两位将军同等的黄金与土地。” 任仁人脸上惊喜毫不遮掩,他闻言忙道:“臣谢陛下赏识,谢陛下赏识。” 南荣青笑了笑,道:“众爱卿要多向他们几人学习。” 底下朝臣面色各异。 若说安鹌有文采,能获得皇帝褒奖,他们倒是毫不意外,毕竟这鹌鹑的确有两把刷子。 但任仁人这个大老粗他凭什么?这人屠户出身,连语句都写不通畅,那几句酸诗更是不知道是从哪本书上硬抠下来的,陛下竟然赏识他? 阮儿青真是脑子坏了。 阮折弦也在暗中将目光移到了他们几人身上。 宋嵩嵩得赏后沉稳几分,并未有太大的反应。但反观任仁人,他脸上的倨傲和自喜之意却是表现得完完全全,仿佛要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得了陛下奖赏。 宋嵩嵩、任仁人…… 在阮折弦印象中,宋嵩嵩、任仁人、透骰三人蛇鼠一窝,不仅是在战场,官场上也是沆瀣一气,常常结伴出行。 第760章 何意味?? 可这三人中,只有任仁人身份低微,也是性格最莽撞的一个。 宋嵩嵩曾考中过秀才,透骰更是已没落的王府贵人后代。论才华,透骰较宋嵩嵩有过之而无不及。 阮折弦虽不知任仁人在奏折中写了什么,但除非找人代笔,否则任仁人绝无超过透骰的可能。 可若是如此……阮儿青会发现不了? 阮折弦眼眸缓眯。借着余光,他瞧见前方透骰的脸色——这人立直身体站在原地,面上虽未有太多表情,手却诚实的将笏板捏得死紧,掌处泛白。 阮折弦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昨日不合格的人,今日重新写好交给朕。”南荣青像是觉得疲倦,“你们可还有别的事?无事下朝。” “陛下,老臣有事想求陛下。”南荣青掀开眼皮,见安鹌上前了一步。 “安爱卿,但说无妨。” 安鹌开口道:“陛下,以前惠帝在时,曾为小女与代王殿下定过婚约。如今小女也到了快婚嫁的年纪,不知可否再求陛下赐婚,成全了这一桩美事?” 南荣青眼眸微转,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远处:“代王,你意下如何?” 阮折弦指腹捏紧,南荣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股和以往那般相似的威胁。 他唇角带笑,也上前道:“既然是先皇旨意,臣自然愿意。” 南荣青眉梢微挑,他点头道:“行,那待朕择个良辰吉日,便帮你们把婚期定了。安爱卿,你可着急?” “臣谢陛下,并无异议。”安鹌亦笑道,“能得陛下赐婚,是小女的福气。” “嗯。那此事便这么定了,先下朝吧。”南荣青摆了摆手。 昨夜睡眠太少,以至于南荣青也有些头晕。他回御书房途中吩咐了小德子,让他把阮折弦带过来,自己则先去那处小憩了一会儿。 阮折弦又是磨磨蹭蹭,磨了近半个小时才过来。 南荣青见到他,简单直接道:“朕让你想的题目,想好了没?” 他今日换了副空白面具,声音也偏沉。阮折弦无声看了他几秒,将自己袖中的A4纸拿了出来。 “请陛下过目。” 南荣青单手拿过来,见那张纸上的内容和昨夜大差不差。他走之后,阮折弦很守诺地没有再动那两个题目。 甚至……今日又加了三个? 南荣青看着那三个题目,见阮折弦仿照他修改过后的格式,将这三个题目也按照论文要求规规矩矩地写了出来。 ……竟然写的还不错。 “陛下,你觉得如何?”阮折弦暗暗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错,有进步。”南荣青将纸收起,又抽了十张A4纸给他,“要求我都已经写好了,你按照上面的写。朕给你一周,你先把文献综述写了。” 阮折弦:“……” 他低头看向最上方的A4纸,见南荣青已经把文献综述,以及接下来的论文各个部分的要求都列了出来。 这么多字,莫不是要写死他? 阮折弦心情莫名,他隐隐有几分不爽,但还是强笑道:“臣遵旨。” “嗯,你好好写。等你写完了,朕的赏赐只多不少。”南荣青见他眼底泛着两团青,问道,“你昨夜没睡好?” “没有。”阮折弦语气平淡,“臣很好,陛下不必担忧。” 南荣青猜测他还为自己绿帽子的事生气,本来这事就不好受,安鹌今日还故意将他们的婚事提了出来……阮折弦能硬着头皮应下来,估计也是遭老罪了。 南荣青无奈笑了笑,他将提前准备好的圣旨拿出来,放到了阮折弦手上:“先前答应你的,你完成了五个题目,这五个京郊之地便都归你了。” 阮折弦眸色浮沉一瞬,那按在圣纸上的手指骨节分明,葱白有力,他无声看了片刻,笑:“谢陛下。” “你是朕的皇叔,朕定然不会亏待了你。”南荣青揉着额角,“若是无事,你便退下吧。” “陛下近日可是得了皮肤病?”出乎意料的,阮折弦动也未动,他看着南荣青道,“臣会一些医术,或许能帮到陛下。” 南荣青:“……” 这是要摘他面具。 “谁和你说朕有病?”南荣青眼神冷冽,“朕这几日爱好面具,喜欢戴面具玩玩……怎么,这你也有意见?” 阮折弦低头:“臣不敢。” “以后少说这些莫须有的话。” 南荣青正要屏退他,蓦地,他又见小德子从外急匆匆地朝他走来:“陛下,皇后娘娘和安贵妃打起来了!” 南荣青:“……” 他嘴唇动了动,转眸,便见阮折弦面上露出了几分讽意。 “行了,朕现在过去。”南荣青只觉得这宫里没有一日是安生的,他正要出门,却见阮折弦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皇叔,你不回去,跟着朕干什么?”南荣青眯眸,“莫非你还是对皇后……” “陛下,我和皇后娘娘是清白的。上次你不是已经相信我了?”阮折弦道,“我只是听闻皇后娘娘力气很大,怕她和安贵妃打起来,把你误伤了。” 南荣青扯了下嘴角,觉得阮折弦搞笑:“她如果能打伤我,换你去有用?你这身子骨瞧着也是弱不禁风。” “为陛下牺牲,臣心甘情愿。”阮折弦目光坚定。 南荣青:“……” 安贵妃是安妤妤嫡姐,与安鹌关系密切。现下阮折弦这么积极,估计也是想借机从安妖妖那挖点消息。 南荣青心里无语,拂袖道:“既然如此,皇叔便一起去吧。” “谢陛下。” 去往后宫的那条路不远,小德子急得满头大汗,一路上都在向南荣青说明情况。 “本来是好好的。偏偏今日安贵妃和皇后娘娘穿了同样的衣服,又游园撞上了。” “皇后娘娘嘲讽安贵妃穿假货穿的叮当响,安贵妃说皇后娘娘五大三粗长得像猪,吵着吵着,安贵妃就扇了皇后娘娘一巴掌,皇后娘娘当即就发飙了,她那力气……陛下你是知道的,咱十个太监也拉不住啊……先前奴才也被踹了一脚……” 南荣青扶额听着,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皇后和贵妃互殴,一众宫女太监还都拉不住……阮儿青后宫都是些什么人? 待进了御花园,南荣青大步往前走。他身旁的护卫各个面容严肃,仿佛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娥霸霸!你这个贱人!今日就算陛下来了,他也救不了你!你这个青楼里出来的娼妓,你还敢打我……本宫今日打死你!” 第761章 都放肆!!! 刚踏入是非地,里面尖锐的女音便要刺破南荣青的耳膜。 他蹙眉看过去,见前方宫女太监乱成一团。这个拖那个,一个拽一个,手忙脚乱间,也不知是谁误打了谁一巴掌,两伙人又从拉架转为干架,打得衣服鞋子乱飞。 “咱主子也是你能碰的!小杂种,我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皇后娘娘金枝玉叶,是陛下力排众议立为后的!你们敢欺辱她,陛下必会杀了你们!” “咱贵妃娘娘是安大人的嫡女!你们敢冲撞她,我看你们才是真的找死!来啊,打她!一起上!打死这个嘴巴不干净的……” 被宫女太监围在中央的两人南荣青看不清楚相貌。四周全都是乌乌泱泱的,闹声吵得他头疼,他当即发怒道:“还不去把人拉开!” 小德子听后也是一惊,连忙尖着嗓子道:“都放肆!陛下来了!你们还不快住手——” 处在混战中的宫女太监闻言俱是脸色大变。他们慌忙转头,不多时就被冲上前的护卫强硬扯开,被按着头压在了地面处。 “陛下……陛下来了……” 颤颤巍巍的哆嗦声在御花园内升起。南荣青扫了他们一眼,又盯向中央处。 前去拉架的护卫对付这些宫女太监还算轻松,可等到了接近贵妃和皇后,见她们两人扭打在一起,他们又不知道如何下手。 “皇后娘娘,陛下来了,你快住……”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一声巨响从前方响起。南荣青表情抽了抽,见几个护卫从人群中飞出,竟然被皇后几个淑女拳打吐血了。 南荣青:“……” “哎呦,陛下!你可小心点!”小德子见状连忙跑上去,虚虚地挡在了南荣青前面,“住手!陛下都来了——你们是聋了吗?!” 南荣青沉默了几瞬。 他拉开小德子,正要自己上去,却蓦地见眼边白衣闪过,阮折弦施施然朝他行了一礼。 “陛下,微臣去。” 南荣青:“……” 不待南荣青回答,阮折弦便甩了甩衣袖,径直朝人群中走了过去。 南荣青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阮折弦进去后又是两声砰砰声响,几秒后,他拽着一个妃嫔的手臂,表情平静地将她带到了南荣青面前。 “陛下,安贵妃并无大碍。”阮折弦松开手,“皇后娘娘刚刚也冷静了。” 南荣青见他这副淡定的样子,刚想问他是不是进去把皇后打了,没想到阮折弦说完话没多久,一行血就从他嘴角流了下来。 南荣青一惊:“皇叔,你这是……” “陛下,臣无事。”阮折弦面无表情地将那行血擦去,“臣只是旧疾犯了,与皇后娘娘无关。” “你……”南荣青欲言又止,他默了默叹气一声,将阮折弦拉到了身后,“小皇叔,你身体不好,暂且歇着吧。朕的后宫之事,朕来处理。” 阮折弦嘴唇发白,他眸子垂下,轻声道:“谢陛下关心。” “陛下!” 阮折弦刚刚侧过身体,又一道身影从前方大步走了过来。阮折弦见状眼神颤了颤,他快步站到南荣青身后,把自己的身形遮掩了大半。 “陛下!陛下……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陛下!”之前的乱战总算平息,南荣青抬眼看过去,见某个化着桃花妆的女人径直朝他扑了过来。 南荣青侧过身体,没让她撞到:“皇后,注意分寸。你这样成何体统?” 娥霸霸扑了个空,差点摔倒在地。她闻言转过头,又紧紧抱住了南荣青的手臂,泪眼涟涟。 “陛下,刚刚我与贵妃妹妹不过是有了点小矛盾。没想到……”她说着,看了阮折弦一眼,颤颤地用手指着他,“没想到代王殿下突然出现在了这里!陛下,他刚刚趁乱摸臣妾的腰……” 南荣青:“……” 他深吸一口气,转眸,便见阮折弦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臣是冤枉的……臣、臣刚刚只是去将安贵妃拉了出来,臣……咳咳咳!”他着急解释,又牵动内伤,咳了一口血出来。 “都放肆!” 一声怒斥后,所有奴才都吓得跪倒在地。阮折弦也双腿发软,他正要跪,却被一只手抓住肩膀,用力撑起了身体。 “……陛下?”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小皇叔,朕说了,这是朕的后宫之事,就断不会牵连到你。”南荣青将他交给小德子,“先送代王回去。他受了伤,让先前的御医给他看看。” 小德子忙点头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谢陛下。”阮折弦捂住胸口,他强撑着离开时冷冷地瞥了娥霸霸一眼,后者与他目光交汇,眼中寒意骤升。 阮折弦又是一声轻咳,被小德子搀扶着离开了。 “陛下,你怎么能放代王离开?”娥霸霸满脸恼怒,“他刚刚都如此轻薄臣妾了,你就一点都不关心我吗……” 南荣青看着这长得几乎和他差不多高的皇后,将手臂从她怀里抽了出来。 “都跪下。” 娥霸霸一愣。 其余的仆从早已全部跪倒在地,南荣青声音不高,却也没有再说一遍的意思。 他只是目光偏移,无声无息地落到了一旁披头散发的安妖妖身上。安妖妖见状心脏鼓动不止,忙跪倒在地。 阮儿青这人阴晴不定,加之他本就宠爱娥霸霸胜过她,如今发生这种事……他恐怕是要想着法儿地折磨死她。 “陛下,臣妾知错。”安妖妖柔声道。 南荣青敛下眼眸,他见娥霸霸毫无反应,开口道:“皇后这架子,倒是摆的比朕还大。” 隔着一张空白面具,阮儿青身上的气势逼人。娥霸霸看着他,竟硬生生地觉得这人不同往昔,甚至有几分陌生和吓人。 从前阮儿青不顾众朝臣反对,纵使娥霸霸出身青楼,他也要执意立她为后。 自此之后娥霸霸就成了后宫一霸。连安妖妖这种高门贵女都要向她跪拜,阮儿青更是对她千娇百宠…… 怎么如今,变了? 娥霸霸眼神闪烁,她看了南荣青脸上的面具好几眼。最终脸颊动了动,跪倒在地。 第762章 罚你们都去写论文! 南荣青看了周围一圈的人,随手指了个太监,让他把后宫其余的妃嫔也叫到御花园来。 那太监得令,立刻去后宫传召。 空着的这段时间,南荣青缓下心情,看着娥霸霸道:“皇后,代王是我看着进去的。前前后后不到两分钟,你把他内伤都打出来了……如果进去的是朕,你是不是也要给朕两拳?” 娥霸霸闻言眼眶立刻红了:“陛下,代王殿下曾经轻薄过臣妾,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臣妾看到他就害怕,而且他真的有摸我!” 南荣青对这些人的信任度极低。况且原着中,在遇到筱卿卿之前,阮折弦对异性的感兴趣程度完全为0。 他会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去手贱摸娥霸霸?去摸阮儿青的皇后? 怕不是嫌命长。 “皇后娘娘,你说这些话自己不心虚吗?”安妖妖跪在一旁,也冷笑道。 “当初可是你喝了酒意乱情迷,对代王殿下投怀送抱。因为你这遭,代王还入了大狱。我看不是你害怕,是代王见了你害怕,瞧见没?他刚刚进去都不敢碰你,还是抓着我的衣袖出来的,就怕被你再讹上呢。” “你闭嘴!”娥霸霸怒瞪向安妖妖,“这有你什么事?若非你偷了我的衣服穿,今日之事会如此?” “呵……我偷你衣服?这是我宫里的料子,这是我自己做的衣服!” “本宫穿什么,你就不能穿!”娥霸霸理不直气也壮,“你明知我今日要游园,你还故意穿这个样儿到我面前晃悠,你不是膈应本宫是什么?!” “我要是知道你在游园,我哪里会出去?你分明是在故意找事……” 她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着吵着火气又升了上去。 南荣青眉头拧起,厉声道:“都闭嘴。” 她们这才憋了气,没再说话。 没一会儿,太监将其余的妃嫔也带了过来。南荣青远远地便见到了那几百号人,他沉默片刻,让她们各自在御花园里找个地方站着,保证能听到他说话就行。 “自朕登基起,前朝不太平,后宫也不太平。上位的妃嫔皇后做不好,下面的更是一团乱麻。”南荣青环视四周,“依朕看,你们就是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整日里净没事找事,搞这些麻烦!” 御花园内的众人皆不敢说话。娥霸霸却是瘪了下嘴角,她正要开口,没想到抬头便见南荣青盯着她。 “皇后,你有什么话说?” “……”娥霸霸舌头一转,老实道,“臣妾并无话说。” 南荣青料她也不敢说什么,他继续道:“既然你们这么闲,即日起,朕就给你们每人都派发一个任务。” 听到这里,所有妃嫔都悄悄将目光移到了南荣青身上。 给她们……派发任务? “这后宫大的很,光御花园里的花,品类就有上百种。”南荣青随意道,“你们随机选择一类花,写一个研究报告给朕,限期三天完成。” ……研究报告? 众人狐疑地对了个目光,皆不知陛下怎么几日没见,竟变得这样奇怪。 他以前可不是个喜欢诗书的主儿。 “至于这研究报告怎么写,朕下午便会派人将要求逐一送到你们宫中。”南荣青道,“谁写得好,朕就可以满足谁一个要求。无论是钱财还是妃位,只要不触及底线,朕都会满足。” 众妃嫔闻言眼中皆闪过诧异之色。 阮儿青这么多年荒淫好色,从宫外强要的美人不计其数。而玩完之后,阮儿青都是将她们如敝履般弃之于后宫,最终遗忘。 除了那些有显赫家族支撑的贵女,还有备受阮儿青喜爱的娥霸霸,她们剩下所有人活着都艰难,更别提升位分。 没想到阮儿青如今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陛下,你此话可当真?”安妖妖抬起头道,“臣妾提什么要求,陛下都能答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们只要不太离谱,朕都会答应。”南荣青道,“当然,朕也提前说明了,希望有的人不要走什么歪魔邪道,剽窃其余人的创意,造一些歪风邪气出来……朕都会派人盯着,你们可都知晓?” 听他这样说,许多妃嫔都暗暗自喜。她们忙点头道:“臣妾知道,谢陛下隆恩。” 南荣青嗯了声,他挥手遣散周围人等,最后看了安妖妖和娥霸霸一眼:“至于你们俩,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影响后宫风气,都禁足三日,罚抄《好人经》一遍。” “陛下!”娥霸霸难以置信,她仰起头,啜泣道,“陛下,你知道我不懂诗书,不认识字,我拿不起笔的!” “你只要手没残,就能拿起笔。”南荣青瞥向她,语气平淡,“正好,明日我也请个女学究过来,专门教教你们认字。” 娥霸霸活像是见了鬼,她怔怔地看着南荣青的身影,一时之间竟觉得这人不像他了。 阮儿青怎么会逼迫她做这种事?! “行了,今日之事就到这里,以后莫要再提。”南荣青感到疲倦,他缓声道,“小德子,走,回去。” 小德子闻言忙走了过来,他备好轿辇,送南荣青回了寝宫。 南荣青头脑昏沉间想起了阮折弦,随意问起他的伤势如何。 “陛下,御医已经为代王看过了。代王只是挨了皇后娘娘两拳,受了内伤,但不严重,服下药不到两日就能好。” “嗯。” 南荣青闭下眼睛浅思。他如今想起先前的事还是觉得离谱和奇葩,这娥霸霸长得并非美艳,且身高差不多与他平齐,一身悍力……这样的人,不仅出身青楼,还引得阮儿青如此宠爱。 是何原因? 南荣青怀疑娥霸霸给阮儿青灌了迷魂汤,但另一方面他又暗暗猜测,阮儿青眼光独特,可能就偏好这口。 毕竟这本书抽象,八十能生子,贵妃能互殴,没什么不可能的。 南荣青顿感无力,他支着下巴,在轿辇上移动间蓦地想起了安妖妖。 这娥霸霸和安妖妖互殴了那么久,照理来说安妖妖身娇体弱的,应该挨不住娥霸霸一拳,但他先前瞧着安妖妖的脸色。 似乎……并无异样? 第763章 换一换吧 这一异常之处在南荣青脑中一闪而过,他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起手里的檀珠,问道:“小德子,今日之事,你觉得安贵妃可有错?” 小德子听到这话吓了一跳:“陛下,奴才不敢妄论贵妃娘娘,奴才……” “无事,朕只是随口一问,想听听你的想法。”南荣青道,“毕竟你是朕的贴身太监。想必这些年,不仅是安贵妃,其余人也给过你不少好处。你但说无妨。” 小德子心惊胆颤,他嘴唇抖了抖,后见南荣青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他才弓着身体继续说。 “奴才以前是受过安贵妃一些小恩小惠,但今日之事,安贵妃动手在先,奴才觉得她不在理。” 南荣青笑了:“小恩小惠。这宫里,还有人能给你恩情?” “陛下,奴才进宫那年也才十岁,还没到现在的职位呢。”小德子不敢隐瞒,他开口道,“那时候奴才不受贵人待见,因打碎了一个茶盏,被罚跪在上边。安贵妃路过见了奴才,给了我一瓶伤药,让奴才的伤口没那么烂掉。” 南荣青闻言浅笑道:“听你这样说,她倒是和朕刚刚见到的不同,至少心善。” “陛下,奴才并未有帮安贵妃说好话的意思。宫中很多宫女太监都得过娘娘的帮助,奴才也只是……心怀感激。” “朕知道,朕并非是在怪罪你。”南荣青说着,眼眸微转,“今日朕为代王赐婚之事,待贵妃禁足日期过了,你去告诉她。毕竟安妤妤是她的亲姊妹,她听了或许也会高兴。” 小德子点头:“是。” 回到御书房后,南荣青又加班加点写了几张论文要求出来。一切完成后,他将阮折弦的论文题目作为参考模板,也写到了上面,让小德子拿去给各宫嫔妃学习。 许是困倦得厉害,南荣青下午总算没再留在御书房,而是回寝宫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夜深了,他才扶着额头爬起,简单吃了晚膳。 000正巧也赶上了下班点,正在擦拭键盘,准备进入夜间模式。 南荣青见到它便想起了自己的导师系统,他问道:“我现在手里有五个题目,能不能提前输入?” 【提前输入,只能获得少部分积分。】 “完整输入有多少积分?”南荣青问道。 000闻言打开导师系统的屏幕,将数据呈现。 【完整输入一篇论文后,你可以获得一百积分。综合占比下来,论文题目占20积分。】 【如果你提前输入,通过后只能获得10积分。】 南荣青眉端微拧,他心里暗暗算了这笔交易,只觉写一篇论文花费的时间太长太长,不是短期内能速成的,不如……先试试。 总要知道这个系统的效果如何。 “我先输入吧,看看符不符合标准。” 000没想到南荣青还挺小心谨慎,它自然没问题,将A4纸扫描之后,那五个论文题目都录入了导师系统之中。 一分钟的时间,系统屏幕上亮起了五个绿√。 表明题目符合要求,全部通过。 【叮咚!50积分已发放到您的账户,请宿主查收!】 南荣青点进主页面,果见自己的账户下出现了50积分。 “这积分有什么用处?” 【积分可以应该兑换物品。】 000说着,点击进导师系统的内部换物平台,那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了积分所能兑换的东西。 [10积分:身临其境飘飘符(文字版)] [20积分:身临其境苏爽符(情境版)] [50积分:书中秘闻(问答版)] [100积分:书中秘闻(我讲你听版)] [积分:21世纪大杀器(随机版)] 南荣青:“……” 他无声看了这些积分商品几秒,问道:“这没有产品介绍吗?光看名字,我属实不知道它是何意。” 【没有。】 000一向奉行简约至上的原则,它拍了拍导师系统的显示屏,老神在在。 【其实这就是表面意思,你学习过东方文化,应该很容易懂的。你要慢慢悟,慢慢悟,不用急着兑换。】 “……”南荣青适时沉默,他盯着那几个兑换商品又看了几秒,叹气道,“先换身临其境,文字版和情景版各来一个。” 【叮咚!积分商品已扣除成功,当前账户积分余额:20。】 【这两个身临其境符都已经发放到了你的账户。等你需要使用的时候,可以提前告诉我,我来贴。】 “行。” 南荣青只是凭借推断猜了一点这符的用途,但却不能确定。 既然是要用…… 南荣青从床上爬起,他换了另一套常服,戴上笑脸面具,从密道离开。 今日他本不准备去阮折弦府上,但考虑到要和这位主角建立起值得信赖的友谊,南荣青还是忍着这一路的腐臭味,穿过密道去了京郊。 代王府的位置南荣青已经记下,不过半个小时,他就翻过王府的城墙,轻车熟路地走到了昨夜的书房处。 一路上竟都没有暗卫发现。 南荣青眼眸转动,他来到书房的窗户边,见里面烛火通明,隐隐有人影在晃动。 缝隙内的情景不甚清晰,南荣青凝眸看了片刻,待看清了里面的人是阮折弦,他才屈指敲了两下房门。 “谁?!” 里面的声音甚是警惕。 南荣青沉下声音:“是我。” 没过几秒,书房内传来走动声。南荣青面前的大门被蓦地打开,烛光投射间,阮折弦嚼着嘴里的葡萄,他一双眼睛黑黝黝的,见到南荣青便是一亮。 “沈算算!” 他一把拽住南荣青的手臂,把他拉进书房:“本王刚刚还念着你呢,还以为你诓骗我,直接不来了。” 南荣青笑:“殿下都让我服毒了,我怎么敢不来?” “也对,谅你也没这个胆子。”阮折弦从袖子里掏出小药瓶,又倒了一粒药丸出来,“这是解毒用的,你快吃了,别被毒死了。” 南荣青:“……” 他拿过那粒小药丸,再度当着他的面吃了:“谢殿下。” 第764章 呆皇帝 阮折弦见状才稍稍放心,他似乎心情不错,拉着南荣青便快步走到了桌案旁。 “沈算算,今日我按照你说的把题目呈了上去,没想到……”他刻意压低嗓音,又悄悄给南荣青掌中塞了块金元宝,“陛下竟真的赏赐我了,现在我的地从三块变成了八块!” 他字里行间颇有沾沾自喜的味道。南荣青见他如此,也扬唇笑道:“殿下,你如今可信我了?我说了不会害你,便不会弄虚作假。” “信了信了。”阮折弦连连点头,“本王刚刚都把金子赏你了,能不信你吗?只是……你怎么知道陛下会喜欢这样的题目?” 南荣青早有说辞,他开口道:“我虽人不在皇宫,但江湖上有关的秘闻倒是听说了不少。关于当今圣上的,我也略知一二。” “真的?”阮折弦一听也来了兴趣,他眼睛转了转,凑近南荣青道,“你知道什么秘闻?说给本王听听,本王赏你。” “殿下,这些事都属机密,可不是一点金银财宝就能交换的。”南荣青开口道,“除非……” 阮折弦抬眼:“除非什么?” “除非殿下能够真心待我,把我真正当成你的人。”他面上的笑脸面具依旧扬着唇角,配上略弯的丹凤眼,倒有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毕竟只有殿下对我真心,我才能对殿下忠心。” 阮折弦听后眉梢稍挑,他瞳仁浓黑,混着翻滚的夜色,其间模糊不清。约莫两秒,他便若有所思般单手按住了南荣青的笑脸,在那一瞬间,面具表面的冰凉便顺势渗入他掌内。 “我昨夜邀请你,你说你要当个侠士,四海为家。怎么,今日你的志向就变了?” “昨夜殿下怀疑我,我当然不敢留下来。”南荣青动也未动,视线却直直地看入了阮折弦眼内,“今日殿下给了我解药,我就知道,殿下是个守信用的人,可以深交。” 阮折弦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他指尖用力,扣紧眼前这张笑脸白面,慢慢将它从南荣青脸上摘下。 “你倒是小心谨慎,知道留个后手。”阮折弦见到南荣青白净的脸庞,心情甚是不错地将手里的面具抛了抛。 “你信我,可就是信对人了。本王从不做背信弃义之事,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粥喝,定不会亏待了你。” 画大饼这事无论是在什么时代都不过时,南荣青自然也不会当真。他正要象征性地道谢,阮折弦却又凑近了过来。 “所以秘闻是什么?” 南荣青:“……” “殿下这么心急干什么?既然是秘闻,就要小心隔墙有耳,被别人听了去。”南荣青故意遮掩,他开口道,“你今日的文章写的如何了?拿过来给我看看。” 阮折弦闻言眼中亮光闪过,他忙转身将桌案上的几张纸拿了过来,递到了南荣青手上:“你可是要帮我改?这些都是我写好的,你看看如何。” 南荣青见到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眼中诧异一闪而过。 这阮折弦今日刚被打出了内伤,没想到一个下午的时间,他竟带病写了这么多字出来。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这上面三张纸都是我让沈棍棍写的,你瞧瞧写的怎么样?没什么问题我就把它们全抄上去。” 阮折弦瞧着这一沓子纸也甚是满意,他语罢又从案上拿了十几张纸出来,也堆到了南荣青面前:“这是我出钱让那些落榜秀才写的,次是次了些,但字数足足的。你也瞧瞧。” 南荣青:“……” 他翻了翻手里的纸张,语气不明:“你都是找人代写的?” “是啊。”阮折弦颇为自得,“就花了我一两金子,可划算了。” 南荣青:“……” “你就不担心陛下发现?你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他可呆了,定然发现不了。”提到阮儿青,阮折弦冷嗤一声,面上嘲讽之意不掩,“不必在意。” 南荣青:“……” “呆?”南荣青看着纸上的文字,似是随口一问,“怎么个呆法?” 阮折弦也来了兴致,他把南荣青拉过来,压低声音道。 “我告诉你,今日我去皇宫,见到了陛下的那个皇后。这天下谁人不知,他最喜爱她?但好笑的是……咱们这一国之母不仅出身青楼,还是个男的。” “男的?”南荣青指尖顿了顿。 他刚见到娥霸霸时,的确对他的身高产生过怀疑。谡国女子的平均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而娥霸霸却是差不多与他平齐——他至少有一米八。 加之他那一身的蛮力…… 思及此处,南荣青表情微妙。他在宫中从未听人提起过娥霸霸的真实身份,记录册上显示的内容,也表明她是女子。 竟真是个男的? 南荣青眉头拧了拧,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男的?陛下同你说过?” “他把这件事藏的像宝一样,怎么会对我说?”阮折弦嘴角露出冷意,他讽笑两声,在南荣青耳边轻声道,“是我今日在宫中,自己摸出来的。” 南荣青:“……” 摸。 他竟然真的摸了娥霸霸。 阮折弦见南荣青表情诡异,继续道:“你可别不信,真是我亲自动手得出的结论。那时候后宫的宫女太监打成一团,我趁乱进去,伸手就掏了他的*。” 南荣青:“……” “你是不知道,娥霸霸气得要死哈哈哈哈……还有那个狗皇帝,他真以为我是冤枉的呢,还给我找御医……”阮折弦笑得眼角发红,“让这恶霸之前坑害我,这下也是遭报应了咳咳咳!” 南荣青冷眼看过去,见阮折弦捂住腹部,颤颤巍巍地坐到了座椅上:“……就算挨了两拳,我也解气了。” 南荣青:“……” 阮氏赢学。 这会儿阮折弦估计又觉得自己赢麻了。 “殿下,我看你这内伤不轻,下次还是谨慎行事为好。”南荣青语句中意味不明,“陛下宠爱皇后娘娘,倘若今日他信了皇后的话,你恐怕又要被扔去大狱了。” “呵……富贵险中求,本王才不怕这些。”阮折弦倒是硬气,他说着,眼皮掀起,似笑非笑地看向南荣青,“况且陛下这个薄情人,似乎现在……也变得格外有意思呢。” 南荣青:“……” “再有意思,那也是陛下。”南荣青面上平静无波,“代王殿下,你还嫌之前的教训不够?” “呵……”阮折弦只是冷笑,他捏住盘里的葡萄,慢慢撕着上面的表皮,“反正我是赢了这一局,你就算不信也没用。” 南荣青:“……” “殿下,你开心就好。”南荣青从来不与傻子争高低,更何况还是这种没风度的事。 有伤文雅。 阮折弦余光瞥着他,他见南荣青当真拿着纸张去旁边阅读,指尖扣了扣桌面,又挤到了他身边。 “本王还有个八卦要告诉你,你听不听?” “……”南荣青正看着手里的研究报告,准备借机筛选一波写论文的种子选手。 阮折弦却是话一段接着一段,全然没有歇息的意思,也最是容易扰人心神。 南荣青叹气一声,道:“殿下,你还是安静点……” 他刚张口,阮折弦便把手里的小碗伸到了他面前。 “吃不吃?大葡萄,我自己在果园种的。” 南荣青抬眸看了他一眼。阮折弦瓷白的脸上笑意盈盈,他眼角残留微红,弧度却是漂亮,清清透透的,裹着貌似小孩般细碎的光。 ……兔子。 这就是时冕在小说中描绘的,所谓的大白兔? 南荣青心想这两者毫不相关,他放下手中的纸张,也捏了个葡萄出来。 阮折弦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是在默许。 他笑道:“就是咱俩初次见面那个茅草屋,你知道吧?我把李种树带回来的时候它还好好的呢,没想到一晚上过去,那边都烧成灰了。” 这事南荣青早已知晓,便没有搭话。 “我走的时候记得那边也没有别的人。但是——”阮折弦看了眼四周,低声朝南荣青道,“今早我去那边,发现了十八具尸体,全是女尸。” 第765章 貌美的外室 “尸体?”南荣青顿住。 他那时离开时见茅草屋处火光冲天。虽冷风簌簌,但他也并未听到有女子的求救或哀嚎……怎么会突然之间多出这么多具女尸? “她们是被活活烧死的,还是……” “仵作已经验过了,这些女人头骨碎裂,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且骨内发黑,之前就已经中毒死了。”阮折弦道,“但具体什么时候死的就不知道了,她们都快被烧成碳了。” 捏在南荣青指尖的葡萄圆润微凉,他闻言亦缓缓撕开表皮,道:“或许和李种树有关。那场火,本来是用来烧他的。” “呵……说不准呢。”阮折弦又递了个葡萄给他,“你在江湖混,可曾听说过郝瑟瑟这人?” 南荣青:“……” “我刚来这里不久,未曾听闻。” “他你都不知道?他最近可是在京城闹了好几个大案子,连陛下都惊动了。”阮折弦说着,故意压低声音,“我怀疑这些人,都是他玩死后扔到那边,借火烧的。” 南荣青眉梢一蹙:“这是何意?” 阮折弦倒是学会了几分故弄玄虚,他将笑脸面具扣到自己面上,歪头靠近南荣青:“听说你们郑国那边很重视男子的清白。像你这般相貌的,在谡国还是少出去溜达比较好。” “……”南荣青当即明白了他的暗示,“你是说,郝瑟瑟是个采花大盗?” “不仅采花,他还喜欢虐花。”阮折弦道,“先前已经发生了好几起类似的案子,但凡被他瞧上的人,第二日都会被折磨致死,弃尸于闺房当中。而且我听说……” 阮折弦哼笑一声:“他男女不忌。” “……”南荣青无甚反应,“既然是男女不忌,那应该还有男性的尸体。草屋中的都是女尸,是否真的与他相关,也说不准。” “是啊,这种事离奇得很,我也不想管。”阮折弦叹气一声,“但这事牵连到了本王的未婚妻,这些女人又都死在了本王刚得的京郊地域,恐怕不得不管。” 南荣青听他拐弯抹角说了那么多,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殿下是想……让我帮你?” 阮折弦就知道他上道,他贿赂般地又给南荣青塞了几个葡萄,道:“这个郝瑟瑟官府抓了四五个月也没能抓到,我若是能解决这件事,陛下必然觉得本王是栋梁之材,再给我赏赐。到时候咱两对半分,我九你一,如何?” “呵。”南荣青笑了声,将葡萄又一颗一颗丢进了他的碗里,“殿下,对半分的意思是五五分,你可别算错了。” “那金银都给你,土地都归我如何?”阮折弦眼睛转了转,“你要分我的地,那是万万不能的,那是我的地。” 南荣青:“……” 阮折弦看着心智不高,说话也有时仿若儿童,但涉及到这种大事,他倒是又拎得清了。 ……傻度未免控制得太过精准。 南荣青心下狐疑,他开口道:“我一江湖人,的确不需要多少土地。殿下愿意把金银都给我,我已经很满足了。只是不知殿下作何打算?” 阮折弦一听南荣青答应了,顿时咧嘴笑道:“这事好办,我都做好计划了。今日我已经答应了陛下的赐婚,相信不久就要同安妤妤成婚了。” 南荣青正听着,却见阮折弦又将面具摘下,露出一半姣好的容颜:“安丞相可是极其重视这门亲事。你说如果这个时候,他发现本王有个养在外面的貌美外室,该作何感想?” “……”南荣青沉默片刻,道,“这种事你应该找个有武艺的姑娘配合出演,我不适合。” “那你赏金不要了?”阮折弦一皱眉,“你若是不答应,事成之后陛下给我赏赐,我也不分给你。” 事成不事成是一回事,至于给不给赏赐,那还不是全凭南荣青做主? 南荣青暗暗摇头,他也不想暴露身份,开口道:“我身形不符合,容易暴露。你找个女子一起演,我负责暗中保护你们,可好?” “不行。”阮折弦断然拒绝。 “娥霸霸都能当皇后,你长得比他好看一万倍,为什么就不能给本王当外室?”他仍旧不肯放弃,“况且这是你与本王之间的交易,平白无故拉另一个人进来,到时候分赏怎么分?” 南荣青瞧他这副要坚持到底模样,隐隐怀疑道:“殿下,你莫不是看上了我的脸?我家中已有妻室。” 阮折弦一怔,顿时嗤笑道:“沈算算,本王是在和你说接下来的计划,对你可没有非分之想。不过你既然已经成婚,怎么还点着红痣?未免有些惹人生疑。” “因为我娘子喜欢,就保留了。”南荣青看向阮折弦,“殿下,你可还有别的疑问?” 阮折弦缓慢嚼着嘴里的葡萄,他暂未回答,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荣青,嘴角勾起浅弧:“没有,本王刚刚也只是随口一问。” 南荣青也暗暗瞧着他,这几次交流已然让他心里暗生疑虑,倘若阮折弦这家伙是在装傻……近距离观察总归是个好机会。 “殿下,如果你非我不可,我也可以配合。”南荣青道,“只是我空闲时间少,最近只有晚上有空。” “没事,本王很闲,能等你。”阮折弦笑,“那就这样定了?” 南荣青嗯了声:“行。” 那些交给南荣青的白纸尚在他手中,南荣青低头扫了眼上面的文字,后余光微瞥,见阮折弦又捧着小碗坐回到了书桌前,拿着A4纸开始琢磨。 “000,用道具。”南荣青尚未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开口道,“文字版。” 【好的。】 接收指令后,000快速抽出导师系统中的身临其境符。它飞到阮折弦身后,啪叽一声将符贴到了他后脑处。 【身临其境符(文字版)已开始生效。】 南荣青闻言稍稍点头,他等着异事发生,然而过了四五分钟,屋内都是平常,没有丝毫不同出现。 第766章 不好的诗 “怎么回事?”南荣青眉头微蹙,“怎么没有反应?” 【根据系统显示,身临其境符已经开始生效。】 【但它在时间上有长有短,你可以再等等。】 南荣青心下无语,他暗中怀疑自己被000坑了,但碍于这个系统一直跟着他,又工作努力认真,南荣青终究没说什么。 看了十几张纸之后,南荣青选出了写的比较好的五个人,单独做了标记。 阮折弦这找代写的操作虽然不可取,但的确给南荣青省了不少力气,又挖出了五个写论文的种子选手。 “殿下,这几人写的都不错,但他们的观点有些相悖,你还是少抄为妙。”南荣青将那几张纸放到阮折弦面前。 阮折弦见状将那几张纸拿了起来,他见到纸上的批注,无声看了片刻,方才笑道:“还是你细心,本王这就记下来。” 本是正常之举,然而阮折弦说话间,一行熟悉的字迹突兀地出现在了南荣青眼前。 [他眼睛湿润润的,不说话时微红,说话时也红。加之常年受牢狱之苦,他身体也瘦弱,稍一经风吹,鼻尖便也被冻得发红。] 不过几秒,三个大红色的腮红便打在了阮折弦的眼睛和鼻头上。 南荣青:“……” [每每到这种时候,他都会抱紧自己,给自己取暖。就像抱着自己过冬的最后一根胡萝卜。] 同一时间,阮折弦手里的毛笔也“砰”地一声,变成了一个与他等高的大胡萝卜。 南荣青表情抽了抽,他正想说话,却见短时间内,阮折弦身上也开始长出白兔毛。他瞳孔变得更加圆润深红,耳朵也随之变形,拉长了往下,成为了白绒的垂耳。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阮折弦站起身,他屁股后的圆球状白尾抖了抖,走近南荣青。 南荣青:“……” 南荣青一时之间简直无法直视这只兔子,他闭了闭眼再睁开,便见到阮折弦顶着三个仿若被打的大腮红,眼睫卷卷,湿漉漉地看着他。 “沈算算?”俯身间,他虚拟的兔耳朵从南荣青面上擦过。 南荣青如临大敌,他猛地退后两步,近乎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目。 oh God, please dont torment me anymore. Im willing to purify my soul. (上帝啊,请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我愿意净化我的灵魂。) 在心里快速念了几遍祈祷语后,南荣青这才稳住心绪,将手放下,睁开双眼。 阮折弦兔鼻粉红,正一脸不满地看着他:“沈算算,你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无事,刚刚晃了神,差点以为见到了地域恶鬼。”南荣青无视了阮折弦的整张脸,快速收拢思绪,“殿下,你哪里有问题?” 阮折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那处:“便是这里。” 南荣青给所有的纸张都做了批注,他这会儿看到纸上的内容,了然道:“这张纸我留下来,不是因他写的好,而是这里面有句诗,我觉得有点问题。” “问题?”阮折弦闻言也将目光定在了那行诗上。 [龙榻余温犹未冷,新承恩泽已含鸩。] 只一眼,阮折弦便指尖微顿,无意识地捏紧纸张的边角。 “这句诗出自哪本书籍我不清楚,但这句诗……听着不吉利。”南荣青虽未亲身经历过谡国的兴衰,但前朝之事,他通过《小皇叔》便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 [龙榻余温犹未冷] 指帝王宠幸。 [新承恩泽已含鸩] 承恩,意为受宠。 而鸩,为毒,为死。 此两句合在一起,便是在暗指帝王无情,先帝阮库儿枉顾人伦,囚禁杀害沐阳公主。 放在如今……亦可指当今谡天帝阮儿青垂涎小皇叔美色,迫害阮折弦,逼其为奴。 阮折弦无疑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他将纸张捏入手中,声音发颤:“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殿下,你收买的那些秀才,还是仔细调查清楚背景较好。”南荣青眼睫下垂,“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殿下你排除万难,自己亲自动手书写,这样也能避免不少麻烦。” 阮折弦一言不发,他怔怔地看着纸上的那句诗,眸中阴色一闪而过。 倘若阮折弦贪图省事,丝毫不看上面的内容便将这些东西一起交给了阮儿青,那后果……阮折弦不过稍想片刻,便感觉寒意刺骨,仿若又被拖着堕入了黑牢当中。 秀才…… 不,不是秀才。 这张纸上的所有内容,都是他拜托沈棍棍写的。 好一个军师……好一个军师! 阮折弦缓缓将纸张折叠而起,那些升腾而上的郁气皆被他尽数压下,他面上倒是毫不在意,敷衍南荣青道:“沈算算,我今晚就把这些都仔细看了,绝对不偷懒。” 南荣青微微点头,他看着阮折弦长满了毛绒的手掌,犹豫片刻,伸手捏了捏他的掌心。 速度之快,不到两秒就收了回来。 “……沈算算?”阮折弦仍旧有所察觉,他看向南荣青,似是疑惑。 “殿下,如今夜色已深,无事我便先行告退了,我家中还有要事。”南荣青行礼道。 阮折弦见他转身要走的样儿,也顾不得刚刚那短暂的触碰,跟在他身后问道:“那你明日可还来?什么时候来?” 南荣青想着朝中之事,道:“明日戌时,我会来找殿下。” “好好,那我等你啊。”阮折弦打开门,他看着南荣青的身影走入夜色,又喊了一声,“沈算算,你一定要来啊,我等你。” 南荣青未曾过多停留,他在路上捏了捏指腹,方才回忆起刚刚的触感。 原以为只是虚无的毛绒,没想到刚刚捏了捏,竟真有肉垫的软和弹。 【你对导师系统的体验感如何?】 000也跟着他,它见南荣青表情平静,忙见缝插针,抓住了这个宣传的机会。 【如果你觉得很好,可以点击五星好评,这也会有助于导师系统继续升级改造。】 “五星是好评?”南荣青抬眸。 【是的。】 “呵……”南荣青笑了笑,道,“打一星。” 【……】 第767章 尸 这个所谓的导师系统根本没有多大的用处。 南荣青本以为能借身临其境符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可万万没想到000只是给他上演了一场大变活兔。 ……简直太离谱了。 南荣青心里暗暗叹气,他顺着原路返回,后又在中途有意绕了几个弯,以防有人跟踪。 未见异常之后,南荣青方才找到密道入口,像往常那般准备拉开井盖。 这井盖的表面多了层厚重的泥沙。 南荣青刚刚触碰到之时顿了顿,他伸出手,捏了些泥沙放指尖摩挲。 前两夜他离开之时,井盖都是死死压在入口处,它虽已生锈,却仍旧沉重不堪。加之周围有乱石杂草帮助遮掩,人烟稀少,并未被其余人的注意。 但今日未曾有暴雨大风……怎么会突然多出来这么多的泥沙? 指尖当中的沙土黏腻潮湿,隐隐还杂着一些混了腥味的野草。南荣青摩挲片刻,大致猜出这些泥沙都是从下河道处搬运过来的,而非周围荒地的泥土。 有人发现了这里? 南荣青心思沉下。 可若是有人发现了此地,这人又为何在井上加了泥沙以做遮掩? 南荣青越想越觉得怪异,他环顾四周,见四下凄寒,冷风穿过孤树,带起阵阵树叶碰撞的婆娑鬼影。 并无他人。 南荣青看了半晌。片刻后,他找到井盖的边缘,再度拉开,钻入了里面。 刚一进去,里面浓郁的尸臭味和血腥味就要淹没南荣青的头脑。南荣青胃里翻涌,他捂住口鼻,缓缓朝密道里面走了进去。 这个他走之前还空旷的密道,在一两个时辰内,竟然凭空出现了七八具尸体。 南荣青脸色难看,他走近过去,见这些赤裸的尸体都为女性,她们当中有的已经死了一段时间,尸斑明显,已经生虫。而有的明显刚刚亡故,胸口处的脓血仍在缓缓下流。 ……难怪这密道里面总是恶臭难闻,原来是有人把这里当成了女尸储藏库。 而井盖处的那层泥沙,恐怕也是为了遮掩里面的气味,防止外人发现。 到底是什么人? 竟敢将尸体藏在皇宫通往京郊的密道当中。 南荣青忍下心里的不适,他走近检查了一番这些女尸,发觉这些尸体身上都有不同大小的砍伤,似用手段强行削骨所致。且她们裸露在空气当中的尸骨呈浓黑色,又仿若中毒…… 黑骨。 这简直和阮折弦之前所描绘的,那些出现在草屋的尸体特征一模一样。 莫非她们都是死于同一人之手? 南荣青觉得棘手。他如今处在古代世界,没有监控,更没有高精密检查仪器,就连这个导师系统也是个废柴。 ……导师系统? “000,我还有一张身临其境符,现在用。”南荣青开口道。 【……】 【你要用在她们身上?】 “对……”毫无线索地查下去不过是无头苍蝇,况且他如今身份不明,若是被别人发现情况只会更糟。 用这个身临其境符至少能获得一丁点信息。 比如,她们生前遭遇了什么,又是怎么死的。 【第二张身临其境符为情境版,真实度100%。宿主使用之后如有不适,可向我示意,我会帮你脱离情境。】 南荣青点头:“行。” 【叮!身临其境符苏爽版 使用成功!】 随着系统机械音短促响起,南荣青眼前的场景也开始随之迅速消退。那些堆在一起的女尸身上血肉再生,她们从尸堆当中站了起来,慢慢走入了另一条幽深的暗道当中。 “陛下,这是新煎好的。” 谄笑之声回荡在南荣青耳中,他眼眸颤了颤,见自己一身皇袍,正坐在某个官员的大堂内。 安鹌弓着身体朝他讪笑。 南荣青视线转移,隔着一扇门,他见一女子双手被绑,正挂在房梁处。 “陛下,这是你要的东西。”安鹌将餐盘放在了南荣青面前,“还有这个,这也是刚割的,最能养生……” 南荣青只觉咽喉一堵。 他怔怔地看着那里,认出那是婴儿的胎盘。 吊在房梁处的女人面容死灰,她眼睛死死盯着南荣青,哑声道:“陛下……陛下……求你放过我……” 顷刻间,南荣青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动弹不得。 【嘀——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身临其境符存在不良导向,已强制性帮助宿主退出。】 000的机械音再度打破屏障,将南荣青从情境当中拉了出来。 那一瞬间,女人干枯流泪的脸庞也在南荣青眼中化为碎片,消散于无形。 南荣青身形恍惚片刻,他伸手按住墙壁,才堪堪稳住身体。 【你还好吗?】 000有些担忧。 这类血腥且违背人伦的场景本不该出现,没想到导师系统检测性这么差,竟然将这些场面全都一股脑地呈现在了南荣青眼前。 小王子恐怕从生到死都没遇到过这种事。 “……我没事。”南荣青敛下眼睫。 那些画面在他眼前久久不散,他沉默半晌,无声握紧拳头,突然大步朝皇宫那处走去。 吃胎盘,保长生。烹婴儿,得不老…… 又是这该死的烂事!又是这种烂事! 难怪安鹌能心安理得地把这些女尸都藏在皇宫密道内,人是他与阮儿青一起杀的,肉是他们一起吃的! 这些垃圾,社会的败类。 南荣青眼中阴寒升起,他攥紧拳头,任由那些刺痛混着前世今生的乱象,一起扎入他血淋淋的心脏。 “hell is empty, and the demons are in the world.”南荣青轻声说着,“this sentence has always been correct.”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这句话从来都是正确的。) 【……】 000用翻译软件听了内容,表示赞同。 【是的,人类社会善恶交织,总会出现恶魔。】 “but they will surely die by the sacred fire.”(但是,他们必将死于圣火之下。) 南荣青的声音逐渐浑厚,荡漾在空气当中,泛起涟漪。 “I will be the torch-bearer.”(我将做执炬人。) 000听完翻译后,沉吟两声,依旧表示赞同。 【I will be the torch-bearer,too.】 第768章 你们都不对劲 南荣青闻言无声勾了下唇角,似乎是没想到000这么机械冷硬的系统,竟然也会有样学样,模仿他说话。 “000,我要重新认识你了。”南荣青轻笑一声,“在我的国家,执炬者意味着献祭灵魂给上帝。他们最终都会烈火焚身,孤苦而死。你还是少说这些话比较好,要懂得避谶。” 【我是唯物主义者,并不相信上帝。】 000哼了声,关掉翻译器,似乎是对南荣青这副态度感到不悦。 【但我最近在阅读《理想的意义》。为理想而奋斗牺牲,也是我的工作信条。】 南荣青弯眸笑起。 这种话他上辈子从很多人口中听到过。奸细,伪装前来杀他的杀手,还有极少极少,愿意支持他,和他一起奋斗的战士。 他们都死在了南荣青搜证的不同阶段。 或许是隔的时间太久,如今听000这样说,南荣青竟还有些恍惚。 他笑了笑,朝000伸出手,道:“那作为并肩作战的好同伴,我们碰一个?” 000看着他握成拳的右手,思索片刻,也快速从系统库里抽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玩具拳头,与南荣青连碰三下。 【好的,我们暂时做了三秒的朋友。】 结束后,000将玩具拳头收起,继续敲击键盘。 【我会铭记我们短暂的友谊。现在你是我的宿主,我是中智系统000,我要开始工作了。】 南荣青:“……” 这个系统真是一如既往的机械。 “好吧,你继续。”南荣青顺着通道回到寝宫。 这一来一回又折腾了不少时间。南荣青洗漱后倒在床上,只觉疲倦感扑面而来。 本是去找阮折弦用道具,但似乎没有多大的进展。倒是莫名其妙在密道里面发现了那么多尸体…… 南荣青临睡前整理了当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将安鹌定为了首个要彻底清除的对象。 若是阮儿青如今也活着,南荣青也必杀之。 此两人都是祸害,不可多留。 南荣青想着,头脑逐渐昏沉。这段时间上早朝实在折磨人,南荣青侧身拉上被褥,将眼睛闭上。 希望今晚能睡踏实一些。 * 第二日的早朝并无异事发生。 这些大臣适应力很强。他们对第一日上早朝感到惊悚,第二日便感到痛苦,等到了第三日,竟然觉得有些酸爽加麻了。 加之南荣青对他们的论文进度催得紧,好几个小官都在重新提交后得了重赏,一时之间,众朝臣对上早朝也诡异地有了几分积极性。 南荣青第二日都会褒奖写的好的人,某些好胜心强的官员,前一天晚上便已经开始焦虑地等成绩。 这种良性竞争下来,南荣青也很快收集了十几个合格的论文题目。 阮折弦是在下朝后来到的御书房,他似是也没睡好,眼眶底下堆着两团乌青,进来便是一副被妖精吸干精气的体虚样儿。 南荣青见到他的脸便想到那晚的白兔,实在是不忍直视。 “陛下,这是微臣写的研究内容,请陛下过目。”阮折弦将A4纸呈了上去。 南荣青拿起来扫了眼,微微挑眉。 经过昨晚他那波警告,阮折弦竟真的头悬梁锥刺股,在深夜奋笔疾书,自己硬生生写了一篇研究综述出来。 考虑到古代没有电子文献,只有大把大把的厚重古籍,南荣青对他的要求没有那么高,也算他过了。 “写这些费时费力,你若有得力的助手,也可以举荐。”南荣青有意提拔他,“朕亦会为他们赐官。” 这话说的太过直白,简直像是阳谋。 阮折弦听后表情不变,他捉摸不透南荣青的心思,只恭顺道:“是,陛下。臣会再择贤才。” 南荣青嗯了声,让他退下了。 离开之时,阮折弦视线再度从南荣青的面具上缓缓看过。南荣青知道他惯会藏,这会儿看着他头顶降到90的厌恶值,暗暗做了个手势,让小德子进来。 小德子早前就记下了南荣青给他的台词,他慌慌张张跑进来,唉声叹气道:“陛下,皇后娘娘又哭了!她说代王殿下碰了她,她也不想活了,现在正闹着要上吊自杀呢!陛下,你说会不会……” 小德子声音控制的刚刚好,既能保证前半段能让已经走出门外的阮折弦听得清清楚楚,也能保证后半段阮折弦一点听不见。 “还有此等事?”南荣青看着外面的那道人影,故意提高声音,“朕昨日想了想,也不能全信代王一人的说辞。皇后如何了?朕现在就去看看她。” 阮折弦走在门外的身影猛地一僵,他指尖蜷缩,待听到身后有帝王出门的声音,连忙加快脚步,一溜烟从小门跑了。 南荣青见他那担惊受怕的样儿,哼笑一声:“小德子,办得好。以后若还有这种事,朕也赏你。” “谢陛下谢陛下,这就一两句话的事,奴才也没干什么。”小德子忙笑道,“陛下,您之前吩咐奴才办的事,奴才已经有了结果。” 南荣青看向他:“如何?” “奴才按照你的画像去宫里找了两圈,各个娘娘的宫内也看过了,并没有一个叫筱卿卿的宫女。” “没有?”南荣青蹙了下眉梢。 他细想之下觉得也对,筱卿卿毕竟是女主,又是穿越而来的人,在宫内恐怕也不会用原名。 “罢了,这事不急,慢慢再查。”南荣青往前走,“安贵妃近日情况如何?” “安贵妃正在誊抄《好人经》呢。”小德子说着顿了下,继续道,“奴才按照陛下的吩咐,准备在贵妃禁足之后再将代王之事告诉她,但她不知从哪儿听到的风声,已经提前知道了。” 南荣青笑了声,心想这后宫之中,安鹌的眼线恐怕也不少。 “那她有说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呢。”小德子笑道,“但贵妃娘娘昨夜的确给了奴才赏钱,问了奴才小公子的情况。” 南荣青脚步一顿:“小公子?” “哎呦,陛下,你可是不记得了?就是安丞相从民间找回的小公子,之前弄丢的那一个。” 南荣青算了下日期,意味不明道:“朕记得,安丞相今年已经六十有五了。” 小德子也笑:“是啊,丞相正值壮年呢。这小公子自婴儿时就被贼人偷走了,这会儿已经三岁了。” 南荣青:“……” 六十五还是壮年,也就只有谡国会这么说了。 不过这小公子如今三岁…… 南荣青脚步缓下,脑中某些记忆一闪而过。 当时李种树说安妤妤带着孩子弃他而去,似乎也是在——三年前。 第769章 出去溜达 莫非这个小公子……就是安妤妤和李种树的儿子? 南荣青缓缓思量着,又问道:“安贵妃对小公子很关注?” “是啊陛下。安贵妃自滑胎之后就一直未能有孕,对小公子倒是喜爱得很,每年都要见一见。”小德子叹气道,“先前奴才悄悄给她带了副小公子的画像,她见到都哭了,不知是否是想起了与陛下的那个孩子。” 南荣青:“……” 这事他倒是听说过。三年前安妖妖进宫,不过两个月就有了身孕,只可惜后来她不甚掉入冰潭,孩子没了,她的身子也落下病根,再不能生育。 可她竟会对着小公子的画像垂泪? 这是她老爹的儿子。或者说,有可能是她妹妹安妤妤的儿子。 她怎么会…… 南荣青脚步猛然顿住。 安妖妖与安妤妤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她们是双胞胎。 先前她与娥霸霸扭打在一起,头发散乱,鼻青脸肿的,南荣青倒是没太看清她的相貌。 但这一消息几乎天下皆知。安妤妤与安妖妖都为相府嫡女,安妖妖为嫡长女,性情骄纵,却也最受宠爱。而安妤妤性格沉闷,身子骨也较差,一直被安置在城郊的庄子里养病。 她们两人之间……莫不是也有猫腻? “小德子,这段时间盯紧贵妃,她若再要小公子的物件,你都给她。”南荣青说着,低下声音,“此外,还有一件事,我也要你悄悄传达给贵妃。” 南荣青眯起眼眸:“你就告诉她,京郊废弃的茅草屋内烧死了一个男人,叫李种树。” 小德子有些不明所以,他看了南荣青一眼,半句话未多问,只低头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处理完这些事之后,南荣青回去继续批改奏折。 宋嵩嵩、任仁人和透骰的文章依旧在他的重点关注范围内。宋嵩嵩写的较为有水准,而任仁人与透骰……虽也写的不错,但相似度竟高达90%。 南荣青不消多想就知道是谁抄的谁。上一次任仁人便与透骰的文章有近30%的相似度,南荣青装瞎给他打了高分,赐他金银,无疑是助长了他的威风。 这一次,他竟然将透骰的文章几乎全文照搬。 南荣青照例给任仁人打了高分,而轮到透骰,则写评语怒批了他剽窃抄袭的行为,写了罚字。 之后,南荣青便派人再度将奏折返还给他们。 ……既然蛇鼠一窝,南荣青倒要看看,若两端反目,究竟是毒蛇吃了老鼠,还是野鼠啃烂毒蛇。 * 到了夜间,南荣青戴上面具离开。 阮折弦的动作很快,已经为他找好了城郊的小院。那里面窗明几净,摆放着数件王府的贵重瓷器,阮折弦仍觉不够,又将自己的贴身衣物也拿了几件过来,全都放入了衣柜当中。 买给南荣青的服饰都是用的上好的丝绸料子,南荣青本不想穿,但碍不住阮折弦软磨硬泡,便又只能穿上身试了试。 “你昨夜就该把你的身高尺寸告诉我,这样我让人做,也不至于不合身。”阮折弦替南荣青将腰带系上,他看着他,笑道,“好在我预估的没有太大差错,也能穿上。” 南荣青将衣裙往上提了提,道:“我早就说过,我不适合扮演女子,这颜色太艳丽了。” “你要扮演一个貌美又嚣张的外室,颜色不艳怎么行?”阮折弦说着,又拿珍珠粉往南荣青脸上擦了擦,“多擦点,保养保养,哎呀,你这小脸可真嫩。” 南荣青:“……” 他一把拍开阮折弦的手掌,道:“殿下,请你注意规矩。” “规矩规矩,你整天口里就念叨着规矩。”阮折弦似是不悦,他语罢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小瓶,又倒了些出来往自己脸上擦,“我也擦擦,保养保养,本王如今瞧着都憔悴了不少。” 南荣青:“……” 他没理会阮折弦这些怪异行为:“殿下,李种树如今如何了?” “本王把他救了回来。但他像个刺猬一样,见本王就如临大敌,死活不肯吐露半个字。”阮折弦看着镜面当中的自己,唇角露出浅笑,“但本王知道,他和安妤妤有一个儿子,就藏在丞相府内。” 南荣青一顿:“那孩子,没有死?” “老鹌鹑做梦都想要一个儿子,奈何自己不争气,膝下只有八个女儿。如今送去皇宫的那位嫡女无子,到了现在,也就只有安妤妤生下了一个男婴,他怎么会舍得放弃自己唯一的根?”阮折弦讽笑,“但想要本王当这个冤大头,他也休想。” 南荣青了然,他正欲脱下身上的石榴裙,阮折弦却又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脸上笑意盈盈。 “难得你今日来得早,随本王出去逛逛?正好让这些流言蜚语飞得更快一些,也传入丞相府中。” 南荣青常在宫中,确有探访民情之意。他抽回手,思虑片刻道:“把你脸洗了。” 那珍珠粉擦在阮折弦脸上,白花花的一片,衬得他活像是个白无常。 阮折弦闻言摸了摸脸颊,颇为不情愿道:“沈算算,你可知这珍珠粉多少钱一瓶?它可不是粉,这都是真金白银!” “真金白银没有效果,就是挥霍无度。”南荣青道,“殿下,你最近风头正盛,要小心行事。若是让有心之人看见,告诉了陛下,你恐怕又会身陷囹圄。” 阮折弦:“……” 南荣青最是清楚阮折弦的硬伤在哪儿,也知道他如今最担心哪个人——毕竟阮折弦头顶90的厌恶值就已经说明了情况。 阮折弦听后果然犹豫几秒,叹气一声,把脸洗了。 “现在能走了?” 他洗完脸后发梢也沾上了丁点水珠,南荣青看了阮折弦一眼,将旁边的白纱斗笠戴到头上。 阮折弦摸下巴:“沈算算,你这是何意?” “我在江湖上有宿敌,为了避免被他们发现,我还是戴着斗笠比较好。”南荣青早有借口,他开口道,“殿下,走吧。” 阮折弦闻言笑了声:“你倒是谨慎。不过这样也好,若是旁人见了你,我也不放心。” 第770章 不要惊讶,实力 南荣青:“……” 又是这样模棱两可的话。若非是知道阮折弦心里只有筱卿卿,否则南荣青必定怀疑他心里也是个花心萝卜,喜欢见色起意。 色鬼也要下地狱。 “沈算算,你想什么呢?快走了。”阮折弦走在前面,转头看了他一眼。 南荣青这才收回思绪,走到了他身侧。 阮折弦这次出来只带了几个家丁。 他养外室之事本就不光彩,便故意做的偷偷摸摸,惹人生疑,但身手不错的几个护卫他倒是也挑了出来,专门守在小屋附近,以防有意外发生。 至于他们到底是用来保护南荣青,还是监视他,就不得而知了。 南荣青也不在意他们,他登上马车,直到进入城门,方才踩着小凳从上面走下。 “你可看得清?”隔着层薄纱,阮折弦朝他伸出手,“马上进了皇城,人也多了,小心摔着。” 南荣青只给他递了根竹枝。 阮折弦见到那根竹枝蓦地顿住,随即缓缓笑了:“你和我都是男的,还搞起这些来了?” “殿下千金之躯,还是少碰我这种粗人比较好。”南荣青语句平淡。 阮折弦呵了声,单手攥住了竹枝的末端:“行,随你。” 皇城夜间依旧热闹非凡。刚走入街道,南荣青便感到里面灼热的气氛扑面而来,其间来来往往的人不计其数,许多孩童捧着花灯,走在路上欢笑。 “过几日便要到花神节了,这些小孩许是都要去河边放花灯许愿。”阮折弦走在南荣青身边,笑问道,“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金银财宝,多多益善。”南荣青言简意赅。 “啧,你难怪是郑国来的,掉钱眼里面去了。”阮折弦很是嫌弃,“钱财乃身外之物,你要追求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南荣青瞥向他:“比如?” “比如……”阮折弦一时之间也没想出来,他正走路上,某个奔跑的小孩没注意,一头撞上了他,差点跌倒。 “对、对不起。”那小孩捂住脑袋,声音怯生生的。 阮折弦没说话,他扶了小孩一把,后见一个女人从后面追来,匆忙将小孩抱进了怀里。 “臭小子,你跑哪儿去了?!我刚刚若是找不到你,你被狼吃了都不知道!” “娘——” 那小孩见到女人,顿时嚎啕大哭。 阮折弦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片刻,继续往前走,也没再说话。 南荣青见他如此,便知他许是想起了沐阳公主。当初沐阳公主在时,阮折弦也是集千娇百宠于一身,哪里会想到如今……他竟会落到如此境地。 “殿下,前面有射箭的,去看一看?” 阮折弦闻言也来了一点兴致,他随南荣青走过去,只一眼,便知道了南荣青的意图。 这射箭游戏很简单,十箭只需射中三箭,便可从地摊上选择一样东西带走。而若连续射中五十箭不间断,便可从最上端的宝盒当中挑选宝物。 ——立在宝盒正中央的,是一只极小的纯金麒麟。 南荣青一贯爱财,如今想必是看中了这个小金子。 阮折弦点了点竹枝,开口道:“本王赏给你的金子还不够?我瞧那弓可是铁制品,沉重难拿,这五十箭可不容易。” “殿下赏给我的,总归是殿下的。而若是我射箭赢了,那才真正是我的。”南荣青说着,朝阮折弦伸出手,“不过我今日外出没带银钱,殿下可否借我一点?” 阮折弦嗤了声:“怎么,这会儿你又不嫌弃我的钱了?” “殿下,只是借,不是不还。况且我并未嫌弃。” 阮折弦腹诽两句,把钱袋扔给了他。 南荣青接住,他走去市贾那,向他买了六十支箭。 如阮折弦所说,市贾给的铁弓沉重难拿,且这些长箭也被刻意修改过,箭矢坚硬,尾翼微卷,也是不好操纵的模样。 南荣青掂量下一番它的重量,拉弓上箭,瞄准了百米开外的圆靶。 第一箭便有破空之势,然而箭端粗糙,终究在触碰到圆靶中心时脱力掉落,未能成功。 阮折弦笑了声:“我说如何?” 南荣青并未言语,他眉梢拧了拧,暗暗加大力道。 许是动静太大,围观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这东西难射得很,上次大将军来这里,也是射了一百箭才拿走那锭金子。这位姑娘久居深院,恐怕没有见识过吧?” “小心点!可别把姑娘的手划了,这弓弦锋利着呢!” “你们看清楚点……她身旁那位可是代王殿下?真是稀奇,代王竟然会带女子出来……竟还逼这姑娘射箭……” “别说了,这是皇城底下,小心惹怒了陛下……代王现在可是威风呢……” 阮折弦听到那些窃窃私语,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猛地抬起眼,冷冷盯向那说话的男人:“少在这里说风凉话。给你上场,你怕是连弓都拿不起,还有脸嘲笑别人……当心本王拔了你的舌头!” 那男人被阮折弦一通恐吓,面色难看地站在了人群之后。 “代王仗势欺人,还护起一个女子了,真是搞笑……” 下一秒,又一道破空之声在前方响起。阮折弦愣了下,他转头,只听人群当中也发出一阵惊呼。 南荣青拈弓搭箭,三箭齐发,竟都直直射入了圆靶的正中央。 三箭……三箭竟都射中了! 空气沉寂了十几秒,一时之间,只有利箭穿破空气的长啸声。 南荣青越来越有迅猛之势,所幸弓也够长,从一开始的三箭,到四箭,五箭……最终五十九箭全部射中,将圆靶都射烂了七个。 周围人皆目瞪口呆。 阮折弦亦怔怔看着,眼睛都诧异地睁大了稍许。 他知道南荣青武功怪异高强,但他射箭技艺……竟也如此高超? 就他这身手,入军营也并无可能! 南荣青只觉手上有了些许钝痛,这箭到底太过沉重,他刚刚试了试,的确要比他在西方王室里遇到的要更难控。 但也不失为一把好武器。 南荣青将弓还给市贾,笑道:“我可否换宝?” 那市贾被惊得连连点头,他将宝盒当中的金麒麟拿出,道:“这可是皇帝陛下赐下的金……” “我不要这个。” 市贾愣住:“姑娘,那你是想要什么?” “我瞧你宝盒当中还有另一样物品。”南荣青指了下其中的小瓷瓶,道,“这可是珍珠粉?” 市贾见状顿时大喜,这珍珠粉是皇后娘娘才能用的保养密药,面前这女子想必也是个爱美之人,这才弃黄金而选珍珠粉。 其实这玩意哪儿有陛下赐的黄金好?效用好不好暂时不提,这一瓶的含量也不多,拿它总归是没有黄金有用。 市贾生怕南荣青反悔,忙把青瓷瓶拿出,交到了他手上。 南荣青将它藏入掌内,走回到阮折弦身侧:“殿下,走吧。” 阮折弦往他手里瞄了眼:“你的金麒麟到手了?” “没拿它。” “……什么?” 走了一段距离,南荣青才将那装着珍珠粉的瓷瓶放入了阮折弦手中:“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东西便送给殿下了。” 阮折弦见状视线停滞一瞬,他笑了笑,抬眸看向南荣青:“你不是说,这东西无用,本王用着就是奢靡放纵?” “你喜欢,就是有用。”南荣青重新拿起竹枝,把它的末端放入阮折弦掌心,“但不可招摇过市。” 第771章 吃馍吗? 落入阮折弦掌中的竹枝冰凉,纵使人来人往,却依旧裹上了一点寒夜的冷气。 阮折弦指尖蜷缩,他墨瞳一动不动地看向南荣青,慢慢将竹枝抓紧了。 “放肆。”阮折弦轻声说了句,“沈算算,本王是君你是臣,你倒教训起我来了。” “殿下,我只是提醒,并无冒犯之意。”南荣青道,“若你不喜欢……” “走吧走吧,瞧瞧有没有别的好吃的。” 不等南荣青说完,那小瓶珍珠粉已经被阮折弦藏进了衣袖里面。他嘴里嘟囔着,一拽竹枝,借力拖着南荣青继续往人群里面走。 倒是喜欢口是心非。 南荣青正觉好笑,抬眼间,便蓦地见阮折弦头顶的厌恶值降了一点,从90的危险值掉到了89。 ……现在竟然降了? 这串大红数值显示的是阮折弦对阮儿青的态度,这几日来,南荣青在宫内对阮折弦赏过,也罚过,厌恶值都稳稳停在90,甚至更往上。 而如今南荣青以沈算算的身份与他接触,阮折弦对阮儿青的厌恶值却是降了一点…… 莫非他已经认出了他? 思及此处,南荣青眸中暗色变了变。他指腹用力,亦抓紧竹枝一端,眉头渐拧。 “你饿不饿?本王瞧那边有卖大饼的,咱两一人一半?”阮折弦走在路上,他说着,不时回头看南荣青,“那家的馍也不错,本王吃过,可好吃了。” 白纱外的人影有些模糊不清,南荣青看了他几秒,道:“殿下对待宠爱的外室,就是这样抠搜吗?” 阮折弦闻言一顿,急急忙忙走到了南荣青身边:“你这是何意?我是真觉得那馍饼好吃,才想让你也尝尝。你跟我到现在,我苛待过你吗?” 南荣青不置可否。 “殿下,你可不要忘了此行的目的。你若不宠我,又怎么会让丞相府的老狐狸忧心?”南荣青平缓道,“吃一个馍,别人只会以为我跟着你是脑子不好,来挖野菜的。” “你只是和我去吃一个好吃的大饼,不是去挖野菜啊。”阮折弦听南荣青这样说,颇有些抓不住头脑,“那这样吧,我买个馍,再给你买些别的,你看如何?” 南荣青知道阮折弦装傻惯有一套,更何况那标为89的厌恶值明晃晃地落在薄纱之外,南荣青不得不怀疑他如今脑子的清醒程度。 “可以啊。”南荣青笑了笑,突然放柔声音喊道,“宝儿哥哥,奴家脚痛,又想吃金玉楼的大闸蟹和小汤包,你去那边买来给我可好?” 南荣青变声的本事一流,纵使语调有些不自然,却依旧柔媚,加之声音不小,不多时就吸引了路边不少百姓的目光。 阮折弦也被他这一声叫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扯了扯南荣青的衣袖,低声道:“金玉楼里人那么多,队都排到门外了,我怎么好去?你快别吃了。” “就是人多,殿下才更要去。”南荣青语气平淡,“殿下可是不想赢?” “就必须这样?你真的是……” 阮折弦很是不愿意,奈何南荣青态度坚决,阮折弦见说了几句仍旧说不动他,只能一扯嘴角,也放大声音。 “小心肝儿,你累了就先在这里歇息吧。本王现在就去给你排队取,你可不要走远了。” 南荣青低低嗯了声,像是知晓。 阮折弦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周围百姓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两人身上,阮折弦转身时瞥了他们一眼,随后大步离开。 他一走,南荣青也转身朝另一条道儿走了过去。 这京城内人多眼杂,若有人认出他,总归是麻烦多于好处。 长河岸边的人已经离开了不少,南荣青越往那边走,便越能感知到身后的嘈杂与喧嚣远去,空气渐凉,四周也逐渐冷寂。 南荣青找了个做皮影戏的老头,他知道这些人都有些特殊的技法,便向他问了面皮伪装之事。 “小姑娘,我这里的确有一些陈货,但时间久了,这东西也最多只能维持四个时辰,需每日更换,否则必会脸生毒疮。”那老头开口道,“你可想好了?” 南荣青点头。 如今当务之急,便是要先应付了宫里那些人。毕竟南荣青也不能日日戴着面具,时间久了,必然惹人生疑。 “先拿十个。”南荣青把钱给他。 那老头也很痛快,他收钱之后,便将那些面皮做了伪装,全部交给南荣青。 南荣青收货之后便快速离开此地。 金玉楼里人挤人,阮折弦想要在短时间内回来,几乎是不可能。南荣青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距离,直到见到有小孩蹲在河边放花灯,他才停下脚步,找了个凉亭坐下歇息。 “姑娘,可是在等人?”有一老妇见到南荣青,朝他笑道,“如今天色已晚,你可千万当心着些,要早些回家。最近京城可不太平啊,那采花大盗手段狠辣,最是喜欢找你这样貌美的女子下手……” 南荣青头戴斗笠,脸上亦扣着白脸面具。听老妇这样说,他款款起身道:“多谢提醒,我夫君如今就在金玉楼那边给我买糕点,想必快要回来了。” “金玉楼……那可是个富贵地儿啊。”老妇有些诧异,她忙笑道,“倒是我多虑了,我见你一个人,还担心你是无家可归。” 南荣青也笑,他见到老妇手里挎着的竹筐,问道:“你可是要卖花灯?” 老妇闻声顿时有些局促:“姑娘,我不是想来……” “可还有剩的?”南荣青道,“我还有些银钱。你这些灯,我全买了吧。” 他语罢,把阮折弦钱袋里的钱全都倒了出来。 那老妇见她出手如此阔绰,愣住道:“……姑娘,你真的全都要?” “花神节快到了,我也想去许愿,正愁着没有花灯呢。”南荣青接过老妇手中的竹筐,道,“如今人都已经散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那老妇抓住钱袋,忙鞠躬道:“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南荣青也未在凉亭久待,见那老妇走远,他便拿着竹筐,蹲在了长河岸边。 “拿着本王的钱买一箩筐花灯,你这是不是也算挥霍无度?” 南荣青刚刚将一个花灯放入水中,身后便传来了阮折弦的声音。 他转头,见阮折弦脸色难看。他一手拿着食盒,一手拿着大饼,边嚼边冷冷盯着南荣青。 南荣青见他这副样子,失笑道:“殿下,你不会还是给我买了馍?” “呵……你这张嘴是金嘴,恐怕吃不了粗粮。”阮折弦把金玉楼的饭盒丢给南荣青,他说着,又扒开自己胸口的衣衫,从里面掏了张馍出来。 “这么香的馍,可是本王自己的。” 南荣青:“……” 第772章 向花灯许愿 “殿下,没人和你抢,你吃就是。”南荣青收回目光,他将竹筐里的花灯拿出,轻轻放到水面之上。 这寒夜里冷风徐徐,花灯顺着水面波纹向下流漂浮,似无根的浮萍一般,晃悠悠的,最终追着远处的小花灯一起融入夜色。 “看得出来你很想要花神替你实现愿望了。”阮折弦蹲下身,他咬了口手里的馍,又咽下去,“但花神是假的。” 南荣青没搭理他。 阮折弦一见他这副态度,眯眸道:“沈算算,本王和你说话呢,你快给本王也摆几个花灯进去。” “殿下不是说花神是假的?”南荣青不急不缓,“既然如此,殿下这花灯也没有放的必要。” “这是用我的钱买的,本王说要放就要放。你有意见?”阮折弦继续咬馍,他含糊地伸出手道,“把最上面的那五个拿给我,它们最好看,我来放我来放。” 南荣青叹气一声,他将那五个花灯放到阮折弦脚边,道:“殿下,吃完把手擦擦,这么多油。” “哪个大饼没有油?让你吃你又不吃。”阮折弦没好气地嗤了声,又问他,“这个馍我才咬了两口,你吃不吃?真的很好吃。” “殿下,我已经吃过了,实在是没有胃口。”南荣青见他这殷勤样儿,更加怀疑里面有毒,“不吃了。” 阮折弦扯了下嘴角,没再说话。 夜色寂寥,南荣青指尖推了下花灯的边角,见它缓缓远去。竹筐里的花灯原先满满当当,过了近十分钟,也只剩下了零星几个。 阮折弦总算啃完大饼和馍,他用手帕擦了擦指尖,这才将脚边的花灯也逐一放入水中。 “欸,沈算算,我瞧你挺认真的,你向花神许什么愿了?”阮折弦挪到南荣青身边,“你可是想要金元宝,希望财源滚滚?” 南荣青敛眸:“殿下管我这些干什么?你又不信花神。” “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谁知道是真是假?但我娘也说过,凡事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阮折弦支起下巴,水波荡漾间,他视线穿过薄纱,若有若无地落到南荣青身上。 他笑了:“说不定,有一天我许的愿也能成真呢。”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南荣青低声重复一遍,也笑,“的确。这世上确有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神或许也是存在的,在超然世界。” 阮折弦:“……” “哦……我也听过科学夫子的书,他的学识恐怕还不够。”阮折弦状似一清二楚,他沉吟几声,又问道,“不过超然世界是什么东西?你可是道家的?” 南荣青:“……” “嗯,最近看了些道家的书,想效仿庄子。” “庄子本王也认识呢!”阮折弦拍了拍南荣青肩膀,“你若好好帮本王办事,我将你引荐给他,可好?” 南荣青:“……” 他沉默片刻,把阮折弦的手拿开了:“谢殿下。” “你对我忠心,本王自然也对你好。”阮折弦还以为自己成功把画的大饼喂到了南荣青嘴里,他暗自得意,又把一个花灯放入水中。 “本王许愿,希望我好吃好喝,平平安安。” 这愿望未免太过朴实无华。对阮折弦来说,却也……异常艰难。 南荣青听后没有言语,他将一个花灯放入水中,让它随波远去。 “你许了什么愿?”阮折弦偏头看他,“花神许愿可不是拜佛,你这不说出来,可是不灵的。” “我的愿望很简单。”南荣青也未遮掩,他叹道,“就希望……天下太平吧。” “天下太平?”阮折弦挑眉。 “百姓安居乐业,贼寇乱敌皆死于外域,便是差不多了。” “沈算算,好志向。”阮折弦将最后一个花灯放入河中,他眸中暗色随着水波荡漾,露出不清不楚的波纹,“当朝陛下,恐怕都不及你一半。” 南荣青笑了笑:“殿下,我是江湖人,随口胡说罢了。你日后可莫要再说这些话,小心惹得龙颜不悦。” “我才不当着他面说呢。”阮折弦哼了声,看向南荣青,“不过,你就没有想过别的愿望?” 南荣青眉头稍蹙:“别的?” “是啊,人许愿总要为自己吧。你就不想你得到些什么?”阮折弦说着,勾唇笑起,“再不济,想想你的小娘子呢?” 南荣青:“……” “我与她现在就挺好,不奢求多的东西。倒是殿下,王妃之事考虑的如何了?” “不必担心,一切都在本王计划之中。”阮折弦站起身,他无声看了寂寥的河面几秒,缓缓道,“现在就看,他们当中谁先忍不住了。” 南荣青低眸,他没再多言,拿着食盒便与阮折弦一同往回走。 这金玉楼的大闸蟹味道在传闻中可是一绝,南荣青回到小屋后,把它热了热,欲和阮折弦一起吃。 阮折弦肚子里都是馍加饼,他本不想再吃,但这会儿闻到大闸蟹的香气,他又觉得亏了,硬生生吃了一笼后,他这才满足。 南荣青照例到点离开,阮折弦送他到了门口处,便没有再跟着。 他倒是放心南荣青,从未派人跟踪调查过他的踪迹。 南荣青回到寝宫后便昏昏欲睡,他简单梳洗一番,后将买的面皮拿出,戴脸上简单试用。 效果尚可。 这些面皮的颜色虽发黄暗沉了些,但阮儿青本身也不是个白人,南荣青将它戴上后并无不妥。 ……倘若不凑近看,应该发现不出端倪。 南荣青将面皮撕下。他心知这些东西有时间限制,将所有面皮放入盒中储存完毕后,南荣青这才翻身上床,准备睡了。 * 接下来几日,南荣青都按照规矩上早朝,批改奏折。 谡国朝堂中的歪风邪气被他扭转了一些,交上来的论文也越来越像样,通过了导师系统的多层要求。 阮折弦无疑是其中最为努力,也是进步最快的学生。有了他做表率,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出现了不少优秀论文。 南荣青也因此获得了近五百的积分。 第773章 问几个小问题 考虑到导师系统的不靠谱性,南荣青这次只用积分兑换了身临其境符(苏爽版)x2,以及问答版和我讲你听版书中秘闻各x1。 南荣青最先使用了问答版书中秘闻,寻找筱卿卿的下落。 [宿主 小青青提问:筱卿卿现在在哪里?] [书中秘闻 小书书回答你:京城。] ……果然在京城。 南荣青眉头缓缓拧起。可京城这么大,书中秘闻也给不了具体的位置信息,要向找到筱卿卿,恐怕还是有些困难。 南荣青思索片刻,又花了100积分兑换了两个问答版书中秘闻。 [宿主 小青青提问:她是否在阮儿青的后宫当中?] [书中秘闻 小书书回答:不在。] 竟是不在。 南荣青便又问了一个问题。 [宿主 小青青提问:我现在这副身体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书中秘闻 小书书回答:抱歉,宿主。本书只回答主角相关问题。据检测,您现在可能只是个小Npc哦~建议您继续充值积分,小书书方可为你解锁新剧情~~] 南荣青:“……” 坑积分坑到他这儿来了,这系统简直离谱。 南荣青无语几秒,看向000道:“它刚刚没能回答我的问题,积分怎么不退给我?” 【它回答你了,只是没有回答出来。按照规则,只要它回答了,它就可以不退积分。】 “……”南荣青道,“它这是坑骗消费者,是不合规的。” 【那没办法,它就是被设置成这样的,我也无权更改。】 南荣青:“……” 他扶额沉默几秒,叹气一声,将另一个我讲你说版的书中秘闻收了起来。 既然只能回答主角相关问题,那他的身份还是得自己查。包括阮儿青现在的下落,他是死是活……南荣青也要尽快查清楚。 南荣青正思索着,后想到阮折弦灵光一闪,又兑换了一个问答版书中秘闻。 [宿主 小青青提问:阮折弦是否存在白天清醒,晚上就智商低的大病?] [书中秘闻 小书书回答:最近小书书很爱听薛之谦的歌哦,一首《演员》送给你~~] 南荣青:“……” 这个混账东西,果然在装疯卖傻。也怪他先入为主,轻易就信了阮宝儿的鬼话。 南荣青没再继续问。奏折批改完之后,南荣青选了晚上的时间离开,去往阮折弦在京郊为他置办的小宅子。 这几日他与阮折弦频繁外出,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消息不多时就传满了整个京城,阮折弦本以为最先来找南荣青的会是安妤妤,却没想到却是骠骑大将军金忠忠。 那日南荣青在集市六十箭中五十九的事迹轰动一时,骠骑大将军听闻南荣青是阮折弦的外室,忙亲自上门拜访。 目的很简单,他意欲将南荣青收入麾下,与之共同谋反。 南荣青:“……” 离谱的事情经历得多了,南荣青竟然对此毫不意外。 毕竟谡国只有三位大将军,一位是骠骑大将军金忠忠,一位是威武大将军阮汪汪,最后还有一位,便是驻守在边境的无敌大将军吴荻荻。 众所周知,阮汪汪是只狗,是只哈巴狗。 阮儿青将谡国国姓阮字赐给了它,让阮汪汪一跃成为了三大将军之首,这搁谁谁不生气? 如此奇耻大辱,金忠忠没想着把阮儿青大卸八块都算好的了。 南荣青心中自有打算,他见阮折弦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便婉拒了金忠忠,只道自己效忠代王,若有事情,金忠忠可直接与阮折弦商量。 阮折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南荣青这波操作无疑是给阮折弦拉了一位强有力的盟友,日后若有危机,金忠忠至少能调军保护阮折弦,使之免受性命之忧。 这也是南荣青留给他的第一张牌。 金忠忠走后,阮折弦唇角勾着笑意,靠到了南荣青身边:“你这是想好了,要和本王一起谋反?” “殿下,我从未说过这种话,你可莫要拖我下水。”南荣青干脆利落地和他划清了关系,他伸手将阮折弦推开,道,“我只是觉得金将军是个直爽之人,若得他助力,殿下必能如虎添翼。” “本王得你,才是真的如虎添翼。”阮折弦夸赞着,恍若漫不经心道,“沈算算,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猜你肯定是武林盟主!” 南荣青没理会他。 夜间阮折弦已经安排好了要去游湖,因王府当中出了些事情,他便先回去处理了一番。 南荣青不甚在意,他靠着摇椅翻看医书,约过了半个时辰,便听到外面木门打开的吱呀声。 他本以为是阮折弦,正要开口说话,便蓦地闻到了空气中似有似无的胭脂香。 南荣青手一顿,放下医书。 “宝儿哥哥原来将你藏在了这里,真是让人好找。”屋内的烛火摇曳,橙光晃动间,安妤妤穿着一身红裙,朝南荣青缓缓走近。 “你就是田仙儿?” 南荣青与安妤妤目光交汇,他今日提前化了美人大浓妆,也穿着白裙,有了几分女子的形态。 见安妤妤冷眼盯着他,南荣青面上闪过几分迟疑:“小姐,不知你是谁?” “我是谁?”安妤妤讽笑出声,“果然是个贱蹄子,你勾引代王殿下,诱哄他在京城给你买了宅子,你还有脸问我是谁?” 南荣青:“……” 这种场面实在有些尴尬,就应该让阮折弦来处理,毕竟他最会装疯卖傻。 南荣青咳了一声,柔声道:“姑娘,我真不知道你是谁。代王殿下只是可怜我孤苦伶仃,这才为我买了这间宅子,你可是他的好友?” “呵……可怜你?”安妤妤走近南荣青,她面上冷色明显,一巴掌便拍在了他面前的医书上,“全天下可怜的女人那么多,他怎么就偏偏带了你回来?!你可知他早有婚约,你可知我便是未来王妃?!” 南荣青似是被她吓了一跳,面色瞬间灰白:“小姐,你休要胡言。代王殿下说了,他心里只有我一个……下月初八,他便要与我成婚。” 下月初八,也是南荣青为阮折弦和安妤妤选的婚期。 安妤妤闻言愣了一瞬,声音尖锐:“你说什么?他竟是要在那一日娶你?!” 第774章 演出戏 “怎么了?”南荣青见她脸色阴晴不定,也是一惊,“小姐,我真的从未听殿下说过他与你的关系,王妃……你究竟是谁?” “你少给我装蒜!”安妤妤眼神犀利,她骤然上前走了几步,身动间,亦在空中掀起一阵冷风。 南荣青眼眸眯起,他看着安妤妤走近,有意往后退了退,没有让她碰到自己。 这安妤妤能在茅草屋向李种树下毒手,难保她今日不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还是小心为上。 “怎么,你难道还怕我害你不成?”安妤妤无疑注意到了南荣青的举动,她冷笑两声,正坐在了南荣青对面,“妹妹的胆子,倒比我想象的要小一些呢。” 南荣青轻轻咳嗽两声:“姐姐,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你气势汹汹的,瞧着的确让人害怕。” “现在知道害怕,你爬殿下床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呢?贱人。”安妤妤全然褪去了南荣青初次见到她那时的怯懦状,她眼神淬毒一般,阴恻恻地盯在了南荣青身上。 “田仙儿,我派人查过你。你不过就是个孤女,要不是使了下三滥的手段,你恐怕连殿下的衣角都碰不到。” 安妤妤说着,讽笑出声:“我和你就不一样了,且不说我与宝儿哥哥是陛下赐婚,就连当年他被先皇送去私塾苦学,也是我陪着他的。论与他的情谊,我可比你多的多。” 南荣青唇角勾住浅笑,他听着,视线从安妤妤白皙纤细的指节处缓缓划过:“小姐,宫外的私塾生活很是艰苦,没有下人伺候,你们活着都算艰难。但我看你的手……倒是保养的白白嫩嫩,不像是受过苦呢。” 安妤妤闻言指尖猛地顿了顿,她快速将手放下,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我自然有我保养的方子,不劳你费心。” “我自然是不费心,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南荣青笑了笑,门外夜色浓重,乌黑成团。他余光随意扫了下门外,便见那不知何时出现的冷玉衣摆垂落在门缝间,似乎已经听了有一会儿了。 见状,南荣青眼眸缓缓眯起。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无用的东西。今日我来找你,并非向你示威,也并非容不下你。”安妤妤声音难得缓下,“田仙儿,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我成婚之前,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不要出来惹人注目。” 南荣青笑了:“小姐,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都不知道,又凭什么要求我给你让路?下月初八是我与殿下的大婚日子,你莫非想要与我一起嫁给代王?” “你!” 安妤妤似是怒极,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抬手就要扇南荣青一耳光。南荣青早有预料,他见安妤妤刚要起身,自己便哀叫一声,捂着脸颊软绵绵地摔倒在了地上。 “小姐,我做错了什么,你竟然这么恶毒地打我……” 安妤妤手堪堪僵在半空中,她见南荣青这副矫揉造作的姿态,抄起桌上的杯盏就要往他身上砸:“你个贱东西!就你这种肮脏手段,也敢和我争代王!我今日便撕了你的脸,让你再在这里唱大戏!” 屋内啜泣声怒斥声混乱交织,安妤妤刚抬手拿起杯盏,手腕处便是一紧。 她身形僵住,转头便见到了阮折弦的面容:“殿下……你何时过来的?” “呵……我若不过来,又怎么知道你如此心狠手辣。”阮折弦眼中生寒,他攥紧安妤妤的手腕,阴沉沉道,“你刚刚想干什么?” “宝儿哥哥!”安妤妤手腕被他攥得发痛,她见阮折弦这副态度,眼眶霎时间红了一大半,“宝儿哥哥,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你把她偷偷养在这里,你想过我吗?我和你可是陛下赐婚……” 阮折弦唇角露出讽意,那虚假做作的啜泣声响在他身后,阮折弦沉默两秒,又一把将安妤妤扔到旁边,他大走去南荣青那儿,把他搂进了怀里。 “既然是陛下赐婚,我自然不会抗旨。”阮折弦扣住南荣青的后脑,全然一副保护的姿态,他盯着安妤妤道,“到了那一日,我会让田仙儿与你一同入府,做本王的平妻。” “什么?!” 听到这些话,安妤妤脸色大变。她不可置信地伸出手,颤颤地指向南荣青:“宝儿哥哥,她就是一个贱民,她什么也没有!你竟然让她做平妻,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以前在私塾的时候,你高烧不退,是我照顾了你三天三夜,是我啊……” “行了。这种事你还要再说多少遍?”阮折弦面上露出厌烦,他冷声道,“安妤妤,田仙儿只是一个弱女子,本王既然已经和他有了夫妻之实,就不会丢下她不管。此事就这样定了,下月初八,你与她一起入王府。否则……你自己看着办。” 阮折弦演渣男和他演傻子都很有一套。 安妤妤听他这样说,整个人如遭雷劈。她眼睛眨了眨,两行泪顺势滑下。 “好、好……”安妤妤声音颤抖,她胡乱擦掉自己面上的泪水,道,“既然殿下如此无情,也休怪我告诉爹爹,禀明圣上!” 她语罢狠狠剜了南荣青一眼,推开木门大步离去。 门外的脚步声没一会儿便快速消散,南荣青听着,蹙眉拍了拍阮折弦:“把手拿开。” 阮折弦倒是听话,他刚刚松开手,便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田仙儿,你演的简直太假了!太假了!你知道本王刚刚有多尴尬吗?哎呦,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南荣青静静看着他,“殿下演技高超,的确不是常人能比的。不如你换一个戏搭子?” “本王和你开玩笑的,你看你又较真。”阮折弦举起双手,朝南荣青眨眼,“这次任务顺利,多亏了沈算算神机妙算,聪明绝顶。本王甚是欣喜……你可满意?” 南荣青懒得搭理他。 “此事之后,殿下当格外小心。你私下培养的那些暗卫,也是时候该出动了。” 第775章 郝瑟瑟来抓你! “你说的是,本王已经做好了准备。”阮折弦道,“只是你……” “我有武功傍身,殿下与其担心我,不如多想办法保护自己。”南荣青看向他,“我听殿下,最近咳嗽很是严重?” 阮折弦微微勾起眼尾:“小病,无须在意。” “小病累积,也可成大病,害人性命。殿下还是多请名医诊治为最好。”南荣青语罢,蓦地想起了另一个人,“殿下,我近些时日没有见到沈棍棍,他去哪儿了?” “你可别提他了。这家伙原来是老鹌鹑派来暗害我的棋子,我那日差点被他捅一刀,好在有暗卫,这才将他当场诛杀。”阮折弦冷笑道。 “难怪这死东西总让我挥刀自宫呢,原来是想断我子孙后代。还好我机智,没有受他的蛊惑,保住了我的子孙。” 他语罢又满意地笑了笑,仿若谦虚。 南荣青:“……” 沈棍棍竟然死了? 这人在书里也是个重要角色,前前后后把阮折弦坑得不要不要的,现在竟然这么轻易就是了? 南荣青不轻不重地看了阮折弦一眼,开口道:“殿下,日后信人还是要多加思虑,莫要再受蛊惑。” 阮折弦唇角留着笑,他指尖缓缓勾住南荣青的衣袖,点头道:“本王以后只相信你一个人,可好?沈算算……本王的神机妙算。你可不要——像沈棍棍一样,寒了我的心。” “……”南荣青笑,“殿下,我对你的忠心日月可鉴。” “日月可鉴,我也会鉴。”阮折弦支起下巴,他弯眸看着南荣青,语调缓缓,似是苦恼,“可若后面老鹌鹑真的把事情捅到了陛下面前,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南荣青早有预料,他开口道:“陛下最近既然喜欢你写的文章,殿下何不再主动写一两篇送给他?陛下见到你的文章,想必也不会再多怪罪于你。” “是这样啊……”阮折弦沉吟两声,嘴唇一抿,“好!我今晚就先把题目想好,以防万一!” 南荣青点头。 心想阮折弦果然孺子可教。 * 接下来的事情愈演愈烈,不多时,整个京城的人便都知道了阮折弦欲在同一日迎娶安妤妤与外室一事。 安鹌不堪其辱,在大殿之上状告阮折弦大逆不道。 阮折弦私下里已经给南荣青交了五篇论文,系统检测合格后,南荣青干脆对安鹌一事干脆装聋作哑,不做回应。 安鹌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却也没有请求陛下收回赐婚圣旨。 阮折弦如今掌控了京郊大部分区域,陛下仍觉不够,又欲给他赐封地,这明显是要重用于他。 将安妤妤嫁过去,就算阮折弦不愿,安鹌也可借此获得代王府的情况,更别提安妤妤与阮折弦也有多年的感情……相较之下,那所谓的田仙儿根本无足轻重。 一介妇人罢了,内院宅斗之事安鹌从来不放在眼里,自然也不想多管。 只要安妤妤能成功嫁入代王府,得了王妃之位,一切都不足为惧。 安妤妤心有不甘。可劝了安鹌数次无果之后,她也没再继续,似是妥协。 南荣青对如今的情况毫不意外,他坐在宅子当中,仍慢慢翻着医书,且听窗外阵阵虫鸣。 “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阮折弦焦虑地又吃了一个大饼,他叹气道,“你说她若真的忍气嫁了过来,你说我们怎么办?” 南荣青面色平静:“殿下,稍安勿躁。安丞相能忍,安小姐却不像是个宽宏大度的人,咱们等着就是。” “你就这么有自信?”阮折弦挑眉,“这安妤妤就算再不情愿,也要听老鹌鹑的话,她可不会做出……” 他话尚未说完,一道破空之声便在屋内响起。阮折弦一惊,他刚转头,便见一支利箭划破夜色,径直朝南荣青射了过去。 “小心!” 南荣青动也未动,他坐在原位,任由那支利箭划过他的耳侧,径直嵌入了他身后的木梁当中。 “有刺客!”潜伏的暗卫迅速行动,朝利箭发出的方向追去。 南荣青看了外界一眼,伸手将他脸侧的那支箭拔出。 “你怎么样?这个该死的鹌鹑,竟然敢直接朝你动手……” 阮折弦匆忙走过来,他正要大骂安鹌,却听南荣青开口道:“殿下,不是安丞相。” “什么?”阮折弦一顿。 南荣青将利箭尾羽处绑着的纸条取下,展开后,只见上面写着几行乌龟爬的别扭字。 [田上仙儿美美美,我的心里想想想。 愿与天仙儿共春宵,此生也算圆满了~ ——郝瑟瑟 biu~?留] 阮折弦:“……” “写的什么烂诗。”阮折弦只看了眼上面的内容,便冷笑道,“这下可好了,没等到老鹌鹑狗急跳墙,倒是把这采花大盗引来了。” 他说着,看向南荣青,视线凉凉:“我看你可怎么办。” “我是殿下的外室,自然是要殿下看着办了。况且……” 南荣青眯眸看着纸上的文字,他眸光动了动,见那纸张下方还画着一个拉着爱心弓的小人,虽线条粗糙潦草,但光看动作形象,南荣青倒觉着……与爱神丘比特有几分相像。 加上文字落款处的“biu~”符号,明显是这个古代世界不应有的东西……南荣青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况且什么?”阮折弦看了好几遍纸条上的内容,仍有些不明所以。 “况且有殿下在,我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南荣青将这纸张折起,他看着阮折弦的面孔,笑道,“近些日子,殿下可要穿得好看一些。” 毕竟这采花大盗,很有可能是来采阮折弦这朵大花的。 郝瑟瑟…… 因一生没有接触过男人,最终怨气太大而离谱穿越的筱卿卿,可不就是好色? 南荣青等了她这么久,这人总算要出场了。 “搞不懂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阮折弦嫌恶地看了眼这张纸条,他把它撕碎了,扔到桌上,“这个郝瑟瑟若敢来,本王必杀了他。” 南荣青喝了口茶,心里感到好笑。 第776章 被绑了! 等见到了筱卿卿本人,一眼万年,阮折弦恐怕连道都走不动了。 南荣青倒想看看,到时候面对心上之人……阮折弦这呆子还演不演得下去。 从小宅离开后,南荣青回到王宫。 这段时间事务繁多,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大事小事接连不断。但相较于之前的离谱行为,这些人在南荣青的整治下也难得开始守规矩,没有再白日宣淫。 这勉强算是进步。 只是这段时间后宫一直无人侍寝,南荣青也没有翻过后宫嫔妃的牌子。时日久了,难免惹人生疑,更何况还有一个娥霸霸虎视眈眈…… 南荣青思虑片刻,当晚便翻了一个早前不受宠的嫔妃的牌子。他夜间去和她说了规矩,让她独自思考论文,自己则负责监督批改。 第二日,他便赏了该妃嫔不少物品,也给她升了位分,只要求她守口如瓶。 如南荣青所料,这人没有走漏风声。 一连三日,南荣青都歇在了不同嫔妃的宫中。据传闻,夜间阮儿青异常生猛,累得众妃嫔夜间叫了几次水,这才堪堪止息。 南荣青脸色也越来越差,活脱脱一副纵欲过度,被吸干精气的干瘪样。 似是为了遮掩,他又将面具戴在了面上,不再以真容见人。 到了第四日夜间,南荣青才终于有了空闲时间,摸黑回到了阮折弦为他置办的小宅里面。 阮折弦见他眼底堆着两团青,只撑着下巴意味不明道:“你身上的胭脂味真浓啊,瞒着你的小娘子去了青楼?” “殿下,这是我娘子身上的脂粉味,别想太多。”南荣青缓揉额角,“今日可有大事发生?无事我便离开了。” “……你当来我这玩儿呢?看一眼就走。”阮折弦嗤了声,“最近老鹌鹑私底下买了不少兵,我瞧他是要有大动作,你可当心些。” “买兵?”南荣青眼皮微掀。 “是啊,前不久刚得的消息,也不知他想干什么。”阮折弦开口道,“不过虎符不在他手里,他就算再怎么折腾,恐怕也不成气候。” 毕竟私家兵与皇家军的确实力相差悬殊。可若安鹌拉拢了宋嵩嵩等人,抢了虎符,这可就不好说了。 南荣青对此事早有防备,他开口道:“殿下,陛下尚未出手,我们也只需按兵不动。免得又枪打出头鸟,沦为别人的脚下之石。” 阮折弦沉吟几声,点头道:“好,本王听你的。” 简单安排了一番后续之事,南荣青便趁着夜色离开。 如今宋嵩嵩、任仁人、透骰三人已心生嫌隙,但尚未完全决裂。南荣青筹谋许久,可不能让安鹌趁虚而入,平白捡了好处。 这把火该烧得更旺一些了。 南荣青眸色渐沉,他缓步走在无人的长街边,只听耳边冷风起,带起了不少树叶碰撞的莎莎声。 就连明月也未曾与他相伴,空中无雨无云,覆盖着大片浓黑,它们慢慢的、慢慢的靠近,逐渐笼罩住了南荣青的整个身形。 “田仙儿。” 南荣青耳畔蓦地响起了一道嗓音,他刚要转头,一记手刀便劈到了他的后颈处。南荣青眼前骤然发黑,他连求救声都没能发出,整个人便瘫软在了地上。 站在他身后的人单手将他搂住。 “带走。” 那搂住南荣青的人点了下头,他背起南荣青,跟着前来的数十个黑衣人一起遁入夜色。 脸侧冷风阵阵,南荣青迎着无边漆黑,悄然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这些来抓他的人身上都有些武功,且身法不错,算是中上乘。好在南荣青也是个练家子,他上辈子就学习过相关方面的内容,不至于被这些人一劈就晕。 那提前准备好的白荧光粉顺着南荣青的指尖悄然坠落,在他身后形成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踪——随着他一路前行。 黑衣人的身影在黑雾当中快速穿梭,不多时,他们便带着南荣青穿过大半个京城,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宅院。 这宅院表面与寻常人家并无不同。长廊间灯笼点着,四周寂寥,宅院主人也早已歇息,只剩下了几个小厮仍在门前守夜。 见到这群黑衣人,看守的小厮面上并无异样,他们仍旧木着脸守在门口,恍若未见。 南荣青只觉眼前的场景明暗交替,视线模糊间,一切都看得并不真切。那些黑衣人又快速绕过几个长廊,这才推开某处的房门,将南荣青绑到了某个木梁旁。 “小姐,人已经抓到。” “嗯,你们退下吧。” “是。” 这回答的女音何其耳熟,她不过刚刚张口,南荣青便听出她是安妤妤。 ……她果然忍不住了。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一盆冷水整个浇到了南荣青脸上。南荣青似是惊醒,他眼睛猛地睁开,颤颤地看向前方。 “这里是哪里……小姐,怎、怎么是你?!” “田仙儿,几日没见,你就不记得我了?”安妤妤面上化着淡妆,她笑容浅淡,指尖缓缓摸上了南荣青的脸颊。 “这几日代王殿下对你可好?听说他日日留宿在你那里,听你这个贱蹄子给他讲故事……呵,讲故事……” 她无名指上的护甲尤其锋利,按在南荣青面上,似乎要将他的整张脸撕烂。 “姐、姐姐……”南荣青面露惊恐,他畏缩道,“我和代王殿下什么也没有做,你不要这样……我求你了,你放过我……” “放过你!你要代王娶平妻之时,可曾想过要放过我!”安妤妤面色阴狠,她拿起一旁烧红的烙铁,冷声道,“代王既然喜欢你这张脸,你把脸给我可好?我代替你嫁给他,你就代替我,被爹打死……” 南荣青愣住,他眼看着安妤妤拿着红烙铁逼近,嘴唇都变得惨白:“姐姐,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 “我疯?田仙儿,割张脸皮而已,你这就怕了?”安妤妤嘲讽道,“就你这种货色,日后就算进了代王府,也是死的命。不如你死之前,为我做件好事……我保证,一辈子记得你!” 话音未落,她就欲将烙铁往南荣青心脏位置按下。 南荣青眼神微凛,他正要挣脱绳索,却蓦地见另一人伸手攥住安妤妤的手腕,将她硬生生逼停了下来。 “你!”安妤妤眼中诧异闪过,她转头瞪向那人,冷声道,“小六子,你找死?” “小姐,我活的好好的,可不想找死。我只是心疼这位娇滴滴的美人,不想她年纪轻轻的,就被你辣手摧花。”小六子说着,将安妤妤甩开,“你说是不是?” 安妤妤踉跄两步,她紧紧盯着小六子,声音微变:“你不是小六子……你是谁?!” 小六子闻言亦是诧异,他笑了笑,撕下自己脸上面皮,施施然行了一礼:“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不才,郝瑟瑟是也。” 安妤妤一愣:“……郝瑟瑟?” “别啊,别装作和我不熟啊。小姐先前杀了那么多的人,都把案子扣到了我头上,这会儿就记不得我这个背锅侠了?” 郝瑟瑟似笑非笑,伸手斩断了绑住南荣青的绳索。 绳索落地的几秒,她亦凑近南荣青,轻佻道:“小天仙儿,别害怕,我保护你呢。嗯?” 南荣青:“……” 第777章 不矛盾 郝瑟瑟一张脸小巧白净。 她虽是刻意化了粗犷的妆容,又贴了小胡子装老成,但南荣青只暗暗往她咽喉处看了一眼,见没有喉结,便知她是女子。 ……只是她不去找阮折弦,跑来这里干什么? 这位女主在原着中武功可不算太高。 果不其然,安妤妤见了她,脸上也毫无惧色。她冷讽道:“郝瑟瑟,我没杀了你,你倒主动跑我这儿来好色,有脑子?” “我有没有脑子,可不需要你来判断。你可看好了——”郝瑟瑟搂住南荣青的腰身,朝他笑道,“小天仙儿,你可别担心,我这一身轻功水上漂的功夫可是世间顶尖,保准让她抓不住你。” 她说完,手臂用力,就要用轻功带着南荣青从窗户处飞走。 南荣青动也未动。 “欸?”郝瑟瑟狐疑几秒,又用劲要抱起南荣青,南荣青依旧稳如泰山,未动分毫。 南荣青:“……” 郝瑟瑟:“……” “小天仙儿,你吃什么了?这么重呢?”郝瑟瑟一看抱不起他,干脆手一收,变脸道,“我还有事,过些时日再来救你,你且保重。” 她语罢,就要自己从窗户处逃走。 安妤妤见状嘴角微扬,她手挥了挥,数十个早已埋伏好的暗卫便从外涌入,将门窗堵得严严实实。 “郝瑟瑟,我本不想收拾你,但你既然这么不识抬举……”安妤妤轻声道,“那你就也留下来,做道肉菜吧。” 郝瑟瑟脸色骤变:“你什么意……” 她尚未说完,窗边的暗卫便拔出利剑,径直朝她脑袋刺来。郝瑟瑟睁大眼睛,她躲闪不及,猛然被一股力道攥住手臂,整个人亦受力向后倒去。 刀光剑影间,南荣青泛寒的面孔在她眼前浮现。 不似她想象中那般娇弱,南荣青短刀出鞘,他迎面接下那影卫一击,后用了巧劲,竟夺过对方的暗器,在短短一两秒内便砍下了那人的头颅。 “扑通”一声声响,流着温血的头颅便滚到了桌椅一角。 郝瑟瑟脸上沾了血,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几乎发不出声音:“天仙儿,你、你……” “食人肉,割面皮,毁尸灭迹。”短刀在南荣青掌中转了一圈,他眼中生寒,看向安妤妤,“京郊那么多的女尸,可都是死在你们安家手下的冤魂?” “她们可不是为我安家所杀,她们是为国捐躯,是为陛下捐躯。”安妤妤轻声笑道,“田仙儿,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这么多事情。那李种树可是也在你那里?” “你猜呢?”南荣青也笑,“我听说宫内的安贵妃也对李种树之事也很是关心,前两日,我把他送进宫了。这会儿……他们应该见面了吧?” “你说什么?!”安妤妤瞳孔紧缩一瞬,“你真是找死!” 那些影卫闻声皆动,迅速朝南荣青杀去。这几十人的队伍里面,皆是武功中上的死士,南荣青丝毫不惧,他拉过郝瑟瑟,只身挡在了她面前。 “小姐!小姐!代王殿下带了一路人马,从大门外闯进来了!” 屋内缠斗间,有小厮匆忙来报。他身上衣衫也溅了大片血迹,此时面上惶恐,声音都止不住的发颤。 “代王?他怎么会来?”安妤妤惊疑不定,她呢喃一句,猛地看向南荣青,“好,好……从密道走!但这个贱人,今日必须杀了她!” 那小厮忙弓着身体点头。 外院大门已经被人强行撞开,内部厮杀声和尖叫声阵阵交杂。剩下的护卫皆来到安妤妤身边,护着她离开。 “小姐,我已派人飞鸽传信告诉了老爷,你今日实在太过莽撞,怎可……” “轮不到你多嘴多舌!”安妤妤狠瞪那小厮一眼,“你告诉爹干什么?你想害死我吗?!” “小姐,我只是……” 脚步混乱间,一支利箭从外射入。 “小姐!” 那小厮似有所感,他忙伸手推开安妤妤,自己却被长箭贯穿咽喉,瞪着眼睛直直倒在了地上。 安妤妤被这副场景吓了一跳,她匆忙跨过小厮的身体,继续向密道处逃命。 怎么回事……阮折弦一向与她感情深厚,又如此忌恨当朝陛下,他怎么会派这么多弓箭手过来? 他难道不知道里面是她? 他难道是想要她的命不成?! 蹲伏在房梁处的弓箭手都已瞄准了安妤妤所在的方向,混乱间,安妤妤突然转过头,朝门外大喊道:“宝儿哥哥——是我——” 话音未落,房梁处万箭齐发。 护在安妤妤身边的影卫几乎都被当场射成了筛子,他们用身体挡住安妤妤,却还是防护不及,让一支利箭贯穿安妤妤的右肩,将她死死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之上。 “宝儿……宝儿哥哥……”安妤妤脸庞都疼得紧皱起来,她看着远处走近的人影,几乎啜泣,“宝儿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我……” “本王自然认识你。”阮折弦拿着弓箭走入,他面色清清冷冷的,虽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当年本王在山中苦学,安小姐不离不弃,与本王同甘共苦三载有余。” 安妤妤眨眼,泪水顺势滑落脸颊:“宝儿哥哥,那、那你为什么……” 宅中长廊内死尸满地,寒夜更凉,也混上了血腥气。阮折弦透过这层微寒微苦的空气看向安妤妤,轻轻笑了一声。 “我们同甘共苦过,所以呢?” 安妤妤愣住。 “这和我要杀你爹,要杀了你,矛盾吗?”阮折弦攥住安妤妤伤处的利箭,他手背青筋凸起,慢慢将它拔出。 安妤妤受痛眉头紧拧,长箭拔出后,她也无力地瘫倒在地。那白玉袍的一角正垂落在她眼前,她看了片刻,抬起头,一时之间竟有些看不清阮折弦的面孔了。 “似乎,不矛盾吧。”阮折弦拿起那支带血的弓箭,笑意更甚。 第778章 突发 他是故意的…… 这么多年的遮掩,装作与她情意深重,装作对她感激涕零……原来都不过是为了报当年安鹌害他之仇! 好一个阮宝儿…… 好一个阮宝儿! 安妤妤身体颤抖不止,她仰面看着阮折弦的眉眼,见他锋芒已藏,仿若曾经,不由得眼中泛起阵阵水光。 “阮宝儿,我当真是小瞧了你……可你别以为自己赢了,陛下会杀了你的!陛下会杀了你!” 她如疯癫一般大笑不止,阮折弦看也未看她,只命手下将她手筋脚筋挑断,后堵住嘴,绑入地牢。 “这几日吊着她的命,别让她死了。”阮折弦将长弓抛到一旁,他不知想到了何事,面色微冷,转身便朝长廊更深处大步走去,“可找到了他?” “荧光粉消失在前方,已经派人去搜了。” 阮折弦面色阴晴不定,这长廊间冷空气蔓延,几乎揉着血腥味,一起渗透进了他的五脏六腑。 阮折弦咳嗽两声,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上的白玉扳指,后听到不远处的打斗声,蓦地面色一变,提剑追了过去。 “沈算算——” 南荣青已然带着郝瑟瑟退到了窗户边缘,他击退又一个杀过来的影卫,闻声脚步停滞。 ……阮折弦? 来的倒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几分。 “代王来了,你直接去找他。”南荣青撞开身后的窗户,一把将郝瑟瑟扔了出去,“快去!” 郝瑟瑟整个从窗户处跌下,她疼得直吸气,也顾不上身上的伤,掉头就往后面跑:“代王殿下!天仙儿在这边!救命——快救命——” 阮折弦听到叫喊声,快速朝那处靠近。越来越多的影卫也从窗户处跳出,郝瑟瑟见状脸色大变,慌忙朝旁边躲了过去。 阮折弦对此仿若视而不见,他经过郝瑟瑟身旁,抬脚便要进入房间里面。 “田仙儿——!” 追着郝瑟瑟的影卫早已拔剑出鞘,郝瑟瑟身有数道伤口,精疲力尽,完全躲避不及。 如今见这影卫直接朝她头脑劈来,郝瑟瑟全身血液倒流,下意识便闭眼喊出了南荣青的名字:“田仙儿!!!” 这刺耳的声音吵的阮折弦也觉得不悦,他转过头,于灯光摇晃间见到了郝瑟瑟的面孔 ——她脸上的妆容早已随着打斗脱落大半,用以伪装的小胡子也不知被丢去了哪里。 阮折弦余光瞥到她的面孔,只觉头脑嗡鸣一瞬,突然毫无预兆地朝郝瑟瑟跑了过去。 “砰——” 一声清脆的声响后,那砍向郝瑟瑟的刀剑被一颗石子击歪。影卫手臂颤了颤,他又欲再来,却未曾想下一秒,一只手竟死死抓住刀锋,用蛮力生生止住了刀要下落的力道。 滴滴温热的血液从上方垂落,砸到郝瑟瑟冰凉的脸颊处。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竟见阮折弦徒手抓住了影卫袭来的长剑。 那剑的剑身锋利,已经割断了他手上的青筋,砍入手骨,似要将他的整个手掌削下。 “……代、代王殿下?”郝瑟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当地。 阮折弦眸中阴霾笼罩,他视线毒蛇一般,在郝瑟瑟脸上游动不止。 下一秒,他左边袖中突然滑出劲弩。阮折弦面上狠色汇聚,他对着那影卫便是一箭,细小的暗器瞬间穿透影卫的头颅,使其当场身亡。 “代王殿下!” 影卫倒下后,那把长剑也顺势掉落。郝瑟瑟连忙抓住长剑一端,没有让这剑刺得更深,亦或是割断阮折弦的手掌。 阮折弦却似毫无痛感,他用另一只手抓住长剑,径直将它拔了出来,扔到一旁。 “……把她抓起来。”他轻声道。 郝瑟瑟顿了顿,似是没明白阮折弦的意思:“你说什么?” 阮折弦手掌处的伤口狰狞,仍血流不止。他紧紧捂住那处,盯着郝瑟瑟厉声道:“把她抓起来!扔去地牢!” 那赶来王府护卫听令都快速冲上前,他们一把按住郝瑟瑟,将她也用绳索绑紧。 “我靠,你这人真的神经病啊!我什么也没做,我不是坏人啊!天仙儿!天仙儿救我,天仙儿——” 护卫见郝瑟瑟挣扎不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她劈晕了过去。 宅院里的人几乎都已经被王府控制,阮折弦看着这满院的乱象,心中郁气升腾:“把沈算算也抓来,本王要他……”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那道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时,阮折弦话语猛地停滞。他略显僵硬地转过头,见南荣青正拿剑站在房门处,一双眼睛狐疑地看着他——他似是将刚刚所有都尽收眼底。 ……那么多的影卫,他竟然一人就解决了。 阮折弦眼中阴寒,他盯了南荣青几秒,突然转身大步离去。 “殿下?” 落在地上的血液星星点点,一路随着阮折弦的脚步蔓延。 南荣青低眸看了那些血迹片刻,将剑收起,跟上了他的脚步。 阮折弦却像是要逃命,他踩着小凳钻入马车里面,也不管南荣青是否跟上,命车夫驾马狂奔。 “殿下!你去哪里?”南荣青只觉莫名其妙,他见阮折弦行为实在怪异,干脆也借了一匹马,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小说当中的一见钟情,放到现在也完全试用。南荣青刚刚不过用余光扫了一眼,便见到了阮折弦为郝瑟瑟挡剑的场景。 这人之前还会装疯卖傻,果然……见到了他的命定女主,阮折弦瞬间魂都没了,只想着为她挡刀。 可他刚刚又将郝瑟瑟抓了起来……莫非是想要连夜搞强制,玩黄色? 南荣青只稍稍想了一点,表情便微妙不已。 他这边毕竟跟着一个正经系统,南荣青的目标又是将阮折弦引入好好学奋发向上的正轨,可不能就这么前功尽弃。 要盯着他。 南荣青追上阮折弦的马车。他在外喊了好几声,阮折弦都没有反应。直到马车进入王府,里面的府医出来,南荣青才有机会随着人群一起进入王府里面。 那一剑差点削断了阮折弦的半个手掌。 第779章 好疼啊 南荣青学过医,却也只是懂些浅显的外伤包扎技巧。 阮折弦的伤势明显过重,府医止不住血,麻药也用不了,一时之间竟无从下手。 南荣青走上前道:“处理完伤口便直接缝针吧,不能拖太久。我会些技巧,能止血。” 阮折弦阴恻恻地盯着他:“本王的事情不需要你管!我不是让人把你也抓起来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殿下,我什么事情也没做,连坐可不好。”南荣青见他嘴唇惨白,仍在颤抖,抽出几根银针便走向了他,“你可信我?” 阮折弦冷笑:“你今日故意把那个女人推给我,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你不信,也得信。”南荣青见他手掌几乎断裂,几根银针毫无预兆地扎了下去,径直深入阮折弦的手臂筋脉和脖颈青筋处。 “你!” 见他动作如此大胆,不仅是阮折弦,府医也吃了一惊。 “不用担心,我这技法是和经验老道的老师傅学的,不会出现问题。”南荣青揉了揉阮折弦的右颈,问道,“殿下,可还疼?” 阮折弦神色晦暗不清,那几针下去之后,他半边身子都酥麻不已,不仅是痛感,连基本的触觉都消失了大半。 而不过十几秒,从他掌中汩汩流出的红血也有了止住的趋势。 ……沈算算竟是连这些也会。 阮折弦喉结滚动,闭上眼没说话。 “府医,继续吧。”再深的医学内容南荣青也不了解,他见阮折弦手中筋脉断裂,着重问了他那处的情况。 这府医是在江湖上行医数十年的老者,他自然知道阮折弦手掌的情况。待着重为他修复断裂的筋骨后,府医这才进行缝合。 古代的医疗条件不算好,技术更称不上发达。这样的一个缝合手术,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待一切结束后,府医为阮折弦包扎好伤口,做了固定处理。 阮折弦头靠着床边的木头,他也不说话,只是眼睛时而转动,一会儿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一会儿又看向南荣青的面容,缓缓垂下眼眸。 “殿下?” 送别府医后,南荣青走回到阮折弦身边。他将那几根银针拔出,给阮折弦揉了揉肩膀和大腿。 “这会儿还有些麻,过几分钟就好了。”南荣青见他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顿时笑了,“殿下现在可还想抓我?” 阮折弦并未说话,他绑着绷带的手掌动了动,缓缓搭在了南荣青的大腿处。 南荣青正不解他是何意,却听阮折弦吸气两声,轻叹道:“沈算算,好疼啊。” 似乎只是一句简单的抱怨,然而南荣青抬眸,却见阮折弦眼眶红了大半。他嘴唇弯着,仿佛在笑,泪水却毫无预兆地顺着眼尾流了下来。 “真疼啊……真疼啊……比我那个时候,砍掉那根脚趾还要疼……”阮折弦头低着,像是在回忆,“我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一刀下去,肉就裂开了……呵……但那次是我自己动手的,不用别人……” 南荣青见他如此,一时之间声音哽住。他学习过很多东西,身居高位,命人做事,分派工作……却很少会去安慰某一个人的情绪。 那个世界无人需要他的安慰,他也无需安慰任何人。 而如今……他面对的终究不过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南荣青见他脸上泪水混成一团,也不想和他说些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话,毕竟这对他来说,对他曾经遭遇的那些苦难来说,已经算是残忍。 “殿下,这是最后一次。”南荣青捏住阮折弦瘦弱的手腕,他学着那些正常人之间的交往,安抚般地搂住了阮折弦的脊背,“以后这些事都不会再有,你会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强大,直到没有任何人能再逼迫你……” 这些话听着都像是用来哄小孩的。偏偏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别扭又认真。 阮折弦下颌处垂着泪珠,他半靠在南荣青肩膀处,鸦羽似的湿睫缓缓抬起,露出几分不明的笑。 “会吗?会好吗?”阮折弦搂住南荣青的腰身,他轻声道,“你今日没有陪着我,我就成了这样……你明明那么厉害,沈算算,沈算算,沈算算……” 他简直像是和尚念经,南荣青按住他,没让他再继续念叨:“殿下,你不能总想着依靠我。你已经成年了,日后若要居高位,更要有自己决策的本事。” 和他说话总会变成这样的一板一眼。阮折弦也不在意,他只是靠着南荣青的肩膀,眼睫抬了抬,便见到他耳后那一道红肉分明的伤口。 ……又是管郝瑟瑟,又是为他医治疗伤,竟是连自己受伤都未发现。 阮折弦眼中暗波浮动,耳畔南荣青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阮折弦全当未听见,他只是盯着那处的伤口看了片刻,突然凑近舔了下,尝尝味道。 人的血,腥瑟的味道。 看来南荣青不是某种成精的妖精。 “……殿下,你在干什么?”这么明显的动静南荣青不至于感知不到,他伸手捂住后耳,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丝缕疼痛。 “你那有道伤口,我刚刚抠了抠,没想到流血了。”阮折弦看向他,“你可有感觉?” “小伤,不必在意。”南荣青道,“过几日便能痊愈。” “哼……小病不医,迟早成大病。你对我会说这些,对自己怎么变了?”阮折弦咳嗽两声,他还欲再说,眼前却是发黑,又猛地咳嗽几声,咳出了几滩黑血。 南荣青见后瞳仁一颤:“殿下,你这是……” “我也是小病。”阮折弦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他脸色发白,朝南荣青摆手道,“沈算算,我困了,你先走吧……明日,明日你再来见我可好?我等你,我等你。” 他嘴上说着无事,手臂却已然脱力,整个人都栽倒在了床铺处。 “殿下!”南荣青忙将他抱上床,他正要去找府医,临走时,只感觉一只手抓住了他。 第780章 毒入骨 南荣青脚步停滞,他转过头,见阮折弦苍白的指节勾住了他的衣角。 “……沈算算,我想吃十号铺子的大饼。就是我和你说了……很好吃的那一个。”阮折弦眼眸半眯着,声音虚浮,“你能给我买一个吗?” 这个时候还想着吃大饼。 这大饼莫不是给他下药了? 南荣青心里无语,但见阮折弦趴在床边,青丝皆狼狈地垂落在地,便又走过去,把他抱床上盖好了被褥:“我去请府医,顺路给你带。” 阮折弦眼中明光动了动:“……真的?” “差不多半个时辰。但你若撑不住死了,这大饼你再怎么想啃,在地府也是啃不到的。”南荣青用指腹擦去他嘴角的血迹,“阮宝儿,你可听清楚了?” 阮折弦唇角勾着上扬,他侧过脸,嘴唇似有似无地从南荣青指腹处擦过:“宝儿……宝儿……你是给我带,还是给你的宝儿带?” “……”湿热缠绕在南荣青指尖,他眉头一蹙,快速把手收回,简直怀疑阮折弦真傻了。 这两个选择又有何区别? “都带。” 南荣青说完便要转身。阮折弦却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他猛地伸出手,又从后方死死攥住了南荣青的手臂。 “都带就是王八蛋。”阮折弦咳嗽出声,盯着南荣青的气势却是不减,他一字一句道,“本王只允许你,二选一。” 南荣青:“……” 阮折弦绑着绷带的右手已然开始渗血,南荣青瞥到那晕开的深红,眼中情绪变了变:“那就只给你带?” “呵……”阮折弦低笑两声,“沈算算,你何时也会讨本王开心……” 他尚未说完,南荣青便一记手刀劈到他脖颈处。那力道控制得刚刚好,当下便把阮折弦劈晕了过去。 废话说起来没完没了,简直莫名其妙。 南荣青对待这种无理取闹型患者的耐心一向不多,他再度将阮折弦拖到床铺里面,直接开门离开。 府医才刚刚离开没多久,南荣青骑马赶上他,和他说了阮折弦的情况。那府医听后脸色大变,忙跟着南荣青又回到了代王府。 至于那所谓的大饼……如今夜已深,十号铺子早已关门,也无人摆摊,南荣青便没再管。 “你离开不久,他就说了几句话,便呕血不止。”南荣青向那府医说道,“我瞧他吐的都是黑血,可是伤到了肺腑,亦或是中毒?” 府医脸上神情凝重,他进去后便给阮折弦把脉检查,眉头紧拧而起:“殿下五脏虚空,似有邪火入体,又十指青黑……有中毒之相。” 南荣青一顿:“当真是中毒?” “我观殿下气息微弱,全身筋脉几乎堵塞,想来是中毒已深。也难怪……之前那般止血都止不住,恐怕也是这邪毒的缘故。” “那可有医治的方法?”南荣青问道。 “老夫现在只能开一些驱热散毒的常规药,去除表面。”府医叹气道,“可若不知殿下究竟身中何毒,不能对症下药,也终究是治标不治本,阻止不了毒入骨髓。” 南荣青眉头蹙起,他见府医也不知如何下手,开口道:“你都没有给他做个全身检查,就这么了事了?他既然是中毒已深,身上应该还有别处有毒疮,你再看看。” 他说完,走上前便将阮折弦的腰带扯开,脱下他的全身衣物。 府医见状大惊失色,他颤着胡子道:“你放肆!没有殿下应允,你怎么能这么做?这是要砍脑袋的!” “医者仁心。他现在都快死了,你还在意这所谓的规矩?若能救殿下一命,殿下只会感激你。”南荣青仅用十几秒的时间便把阮折弦扒光,他搂住他,低眸道,“你瞧见没?他心脏那块,好像有一个鼓块。” 府医神色惊疑不定,他闻言凑近过去看了看,果然见到阮折弦心脏位置有一个蚕蛹状的鼓包隆起,它似有生命一般,随着阮折弦心脏跳动的频率,不时鼓动。 “这是……”府医睁大眼睛,待看清鼓包上的青紫色长筋,他脸色骤变,“竟是蛊虫!” “蛊虫?” “似是从西域传过来的子母蛊。”府医脸色难看,他开口道,“这子虫落入人身体当中,常以宿主血肉为食。子虫吃饱喝足后,再于夜间释放毒素,便可扰人心智,抽人精血……数量多了,便会形成鼓包,再往上慢慢啃食宿主的大脑。” 以往这种妖物南荣青只在读小说时看过一些,如今亲眼所见,不免觉得诡异。 ……难怪阮折弦会选择在夜间装疯卖傻。 他或许也知道自己中了毒,于夜间总是神志不清,身体剧痛难忍。索性他便将计就计,直接道自己夜间常有梦魇,让人误以为他脑子不好,也借此蒙蔽视听。 “可有除掉的办法?”南荣青看着那鼓动不止的血包,不消片刻,便移开了目光。 “子母蛊,子母蛊,子虫必受母虫控制。若母虫不死,子虫无论如何也除不掉。同样,若母虫死,子虫必死。” 府医叹气道:“只是我看殿下如今这副症状,想来已经中毒十年有余,这子虫恐怕在他身体里扎根了。” 南荣青面色冷下,沉默不语。 许久之后,他将外衣给阮折弦套上,盖紧被褥:“若我能杀了母虫,他还有没有机会?” “只要能除掉母虫,后期多加保养,常常调理,殿下身体会好起来的。”府医道,“而且我瞧那子虫的个头不大,否则也不至于十多年才鼓起这一个小包,下毒的人恐怕也是怕人发现,这才出此下策。” 南荣青点头,他默了片刻,又问道:“这子虫可是喜欢吃大饼?” 府医:“……” “这老夫倒是未曾听闻。”府医思索道,“正常子虫以食用宿主血肉为主,偶尔,它可能也会吃点殿下腹内之物?” “罢了,是我多想了。”南荣青也觉自己荒谬,他起身,命人给府医安排了客房,让他在府中歇下。 第781章 青儿 这一夜的事情实在太过繁杂。南荣青处理完代王府的事情,这才趁着无人注意,从密道钻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当中。 安妤妤被抓一事,阮折弦那边瞒得严严实实,并未让其余人发现。 安鹌昨夜想必也收到了飞鸽传书,得知了前因后果。可第二日上早朝之时,南荣青见他神色平静,仿佛也是无事发生。 这老家伙倒是沉得住气。 既然他们二人现在都决定按兵不动,南荣青自然也不会出手。 他在等别的鱼上钩。 果不其然,当天将要下朝之时,宋嵩嵩突然以自己身体抱恙为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虎符上交给了南荣青,而他自己,也决定辞官北归。 南荣青见状简单安抚了他两句,将虎符收了。此外,任仁人与透骰的兵权,也在今日尽数上交,全都集中在了南荣青的手上。 南荣青早有预料。 此前就论文抄袭一事,任仁人与透骰就已经心生嫌隙。南荣青注意着他们两人的动态,后持续不断地向任仁人倾斜那些本该属于透骰的资源,不到一个月,透骰就心生杀意,趁着一次醉酒与任仁人大打出手。 结局不过是两败俱伤。任仁人被砍掉了一条胳膊,透骰也瞎了双眼,两人都身负重伤。 南荣青并未就此收手。他见任仁人和透骰都败了下去,便又开始重用宋嵩嵩。他们三人本都是如日中天,可如今两虎相斗,却平白让宋嵩嵩得了好处…… 那两善妒的败虎会怎么想? 宋嵩嵩还算有些脑子,他见南荣青表面上开始重用于他,第二日便匆忙进宫将虎符上交。 ……与其日后遭那两人暗害,他还不如早些上交兵权,明哲保身。 这样至少南荣青会放过他。 曾经的三股势力如今都被南荣青消耗殆尽,他收起兵符,临下朝时余光扫了眼下方。 安鹌弓着身体站在下方,他视线或隐或现,落在南荣青身上,似是探究,又似是阴沉沉的,盛放着一潭将死的水。 南荣青与他对视一眼,仿若未见般拂袖回了寝宫。 阮折弦身上子母蛊的事情终究有些难办。南荣青下午翻看了一些医书,但碍于皇宫内严禁巫蛊之术,南荣青找了许久,也只找到了一些西域的风情志。 小德子陪在南荣青身旁侍奉,他见南荣青一直在看异域的风景图,眼睛一转,讪笑道:“陛下,你可是想招摇皇后了?” 南荣青指尖停顿。 ……招摇皇后? 阮儿青如今的皇后为娥霸霸,赐封号为窈窕皇后。其父阮库儿有两任皇后,却无一是小德子口中的招摇皇后,而再往上——便是谡惠帝时期,阮库儿的母亲,她也是皇后。 南荣青对此人有些印象。 无他,当初沐阳公主在宫中盛宠一时,甚至差点诱哄谡惠帝改立阮宝儿为太子,可以说是把这老头玩得团团转。 可谡惠帝如此宠爱于她,却也没有动过废后的念头。 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皇后,便是史书中记载的招摇皇后。 “你为何会提起她?”南荣青面不改色,继续翻动书籍,“朕如今已经记不清皇祖母的样子了。” “哎呦,陛下小时候最喜欢太皇太后,奴才都知道呢。”小德子开口道,“当初太皇太后也是从西域嫁过来的,懂好多新奇的玩意儿,陛下你就喜欢天天缠着她。若非当初沐阳公……” 说到此处,小德子猛地一顿。 沐阳公主的名字乃是宫中大忌,他知道自己说错话,忙捂住嘴,跪倒在地:“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行了,朕没那么多的规矩,下次莫要再提。”南荣青抬手让他起来,“你先下去吧。” 小德子已然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见南荣青没有怪罪于他,嘴唇抿了抿,悄悄往南荣青脸上的面具看了一眼。 从前若是如此,陛下赏他几十大板都算轻的,这段时间……陛下真的变好了很多。 小德子低头退了出去:“是,奴才告退。” 殿内人都退出去后,南荣青揉着额角靠住座椅。 太皇太后…… 他记得,在原着小说当中,阮宝儿因失手砸死招摇皇后的三十八皇子,这才导致自己被驱逐出京,一直在山外苦学。 而沐阳公主也因此和招摇皇后结仇。 这一辈的恩怨没有了结,到了阮库儿,他也是想方设法报复沐阳公主和阮宝儿,而究其根本……也是为了给三十八皇子报仇。 不过关于这个三十八皇子,小说当中也只是匆匆几笔带过,时冕连名字都懒得给这个炮灰起。 这孩子死的那年也只有七岁。 南荣青想起他也觉得唏嘘。 这本抽象书里的抽象人实在太多,也各有各的抽象死法。 而这三十八皇子,恐怕是死的最冤的一个。 失手砸死。 到底要怎样失手,才会把一个同龄的儿童砸死? 南荣青思索片刻,他找到了前朝的史书,慢慢翻阅。 招摇皇后是从西域来的。倘若她是因三十八皇子之死怨恨阮宝儿,给他下蛊毒,并非不可能。 可若是如此,母虫会在谁身上? 南荣青将纸张翻了数页,并未看到相关信息。当年三十八皇子之死算是宫中的禁令,谁都不许提起,史官自然也没有记录前因后果。 南荣青便又往前翻,找到了招摇皇后册封的消息。 [天元四十七年,招摇皇后为争宠,滥用巫蛊禁术,于高龄之时生下一巨虫,虫肉割开,方显其间婴儿,为一对龙凤胎。 谡惠帝以为见到妖物,厌恶至极,遂将两子弃于湖塘,不管。 招摇皇后为救婴儿,于生产后跳入冰河,终将两子捞起,两股间鲜血淋漓。帝见之厌恶更甚,再不见皇后。 帝后离心……皇后却于晚年得两子,不顾外界传言,甚爱之。 因帝嫌恶,二子未得帝赐名。 后招摇皇后感念河中浮萍相救,为之取名。 其子,阮青儿。 其女,阮卿儿。] 南荣青见到此处,眉头微蹙。 青儿…… 卿儿? 第782章 买个饼 这两人的名字太过奇怪,加之“青”“卿”二字眼熟,不免让南荣青怀疑这两人与筱卿卿之间的关系。 既然都有qing音,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南荣青啧了声,已然对这两本黄文感到无语且怪异。 阮青儿死后不久,阮卿儿也因病去世,前后不过隔了三天。 招摇皇后将他们合棺下葬,因谡惠帝不喜,两人未入皇陵,而是埋在了寒山寺的山脚——那里后来也是阮宝儿戴罪苦学的地方。 这三人之间必然有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南荣青直觉这事不简单。只可惜现在距离当年事发已有近二十年,前朝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若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等阮宝儿自己说出口。 但这家伙惯会装呆,这种不利于他的事他绝对不会实话实说。 南荣青把史书合上,他将小德子喊进来,让他近些时日去找找以前伺候过招摇皇后的奴婢,带她们秘密来见。 至于阮折弦……他手里还有多个身临其境符,正好都能用在他身上。 到了夜间,南荣青从密道离开。 自从上一次之后,他再未在密道当中看见女尸。安鹌或许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没有再轻易动手。 南荣青路上留意着有无跟踪之人,确认安全后,他便直奔代王府。 路上经过了十号铺子,店家尚未关门。南荣青闻到从里面飘出的大饼香气,走进去买了两个馍,准备一会儿带去给阮折弦。 店家倒也大方,许是见夜色已深,他便将剩下的几个馍都便宜卖给了南荣青。 南荣青笑:“代王殿下很喜欢你家的大饼,说了好几次,昨天半夜了还在想呢。” “代王殿下?”店家听到阮折弦的名字,挠头笑道,“我这都是粗笨人的手艺,算不得什么。我也奇怪呢,代王殿下怎么经常来,我这大饼总比不上王府的山珍海味……说实在的,我有时候真以为是府里有人苛待了他。” “店家谦虚了,你生意好,自然是有过人之处,也不分什么粗笨不粗笨。我就没有你这种手艺。”南荣青说着,拿过饼道,“下次再来。” “好,好,下次再来啊!” 南荣青走在路上,黑夜中冷风扑面,他隐隐听见身后的关门声。那只蹲守在路边的流浪狗伸了个懒腰,和店家一起走入了十号铺子的小屋当中。 去往代王府的路途还算顺利,待进入王府后,他便轻车熟路地走去了阮折弦的房间。 “……哎呦……哎呦……哎呦……” 南荣青:“……” 他刚刚站到房门边,便听到了里面若有若无的叹气声。 南荣青沉默几瞬,抬脚走了进去。 阮折弦房门未关,他趴在床上,绑着绷带的右手垂在枕头边,另一只手则拿着毛笔,偶尔在纸上写写画画。 “殿下,你快歇歇吧,你这都写了一天了……你手受了伤,陛下能理解的……” 伺候他的仆从脸上满是担忧,他劝了阮折弦好几次,阮折弦却仿若没有听见那般,坚持拿着毛笔写字。 那些墨黑凌乱的发丝洒在被褥之上,阮折弦脸颊苍白,又是几声咳嗽,虚弱道:“只要笔还在,我就还能写!哎呦……咳咳咳!” 南荣青:“……” 他站在门口没动弹。无人注意到他,他便也仿若不相干那般,静默地看着阮折弦奋发向上。 阮折弦写一个字便要咳两三分钟,他幅度较大,一咳起来整个身体都在颤。 南荣青的身影就在他余光当中,稳如泰山。阮折弦见他毫无反应,更是咳得黑发震颤,也在猛烈抖动。 “沈算算!”阮折弦突然语调一扬,极为欣喜地看向了门口,“沈算算,你何时来的?怎么都不发出声音?” 南荣青对他这拙劣的演技评分为0,他笑了笑,走去床边道:“殿下,我刚刚来,见你在学习,便没有打扰。你可好些了?” “我的手啊,疼啊。今日都肿成馒头了,你是没见到,和石头一样大。”阮折弦说着,一把扔掉手里的毛笔,用另一只手攥住了南荣青,“你说,我都这样了,陛下会怪我吗?” 南荣青挑眉:“殿下为什么会觉得陛下会怪罪你?” “因为我没有给他写出好文章。”阮折弦歪头道,“他就觉得我没有用了。” “殿下,陛下不是个不近人情的人。你是他的小皇叔,又是为救人而受伤,他不会怪罪于你。”南荣青抽出他面前的白纸,没有看上面的鬼画符,“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好好休息。” 阮折弦看着南荣青的面孔,依旧愁容不展:“可是……” “给你带了你爱的大饼。” 阮折弦身体一顿。 南荣青见他面露惊讶之色,把藏在背后的大饼拿出来给了他:“昨夜答应你的,今日给你补了双倍。但如今夜已深,你不可多食。” 阮折弦表情有一瞬的怔愣,他眸色翻滚,直勾勾地盯向南荣青的面容,却又在短短两三秒后被他迅速遮掩,恢复如初。 “我今晚只吃一个,剩下的给你可好?”阮折弦坐在床上,朝南荣青笑道,“真的特别好吃,保准你吃了一辈子忘不了!” 南荣青:“……” 他这种话每次都让南荣青怀疑有猫腻,但念在他并无坏心,南荣青难得松口道:“我只吃一半。” “那我也只吃一半,我们吃一个。”阮折弦把饼撕开,一半给南荣青,一半留给自己,“快尝尝!” 这饼在阮折弦嘴里简直成神,南荣青看了片刻,见阮折弦下咽,他这才也低头咬了一口。 这大饼……还真就是个大饼。 完全没有某方面的特殊之处。 “怎么样?”阮折弦凑近问他,“味道如何?” 南荣青:“……” 他看了阮折弦一眼,斟酌道:“如殿下所言,味道不错。” “我也觉得。”阮折弦眼眸愉悦般弯起,他看着南荣青额间的红痣,牙尖微痒,又咬了口手里的大饼,尝到了其间的味道。 ——异常美味。 第783章 不要着急 “殿下,安相如今已经知道了你昨夜所做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阮折弦哼道:“他宝贝女儿现在在我手上,我估摸着他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且我今日又得了个消息——安妤妤的那个宅子下面,关着不少被拐来的妇女,都是准备用来生产的。” 南荣青眉头一蹙:“生产?” “是啊,他们需要婴儿。”阮折弦咬着嘴里的大饼,朝南荣青低声吐了一个字出来,“吃。” 南荣青指尖无意识地紧了紧,这些他早已猜到的事情,如今听阮折弦亲口说出,还是觉得恶心。 “那殿下准备如何?” “这可是个大案子。除了安妤妤宅院那里,安鹌应该还在别的地方藏有女尸。本王不日便要上奏朝廷,将他们一网打尽。”阮折弦眯眸道,“让这老鹌鹑再也翻不了身。” 南荣青闻言微敛眼眸,没有出声。 阮折弦的计划并无问题,可他却没有想过——阮儿青会和安鹌是同谋。也难怪他在书中被各种虐,安鹌的背后是阮儿青,阮折弦就算搜集了全部证据,也只有一败涂地的命。 好在……南荣青如今的这个假身份还够用。 不至于让乌云蔽日。 “沈算算,你觉得如何?”阮折弦见南荣青不说话,心也提了起来,“可有什么问题?” “没有,殿下若有这个想法,便尽管是试。”南荣青笑道,“我想陛下能够明辨是非。” 阮折弦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殿下,除了安妤妤一事,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南荣青道,“郝瑟瑟先前救了我一命,对我有恩,也并无坏心,你可否将她交给我看管?” “郝瑟瑟?” 阮折弦听南荣青提到她,唇角扯起,有了几分不悦的味道:“我对这人印象倒是不算好,她就是个好色之徒,你还是离她远一点,以免也染上恶习。” 南荣青:“……” “殿下,她是个女子,那些先前死亡的妇女也不是她害的,想来脾性不坏。”南荣青道,“我只是有几件事想问她。她是证人,若某日再被人暗杀了,对我们来说也是损失。” “行了,你少给我胡说八道。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想求我放了她?”阮折弦把饼又塞进南荣青手里,冷笑道,“我说呢,你怎么今日知道给我买好吃的,原来是另有图谋。” 南荣青:“……” “那殿下愿不愿意让我见她?” “呵……”阮折弦舌尖顶了顶上颚,道,“行。你想见她,也可以。但本王听说她不久前才被吓晕,如今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你不如再等等?” 南荣青:“……吓晕了?为何会被吓晕?” “不知道,她或许是做了亏心事,自己吓自己吧。”阮折弦眉眼弯弯,他握住南荣青的手腕,道,“府医说她没有一两个时辰醒不了,你不如在我府中歇下?等她醒了,本王再带你去看她,如何?” 南荣青:“……” 他若在这里歇下,明日还怎么赶去上早朝? “殿下,如果她没有醒,那我明夜再来。”南荣青道,“我家中妻室惧黑,我还要回去陪她。” “沈算算,本王知道你心疼你的小娘子。但你的小娘子如今二十多了,不是小孩了。”阮折弦睨了他一眼,“更何况本王如今受伤,身体虚弱,也不知道这个郝瑟瑟会不会明日就被人暗害了……真是愁人。” 南荣青:“……”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南荣青自然明白阮折弦的言下之意。 若他留下,郝瑟瑟便能活。若他走,阮折弦可保不准自己会不会朝她动手。 ……一见钟情,是这样的? 南荣青隐隐觉得怪异,他见阮折弦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沉默片刻,道:“那就麻烦殿下,为我准备一间客房了。” 阮折弦轻笑出声:“好。” 仆从不多时便将房间收拾了出来。这王府中居住的客人虽不多,但东西倒是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南荣青也无需过多的物品,有一床被褥即可。 他算着郝瑟瑟苏醒的时间,躺床上时尚有几分担忧。 若是明日早朝…… “快,本王的香薰可带着了?没有它我睡不着的。还有小玉瓶,也要带上……夜壶就放那边吧,不必带了,嗯,我再想想……” 门外一阵乒里乓啷的响声,南荣青闻声当即从床上坐起。不多时,阮折弦便推开房门,又抱着一床被褥慢慢走了进来。 那些下人紧随其后,将阮折弦房中的物品也一一搬入客房当中。 “……殿下,你在干什么?”南荣青看着眼前的景象,头脑懵了懵。 “本王担心今夜有刺客,思来想去许久,还是和你在一起最靠谱。”阮折弦走到床边,他见南荣青要下来,干脆腰一弯,硬生生把南荣青挤到了床铺里面,没让他有机会下来。 “殿下……”南荣青扶额,简直觉得阮折弦脑子坏了。 “行了行了,就这样就行了,你们出去吧。”阮折弦翻身上床,躺到了南荣青的身边,安然合眼,“沈算算,睡吧。” 南荣青:“……” 临走时,那些仆从连蜡烛都顺路吹了。此时屋内漆黑一片,隐隐混着催眠的安神香,让人看不清周遭面孔。 沉默片刻后,南荣青动了动,心神不宁地躺了下去。 “殿下,你到底是何意?” 阮折弦呼吸均匀,他仿若睡着那般,在黑雾笼罩中一动不动。 南荣青以为他要装死装到底,他正欲翻过身,却蓦地感到身侧热气袭来——阮折弦头压着他的肩膀,将那受伤的手抬了抬,轻轻放到了南荣青的腹部。 “沈算算,我其实一直都挺好奇的,你的小娘子长什么样儿?”阮折弦嗅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胭脂气味,指尖在他肚子上抠了抠,“什么时候带本王去见见?” “她胆子小,不敢见外人,殿下还是不要见为好。”南荣青捏住他的手,又把它平稳地放了回去。 第784章 书中秘闻(上) “呵……你倒是喜爱她。”阮折弦眼眸阖着,浅浅叹息一声,“真是羡慕啊,羡慕啊。” “……”南荣青不想搭理他,“殿下,你日后也会有王妃的,现在不必如此。” 阮折弦听到这里又是一声嗤笑:“我的王妃?安小姐?她和那李种树连孩子都有了,还和我装什么深情。” 他提起安妤妤便是语气不悦,末了沉默几息,又怨气满满道:“再说了,我也不喜爱她,若非她是我母后……我娘给我选的,我才不和她说话。” 南荣青顿住:“你……” “陛下也是个讨厌鬼,他明知我不喜爱她,还硬要给我赐婚,我就不能不婚不育吗?安鹌更是讨厌,狗皮膏药一样,还想赖着本王,等本王伤好了,必宰了他这个老王八……” 南荣青:“……” 阮折弦吐槽起来没完没了,几乎把周围一圈儿人都挨个骂了一遍。 南荣青无声听了片刻,道:“殿下,等陛下知道女尸一事,你与安小姐的婚约自然就会取消。那时候,你就可以找一个你真正喜欢的女子。” “经历她这一遭,本王都想出家当和尚了,哪还敢想别的女人?”阮折弦恼怒道。 “只可惜了我娘……沈算算,你是不知道,我娘可喜欢安妤妤了!以往她在的时候,还把自己当成传家宝的玉佩取了下来,说要等我们成婚之时送给安妤妤,还好本王留了个心眼,自己偷藏着,没给她……” 他说着,又伸出胳膊捣了捣南荣青,在他耳边小声道:“沈算算,你可想看?本王的传家宝,本王的绝世美玉,本王就只给你一个人看。” 南荣青:“……” 毕竟是娘亲留下的东西,阮折弦重视得不行。南荣青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意味,起身道:“殿下当真愿意给我看?” “沈算算,咱两关系好,本王才给你看,一般人可见不到……你等着,我现在就把它掏出来。” 阮折弦也坐了起来,他将自己胸口的衣物扒开,后在里面摸索了十几秒,才把一块红绳穿着的白玉拿了出来。 “你凑近点,看,它还会发光呢,特别漂亮。” 南荣青只在黑暗中见到了一点荧光。阮折弦用双手把它捂着,似藏宝贝一般,遮遮掩掩地不肯让南荣青看到真容。 南荣青见状只能又凑近了一点,这才见阮折弦摊开手掌,露出了里面的宝玉。 与南荣青想象中不同,这块玉表面呈灰褐色,仿若老旧的古木枯皮,隐有裂痕。外围的那一圈椭圆却是极为晶莹剔透,缠绕出轻薄的暖青色。而在宝玉的正中央,便是大片晕开的血红之色,此中嫣红缠着绯,颜色自中央散开,由深变浅,奇幻无穷。 “这是什么玉?”南荣青并未在古籍中见到相似的宝玉,抬眸看了阮折弦一眼。 “我娘家族里祖传的宝玉,能驱邪除恶,修身养性,这你在谡国都是见不到的。”阮折弦很是得意,他瞧南荣青一直往他的宝玉上看,犹豫片刻,伸出手道,“给你摸一摸?” 见阮折弦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南荣青笑了笑。他也未拒绝,指尖在宝玉的表面轻轻抚摸片刻,心中暗自诧异。 这玉不似寻常物,暴露在空气中这么久,竟然还是温热的。 ……难道这玉能自发热? “怎么样?”阮折弦哼笑道,“是不是宝物?我戴着它,冬天都不用盖棉被的,特别暖和。” 南荣青摩挲着指尖的余温,也点头道:“的确是宝物。只是这玉稀奇,殿下可要收好了。” “那是自然,我都贴身戴着,不给人看。”阮折弦说着,又把玉塞进自己衣服里面,小心藏好,“也就你有福气,能看到本王的宝玉。” 南荣青:“……” 他重新躺下去,盖上被褥阖眸:“是啊,我有福气。殿下可能睡了?” 阮折弦啧了声,他见南荣青就这么躺下,完全没有再向他求看宝玉的意思,顿时冷哼一声,也拉过被褥躺了下去。 传家宝都没能闪到他。 ……真是没品味。 阮折弦躺下后,南荣青方才觉得自己耳根子清净了一些。 这人演起戏来完全忘我,有时候也让南荣青分不清真假。但见他如此珍视这枚宝玉,想必也是思念沐阳公主居多。 沐阳公主……玉……郑国…… 南荣青合上眼眸,他听着耳畔的呼吸声,直到阮折弦身体放松,完全睡了过去,他才向000说了要求。 “我之前换的身临其境符,现在用。”南荣青道,“能不能指定物品?” 【身临其境符只能用在人物身上。如果要具体到物品,你可以选择书中秘闻(我讲你听版),效果更佳。】 这书中秘闻需要100积分。 好在这段时间南荣青逼着前朝后宫一起写论文,已经累积了一千多的积分。他本想攒攒去换终极大杀器,但如今情况有变,他便听了000的建议,兑换书中秘闻(我讲你听版)。 “现在可行了?” 【叮咚!书中秘闻兑换成功!】 导师系统中传出一声提示音。 【当前宿主锁定书中物品为“阮宝儿的传家宝玉”,开始使用。】 伴随着系统运行声的响起,南荣青眼前的场景由黑转暗。 不过片刻,无数聚光灯在他头顶亮起,成千上万破碎的场景在南荣青眼前划过,他耳畔只听“砰——”的一声,滋滋作响的电影场景便在他面前拉开帷幕。 [巫族说,这是一块通灵玉。注怨灵,炼恶鬼,拉人入地狱。好在远古的族群加固封印,这才炼化恶气,使之成为传世宝玉,造福人间。] 沙哑苍老的男音在南荣青耳中缓缓升起。 南荣青仿若置身电影院中,他沉默片刻,拿起旁边的3d眼镜,这才见面前的电影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人影。 “小傻子,你从我胯下钻过去,我就给你糖吃!要不要?钻啊——钻啊——” 光影转换间,南荣青眼前的场景快速变化,不多时便聚焦在了一处深宫庭院当中。 第785章 书中秘闻(下) 一穿着蓝紫长衫的皇子站在柳树下。南荣青眯眼看过去,见他脸上残留几分稚气,隐隐与如今的阮折弦有七分相像。 果不其然,电影屏幕上也显现出了标注字体,提示观众这个人物为“阮宝儿”。 阮宝儿时年七岁,假山旁嬉戏。 周围无宫人侍奉跟随,他一脚踩在柳树的上,朝前面的人扔了把烂泥:“钻啊,快点啊!你钻了,我就给你奶糖吃,你不是最喜欢吃了?” 他面前站着一个与他差不多身高的女孩,南荣青见她旁边标注“阮卿儿”,不由得眉梢微蹙。 阮卿儿明显心智不全,她咬着手指,说话磕巴道:“哥哥给糖……要给我,也要给青青哥哥……” “是啊,我给你,也给你青儿哥。”阮宝儿诱惑般地抛了抛手里的糖袋,“你来不来?” 阮卿儿见到那袋糖眼都直了,她咬了咬指甲,便要从阮宝儿胯下钻过去。 阮宝儿却是看准了时机,在中途突然坐下,压到了阮卿儿背上。 “骑马喽!快骑马!驾——驾——”阮宝儿使劲抓着阮卿儿的头发,大笑不止,“快爬啊——小卿儿,快——” 阮卿儿疼得惨叫不止,她捂住脸,眼泪乱流:“痛……痛!不要打我!我不要糖糖了……你不要……” 阮宝儿却仿若没有听闻,继续拉扯阮卿儿的头发。 阮卿儿的哀嚎声越来越大,却因此处偏僻,无一宫人注意到此处。 “爬啊……快点啊……” 那些恶笑的声音传入南荣青耳中,他冷眼看着面前的场景,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下的座椅扶手。 书中的确有极少的语言提到,阮宝儿幼年娇纵任性,胡作非为。但南荣青没有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种事情。 阮卿儿是他的皇妹,虽非一母所生,但她身体瘦弱,又明显智力不全,阮宝儿怎能如此戏弄虐打她? ……简直荒唐。 “住手!阮宝儿——” 下一瞬,又一道身影从旁边冲了出来。 南荣青眼眸动了动,见他直接扑到阮宝儿身上,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阮青儿,你敢打我!你找死!” 阮青儿与阮卿儿为龙凤胎,相貌上却不甚相似。大抵是阮卿儿似其母招摇皇后,而阮青儿更似其父谡惠帝。 南荣青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他那双翠绿的瞳孔,在这皇宫之中,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的眼睛呈异色。 西域……这便是西域特征? “哇啊啊啊——” 阮卿儿身上鲜血淋漓,她见前方两人扭打在一起,捂着脸颤颤道:“不要、不要……打……青……哥哥……” 无人在意她的哭声。阮宝儿手里有皮鞭,他用皮鞭的根部猛烈敲击阮青儿的头脑,不多时就砸出了浓血。 阮青儿也毫不示弱,他仿若未觉那般,抄起旁边的砖头,也不要命的往阮宝儿头上砸。 “不许欺负我妹妹!我说了多少遍!不许欺负她!你为什么不听!你为什么不听!” “呸——阮青儿,你妹就是个傻子,以后就算是和亲都没人要!你也是个脏东西!” 阮宝儿额头满是血,他皱着脸道:“你今日敢打我,我必要去告诉父皇!你们两个怪物,两个蠕虫!父皇已经找了道士做法,就是要烧死你们!你们等死吧!” “我们死不死,也轮不到你来说!只要父皇没有明令杀了我们,你就没资格说这些……滚!” 纵使身体尚未发育成熟,这两人打起来却也是拳拳打肉,下手狠辣。 阮卿儿在一旁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她见阮青儿被打得头脑流血,也搬起巨石,猛地朝阮宝儿砸了过去。 阮宝儿早就留意着她,他疯了一样的爬起,突然掐着阮卿儿的脖子和她坠入深湖当中。 “卿儿!” 阮青儿见状顾不得脸上的血渍,他跳入湖中。 湖面上水波翻腾,似是几人在水下仍旧搏斗不止。南荣青看不到具体情况,约几分钟后,里面的动静小了下来。 “唰啦”两声,阮宝儿率先从湖里爬了上来。 几秒后,阮卿儿也踩着阮青儿的脊背,几乎瘫倒在了河岸边。 “你们……”阮宝儿见到两人,眼睛诧异地睁大。 阮卿儿似乎没有见到他。她坐在湖边大口喘息,待见阮青儿也要爬上来,她却眼中阴色一闪,拿起旁边的石头便狂砸到了他的头脑上。 阮青儿在湖中挣扎不止,大片血色在湖中升起,散开道道触目惊心的波纹。 “住手……”阮宝儿踉跄着从河边爬起来,他眼看着阮青儿在湖中挣扎的力度小了下去,声音蓦地增大道,“你在干什么……卿儿,住手!” 阮卿儿似乎并未听闻,她用脚死死踩住阮青儿的脖颈,直到阮青儿在水中咽了气,她才冷笑出声:“让你逞能装英雄!阮青儿,贱东西,你死了也是活该!” 话音未落,阮宝儿便疯了一般地朝阮卿儿扑了过去。阮卿儿见到他也是大惊失色,她怔怔地看了阮宝儿几秒,又看了眼湖中的阮青儿,连忙从地上爬起。 “我要杀了你……”阮宝儿眼中生恨,他阴恻恻地盯着阮卿儿,呢喃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阮卿儿仿佛被阮宝儿这副疯癫样儿吓了一跳,她慌慌张张朝后方逃去,一边逃一边哭叫不止。 “宝儿哥哥杀人了!宝儿哥哥杀人了!” 阮宝儿没能追上她。 四周空寂,只有水里的浮尸还在随着水波上下漂动。 阮宝儿愣了半晌,这才挪动脚步走过去。阮青儿的尸体冰凉彻骨,他把他从水里拖出来,似木偶一般紧紧抱住了他。 “青儿,青儿……” 隐隐的,有细微的啜泣声从他咽喉中流出。 阮青儿凉透的身体里有红线垂落,南荣青看过去,不由得视线一僵——他胸口处正挂着阮宝儿的那块暖玉。 在宫人赶来之前,阮宝儿将阮青儿的尸体再度推入冰湖当中。 那块宝玉被他扯了下来,阮宝儿将它戴到了自己脖颈上。 他仿若无事发生般走回梧桐宫,将一切告诉了沐阳公主。 第786章 阮儿青 随着这场杀人风波结束,电影屏幕也由亮转暗,再度融入黑夜当中。 南荣青尚未从中脱离出来,便觉肩膀一重。躺在他身侧的阮折弦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他将腿压在南荣青身上,呼吸一会儿轻一会儿重。 ……他这是在装睡。 南荣青并未动弹,他悄然睁开眼睛,瞳仁不明意味地盯着上空的浓黑。 这块玉是阮青儿的。 是招摇皇后给他的通灵玉。 而它如今却在阮宝儿手上。 阮宝儿信誓旦旦,说这是他母后给他的传家宝玉,遂而他小心珍藏,从不轻易拿出。 ……母后? 这一称呼刚刚浮现,南荣青便神色微变,似是隐隐抓住了这湖塘之下的暗流。 沐阳公主就算再得宠,也不过是贵妃,谡惠帝并未封她为后,阮宝儿怎么会喊她为母后? 且刚刚在秘闻当中,阮卿儿毫无预兆地拿石砸死阮青儿,手段之阴狠,言语之恶毒,简直像是被邪灵附体。 阮青儿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她怎么会突然动手杀了他? 阮宝儿更是怪异。他那时明显厌恨阮青儿,却又为何会在他死后痛哭流涕,甚至拿走了他的通灵玉,道是自己的传家宝? ……这未免有太多不合理之处。 南荣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当即便想回去再翻阅翻阅相关记载,奈何阮折弦半压在他身上,脚趾一动一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乐事。 ……他倒是轻松自在,学会了装傻充楞不吐一句真话。 却让南荣青半夜还为他烦神。 南荣青转过眼眸,他在黑暗中勉强看见阮折弦的面部轮廓。暗黑之下更暗黑,这人的面容甚至比这握不住的夜色更让人难以捉摸。 南荣青看了他半晌,不自觉地想起在刚刚的秘闻中,阮宝儿年幼自大,以欺辱阮青儿兄妹为乐……简直是个魔童。 思及此处,南荣青眯了眯眼眸。他抬起手,照着阮折弦的脖颈就是一记手刀。 那一直晃悠不停的脚趾顿住,随即很快就整个蔫了下去。 看来是被打晕了。 南荣青毫不在意,他从床上坐起,穿好衣物便准备离开。 明日他还要去上早朝,可不能被他耽搁了。 “殿下已经睡着。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南荣青打开房门,他见到守在门口的暗卫,低声说道。 那些暗卫并未阻拦。 南荣青如今每夜都来,与阮折弦更是肉眼可见的关系亲密。他们早前便得了阮折弦的命令,自然也不会拦他。 “军师慢走。” 南荣青点了点头,顺着原路返回。 房门在一声轻响后再度关上。外面的私语混着脚步声,没一会儿便随冷风吹拂,一起散去。 屋内寂静,唯有直立的香薰正点着,烟气袅袅升起。 “殿下。” 约半个时辰后,暗卫的声音在门外想响起。 阮折弦躺在床铺上,他阖着眼眸似是昏厥。直到外面又一声低唤,他才睁开眼睛,垂着头缓缓从床上坐起。 脖颈处的酸麻还没有散去,他指节苍白,一点一点揉弄着那酸痛的部位,眸色阴沉。 “进来。” 得到应允后,守在门外的暗卫才推开门。 “殿下,沈军师已经离开了京郊。” “呵……一夜都不敢留,真是心机呢。”根根分明的青丝垂落在阮折弦脸侧,他捂唇轻轻咳嗽两声,嗓音中的郁色不减,“把隔壁那位,请出来吧。” “是。” 那些暗卫听令,当即打开隔壁客房的房门。一阵碰撞声响后,暗卫押着某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进入。 “跪下!” 进来的人身上穿着女衣,他黑发干枯,整张脸似是被开水浇过一般,整个血淋淋地皱在一起,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刚一进门,他的视线便定格在了阮折弦身上,嘴里唔唔出声。 那些暗卫见他这么不识相,干脆踹了他一脚,这人才跪倒在地。 “刚刚在门缝里,你可看清他的相貌了?”阮折弦支着下巴,仿若漫不经心般开口问道。 那跪在地上的人血目圆瞪,不停点头。 阮折弦笑了:“让他说话吧。” 暗卫得令。他几步上前,扯出了塞在那人嘴里的破布,又解开哑穴,这才让他得以发声。 “……皇叔……小皇叔……”刚一开口,那人便手脚并用,他像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那般慌忙上前,拼命想要爬到阮折弦床边。 “小皇叔……是朕……是朕!”那人的嗓子也哑了,他吐出的气音仿佛命不久矣,焦急地抓住了床上的被褥,“小皇叔,你仔细看看朕,是朕啊……朕才是皇上……” 他指尖满是血与污泥,阮折弦瞥了眼被他抓脏的被褥一角,也不恼怒。 “你说你是我的好儿青。”阮折弦语气缓缓,他踩在地上,露出了那只有四根脚趾的右脚,“那刚刚那人,是谁呢?” “他就是个郑国的奸细!朕记得他……朕记得他!”阮儿青目眦欲裂,他动作一大,脸上被烧伤的皮肤便大片大片脱落。 “当初他扮成西域美人进宫,哄骗了朕……朕一时不察,才被他害成了这样!皇叔!皇叔!你要救我啊皇叔……他就是个假货,朕才是真的……朕才是正统……” 阮折弦笑看着他。 这阮儿青还是他从安妤妤宅子底下的暗牢里找到的。那里关着数十个将要用来生育的妇女,除此之外,还有无数未来得及焚毁的女尸。 阮儿青就装死躲在里面。 害他的人不仅毁了他的脸,还断了他的孽根,连捅了他七刀。他许是认为阮儿青必死无疑,杀完之后为掩人耳目,便给他穿上女装扔入暗道。 可阮儿青命硬,这样都没挂掉。 安鹌的手下去处理尸体时把他一并带走,后发现他没死,最后竟然阴差阳错地把他扔入了安妤妤的地牢当中。 让阮折弦捡着了。 “呵……”阮折弦唇角的笑意更深,他走上前,将阮儿青扶起,面上也似有心痛之意,“陛下,这段时间真是苦了你了。那敌国奸细想要祸乱朝纲,我必替你报仇。” 第788章 暗流 “对……杀了他……必须杀了他!这个贱人……”阮儿青死死攥住阮折弦的手臂,整个血面落泪不止。 阮折弦圆瞳深邃,他直勾勾地看着阮儿青如今的落魄惨状,眼尾微不可察地勾起。 “陛下,你且放宽心。”阮折弦轻声道,“他的龙椅……可坐不了多久了。” * 南荣青回去后打了个寒颤。 近些时日里,夜间的气温越发低。他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竟然有些受凉了。 【高强度的工作不可取,你需要适当休息。】 000敲着键盘,不忘给南荣青推荐一些治疗风寒的中草药。 “小病而已,很快就能痊愈了,没必要用药。”南荣青看了它一眼,“而且你不也是个工作狂?” 【我是机械,你是吗?】 南荣青歪头。 【你没有我的硬件,就不要和我比强度。你是比不过我的。】 南荣青:“……” “我想你误会了,我没有和你攀比的意思。”南荣青喝了口老姜茶,“我只是佩服你工作的毅力,和坚持不懈的决心。” 【谢谢夸奖,我一直都是这样有毅力和决心。】 【但我的高强度工作不可取,你不可以模仿。我给你推荐了一份健康作息生活指南,希望你能早睡早起,争做新时代健康运动达人。】 【这样我也能加积分。】 南荣青:“……” 早起是必然的,但早睡……几乎不可能。 南荣青暗暗叹气,恐怕只有等阮折弦结束了熬夜的习惯,他也才能睡个安稳觉。 代王府毕竟离皇宫太远了,他每晚盯着他也费劲。 若是能夜夜把他打晕,保证他不会出去溜达惹事就好了…… “你给我看的书中秘闻太惊悚了,我总觉得有些奇怪,现在也睡不着。”南荣青洗漱后躺到床上,他眼睛闭了闭,又起身道,“我再把史书看看。” 【……】 【你一直不休息,小心猝死。】 “你真是多虑了,000。”南荣青翻开史书,面容平淡,“上辈子,我活了九十多岁。由此证明,熬夜不会让我猝死,还会让我更长寿。” 【……】 【每一个鸭子死之后嘴都是硬的。】 南荣青:“……” “你说话正经点,不要乱说话。”南荣青瞥向它,“你骂谁是鸭?” 000敲了敲键盘,搜索出鸭的双重含义。 【抱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完整意思是:死鸭子嘴硬,你嘴很硬。】 “……”南荣青叹气,“你还是不要说话了,好吵。” 【好吧。】 000蛋壳闪了闪,把自己调成了静音。 一夜无眠。 第二日南荣青准时去上了早朝。近些时日没有大事发生,南荣青按照流程催了催他们的论文进度,便准备下朝去补觉。 “陛下,臣有本启奏。” 出乎意料的,在南荣青将要下朝之时,阮折弦突然后排走了出来。 他想必是昨夜也没睡好,眼底堆着两团青黑,脸色也是苍白。南荣青瞧了眼他头上标为60的厌恶值,还以为是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 ……一晚上,降了三十多? 阮折弦莫不是也偷看了他的书中秘闻。 南荣青心下狐疑,他问道:“你有何事?” “陛下,臣于十天前,在京郊草屋内发现十八具女尸。” 此话一出,朝堂上的大臣都面露惊愕之色。 “女尸……怎会有女尸?” “十八具,到底是什么贼人干的?这可不是个小数量……” 底下的窃窃私语声不绝。安鹌站在最前方,他脸上神情未变,仿若事不关己。 “女尸?”南荣青故作惊怒,“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暗害十八人?你可找到了凶手?” “陛下,微臣顺藤摸瓜,前日才找到一点蛛丝马迹。”阮折弦开口道,“在京郊的另一处宅院中,亦有数十个被囚禁的妇女。而暗牢之内,也堆积了大量女尸。” “宅院?”南荣青皱眉,“是在何处?” 阮折弦:“据臣调查,那处宅院是在安妤妤名下。那日我去之时,正看到安妤妤意图杀人灭口。现今,她已经被臣缉拿归案。” 阮折弦吐出的一字一句都足掀起惊天骇浪。 下方众大臣闻言脸色骤变,而安鹌听后也是身体一抖,忙朝南荣青行礼道:“陛下,老臣教女无方,并不知晓她竟然做出了此等恶事。只是光凭代王殿下一人所言,哪里知道是真是假……” “安丞相,你若不信,本王还有证人。”阮折弦冷声道,“安妤妤已经亲口承认,是你指使她害死了那些女人,你还想狡辩?” 安鹌并未看他,他开口道:“陛下,代王一向对臣颇有微词,此次又因外室之事一直不愿意娶臣女。如今,谁知他不是蓄意报复?老臣求陛下明鉴。” “你分明是做了恶事,还不想承认!你……” “行了。”南荣青见阮折弦说两句就气得脸庞发红,摆手道,“此事事关重大,的确不能只听代王一面之词。朕今日会让大理寺重查此案,至于安丞相……近些时日禁足府中,不得外出。” 安鹌似有所料,他心知南荣青不会动他,恭恭敬敬行礼道:“陛下圣明。” 阮折弦冷哼一声,也跟着行了一礼。 下朝之后,南荣青单独见了大理寺卿。他这段时间拉拢了不少新势力,也在暗中插了不少自己的人手。 他给了大理寺卿一张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女尸所在的位置,并命其严查丞相府。 大理寺卿得令,当天下午便带着人马离开。 仅凭这件事想要将安鹌连根拔起,恐怕还是困难。安鹌与阮儿青牵连甚广,保不齐他后面会狗急跳墙…… 南荣青指尖顿了顿。 若是安鹌被逼急了谋反,他说不定也能趁机甩了自己的这重身份,推一个可控的新帝上位。 这不比他现在的情况好? 可这谡国也没有可用之才…… “陛下,安贵妃求见。” 正思索间,小德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南荣青思绪收拢,他放下笔,道:“让她进来。” 第789章 奇怪的安妖妖 “是。” 小德子应了一声,随即打开门。 安妖妖不知在门外等了多久,如今得到应允,她匆忙捧着糕点从门外走入:“臣妾参见陛下。” 南荣青嗯了声,给不远处的小德子使了个眼色。小德子眼一闪,忙弓着身子退出去,命人将殿门带上。 一声轻响后,殿内便只剩下了南荣青与安妖妖两人。 今日早朝上发生的事情南荣并未遮掩,甚至有意派人放出了消息,目的就是为了让安妖妖听见。 他倒要看看……安家这一对姐妹在整什么幺蛾子。 “起身吧。”南荣青目不斜视,继续翻阅面前的古籍。 安妖妖面上脂粉厚重,却不掩憔悴。她闻声站起,小心翼翼地提着糕点盒走近了南荣青:“陛下,臣妾听闻你近些时日过度劳累,特意学做了你喜欢的桃花酥,想让你尝尝。不知陛下可有胃口?” 她半句不提安鹌的事,倒是比南荣青想象中能沉得住气。 “哦?爱妃真是有心了。”南荣青单手合上古籍,半靠在了椅背处,他开口道,“既然这是你亲手做的,朕也想尝尝咸淡。” “臣妾愚笨,不知道合不合陛下的胃口,还望陛下不要嫌弃。”安妖妖闻言似是欣喜,她忙把餐盒放下,将里面盛着小糕点的餐盘逐一拿出。 “陛下,这是桃花酥。这边,是臣妾为你冰的小汤圆……” 南荣青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餐盒里的糕点没一会儿便被全部取出。安妖妖将餐盒打开到下一层,她手顿了顿,在餐盒被拉开的片刻,蓦地攥住里面的匕首,直直朝南荣青刺了过来。 “狗皇帝,你去死吧!” 南荣青早有防备,他毕竟是在军队里锻炼过的人,如今见安妖妖朝他挥出匕首,南荣青眼神微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握住了她的手腕——也硬生生逼她的刀锋在中途止住。 “爱妃,你的刀可没拿稳。” 南荣青嗓音微低,空气中随之传出一声“咔嚓”声响,不到一两秒,安妖妖便惨叫一声,被南荣青卸了手腕按在桌角。 桌案上的餐盒坠落,瓷器也碎了一地。外面的小德子听到动静,忙在门外询问情况。 “无事。”南荣青低眸看着安妖妖,声音平稳如故,“你在外面守着,不要打扰朕和贵妃休息。” 小德子的身影便又从门口退开。 “狗皇帝!你不得好死!这谡国的江山有一半是我们安家的!你如今害我父亲,害我嫡姐,你简直不是人……” 安妖妖被南荣青控制住,动弹不得。尽管如此,她依旧狠狠瞪着南荣青,嘴里咒骂不止。 “这谡国的江山是朕的,和你们安家有什么关系?”南荣青语气平淡,“至于你爹和安妤妤,他们难道不是自作自受?” “我爹说了,这王位迟早是他的!你本就不能人道,这个龙椅你坐上去不心虚吗?!” “……”南荣青笑了,“能坐上去,就是我的本事。你爹坐不上去,就是他没本事。不过安贵妃,你费劲心力在我面前演这么一出,是想救你那两个白眼狼的爹和姐,还是想救——李种树?” 安妤妤怨骂的语句骤然僵住,她不可置信地看了南荣青一眼,又冷笑道:“狗皇帝,你在说什么东西……” “你可知行刺天子,当满门抄斩。”南荣青眯眸,“那时,你安家那个只有三岁的小公子,也要人头落地。” 提到这个小孩,安妖妖像是顷刻间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她怔愣地看着南荣青,两行泪突然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你都知道了……你竟然都知道了……” 南荣青刚松开手,安妖妖便脱力般瘫倒在了地上。 “贵妃,朕不知道。但你们安家那档子事,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你应该心里清楚。”南荣青道,“若你实话实说,朕还能将你从轻发落。否则……整个安家都会陪你一起死,包括李种树。” 安妖妖一时失神,她捂着脱臼的右手咬紧嘴唇,几秒后,她突然额头抵地,跪在了南荣青面前。 “陛下,臣女有罪。” 南荣青看向她。 “陛下当年看中了姐姐,一心想娶姐姐入宫,但我……不是姐姐。” 她说话时声音细柔,却莫名带着股不明意味的讥讽。 南荣青早有所料,他开口问道:“你是何意?” 安妖妖苦笑一声:“陛下,姐姐嫌恶你相貌丑陋,又不能人道,根本不想进宫来被你折磨。偏偏爹一直宠爱她,所以出嫁当日,爹把我换了过来。但是陛下……如你所见,我已经嫁过人了,我有夫君,我也有孩子了……” 阮儿青是个萎的。 他不会房事,但却会用工具——各种折磨的刑具。后来为了断绝外面说他不能人道的流言,阮儿青又会让侍卫在夜间与她同房,第二日,他将侍卫剁成烂泥,却又找一个新的侍卫继续。 直到安妖妖怀孕。 这个消息足以证明他不是萎的。但阮儿青心里也清楚,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于是他便狠踹安妖妖的腹部,直到安妖妖连求救的力气都没了,直到她身下大出血,孩子彻底没了,他才哈哈大笑。 ……这个昏君,这个暴君,这个畜生! 安妖妖在这深宫的每一日,都在想着杀了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她恨阮儿青,恨安鹌,恨安妖妖! 可她的儿子还在安府,安鹌故意将他纳入自己名下,看似保护,不过也是在变相的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她还剩下什么? 远在农村的李种树,她连面都见不到的亲生儿子…… 如此这般,还不如她杀了阮儿青,带着整个安府一起殉葬!只可惜……她到底是能力不足,杀不了阮儿青,也报不了仇。 “呵呵……陛下,爹派我过来,也是为了监视你,伺机谋权。”安妖妖低声笑道,“你不如今日结果了我,再杀了我爹,我那个嫡姐……” “为了一堆烂人,搭上你自己的命,你可愿意?” 第790章 奇怪的阮宝儿 安妖妖眼睛颤了颤。 南荣青见她黑发披散,狼狈不堪,将一道奏折扔到了她的面前:“这些,都是朝中大臣弹劾安鹌贪墨军饷,欺压百姓的折子。树倒猢狲散,这会儿落井下石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安妖妖脸颊苍白,她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奏折,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南荣青是何意。 “陛下……你想说什么?” “朕想说的话很简单,就如你看到的这般。”南荣青缓缓道,“别人可以落井下石,你这么恨他,可不得往里面多砸些石头?” 安妖妖指尖蜷缩,骤然明白了南荣青的言下之意:“陛下,我幼时虽不在安鹌身边,却知道他与郑国早有勾结。当年他送我去山外陪代王苦读,也不过是为了保护沐阳公主的血肉。” “郑国?”南荣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倘若只是女尸一事,安鹌大可把所有事推到安妤妤身上,这样即使他再受责罚,也动不了他的根基。可若是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他不死也得死。 “你说你幼时陪代王在山外苦学,那你可曾发现他有何异样?”南荣青问道。 “代王?”安妖妖神情愣了愣,她已经与阮折弦有近十年未见,如今骤然听南荣青提起他,她不由得也有些晃神。 “代王殿下学习刻苦,在山间书塾时,夫子常夸他聪慧过人。许是环境恶劣,他那时候待我……也比从前态度温和了许多,并未对我拳脚相向。” 南荣青眼睫抬了抬:“拳脚相向,他以前打过你?” “……我幼时常生病,因招摇皇后的缘故,代王殿下一直不喜欢我。后来三十八皇子亡故,我与他的婚约便也作废,倒是沐阳公主又将我喊了去,说要给我和代王殿下指婚。”安妖妖道。 “但那时候再见到代王,只觉得经过三十八皇子之死,他整个人都沉默内敛了很多,也没有再像从前那般戏弄过我。” 南荣青眉头稍蹙,他问道:“招摇皇后的两个孩子都葬在你们那处的山脚,代王对此有何反应?” “代王一直在书塾读书,并未发生什么。”安妖妖说着,突然又在电光火石间回忆起了某些事。 “但初六那日,葬着青儿皇子与卿儿公主的坟墓不知被什么人挖了。朝廷派人来看,青儿皇子的尸身已腐,但卿儿公主的尸体却莫名失踪,那时许多盗墓贼喜爱偷尸,为此先帝还下了追杀令。” 卿儿的尸体……没了? 南荣青指尖在桌案上无声点了点,他正思索着,听安妖妖继续道:“自那件事后,代王殿下就变得有些奇怪。” “我常见他赤着脚在雪地里行走,披头散发,脚上被冻裂了也不说话,后来还是夫子把他拖回屋里,他一路上都在大笑,突然又开始扇自己耳光……好像是得了疯症。” 南荣青眉头拧得更深,他看着书上的西域图样,声音缓沉:“你可见过他身上的玉佩?戴在他脖子处,是一块中间绯红的暖玉。” “玉……”提到这一物件,安妤妤脸庞不自觉地变得惨白,她跪地道,“陛下!我并未参与巫蛊一事,他做的事都与我没有关系!我没有帮过他!” 南荣青见她如此惊恐,便知道此玉的来历不简单,他开口道:“朕知道你是清白的。只是阮宝儿行踪怪异,颇让朕担忧,你知道什么,但说无妨。” 安妖妖咬紧嘴唇,她沉默半晌,方才小心开口道:“那玉是通灵玉,是他从三十八皇子身上抢过来的。招摇皇后后来将它取回,沐阳公主又去要,一来一回,最后还是落到了他手上。” 安妖妖提到这件事便觉得咽喉发堵,她颤声道:“我那时候在书塾里见到他拿出了那块玉。陛下,那玉里面藏着一个巨大的肥虫,代王、代王为了喂养它,就割开自己的手掌,用血培育……” “……什么?”南荣青一惊。 玉中藏虫。 先前府医说,阮折弦是中的是子母蛊。他体内已有子虫,莫非母虫……就藏在玉中? 可他既然知道玉里面的是母虫,为何又要用血滋养,平白无故地这样折磨自己? “陛下,代王殿下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无害。他这个人……是没有心的。”安妖妖讽笑两声,似是又感受到了那年雪夜中的凄寒。 她看到了那块玉,看到了那里面的肥虫,也看到了黑影笼罩下阮折弦浅笑着盯向她的脸庞——冰霜交叠,裹上地狱的阴风,阴冷得像是深渊的罗刹。 安妖妖几乎下意识就想逃,但阮折弦速度何其迅速,他死死掐住安妖妖的脖颈,当场就欲扭断她的脖颈。 “今晚的事,你敢说出去半个字,我会让这只虫一点一点,啃光你的身体。”他声音虚浮阴恶,手指掐在安妖妖脖颈上,尸骨一般,“知道吗?我娘喜欢你,我才饶了你……但我不放心你,不如剜了你的眼,你就当没看见……可好?” 安妖妖也不知那夜她是怎么熬过去的,或许是被阮折弦吓晕的。但自那之后她的确失明了一段时间,直到去了山下医治,她才恢复如初。 此后,她再不敢和阮折弦多说话。直到阮折弦苦学结束,她也才匆忙从书塾逃离,去了另一处偏僻的农村。 不过她的好姐姐倒是以为阮折弦长得一表人才,是个好儿郎。于是她便又心安理得的顶替了她的身份,凑去了阮折弦身边。 呵……她如今落到这个下场,安妖妖倒是一点都不奇怪。 阮折弦这阴鬼见着谁索谁的命,不过是时间问题。 还好她躲远了。 “你今日与朕说这些。怎么,不担心朕治你的罪?” 南荣青的声音落在安妖妖耳边,安妖妖顿了顿,抬头看向南荣青的眉眼——一如既往的丑陋,却又莫名地,有了几分让她能够支撑下去的力量。 “陛下给我机会,让我能够报仇,我自然也会回报陛下。”安妖妖俯首道,“只希望陛下,能饶我一命。” 第791章 助一助力 南荣青唇角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他拿起那把掉落的匕首,缓缓蹲在安妖妖面前。 “你既然信朕,朕也可以告诉你——事成之后,没有人能再将你囚于此处。你,李种树,还有小公子……朕都可以放过。” 安妖妖眼眸颤抖,她看向南荣青,见他将那把匕首再度送入她掌中,慢慢握紧:“但如何事成,安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了。” 匕首的尖锐一端已经刺破皇袍,碰到了南荣青内里的皮肉。 “陛下……” 安妖妖身体颤抖,她抬眸看了南荣青一眼,却觉握着她的手掌骤然增力,猛地将匕首刺入了南荣青的胸口位置。 鲜血没一会儿就染红了龙袍,南荣青面容冷峻,声音依旧:“这戏,朕今日替你做足了。待你拿着安鹌的首级来见朕,朕也会将李种树和小公子完好无损地交给你。” 安妖妖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她牙关咬紧,立刻将匕首拔出,发出了一声尖叫。 紧接着,南荣青也将桌案上的折子尽数推掉,发出阵阵重音。 “陛下——怎么了?陛下!” 小德子听到动静连忙冲了进来,他见南荣青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倒在桌椅旁,整个人脸色大变:“陛下遇刺了!快!快抓住这个刺客——” 门外的侍卫闻声皆闯入殿内,安妖妖被他们押倒在地,仍狂笑不止:“暴君!你的死期到了!这刀上有毒,你活不了多久了——你完了哈哈哈——” 小德子脸色惨白,他连忙将南荣青扶起,大骂着安妖妖:“还不把这个疯妇抓起来,送去大狱!陛下,你怎么样了陛下……” 南荣青身体无力,他强撑着按住桌椅,阴沉道:“安鹌竟敢让这贱人刺杀朕……将安氏满门抓起来,朕要诛他九族!去——” 接了帝命的皇宫侍卫当即带着人马快速离开,安妖妖也被侍卫拖着从门口带走。 南荣青似是中毒已深,他身形晃了晃,整个栽倒在地。 “陛下!陛下!快传御医!陛下快不行了……” 南荣青遇刺的消息没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安鹌前脚刚进丞相府,暂被禁足,后脚就被闯入的皇宫禁军踹开房门,直接押去了大牢。 安氏全族上下几百口人,全部受到牵连,无一幸免。 而罪魁祸首安妖妖却在押送中途用计逃跑,完全找不到踪影。南荣青知道消息后大怒,他中毒已深,又气急攻心,直接吐出一口黑血,当天便晕死了过去。 一时之间,整个谡国人人自危,颇有风雨欲来之势。 “……陛下可醒了?” “殿下,陛下仍在昏迷,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南荣青伏在床头看古籍时,又听到了门外小德子的声音。 自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日。他有意等舆论发酵,也在等大理寺那边的结果,便干脆装晕在床上躺了三日,弥补了前段时间缺的觉。 阮折弦倒是来的勤快。他估计以为阮儿青这个讨厌鬼终于要挂了,一天要来个七八次,就想打探打探南荣青到底死没死。 南荣青让小德子拒了他整整十六次,今夜他竟然又来了。 南荣青已经觉得困乏,他算了算时间,已经不想半夜再被阮折弦干扰,便伸手拽了下床边的铃铛。 小德子听到声音,忙道:“殿下,陛下醒了。” 没一会儿,寝宫的殿门便被打开。 阮折弦跟在小德子后面,一起走入了里面。 “陛下,代王殿下担心你,特意带了能去毒的药膏来看望你。” 南荣青脸上发紫,嘴唇干裂,一副病重之态。小德子见他被毒得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忙要走过去要为他传话。 身后却是一股力道突然把他撞开。 小德子头上红顶帽都差点被撞歪,他踉跄几步,却见阮折弦火急火燎走到了前面,直接坐到了南荣青的床头。 “殿下,你这是?”小德子眼中诧异。 “本王有能解百毒的药丸,我现在就给陛下吃了,保证他药到毒除。”阮折弦动作利落,他从袖子里面掏出小药瓶,掰开南荣青的嘴就要给他喂进去。 南荣青哪信他是来送解毒丸的,说是来投毒的还差不多。 阮折弦把药丸塞进去没多久,正要拿水,南荣青便舌头一抵,把它又吐了出来。 阮折弦见状动作一顿,又将药丸塞了进去。 南荣青在两秒内就给他吐了出来。 阮折弦霎时间脸色铁青。 “殿下殿下……”小德子在一旁看着,忙开口道,“陛下如今什么药也喂不进去,你还是不要再试了。这种事还是交给御医,他们最懂这些。” “呵……若这些御医真懂如何医治,又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效果?”阮折弦冷讽两句,他握紧手里的药瓶,目光停在了南荣青胸口的伤处。 那里红血蔓延到了绷带之外。阮折弦定睛看着,指尖抬了抬,却终究没有去触碰。 “安氏那个毒妇心思狠,捅了陛下一刀还不够,竟还在刀上下了毒。殿下,御医如今也不知道这毒是何物,正焦头烂额……” 烛光摇曳下带起枯黄的火光,它们映照在南荣青面上,半死半灰,显得他面上那张阮儿青的假面皮更加瘦黄干枯。 阮折弦无意识地伸出手,去碰了碰南荣青那莹白的耳垂。南荣青眼神涣散,他眼睛眯着,状似油尽灯枯般一动不动。 “是啊,是个毒妇。”阮折弦的身影挡住烛光,形成一片浓黑的剪影,他低声呢喃道,“但若是你不好色,你不日日想着宠幸她们,又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这都是你该的……” 他的声音细弱又夹杂阴沉,全都不清不楚地钻入了南荣青耳中。南荣青瞳仁微动,似是没有听清楚他的咒骂。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门外,又有几道身影站到了门口。阮折弦眼下堆着阴霾,他将手里的药瓶收起,尚未起身,便听到了殿门打开的声响。 “陛下可是醒了?他现在情况如何?本宫近些时日一直惦记着陛下,你们这些狗奴才,也不告诉本宫消息……” 第792章 不怪他 娥霸霸不多时就穿着华服大步走入殿内,他嘴里正骂着那些看守的奴才,乍一看到阮折弦,他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代王——?你怎么会在这里?陛下如今中毒已深,你来这里干什么?莫不是还要害陛下不成?!” 他气势汹汹,颇有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 阮折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德子却是担心二人起冲突,忙上前道:“皇后娘娘,代王殿下是为陛下送药来的,他也是关心陛下……” “信他还不如信一条狗!阮宝儿,你可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娥霸霸脸色难看,他大步走上前,一把将阮折弦扯开,自己则坐在了他原来的位置。 阮折弦受力踉跄了两步,殿内暗影浮动,他手指慢慢蜷缩,有了几分隐忍的狠厉。 “本宫乃是陛下的皇后,他从前便说过,若出事,只信我。”娥霸霸揽住南荣青的脊背,将药碗拿了过去,“小德子,还不快把代王殿下请出去?” “这、这……”小德子额前满是冷汗,他局促地看了娥霸霸一眼,又转而看向阮折弦,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代王殿下,陛下如今有皇后娘娘侍奉在侧,就不劳你费心了。如今夜已深,你也早些回去吧。” 阮折弦一言不发。他冷眼盯着不远处的两道人影,见南荣青身体无力垂着,正靠在娥霸霸的胸膛,由着对方一点点将苦药喂入口。 ……之前给他喂解毒丸,吐了一次还不够,还要吐到他身上第二次。现在换了个他喜爱的皇后,竟是也会乖乖喝药了。 竟是也会乖乖喝药了。 阮折弦不明意味地扬起唇角,他视线仿若阴沟里的毒蛇,无声无息地在两人身上游窜。 “代王殿下……” 不到一分钟,阮折弦突然转过身,拂袖离去。 殿门在他离开后也被宫人关上,南荣青听到动静,目光往旁边扫了眼,随即继续闭眼装晕。 娥霸霸显然也没有给他喂药的耐心。他见南荣青又晕了过去,干脆把碗一扔,人一扔,拍拍衣袖站了起来。 小德子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生怕娥霸霸力道不稳,把南荣青给摔坏了。 “陛下近些时日情况如何?”娥霸霸问道。 小德子低头道:“御医尚未找到解药,如今……怕是毒入肺腑。” “那个毒妇,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娥霸霸难过了好一会儿,“小德子,你好好照顾陛下,我近些时日泪都要流干了,如今恐怕也是不行了。” “……”小德子低头道,“娘娘,陛下自有天佑,不会出大事的。你如今凤体要紧,还是早些休息吧。” 娥霸霸叹气一声,他临走时深深看了眼南荣青,这才捂着胸口离去。 他走之后,整个宫殿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南荣青算好了时辰。待确定门外无人监视后,他才从床上爬起,给自己吃了解毒的药丸。 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给自己也下了可解的毒。刚刚阮折弦进来时并无异样,倒是这个娥霸霸……他刚刚分明借着给南荣青喂药,用手为他偷偷把脉,想来也是为了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升天。 这阮儿青后宫当中真是没有一个好糊弄的。 南荣青唤出藏在暗处的影卫,他命他们盯着娥霸霸的动态,后又给影七一封信,让他送去代王府。 “不必留名,只需要让代王看到就好。”南荣青揉着额角,“安妖妖近些时日情况如何?” “贵妃两天前曾与代王见面,后来便带着一人离开了。”影卫道,“如今,她已经在属下的安排下前往大狱,与安鹌相见。” 南荣青听后眼皮微抬:“带了一人离开……带了什么人?” “属下愚钝。因那时被代王的暗卫发现,属下未能继续追踪。”影卫道,“但近些时日金大将军与代王来往密切,代王私下里也在招兵买马,似有大动作。” “呵……” 南荣青感到好笑。 他这一遇刺,各路妖魔鬼怪现在都开始蠢蠢欲动,想要不做人了。 南荣青倒是不在意,他淡声道:“由他去,把安妖妖看好就行。” “是。” * 阮折弦回到王府时,已经到了丑时。 乌云遮月,繁星全无,他这一路上冒着冷风行走,早已被冻得手脚冰凉。跟在他身后的侍从已被他全部屏退,他孤零零地走在这几乎望不到底的长巷当中,表情有了几分覆寒的僵硬。 王府里面一片空寂。今夜依旧没有贵人来访,唯有梁上的灯笼偶尔晃动,照耀出故作喜庆的光影,又被黑雾一点点笼罩吞没。 低压弥漫在这座阴暗的王府,于是侍从也都低头静默,全然不敢发声。 阮折弦对此视而不见。他慢吞吞地走过他们身侧,后推开书房的大门,坐到了桌案边。 桌上已经堆着数十页纸张,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都是他不眠不休写出来的好文章。 好文章啊…… 阮折弦捏起其中的一页纸,他仰头木木地看着上面的文字——看着那些枯燥的、乏味的、无趣的一言一语,用力到指尖发白。 他翻看各种典籍,确定又一个论文题目的时候,南荣青在宫里宠幸妃嫔。 当晚来见他,带了一身未散的脂粉味。 ……不怪他,人有七情六欲,他可以这样做,没关系。 他开始写文献综述,写了四个时辰,从天黑写到天亮。清早拿着它去见他,在路上偶然听说陛下一夜战七女,也持续了四个时辰。 ……不怪他,他许是生性这样,有某方面的毛病。 阮折弦开始专心写论文。各个章节细心思量,不好的地方改了又改,终于写完了结语。 同一时刻,陛下在书房里又和安贵妃颠鸾倒凤。据说是实在忘我,后来被捅了一刀,正入胸口,晕了,快死了。 ……不怪他,他只是太蠢了。 他只是好色又愚蠢!贪婪又可恶! 不怪他!不怪他!不怪他! 那张纸被阮折弦攥在掌中,发出痛苦的唰啦声,已然被他攥得伤痕累累。 第793章 娘,我想 那是他的心血…… 那是他的筹码…… 那是他争宠的最大优势! 是让陛下夜夜都来,夜夜停留的唯一资本! ……现在都无用了。 “呵……”阮折弦咽喉中升起低笑,他定定地看着纸张上的文字,只觉视线模糊间,那些细小黝黑的文字也逐渐变形,似乎成了皇宫内被剥落的衣衫,亦或是南荣青与他人纠缠的重影。 他倒是随性,结束后把阮折弦的文章一收,便单手打发他离开——像打发一条流浪狗。 狗还有骨头呢…… 他把他当成什么? 他把他当成了什么?! 至今为止,这个假皇帝什么都没有给他,甚至连一点能让他见得了光的机会都没有留下!如此这般……他又与他养在外面的阿猫阿狗有何区别?! 不怪他、不怪他、不怪他…… 他可是要死了。 他可是要死了! 阮折弦眼中猩红,那些汹涌而上的郁气积满了他的胸腔,燃烧出不知是恨是苦的烈火,一点一点,慢慢折磨着他仅剩的这副残躯。 ……不怪他。 ……他又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置气。 微咸的泪珠顺着他的右眼落下,阮折弦眨了眨眼眸,他随即恍若无事那般快速将纸重新摊开,慢慢按平了。 “殿下,刚刚王府外有人来访,说是让属下把一样东西交给你。” 沉寂间,屋外突兀地响起了仆从的声音。 阮折弦闻言表情恢复到平常,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论文全部用古籍盖上,随即开口道:“进来说。” 门外的小厮得到命令,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下,这是刚刚那人留下的东西。”小厮手里拿捧着一个木制食盒,开口道,“他说这是殿下你的东西,让属下务必亲手交给你。” 阮折弦看了眼那食盒,眯眸问道:“是何人?” “夜太黑了,那人又穿着黑衣,属下没有看清他的相貌。”小厮道,“他只是把东西塞给了我,之后便直接离开了。……可是有诈?” 阮折弦冷笑:“他既然敢直接把东西送过来,本王自然也不怕他。” 他语罢站起身,走去了小厮面前。 这种食盒里藏暗器的招式也不少,阮折弦从前便遇到过多次。他手指按住食盒的表面,片刻后,做好防备打开。 那里面只有两本旧得发黄的古籍。 《西域风情志》 阮折弦看到最上方那本书的名字时整个人一怔,他蓦地将食盒盖合上,把整个食盒抢了过去。 “你退下。”他冷声道。 那小厮心下狐疑,却也没有多问,直接行礼后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阮折弦只觉自己刚刚停滞的心脏又开始慢慢跳动,有了血液流动。 异域风情志…… 怎么会有人给他送这种东西? ……难道是有人发现了什么? 阮折弦眼中寒气骤升,他再度将食盒打开,拿出了里面的两本古籍。 最上方的是《异域风情志》,而下方则是一本《异域珍宝图鉴》。 阮折弦把古籍翻开,见已经有人将写有重点内容的纸张折好,并在下方划横线做了批注。 阮折弦顺着他红笔勾画的痕迹看过去,见他在古籍上标注的内容,正是当年招摇皇后从西域远嫁谡国的路线图。 在这其中,来人提到了招摇皇后的母族、家世背景、性格特征……甚至还有一张早年间招摇皇后塔安纳的剪纸小相。 阮折弦在看到那张小相时视线僵住,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小相拿起,放到自己苍白干瘦的掌中,凑近了去看。 因时间过于久远,剪纸的边缘已经褪色发黄,甚至断痕明显。 阮折弦却是从这样一张残破的剪纸相中看出了某个故人的面孔,他瞳仁圆润,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似是想要将它与自己记忆中的相貌仔细对比一番。 “娘……”细弱的声音从阮折弦咽喉中爬出,极其短促,短促到风一吹,它们便彻底消散,仿若从未出现。 阮折弦吸了下鼻尖,眼中的水雾散去后,他的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又见到了西域图鉴上被重点标注的图画。 ——那是他脖颈处挂着的宝玉。 [此玉通地府,连人间,保三魂七魄,得长寿无边……巫王之王,灵肉之间,避灾祸,得天佑……] 大片大片的文字注解下,阮折弦只见到了红笔圈画出的几个字词,再往旁边,便是寥寥几语的批注:通灵玉。 阮折弦正觉得平常且好笑,目光往下一移,整个人却又霎时间僵住。 [通灵玉→保三魂七魄→宝、青、卿?] [通灵玉→保魂玉→换魂玉] 最后三个字出现时,阮折弦只觉自己的头脑似是被某种外力强硬撞开。它来势汹汹,几乎不等阮折弦反应,就瞬间砸碎了他如今的这副躯体,暴露他那底下被污血包裹着的,垂垂将死的灵魂。 换魂玉…… 换魂玉…… 阮折弦口中呢喃自语,被发现的那一刻,他不知为何感到极端的痛苦与战栗,以至于他只有隔着衣衫,死死攥住他胸口的宝玉,才勉强得以喘息。 除了当年事发的他们三人,应该不会有人知道。 不……是绝对不会有人知道! 这种离奇到近乎诡谲的事情,他就算自己说出口,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只会把他当成一个疯子。 而剩下的两个人……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阮折弦阴笑出声,他一把将桌上的古籍挥到一旁,笔墨纸砚也跟着摔了满地,发出刺耳的坠落声。 不会有人发现的…… 不会有人相信的…… 不会的……不会的…… 掌心中的暖玉温度在持续升高。阮折弦身形晃了晃,他感受到自己心脏区域被子虫啃食的钝痛,只紧紧攥住那块暖玉,慢慢蹲下身体。 就算被发现了又如何…… 一切已成定局。 他已然成了阮宝儿。他活在这个烂人的身体里,他活在这个仇人的身体里……日日夜夜,每天每夜,都恶心难以入眠。 阮宝儿害死了他,害死了他的妹妹! 他要让阮宝儿不得好死! 他要让他们都不得好死! 阮折弦唇角露出讽笑,子虫啃食的疼痛让他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密集。 第794章 要他 阮折弦却像是不肯低头,他梗着脖颈,眼睛仿若仇恨那般盯向了那两本古籍,想要将它整个撕成碎屑。 知道了又如何? 知道了又能如何?! “唰啦”一声,冷风顺着窗户的缝隙钻入,又掀了一页薄薄的纸张。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阮折弦双眼通红,他看着纸上的那行红字,怔了怔,突然低笑出声:“好……好啊……好啊……” 把他的每个反应都都算的精准,这会儿他疼得没法动弹,这纸上竟又轻飘飘地露出了某人早已写好的话。 自知者明。 自知者明。 ……这是在点他呢。 毒虫的啃食已经让他难以站起。阮折弦跪倒在地,他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书桌的边角,手背上青筋暴起,眸中阴色隐隐浮沉不定。 “沈算算……”阮折弦额头抵住手背,伴随着越来越猛烈的疼痛,他定定地看着那些熟悉的、明显的、又特意用大红标注的字迹,笑得身体都升起一阵阵发颤的疼。 “沈算算、沈算算、沈算算……” 这样的疼痛在每一个深夜都会啃食着阮折弦的脑神经,他剧痛,他忍受,他发誓要加倍折磨这副躯体,要更加疯狂地折磨阮宝。 ……可如今这副躯体是他的。 这样难忍又恐怖的疼痛,这样一点一点被毒虫啃食五脏,仿佛要死的疼痛,在每个深夜都像跗骨之蛆一样缠着他,让他偶尔也会后悔,不该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沈算算,疼啊……疼啊……” 书房内逐渐昏暗。红烛落着泪,在时间流逝中一点一点烧到末端,将要熄灭。那一句一句小声呢喃的“沈算算”,也随着越来越短的红烛,慢慢断了嗓音,失了声。 这难耐的酷刑几乎持续了一个时辰。 等他身体里那些被啃食的疼痛慢慢消散时,阮折弦的整个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他蜷缩在地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仍旧没有出声。 那两本古籍仍被他扔在不远处。 阮折弦一动不动地看了半晌,直到意识收拢,他才扯下自己脖颈处的红绳,拿着宝玉从地上爬起。 招摇皇后的剪纸小相仍安安静静地落在桌案之上。 阮折弦沉默地看着她,把玉佩放在了她身旁。 “娘。”阮折弦声音沙哑,透着虚浮,“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极为生涩地对着小相喊了声娘亲,随即咬破自己食指,将血液滴在玉佩之上。 不到两秒,玉佩中央的大红色彩更加浓重。根根黏腻的触须从玉佩当中伸出,它们接触到红血,疯狂吮吸干净,又轻车熟路地裹上了阮折弦的手指。 阮折弦看着慢慢从玉佩当中爬出的母虫,神情木讷,语气却是愉快的:“你想要我早点下去陪你,我恐怕是做不到了。” 母虫被血液引诱,不多时,它硕大的身体便拖着黏液,整个从玉佩当中钻出。 “我有一点,不想那么快死了。”阮折弦支起下巴,母虫已经爬上了他的掌心,他却仿若没有感知那般,依旧看着那张剪纸小相,似是苦恼。 “小时候你告诉我,家人是最重要的。但父皇死了,你死了,卿儿妹妹死了,库儿哥哥也死了……我觉得好没有意思啊。” 阮折弦握住母虫肥大的身躯,他指节的伤口已然被它凿得更深,血流不止。 “我这样,还算有家吗?”阮折弦仍在思考,“这样,好像没有了吧。我也实在是不喜欢阮儿青这个小侄儿,他挺讨厌的,真的。” “但我想和沈算算有个家。” “就像你和父皇一样。” “他太招我喜欢了,如果阴曹地府没有他,我都不敢想……”阮折弦握住手里的母虫,他指腹用力,不多时就逼迫母虫将口器从他的伤口处拔出。 “我想要他。” 母虫被扔到了桌案上。 “我想要他。” 阮折弦拿起桌上的匕首。 “我想要他。” “砰——”的一声刺响,那把匕首穿过母虫的身体,血溅满脸。 “……但他真是太抢手了,我这样羸弱的身体,恐怕是争不过他们。”阮折弦声音越来越轻,母虫已经失去了生机,他不舍地看了它一眼,将匕首从它身体里拔出。 “娘,我一定会得到他的,是不是?”阮折弦把匕首也扔到一旁,他将小相小心折叠起来,收入自己怀中,“娘,你可一定要保佑我。” 落在地上的两本古籍仍在随风微动,阮折弦脸上血液星星点点,他看着上面的红字,轻轻勾起唇角。 知人者智。 自知者明。 自知者,明。 * 南荣青带伤休假近一周后,突然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噩耗。 大理寺卿调查安妤妤一案时,在安丞相府中发现了数百被拐卖的妇女,以及大量已经腐烂的女尸。此事一出,轰动全国。 那些被害妇女的族人日日击鼓鸣冤,南荣青便顺势大怒一场,又给安鹌加了几道刑。 后大理寺卿继续进行地毯式搜索,终于在南荣青的暗示下,在安鹌书房的暗格内,找到了其与郑国暗中联系的证据。 通敌叛国可是死罪。南荣青得知这一消息更是雷霆震怒,他一连下了三道圣旨,催着刑部的人快点把安鹌拖到菜市场给砍了。 这种祸害早死早放心,不能迟疑一点。 安鹌自然喊冤,他在狱中托人求见南荣青数次无果,后也没有了动静。 然而就在安鹌将要被斩首的前一天,南荣青却突然得到消息,道有人迷晕了看守的狱卒,就这么带着安鹌一路畅通无阻地从狱中逃了。 南荣青听后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又晕了整整三天。 这期间娥霸霸来看了南荣青几次,见南荣青一直没有苏醒之相,他便又叹气一声,转身离开。 阮折弦也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失去了动态。 南荣青见不着他总归觉得有些不放心,担心他要搞事,便让影卫暗中查了他的情况。 影卫回来只说,阮折弦在埋头啃论文。 南荣青听罢沉默几秒,也让他们退下了。 第795章 事变 三日之后,南荣青的病情稍稍好转。 安鹌失踪一事在谡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诸多大臣见势私下里拉帮结派,一时之间,朝堂割裂,各股势力暗流涌动。 南荣青也未轻举妄动。 他派去外面的探子不多时就查到了安鹌的踪迹,道安鹌已经勾结了在边疆的大将军吴荻荻,正率大军向皇宫逼近。 南荣青早知安鹌有谋逆之心,如今听到叛军将要南下的消息,他便干脆顺势而为,命人通知了前线的将领,让他们不必抵抗。 那些将领本来也就是些酒囊饭袋,日日沉迷于美色,不想卷入战火。南荣青传去的圣旨无疑正合他们心意,待安鹌抵达城门之时,他们便全都开城投降,全然没有反抗之意。 南荣青听到前线的消息,问道:“那吴荻荻现已攻下十六城,可有伤百姓?” “回陛下,吴将军也是贫苦出身,这一路上只要主动投降者,他都没有再责难。”皇城的守卫军统领布渠渠道,“末将曾与他打过交道,此人最是忠勇,不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最是忠勇……”南荣青着重念了忠勇二字,勾唇笑道,“若真是如此,他怎么又会和安鹌同流合污,成了叛军?” “这……” 布渠渠面露尴尬之色,他嘴唇抿了抿,随即略显遮掩地看向南荣青脸上的面具:“陛下,此次叛军一路南下,喊的口号是……拨乱反正、恢复皇室正统。” 南荣青眼眸微抬。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一个假货,非说他才是陛下,而你是郑国派来的奸细……吴将军想必也是被他们蛊惑,这才会……” “胡说八道!” 布渠渠尚未说完,旁边盛药的汤碗便被猛地砸到了他面前。那些瓷碗的碎片溅了满地,布渠渠身体一僵,连忙跪倒在地。 “随随便便找了一个毁容之人,就想要混淆皇室血脉咳咳……朕还活着,还没死呢!”南荣青咳嗽不止,他厉声道,“把驻扎在满城的军队都调过来,朕必要一举歼灭这些叛党!” “是!” 布渠渠得令,拿着圣旨快步离开。 南荣青在他走后咳嗽的动静才小了下去。他靠住身后的座椅,不自觉地将眉头一点点拧紧。 一个烂到根基的王朝想要彻底活过来,一靠改革,二便是要靠革命。 南荣青即使让这些大臣写再多的论文,也改变不了谡国的本质——这些人多年来都在这样荒淫的环境里生活,以至于整个王朝制度都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完全难以更改。 既然如此,南荣青还不如让人杀了他这个帝王,再拥立新王。这样他也可顺势铲除所有异类,在谡国实现彻底的大洗牌。 这也是他让安妖妖放走安鹌的原因。 可南荣青最开始的想法也只是让安鹌调动府军在皇城内谋反,怎么如今,他竟然跑去边境拉拢了吴荻荻? 他竟然还找到了真的阮儿青…… 如果阮儿青还活着,南荣青制定的所有计划都会泡汤。即使后面他再假装身死,也会有人借着阮儿青的名义推翻他之前的所有政策,让谡国再陷水火。 这样只会功亏一篑。 ……安鹌究竟是如何找到的阮儿青? 南荣青缓缓眯起眼眸,他在檀木椅上坐了半晌,喊出先前埋伏的影卫:“朕许久未见代王,他在干什么?” 影卫道:“代王殿下最近身体抱恙,正卧病在床。” 南荣青听罢冷笑一声,开口道:“你们也去准备吧,这些日子把盯梢的人撤回来,留在皇宫即可。” “是。” * 又过了一周,吴荻荻率领的人马连破十五城,已经包围了皇都。 南荣青似是觉察出大事不妙,他拖着病体从床上爬起,总算出现在了朝堂之内。 底下的大臣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以前宋嵩嵩、任仁人、透骰三个将军在时,他们尚有一战之力。但前不久南荣青才革了他们的职,将兵符也收了,使得如今的大军将领完全没有指挥权。 南荣青久病在床,也不懂作战,前线的军队更是节节败退。 “陛下,此时若再不出军,叛军便要攻入皇城了!你不可一拖再拖啊!” “萧将军等人都已做好了准备,陛下为何不派他去迎敌?他比如今的裘将军更懂兵法,那裘老二已经连丢十座城池了!” “陛下,京城谣言四起,你贵为九五之尊,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他们那假阮儿青身上有先皇亲赐的宝玉……” 底下的朝臣个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吴荻荻所率领的大军现在已经开始向皇城发起总攻,而南荣青却依旧态度懒散,仿若毫不在意。 难道他要眼睁睁地看着谡国灭国不成?! 南荣青仿若中毒已深,尚未痊愈,他闻言咳嗽几声,浑浊的眼睛从下方的朝臣身上缓缓看过。 除了这些急得要死却又半点点子没有的文官,大多数武将也是沉默不语,丝毫没有应战之意。 而最后一人…… 阮折弦仍旧恭恭敬敬地站在队伍最末端,南荣青这段时日没有见倒他,如今再仔细看,却见阮折弦身形瘦削,他那一双眼下虽然青紫明显,但气色却相较于之前明显好了许多。 先前探子说他抱病在床,这会儿南荣青瞧见他,倒觉得他越病越精神了。 似是察觉到了南荣青审视的目光,阮折弦眼皮轻抬,也看向了南荣青。 那道视线颇为微妙,以至于隔着数十大臣,南荣青也觉它与自己的视线交汇,若有似无地撞了撞。 南荣青眉头蹙起,他再凝眸看过去,却见阮折弦将目光平淡收回,已然又恢复了最初的畏缩怯懦状。 ……搞什么东西。 南荣青正觉怪异,他开口道:“你们所说之事,朕都已经知晓,也自有打……” “陛下!陛下!城门破了!” 南荣青尚未说完,传令的小太监便匆忙从外跑入。他脸上血色全无,红顶帽也因他在中途摔了一跤,跌得凄惨。 第796章 宫变 朝堂内的大臣听到他这话也全都神色大变,他们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皇城的守卫军正在前方,怎么就城破了?!” “陛、陛下……布将军与那叛党一向关系亲密,刚刚叛军兵临城下,布将军突然大开城门……放、放那些叛军进来了!”小太监跪趴在地,颤声道,“陛下!现如今叛军已经闯入皇宫,朝大殿来了!” 底下的朝臣听到这一消息,全都脸色惨白。 不远处叛军的厮杀声已经传入了宫内,那些大臣听到后手脚颤抖,后竟然直接推开那小太监,逃命般往外跑。 “叛军已经进城,你们现在跑也没有用处!”小太监蜷缩在地,他闭眼大喊道,“还不快保护陛下!只有陛下在,谡国才不算亡!” 他的叫喊被那些匆忙逃跑的大臣全都踩入脚底。 且不说吴荻荻带来的大军战力如何,就南荣青如今这副这副快被毒死的干瘪样儿,就算叛军没有攻入皇城,他也是不久后就要死的命! 更何况如今外面流言四起,南荣青又日日戴着副面具,谁知道他是不是个假货…… 他们才不会为这个无用的君主卖命! “叮——” 一声刺耳的拔剑声响后,南荣青只觉一道冷光从自己眼前闪过。他眯起眼眸,见一刚跑到大门处的大臣被长剑砍断手臂,顿时血溅殿门。 “啊啊啊啊——” 其余的大臣见状,全都脸色大变,又挤着倒退回了大殿之内。 “陛下还在这里,你们怎么能就这么弃他而去?”阮折弦手持长剑,他阴鸷的眼眸里面寒意不清,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这群人,“都退回去,退回去……去保护陛下,可懂?” “阮宝儿!”吏部尚书见状双目圆瞪,他怒声道,“大殿之上,你怎敢拿剑伤人!你难道和外面的叛军是一伙的不成?!” “本王伤的不是人,是缩头乌龟,是无耻鼠辈!”阮折弦周身戾气不减,那沾着血的长剑上血珠滴滴坠落,衬得他面上更加阴森,“今天,陛下不走,我看你们谁敢出去!” 他说着,将带血的剑端指向前方:“谁敢,本王就砍了谁……” 随着他声音的落下,无数穿着铠甲的禁军也从外涌入。他们皆手拿长剑,黑影压住了殿门处少得可怜的亮光。 “你们!” 见到这番态势,里面的朝臣都颤巍巍地噤了声。 南荣青一句话未说,他坐在龙椅上,视线从底下的带刀禁卫军上缓缓看过。 这些禁军向来只听虎符的调动,南荣青并未向他们发出过指令。没想到……阮折弦竟然有能力把他们掌控到自己手中。 南荣青指腹摩挲,他盯着阮折弦的身影,目光再度与后者在空中交汇。 ……现在这副情形,莫非也有他的手笔? “陛下——叛军闯进来了!他们现在朝皇宫方向来了——” 又一声尖叫之后,一根沾血的长箭射入听政殿的大门之中。南荣青闻声站起,他按住脸上的面具,见远处硝烟四起,边疆叛军的旗帜已经踏破宫门,迅速朝他逼近。 “陛、陛下……”小德子见到那副场景,吓得双腿发软,“陛下,这宫内有密道,奴才随你从密道逃吧,皇宫的禁军守不住的!” “一群乱臣贼子罢了,朕怕什么?”南荣青甩开衣袖,“更何况今日,谁生谁死还说不一定。” “陛下!”小德子见南荣青毫无逃跑之意,急得满头大汗,“你可知外面有几十万大军,如果他们进来,你恐怕……” 他话未说完,又一支长箭从外射入,目标直指南荣青的头脑。南荣青推开小德子,侧身躲过。 “郑国的奸细,也有脸坐在我国的皇位之上!”安鹌在众叛军的护卫下一步步踏上台阶,他神色冷寒,单手扶着一毁容之人,厉声斥责。 “萧青青,我等已经查明了你的身份。你这个异域的祸水,不知廉耻的贱男!害了我们真正的陛下不够,你竟然还想要谋朝篡位,简直是找死!” 南荣青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逆党,他目光掠过安鹌与他身侧之人,冷笑道:“安鹌,朕乃皇室正统,岂是你随便找个毁容的人就能混淆的?” “我有先皇宝玉!”那满脸疮疤的人举起手中的方玉,声音嘶哑难听,“这是先皇临终前特意交给朕的宝物,整个谡国只此一块!萧青青,你害朕到这个地步,五马分尸都算是便宜了你!” 那块方玉一出,禁军见到后都不由得脸色微变。这块方玉乃谡国历代皇帝亲手相传,由他们亲自保管。 如今怎么会出现在叛军当中? “他就是个冒牌货!抢了朕的皇位,还意图谋朕的江山!你们动动脑子想想,近些日子以来,他可有做一件正常事?!”阮儿青看向南荣青的眼神几乎要淬毒。 “今日你们护着他,就是在帮郑国灭我大谡……这些罪责你们担得起吗?!” 阮儿青的声音句句刺耳,那些禁军听闻后眉头蹙起,却只隐晦地看了阮折弦一眼,似是在确定指令。 阮折弦站在众人之前,闻言只是一声讽笑:“呵……一块破玉,街坊里随便找个工人做七八百个,也很是轻易。你可别拿出来唬人了。” 阮儿青听后脸色铁青,他死死攥住掌中之玉,盯着阮折弦道:“皇叔,你现在站在这个假货前面,你是什么意思?” 先前他们约好里应外合,怎么如今他已经攻破了城门,阮折弦却丝毫没有反水的意思? “意思就是,本王身后的才是真龙天子。”阮折弦拿起剑,直指阮儿青,“而你,才是那个假货。” “胡说八道!”安鹌脸色阴沉,他冷声道,“陛下,老臣早就说过,代王也不是个好东西!他如今既然决定站在那个假货身边,便是要同他一起死……” 安鹌嗤道:“不如今日一并结果了他,也能解你后顾之忧。” 阮儿青眸色明暗不定,他似是犹豫,后见到门口的禁军,也是一狠心。 他当即下令道:“宫中之人,无论男女,把他们全杀了!尤其是那个假货,朕要把他碎尸万段!” 第797章 殿下已上线 随着阮儿青一声令下,外面的叛军全都一拥而上。 那密密麻麻的人影仿若黑云压城,不多时便碾碎了数千级登帝阶。畏缩在殿内的大臣见状脸色骤变,也都如无头苍蝇般往后躲藏。 “他们来了!快跑啊——快跑……” “我家中还有妻女!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陛下,投降吧!外面足有五十万大军,城都破了!快投降吧—— ” 偌大的大殿内所有出口都被封死,那些大臣有的逃窜,有的跪地求饶,有的甚至想直接冲出去,以向外面的阮儿青表忠心。 南荣青冷眼看着底下众人的丑态,站在上方一言不发。 “护陛下,除逆党!”阮折弦神色冷冽,也大声道,“杀——” 不多时,两军在殿前交锋。 无数密密麻麻的弓箭从外射入,大臣见状,忙匆忙上前将门关上。一时之间,殿内阴暗沉闷,只听到外面兵戈交接的刺耳厮杀。 猩红的血迹在门上溅了一行。不知是谁的身体撞到了大门,殿门沉沉地一声声响,惊得里面的人都神经紧绷,不敢动弹。 “陛下,我们怎么办?”小德子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禁军加起来也不过十万,那叛军有那么多人,代王殿下万一败了……” “本来就不会输的局,他哪儿来的败?”南荣青心下平静,他脸上的纯白面具未摘,唯有暴露的一双眼睛内眸光沉沉,掀起了一点不清不楚的波澜,“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如果他赢了,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小德子弓着身体,似是不明白。 南荣青摇了摇头,也未细说:“罢了,静观其变吧。” 殿内笼罩着一片沉闷的阴云,而殿外,早已血光满天。 阮折弦持剑割断一人的脖颈,他朝阮儿青的方向步步逼近,将对方早已被焚毁到几乎扭曲的面容尽收眼底。 数十士兵挡在阮儿青面前,阮儿青站在中央,朝阮折弦开口道:“皇叔!当初先皇在时,你可是说了要对我尽忠!你如今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先皇可没有你这么废物的儿子,更没有你这么丢脸的假货。”阮折弦掌中蓄力,他击退前方几人,眼神逐渐冷冽,“如今皇位上已经有人,侄儿,你不妨退位让贤,自己选个死法。” 那挡在阮儿青面前的几人当即被一股内力震开。阮儿青眼神惊恐,只觉刀光剑影间,阮折弦手段狠辣,竟硬生生将他的一条手臂砍断! “——阮宝儿!!” 话未说完,阮折弦便又割了他的声带,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阮儿青跌落在地,他身躯本就已残,如今又受重创,顿时咳出一口浓血。 阮折弦冷眼看着他,他还欲挑断阮儿青的手筋脚筋,却听人群中一声怒喝,安鹌也拉弓将弓箭指向了他。 “老东西……找死!”阮折弦面色一沉,他躲过安鹌射来的暗箭,当即就要朝他杀去。 周围的声响不绝,阮折弦逼近间,蓦地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他眉头一拧,在中途转过身,照着来人的脖颈就是一记手刀。 那人穿着一袭黑衣。他似乎也没有料到阮折弦感知竟如此敏锐,在受了一击后,他迅速后退两步,又朝阮折弦扔出了数枚带毒的暗刃。 阮折弦旋转长剑一一挡下,他眯眼看向那黑衣人,面上升上丝丝阴冷:“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后退两步,声音沙哑:“呵,我是什么人……阮青儿,我自然是向你索命的人!” 阮折弦闻言神色骤凛,他正要再追,却见那黑衣人蓦地朝他扔出几枚微型的引爆球。小球落地的瞬间,其附近几米的区域皆被尽数炸毁,激起漫天灰尘。 阮折弦被迫往后避开,待他睁开眼挥散灰尘,眼前又是士兵厮杀之景,完全不见了刚刚那黑衣人的身影。 阮青儿……他竟然喊他阮青儿。 刚刚那人说的话在阮折弦脑中转了几秒,他面色更加阴寒,不自觉地将手里的长剑拧得更紧。 “阮宝儿!就凭你这十万禁军,你以为你能赢得了?”安鹌早已在护卫的重重保护下准备撤退,他看也不看一旁倒地的阮儿青,声音讥讽,“今日,就是你和那贱男的死期!” 阮折弦黑发微散,也笑了起来:“是吗?安老狗,你既有几十万大军在手,又怎么会攻不破我身后这殿门?” “你个黄毛小儿,又怎么会知道这些兵家之事!”安鹌又欲下令,“吴将军现现在何处?快让他诛杀……” 他话尚未说完,那些原先护着他撤退的将士突然刀锋一转,将六七把刀全都狠狠插入了他的体内。 安鹌骤然僵住,他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用手死死抓住了前方的长刀:“你们……” “安丞相,我家娘子让我给你带句话。”那站在安鹌面前的士兵身强力壮,他长刀捅入安鹌的心脏,却像是仍旧不够,依旧使着大力往前刺。 “多行不义,必自毙。” 安鹌浑浊泛白的瞳仁抖了抖,他与对方充斥仇恨的眼神对上,这才难得的,在漫天飞扬的灰尘中看清了那士兵的面孔。 他是……他竟是李种树! “你们!”安鹌口中猛地咳出一口血。 不待安鹌说完,李种树便手起刀落,将安鹌的头颅整个割下。 霎时间,血洒一地。 安鹌脸上的惊恐还未散去,李种树单手拽住他的头颅,在人群当中高举而起:“贼首已死!你们还不速速投降!” 他的声音盖过喧嚣,在人群当中持续蔓延。与此同时,先前假意投降的皇城护卫军也应声而起,将身旁的叛军迅速斩首。 剩下的叛军见到此番景象,个个脸色煞白。不一会儿,长戈倒地的声音接连震起,前排的士兵最先跪倒在地,此后一个接一个,在殿门前跪倒了大片。 李种树提着头颅走到阮折弦面前,也向他跪地俯首:“属下不负所托,代王殿下威武!” 他身后的军队也齐声道:“代王殿下威武——殿下千岁——” 第798章 皇上已上线 数万士兵响亮的嗓音在殿门前涌起,声波有力,似乎都隐隐将那紧闭的大门撞开了一条缝隙。 阮折弦唇角勾起,他缓缓转身,目光正顺着身后那扇谨慎打开的殿门,与皇座之上的人直直对上。 那些畏缩在殿内的朝臣在短短数十秒内就已经看清了形势,他们也皆匍匐在地,无声向阮折弦叩首。 小德子站在南荣青身边,他看着外面的景象,声音发抖道:“陛、陛下,代王殿下他胜了……” 这事早已在南荣青意料之中。 他隔着这些跪地的身影与阮折弦遥遥相望。几秒后,那些护卫军队便全部闯了进来,他们拥护着阮折弦往前,俨然已经有了拥立新王之势。 兵符尚在南荣青手上,先前皇都那的几处军队阮折弦恐怕还动不了。但如今……禁军、吴荻荻手上的边塞军、包括如今的皇城护卫军,恐怕都已经落入了阮折弦之手。 南荣青辛苦谋划布了一局,阮折弦倒好,偷盗他的劳动成果,竟然又从他这扳了一局。 想必他也是以李种树为饵,这才让安妖妖也在中途调转方向,选择与他合作。 ……倒白白让南荣青给他做了嫁妆。 “陛下,逆党已除,你受惊了。”军队的重重威压弥漫在大殿当中,阮折弦走在最前方,他看也不看其余的人,只是捧着安鹌的头颅,双膝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他的表态,他身后的军队也全部跪下,向南荣青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刺耳的响声在殿内转了几圈,听得其余的大臣都颤了颤身体,不敢有其余的动作。 南荣青脸上的空白面具完全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冷眼看着朝他俯首的阮折弦,突然站起身,拂袖便要离去。 刚到门口,士兵的长刀便横在了他的脖颈处。 “让他走。” 阮折弦的声音在后面不紧不慢地传来,那士兵听令,这才将刀收回。 南荣青冷笑一声,他拽住小德子的手臂,带着他快步离开。 “如今皇宫变天,你还是不要留在宫内了。”这一路上都有士兵跟随,南荣青压低声音,对小德子说道,“我看你年纪不大,现在送你出宫,我还能给你找个好差事……只是你以后可不能再做坏事了,我会派人盯着你。” 小德子头脑混乱,还没转过来弯:“陛下,奴才不想出宫,我们赢了啊。代王殿下对你忠心,叛党也已经除了,我们现在赢了啊。” “是代王赢了,不是我们。”南荣青知道和他说不清楚,“反正你早些离开吧。” 虽然如今的剧情越发展越怪异,但南荣青看过书,也深知阮折弦上位后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这家伙在书里给自己封了个摄政王,此后便开始对谡国进行外科手术般的大整治。上到各种高官贵族,下到所有的平民百姓,只要他看不爽的,那都得想方设法往死里整。 如今他夺了大半军权,又控制住了皇城上下。 下一步……恐怕就是要先对皇宫进行大清洗。 南荣青回到寝宫,他给了小德子一些金银财宝,正要催促他走,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快走!” 小德子把东西藏好,他低着头快步从殿门离开,没想到前脚刚踏出门槛,下一秒,阮折弦的面孔便放大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去哪儿?” 小德子被吓得心脏紧缩,他捂紧手里的宝物,小心道:“奴、奴才参见代王殿下。” 阮折弦眼中情绪平淡,他定定地看着小德子,目光不明意味地从他脸上一寸一寸滑过:“我问你,去哪里。” “……陛下有些口渴,让奴才去御膳房拿些酸梅汤。”小德子额角生出冷汗,开口道。 “呵……喝汤好,喝汤好。本王也口渴,你也去拿一份过来给本王。”阮折弦说着,拍了拍小德子的肩膀,“半个时辰后,本王要见到你。懂?” 小德子脸色发白:“奴才知道,奴才这就去御膳房。” 阮折弦看着小德子离开,他眼中的情绪起伏几秒,大步朝前方的帝王寝宫走了过去。 南荣青正坐在床边。他脸上的面具未摘,直到阮折弦走进来,他才掀了掀眼皮,随即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陛下刚刚可是在听我在说什么?”阮折弦走近南荣青,他此刻全然没有了在殿前的那些规矩和局促,唇角的笑也浅浅勾了起来,“放心,本王知道你看重他,只是让他也给本王多加了一碗茶水。” “没动你的心肝儿,你可舒服了?” 他苍白的指尖冰凉,稍微动了动,便在南荣青的视线中扣住了他脸上的面具。 南荣青眸光微凛,单手攥住了他的手腕:“代王,你什么意思?” “代王……”阮折弦弯下腰,唇间的笑意似有似无,“沈算算,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对我反倒生分了?” 南荣青眉梢一蹙,手上力气不减。 阮折弦似是也不在意,他另一只手摸上南荣青的大腿,唇瓣竟然隔着面具在他脸上碰过。 南荣青被他这副举动惊了一瞬,他立刻就要将阮折弦甩开,却未曾想阮折弦眼皮抬起,声音也凉:“你敢动,小心你的小德子。” 南荣青手上的力气停在半空,他盯着阮折弦,手指僵了僵,终究没有动弹。 “哈。”阮折弦似乎是知道了他的软肋,他把南荣青脸上的面具摘下,果然见到了那些冷硬的遮掩下,他日思夜想的面孔。 “沈算算……”阮折弦双手慢慢捂住南荣青的脸庞,愉悦得双手都在颤抖,“本王的沈算算……” 南荣青只觉怪异,捂住他脸颊的掌心粗糙,带着让他陌生且难以形容的触感。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将阮折弦掀开;“你既然知道我是谁,殿下,你还做那些戏给我看干什么?” 阮折弦受力往后退了一步,眼中阴霾攀爬:“戏……什么戏?” “你自己心里清楚。”南荣青神情冷峻,“阮儿青,难道不是你带给安鹌的?” 第799章 你简直疯了 话音刚落,这偌大的寝宫内空气便短暂沉寂。 “哈哈哈……”阮折弦像是听到了什么乐事,他有意抬起尚未痊愈的右手,那上面伤疤狰狞,缝合的纯黑细线亦仿若蜈蚣,在他掌中撕开了一张黝黑且异常丑恶的面目。 南荣青蹙眉看着他,只见阮折弦眼眸弯起,他那透着病与弱的右手再度抚上南荣青的脸颊,冷的彻骨。 “是啊,是我把他送给安鹌的。”阮折弦弯下腰,他瞳仁直直与南荣青对上,声音也轻,“现在,你就可以稳坐皇位,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担心我那蠢侄儿来找你的麻烦了。小青青,你难道不喜欢?” 他这种接二连三的怪异举动,让南荣青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梢。 他转眸瞥向阮折弦的右手,坐着没动:“喜欢?你现在的这些举动,到底是满足我,还是满足你自己?” “那自然是……”阮折弦笑了笑,他大拇指的指腹在南荣青脸上摩挲片刻,另一手毫无预兆地伸上前,扯开了南荣青的衣领,“满足我。” “你!” 阮折弦手上力道不小,随着空气中“嘶啦”一声声响,南荣青的衣衫被扯开,露出了里面的白皙胸膛。 南荣青如今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阮折弦的意图,他瞳仁震颤,原以为整个谡国只有阮折弦还是个正常人,没想到……没想到他竟也是个色鬼! “我再提醒你最后一次。你若再敢对我动手,我必杀了小德子。”南荣青手上力气刚刚增大,阮折弦便似有所感,眼眸阴阴抬起,“萧青青,不要挑战我对你的容忍程度。” 南荣青:“……” 这霸总语录用在他身上简直怪极了。 南荣青头脑嗡鸣几秒,他正思索着要怎么处理现有事件,下一瞬,阮折弦便搂住的腰身,嘴唇从他脖颈一侧细细吻过。 “……阮宝儿!” 纵使活了两辈子,南荣青也没有和人做过这种事。 那灼热又黏腻的气息喷吐在他脖颈位置,南荣青眉头紧锁,他抗拒般地侧过脸颊,不多时,又察觉到阮折弦的手掌顺着他的小腹往上细细抚摸,一路揉到胸口。 “你倒是知道,怎么让我生气。”阮折弦眼眸沉了沉,他听到南荣青的那一声低斥,干脆将他的腰带整个扯下,扔到地面。 南荣青抓住旁边的床柱,这才没被他压着往后倒。 按照书里的剧情,阮折弦见到了筱卿卿,对她一见钟情,后面也会对她死心塌地才对。可现在他目标找错了不说,现在这波操作又是何意味? ……他定是被蛊虫毒得神志不清了。 “阮折弦,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可不是筱卿卿。”南荣青被他吻得侧过脸庞,他阖眸道,“你光天化日下干这种事,你还知不知道礼义廉耻!” “你夜夜从皇宫爬去我床上,与本王幽会,同塌而眠,你知不知礼义廉耻?”阮折弦听到他的话,讽笑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想假死逃回郑国,你这辈子都没机会!” “这皇位是本王给你留的。你不坐也得坐,不愿意也得愿意……只要本王在一天,你就是皇上!本王要让你的小娘子们亲眼看看,你这威武的陛下,在本王身下究竟是什么骚浪样儿!” 他话未说完,空气中便是一声闷响。 南荣青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用的力道不大,却是将阮折弦脑袋都扇偏了过去。 “我看你真是脑子昏了!”南荣青恨铁不成钢道,“You naughty brat! I really wasted my time teaching you!(你这个混小子,我真是白教你了!)” 那些英文混在空气中,没一会儿就随着他们之间沉重的喘息快速散去。 阮折弦头依旧偏着,过了十几秒,他才略显迟疑地用舌头顶了顶上颚,又阴恻恻地转眸看向身下。 “好……你有本事。” 语罢,他拽住南荣青的裤子,竟是也要将它们全都扯下。 南荣青冷下脸庞,他全然没有再后退的意思,后腰腹使劲,扣住阮折弦后颈便将他压了下去:“住手,你听到没有?” “呵……没有呢。”阮折弦唇扬着,他倒在下面,后眸光一闪,干脆手臂用力,往上咬住了南荣青的嘴唇。 南荣青只恨刚刚手下留情,没把这色鬼扇晕。 他嘴上刺痛,正要动手,却蓦地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陛下,奴才来送茶水……你可在忙?” “不忙,进来吧。” 南荣青尚未回答,便听阮折弦抢先一步替他说出了口。 南荣青眼眸骤沉,他捂住阮折弦的嘴唇,盯向对方的眼神里警告意味浓厚。 “不准进——” 寝宫的殿门刚刚被打开一条缝隙,便又在中途止住。小德子听到了里面的声音,犹豫半晌,还是没有直接推开。 “……陛下?” 小德子的试探声在外面小心响起,南荣青与阮折弦对视几秒,声音压低:“给我正经点,听到没有?” 阮折弦眼睛弯了弯,没说话。 南荣青这才将捂着他的手掌拿开。他快速起身,将那扔在地上的腰带和衣物一同捡起,扔去了床底。后又去旁边拿了一套新衣,简单套上。 “要见心肝儿,倒是会把自己打扮得风度翩翩。”阮折弦坐在床边,也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他说着,瞧了一眼南荣青:“一天天的,还要宠幸妃嫔,陛下可要多备着些壮阳丹。” 南荣青:“……” 他不知道阮折弦在阴阳怪气些什么东西,只是上前两步,把他从自己床上扯开:“皇叔怕不是忘了,是你让我当的皇上。” 阮折弦起身走了两步,笑:“你知道就好。记住,别碰他。” 南荣青:“……” 他全当没听见阮折弦的话,让小德子进来了。 小德子的逃跑计划显然已经泡汤,他低头捧着茶水,进来后便恭恭敬敬地将酸梅汤分别摆在了南荣青和阮折弦面前。 第800章 想一想办法 屋内的气氛不算和善,也无人开口说一句话。 小德子默默将酸梅汤放在南荣青面前,他见南荣青身上的皇袍换了新的,眼下闪过一丝诧异,又继续走到了阮折弦面前。 阮折弦神情倒是比之先前有了几分愉悦,他舀着碗里的红汤,侧脸时也未遮掩自己脸上的红掌印。 这是……被打了? 小德子正心下怀疑,他仔细往阮折弦脸上瞅了瞅,后见阮折弦眼皮一低,黑瞳也冷冷看过来,他顿时头一缩,慌慌张张从寝宫内退了出去。 “奴才告退。” 殿门关上的那一瞬,阮折弦也扔下了自己手里的汤勺:“什么味道,难喝至极。” 南荣青瞥了他一眼,继续搅弄自己面前的酸梅汤,没说话。 阮折弦瞧着他这副模样就心情不虞,他走上前,突然抓住南荣青的衣领,在他脸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排牙印出来。 “阮折弦——” 不等南荣青发怒,阮折弦便松开手,冷笑着往门外走:“本王还有要事处理,你且等着,本王晚些再来找你。” “但你若敢背着我白日宣淫……”阮折弦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停,他转身,目光从南荣青身下掠过,“小心你的命根子。” 下一秒,寝宫的大门便被人从外关上。 南荣青气得差点将手中的瓷碗捏碎,那酸梅汤的味道本就让他不喜,他将它扔到旁边,连看一眼都觉得烦躁。 【这种事情你还是需要用平常心面对。】 000检测到他的情绪波动,理智给出解决方案。 【王朝的更新换代非一人力量能完全左右,这里面可能存在着不可抗力因素。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不是因如今的这些而懊恼。”南荣青揉着额角道,“我只是……” 刚刚发生的事情他都觉得难以启齿。 【……】 000知道他的难言之隐,毕竟它已经看过了太多太多的宿主的难言之隐。 【抱歉。因为是小黄书的缘故,小皇叔的好色程度可能会比其余的禁书主角要更高一些,但你可以用武力制服他,这属于正当防卫。】 【据我检测,他的武力值是没有你高的。】 南荣青:“……” 他叹气一声:“我知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那你刚刚在忧愁什么?我不理解。】 南荣青:“……” “别说你不理解,我也不理解。”南荣青感受到这无形间笼罩而下的压力,沉默半晌,把枕头底下的A4纸抽了出来。 事情繁杂,他还是多看几篇论文洗洗脑,以免被扰乱思考。 * 阮折弦虽控制了宫中的大部分区域,但却没有限制南荣青的活动,也并未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南荣青在事情结束后见了安妖妖一面,她彼时已经和李种树团聚,也从安鹌手中夺回了与她分别三年之久的小公子。 “陛下,你莫要忧心。如今三军听从阮折弦之令,不过是中了他的蛊毒。”安妖妖借着啜泣,将一小瓶塞到了南荣青手中,“解药我已偷偷派人去西域取了出来,你拿着,便不用再受他的桎梏。” 南荣青暗中将药藏入袖中,低眸:“多谢。” “陛下,是我要多谢你。我还是没能把你也救出去,我……”安妖妖说着,忍不住泪流满面,“你在宫里,一定要多加小心。若遇到难事,你去向娥霸霸求救。他一身蛮力,你又是郑国人,他会帮你的。” 南荣青转眸:“娥霸霸?” 若他没记错,这安妖妖在宫中之时,不是一向与娥霸霸交恶? “当初我在宫中步履维艰,是娥霸霸给我出了主意,这才没让我被人害死。”安妖妖道,“他受过郑国的恩惠,不会对你见死不救。” 南荣青表情微妙,他闻言点了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阮折弦让他们见面的时间不过短短十分钟,安妖妖说了几句话,便见有护卫从外走了进来。 “还有一件事!陛下!”安妖妖擦去眼角的泪水,在临走之时死死攥住了南荣青的手掌,“我观殿下最近与一女子走的很近,但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定要小心她!” “我与李种树过几日便要去浔阳,殿下给他封了官……你若有事,可直接派人来找我们!你一定要小心——” 时间一到,护卫便直接走入殿内,要将安妖妖带走。安妖妖也未再停留,她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南荣青一眼,转身离去。 南荣青看着她走出大殿之外,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他才展开手里的纸条。 [女人,身上有鬼。] 南荣青蹙眉看了几秒,将纸条放入旁边的烛火中,焚为灰烬。 阮折弦掌权之后,宫里的一切事务都经过筛查后才会落入南荣青手中。 南荣青并未觉得有太大的变化,阮折弦表面上依旧尊他为君主,所有的礼仪规矩完全照旧。 只是南荣青每上朝一次,便会发现底下的朝臣少了十几个。第二日,又会有新的面孔顶替上来。 阮折弦这是在暗中发力,给谡国断骨换血。毕竟安鹌已死,最大的腐朽势力已经铲除,至于剩下那些人……阮折弦该杀的全杀,没有再放过一个。 南荣青本也有此意,如今阮折弦替他办了这件事,他也懒得再插手,干脆每日改改论文,兑换积分,安心做着自己的傀儡皇帝。 许是少了不少工作量,南荣青也难得睡了个好觉,能够做到早睡早起。 阮折弦也消停了下来。他最近一心忙着前朝的事,总算没有再像之前那般发疯,给南荣青找不痛快。 南荣青洗漱后早早便躺到了床上。 高强度工作后的休息假期总是容易让人感到疲倦,他闭上眼,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只觉头脑昏沉间,隐隐听到了房间内的唰啦声。 南荣青警惕心一向较强,他睁开眼,只感觉自己手腕处冰凉,隐隐有金属碰撞的阴寒蔓延。 “……谁?” 南荣青刚刚张口,一道嗓音便在他耳边低低笑了起来。 “嘘——” 第801章 你何必如此 这阴透了的声音在南荣青耳边转了一圈,又裹上热湿,一点一点渗透进他的皮肤里面。 “……阮折弦!”南荣青心脏猛地跳了一瞬,他正要爬起,便被一股力道扣住脖颈,后者强硬地把他压了回去。 “你不是睡着了?嘘……早点睡,我只是来看看你,你继续睡。”阮折弦爬到南荣青身上,轻车熟路地扯开了他的衣衫,“你啊,最近究竟有没有听我的话呢?现在查一查你,我也好放心。” 南荣青没想到阮折弦竟然还是贼心不死,殿内让人瘫软的迷香气味愈浓,南荣青闻着,头脑却是清醒了一大半。 他顿时怒骂道:“阮折弦……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阮折弦答也不答,仿若失聪。 空气中又是一阵“咔嚓”声响。随后,南荣青便感到自己的手臂被吊着扣在了床头。迷香让他的身体乏力不止,他腿挣扎着屈起,又被阮折弦单手按下。 “本王让你当皇帝,可不是让你享清福的。”阮折弦坐在南荣青大腿处,他指尖沿着南荣青的腰腹寸寸往下,轻叹道,“果然,没了那些脂粉气,你也是香的。” 不知这迷香中是否有催情的效果,南荣青头垂着,他手腕被拷在床头,呼吸也逐渐沉重:“我劝你,适可而止。” “呵……”阮折弦觉得好笑。 这类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的话他向来懒得说,更别提什么悬崖勒马,浪子回头。 他要走就走通天道,撞烂了南墙他也不回头。 这是他辛苦谋来的江山,南荣青是他独有的战利品。 至于其余的什么东西……死去吧。 南荣青的衣衫没一会儿就被他剥落了大半。即使黑夜浓重,遮蔽双眼,阮折弦也能顺着自己指尖摸出的流畅线条,想象出在他身下起伏喘息的,是怎样一副完美漂亮的身躯。 “沈算算,你这样还是别想什么小娘子了。三宫六院的妃嫔,哪有你会?”阮折弦凑近南荣青,热气喷吐在他脸上,“你不如,当我的小娘子,本王给你更好的。” 南荣青暗暗汇聚着丹田中的内力,他侧过脸,声音泛冷:“别说这些没用的东西,你知道不可能。” “巧了,本王就喜欢没用的东西,也最喜欢……把你口中这所谓的不可能,扭成可能!” 阮折弦掐住南荣青的下颚。不等南荣青反应,阮折弦便压上去,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 南荣青眼睛睁大,龙床上的唰啦声持续不止。那些冰凉的、繁杂纠缠的铁链碰撞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带起一阵阵陌生又战栗的触感。 “阮……”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全都被阮折弦掐死在了咽喉当中。 他像是暴怒,又像是埋怨、生恨,像只突然变异成凶兽的黑兔,疯狂在南荣青口腔中掠夺。他咬破了他的舌,也咬破了他的唇,堵住了南荣青想要说出难听的话的所有可能。 南荣青眉头蹙起,在这逐渐加热的滚烫气氛中,他感到阮折弦的手四处乱游,最后往下一顿,骤然停下。 他们都沉默了几秒。 南荣青僵住:“……你敢这么做,我杀了你。” 阮折弦手指也僵着,他本还有些犹豫,如今听南荣青这么说,喉中的笑声低低升了起来。 “你若不是壮阳药吃多了,怎么会这样?嘴上咬我这么狠,私下里……你怕是很熟悉了吧?装什么正人君子。” 这句话听得南荣青心头火起,他抬起脚就要往阮折弦身上踹。 第802章 我偏要如此 阮折弦自然也不惧他。 他本就做好了准备,加之有迷香萦绕,他按住南荣青的腿便把他重新控制住。 “你说不可能,本王今天就让你看看,到底可不可能。”阮折弦声音发冷,他鼻尖与南荣青相抵,嘴唇也在说话间与对方若有若无地触碰。 南荣青手掌不自觉地攥紧,他丹田中内力汇聚,手背上已然暴起青筋。 “阮折弦,我和你都是男子,你难道看不出来?你到底为什么非要……” 阮折弦似乎是觉得南荣青聒噪,他甚至没有等南荣青说完,便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唇。 “因为我爱你。”隔着他那缝着伤疤的手掌,南荣青的唇瓣在内,阮折弦在外。 阮折弦也近乎病态地贴上自己的手背,只想让他们呼吸纠缠,也能够离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因为我想得到你,我只想要你……你当初向花神许愿,说你想要天下太平,贼人灭绝,我其实都可以帮你实现……但我告诉你!我其实没有你那么心胸宽广,没有你那么志向远大,我心里容不下那么多人,我只容得下你……” 他声音起伏不定,不算高,甚至有些紊乱,却全都清清楚楚地钻入了南荣青耳中。 他凝聚在手中的内力不知为何又受惊般地散开,南荣青浓睫颤抖,只觉阮折弦的视线异常灼热,它穿透这黑沉沉的夜,猛烈又近乎于恐怖地钻入了南荣青眼中。 ……love。 because of love。 不明缘由的情绪闯入南荣青的头脑,他沉默几息,呼吸也逐渐缓了下去,难得想要冷静的和阮折弦说两句话。 无论是恋爱还是婚姻,甚至是最基础阶段的追求,阮折弦都不该以这种方式来实现。 这明显不符合正常的社会价值观。 “阮折弦。”南荣青含糊出声,他不过稍稍放松警惕,便蓦地感觉头皮发麻——阮折弦捂住他的时刻,也悄然用手抓住了他的亵裤。 ……这个混蛋! “陛下,本王从你给我送的《风情志》里学了不少,你可得好好享受。”阮折弦语气里分不清是愉悦还是阴怒,他手掌慢慢动着,加大了力道。 南荣青身上肌肉绷紧,这些事情他曾经看过不少,也在青春懵懂之际自己用手解决过,可那已经是在几十年之前了。 阮折弦怎么能……怎么能!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久,甚至有些艰难。 阮折弦非应用型选手,理论再多都应用不到实践,最后直到手腕发酸,他也没有成功。 最后将要放弃的时刻,阮折弦看了眼南荣青身下之景,竟然有些自嘲地笑了:“萧青青,你厉害……到底是本王入不了你的眼,难怪你这么能忍。” 南荣青脸色难看:“滚下去。” 阮折弦双手撑开,他坐在南荣青大腿处,吐出一口气:“没关系,换个方法吧。本王这次来也带了蛊虫,给你喂下去,你或许就会学乖了。” 南荣青额角青筋一跳:“……你休想,滚下去!” 阮折弦依旧失聪。他已然从自己身上掏出了装着蛊虫的小盒,正要打开,便蓦地感觉一股力道从身下袭来。 那锁着南荣青的铁铐被一股内力震碎,阮折弦受力身形微晃,眼中诧异也随之快速掠过。 ……他竟然挣脱了? 他点了那么多的迷香,他竟然还有内力能挣脱! 阮折弦心中阴郁攀爬,电光火石间,他眼前寒光闪过。南荣青几乎毫不迟疑,他拔出藏在龙床缝隙内的长刀,对着阮折弦便砍了过去。 阮折弦眼睛眯了眯,快速翻身下床:“萧青青,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想杀我?” 话音未落,那凌厉的刀锋便从阮折弦脖颈间划过,斩断了他数十根青丝。 “我说的话,你可曾听进去过一个字?”南荣青顾不得自己身下的尴尬,他拽起长袍裹住腰身,拿着长刀便朝阮折弦逼近,“你既然敢做这种事,就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阮折弦轻笑两声,“如今这个情况,我若喊来外面的侍卫,你会是什么后果?” 南荣青眯眸:“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 “是吗?” 说话间,阮折弦袖中滑出小型劲弩,他想也未想,径直朝南荣青所在的方向发射了几枚暗箭。 纵使屋内漆黑,南荣青也能将这些暗器的声音掌握于耳中。他在短短两三秒内便将这些暗箭砍断,后目光转移,往阮折弦那儿追了过去。 阮折弦已经将要跑到门口,他在来之前已经屏退了所有的护卫和暗卫,没想到如今事情翻转,倒成了他的致命处。 南荣青在他临近门口时砍了一刀,阮折弦顿时有所反应,他侧身躲过,却又不得不调转方向,躲去了离殿门较远的石柱旁。 “躲……你以为你躲得了?” 南荣青心中躁烦,他手里拿着长刀,追着阮折弦便继续砍了过去。 他今日必让阮折弦尝尝苦头,这样他才会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半点心思都不能有! 阮折弦似是没有想到南荣青竟能这么狠心,他嘴上讽笑不止,只抓着被砍得只剩一截的长袖,爬起身便在殿内的几根石柱后继续躲藏。 南荣青拿着刀绕柱追。 000拿着照明灯往下看,它见到这两个疯狂绕柱跑的身影,一时之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阮折弦毕竟旧伤未愈,且他身体先前因蛊虫亏空了不少,不到半个时辰,他便脚步一踉跄,跌倒在了寝殿的地面,头发也散乱成了一团。 “哈哈哈哈……” 他蓦地大笑出声,下一秒,南荣青的长刀便横在了他颈侧。 “陛下……陛下!你就这么想杀了我?”阮折弦脸色苍白,他乌发垂在脸颊两侧,披散着,无端有了几分怨恨与诡谲,“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找我?” 南荣青定定地看着他:“我每日去见你,每夜去教你,不是让你现在不做人。” “我也想做人啊……”阮折弦唇角轻轻勾起,“但你敢说,你之前接近我,是专门为了我,而非是为了你的阮宝儿?!” 南荣青眉梢一蹙,他尚未说话,阮折弦便毫无预兆地转过头,竟是要直接借剑自刎。 南荣青指尖收紧,立刻将剑偏移,没让他成功。 “原来你也不想我死啊。”阮折弦瘫坐在地上,他像是又有了支撑,低声笑了笑,“因为我?还是,因为他?” 南荣青语气不明:“你若是执迷不悟,我说再多都是无用。” “我就是执迷不悟!你不告诉我,我怎么悟?”阮折弦挺直脊背,他跪在地上,就这么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迎着刀锋向南荣青靠近。 “你若对我没有一点感情,杀了我,其实也和除掉安鹌没有任何区别……我可不是个好人,你心里清楚……” 南荣青面上情绪变化,他看着黑夜当中的更为浓重的黑影,指尖收紧,攥紧了长刀。 阮折弦的咽喉就在他刀尖,他每跪着往前一步,南荣青刀尖失控,也随着他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最后又退回到了床边,南荣青碰到床柱,这才停下脚步。 “你若是品行不端,我不会去这么多天。但你……又何必如此。” 他们之间这层隔膜,只要阮折弦不主动去打破,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当成无事发生——至少在南荣青看来是这样。 阮折弦可以顺着原书的轨迹,避开所有灾祸,正常成长。而南荣青也可以顺利完成任务,回到他原来的地方。 ……他又为何如此执着? 甚至疯魔到了如今的这种地步。 “呵……为了你,当然必须如此。”阮折弦跪在地上,他仰面看着黑暗中南荣青的面孔,突然手掌上抬,死死握住了刀尖。 那锋利的长刀几乎立刻就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流出,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下。 “你以为我在意我现在这副躯体吗?你以为我在意这些疼痛吗?沈算算,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在意!”阮折弦手掌用力,他把刀尖抵到自己的咽喉处,笑得疯癫,“杀了我,我更高兴呢。” 南荣青脸色沉下:“这如今是你的身体。你若不自爱,折磨的无非还是你自己。” “你爱我!我才会爱我!”阮折弦攥紧手里的长刀,他从那刺骨的痛中,也感觉到了咽喉中隐隐升起的酸涩,“你要是不喜欢我,这副躯体,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死了好,死了也好哈哈哈……” 他笑的大声,甚至隐隐有了些不易察觉的哭腔。 南荣青只觉他无可救药,他一把抽出长刀,把它插入刀鞘。 阮折弦在长刀被拔出的那一刻也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黑发披散,只是垂头瘫坐在床前,任由手中的鲜血继续乱流。 他今日败了。 武功、身体、心理、防卫……所有所有,都败得一塌涂地。 他锁住了南荣青又如何?那么多镣铐,这人竟还是轻轻松松就能够解开,轻易离开。 阮折弦不用想就知道他后面会如何做。 无非是,弃他如敝履。 阮折弦低声笑了起来,笑得眼眶发热,却又在心里隐隐生恨,想着要再去南荣青身上咬下一块肉。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这么离开! 他休想! 阮折弦咳嗽两声,他瘫在地上将要爬起,却觉身后脚步声靠近,南荣青不多时就走到了他面前。 “你还在这儿干什么?伤了手,难道现在还要假装断了腿?” 阮折弦身体僵住,不知道南荣青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若是想要打断我的腿,也不必找这种借口……” 他嘲弄的语句尚未说完,南荣青便叹气一声,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第803章 调整战略 那一刻的失重感落入阮折弦的头脑,让他晃了晃,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你……”阮折弦嘴巴张了张,眼眶霎时间红了一大片。 好在黑夜浓稠,南荣青也未曾仔细去看,不至于会见到他这副丑态……如此一想,阮折弦鼻尖泛酸,默默咬紧了自己正细微颤抖的嘴唇。 瞧瞧这个人,明明不爱他,却又总是这么对他。 ……这让他怎么甘心。 ……这让他一点都不甘心。 “你不是个左撇子,现在连右手都不准备要了?不要意气用事。”南荣青用手帕擦去那些血迹,他正要点燃蜡烛,却觉手上的力道一紧,阮折弦又把手抽了回去。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你又不心疼我。”阮折弦声音绷着,透出丝丝阴冷,“你让我废了算了!” 南荣青:“……” 他不想再和阮折弦掰扯,起身便将一旁的蜡烛点燃。暖橙的光线不多时就将黑雾驱散,他转过眼眸,见阮折弦坐在床角,脸像个苦瓜一样拉着。 南荣青冷眼看向他。 “You are like that mangy dog I kept for seven years, a loathsome creature.” (你像我养了七年的那只癞皮狗,讨厌的家伙。) 阮折弦耳朵动了动,瞥向南荣青:“你说什么?” 南荣青没回答,阮折弦自然也听不懂。他只是看向南荣青的身躯,见南荣青弯下腰,单手从暗格拿了药箱出来。 ……他刚刚定是在向自己说软话。 阮折弦嘴唇极其细微地扬了扬,他手搭在床边,在南荣青走过来时突然用力握紧了他。 “你心疼我。”阮折弦凑近过去,“是不是?” 他说话时热气又要铺洒在南荣青唇间,南荣青无语几秒,按住他的脸往后推了一把:“你少说点话比什么都强。” “哼……”阮折弦嘴角扯了扯,手上力道却是不减,仍旧死死握住了南荣青的掌心。 那伤口崩裂时带出的血液不多时就流满了南荣青的右手,南荣青往下方瞥了一眼,缓缓道:“你是不是找打?” “你喊我的名字。”阮折弦毫无缘由地轻声开口,“沈算算,你喊我的名字,我就听话。” 南荣青不说话。 他不说话,阮折弦也不松手。这副身体就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阮折弦毫不在意,自然也不会重视这些不停流出的血液。 最终还是南荣青感到无奈,道:“阮青儿,松手。”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称呼,看似无力,却如猛兽一般撞入阮折弦的心底,将防水的堤坝撕出裂缝与缺口,瞬间洪水狂涌而下。 “……再喊一遍。”阮折弦声音发抖,“沈算算,你再喊一遍。” 他眼眶周围红通通的一片,瞳孔也是湿润泛光。南荣青见他如此,嘴唇抿了抿,终究还是没有太过与他计较。 ……可怜的孩子。 “阮青儿,这个世界不是明天就到了末日,你现在也没有那么糟糕。”南荣青语重心长道,“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这些话落入阮折弦耳中,实际产生的效果几乎为零。 阮折弦看过不少书,也喝过不少心灵鸡汤,他知道这些不痛不痒的话都太过太过虚无缥缈,对他来说,也实在是过于痛苦。 “……你希望我活着吗?”阮折弦声音泛哑,他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看向了南荣青,也故作恶毒,“如果我活着,我还这样纠缠你。” 南荣青:“……” 他觉得阮折弦当真是被毒虫啃坏了脑子,整个人都魔怔了。 “你想不想我活着?”阮折弦不容他沉默,又继续追问道。 就像在问他允不允许自己再缠着他。 “我只能告诉你,我有过很多的追求者。”南荣青语气平淡,“但,我并没有与任何人有共度余生的想法。” 阮折弦表情僵住。 南荣青掰开他的手掌,见到了他掌心中的鲜血淋漓:“当然,殿下,如果你认为自己很有魅力,你可以尝试。” 他说话时语气总是温和,显得平平淡淡,也波澜不惊。 阮折弦喉结滚动,他出神地看着南荣青的眉眼,直到自己掌心中传来细微的刺痛,他才眨了下眼睛,看向下方。 南荣青已经将他掌中的血迹擦拭干净,涂上了那层冰凉的、能治愈伤口的药膏。 “沈算算,你真的是……” 纯白的药膏不多时就融化成透明状,阮折弦定定看着——看着自己掌心中的丑陋疤痕,看着自己旧伤上的新伤,视线逐渐为水雾所模糊。 你真的是太狡猾了。 先前拿刀要杀他,现在又这么温柔地对他,诱惑他步步走入……却又说没人能和他共度余生。 那他到底该怎么办? 两滴留有余温的泪珠坠落在南荣青手背,不过几秒,又化为了冰凉。 南荣青见状动作顿了顿,他看向阮折弦,见对方吸了下鼻尖,眼睛里的泪水仿若决堤般往下流。 ……答应了他,他还能这么哭? 他定是喜极而泣。 南荣青无奈叹气,他伸手擦去阮折弦脸上的泪水,尚未开口,便又被阮折弦整个抱住。 “沈算算,你不会得意太久的,你绝对不会的……” 他声音沉闷,脊背也在震颤,发泄般地将说出的热气全都铺洒在了南荣青脖颈间。 南荣青低了低眼眸,按住他的后脑:“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这话一出,阮折弦在角落里眼泪流的更凶。 第804章 我有不好说的话 在这种时候他又收去了之前阴森可怖的鬼气,像个孩子一样,学会了表达与不遮掩。 ——但时间不长。 阮折弦到底要脸面,他痛哭流涕了一场,后又觉得脸上挂不住,起身便把蜡烛吹了。 “你要留下来?”骤然沉下的夜色在南荣青眼中也留下了大片漆黑,他听到床上的窸窣声,顺着动静看了过去。 阮折弦没吭声,他爬到床的最里侧,默默靠墙裹紧了被褥。 南荣青:“……” 他见阮折弦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沉默片刻,把长刀放到自己枕头旁。这样仍旧不放心,南荣青随后又去柜子里抱了一床新的被褥,这才和阮折弦隔开了。 他躺下去时,阮折弦没有半点反应。 南荣青心知他没有睡着,而他自己也毫无困意。 大半夜被人搞了这么一遭……简直和被人入室抢劫没什么两样。 区别只在于劫匪无视了他的财产,而是只盯上了他这个人。 ……这未免太过奇怪。 外界的权利和地位如此重要,有的人甚至视它如命。可对于现在的南荣青来说,却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有。就连这副躯体,南荣青也不觉得有什么能极致吸引他人的特殊之处。 而且他是个男性。 东方古代社会极重子嗣,阮折弦这么往他身上扑,恐怕连这种事都没想过。更何况按照书中剧情,他日后也会与筱卿卿成婚…… 南荣青翻过身,只觉那毒虫果然毒坏了阮折弦的脑子,让他神智都不清醒了。 明日待他清醒,他或许就会改变主意。 “唰啦——” 空气中又是一声细微的锁链声响。南荣青微微睁开眼睛,他也没动,只感觉自己左侧的被褥被掀开一角,随后,一根微凉的手指就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南荣青:“……” 他闭上眼:“收回去,漏风。” 下一秒,阮折弦直接掀开整个被褥,紧紧贴到了他身上:“不漏风。” 南荣青:“……” 他手被他抓着,也放弃了再折腾的想法。毕竟夜已深,南荣青明天还有别的事要做,至于阮折弦……南荣青对他的要求不高,只要他今晚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就行。 屋内重新寂静下去。阮折弦压着南荣青的肩膀,呼吸平稳,没再说话。 南荣青也试着闭眼睡觉。 【虽然这句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友好地提醒你,中央空调造福大家,但他不是个好空调。】 南荣青:“……” 他沉默几秒,睁眼看向仍在阅读电子书籍的某蛋。 “有几点我要向你说明。第一,我没有想给全天下男人一个家。第二,我只是给了他追求我的机会,也并未违规。” 【你就算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也不会去死,他那是吓唬你的。】 “……”南荣青狐疑,“你为什么这么说?这世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看到他在偷偷喝大补汤,偷偷吃大补丸,偷偷练大肌肉。他都这么爱老己了,怎么会想去死?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南荣青:“……” 他又沉默了几秒,问道:“那你有没有看到,他今晚偷偷给我点了迷香?” 【……】 000翻了页电子书。 【那我是看不到的。】 “呵……”南荣青笑了,“000,你对我就选择性失明?” 【感谢你对我的关心,但我的视觉系统暂未出现任何问题。我也很关心你。】 南荣青:“……” 你永远也揭不穿一个装傻的蛋。 南荣青没再理睬000,他闭上眼,准备睡了。 【所以,你给他的机会有没有实现的可能?】 “没有。” “我不会有爱人,更不可能会有后代。” 这样果断的话000还是第一次从宿主口中听到,它有些疑惑。 【为什么?归属感和繁殖感对人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000,有的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南荣青极其细微地扬了下眼眸,他声音缓缓,似是叹息,“但硬要说的话,就当是……消灭劣质基因吧。” 【什么?】 000听不懂南荣青的意思,但南荣青显然也没有了再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他拉上被褥,眉头微拧,没再和000说一句话。 * 睡到寅时时,南荣青不明缘由地惊醒了一次。 或许是被这段时间的事情整出了心理阴影,他睁开眼时下意识就握住了床头的长刀,但好在无事发生。 “……怎么了?”耳畔一道低微的声音响起,南荣青转过眼眸,见阮折弦迷迷糊糊地躺在他旁边,脸都埋进了他颈窝里面。 南荣青低眸:“无事,你睡吧。” 阮折弦便又没了动静。 南荣青头脑有些泛疼,他将略显酥麻的手臂抬起,后觉得手腕冰凉,再动手一摸,竟然摸到了一副铁镣铐。 南荣青:“……” 果然迷香害人。阮折弦竟然趁着他昏睡,又把镣铐扣到了他手腕处,将他们锁在了一起。 ……真是死性不改。 南荣青无语片刻,躺床上收回手,没再动弹。 到了要上早朝的时间,阮折弦方才从床上爬起。 南荣青状似还在沉睡,阮折弦起身时看了他一眼,他见南荣青没有醒,便暗暗怀疑是自己昨夜迷香下大了剂量,把他迷晕了。 晕了好……晕了好。 阮折弦在他脸上亲了亲,这才解开他们手上的镣铐,从床上爬了下去。 南荣青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他见阮折弦收拾好了准备离开,便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继续躺床上不动弹。 这早朝若是阮折弦愿意替他去上,他也能省不少力气——毕竟他现在只是个龙椅的装饰品,有他无他都差不多。 阮折弦离开后,南荣青又睡了一两个时辰,方才也起来洗漱。 因阮折弦没有限制他的活动,南荣青吃了早点,便带着小德子去了凤梧宫。 这一路上都有侍卫跟随,南荣青也不在意。待他走到了凤梧宫门口,他方才见凤梧宫门口也围着一圈侍卫。 那些侍卫无疑提前收到了命令,见到南荣青过来,他们低下头,给他让出一条道:“参见陛下。” 第805章 你们都是? 不得不说,阮折弦的面子工程一向做的很足。至少在外人面前,南荣青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基本尊荣。 “陛下,你请。” 看守在门前的侍卫打开殿门,低头退到了一旁。 南荣青见状直接走了进去。 这凤梧宫内所有用来侍奉的宫女和太监都已经被调到了另一个地方,如今人去楼空,只剩下娥霸霸一人被锁在里面,俨然已经成了冷宫。 南荣青走去里面时,见到了被扔在石桌上的残羹剩饭。 当初娥霸霸陷害阮折弦,害得阮折弦在大狱被关了近一月。如今阮折弦成功夺权,据说是当日便把娥霸霸拖进大狱,也赏了他两百大板。 这会儿人估计还在床上瘫着。 凤梧宫最里侧的宫门已经上了锁。南荣青见无人在旁看守,干脆将门踹开,随即快步走入里面——闻到了一股红烧肉的香气。 南荣青眉头微蹙,他扯开面前的珠帘薄纱,径直朝里面的床铺走了过去。 “阮折弦……你竟敢这么对我……你迟早被雷劈死!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狗杂种,我迟早灭了你……咳咳咳!” 娥霸霸的声音里早已没有了先前的伪装。阮折弦夺权那一日,便将他身上所有的皇后服饰都焚毁殆尽,逼他穿上了男性囚服。 南荣青走进去,便见娥霸霸黑发干枯,杂乱地披散在脸两侧。他显然重伤未愈,这会儿趴在硬床板上,腰后侧血红一片,脸色也是惨白。 “皇后。”南荣青走过去,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阮宝儿,你个狗杂种!你死也你……”娥霸霸正哽着一口气狂骂阮折弦,待抬头见到南荣青,他才语句一顿,“……你怎么来了?” 南荣青撕下脸上的面皮:“我的某个好友说,你能救我的命,我就来了。” 娥霸霸见到南荣青这张脸时,整个瞳仁都抖了抖:“你、你……” 南荣青额前的红痣乃郑国未婚男子的标记,娥霸霸盯着他,简直难以置信:“你也是郑国人?!” 他这段时间不是没有听到外面的消息,说宫里有个假的阮儿青。他此前虽然也曾怀疑过南荣青的来历,但没想到……没想到南荣青竟然也是郑国派来的奸细! “看来皇后也是郑国人,那我们还算有缘。”南荣青拉过不远处的椅子坐下,“你准备怎么救我?” 娥霸霸见他这副态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救你?且不说我现在这个处境,我和你非亲非故的,我凭什么……” 他说着说着,突然咽喉一哽,明白了南荣青的意思:“你莫非是想说,你能救我?” 南荣青笑了:“代王现在还没有处置我的意思,我的情况也比你要好很多。念在你我都是郑国人,我可以拉你一把。但……” 南荣青环视周围:“皇后,你好像已经有帮手了?” 娥霸霸听到他这话心脏一颤:“你胡说什么?我的心腹都已经被除掉!现在在这宫里,我连一只信鸽都传不出去!” “哦……”南荣青不置可否,他说着,走近娥霸霸,手也朝他床下伸去。 娥霸霸当即就要拦住他,动作迅速,甚至牵动了他身后的伤口,崩裂流血:“你想干什么?” “是我应该问你,你在心虚什么?”南荣青掀起眼皮,他只在中途停了一瞬,后触碰到某个衣物,猛地伸手将那人从床底拖了出来。 “卿卿!” “天仙儿!” 几乎就在拖出来的一瞬间,那穿着太监服的宫女尖叫一声,死死抱住了南荣青的大腿:“天仙儿!别杀别杀……是我,我是郝瑟瑟!” 南荣青眉头蹙起。 他最初只是怀疑有人私底下给娥霸霸送了好东西吃,娥霸霸又把红烧肉藏到了床底。没想到……他竟是藏了个活人! “郝瑟瑟。”南荣青眯眸看向她,“你怎么在这儿?” 郝瑟瑟身体颤抖,她匆忙把打翻的食盒收拾好,道:“天仙儿,代王之前一直锁着我,不让我出来。我这次还是偷逃出来的,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他,他真的会把我腿打断的……” “锁着你?”或许是受了之前的影响,南荣青不自觉地便将郝瑟瑟的话与小说内容联系了起来。 《许卿朝朝暮暮》就是阮折弦与筱卿卿的小黄文,她如今说阮折弦锁着她……莫非是锁床上? 这个想法一出,南荣青表情也有些微妙。 “卿卿!”娥霸霸面色沉下,他强撑着把筱卿卿拉过去,单手搂住了她,“你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卿卿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你休想欺辱她!” 南荣青:“……” 他无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人。 娥霸霸体格较大,他虽因重伤不能站起,却仍旧似凶兽般护在了筱卿卿面前。而筱卿卿在他的衬托下则显得身形娇小,她此时也收去了之前当郝瑟瑟时的不正经,露出了几分弱女子的情态…… 这对吗? 南荣青沉默地看了他们两人几秒,他一言不发,只是在短时间内快速回忆了一遍书里的剧情内容。 《许卿》里面筱卿卿的感情线只有两条,除了阮折弦,剩下一个便是男主…… “萧琣鞍?” 娥霸霸在听到南荣青的话后身形一僵,他似乎是没想到南荣青能认出他,眼神中也有了几分讶然和警惕:“你竟然认识孤……你究竟是谁?” 南荣青:“……” 郑国的国主在谡国给阮儿青当皇后,且他最初还是以妓女身份混进来的,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南荣青叹气:“我是谁不重要。但你今日,恐怕是要玩完了。” “呵……你以为孤怕阮宝儿那个狗杂种?他如今竟敢如此对待卿卿,如此对待孤!只要孤一声令下,郑国的铁骑必踏平谡国城门!” “郑国的铁骑……”南荣青点头,“哪儿呢?” 萧琣鞍面色一僵:“自然是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你我都是郑国人,若你能救卿卿,带她安全离开谡国,孤日后必有重谢……” 他话音未落,殿门外便蓦地传出一阵响亮的鼓掌声。 “好啊……说的好啊。”阳光背面那层浓重的阴影铺洒而入,惊得里面的人都是脸色发僵。 第806章 向你要一个人 南荣青早有预料,他转眸看过去,见阮折弦逆光走入。 昨夜的潮湿和阴鸷再度攀爬进他的眼底。阮折弦面上似笑非笑,他刚踏入殿门,一双眸子便似恶鬼般,阴气十足地落在了南荣青身上。 南荣青:“……” “阮宝儿——”萧琣鞍怒斥一声,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挡在了筱卿卿面前,“你竟然还敢过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筱卿卿也是脸色发白,她攥紧萧琣鞍的衣袖,指尖都吓得发抖。 这就是传闻中的三人修罗场。 南荣青将他们几人的表现都尽收眼底,他正欲退开,却蓦地感觉身旁一股力道袭来——阮折弦猛地将他拽到了自己身后,他紧紧盯着他,眼神怨毒,像是恨不得要将南荣青活活剐了杀了。 南荣青:“……” “本王来此,自然是有要事与陛下相商。倒是你……寡廉鲜耻,与人通奸,污了皇家颜面。” 萧琣鞍脸色难看至极:“阮宝儿,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阮折弦仿若没有听见,他握住南荣青的右手,声音轻轻的:“陛下,皇后对你不忠,不如把他浸猪笼吧?或者扒皮抽筋,将他丢进窑子,这样也肯定很有趣。” 南荣青:“……” 他尚未开口,筱卿卿便突然跪了下来,慌忙开口:“天仙……不,陛下陛下!我和皇后娘娘之间是清白的!我只是看他可怜,这才给他偷偷送了一些吃食,我和他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我求你放了他吧,我求求你了……” 萧琣鞍见她如此,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他死死盯着阮折弦,道:“阮宝儿,只会威胁恐吓你有什么本事!孤告诉你,你今日若敢动孤分毫,郑国的铁骑……” “你的铁骑和你一样傻。”阮折弦冷眼瞥向他,“萧琣鞍,要不要本王提醒你,郑国的国主早就换人了?丧家之犬,你也敢在本王面前吠?” 萧琣鞍一哽,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南荣青倒是从其中听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看了萧琣鞍一眼。但不过几秒,就又听到阮折弦在他耳边献计:“陛下,他如今已经是郑国的弃子,留着也是无用。你不如把他杀了吧?他与我不同,我只会对你忠心,而他只会让你恶心……把他杀了吧?” 南荣青:“……” 他语气里的厌恶简直要溢出,后面更像是以此为乐,说要让筱卿卿和萧琣鞍一起去死。 南荣青知道他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他叹气一声,蹙眉道:“行了,别太过分。” 阮折弦笑意凝滞一瞬:“怎么,你舍不得他?” 他说着,目光又落到筱卿卿身上:“还是,舍不得他们俩?忘了,陛下好像很喜欢搞三人……” 南荣青没说话,他眼眸沉着看了阮折弦一眼,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阮折弦瞧见他那动作,要说的话顿时一哽,中途变了腔调:“罢了,既然你舍不得,本王便留着他们。只是这里阴湿难受光线也不好,陛下还是少来比较好。” 南荣青见他总算长了记性,语气微缓:“我最近宫里缺一个侍奉的丫鬟,能带她走?” 他话中意有所指,筱卿卿听后也身体一僵,小心地看向了阮折弦。 “你要带她走?” “不可以?”南荣青也未多加解释,他开口道,“你若不同意,昨夜和我说的话……也莫要当真了。” 阮折弦沉默片刻,勾了下唇角:“行啊。难得你向我提要求,本王满足你。” 他说完,冷眼看向筱卿卿:“还不过来?” 筱卿卿哪敢犹豫,她快步走到南荣青身旁,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一礼:“谢谢陛下。” “看来她还挺喜欢你呢。”阮折弦依旧笑,“现在,你可还有其他想带的?” “没有。”南荣青心知萧琣鞍不会那么容易被弄死,他转身道,“其余的人你看着办,但事关两国,你可要思量清楚。” 阮折弦心里自有打算。 待南荣青离开后,阮折弦又派人将萧琣鞍锁了起来。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本想直接离开,但后来想到筱卿卿留在南荣青身边,又暗暗觉得有威胁,硬生生把身体转了过去。 “你去,把我房中的图纸都拿过来。”阮折弦急匆匆地走在路上,命令侍卫道,“一张不留,全都拿过来!” 侍卫听令,快速从宫内离开。 * 筱卿卿一路跟着南荣青回到了寝宫。 这皇宫四处都有监视的暗卫,直到进了房间,筱卿卿方才送了一口气,把砰砰狂跳的心脏收了回去。 “天仙儿,还好有你!如果你今天没来,我肯定要被阮宝儿整死了!”筱卿卿苦着脸,差点哭出声,“你是怎么当上皇帝的?天啊,我以为萧琣鞍那个就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你比他更狂野……” 南荣青听她哗哗往外倒苦水,将桌上的凉茶推给了她:“我也是阴差阳错,被人硬推上来的。不过你怎么和萧琣鞍扯上关系了?阮折弦可是十分不喜他。” “他那是不喜他?他分明是想要萧琣鞍死!”筱卿卿留着几分警惕心,没喝桌上的茶水,“你可有办法能救他?他现在差不多废了,也威胁不了你什么的。” 南荣青笑:“重点不在于他会不会威胁我,而是在于阮折弦想不想放过他。不过你既然想让我帮你,是不是也让我看到诚意?” 他说着,又将桌上的凉茶推给了筱卿卿。 筱卿卿见状一愣。她直觉这茶水里藏着毒,但犹豫片刻,还是一狠心,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如何?”喝完之后,筱卿卿将瓷杯再度推回到了南荣青面前,她面不改色道,“我不怕你在里面下毒。萧琣鞍以前救过我的命,这次我就当还给他了。” 南荣青点头,他也未解释水中无毒,只是开口道:“既然如此,你就和我说说救他的理由。毕竟阮折弦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若是发疯,可是会把你我一起浸猪笼。” 第807章 让我好好规划规划 筱卿卿:“……” 她自然也知道阮折弦不好惹,道:“萧琣鞍是郑国国主,他先前遭人毒害,这才会伪装身份进入妓院。现在上位的郑国国主不得民心,我们若能帮他回去,他必然会带兵营救我们。” 南荣青语气平淡:“据我所知,郑国兵力一向不敌谡国。” “……”筱卿卿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以前是这样。但萧琣鞍和我说,郑国近几年一直在招收西域奇人,如今规模已经不小了。他们好像会异术,即使面对万人大军,也能不落下风。” “西域?”南荣青闻言眉梢微蹙,“我听闻西域之人尤其怨恨中原,自招摇皇后之后,已经没有西域之人再入谡国。” “嗯……萧琣鞍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但他们没去谡国,是因为先帝辜负了招摇皇后,害得西域圣子惨死。”筱卿卿道,“如今聚集在郑国的那些西域人,都是来向谡国复仇的。倘若能得到他们的助力,我们未必不能胜。” “西域圣子……”南荣青狐疑道,“你是说阮青儿?” “好像是他。” 南荣青笑了:“你确定?招摇皇后有三个孩子,长子阮库儿也是男性。除此之外,她最小的女儿阮卿儿,尸体也在下葬后离奇失踪了。” “还有这种事?”筱卿卿顿时有几分惊讶,她皱眉道,“但我前些日子的确也听说了这件事,有盗墓贼挖了寒山底下的墓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南荣青指尖一顿:“你是说,阮青儿的尸体也不在里面?” “什么青儿卿儿?”筱卿卿都快被这些qing搞混了,她抓了抓脑袋,道,“反正萧琣鞍说,西域那边的人会来帮我们的。只要咱们能帮他回去,他就能帮我们脱离阮宝儿的魔爪。” 南荣青见她如此笃定,不由得觉得好笑:“你才与他认识多久,就这么相信他?” “他这人就是恶霸了一些,但没有太坏的心思。我是觉得他挺好的。”筱卿卿抿了抿唇,“你也是这样。” 南荣青一顿:“我?” “天仙儿,你应该都不记得了吧?”筱卿卿眉眼间有了几分无奈,“我奶奶和我说了,那天你买了她所有的花灯,她才有钱带我去看病。她和我说,你是个好人。” 南荣青:“……” 他回忆了片刻,方才想起筱卿卿说的那件事。那个老人家……竟也与筱卿卿有关系。 “所以,你后来才想去救我?”南荣青若有所思。 “嗐,有心无力了。我也只是个小卡拉米,什么事也没办成,反倒被阮宝儿送了监狱七日游。”筱卿卿道,“这世上也没有比我更悲催的了。” “……”南荣青叹气道,“放心,他也只是吓唬吓唬你。若真要想对你动真格的,萧琣鞍那才是例子。” 筱卿卿瘪了瘪嘴:“但愿如此吧。” 南荣青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问道:“不过你既然说你奶奶还在,可要我派人给你传个消息?你如今音讯全无,她恐怕也会担心。” 筱卿卿愣了一瞬,她似乎是没想到南荣青会问她这种事,沉默几秒,牵强地笑了笑:“不用了。我奶奶已经死了。” “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谁。他给我下了迷药,等我醒的时候,才发现我奶奶被人捅了十七刀,尸体都凉了。”筱卿卿说着,眼中水雾升起,她一把擦去那些泪水,恶狠狠道,“等我查到了凶手,我必宰了他!这些混蛋……” ……竟然捅了一个老人十七刀。 这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南荣青见筱卿卿眼眶通红,伸手将手帕递给了她:“你有什么线索,告诉我,我派人去查。” 筱卿卿眼睫颤抖:“咱们俩现在一个比一个惨。别说查凶手了,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的境遇应该比你要好一点。”南荣青道,“我还是有点靠山的。” 筱卿卿吸鼻子:“谁?” “陛下,臣有要事要报,可能进来?” 说话间,门外便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嗓音。筱卿卿一听到阮折弦的声音就如临大敌,她忙把手帕收起来,随即快速把眼擦干,低着头退到了拐角。 不到一分钟,殿门就被人从外推开。这种面子工程阮折弦向来都是敷衍了事,他不等南荣青回答,便径直走到了他身边。 “陛下,你这是在干什……”他话未说完,余光一扫,便瞥到了站在拐角的筱卿卿。 脸上天气顿时晴转多云。 筱卿卿似有所感,默默把头低得更低。 “你有何事?”南荣青抬眸看向他。 阮折弦到底把气憋了下去,他暗暗在心里唾弃了自己片刻,又扬起笑:“陛下,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写了这些东西,想要送给你。” 拿在他手里的A4纸足有厚厚一沓,南荣青狐疑地看了几秒,伸手把纸接了过来——那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阮折弦亲手写下的论文。 “我最近对岭南的物种迁移很感兴趣,粗略地写了这些。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阮折弦说着,又从自己背后拿了另一沓子草稿纸出来。 “这是我对谡国姓氏更迭的调查,前朝的风水文化我也很感兴趣,一直想和你讨论……还有这儿,郑国的红痣文化我也有所涉猎,实在是好奇……” 南荣青:“……” 筱卿卿:“……” 阮折弦在南荣青没去的那些夜里简直学得发狠了,忘情了,竟然硬是一笔一划写了这么多篇论文给他。 南荣青翻了几页,看向阮折弦:“这都是你自己写的?” “也请书塾的老师看了看,指出了一些不足之处。”阮折弦谦虚道,“陛下,你可满意?” 南荣青看了眼阮折弦已然被包成白粽子的右手,丁点情绪划过眉梢:“挺好的,你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所以陛下……”阮折弦俯下身,从后慢慢搂住了他,“你今日可有与我共度的想法?” 第808章 你的眼睛 南荣青眸中神色缓变。 难怪阮折弦今日会跑来他这里献殷勤,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只是……他抬起眼眸,看向站在墙角处的筱卿卿。 筱卿卿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这场面,她局促地站在原地,半个眼神都不敢再往他们二人身上挪。 “殿下,你确定?”南荣青微抬下颌,他闪躲的意味不过刚刚冒出一点,阮折弦便强硬地吻上他的脸侧,热气更是一路蔓延到脖颈。 “这都是我熬了一夜又一夜才写出来的,你说我确不确定?”阮折弦咬上他的耳垂,危险眯眸,“还是说,你今天的闲暇少到可怜,都用来陪新人了?” 南荣青笑:“殿下,你都这么盯着我了,我哪儿有机会?” 阮折弦手往他身下伸:“那今天就用来陪我。” 不到两秒,南荣青就按住他的手掌,声音低下:“够了,适可而止。” “你陪不陪我?我给你写了这么多好文章,你今天如果敢不陪我,我就再也不会为你写一个字……” 南荣青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方式进行威胁,他心下无语,片刻后才缓声道:“陪你。” “我就知道你……”阮折弦正要进行第二轮威逼利诱,他讥诮的话刚说出口,中途又是一愣。 “真的?” “这么多好文章,能兑换的都不止一天了。”南荣青开口道,“殿下,你可想好了今天要怎么和我度过?” 阮折弦眼睛睁大,他全然没想到南荣青会答应他,声音都隐隐发紧:“……本王觉得御花园的花开的挺好看,想和你一起去。” “哦……赏花。”南荣青了然,觉得这倒是常规的追求方式之一,“还有呢?” “我还会作诗。” 南荣青挑眉。 “抓鱼我也会。” “绘画我也很在行。” 阮折弦越说越觉得自己不错,他思索片刻,又说了许许多多自己的优点出来:“到了晚上,本王还可以为你表演皮影戏,口技我也会一些。” 南荣青听他说了这么多,笑道:“所以,你这是都准备好了?” “那是自然。”阮折弦说着,用自己并未受伤的那只手握住南荣青,“多说无用,你去看了才知道。这屋子里闷得很,你可千万别待在这里了,和我出去。” 南荣青也有放松之意,他被阮折弦拉着站起,跨过殿门的门槛时,阮折弦睨了眼筱卿卿:“你滚远点,别跟着陛下。” 筱卿卿:“……” 她老实本分地行礼:“是。” 这个时节御花园里的话都已经盛开,南荣青从前当皇帝时,虽然知皇宫内有这些地方,但碍于身份不明,又埋头于公事,也未真正走进过这里,去看一看这宫内的一草一木。 “陛下,你现在看的这棵小桃树,是多年前我亲手种的。”阮折弦走在道上,他见南荣青看过来,有意无意地提起道,“那时候它只是一个小树苗,还没我小腿高,这会儿长得都比你还高了。” 南荣青指尖捏了捏桃树上的绿叶,道:“这是你偷偷种的,还是先帝让你种的?” “先帝可没闲心管我,这是我自己想种。”阮折弦道,“那时候我娘喜欢吃桃子,我就特意给她种了这棵树,想着树长大了,她就会有很多桃子吃,也不用看人脸色……” 他说着,声音一顿,又蓦地换了话题:“你喜欢吃什么?这御花园里地多的是,我给你也种点好吃的,保证明年收获满满。” “我?”南荣青眼睛转了一圈,“我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我是问你最喜欢的。”阮折弦凑到他身边,“你可不要敷衍我。” “我的口味很单调,的确没有太喜欢的东西。”南荣青像是无奈,“你有什么喜欢的?” “我喜欢的东西可多了。粗粮我爱吃大饼,水果我爱吃西瓜,蔬菜要吃胡萝卜,花的品类多,但我最爱莲,若是再论起人来,我自然是最喜欢你……” 南荣青:“……” 阮折弦拐弯抹角铺垫了一通,总算又引到了主旨上。他说完暗自满意,又捣了捣南荣青:“我告诉你,在我老家有个和满果,它通体黑红,吃起来那滋味就和成仙了一样,特别美味。” 南荣青挑眉:“当真?” “那自然是真的。”阮折弦故作神秘道,“不瞒你说,我就有一个和满果,都已经藏了二十年了。你若答应接下来一个月都陪我,我就给你吃一点它的皮。” 南荣青:“……” “藏了二十年,那还能吃?”南荣青按下阮折弦的脑袋,觉得他傻,“殿下,你可小心点,当心食物中毒。” “你胡说什么呢?不过区区二十年,怎么可能有毒?”阮折弦不想轻易放弃这次机会,“那我给你吃一点它的果肉?那也是不错的……” 阳光穿过竹林间的间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们身上。阮折弦嘴里仍絮絮叨叨不止,林间的微风吹拂而过,带起一点泥土的气息,轻轻吹过他们的发梢。 阮折弦往旁边看了一眼,那束阳光从林间的缝隙投射而下,正落在南荣青面上,映出他眸中如珠玉般的翡翠之色。 阮折弦语句一顿,骤然失语。 “怎么了?”南荣青没有听到他的声音,瞳仁微动,那些翠色也随之更深地映入阮折弦眼中。 ……翡翠玉瞳。 他竟然和阮折弦早死的那副身躯一样,拥有这样一双翠绿的眼眸。 “……没什么。”阮折弦睫翼轻轻抖动,他盯着南荣青的双眼看了几秒,突然紧紧扣住了南荣青的手掌,与他十指交缠,“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更好看了。” 这直白且不加雕饰的赞赏语简直糟糕。南荣青道:“殿下,再往前就要到妃嫔宫殿了,可还要继续?” 这句话也把阮折弦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嗤了声,将南荣青抓得更紧:“这一路都走过来了,有什么不能继续的?本王还没有走过这条石子路,陛下可要陪着我,一起慢慢走。” 第809章 你的距离 南荣青自然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也知道他如今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不过这些本就不存在的风流韵事对南荣青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若能早些解决了,这也能给宫里的妃嫔寻一个出路。 一个下午的时间,阮折弦带着南荣青路过了后宫当中几乎所有妃嫔的宫殿。 那几个南荣青盯论文盯得紧的嫔妃自然也是阮折弦的重点关注对象。仅仅路过还不够,他之后又命小德子去每个妃嫔宫里都传了消息,让她们都知道南荣青如今已经移情别恋,有了新欢。 南荣青也由着他,等转了一圈儿结束,他自觉开口道:“我如今身体不好,留着那些妃嫔也是无用。不如现在遣散后宫,让她们去宫外谋生罢了。” 阮折弦一顿:“遣散后宫?……你舍得?” 一时之间少了那么多写论文的好帮手,南荣青自然也不舍得。更何况后宫当中的许多妃嫔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教出来的,如今全部离开……也不知道她们今后该如何。 阮折弦见南荣青这副表情,已经脑部了他崩溃大哭的内心戏。 他冷笑道:“陛下,既然你说要让她们离开,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念在她们都与你有段感情,我会好好安置她们,你也不用担心她们在宫外受苦。如何?” “你安置她们?”南荣青没想到阮折弦还有此等善心,他思索片刻,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殿下了。” “不用客气。”阮折弦假笑道,“她们过得好,本王也安心。” 当天夜里,阮折弦便派人去各宫宣旨,道明了陛下要送她们出宫的打算。那些妃嫔听后皆泣不成声,似是十分不舍。 阮折弦也没有给她们多犹豫的机会,他简单明确地下达了最后期限,道以三日为期,命令她们在这段时间必须离开,违者以宫规处置。 当天夜里,便已经有妃嫔收拾好了包裹。她们在宫里的首饰用品可以带走,部分宫中奴仆在做完登记之后,方才允许同行。 阮折弦亲自记录了所有妃嫔离开的情况,他既然要断了她们与南荣青的联系,便不会再让她们轻易回来。 离宫之时,数个妃嫔将手中的木制方盒交给了阮折弦,请求他再转交给南荣青。 阮折弦正怀疑里面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但打开了来看,方才发现那也是数十张草稿纸。 “你们这是何意?”见到这些东西,阮折弦眉梢蹙起。 “先前陛下让我们写了这些,但我等愚笨,直到如今才堪堪完成了一稿。”其中一妃嫔落泪道,“代王殿下,日后我等与陛下再难相见,就麻烦你把这些东西……转交给陛下了。” 阮折弦自然能看清楚这些纸上的文字,与他不同,这些妃嫔研究的内容几乎全部聚焦于宫内,尤以御花园的花草为主。 ……南荣青竟然也让她们写了这些。 “陛下教过你们写这些?”阮折弦将木盒收起,语气意味不明。 “我等愚笨,若非陛下每夜悉心教导,也写不出来这些。”那最受宠的惠妃眼下挂着两团青,她悠悠道,“代王殿下,麻烦你转告陛下,我真的不是这块料。只希望陛下看到我写的这些东西,不会生气。” 阮折弦:“……” 他直到这时方才明白了这些妃嫔的言下之意。 他曾经以为南荣青日日夜夜与她们厮混,与她们白日宣淫。却没想到……他竟然也是在不眠不休地催促她们写文章。 难怪这些妃嫔要走的时候个个面上哭的梨花带雨,却又时而在暗地里偷笑。 ……原来是喜极而泣。 阮折弦拿紧手中的木盒,他心脏当中的愉悦澎湃发胀,几乎要填满他的胸口,让他忍不住勾起唇角,难掩高兴。 竟是没有宠幸她们。 他竟是从未宠幸过她们! 阮折弦心脏酥麻一片,他送完那些妃嫔离开,又迎着夜色走入了深宫里面。 前些日子误会了他,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难怪他会气极扇他那一巴掌。 阮折弦脚加快脚步,他呼吸都变得急促,只觉得他那都是应该的……那都是应该的! 去往寝宫的路上并无侍卫跟随,阮折弦走到走廊处,他正欲大步向前,却借着灯笼上的橙光,隐隐看到有一个人影直直地站在南荣青的殿门之前。 阮折弦眯了眯眼眸,看清了那人的身形。 ……筱卿卿。 阮折弦缓缓停住脚步,他隔着些距离看向筱卿卿,见她挺直脊背站在南荣青门前——一动不动,连影子都在保持死寂,仿若孤灯下的迷途之人。 “你在干什么?”盯了她十几秒的时间,阮折弦大步走上前。 筱卿卿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脊背都僵了一瞬。她快速转过身,一双眼睛裹上夜间的浓黑,甚至隐隐有了几分暗潮涌动。 “……殿下。”筱卿卿嗓音生涩,她看着阮折弦,十几秒后才想起来要行礼,忙低头跪倒在地,“对、对不起!参加殿下!参见殿下!” 她声音全然没有遮掩,音量较高,不出意外已经惊动了寝殿里面的人。 阮折弦顿时厉声呵斥:“闭嘴——陛下已经就寝,你现在是何用意?” “我、我……”筱卿卿像是被他吓得不轻,她慌忙之下不停磕头,后不知道碰到何处,牵动她脖颈间的红玉也掉了出来。 阮折弦见到那块图腾相似的宝玉,他恍若五雷轰顶般僵了僵,随后眼神骤狠,立刻就要掐断筱卿卿的脖颈:“果然是你……贱东西,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找死——” 筱卿卿被他掐得几乎难以喘息,她死死攥紧阮折弦的手腕,艰难道:“哥、哥哥……不要杀卿儿,我是卿儿……” 阮折弦整个动作一滞,眼中血丝蔓延:“你说什么?” 下一秒,筱卿卿突然从身后拔出短刀,径直要插入阮折弦的脖颈:“哥哥——” “砰——” 几道尖锐的响声后,一颗石子从殿内的窗户间射出。它极为精准地击打到筱卿卿的手腕之处,逼得她痛呼一声,手中的短刀也应声而落。 第810章 该当如何? “你!” 殿门蓦地打开,带起一阵无来由的冷风。筱卿卿似是没想到南荣青会突然出手,她也顾不得掉在地上的短刀,面色一寒,当即便要趁着夜色逃走。 “想逃……你休想!” 阮折弦回过神,他眼中杀意骤升,朝着筱卿卿逃窜的身影发出一枚暗器。 短箭径直穿透筱卿卿的右肩,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受力栽倒在长廊之下。 阮折弦正要继续前追,却蓦地被一股拉力扯到了后方。 “让我去。” 那道嗓音熟悉,让阮折弦听后都不由得愣了愣。待再转眸,他便见南荣青的身影从他眼前窜过,已然去了筱卿卿所在的方向。 该死的…… 阮折弦面上阴鸷,他顾不得身上的不适感,也连忙跟着南荣青追了上去。 筱卿卿跌在了长廊的拐角处。阮折弦那袖中箭藏毒,不过几秒,筱卿卿便开始毒发,吐了口血倒在地面。 南荣青在这片刻间便追上了她。 “呵……来的倒是快。”筱卿卿见到他的身影,讥诮出声,“只是萧青青……你这么护着阮折弦,可会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南荣青提剑指着她:“不劳你费心。我的下场,至少不会比现在的你更糟糕。你究竟意欲何为?” “我?我在为我们谋生路啊。”筱卿卿手掌挪动,她在暗中慢慢握住旁边的石块,仰面轻笑道。 “他的身体快不行了,你知道吗?可我看,你的身体倒是被养的很好……哈哈哈……萧青青,你真是脑子坏了,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可别搞笑了!” 她手中的力气骤然增大。南荣青正以为她要拼力扑过来,却未曾想,她手中的石块中途变道—— 筱卿卿竟然疯了般朝自己头上狠砸过去,一下又一下,直到把自己的头脑砸得血肉模糊,红血遍布。 “你……”南荣青眉头蹙起,他一剑挑断筱卿卿的手筋,断绝了她要自杀的念头。 筱卿卿惨叫出声,头撞了旁边石柱。几秒后,她指尖抖动,又用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攥住了南荣青的裤脚。 “天仙儿……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 她眼中血泪下流。不多时,就又脱力晕了过去。 南荣青在昏暗中看向她倒地的身影。四周诡异地空寂下去,他盯着前方的浓黑,只觉刚刚的场景异常怪异且不合常理,让他心中骤升疑虑。 女人……身上有鬼。 女人……身上有鬼? 南荣青指尖发凉,他在冷空气中将剑收起,蓦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怎么样了?”阮折弦从后面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握住南荣青的手掌,后见筱卿卿已经晕死过去,顿时恼怒道,“这个贱人!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本王今日必要把她碎尸万段,让她去地府做鬼……” 南荣青听他声音都气得变了腔调,低眸道:“殿下,此人身上有怪异之处,现在还不能杀。” “……怪异之处?”阮折弦身形停滞了一瞬,语气不明,“你是何意?” “她既然之前在门前唤了殿下哥哥,无论真假,她或许都和早逝的卿儿公主有关。”南荣青道,“加之她身上也有通灵玉……殿下,你可要仔细思量。” 阮折弦喉结滚了滚,一时之间没有言语。 与卿儿有关。 ……他自然知道与卿儿有关。 从他在安妤妤府中见到筱卿卿的第一眼,他就知道筱卿卿与阮卿儿有关。 无他,筱卿卿长得实在是太像多年前的招摇皇后了。阮折弦不知道自己的相貌,但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对招摇皇后的面容不敢遗忘半分。 仿若忘了她,阮折弦也就忘了他自己的出身,忘了他的来时路……可筱卿卿竟然与招摇皇后如此相像,像到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完全一比一的还原。 阮折弦起初只是怀疑她的身份,可如今见到阮卿儿身上的通灵玉,他方才确定筱卿卿就是阮卿儿。 这是西域传来的宝玉,玉上是招摇皇后亲手雕刻纹路。在将宝玉精细雕琢完成之后,招摇皇后方才将这两块保魂玉分别交予他与阮卿儿,其心谨慎,亦是珍重再珍重。 可也正是这两块玉,将他们都送入了如今这副万劫不复的境地。 卿儿……卿儿…… 如今这个阮卿儿的身体里,住的究竟是谁的魂灵? 是卿儿,还是——那该死的阮宝儿?! 阮折弦胸腔中郁气堆积,他于暗中死死盯住筱卿卿的身影,眸杀意涌动。 “殿下?”见阮折弦迟迟不语,南荣青低下嗓音,喊了他一声。 阮折弦骤然思绪回笼,他眨了眨眼眸,面上恍若平常:“既然如此,将她押入暗室,随后再审。” 南荣青点头。 经历了这一遭,阮折弦当夜便把之前调出的暗卫全部收了回来。他最初只想给自己和南荣青创造二人世界,但如今……小人太多,为保险起见,暗卫还是多多益善。 暗卫将筱卿卿带走关押之后,阮折弦方才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寝宫当中。 南荣青瞧出他有心事,安抚道:“殿下,别多想。招摇皇后送你们宝玉,自然是想让你们兄妹平安,若卿儿公主仍在,对你也是好事。” “呵……她怎么可能还在?我亲眼看着她没的。”阮折弦想起当年之事便觉难受,他用冷水洗了脸,后又看着水面的波纹,轻轻勾唇道,“小青青……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就是阮宝儿,你怎么办?” 南荣青掀起眼皮:“你问我?” “……嗯。”阮折弦垂下头,“你会杀了她吗?” “恶人自然要除,不然留着祸害世间?”南荣青语气平淡不显波澜,他将剑放回枕侧,看向阮折弦道,“殿下,你可是心软了?” “呵……我对他心软?你怕不是以为我眼盲心瞎。”阮折弦面上泛冷,“若她是阮宝儿那贱人,我必除之而后快!” 南荣青低下眼眸,指尖似有似无地动了动。 这种只有阮宝儿存在的可能性已经算是较好,不会牵连太多。可若阮卿儿的身体里不止一个魂灵……南荣青眉头缓缓拧起,亦感受到了这暗夜中的阴冷逼迫。 第811章 通灵之玉 按照书中的设定,筱卿卿的身份是穿越女。且南荣青之前与她交谈,的确发现她话语中有很多现代人的习惯用语——而这都是这个时代的古人所不存在的语言。 南荣青微微眯起眼眸。 ……如今这个阮卿儿的身体里,大概率是有筱卿卿的灵魂。 但今夜他遇到的筱卿卿,又明显行为举止疯狂,不似之前看到的那般拘束——这样看来,阮宝儿的灵魂或许也在其中。 可若他们两者都在,那阮卿儿的灵魂会不会也藏在里面…… 南荣青越想越觉得事情复杂。 这通灵玉是招摇皇后送给自己孩子的保魂玉,它若认主,必会尽力保全主人的灵魂,哪怕代价是侵占其余人的身体。 按照这个设定,阮卿儿的灵魂仍然存在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趁着南荣青思索的时间,阮折弦已经洗漱完毕。 他面上仿若无事发生,脑子里似乎也没有想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南荣青看向他,见阮折弦已经脱衣爬到床上,找了个靠墙的位置裹上被褥:“沈算算,快睡了。本王今日受了惊,想和你睡了。” 南荣青:“……” “殿下,你就这么睡了?”南荣青叹气道,“我还在想筱卿卿的事情,觉得怪异。” “觉得奇怪就不要想那么多了。这世上奇奇怪怪的事情那么多,你哪儿能都想清楚?”阮折弦倒是看得开,他拖长语调道,“说不定你把它丢到脑后,哪天就突然灵光一闪,全明白了。” 南荣青了然:“你是说酝酿效应?” 阮折弦:“……” “哈,沈算算,你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么多怪话?”阮折弦翻过身,趴床上笑吟吟地看着他,“你之前还说什么来着?沃特?法克?” 南荣青:“……” “这是我的家乡语,但意思上不是什么好话。殿下,你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不是好话?”阮折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连忙爬起身,凑到南荣青身边缓缓眯眸,“莫非你打我那次,也说的不是好话?” “……”南荣青起身去洗漱,“我已记不清楚,此事之后再说。” 阮折弦嗤了一声。他看着南荣青走去旁边,沉默片刻再度翻身裹上被褥,也不吭声了。 南荣青在十分钟后才脱衣上床。他心里总归想着先前的事,后见阮折弦躺床上面壁思过,问道:“殿下,你今晚不是去送妃嫔?怎么又来了这里?” 阮折弦心里正琢磨着南荣青之前说的话,他本还有些不爽,但听南荣青说到妃嫔之事,他心里郁气悄然散了一大半。 “本王把她们都安置好了,这才想回来找你。”阮折弦闭着眼道,“没想到中途见到了筱卿卿,这才有了先前之事。” “我倒是知道她在门口,只是想看看她想干什么。”南荣青指尖缓缓点了点被褥,“但她似乎……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那是她没找到机会!”阮折弦面色微变,他又翻身,这次直接掀开南荣青的被褥,整个人挤了进去,“我想她定是垂涎你的美色,想要给你下迷药,然后再强占你。她这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南荣青:“……” 阮折弦仿若大型树袋熊般扒在他身上,南荣青扯了两下没把他扯下来,干脆无奈闭眼:“殿下,她已经有心悦之人了,应该不会做这么龌龊的事。” 他有意加强了倒数四个字的读音,几乎是在明示阮折弦。 阮折弦充耳不闻:“喜欢一个人是喜欢,喜欢两个人也是喜欢,你怎么就知道她会不会是个花心萝卜?” “其余人我不知道。”南荣青缓声道,“但殿下今日才和我说过,你喜欢吃萝卜。” 阮折弦:“……” 他眼眸弯起,干脆伸腿压在南荣青身上,也把他抱得更紧:“难得你记得我的喜好。但你这么乱说,是不是也挺胡闹的?你分明知道——本王最喜欢你。” 南荣青笑了:“只是嘴上说?” 他这话明显有些欲求不满的意思。阮折弦听后眼眸缓缓眯起,不到十秒,他便掀开被褥,跨坐在了南荣青腰腹间。 “沈算算,本王其实没什么能给你的。这江山社稷,你若想要,我都可以帮你抢过来,也能让你坐一辈子龙椅。但美人你就别想了。” “殿下……”南荣青听到他这番话,正觉得好笑。然而阮折弦却是身形一动,他在黑暗中弯下腰,用那双带着嶙峋伤口的双手紧紧捧住了他的脸颊。 南荣青眼眸微动。 “我敢保证,只要我在一天,就没有人能威胁你。平叛乱、安天下……呵,你尽管去,我替你兜底呢。”阮折弦低下头颅,他在这浓黑的夜里与南荣青额头相抵,鼻尖也碰到了一处,呼吸纠缠。 南荣青听着这温热氛围里的男性嗓音,睫翼颤抖几瞬,只觉在某一瞬间心内有暖流流过。 阮折弦无疑很会表达自己的情感,也很会说好话。语言直白,几乎挣脱了当前社会的礼仪规矩,也明确到不可思议。 ……为他兜底。 兔子,你现在自身难保啊。 南荣青敛下眼眸:“依旧只是,花言巧语。” “呵……”阮折弦蓦地笑了起来,他唇瓣与南荣青轻轻摩挲着,不到两秒,南荣青便感到自己掌中有温热的触感落下。 这是…… 南荣青握住手掌,摸出了掌心当中的图腾轮廓。 “我把我的传家宝玉交给你。这么多年,我都戴着它,并未出现任何危及性命的祸事。”阮折弦说完嘴唇抿了抿,又伸手去抚摸着宝玉的表面,“你好好收着。若是敢毁坏或弄丢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语气里的不舍之意明显。南荣青听着,就着那块玉握住了阮折弦的手掌。 “我若拿走,你真舍得?”南荣青缓声道,“我可听说这玉里可能藏着某些蛊虫……” “我把它杀了。” 南荣青语句顿住。 第812章 谜 “……什么?” “你给我送书的那一天,我就把它杀了。”阮折弦咽喉间的笑升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凉,“沈算算,你希望我活着,我就活着。我只听你的。” 南荣青几乎失语。 他写在纸上那么简单的一句话,竟能让阮折弦做到这种地步。 活着。 为了他而活着。 “所以,你之前没有被蛊虫毒坏脑子?”南荣青也伸出右手,捂住了阮折弦的脸颊,只觉得有些凉,“殿下,你何时这般听话了?” 阮折弦哼了声,故意用额头碰了碰他:“本王迷路过,但脑子还没坏过。沈算算,你还不快把本王的传家宝戴上?这可是我的宝。” 南荣青失笑:“殿下,你真的舍得?若是送给我,你以后想要回去就难了。”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拿回来的道理?本王可没有那么小气。”阮折弦嘴上说着不在意,手上力道却是不松。 过了近一分钟,阮折弦才叹气一声,继续翻身躺回到了床里侧,也不说话了。 似是再多看一眼就觉得痛心。 偏偏南荣青不肯放过他,他伸手勾住阮折弦的衣领,对他道:“殿下,你过来给我戴上。” 阮折弦:“……” “你自己戴。这黑灯瞎火的,我也瞧不见。” “这玉发光,能看见。”南荣青低声道,“而且……我想你给我戴。” “……” 阮折弦沉默几秒,他说了声矫情,又快速把玉从南荣青手上拿了过去。 借着宝玉自身散发的丝缕柔光,南荣青眼眸微抬。不出他的所料,阮折弦又悄摸着擦了擦宝玉的表面,这才把玉戴到了南荣青脖颈处。 “戴到你身上就是温的,没有在我身上时那么热。”阮折弦嘟囔道,“想来我还是身体太孱弱了。” 南荣青看向他:“这你都能感觉出来?” “那是自然。”阮折弦说着,抓住南荣青的右手,将它贴着皮肤放到了自己的胸口处,“我是不是凉的?但你的手掌都是烫的。” 南荣青:“……” “本王还是过于瘦弱。”仅仅如此还是不够,阮折弦趁着南荣青无语,又伸手捏了捏南荣青胸腔处的肌肉,再叹,“本王还是过于瘦弱啊。” 南荣青:“……” 他不等阮折弦揩完油,就把他按回了原来的位置,强行把他封印住:“过于瘦弱就去跑步撸铁,健康作息才是最重要的。殿下,不早了,早点睡。” 阮折弦哼笑一声,埋头钻进南荣青怀里,也不动了。 “我算是知道你头上那红痣是怎么来的了,你原来还是个……” “闭嘴。” 阮折弦又是一声哼笑,总算没再发出噪音。 * 南荣青第二日起床时,阮折弦已经离开。 他这些时日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东西,南荣青偶尔询问小德子,小德子也含含糊糊,只道阮折弦最近又给金忠忠升了职。 除此之外,阮折弦罢免了几个朝臣,随即快速换了新人进来。这段时间……倒是经常往军营走动。 军营? 南荣青倒是没听说军营那边的异常。如今谡国皇都内的兵权虎符全在南荣青之手,阮折弦并未讨要过,南荣青自然也不给他。 但阮折弦现在常入军营……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南荣青并未着急,他于白日挑了几篇阮折弦的论文录入系统,又攒了近一千的积分。 自从上次兑换后,这些积分南荣青并未再动过。现在加上各宫妃嫔的论文、让宫女太监写的论文、前朝大臣的论文、科举考试的论文……已经到了十万积分。 南荣青看余额较多,便又兑换了两个问答版书中秘闻。 [宿主 小青青提问:筱卿卿体内是否存在着两个灵魂?] [书中秘闻 小书书回答:是。] 果然如此。 南荣青又用了下一个书中秘闻。 [宿主 小青青提问:阮卿儿是否还活着?此处指的是灵魂。] [书中秘闻 小书书回答:此玉为通灵玉,可通古今,保魂灵……不对,这是废话。我将重新检测……好的,我不知道。] 南荣青:“……” 他看着这段话,没再兑换积分。 这个导师系统一到关键问题就掉链子。所幸它坑得积分不多,南荣青也没有对它要求太高。 现在至少能确定,阮卿儿体内的确有两个灵魂。但它们交换的契机究竟是什么…… 南荣青思索片刻,准备去地下暗室看看筱卿卿。无论情况如何,她都是这副身体里的一个灵魂,只要她尚在,阮宝儿也无法完全控制这副躯体。 收拾好物品后,南荣青起身往殿外走。 阮折弦将筱卿卿囚禁于地下暗牢当中。南荣青拿了令牌,在侍卫的护送下步入其中。 这地下暗牢的环境远比普通的大狱还要糟糕。南荣青刚刚走进里面,就被那冲天的血腥与恶臭味熏得皱紧眉头。 筱卿卿被关在最里侧的囚房当中。她四肢被绑,嘴里也塞了粗布,身上却并未增新伤——想来阮折弦还是念及这是阮卿儿的身体,未给她用刑。 狱卒见南荣青过来,立刻给筱卿卿泼了一桶冷水,把她浇醒了过来。 “筱卿卿。” 筱卿卿被冻得一哆嗦,她脸上血迹已干,狰狞地爬满了皮肤表面,眼神亦有几分恍惚。 狱卒将她嘴里的粗布拔出,逼她跪伏在地。 “……天仙儿。”筱卿卿头痛欲裂,她见到南荣青,眼神颤了几秒,方才想起昨夜的事。 “天仙儿……我还以为你是好人,你竟然也和阮宝儿是一伙儿的……”筱卿卿苍白的嘴唇颤抖,她盯着南荣青,内里隐隐有了几分恨意,“我真后悔和你说了那么多,你根本没有救我们的意思……你也是个畜生……” 南荣青未等她说完,便斩断她手上的绳索,将数十张案情纸张扔到了她面前。 “这是筱盛盛一案的所有情况。我派了大理寺卿彻查此案,你若想要人证、物证,我也都有。”南荣青看着她,“你可以仔细看看,你奶奶究竟是怎么死的。以及,到底是谁杀了她。” 第813章 谁是凶手 筱卿卿怔住。她右手青筋已被挑断,如今见到这些纸张,她仍旧眼神颤抖几瞬,用尚且完好的那只手把纸拿了起来。 [……此为华衣铺子老板证言:十二日夜,一蒙面女子于亥时前来购买衣物。临走之时,其顺走了店内的裁缝刀和一把长剪,两人发生口角……后经证实,此人为永安巷女筱卿卿。] [十三日午时,据邻居王翠翠之子所述,筱卿卿与其祖母筱盛盛爆发争吵。筱卿卿一怒之下,将筱盛盛踹到在地,用木板击打其后脑……后被王婶阻拦,筱卿卿这才善罢甘休。……当夜申时,王翠翠尸体于湖中被发现,此前死因判定为失足落水。] 筱卿卿看着上面的文字和血印,指尖不住颤抖:“不可能的……这都是你捏造出来的!我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 她的反应在南荣青意料之中,他开口道:“这些内容都是取自证人之口。无论是同你一起长大的玩伴齐乐乐,还是与你素不相识的家仆李稠稠,都曾见过你动手殴打过你的祖母。” 筱卿卿呼吸急促,她眼中水雾蔓延,近乎疯狂地翻着手里这厚重的纸张:“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你或许不知道,在你幼时,筱盛盛就给你请过名医。据这位老中医所述,你在八岁那年就有了癔症。”南荣青看着她,“更专业一点来说,叫精神分裂症。” 筱卿卿彻底僵住。 她最初穿越过来的那年,便是这副身体八岁之时。她被人丢弃在永安巷,身上青紫交替,遍布着不明缘由的伤口。 出于求生本能,筱卿卿从永安巷中爬出,试图向路过的筱盛盛求救。 筱盛盛那时刚死了丈夫,两个儿子在不久前也全部死在了战场,孤苦无依。她见筱卿卿可怜,在为她治好伤之后,便又收养了她。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她从未向筱卿卿说过癔症之事! 筱卿卿也曾怀疑过,她偶尔醒来头痛欲裂,便会去问筱盛盛——去问她身上为什么总是会时不时出现的伤疤?去问她那些门口的孩子们为什么那么讨厌,为什么总是污蔑她,往她身上泼脏水? 筱盛盛却总是避而不答。她带着筱卿卿搬家,后又以筱卿卿身体虚弱为由,为她准备每日的苦药。 ……那不是补身体的药,那是治癔症的药。 那些事都是她做的! 竟然都是她亲手做的! “……我不相信。”筱卿卿呢喃着,似受惊般将手中的纸全部扔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一定是骗我的,我没有做这些,我没有!我没有!” 她抓紧自己的头发,眼泪失控般从眼角狂涌而出。 南荣青见她如此,一时之间也没有多言。他只是命人将另一些纸张也拿了过来,放到筱卿卿面前——那里面记载的,是当年三十八皇子被害的全过程。 “这些事是否真的是你做的,我想你也需要知道真相。”南荣青深深看了她一眼,“至于看完这些东西之后……筱卿卿,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那些陈旧的纸张堆在筱卿卿面前,字迹潦草,密密麻麻,仿若地府冥文一般。筱卿卿怔怔看着,整个咽喉都被痛楚淹没。 南荣青没再停留。他已经把真相摆在了筱卿卿面前,而如何取舍,如何对付阮宝儿……南荣青也将最终的决定权交给了她。 毕竟他们一体双魂,最后总要争个你死我活出来。 而南荣青希望最后活下来的是她。 刚刚走出暗牢不久,天气便由晴转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小德子正要给南荣青撑伞,动作间,他却蓦地注意到了一旁的身影。 小德子见状忙把伞递过去,自己退到了一旁。 “唰啦”一声,那把遮雨的伞挡在了南荣青头上。他脚步不停,唇角的弧度却浅浅上扬:“殿下不是应该在军营?” “呵……”阮折弦被发现了也未掩藏,他撑住伞,迎着湿气与他一起走在阴雨绵绵中,“在军营听说你不老实,忙快马加鞭赶回来了。你真的是……我昨夜和你说的话,你真是一点都不进耳朵。” “也有可能是殿下说的谎太多,让我都分不清真假。”南荣青道,“你刚刚可是都偷听光了?” 阮折弦笑了声,拒不承认:“我谎话连篇,我什么也没听到。” 南荣青没再搭理他。 回大殿的路上仍旧沾了些小雨。南荣青见阮折弦半边的袖子都湿了,便让小德子去拿件新的换洗衣裳过来。 殿门不过刚刚关上,阮折弦便突然掐住南荣青的下巴,就着微湿的雨水咬住了他的嘴唇。 南荣青眯起眼眸,他扣住阮折弦的后脑,语带威胁:“又发神经?” “本王就喜欢……对你发神经。”阮折弦这次的力气尤其大,他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手臂上青筋爆起,死死抱住南荣青——像是恨不得将他嵌入骨血里面,与他一起消融。 “……不长记性。”南荣青被他抵在墙壁旁,他牙尖咬住阮折弦的舌尖,见他吃痛皱眉,又放缓了力气,“殿下,你最近在干什么?嗯?总去军营,莫非是有祸事?” 阮折弦擦去唇上的血珠,笑:“怎么,就想着套我的话?” “我是在关心你。”南荣青手掌一寸寸摸过他的脊背,低声道,“殿下,你怎么不识好人心?” “你大善人,对谁都好。”阮折弦语气中隐隐有了几分怨气,“日后,你莫不是想给全天下男男女女一个家?” 南荣青:“……” 他有些无奈:“殿下,你又开始说些子虚乌有的事了。” “若是假的是最好,这世上可不是谁都是好人。”阮折弦搂住他,下巴也压在了他肩上,“小青青,你以后可要睁大眼仔细看看,没有人能像我一样好的……” “什么?” 他嘴里嘟嘟囔囔有些含糊不清,南荣青微侧脸颊,正想要仔细听,阮折弦却又毫无预兆地转过身体,去桌椅旁捻了两块糕点吃。 没一会儿,小德子也将换洗的衣裳拿了过来。阮折弦拿起衣服,没再和南荣青多说。 第814章 远别离 南荣青直觉军营之事不太对劲。他派人暗中探查一番,探子回来后也只道代王殿下当前焦心于备战,似是为了应对西南之境蠢蠢欲动的郑国军队。 郑国…… 南荣青此前听筱卿卿之言,便知道郑国已经招募了不少西域的奇人异士。 可按照书里面的设定,郑国兵力一向不及谡国,几次交战也都是以惨败告终。如今即使再得这些西域之人的助力……应该也翻不出太大的水花。 更何况萧琣鞍如今也在他们的控制当中。若能将他拉入同一阵营,郑国日后也将不再构成威胁。 南荣青提前做好了打算。他连着十几日都在都在研究谡国境内的边防图,后某一日深夜,他隐隐头脑发晕,竟是出现了耳鸣。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不知从何处传出的巫语钻入南荣青的头脑,萦绕在他耳边久久不散。南荣青咽喉发堵,他撑着身体从桌边站起,只觉眼前视线模糊,胸腔内亦仿若恶物翻滚,难受至极。 “……愿舍吾身……供奉圣魂……魂兮魂兮……供奉圣魂……” 南荣青身体不受控制地往门外走。中途不知撞到何物,南荣青踉跄两步,差点整个人栽倒在地。 “沈算算!” 一只手在中途接住了他。 南荣青眉头拧紧,他看见阮折弦,强忍不适道:“殿下,我……” “去传御医!” 阮折弦将南荣青抱起,他似是刚从外面赶回来,面色冷寒,覆着寒夜的潮湿与阴气。 南荣青躺到床上仍觉得头痛不止。他胸口处的通灵玉灼热,颜色已经不知何时由暖白转为赤红,烫人至极。 “魂兮归来……供奉圣魂……不得叛……” 南荣青咽喉中隐隐泛甜,有了血腥味。阮折弦坐在他身旁,他见南荣青额头上冷汗密布,嘴唇周围亦迅速发紫,呈现大片红血丝,不由得紧紧攥住了他的手掌。 “没事的……小青青……我在这边,你会没事的……别害怕别害怕……” 嘴上安慰着南荣青不要害怕,实则阮折弦指尖用力到发白,也抖得厉害。 南荣青的整个头脑都似是要被人徒手撕裂一般,带起恐怖的剧痛。那一股不知名的外力拽着他往外拖,而另一股大力来自内里,又死守在原地,将他牢牢锁在这副躯壳当中。 “……那郑国的军队当中有西域之人。”南荣青声音沙哑,咽下喉间的腥甜,“你万不可冒进……不可轻敌……” 阮折弦眼中血丝蔓延,他见南荣青如此,喉结滚了滚,僵硬道:“……我知道,我不会这样。” 南荣青想着他还算听话,之后那些叮嘱的话便没再多说——他也没有力气再说。 御医不多时就从外面赶了进来,他也不知诊断出了什么,后给南荣青配了服药,由阮折弦一勺一勺喂他喝下。 “沈算算,把药喝了,你就能好了。嗯?” 南荣青靠在阮折弦的胸口,他气息微弱,连呼吸都显得艰难。阮折弦难得有耐心,他顺着南荣青唇间的缝隙将药给他喂下,像母亲一般,一声声哄着他张嘴。 不过喝了四五勺,南荣青便觉得身上的疼痛减轻,意识也快速消散。 阮折弦重新为他盖上被褥,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已经没有了旁人的说话声。 南荣青疲倦地掀开眼皮,他看向身侧,见阮折弦的身影模糊成一道黑线,朦朦胧胧,并不真切。 这个平日里总是吵闹的人,此刻默默无言地坐在南荣青身旁,死寂得像是一棵未长成的桃树。 南荣青定定地看着他,见阮折弦在他身边不过坐了几秒,便果断起身离开。 “砰——”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南荣青的意识也随之彻底消散。 * 等南荣青再度苏醒之时,他身体酸麻,体内颇有几分内虚存在。 周围并无其余人看守。南荣青扶着留有微痛的额头坐起,他看向四周,见寝殿的殿门紧闭,隐隐可见缝隙下极其细微的亮光。 “……阮折弦。” 南荣青看见门缝底下走近的黑影,下意识便以为是他。然而殿门打开,却见小德子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陛下——!天啊,陛下!你可终于醒了!”小德子见到南荣青,眼中亮光迸发,“陛下,你可知你昏迷了多久?整整七日了陛下!奴才还以为你要……呸!陛下乃真龙天子,得上天庇佑!得上天庇佑!” 南荣青见他激动得几乎要落泪,也不免有些诧异。 七日……他竟然整整昏迷了七日。 “代王在哪里?”南荣青扶着旁边的桌案站起,他略微眯眼,缓缓看向门外异常明亮刺眼的阳光。 “陛下,自你昏迷之日,代王就领兵出征,如今算来也有七天了。” 南荣青脚步一顿:“领兵出征?” 小德子瞧南荣青面上苍白,忙躬身道:“陛下,你昏迷这些时日可发生了不少事!那郑国派来的奸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把暗室里的那个妖女给劫走了!代王殿下知道后暴怒不止,当夜便领兵出征去了西南边境……” 南荣青面色微僵。 他竟是为了筱卿卿,带兵去与西南的郑国军厮杀? ……他分明与他说过,不可妄为! “陛下,据前线传来的消息,代王殿下旗开得胜,已经逼退敌军……陛下!你要去哪儿?” 南荣青简单套上长衣,快步朝殿外走去。 驻扎在西南的郑国军内鱼龙混杂,不仅有本国士兵,还有西域的各种异术奇人。阮折弦如今身上并无宝玉,若是不幸身死……他恐怕连魂魄都难以保全! 南荣青拿了长剑,他一路快马加鞭,意图直接离宫。将要跨过宫门之时,一路士兵突然齐步上前,拦住了他。 “放肆——”南荣青面上生寒,他看着这些士兵,厉声道,“还不快让开?” “陛下,你乃一国之君。若你离开了,谡国该如何?”金忠忠站在一众士兵面前,声音浑厚,“请你回去。” 第815章 轻生死 “我是什么身份,金将军应该一清二楚。你如今应该担心的不是我该如何,而是代王该如何!”南荣青眸中生寒,“倘若他出事,你们该当何罪?” “陛下不必用代王来压末将。”金忠忠面不改色道,“代王殿下临走之时,已经告诉了末将该当如何——陛下,你不能离开皇城半步。” 南荣青冷笑:“荒谬!” 他语罢全然不顾面前的将士,拉住缰绳,骑着快马从门前一跃而过。那些将士当即就要去拦,南荣青却是一剑将他们挑开,径直朝城门冲去。 另一队埋伏的暗卫也伺机而动,他们紧随南荣青之后,与那队将士缠斗在一起。 宫门被缓缓打开,南荣青见状骑马快速窜过,带起阵阵沙尘。 “陛下——” 那些喊叫全部被南荣青甩到了身后。他刚刚苏醒不久,身上的肌肉仍留着酸痛与酥麻,但如今事态紧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000,我要兑换道具。”迎着烈日下的股股热风,南荣青眼眸犀利,“用十万积分。” 【叮咚!恭喜宿主兑换最高级奖励,获得随机版21世纪大杀器一个!】 南荣青听到声音,往旁边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盲盒打开,显示他获得了三枚定向导弹。该导弹为可控制系大杀器,宿主亦可根据电子地图自行确定轰炸地点。 导弹…… 的确是个好武器。 南荣青对此尚算满意,他快马加鞭,继续朝西南方向快速前进。 西南边境离皇城有百余里,南荣青不眠不休驾马骑了近三日,方才远远地见到了谡国国境内的营旗。 自阮折弦到此地之后,两国迅速开战,烽烟四起。南荣青刚入营地,便听到了前方吹响的号角声,随后便又是阵阵厮杀与叫喊。 南荣青闻声干脆调转方向,直接混入了士兵当中。据打探得来的消息,阮折弦当前与郑国一战异常凶猛,其全程披盔戴甲,亲自上阵——已经持续了整整五日。 就他那副被蛊虫啃食成那样的病弱之躯,竟也能在战场上耗上整整五日……真是不要命了。 南荣青心中异样起伏。随着前线将士一声号令,他紧跟其后,快速冲入漫天弥漫的黄沙当中。 将士的呼喊与厮杀混杂在南荣青耳边,血撒满天。 这样的景象南荣青在另一个世界便已经见到过无数次,即使他后半生相对安稳,但也时常会陷入这样混乱且血腥气弥漫的泥泞之中,不可自拔。 ……早该结束了,这该死的世界。 南荣青确定好了导弹的落地之处,他不想伤及无辜,却又要对郑国军队投以威慑。思索片刻,最终,他将地点定在了郑国军队驻扎的山脚处。 那处的荒山紧邻着郑国的粮草所在地,且也是郑国行军与补给的必经之地。 全给他炸了。 南荣青点击确认后,一枚导弹从谡国所在的方向发出,带起隆隆巨响。底下互相厮杀的将士听到这声音都下意识看向周围,而天空中,那枚导弹划过天际,直直射向了荒山地带。 “轰——” 一声巨响后,郑国所在的那处荒山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导弹带起热火,又迅速点燃那处的粮仓,顷刻间黑烟滚滚,朝着白日飞升。 “……被、被炸了!荒山被炸了!” “天神庇佑!真是天神庇佑!郑国造的孽多,这是引得神明震怒,降下天罚了!” “他们的后勤补给已断,老家都被炸没了!冲啊——冲啊——”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本还僵持不下的局面迅速变化。郑国军经此一遭,不免军心溃散,连忙掉头后退。而谡国军乘胜追击,士气明显高涨。 南荣青见状也松了口气,他在人群中搜寻着阮折弦的身影,快速朝主帅所在区域靠近。 “萧青青,你个贱奴,竟然还敢来此。” 靠近间,一道冷声在南荣青身后响起。他直觉不好,拔剑便朝身后砍了一刀。 “刺啦——”一声破裂声后,那块黑金之被迅速割下,落入尘土之中。 南荣青冷眼看向来人,见站在他面前的人带着半边青面獠牙面具,他黑袍遮身,一只眼睛呈青黑色,正意味不明地盯着南荣青。 “贱奴……”南荣青眯眸,“你是谁?” “真是离家太久,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忘了。”那黑袍人声音难听,他拿起手中的玉笛,放于唇边,“……圣子已经降临。贱奴,到你偿还恩情的时候了!” 随着阵阵刺耳的笛音响起,南荣青头脑又钝痛不止。他视线空白几瞬,立刻提剑朝黑袍杀了过去。 黑袍似有所料,他借着混乱的士兵快速换位。不多时,就又有数个黑袍之人出现在战场当中,他们口中诵经,皆道“魂兮魂兮”。 南荣青头痛欲裂,他胸口处的保魂玉也察觉威胁,它迅速转为火红,再度形成一股拉力,牢牢粘附南荣青的灵魂。 魂兮归来……供奉圣魂……献祭吾身…… 南荣青脚步顿了顿,恍然间明白了所有。 莫非,他这副身躯,本就是为阮折弦所创?阮折弦尸身已腐,这些人专门为他养育了新的躯壳,想要其再度复生。 难怪原文中萧青青要想方设法地折磨死阮折弦,仿若他们之间有深仇大恨。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南荣青咬紧牙关,他余光瞥见有另一黑袍拿剑走近,手里也暗暗攥紧长剑。 黑袍朝他动手的那一瞬,南荣青抢先一步,斩断了他手中剑。而后不过两秒,他身后又是一刀——那把剑的剑端穿透他的长衣,停在了他的皮肤表面。 “沈算算啊……” 南荣青视线僵住。 阮折弦也不知何时从旁边窜了出来,他挡在南荣青背后,任由那把长剑贯穿他的胸口,最终堪堪停在了南荣青皮肤处。 拿剑的黑袍人见状愣住:“圣子,你……” “沈算算,你放心,我说过的,我说过的……”阮折弦手掌攥住长剑的表面,他脸颊灰扑扑的,红血顺着唇角滴滴垂落,“我不会让任何人威胁你,今日之后,你就自由了。” 你不再是我的容器。 因为我会杀了我。 第816章 念归去 他说话间拽紧长剑,用力至极,也让剑端更加嵌入他的身躯,试图向上直接斩裂自己的心脏。 “阮折弦……”南荣青头脑空白一瞬,那不知是恨是怒的情绪在顷刻间冲上他的头脑,他眼神骤狠,反手便将那黑袍一剑封喉。 黑袍甚至来不及反应,便直接头身分离,头颅整个砸到了地面。 阮折弦也受力吐出一口血。南荣青单手搂住他,他快速在阮折弦胸口处连点数道穴道,暂时留住他一线生机。 “这就是你们对待所谓的圣子的方式。”南荣青面上罕露杀意,“伤害圣子,你们该拿什么赎罪?” 那些黑袍眼见形势变化,声音也是微变:“萧青青,分明是你杀害了圣子,与我们有何关系?你才是罪该万死……” 不等他们说完,南荣青便朝他们杀去。 如今阮折弦重伤将死,灵魂也没有脱离身体求生的意思。加之南荣青受宝玉庇护,那些笛音虽能对其产生影响,但效用也远不及之前。 失去操纵之术的黑袍与常人无异。南荣青手狠冽,他迎面割下为首的黑袍头颅,后挑断剩余几人的手筋脚筋,欲带他们回去查问。 然而那些黑袍倒地的瞬间,竟全部咬开藏在牙后的毒囊,当场死亡。 派他们来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南荣青脸色难看。他顾不得这些死人,抱起阮折弦便快速朝军营走去。 此番战役谡国大败郑国,几乎全部夺回了被郑国强占的西南领地。然而阮折弦重伤昏迷,此消息一出,也让得胜的士兵骚动不已。 南荣青思考不了那么多,进营帐后,他立刻传军医来为阮折弦医治。阮折弦胸处的创口血流不止,嘴唇更是苍白到几近透明。 南荣青从前遇见他,他总是穿着那身素净的白玉长袍,装的是玉树临风。后来抢了皇宫,他更是注重打扮,每日都是一副温润公子的好模样。 哪像如今……他半边身体都几乎被血浸透,脸颊处亦是刀伤剑口。不过短短几日,他便被这里的黄土蹉跎得只剩沉沉死气。 放他自由…… 南荣青站在一旁,他看着军医为阮折弦缝补伤口,眼睫生涩地动了动。 他哪里需要他放他自由。 ……这个自以为是的笨兔子。 “陛下,代王殿下曾身中蛊毒近十年,而今毒入骨髓,已经无药可医了。”府医为阮折弦包扎完伤口,低头道,“加之那一剑伤了殿下的心脉,你就算是为他封住穴道,他恐怕也撑不了几日。” 南荣青已将魂玉放回到阮折弦身上,他闻言面上表情平淡,仿若平常:“说具体。有几日。” “最多不超过七日。” 南荣青沉默几秒,挥手让他退下。 府医离开后,营帐里只剩下南荣青。 他无言地看着阮折弦,许久后才坐到他床边,为他将被褥盖上。 阮折弦眼下黑青,嘴唇也由苍白转为乌色。南荣青将手指放在他鼻下,只觉他连呼吸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似有似无。 “……把我的身体给他吧。”南荣青感受到指尖细微的风感,蓦地出声,“这个任务,我不做了。……让我死吧,我该死了。” 【……】 000落在南荣青肩头,它看了看阮折弦,又凑近仔细看了看南荣青,差点以为他被夺舍了。 【如今剧情走了大半,已经快到尾声。你就这么放弃了?请你理智一点。】 “……我很理智。”南荣青握住阮折弦苍白的指尖,缓缓垂下眼眸,“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实在没必要再多活。而且在我的世界,我也已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但我现在……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sir,你是想说,你爱上他了?】 “……”南荣青叹气,“我没有。” 【那你为了他要死要活的。】 “……我没有。” 【……】 000没见过他这么倔的。 【你就算把身体给他,他大概率也会自杀的。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他之前的选择是什么意思。他很希望你能活着。】 南荣青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他知道。 他自然知道。 阮折弦在离开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兵权、政权,以及谡国所有所有的掌控权与统治权,阮折弦都把它们转交给了南荣青。 像是在安排自己的身后事。 南荣青就是他唯一的身后事。 ……竟然真的有人,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为了他这样的一个差劲的、又没有给他任何承诺的男人,做出这种事。 真是笨极了。 “000,男人和男人,是不会有后代的。”南荣青轻叹一声,指腹缓缓摩挲着阮折弦的手背,“这是个正常的世界,我和他是不会有的……对吗?” 【……】 【是的,这是个正常世界,你和他谁也生不了。】 南荣青无声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000见他这副颓态,有些迟疑。 【呃,你是不是有点不好意思?】 南荣青偏头:“什么?” 【你知道我好说话,故意和我找话题套近乎。但是,你又不好意思向我索要我对你的人文主义关怀,对不对?】 “……”南荣青本还没有想到这方面,如今听到000这么说,也不由得眼睛一转,“我的确……有些内向。你愿意关怀我吗?” 【我就知道。】 000哼了声。这种相似的套路他已经见过一遍,如今见南荣青无助地看着他,000干脆利落地敲了敲导师系统。 没一会儿,导师系统里便传出一阵机械音。 [鉴于宿主表现优异,现推出福利活动:你是否愿意清空所有积分,兑换神仙水一瓶?此水可延长凡人一个月的寿命。如果不愿意,也可兑换双倍积分。] 南荣青听到这些话,顿时明白了000的言下之意。他唇角浅浅扬起,轻声道:“thanks。” 【这是导师系统给你的福利,和我可没有关系。】 000继续敲键盘。 【你可要好好选,别辜负了导师对你的期待。】 第817章 暂别离 南荣青自然知道该当如何,他用剩下所有积分换了神仙水,给阮折弦喂下。 不到一分钟,阮折弦原本要断的呼吸逐渐恢复,心脏也缓缓鼓动出力道。 【友情提醒:神仙水只能延长他一个月的寿命。若这一个月之内你找不到救人之法,主角死亡,你的任务也会自动被判定为失败。】 南荣青握紧阮折弦的手掌,眸中暗色升腾几瞬:“我知道,我会尽力。” 阮折弦的这副身躯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如今即使依靠神仙水强行续命,一个月之后,这副身体还是会走向死亡。 他必须拥有一副全新的身体。 或者说,他必须找回他原来的身体。 南荣青先前听筱卿卿提起过,在寒山脚下,不仅是阮卿儿的尸体,就连阮青儿的尸体也不翼而飞。 他先前还想不通为何如此,但在西南见到这群黑袍,南荣青心里便隐隐有了猜测——阮折弦的尸体或许被他们运回了西域,供奉为圣子。 因圣子灵魂不在,他们才会又为他养育无数替代品,意图让他们以自身为养料,去谡国带回阮折弦。 可没想到萧青青中途反水,这才导致一切失控。 这样看来,南荣青还是要想办法把阮折弦带回西域。 但那些黑袍都已自尽…… 南荣青皱眉思索着,后脑中灵光一闪,命人把关在冷宫的萧琣鞍请了出来。 萧琣鞍虽然这段时间过得凄凄惨惨戚戚,但消息一直很灵通。他早就听闻前线之事,即使被侍从押到南荣青面前,他面上也不掩嘲弄之色。 “哈哈哈……阮折弦,没想到你也有今日,你真是活该啊!活该啊——”萧琣鞍跪在地上,大笑不止,“等你死了,谡国也完了,你们全都完了哈哈哈……” 侍从见他如此猖狂,正要上前堵住他的嘴,南荣青却是给了他一个眼神暗示,命其又退到了原位。 “萧琣鞍,放心。若代王不幸离世,我自然会让你殉葬。” 萧琣鞍讽笑不止:“怎么,你以为我怕死?” “你是一条好汉。那筱卿卿呢?” 萧琣鞍愣住。 “郑国杀我代王,我灭你整国,不过分吧?”南荣青语气缓缓,“筱卿卿现在也逃去了郑国,我如今手里还有百万大军,若是全部北上……灭你国都,应该绰绰有余。” “你想灭我国?”萧琣鞍语气阴森,“萧青青,你以为我郑国士兵是摆设?” “是又如何?你郑国除了西域之人,有能打的兵?”南荣青眼神也锐利,“不妨告诉你,西域的人现在也差不多跑光了。我已经确定了筱卿卿的位置,明日,我就派人剥了她的皮,把它……” “够了!”萧琣鞍脸色阴晴不定,他直勾勾地盯着南荣青,语气阴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去西域,见圣子。” 萧琣鞍怔住:“什么?” “我知道你与西域之人有往来,麻烦你带路。”南荣青道,“事成之后,国主,我会帮你回到你原来的位置——为你复国。” 这种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手段南荣青使得顺溜。萧琣鞍听后心里讥讽不已,后转念一想,若南荣青与阮折弦全部死在西域……他不仅能顺利逃跑,谡国也必将遭遇灭顶之灾。 高投资,高风险。 高利润。 这样想了几秒,萧琣鞍也勾起了唇角:“西域之地路途遥远,且风沙猛烈,不适宜大规模行军。陛下若是要去,可得好好思量。” “你放心。我既然诚心邀请你,就不会再视你为囚徒。”南荣青道,“后日我们便可出发,无需旁人跟随。” 萧琣鞍听此才稍稍满意,勉强答应了南荣青的要求。 临行前,南荣青将谡国国内大小之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加之阮折弦之前也给各大臣分配了相关任务,南荣青即使暂离一月,应当也不会出现太大混乱。 阮折弦喝下神仙水后,虽偶尔能苏醒,但仍旧身体虚弱,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算算……” 南荣青为他裹上抵御风沙的长袍,他将阮折弦抱进马车里,听见了他嘴中的呢喃。 “……不要……去……不要……”阮折弦发着高烧,他拼命拽住南荣青的手臂,眼角也是通红,“你为什么……咳咳!你……” 南荣青搂住他,又给他喂了点神仙水:“等去了西域,我把你的身体找回来给你。好不好?” 阮折弦报复般地把水往外吐:“不……不!我不要……玉……” “等你有了自己的身体,成为圣子,我或许也逃不掉了。”南荣青似是苦笑一声,哄着阮折弦将又一点水喝下,“殿下,你可想与我成婚?” 阮折弦挣扎的动作一顿。南荣青那些诱惑性的话进入他的耳中,致使他生锈许久的头脑僵硬地转了转,竟生出一些从前他未想到的小点子。 对……他怎么没有想到? 若他掌控西域,到时候再把南荣青的灵魂拘在自己手里,那成婚之事……必是易如反掌。 阮折弦喉结滚动,艰难地将水咽了下去。 南荣青见他难得顺从,也笑了声,在他脸上吻了吻:“殿下真厉害。” 这句话听起来不免像是在夸小孩,然而阮折弦全不在意。 他眼睫轻轻抖动着,全然没想到南荣青竟会主动亲吻他。以前在宫里的时候,阮折弦想方设法搞他,南荣青也没有这么对他过。 阮折弦咬紧唇内的软肉,心想这刀捅得值,至少狠赚了一笔。 给阮折弦喂完水之后,南荣青拿小毯为他盖好。见他头脑昏昏又逐渐沉睡,南荣青这才从马车内走出。 萧琣鞍已经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他见南荣青出来,语气微妙:“代王殿下真是尊贵,竟还要陛下亲自喂食。他哪里就矫情成这样了呢?” 南荣青:“……”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萧琣鞍身边,翻身上马:“别阴阳了。他已经昏了,听不见。” 萧琣鞍嗤了声,暗暗诅咒阮折弦不得好死。 “你还不快点走?” “知道了知道了。”萧琣鞍心里纵使再不爽,也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戴上斗笠,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第818章 入西域 这条去往西域的道路上荆棘丛生。 因招摇皇后所属的巫术族藏于大漠深处,车马难行。南荣青等人在穿过层层密林后,便又向偶遇的商贾借了几匹骆驼。 阮折弦的情况还算正常。靠着那些神仙水,他身上的高温消退,虽时常昏睡,但已经能勉强进食。 “这里太阳大的要死!把我皮都要晒脱了!”萧琣鞍大汗淋漓,他本还算白净的脸颊被晒得黑红交替,嘴唇也是干裂,“快拿点水给我,我的水没了!” 南荣青把水囊扔给他:“还有多久能到?” “现在已经进入巫族统治区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找咱们。”萧琣鞍看也不看,把水囊里的水全部喝光。 “他们可是尤其怨恨谡国人。但孤与他们有些关系,相信这些人看在孤的面子上,也不会生出事端……你就这么点水?我就喝了这几口,就没了?” 他意图渴死南荣青的心思实在是太明显,南荣青瞥了他一眼,道:“没水了,后面忍着。” 萧琣鞍眉头挑了挑:“你没藏其余的水?” “没有。” 南荣青说完,加快速度往前赶路。 其实他早有准备。这萧琣鞍居心叵测,以防万一,南荣青提前将两滴神仙水混入原本的清水中。如此喝下之后,便能保证他这一路上都不会因饥渴而脱水。 至于这萧琣鞍……他最好是真的渴得要死。 几人继续往前。 阮折弦刚刚无疑听到了他们二人的对话,他略微睁开眼睛,脸色苍白。那散热挡光的白袍裹在他身上,他咽喉肿痛,虽说不出太多的话,却也将这一路上的情况掌握得细致明了。 萧琣鞍…… 阮折弦咳嗽一声,疲倦地闭上眼眸。 沙漠上热风扑面,不时卷起大股狂沙。又走了近两日,南荣青方才见到远处金沙当中的黑红旗帜。 “那里可是巫族?”南荣青问道。 萧琣鞍已经渴得有些脱力,他抬头看了那处一眼,声音也变:“是那!走了快十日,可终于到了!快……问问他们有没有水……” 他们朝着旗帜的方向往前,不过走了近十米,几支长箭便穿破空气,径直朝他们所在的地方射了过来。 南荣青脸色微变,他搂住阮折弦翻身下马,躲过了那些攻击。 “中原之人,竟也敢入我巫族之地!”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十几个戴着彩羽面具的巫士便从山石间露出身形。 他们皆手持弓箭,箭端直指他们三人。 “你们误会了,我们是郑国人,不是谡国人!”萧琣鞍率先开口,他强笑道,“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都保持着合作关系,孤一直想要来亲眼见一见大祭司……” “呸!什么郑国人谡国人,你们既然是中原人,就都不是好东西!”为首的巫士依旧左眼青黑,他抬起手,作势要命令手下放箭,“还不快滚!不然把你们射成筛子,祭奠巫王!” “你们的圣子在这里!”南荣青声音骤响,他厉声道,“这么多年他魂魄在外,漂泊无依。如今他难得回归,你们竟想要杀了他?你们不怕惹得巫神震怒吗?” 阮折弦胸口处的魂玉已经垂落半边,那些巫士见到此物,皆脸色大变。 “这是招摇公主的信物……乃巫族宝玉……” “……难道他就是大祭司要抢的魂魄……棺中尸体尚在……可否……” “……不可……若惹魂司不悦,你我都得死……” 那些巫士低着头窃窃私语,不到半分钟,那最前方的持弓之人眼中阴狠,突然朝阮折弦射出一箭。 南荣青眉间微蹙,拔剑便将飞来的弓箭斩断:“……你们这是何意?” “什么圣子不圣子!我们西域唯一的圣子,还在棺材里封着呢!你如今带着这个半死不活的病鬼来讹诈我们,我看你们才是找死!” 那人抬起手,厉声道:“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不滚,我让你们全都成圣子的养料!快滚!” “你们这群死东西!脑子被驴踢了?!”萧琣鞍见状也恼怒道,“孤乃郑国国主!国主!你们竟敢……” 他尚未说完,余光便瞥见南荣青背起阮折弦,竟当真掉头就走。 萧琣鞍见状一愣,他见那些巫士将要放箭,连忙跑去了南荣青身边:“不是吧?你几个意思啊?孤辛辛苦苦陪你走了十日不止,沙土都吃了不少,你如今不过被威胁几句,就这么走了?” “不走又当如何?双拳不敌四手,我们只有三个人,但巫族上下加起来足有百万。”南荣青道,“快走吧,别惹怒了他们。” 萧琣鞍憋了憋,被气得不轻:“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亏孤还以为你身手不凡,没想到你就是怂包一个!真是倒了大霉……” 他正骂着,胳膊肉突然被人狠拧了一圈。萧琣鞍忙嘶了一声,他转眸,见阮折弦半死不活地趴在南荣青背上,脸色阴沉。 “闭嘴——” “呵……”萧琣鞍见到他更来气,“我说错了?你瞧瞧你看上的这个东西,还没……” 他尚未说完,天空中便隆隆作响。萧琣鞍顿了顿,他抬头,见一巨物从空中快速窜过。其速度之快,已经在空中形成一道白线,目的明确地朝巫族所在地飞了过去。 这是…… 地面都因这怪异的物体而瑟瑟发抖。萧琣鞍直觉不好,下一秒,一道巨大的爆炸声响便从他们身后传出——导弹摧毁了巫族圣山,在那里面,巫族供奉的神像金身也被炸为废石,废河之水狂涌而出。 “这、这是……” 南荣青仿若对此毫不在意,他继续背着阮折弦往前走。约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一道焦急的声音从后方远远传来。 “圣子留步——圣子留步——” 南荣青脚步停顿,他背着阮折弦转身,见一穿着巫族神袍的男人手持木拐,带着数十队人马就浩浩荡荡地朝他跑了过来。 “圣子……圣子……”他两鬓皆白,待跑近了,见到了阮折弦胸口的玉佩,他忙跪倒在地,“不知圣子来此,竟然惹怒天神,降下神罚,还请圣子不要怪罪!” 第819章 降神罚 他身后的那些巫士也随之全部跪倒,额头抵地:“还请圣子恕罪——收回神罚——” 萧琣鞍瞬间目瞪口呆。 “是吗?你们也知道驱逐圣子会引来神罚?”南荣青低眸看着他们,“我还以为……你们是想故意把圣子置于死地。” 大祭司忙磕头道:“那都是他们受了外人蛊惑,这才做出这等糊涂事!吾已惩治了他们,还望圣子不要怪罪……不要怪罪……” 南荣青冷笑一声,并未说话。他径直背着阮折弦,带他走入了巫族圣地。 萧琣鞍见状也匆忙跟了上去。 阮折弦之事属于巫族上层秘闻,除当年与招摇公主亲近之人,几乎无人知晓阮折弦换魂一事。 “当年公主远嫁,我等也是极力劝阻,可她完全不听我们的。后来公主失宠,它这才为了报复谡惠帝,自食胎虫,生下圣子圣女。”大祭司说着,叹气一声。 他带南荣青进入密道,打开了封闭已久的铁门。 南荣青蹙眉:“为报复而生?” “谡惠帝晚年痴迷于沐阳公主,受其蛊惑,意图废后。谡惠帝也的确动了这个心思,但他知我族公主会用巫术,操纵蛊虫,为防止招摇公主报复,便意图将招摇公主烧死。”大祭司面露憎恶。 “招摇公主虽侥幸活了下来,却被烧毁了大半个身体。谡惠帝将其圈禁,她也无法再与外界接触。除非她能生下圣子圣女。” 巫族所谓的圣子圣女,借由胎虫从人类母体而出。他们自出生起便拥有远超普通巫士的能力,亦可自由操纵蛊虫。 “招摇公主便是借圣子圣女之手,引来蛊虫,啃光了谡惠帝的脑子。但生胎虫对其身体伤害极大,没几日,公主也去了。”大祭司打开禁门,走入冰窖。 “她或许从来就没在意过这两个孩子。但对我们来说,圣子圣女是巫神的替身。她如此利用亵渎神灵,也不配再入我巫族坟地!” 大祭司提及此事,面上也是仇恨居多。 南荣青一路上都未曾多言。他搂着阮折弦慢慢往前走,后低下眼眸,见阮折弦小脸惨白,听到这些话后也是表情漠然。 从前那么喜欢娘亲,如今……却是也会掩藏情绪了。 “你们如何得知阮折弦换魂之事?”南荣青转移目光,开口问道。 “呵……我们是巫族人,自然知道魂玉之作用。”大祭司走近冰窖内的白玉棺,他单手按下机关,将棺打开,“况且,圣子的尸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玉棺打开的一瞬间,阵阵极寒之气狂涌而出。南荣青走近过去,见棺内所存之尸为一幼童,其身瘦弱,脸上亦血色全无,覆着层层冰霜。 “圣子虽灵魂离体,但尸身腐烂速度极慢。我等挖去了他身上的腐烂部位,如今用冰棺封存十余年,其身并未再出现任何破损。”大祭司转身道,“如今圣子魂魄归来,这副身体也该复苏了。” 南荣青:“……” 阮折弦:“……” 他咳嗽两声,抓住南荣青的袖口,缓缓摇头:“……我不想要。” 南荣青也是眉梢一蹙:“还是个孩子?” “圣子身死之时就是七岁孩童,这么多年封存在此,自然身躯不变。”大祭司看向阮折弦道,“圣子,你魂先进去,以后还会再长的。” 阮折弦脸色难看,并未吭声。 南荣青替他问道:“若是要成年,需要几年?” “若是喂的好,养的好,三到五年即可。”大祭司道。 他说完见阮折弦仍似犹豫,又低头道:“圣子,你若不满意,蛇窟里还养着几百个虫奴,你可以随意挑选他们的身体,以做备用。” “……闭嘴。”阮折弦闻言指尖一颤,他快速扫了南荣青一眼,立刻瞪向大祭司,“我只要,我自己的身体。我……咳咳咳!我不害人!” 大祭司闻言怔愣几秒,也点头道:“我等皆听圣子命令。” 阮折弦便又咬了咬后槽牙,没再说话。 南荣青看出了他的心思,他眼睫轻敛,转移话题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换魂?” “一切早已准备就绪。若是圣子同意,今夜便可开始。” 南荣青嗯了声,看向阮折弦。阮折弦自然不想多等,他嘴唇动了动,道:“那就今晚。” 换魂之事术法复杂,并非常人所能看懂。南荣青在仪式开始前便翻阅了相关古籍,他担心西域内部有人心怀不轨,便全程在旁盯着。 000听他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己不善言辞之事,后沉默半晌,才继续敲键盘。 【你放心。主角是任务的核心,任何狸猫换太子的事情,都休想逃过我的眼睛。】 南荣青这才松了口气:“麻烦你了。” 000哼了声,继续狂敲键盘。 仪式要持续整整十日。南荣青借着这段时间,将西域圣地的情况全都查看了一番。 如他所料,圣地除大祭司外,底下还有四个掌权的魂司。这些魂司与圣地内另一圣徒关系亲密,并在此前三年,他们有意立他为新的圣子,试图取代阮折弦。 南荣青知道此事后,把一包藏有蛊虫的草药交到了萧琣鞍手上。 萧琣鞍挑眉:“你什么意思?” “这四个魂司与你关系最好,你去给他们下蛊。” “我凭什么……” “事成之后,我把郑国如今的权利分布图就给你。” “……”萧琣鞍舔了下后牙,把药包拿走,“毒几个?” “所有。” “……你开玩笑呢?” “圣域内所有掌权的高层,无论派系,必须全部听令于圣子。”南荣青淡声道,“顺便告诉你,昨天你吃饭的时候,我在你碗里也加了一个蛊虫。” 萧琣鞍瞪眼:“你说什么?!” “你若把事办好,我自然给你解。你若办不好……”南荣青无奈地笑了笑。 “你个死东西,你给孤等着!”萧琣鞍声音发恨,他一把将药包塞进袖中,大步朝门外走去。 南荣青恍若未闻,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后余光冷瞥,见门口僵站的某个身影也动了动,随后快步离去。 第820章 夺宝玉 巫族的换魂仪式持续了整整十日。因其间不允许被打扰,南荣青便派人加大了看守力度。 十日之后,南荣青得到了最终结果——000并未检测到有其余灵魂出现,阮折弦借助魂玉之力,已经回到了阮青儿体内。 但因阮青儿的这副身体冰封已久,为确保安全,巫族祭司便将其再度保存在棺内,留待观察。 南荣青在仪式完成后去看了阮折弦。他瘦小的身体上绑着层层绷带,眼眸紧闭着,身上冰霜勉强消融——如今,他已经开始逐步拥有人类的正常体温。 南荣青见状伸手轻轻抚摸了片刻他的脸颊。后趁人不注意,他将阮折弦抱出冰棺,带去了另一处地点隐藏。 萧琣鞍在这几日也未闲着,他按南荣青的指示与西域之人接触。后因下毒被发现,他又被人追杀了一路,疯逃回了南荣青屋内。 南荣青已然拉拢了大祭司,借他的势力庇护萧琣鞍。那些魂司见招惹不起大祭司,便蹲守在大祭司领地之外,意图暗杀萧琣鞍。 萧琣鞍见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待在南荣青屋内死活不走。 “所以,你成功了没有?”南荣青倒是不关心那些魂司的威胁,他看向萧琣鞍,把药膏扔给了他。 萧琣鞍鼻血止不住的往下流,他狠狠擦了擦伤处,冷笑道:“自然是成功了。这些蠢人喝了酒方才知道,可惜已经晚了!” 南荣青点头,夸了他一句:“不错。” 萧琣鞍:“……” 他边擦鼻血边狠瞪南荣青,语气不善道:“孤为你做了这么多,如今可是连性命都差点赔上了!先前你与孤说的话,可要算数,若是你敢骗孤……” “放心,我也是郑国人,自然不会骗国主。”南荣青道,“待事情结束了,我会帮你回去。” “事情结束?”萧琣鞍面露讥讽,“你指的结束,是什么时候?这阮贱人现在已经成了个小孩,你就算把他带回谡国,怎么解释他的来历?啊?说他是你的野种?” 南荣青:“……” 南荣青沉默几秒,总算知道阮折弦为何与萧琣鞍如此不对付。除了他们两人之间堆积的恩怨,就萧琣鞍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样儿,谁见了他不会觉得膈应?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南荣青没理睬他,“我自有打算。” 他安排在冰窖的守卫,如今也该动身了。 果不其然,约两日后,西域内又爆发了一起大规模冲突。 彼时南荣青正坐在屋内翻看古籍,他听到动静抬起眼眸,见大祭司匆忙从外跑了进来。 “快、快去冰窖——刚刚守在冰窖前的侍卫来报,说有人闯入了里面!”大祭司面色灰败,刚进门便脚步不稳,载倒在了地上,“快去救圣子!” “什么?”萧琣鞍一惊,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可是有内奸?对方来了多少人?” “人数不清楚,但那人必定擅用蛊虫。”大祭司捂住胸口,他唇间渗血,面色也快速转为青紫,“这西域内的至毒之蛊他竟然也能用……若是让他接近圣子,我们、我们可就全都完了!” “呵……一些虫子,有什么可怕的?”萧琣鞍拔出剑,“我现在就去把他们都除了!” 南荣青道:“国主,你如今受了伤,还是莫要轻举妄……” 他尚未说完,萧琣鞍便拽剑大步跨出房门,朝冰窖所在地跑了过去。 ……这人又想故作莽撞,拖他下水。 南荣青心里门儿清,他面上也做惊慌状,朝大祭司道:“屋内有解毒的药丸,你先吃了。我先去看看圣子!” 语罢,他不等大祭司反应,也跟着萧琣鞍跑了出去。 * 通往冰窖的那条道上早已乱成一团。受蛊虫操纵,西域内部的巫士互相厮杀,全然理智全无。 那为首的巫士穿过乱象,径直砸开了冰窖的铁门。随着机械锁落地,积聚在其中的寒气喷涌而出。 “阮青儿……” 那巫士眼神阴鸷,他见到冰棺,当即快步走近,拔出长刀便狠狠刺入了冰棺内保存的身躯当中。 “刺啦——” 几刀下去,冰棺内蒙面的白衣尸体抖动,竟被他硬生生开膛破肚,露出了里面堆积的团团茅草与棉花。 ……什么?! 那巫士见到这副景象,头脑瞬间空白。他隔了几秒方才反应过来,又低声骂了一句,意欲操纵蛊虫离开。 然而就在其转身间,一股寒气从他身后袭来。 “既然来了,不如把命留下吧。”长剑的剑端淬着阴气,从他脖颈间快速划过。 那巫士刚要闪躲,便又被一掌击到胸口。掌间蕴含的内力深厚,他受击倒退了近三米远,后撞到石壁,脸上的面具掉落,也吐出一口血。 “萧青青……” 南荣青手掌张开,他看向里面,见到了他刚刚从巫士身上的斩断的红绳——而绳的最底端,便是招摇公主送与阮卿儿的另一枚魂玉。 “阮宝儿,你跟了我这一路,现在可还满意?”南荣青将玉佩收起,缓声道,“不过你现在可是找错地方了,这里面没有阮折弦的身体,更没有,你的身体。” 阮宝儿如今仍旧寄生在筱卿卿体内,他盯着南荣青,咽喉泛着血气:“你竟然早就知道……” “我当然知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死期将至!”南荣青语罢眼神一凛,再度朝阮宝儿的咽喉刺去。 阮宝儿自知不敌,他猛地将袖中的剧毒蛊虫全部扔了出去,讽笑道:“我死?萧青青,你可别高看了你自己!我可也是西域圣子——” 南荣青半句废话不和他多说,他长剑锋芒毕露,将扔来的蛊虫尽数斩断。 阮宝儿见他追来,又朝前方扔出数枚烟雾弹。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南荣青迅速捂住口鼻后退,未让毒气侵入肺腑。 待再抬眸,他只见白雾缓散下,阮宝儿的身影穿过冰窖密道,迅速消失。 南荣青再度追了上去。 第821章 不可行 “快抓住那个妖女——奉大祭司命,除掉妖女——” “圣子被害!此妖女为郑国奸细,必除之——” “圣女早已死亡!我族没有圣女!她就是个妖女——直接射杀,直接射杀!” 无数穿着纯白圣袍的巫士从外杀入,他们亦投下蛊虫,以血为引,追踪阮宝儿的踪迹。 阮宝儿受了南荣青一掌,肺腑出血,一路上也钝痛不止。他此时不免后悔自己的冒进,本以为他能趁机抢回自己的身体,再杀了阮青儿,没想到……没想到萧青青这个贱奴又坏他大事! 该死的下贱东西! 阮宝儿忍痛从密道钻出。他跑的不快,眼见身后的巫士将要追上,他狠了狠心,准备直接跳入蛇窟。那里蛊奴无数,说不定藏有逃生的通道…… “卿卿!” 正犹豫不定时,阮宝儿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神经骤然紧绷,还未反应过来,他便被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卿卿!我总算找到你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听说你被西域之人拐走,每日都茶饭不思……”萧琣鞍声音发颤,他紧盯着筱卿卿的眉眼,发誓道。 “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你了,我带你走!我带你逃出去!” 阮宝儿迟疑地挑了下眉梢:“……你带我走?” “我早就备好了逃跑的马车,就是防止意外发生。”萧琣鞍见到她,激动得指尖都在颤抖,“他们就快追上来了!你快和我走!” 阮宝儿眼看追兵将至,干脆闭上嘴,也没出声。 他跟着萧琣鞍一起逃到了马车所在地。萧琣鞍在马车内准备好了所需的干粮和衣裳,他抱着阮宝儿上车,后直接翻身上马,快速从西域圣地内驾着马车离开。 那些西域巫士追赶不及,很快便被他们甩到了身后。 “卿卿,我最近想了很多,还是觉得我不该带着你一起冒险。待回了郑国,我若能夺权复位,必带你……” 外面萧琣鞍的声音对阮宝儿来说无异于噪音,他本就对他厌烦,但又想到他有利用之处,便又忍着恶心勉强应和几声。 直到他翻开了马车内的包裹——那里面的干粮只有两块大饼,且没有任何水。 从这里去郑国至少要十日,他们两个人……要怎么分这两块大饼? 阮宝儿沉默下去。几秒后,他转过头,看向了正在驾车的萧琣鞍。 * 西域圣地内。 前去追赶的巫士已经确定了萧琣鞍和阮宝儿的行踪。南荣青听后点了点头,让他们暗中跟随,但不可阻拦。 大祭司怒不可遏,他直言要杀了萧琣鞍,但见南荣青稳如老狗,又只能作罢。 “你今日不除了他们,必定后患无穷啊!”他叹道。 “若真要永绝后患,现在杀了他,还是太早了。”南荣青漫不经心,“让子弹再飞一会儿,也不急于一时。” 大祭司:“……” 他完全听不懂南荣青在说什么。 南荣青也不需要他懂,他只是吩咐手下道:“等再过三四日,你们就可以去荒漠把萧琣鞍捡回来了。他命大,应该死不了。” 底下的巫士不解其意,他们互相看了眼,点头道是。 * 如南荣青所料,阮折弦体温恢复到正常那日,巫士也把重伤的萧琣鞍从沙漠拖了回来。 南荣青去看他,见他面黄肌瘦,手臂上的肉更是被活活割下了一大块,血流不止。除此之外,萧琣鞍腹部亦被捅了七刀,且刀刀致命。若非巫士抢救及时,他恐怕已经到了阴曹地府。 瞧见南荣青,萧琣鞍气息微弱道:“是不是你……你故意的……是不是……” 南荣青故作不知:“你在说什么?” 萧琣鞍也没有力气多说,他刚一动身体便剧痛难忍,不多时就晕了过去。 南荣青便又等他醒。 若说萧琣鞍的计划,南荣青早有猜测。无非就是逃离西域,再去往郑国。为此,他需要准备马车、粮食、包裹、盘缠…… 南荣青等他将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便悄悄将所有东西拿走,只给他留了两块大饼。 若说萧琣鞍极度恋爱脑有几分利用价值,阮宝儿还会留着他。可他要是威胁到了阮宝儿自己生命,阮宝儿可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他是个男的,对萧琣鞍并无感情。且阮宝儿这人从小就手段狠毒,为了活下去,他能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只是没想到,他竟能引诱萧琣鞍给他割肉饱腹。而萧琣鞍竟也真的为他做了……可笑的是,他这样做的结果并非是换来爱意。相反,萧琣鞍这一路上被放血,被吃肉,后又被连捅七刀,弃于荒漠。 如此这般,再坚固的恋爱脑,也该被现实暴揍醒了。 南荣青等的便是这一天。 当天夜里,萧琣鞍便已经苏醒。他抑郁消沉了约十个时辰,后不顾伤痛,去找了南荣青。 南荣青这才把有关筱卿卿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 萧琣鞍听后脸色铁青:“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会信?”南荣青瞥向他,“而且,国主。若你不选择背叛我,你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这次我能捡你回来,给你一条命,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萧琣鞍一时语塞。 他眼中血丝密布,瞳仁颤颤地看着南荣青,竟然在顷刻间感到寒意彻骨。 从前他只觉得阮折弦阴毒,不是个好东西,但这家伙害人至少有度,若仔细观察,也能摸清楚他的脾性。 但萧青青……萧琣鞍原以为他面容和善,脾气尚可,是个庸人。 可如今,他不仅能操纵神力,甚至谋算似鬼。为了达到目的将他们这些人算计到这个地步,其城府之深,甚至让萧琣鞍感到诡异和恐怖。 如此精于算计,却又不浮于表面,他可比阮折弦难对付多了。若他日后将矛头对准郑国…… 萧琣鞍无声攥紧拳头,已然感受到了西域圣地内的阵阵阴森之气。 “你究竟想怎么样?”萧琣鞍咬牙道,“我如今成了弃子,又深中蛊毒,日后必然听命于你。从前之事……” 他喉结滚动:“我也不会再相信她了。” 第822章 难成全 “你们的情感之事,我不想多插手,我也不关心。”南荣青支起下巴,淡声道,“我只关心,阮宝儿。” 萧琣鞍脸色一僵。 “沐阳公主既然是你郑国人,想必国主你,也对阮宝儿有所听闻?”南荣青看着他,“之前,我可听你骂他……狗杂种。” 萧琣鞍没想到南荣青敏锐如斯,他从前不知换魂一事,对着阮折弦破口大骂,没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竟全部被南荣青抓住了把柄。 他默了默,破罐子破摔般笑道:“行啊,我如今这个情况,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是,我知道阮宝儿,他啊,也算是我的好兄弟了。” 南荣青指尖停顿,见萧琣鞍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因为他,是沐阳公主和我父皇的孩子。” 南荣青:“……” “沐阳公主在出嫁前就已经怀有身孕。我父皇当年的计策便是牺牲沐阳公主,借龙子混淆谡国血脉,进而从内部瓦解谡国。” “加上谡惠帝那老头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又爱逞能,沐阳公主借机给他下了色情蛊,便让他对她痴迷不已。”萧琣鞍说着,思索道。 “但第二个孩子许是她和谡惠帝的,老头不行,沐阳公主也不愿意怀他的孩子,便早产生了死胎。” 南荣青:“……” 他从前看书便隐隐怀疑的事,果然是真的。难怪书中沐阳公主有意纵容阮宝儿胡作非为,残害皇嗣,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但依靠这种方式瓦解谡国,未免太鬼扯了。 南荣青揉了揉额角,总算知道郑国为何一直不敌谡国。除了军事实力上的差距,他们两国领导人的脑子也多多少少有些毛病。 萧琣鞍……他看着就不是个能政斗的料。 “既然如此,这阮宝儿就更是非除不可了。”南荣青道,“他既然也是郑国皇子,就算我帮你回到郑国,你恐怕也不会安生。” “呵……他个下作东西竟敢喝孤的血,吃孤的肉!孤逮到他,必要将他大卸八块!”萧琣鞍恨恨道,“只可怜孤的卿卿……” 他刚提到筱卿卿,便又快速看了南荣青一眼,把话止住了。 南荣青:“……” “是卿卿还是宝儿,你可要分清楚了,眼睛睁大点。”南荣青轻叹一口气,“但我需要要求一点,以后不可再坏我的事,你可听清楚了?” 萧琣鞍尴尬点头:“我知道,我都听你的。” “嗯。”南荣青见他还算配合,道,“再过两日,你的伤应该就能好了。届时,你去西域神庙当中,把巫族供奉的百年黄金镯偷来给我。” “啊?”萧琣鞍有些迟疑,“这镯子可是巫族至宝。你把它偷了,他们就算是追你到天涯海角也要弄死你。你可别脑子坏了……这可和下蛊虫不一样!” “我知道。”南荣青依旧稳如老狗,“你去偷就是。有圣子庇护,我等不会有事。” 萧琣鞍面露犹豫之色,后想到南荣青绝非常人,他又咬牙点头道:“行,我去。” “路上小心。” 送走了萧琣鞍之后,南荣青方才放下手头的琐事,在屋内浅眠了一会儿。 他这几日思绪繁杂,偶尔去见了阮折弦两面,略微宽心。但见他阖眸躺在棺中一动不动,又隐隐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三到五年。 一个七岁的孩童身体,在这三到五年中若遭遇任何刺杀,都有可能一命呜呼。 阮宝儿此次被夺了宝玉,且他自己的身体未能抢回,日后必定会卷土重来。除此之外,外界听闻宝玉一事的各路人马,也都会朝西域涌来。 他总归是不安全的。 南荣青看着巫族圣顶上的黑白面,叹气一声。 阮折弦如今修养之地已经被紧急转移到了巫族神坛内部,这一路上有九十九层护卫看守,具体地点只有大祭司与南荣青知晓。 南荣青在两日后去看了阮折弦。他这时已经能较为机械地活动身体,只是全身上下绑着绷带,头也绑着,只露了一双翠绿的眼眸出来。 见到南荣青,他在玉床上朝他张开手,咽喉内唔唔唔几声,像是在喊沈算算,又或者,是小青青。 南荣青走过去,把他抱进了怀里:“殿下可好些了?” 阮折弦又低低唔了声,他搂住南荣青的脖颈,脑袋在他脸上蹭了又蹭。 南荣青笑:“好痒。” 阮折弦便抬起头,眉眼弯弯,眸子也笑成了月牙。 “殿下,明日我要出趟远门,恐怕不能来看你了。你可会乖乖的?”南荣青问他,“你若乖乖的,我就给你摘和满果,全给你吃。” 阮折弦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同,他坐在南荣青手臂上,不悦地朝他摇了摇头。 意思是不允。 南荣青见状也没再坚持:“好吧,那就不去了。等你绷带拆了,我再和你一起去。” 阮折弦这才眸色稍缓,点了点头。 这天南荣青留了下来,在圣坛陪了阮折弦整个白日。阮折弦清醒的时间很少,大部分时间依旧是昏睡,南荣青给他盖上被褥,便一言不发地在旁边静看着他。 直到夜幕降临,外面看守的巫士也换了另一轮。 ……该走了。 南荣青拿出小刀,他割断阮折弦脖颈的红绳,将他的魂玉也藏入袖中。 临走之时,阮折弦仍在昏睡。他鸦羽似的长睫轻轻垂落,呼吸也是平和的,似是正睡得安稳。 南荣青最后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萧琣鞍已然将金镯偷了出来,他仍旧有些心惊胆颤,小声问道:“可是要把金镯给阮折弦?” “不用。”南荣青将金镯收起,快步走入夜色,“我们可以准备逃命了。” 萧琣鞍:“……” 南荣青偷盗巫族圣镯和魂玉之事在短短两日之内就传到了中原。后又经有心之士添油加醋,一时之间,各国都知道了西域圣物被盗一事。 巫族暴怒不已,据说已经派出了数十万死士,势必要杀了南荣青泄愤。 南荣青面上毫不在意。 他带着萧琣鞍回到谡国,继续当皇帝。 第823章 迎荒漠 南荣青对萧琣鞍的许诺并非是画大饼。回到谡国后不久,南荣青便开始着手准备萧琣鞍复位一事。 如今的郑国国主帝位来路不正,甚至可以说是篡位所得。这件事本就于理不合,加之他上位后骄奢淫欲,奴役百姓,也在民间积攒了不少怨气。 南荣青见状暗中派人去郑国挑起争端,制造舆论。后见时机成熟,他又将萧琣鞍推出,借郑国朝臣之手掀起叛乱,拥护萧琣鞍重返国主之位。 这件事前前后后花费了近两年的时间。南荣青有意让萧琣鞍在郑国树立威信,此后一年,他教了萧琣鞍不少治国之法。 萧琣鞍因此大为感动,他某日看着南荣青,感叹道:“孤算是知道阮折弦为何紧追着你不放了。你这样的妙人,谁不喜欢?” 南荣青听后沉默半晌,单方面和萧琣鞍断联了近半年。之后萧琣鞍登门道歉,他也只允许他与自己书信联系。 教出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是意外。若再教出一个,那简直就是地狱噩梦了。 好在萧琣鞍只是嘴上跑火车,心里并无此意。他心里记挂着筱卿卿,复位后不久,他便在郑国寻到了筱卿卿的踪迹。 筱卿卿此时已经与郑国大将军萧岳扯上了关系,认他为舅舅。 按照书中设定,这萧岳本就是沐阳公主的亲哥哥。筱卿卿做出此种举动,明显也是阮宝儿在暗中操纵。 萧琣鞍得知此事后焦躁不已。原因无二,他如今虽然复位,但也只是个被架空的傀儡皇帝。郑国当下执掌兵权的是萧岳,弄权的是宦官,而他也没有破局之法。 南荣青对此却是早有预料。他给萧琣鞍写了封书信,里面只有一句话,即筱卿卿与阮宝儿的记忆不共通。 萧琣鞍收到书信后没多久,南荣青就听到了郑国传来的消息——萧琣鞍于正月十七迎娶筱卿卿,封她为后。 “呵……”南荣青听后屏退了侍从,感到好笑。 阮宝儿可利用筱卿卿杀萧琣鞍,萧琣鞍如今也欲用同样的方法,借筱卿卿杀了阮宝儿。 只不过能不能成功,这就不好说了。 南荣青倒是不在意这些。他当初放阮宝儿走,便是知道他要去投靠郑国,毕竟郑国是他母妃沐阳公主的故国,阮宝儿在那里必有接应。 如此顺藤摸瓜,南荣青也可顺势除了郑国的祸害。甚至是……彻底掌控郑国。 这样便再无人能再威胁他们。 “陛下,门外有信落下。” 南荣青正看着手上的论文,他听到声音,命小德子将信拿了进来。这几年断断续续传来的信件不少,除了萧琣鞍的,还有大量未标记的信封。 南荣青拆开,见里面的纸条上依旧简略地写了几个字。 [西域新王离巢] 南荣青眼眸颤了颤。他看后将纸张折起,放烛火中缓缓点燃。火蛇顺着纸张一角迅速攀爬,没过一会儿,就将要咬到南荣青的指尖。 南荣青手一松,见那张纸条在他眼中彻底化为黑灰。 “派人告诉萧琣鞍。”南荣青声音平常,“这月二十,朕与他平荣大道见。” 暗卫听令,迅速离开。 南荣青便又继续低头查看论文。他眸子微垂,拿笔做批注的样子也颇为认真。000无声看着他写评语,不免有些忧心。 【你还记得你的任务吗?】 南荣青手上笔不停:“记得。” 【记得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你在皇宫,主角离你十万八千里呢!】 南荣青听后没有言语,继续写字。 000见他这副模样,叹气一声。 自南荣青回到谡国后,再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有关阮折弦的任何字。他一心扑在政事上,带着萧琣鞍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总算把萧琣鞍捧成了皇帝。 000见他好像忘了阮折弦的事,便几次出声提醒,道自己可以帮他实现远程监视。 然而南荣青听后亦是沉默片刻,拒绝了。 他继续带着萧琣鞍搞事业。 000头一次对一个事业脑感到无语。它是让南荣青来改造主角的,不是让他统一六国当秦始皇的,南荣青这路真是越走越邪门了。 【哼,你整天看论文,看的脑子都不清醒了!你应该去看看大自然的风景,看看黄沙,看看黄土,看看荒漠!】 南荣青缓缓翻过一页纸张:“好,有时间就去。” 000蛋壳当即裂了裂。 它捂住缺口,觉得南荣青在某方面也真是没救了。 * 南荣青在离开前便安排好了谡国的大小事务。这月二十也正巧是元宵节,他带上盘缠,孤身一人进入了郑国地域。 等到了平荣大道,已经接近巳时。夜幕深沉,笼罩四野,穿过那条荒芜的草林,南荣青方才见到了在郑国上空飘动的明亮花灯,星星点点,仿若一颗颗将燃的小行星。 南荣青走入平荣大道,见街上人群密集,四下皆是商贩叫卖的吆喝声。 萧琣鞍乔装打扮了一番,在一个卖豆腐的姑娘店前等候。南荣青轻而易举就见到了他,他走上前,向萧琣鞍挥了挥手。 萧琣鞍也瞧见了南荣青,他见状忙挤进人群,不多时就来到了他身边:“你可算来了。之前和你说了多少回了?让你早点来早点来,你偏不来,这次你可是做好打算了?” “宫中事务繁多,我也不是说能走就能走的。”南荣青道,“不过人马我已经备齐了,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自然是确定了。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你的东风了。”萧琣鞍自信满满,“届时你与我成婚,我再把你顺理成章地带入王宫,必要气死那个恶毒宝!” 他们这一路都聊的顺畅。路过某酒楼时,南荣青听到了上方的调笑声,他闻声往上看去,见几人坐在高楼上,正饮酒作乐。 第824章 拜高堂 郑国的国风不似先前谡国那般淫荡,却也有不少好色之徒。 南荣青抬头望过去,见在方桌旁饮酒的几个男人都怀中抱着美人。美人香肩半露,她们一边拿着酒杯,一边笑着给这些读书人喂酒。 “你瞧青楼干什么?你想进去?”萧琣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啧啧两声,“行了行了,你可别想这些了!快随我去客栈,我还有要事要同你商量。” 南荣青目光在那群人身上停了片刻,他正要移开,耳中却突兀地响起了一阵似有似无的铃铛声响。 ……摇铃? 南荣青脚步停滞,他目光穿过在窗边寻欢作乐的几个人,往下,又见到了楼下拐角处喝酒的另一群人。 相较于普通的郑国人,这些人的服装都较为艳丽,色彩图案丰富。 南荣青看向坐在最中央的那个男人。他墨发束着白玉冠,身上只穿了件藏青色麻布袍。那白丝线勾勒出蟒蛇图纹在他袖口飞舞,男人单手勾着酒壶,殷红的嘴唇也仿若听到趣事般笑了起来。 南荣青见到他胸口衣衫上佩戴了近半圈的纯银小铃铛,便知道自己方才听到的声音是从他那里发出的。 只是这铃铛的声音…… 南荣青心下正隐隐怀疑,却未曾想那人侧过身体,竟直勾勾地朝南荣青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故意明显,毫不遮掩,他像只从阴窟里爬出的毒蛇,近乎赤裸般地爬到这里,爬到南荣青面前,逼他看清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和他一样翡翠、明亮、青色的眼睛。 世界似乎都空寂了一瞬。 南荣青心脏鼓动,他紧紧看着那人的面孔,眼中竟不自觉地泛起酸意。 那潭被他压抑许久,甚至久到已经泛不起任何波澜的死水,竟然在这几秒内又被他搅乱,升起阵阵浑浊的乱泥。 这才是第四年。 他竟然就找到了这里。 南荣青快速移开目光,他眼中湿意弥漫,大步走向了前方。 像是落荒而逃。 “喂,你走去哪里啊?你等等我啊!”萧琣鞍摸不着头脑,他也快速看了酒楼一眼,发觉看不出什么,便又跟着南荣青快步走入人群。 酒楼上的人冷冷看着他们离去。 原本饮酒的热烈气氛逐渐散去,剩下几人看向阮折弦,脸色难看道:“圣主,他必然就是萧青青。属下刚刚见到了,我族的圣金镯就戴在他的右手上。” “砰!”的一声,阮折弦将酒杯按在酒桌上,脸色阴沉似鬼。 下一秒,他站起身,大步从酒楼走下。 * 南荣青在半个时辰后与萧琣鞍一同进入客栈。 萧琣鞍的计划很简单。他如今已经掌握了阮宝儿在皇城当中的势力,而其中威胁最大的,还是大将军萧岳。 “此人武功高强,我怕是杀不了他。这样如何?我把你娶进后宫,再巧设鸿门宴,你就趁机把他杀了,如何?他肯定是干不多你的。” “……”南荣青道,“只有这一种方法?” “宫里到处都是萧岳的耳目,你若伪装成太监或侍卫,更容易被发现。”萧琣鞍道,“但若是你扮成我新得的宠妃就不一样了。这一来你能接近恶毒宝,二来又可以借我接近萧岳,简直是好处多多。” 南荣青思索半晌,觉得萧琣鞍如今长进了不少。 “行。那便就先这样吧。”南荣青道,“我在你这里留不了太久,你最好能快点把事情解决。” “我办事,你放心。”萧琣鞍见南荣青答应,这才松了口气,“我已经准备好了。后天,后天孤就能来娶你。” 南荣青点了点头,让他去了。 萧琣鞍离开之后,房间内便只剩下了南荣青一人。他垂下眼眸,慢慢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黄金镯。 借着屋内的烛光,他瞥向门口。映照在他房门上的的黑影也停了不知道多久,近一个时辰后,南荣青吹灭蜡烛,那道黑影方才也被夜色淹没。 * 萧琣鞍回去后不久,便向大臣宣布了自己将要迎娶青楼女一事。那些大臣闻言皆面露惊愕之色,萧岳也是装模作样极力劝阻,但不久,他也随便萧琣鞍了。 萧琣鞍只是个傀儡皇帝,若他行事荒谬,更不会得民心,届时再除了他……权衡之下,萧岳只觉萧琣鞍此番离谱行径有利无害。 萧琣鞍便又给自己的婚礼升了个规格,他直言自己尤其爱慕小青青,要以皇后之礼迎娶他。 筱卿卿听后未曾多言。她只是无声看着萧琣鞍为婚事忙得团团转,后转身离开,将房门紧闭。 到了迎娶之日,南荣青头戴凤冠,身披霞帔,从东门入皇宫。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南荣青离开时干脆将红盖头也戴上,只由侍卫护送前行。 萧琣鞍和他不过是走个过场。一系列繁琐的礼仪结束之后,南荣青便该由侍女搀扶进宫殿。 然而中途萧琣鞍又突然加了个规矩,道南荣青与他是天作之合,必要跪拜萧族列祖列宗,方能全了郑礼。 ……搞什么东西,这可不在计划当中。 南荣青蹙起眉头,只觉萧琣鞍没事找事,徒增怀疑。 然而萧琣鞍却不顾其他,他朝南荣青伸出手,道:“爱妃,同我走吧。” 落入他红盖头底下的那只手异常苍白,上有薄茧层层。南荣青见到他手腕处青紫色的脉络,指尖顿了顿,堪堪放入他掌中。 下一秒,他便被人死死攥紧。 那冰冷的皮肤触感和细痛一起袭来,南荣青掌眉头一蹙,顿时确定了他并非萧琣鞍。 而是…… “萧家列祖列宗知道你是男的吗?”耳畔,阮折弦阴恻恻地朝南荣青低语,“他们知道,你是个不择手段的骗子吗?沈算算……你真是一辈子都学不会,乖乖的。” 南荣青眼睫颤抖,他指尖凉了片刻,也攥住了阮折弦的手掌。 阮折弦语句一顿,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变脸倒是快。” 随后,南荣青只感到身后一股大力袭来。 他与阮折弦并排而立,就这么对着郑国列祖列宗,拜了天地。 第825章 非礼勿视 阮折弦手上的劲道不小,他暗中扣紧南荣青的腰身,逼着他和自己一起弯腰,去拜神明、再拜祖宗、最后拜为夫妻。 整个流程都仿若是一场精心布好的局。阮折弦有意羞辱南荣青和萧琣鞍,遂而故意当着郑国高官的面,当着郑国列祖列宗的面,逼南荣青与他行大婚之礼。 按照以往的事情走向,南荣青必然会大怒、会吃惊,甚至很有可能会不堪其辱,狠狠给他一巴掌…… 阮折弦设想出了无数种可能,然而一种都没有发生。 南荣青似是个突然听话的美人,他不仅规规矩矩地和阮折弦走完了全部的婚礼流程,最后在步入洞房时,他也没有表现出挣扎的举动。 ……他定是在憋着某些坏。 阮折弦眼中暗芒微露,他屏退侍从,缓步走进喜房之内。 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萧琣鞍为南荣青精挑细选后留下的。看得出来萧琣鞍还挺用心,不仅是服装,就连细小的装饰品也是用的最好的料子。 只可惜,现在都归他了。 不仅是物品,还有,人。 阮折弦唇角露出愉悦的讽笑,他拿起桌上的秤杆,径直走向南荣青。 南荣青正默默无言地坐在喜床边。屋内烛光摇曳,混着时合时散的光影,为他头上的红盖头也裹上一层柔软的暖橙。 阮折弦挑起红盖头的一角,见南荣青的面容在他眸中缓缓浮现。 “呵……” 经过四年多的时光,南荣青的相貌也与阮折弦印象中大为不同。不仅面容轮廓更加锋利,眉眼深沉,就连那双翠绿的瞳孔也如浸入深水千年的寒石那般,澄澈异常。 “沈算算,见到本王,你可欢喜?”阮折弦挑下红盖头,他指尖捏着秤杆,末端挑起了南荣青的下巴,眼神阴鸷,“拜你所赐,本王这些年可是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记挂着你呢。” 南荣青头抬着,他见阮折弦面上残留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之气,便知他如今的这副身体依旧年纪不大。 “你可及冠了?”南荣青问道。 阮折弦嗤笑一声:“与你有关?” 他语罢见南荣青一副浑然不怕他的模样,额间红痣也没了,不由得怒气上涌,伸手就拍了拍南荣青的脸颊。 “沈算算,你怕是还搞不清楚状况。”他依旧鬼气森森。 “今日与你成亲的是我,要和你洞房的也是我,可不是你那短命的新相好!你可看清楚了,本王还没死呢,你就敢吃里扒外,和别人牵扯不清!你就这么寂寞难耐?啊?本王不过变小了一点,你就要找别人寻欢作乐,你实在是太无耻了!我这次必要用绳子栓着你,把你游街示众……” 他骂南荣青的话一旦开了口,就像是失控的洪水,疯狂朝南荣青涌来。南荣青知道他嘴皮子一碰就说不出什么好话,听的也漫不经心。 “既然我这么无可救药,你为什么还要来?”南荣青坐在床边,他向上搂住阮折弦的腰身,也拍了拍他。 阮折弦嘴上骂他的话不停,他受力往前一步,厉声道:“自然是你偷了本王的传家宝!不仅如此,还有镇族之镯,你竟然还敢光明正大地戴手上,无耻之徒……” 南荣青也未说话,他手掌顺着阮折弦的腰身往下细细摸索按揉,确认他如今的骨骼与肌肉完成度。 竟比他想象中还要高挑有力一些。 “我还以为殿下是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想要来与我成婚。”南荣青无奈笑道,“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阮折弦噎住。 不久后,他冷声开口:“你都已经要和萧琣鞍成亲了,还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情?我是不信你这套的。” “假的。我和他之间只是合作,并无感情纠葛。”南荣青指尖捂住额间,“红痣也是我自己除去的,这个太显眼,太容易惹人怀疑了。” 阮折弦顿了顿。 他其实早在来郑国前就已经将南荣青的生活状况打探的清清楚楚。加上他明里暗里偷听了不少内容,也知晓南荣青并无私情。 但阮折弦自己心里清楚,和南荣青愿意主动解释给他听,这感觉就又不一样了。 阮折弦心里爽了一点,他唇角微抿,依旧面上不虞:“你三言两语,以为我就信了?可别忘了,你当初可是狠心……” “殿下,坐低一点,让我看看你。” 阮折弦一顿。 南荣青颇有些无奈:“这么久没见,要不要亲一亲我?我很想你。” 这些话如惊雷一般在阮折弦耳边炸开,他脑子尚未转动,身体几乎就在南荣青开口的一瞬间扑了上去,紧紧搂住了南荣青的脖颈。 南荣青被他撞得差点摔倒在床,他扣住阮折弦的大腿,仰面和对方激吻在一起。 阮折弦依旧吻得毫无章法,他发疯般咬南荣青的唇,舔他的舌,又带着股不知是恨是喜的力道,在他口腔当中乱撞。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从痛中感受到南荣青的存在,感受到他自己的存在。 “王八蛋……还有谁能比你更混蛋?”阮折弦鼻尖泛酸,他撕扯着南荣青的婚服,脊背弓起,仿若是迷途的困兽,“我真想杀了你,把你制成傀儡,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再跑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再这样了?” 他话音细碎,落在南荣青耳中,也让他不自觉低笑出声:“好啊,只要你有本事,那就把我做成这样吧……阮折弦,阮青儿,青儿……我也被你毁了。” 他们之间的亲吻像是野兽在互相撕咬,又在双双负伤后互相舔舐。动作由重及轻,嘴唇黏着嘴唇,舌尖追着舌尖,直到里面酥麻疼痛,也没有人愿意提前退出。 阮折弦在这样灼热烧人的气氛中呼吸愈发沉重,他被南荣青压到床柱旁,亵裤也被单手扯开,扔到一旁。 “哈。”阮折弦脊背抵住床柱,他嘴唇微张,罕见地在南荣青眼底看到了一些逐渐沸腾的东西。 那是色。 也是欲。 那是,南荣青因他而沸腾的情与爱。 “其实,你这几年想死我了,是不是?”阮折弦双腿夹住他的手,缓缓眯起眼眸,“是不是?” 第826章 是。 南荣青被他止在了半途。 他掀开被汗水浸得微湿的眼眸,见阮折弦身上衣衫被尽数扯开,露出胸口处汗涔涔的玉白皮肤。那上面肋骨根根分明,到底是比南荣青瘦弱了一些。 “是与不是?”阮折弦一双同样翠绿的眼睛内瞳孔圆润,露着些故意作弄他的细光。 南荣青看了他几秒,沉声开口:“是。” 阮折弦一愣。 他似是没想到南荣青会承认的这么果断,一时间双腿僵住,被南荣青长驱直入。 “你!”阮折弦脚趾蜷缩,脊背也像是受刺激般弓得更厉害。 “我也不想承认,但兔子,事实的确是这样的。”南荣青膝盖压在阮折弦腿边,他指尖探索着,另一只手也紧紧搂住了阮折弦颤抖的脊背。 “我不敢写信给你,也不敢去看一看你。我怕你不懂得照顾自己,怕你过得不好,怕你又哭又闹,让我担心……你总是这样,逼我退步。一退再退。” “哈哈……”阮折弦眼中湿润,他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去抚摸南荣青身上这些年多出的伤疤,“所以,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理由?” 南荣青笑:“我总归要比你年长。有些事我做了,你就不要再做了。” “你、休、想!”上一秒还软下来的人又突然炸毛,阮折弦正要伸脚踹他,后被南荣青一捅,他又迅速萎了下去。 “你这样算什么本事……”阮折弦脸庞胀得通红,他狠狠瞪着南荣青,威胁道,“新婚夜你就敢这么对我,以后你等着,你休想再占上风!” “你占上风我也可以接受,只要你喜欢。”南荣青说着,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 那黏腻直接落在了阮折弦鼻子上。阮折弦顿时如火烧一般,耳尖也被刺激的发红。他正要发怒,却被南荣青单手按住,低眸往他身下观察了一番。 饶是阮折弦阅风情图无数,这会儿被人盯着看,也羞耻得快说不出来话:“你、你变不变态?” 南荣青正在比量尺寸,他见阮折弦瑟缩不止的样子,伸手将他的眼眸捂上。 他轻轻叹息道:“我没有经验,你多担待。” 阮折弦喉结滚动两下。不多时,他就感觉自己被一点一点打开,头脑和身体一起不受控地想要出逃。 南荣青从未学习过在这方面的技法。他一度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爱人,仅有的几次手动解决,也只是为了解决生理的本能。 他在今夜来临时还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学习。但如今见到阮折弦在他身下湿红的眉眼,又吐出一口气,觉得此事本就不需要什么技法。 他喜欢他,就是要占有他。不止是他的情欲,还有他的身躯,灵魂,让他感受到自己带给他的一切喜怒哀乐,包括——这撞击的痛苦。 “小、小青青,别这样……别这样……”阮折弦大半个身体埋进被褥里面,声音断断续续,声音也泛哑,“你疯了……你是要杀了我吗……” 南荣青掐住他的腰身。他将额前的湿发撩到脑后,后短暂停了停,便又继续加快速度。 将结束时已经到了凌晨。 外面的月光穿透窗户,在屋内投下薄凉。南荣青在后半夜才堪堪止息,他给阮折弦擦洗了身体,没想到阮折弦刚得了一点精神就开始折腾,又要往南荣青身上扑。 南荣青正觉得不过瘾,便干脆扣着他跪在浴池旁,草草来了一次。 阮折弦这才老实了。 “……我和你说的话可不是假的。”上床后,阮折弦裹住被褥,挤到了南荣青身旁靠着,“你再敢擅作主张,我就剥了你的皮,把你做成人偶。呵呵,就是恶鬼都怕的皮人偶……” 南荣青被他在耳边吹阴风,没过多久,他就把阮折弦嘴捂住了:“我太害怕了,你不要再说了。” “哼。”阮折弦咬了下他的手指,勉强阖眼,“你的魂也在我手里呢。你不听我的话,我就折磨死你。” 空气沉默了几分钟。 阮折弦恶狠狠地补了句:“我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南荣青:“……” 他无奈地嗯了声,翻身将阮折弦搂进怀中:“好。” 阮折弦:“……” 这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属实让阮折弦觉得憋屈,他抠了抠南荣青胸口的伤疤,有些郁闷道:“金镯子你要还给我。这是西域的,你不能拿走。” 南荣青尚未开口回答,阮折弦便又继续道:“但如果你和我回西域成婚,这就当聘礼送给你。” 南荣青:“……” 这次的婚礼的确有些不合规矩,南荣青也有再办一次的打算。他开口道:“等事情结束了,都可以。” 阮折弦勾起唇角:“小青青,其实以前那些你都是装的,你也挺喜欢我的吧?” 南荣青沉默片刻,也没再否认:“不是挺喜欢,是很喜欢你。” 两辈子的时光,前前后后加起来也过了百年。阮折弦是唯一一个与南荣青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他感到束手无策,却又不愿意轻易放弃的人。 他是个强盗,是个赌徒。烧光了南荣青用理智堆起的高楼,抢走了他的情欲,逼他去正视阮折弦这个人 ——他不是可利用的物品,不是可操纵的罗盘,不是无脑的纸片人,他是一个不受南荣青掌控的、聪明的、且几乎能和他匹敌的、可怕的人。 南荣青肯定他的才华,却也对中他的阴谋诡计而欣喜。 是的……欣喜。 战栗。 他是唯一一个能和南荣青一较高下的人。是对手,是威胁,是逼迫……是意外之外的意外,欣喜之外的欣喜。 南荣青要如何放过他? 他缓缓转着自己手腕上的金镯,面上露出浅笑。 他不会放过他。 他要让阮折弦主动走入陷阱。 他要让他看到自己为他所做的牺牲,看到他的伤疤,他的不易,他的可怜…… 他要让阮折弦不顾一些地来找他。 以退为进。 而现在,他的目标已经实现。 阮折弦头枕着南荣青的手臂,他正回味着南荣青方才说的话,也朝他哼笑一声:“那你还挺会装的呢,小青青。” 第827章 给你个歉礼 南荣青眉眼舒展。他总归不可能去承认自己的心机与算计,便揉了揉阮折弦的脊背,让他早些睡了。 阮折弦也没再折腾。他临睡前眸光扫过南荣青脖颈处的暖玉,后指尖微顿,又凑过去仔细查看了一番。 ……这玉瞧着,倒是比先前更透亮了几分。 南荣青想必是有格外珍视。 阮折弦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细微的弧度。他指腹在暖玉上轻轻摩挲片刻,这才将它放回南荣青胸口,闭眸睡了。 宝玉赠美人,金镯送娘子。 再抱美人归,他赢金赢玉赢宝贝。 再赢尽天下。 阮折弦差点笑出声。 他可真是赢麻了。 * 南荣青第二日难得睡了个懒觉。往前几年他总是神经紧绷,又因着要上早朝、忙政事,他都未找到机会真正休息过。 今天算是个例外。 阮折弦比他睡得还要沉。许是他现在的这副身躯还未真正长成,南荣青醒后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竟发觉他有些低烧。 ……昨晚还是太不应该。 南荣青暗暗后悔,他起床后命人煮了退烧药。随后他又查看了阮折弦身后,也为他涂了些微凉的药膏。 阮折弦眯着眼笑:“这都算些什么?本王身体好着呢。” 他双腿修长,苍白的皮肤上却残留数道或深或浅的伤疤,许都是当年挖去尸斑时留下的。 “你若真的身体好,就不会要喝苦药了。”南荣青手掌在他腿上寸寸摸过,“可还要再睡一会儿?” 阮折弦靠在他胸口:“不用,我一会儿就好了。再说了,我这次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可不能再拖延。” 南荣青挑眉,他把亵裤给阮折弦套上,恍若不经意般提起:“在郑国做任务可不简单,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不过殿下……你把萧琣鞍藏哪儿去了?” 阮折弦早知南荣青会来问他,他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卖关子道:“昨夜你对我可是一点都不尊敬,论辈分,你该叫我什么?” 南荣青:“……” 真是给他点颜色他就要开染坊。 南荣青心中无奈,他扣住阮折弦的下巴,在他唇上咬了咬:“皇叔,小皇叔。现在可能告诉我了?” 阮折弦被他这两声叫的心里舒坦,他回吻过去,含糊不清道:“他其实一直都在……” 话没说完,屋内便蓦地传出一道碰撞声。南荣青听到动静后停下,他眼眸转动,不多时就找到了声音的发源地。 “唔唔!……唔唔!” 断断续续的唔唔声从柜子里传出,南荣青见那上锁的衣柜在不停抖动,似乎是有人被关在里面,立刻起身站了起来。 “他?”南荣青看了那衣柜片刻,又狐疑地看向阮折弦。 阮折弦轻哼一声,摸了摸鼻尖:“反正他又没死……便宜他了 ” “你真是……”南荣青想到昨夜的事情,一时之间只觉得社死。 他瞪了阮折弦几秒,低声道,“下次再胡闹,我把你也关进去。知不知道?” 阮折弦没吭声。 南荣青也没再管他,他面上表情恢复平常,走到衣柜旁将锁打开。柜门打开的那一瞬,萧琣鞍整个从里面滚了出来。 他昨夜被人闷头打了一顿,后又被五花大绑扔进衣柜里面,被迫听了一夜的活春宫。 阮折弦这个贱人……萧琣鞍手脚被绑,嘴里也塞着破布。他在地上死死瞪着阮折弦,眼中血丝蔓延,像是要活生生把他剐了剁成肉屑。 阮折弦全当没看见他。 “陛下,你受惊了。”南荣青倒是会说场面话,他点了萧琣鞍身上的几个穴道,确保他不会一怒之下冲上去和阮折弦互殴后,他这才为他将绳子解了。 “阮贱人……你个不要脸的死东西……孤今日必要宰了你!”绳索刚一解开,萧琣鞍便要往床边冲。 好在南荣青提前做了准备。萧琣鞍身上穴道被封,他跑了没两步便身体发软,又要跌倒在地。 南荣青适时扶住了他:“陛下,冷静。外面还有大事要处理。” “冷静?都这样了,我还怎么冷静?!你都不知道我昨夜……”想起昨天夜里他听见的声音,萧琣鞍便气得脸庞几乎扭曲。 他看了南荣青一眼,随即迅速抽回手,和他隔开了距离:“孤都不想提!” 南荣青:“……” 他也未立刻劝萧琣鞍,只等他冷静下来了,南荣青才向他说明了事情原委:“阮折弦行事的确有误,但他也确实没有害你之心。陛下,不如让他赔你一样东西,作为歉礼如何?” 萧琣鞍冷笑:“歉礼?他能给孤什么好东西?!别一会儿偷偷给孤下个蛊虫,再把孤毒死了!” “事关你的筱卿卿,你也不收?”阮折弦睨向他,“那你就收拾收拾,和她一起去死吧。我巴不得你早点死。” “你!”萧琣鞍又要暴怒而起,他拳头攥紧,后死死盯了阮折弦一会儿,又余光瞥向南荣青,拂袖坐回到了原位,“说!你有什么东西?!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孤立刻就让侍卫杀了你!” 阮折弦嘴角扯出笑容,似是觉得自己刚刚得了上风。 “喏,这就是歉礼。”阮折弦从袖中拿出一个绯红的小圆珠,隔空扔给了萧琣鞍。 萧琣鞍接住那颗红珠,眉头一蹙:“这是什么?” “本王的血。” “……什么?” 萧琣鞍正不解其意,南荣青便又将先前的两块玉佩拿出,全都交到了萧琣鞍手上:“把这三样东西交给皇后,她会知道该怎么做。” 萧琣鞍看着手上的东西,仍旧有些迟疑:“当真?” 这两人的心一个比一个黑,萧琣鞍可不能再着他们的道。 “自然是当真。”南荣青弯眸笑道,“只是陛下可要看清楚了,这些物品是要交给皇后娘娘,而非是阮宝儿。” “呵……本王再怎么蠢,也不至于会分不清她和恶毒宝。”萧琣鞍终究是对南荣青多几分信任,他把这些东西都藏入袖中,临走时嫌恶地看了阮折弦一眼。 阮折弦靠在床柱旁。他一身素净的白衣清雅,墨发轻批在肩上,嘴角仍挑衅般地微微勾起,朝萧琣鞍露出笑意。 第828章 保魂 这萧琣鞍与他对视几秒,眼刀都互相杀了几个来回。 片刻后,萧琣鞍冷哼一声,甩门离去。 南荣青听到屋外奴仆的低语,便知萧琣鞍没有多言,而是直接朝皇后寝宫去了。 “你倒是舍得给她。”南荣青敛下眼眸,他走到阮折弦身旁,伸手掐了掐他的脸庞,“你就不怕,两块玉都碎了?” “我的魂,不需玉来保。”阮折弦轻笑一声,搂住了南荣青的腰身,“但她的身体毕竟是我妹妹的,我不想让她……输得太难看。” 南荣青一听便知道了他的心思,他摇头道:“你怎知,她不会赢?” “赢了又如何,她终究不是卿儿。”阮折弦脸颊贴紧南荣青的小腹,眉眼低垂,“她死了……早就死了啊。” “身死不是魂死。或许存在另一个世界,赋予了她的灵魂以新生。”南荣青轻声道,“这就是,前世今生。” “呵……前世今生。”阮折弦呢喃两声,也笑了,“所以,你是不是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南荣青指尖停顿。 “我知道你不是谡国人。但我觉得,你也不是郑国人。你会说好奇怪的话,写好奇怪的文章,懂好奇怪的道理……沈算算,萧青青,小青青……这都是你的名字吗?” 南荣青早知阮折弦的敏锐度远超常人。纵使如此,他也未曾想过有一日,阮折弦会如此直白大胆地来问他。 毕竟这已经超过了古人原本的认知。 “我的确有一个还算不错的名字。”南荣青指尖碰了碰阮折弦的唇瓣,低声道,“敝姓南荣,单一个青字。和你一样的青。” “南荣青……”阮折弦低声呢喃了两声,牙尖咬住南荣青的指腹,“以前算命先生就说,我这一生虽不平顺,但会有很多青青草原,说的肯定就是你喽。” 南荣青:“……” “又在胡说八道。”南荣青无语片刻,俯身吻住他的唇瓣,让他闭嘴了。 * 萧琣鞍并未直接将物品交到筱卿卿手上。他只是寻了个借口,留在凤栖宫用午膳。此后,他趁机将东西塞进了筱卿卿的首饰盒中。 筱卿卿近些年沉默寡言了很多,也渐渐褪去欢脱性子,学会梳妆打扮——但阮宝儿厌恶脂粉,并不会主动去梳妆迎合萧琣鞍的胃口。 萧琣鞍便是抓住了这一不同,把东西塞了进去。 他们这一顿饭都吃得心不在焉。萧琣鞍见筱卿卿形容憔悴,便问了她几句近日的身体情况,筱卿卿随意敷衍了几句,便没了下文。 萧琣鞍见状也没再多说。他因先前阮折弦之事心里憋屈,也觉得这顿饭索然无味,不到十分钟,他便准备从凤栖宫离开。 “陛下。”筱卿卿突然从身后喊住了他。 萧琣鞍回过头,见筱卿卿朝他扯出浅笑:“陛下如今有了新人,可还喜欢我吗?” 他们成婚近三年,萧琣鞍从未在凤栖宫留宿过,更别提亲密。现在萧琣鞍大张旗鼓地迎娶小青青,总算让筱卿卿有些控制不住。 萧琣鞍站在阳光下,他垂眸看着筱卿卿,也问她道:“你问孤喜不喜欢你,那孤问你,你喜欢过孤吗?” 筱卿卿像是被问道了致命处,她咽喉哽住,眸子却是淡的:“没有。从来没有。” 萧琣鞍嗤笑出声,他再没有停留,大步朝门外走去。 随着门外太监的起驾声,萧琣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筱卿卿眼前。她看着他走远,眼睛泛红,又走去了屋内。 萧岳的书信在午时又借着宫人之手传入了凤栖宫。筱卿卿看了一眼,便知道这里面藏着的,又是阮宝儿与萧岳的密谋之事。 筱卿卿将信打开来看,果不其然,里面提到了杀帝起兵之事。 筱卿卿面不改色地拿起笔,她这些年已经将阮宝儿的字迹模仿得有九分相像,便仿照他的语气,给萧岳回信。 一切结束后,筱卿卿走回梳妆台旁,准备小憩片刻。 这几年她有意示弱,从不与阮宝儿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让他掌控了大部分的时间。这无疑让阮宝儿徒增了许多了自信,也让他以为筱卿卿不过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筱卿卿嘴角露出讽笑。她忍辱活了这么久,如今萧岳将要起兵谋反,也总算到了他们该一绝了断的时候。 只可惜萧琣鞍…… 筱卿卿眼角泛酸,不多时,那些水汽就又被她逼了下去。她僵着手臂打开梳妆匣,待见到里面的宝玉时,她整个人怔住,脑中也霎时间空白。 这是……通灵玉? * 南荣青本只计划留在郑国一个月。但这几日朝堂上暗流涌动,他潜伏在京中的暗卫也都来报,道萧岳有不臣之心,他便又在郑国留了下来。 萧琣鞍如今手上的军队只有皇城的护卫军,因其未掌控实权,大部分军队还是在萧岳手上。 他为此焦心不已,担心自己禁不住萧岳一砍刀。 阮折弦毫不遮掩地露出讥讽:“有我巫族的禁士,再加上谡国驻扎在附近的几十万大军,你怕什么?这萧岳武功不过平平,我去杀了他便是。” “他武功平平?我看你怕不是眼神不好!”萧琣鞍惯会看形势,他走到南荣青身旁,又笑道,“我想这种人,只有萧师父能治得了他。是不是?” 南荣青:“……” “你萧师父忙着呢,没时间管你的破事。”阮折弦嗤了声,“你可信我,能千里之外,取人人头?” 萧琣鞍狐疑:“你?” 阮折弦笑:“你等着。我保证,他的军队进不了京城。” 这两人的谈话都落入南荣青耳中,他未曾开口,只是暗暗算着当前的局势。 谡国的军队毕竟在关外,若入郑国,必会产生纠纷。若是能得巫族的助力,再联合郑国内部士兵,的确能减少不少压力。 再不济,他还有一个导弹。 如此想来……输,是不可能的。 南荣青低头喝了口茶水:“那就让我们看看你的本事?” 阮折弦伸伸懒腰,站了起来:“好啊,乐意之至。” 第829章 灭生 三月后的一段时间,阴雨绵绵。郑国边境处不时有妖风作祟,掀旗吹灰,又降下炸雷,烧毁了边境处囤积的大片粮草。 雷火降临那一日,宫中也不知为何四处走水。其中,以凤栖宫损毁最为严重。待宫人浇灭火焰,却只见凤栖宫沦为废墟,而皇后早已没有了踪影。 据说是被烧得尸骨无存。 萧琣鞍得知此事后大怒不止,他下令全国缟素,为皇后哀悼。 同月月底,萧岳在边关认下义子萧宝。在萧宝的撺掇下,萧岳手持虎符,率边关几十万将士起兵谋反。 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萧岳便如有神助般,迅速攻下七座城池。 在郑国国内,只有所谓的皇家军听从萧琣鞍的指示。而剩下所有的兵权都在萧岳手中。 遂而萧岳每到一地,守城的将领都吓得面色惨白,匆忙大开城门向他跪伏,做投降状。 萧岳更加自得。在又攻下十三座城池后,叛军距离皇城便只剩下了最后一百里。 萧岳眼看时机将要成熟,便下令将士兵驻扎在原地,休息三日再出发。 “皇位上坐的那个不过是个蠢材。待攻下了皇城,这天下也该归到我们这一脉了!”夜间交谈时,萧岳嘴角露出讽笑,他看向身旁坐着的人,就着酒意握住了她的手,“那时候,我也算是替你、替你娘报仇了……” 阮宝儿正坐在萧岳身侧。他受不了筱卿卿的身体,如今已经束胸换上男装,面上妆容也褪得干干净净。 “有舅舅帮我,我自然不必担心。”阮宝儿笑着给他递过酒,“小时候娘就和我说过,说舅舅最疼她,我就知道舅舅才是这个世上最可靠的人。” “呵……要不是那狗皇帝始乱终弃,把你娘送去谡国,她又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惨死!”萧岳面上憎恶明显,他握紧阮宝儿的手,厉声道。 “你放心,舅舅就算拼了自己这条老命,也要帮你把身体抢回来!到时候不管什么萧琣鞍,什么阮青儿,朕都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喝得兴头上来,显然有些得意忘形,已经开始以皇帝自居。阮宝儿本还心存一丝触动,但后听到他的自称,指尖不自觉握得更紧。 朕…… 就这老东西,还妄想当皇帝? 阮宝儿饮下一杯酒,眼中嘲弄不止。 等事成之后,萧岳这个老不死的也可以下去陪他娘了。一个郑国可容不下两个皇帝,老东西最好早死早超生。 萧岳不知阮宝儿心里所想,仍旧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阮宝儿也惯会掩藏情绪,一路上都在奉承应和。 后来不知是否是喝得太多,等萧岳再度拿起酒杯时,却见酒杯当中映出蛇虫蠕动的身影,它们借着酒水,疯狂欲往萧岳喉咙里面钻。 “什么东西?!”萧岳被吓得双目睁大,他手一抖,立马将酒杯甩到了一旁。 阮宝儿正坐在萧岳身旁,他猝不及防下被萧岳用酒水浇了满脸,眼神顿时阴鸷一瞬。 他强笑道:“舅舅,你这是……” “蛇!不对,是虫!巨虫!” 萧岳噌的一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他喝了酒的头脑本就昏沉,如今再睁眼,竟见有成千上万条白虫从酒水里面爬出。它们迅速占领了帐篷的边角、上空、又疯狂撕咬上他的衣衫,连布带肉,啃下满嘴鲜血。 “啊啊啊啊啊——!!!” 萧岳在短短几秒内仿若真的被巨虫啃食了大半身躯,耳畔虫子爬动的声响越来越明显,他睁大眼睛,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一点一点咀嚼他的脑子。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快滚——啊啊啊——” 萧岳突然疯了一般开始拔剑乱挥。阮宝儿见状连忙站起,他迅速往后退到拐角,没有让他误伤。 “舅舅!”见到萧岳这副症状,阮宝儿当即便知道他是中了蛊虫。 阮折弦……该死的,他把毒蛊下在了哪里? 阮宝儿心里恨意骤升。他见萧岳更加发狂,立刻拿短刀割开自己的手掌,慢慢走近萧岳:“舅舅、舅舅……不要担心,我这副身体是巫族圣女的,能解万毒蛊……你喝了她的血,立刻就能好了!你放心……” 萧岳闻到血腥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迅速朝他扑了过去。 阮宝儿见他舔血之后逐渐安静下来,嘴角扯开:“舅舅,我说什么来着?我的血可解万毒……这次必是阮青儿在害你!你不能再犹豫了,必须杀了他……啊啊啊!” 话音未落,一股剧痛在阮宝儿手中炸开。萧岳喝血之后只安静不到一分钟,便变本加厉地去撕咬阮宝儿的血肉,力气之大,似乎是要将阮宝儿生吞活剥。 “舅舅!”阮宝儿骨骼几乎都要被他嚼得粉碎,他惨声喊了无数次,萧岳却仍旧死咬着他不松口,吞咽着他的血,还想再吃他的肉。 怎么可能……以往只要他一滴血,万千蛊毒便都可解,为什么这次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阮宝儿额角太阳穴突突作响,剧痛也要吞噬他的脑神经,他见萧岳拿剑朝他刺来,眼神一暗,抢先一步拔出短刀。 “舅——舅——” 一道利刃破空声后,阮宝儿抓着萧岳的头发,将他的脖颈整个从中割断。 烛火摇曳,倒映出他们两人的身影。片刻后,其中一黑影僵了僵,“砰”的一声,无头之尸便狠狠摔倒在地。 阮宝儿仍抓着手上的头颅不松,他眼睛睁大,直到见到那些红血从他手中滴落,他才猛然回神,将头颅扔到了旁边。 萧岳的头颅在帐篷内滚了半圈,一双浑浊充血的眼睛仍旧睁着朝上。 “将军,怎么了?” 外面有侍从的询问声传来。阮宝儿眼看着那些人影走近,突然尖叫一声,也用短刀捅入了自己胸口。 “蛊虫……蛊虫……快来人啦——有刺客——” 外面的士兵闻言忙闯入帐中。他们走入的一瞬间,阮宝儿也口吐鲜血,倒在了藏蛊的酒水当中。 第830章 得生 阮青儿以蛊虫毒杀萧岳之事,不多时就传遍了整个郑国。 南荣青居于皇城中央,自然也轻而易举就知道了所有。 “本想借萧岳之手宰了阮宝儿,没想到他竟如此无能,被反杀了。”阮折弦摇着酒杯叹气,“这可该怎么办呢?” 南荣青眉眼平淡:“主帅已死,必定军心动摇。阮宝儿就算能掌控兵权,但他有杀人嫌疑,那些叛军可不会轻易听他的。静观其变就是。” 阮折弦笑着饮下酒:“也是。这么死了太过便宜他。本王必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一败涂地。” 南荣青也觉应该,他起身道:“那便要早些动身了。阮将军,还不快点?” 阮折弦勾起唇角,他单手握住南荣青的手掌,借他之力站了起来。 “走吧。” * 不出南荣青的预料,萧岳死后,阮宝儿趁势夺得兵权。只是如今叛军当中疑恨交加,阮宝儿即使拿到虎符,仍旧有许多人怀疑他的动机与实力。 阮宝儿手段一向狠辣,他见军中军心不稳,干脆直接杀了数百对他有异议的士兵,以儆效尤。 迫于他的威势,军中之人压下怒气,都不敢再有声响。 阮宝儿便继续率军前行。 临近皇城时,只剩下了最后一座城池。阮宝儿骑在马上,他远远望去,见萧琣鞍站在城楼之上,立着一身瘦骨与他对视。 “萧琣鞍——”阮宝儿朝他厉声道,“你已无路可逃,还不速速投降?” 萧琣鞍并未出声,而是让身旁的太监代为传音:“你一个敌国的野种,也敢和陛下相提并论?呸——乱臣贼子,今日才是你的死期!恶毒宝!你恶毒!恶毒宝!你恶有恶报!你地府狗一条——” 阮宝儿被他这一串嘴炮攻击骂得脸色难看,他冷笑一声,讽刺道:“你也就会这些无用的招数了。后面的人听着,杀了这个狗皇帝!” 他身后的士兵听令,全都拔出长刀,直直朝前方冲去。 “杀——” 冲天的叫喊声还未止息,另一些从四面八方涌现的冲锋号角便又席卷而来。 那些听到动静的叛军脸色骤变。他们看向四周,竟见无数护卫军从后涌来,此外,西部的巫士一族,北部的皇城军队,甚至是驻扎在南方的谡国大军,竟全都联合起来,三方合力,如洪水猛兽般朝他们包围而来。 “什、什么……他们怎么会有谡国军队?!” “巫士!那是巫士!萧将军就是被巫士杀的!” “他们在释放蛊虫……快避开!快走!” 原先还在冲锋的叛军顷刻间乱成一团,阮宝儿诧异地看着从四下里涌现的士兵,恨得指尖都在颤抖。 难怪这一路上都这么顺利,萧琣鞍这个卖国贼,他竟然勾结了谡国! 他竟然与敌国合作,就是为了绞杀他? ……这是太可笑了。 阮宝儿更觉萧琣鞍不过是废物一个。他斩断从身后射来的利箭,转眸,竟见叛军中已有近一半的士兵跪地投降,甚至直接倒戈。 这些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就该把他们都杀光! 阮宝儿头脑气血上涌,他一时之间简直杀红了眼,全然不顾敌友,抓到一个人,便直接要将他整个头脑劈碎。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总要挡我的路!为什么你们总是这么蠢!我才是能到皇帝的人,只有我是,只有我是!” 阮宝儿神情扭曲,他大刀劈下的那一瞬,面前的士兵突然被一股力道拉开。下一秒,阮折弦的面孔如鬼魅一般出现在阮宝儿面前。 阮宝儿瞳仁一震,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阮折弦一脚踹到腹部。 那一脚里用了十足的力气,直把阮宝儿踹得往后退了四五米,最后跌倒在地,头发披散,口鼻流血。 “阮青儿……”阮宝儿擦去嘴角的血迹,他挣扎着爬起来,又被阮折弦抓着扇了一巴掌。 “喜欢把别人当狗骑,是吗?” 阮宝儿踉跄两步,抬头,阮折弦对他又是一耳光。 “喜欢踩别人痛处,是吗?” 又一耳光。 “喜欢害人,是吗?” 又一耳光。 “你死不死?” 又一耳光下去,阮宝儿被扇得跌倒在地,脸颊整个肿了起来。 “哈哈哈哈……”他丝毫悔意都无,只是抬起头,近乎疯癫地看着阮折弦,“是啊,我喜欢,我都喜欢!有种你就杀了我啊,我告诉你,这可是你妹妹的身体,她如果知道是他最好的哥哥送她上了绝路,她恐怕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哈哈哈……” 他笑得得意又猖狂,阮折弦攥紧手里的长剑,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直接把他捅死。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阮宝儿突然抬起手,对着自己又是几个耳光。 阮折弦顿住。 阮宝儿亦是眼睛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与我不同路。即使杀了这具身体,也只有你会下黄泉。”筱卿卿的声音在阮宝儿头脑当中响起,他瞪大眼,想要出声,却发觉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另一股意识一点一点夺走。 “你在……说什么……”阮宝儿目眦欲裂。 筱卿卿胸口处的玉佩垂落,那两块玉佩绑在同一根红绳上,正是借阮折弦之力,让她得以在此刻占据灵魂的上风。 “知道血为什么没用吗?因为我这些年吞下了无数蛊虫,让我的血,从解毒,变剧毒。” 筱卿卿咽喉中发出低笑,她攥住手里的短刀,慢慢将它放到了自己脖颈处:“阮宝儿,亲手杀了自己亲人的感觉如何?萧岳对你,可是一片赤诚呐。” 短刀的锋利处已经割破了她脖颈处的皮肤,流出鲜血。 阮宝儿失去了这具身体的大部分控制权,却又没有完全失去。如今他与筱卿卿的灵魂同在,不仅能感受到他们灵魂斗争下的剧痛,还有脖颈将要被割断的恐惧和害怕。 “你疯了……你疯了!你就算杀了我,你也会死的!”阮宝儿尖叫道。 “蠢东西,我可不会和你一起死。”筱卿卿唇角轻轻扬起,她眼里的情绪复杂,目光落在阮折弦的面上,又缓缓移动,看向了在高楼上巍然不动的身影。 萧琣鞍似乎也在这混乱的尘世中看到了她,他身影僵硬一瞬,突然发疯一般地朝筱卿卿跑来。 “哥哥,在另一个世界,我活了九十多啦。”筱卿卿笑起来,拿刀割断脖颈。 你可不能输给我。 “你要……” 刀割断颈动脉的那一刻,鲜血狂涌而出。筱卿卿倒在地上,她脑海中阮宝儿的意识在尖叫,在崩溃着快速消散,她直勾勾地看着阮折弦,攥紧了胸口的宝玉。 “你要……长……长……命百岁。” “筱卿卿!”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叫喊淹入筱卿卿的耳中,她眼睫轻轻颤了颤,只觉眼前的视野快速转黑,最终和阮宝儿一起,彻底化为虚无。 第831章 说一说你我 筱卿卿当着众人的面自尽后,本就溃败的叛军彻底沦为了一盘散沙。 “寇首已死——寇首已死——” 郑国皇城的军旗在城墙上方飞舞,那些叛军见大势已去,皆扔掉兵器,朝着皇城所在的方向跪下。 正如南荣青曾推演过无数次的棋盘,这场战役几乎不需要他动用终极大杀器,便已经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胜利。 心腹大患已除,南荣青谋算许久的事情也总算告了一段落。 继续停留了约十日后,南荣青便准备收拾东西离开郑国。 萧琣鞍听到消息,特意赶来相送。 “萧青青——萧师父——” 南荣青远远地便听到了萧琣鞍的声音,他抬起眼眸,见萧琣鞍没一会儿就跑到了他面前。 这段时间萧琣鞍无疑也接受了人生的洗礼,此刻眼下青紫未消,整个人瞧着却是成熟了不少。 南荣青与他简单行了一礼,待见到他身后跟着的白衣女子,南荣青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卿卿姑娘,又见面了。” 筱卿卿脖颈处绕着一圈白色绷带。从她自杀到后来的伤愈苏醒,也不过短短七天的时间。 两块魂玉锁住了她的灵魂。在她濒死之际,魂玉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不至于让她随阮宝儿一起化为虚无。 萧琣鞍却是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他守在筱卿卿身边痛哭不止,中途竟还哭晕了几次。 他醒了又继续哭,哭了又晕,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日,总算用泪水把筱卿卿浇醒了过来。 据说两人当天夜里便互诉衷肠,把前几年的误会和纠葛都交代的明明白白。情到深处,萧琣鞍又钻进筱卿卿怀里痛哭流涕。 阮折弦路过时听了一耳朵,他面露鄙夷,回来时便向南荣青大大地数落了一通萧琣鞍的无能和不是。 他必然是对萧琣鞍这个准妹夫极为不满。 南荣青觉得好笑,他宽慰了阮折弦几句,阮折弦这才气消。 筱卿卿这次前来,一是为了送别,二也是将原物送还。 “这两块宝玉现在便物归原主了。它跟着你们,总归比跟着我安全。”筱卿卿把玉放到桌案上,眼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我听说你们要去西域了,日后可还有机会再见?” “若是无事,最好不见。”阮折弦拿起宝玉,他只收了一块,另一块仍旧扔给了筱卿卿,“本王只拿自己的东西,你的东西,你自己收好。” 筱卿卿看着阮折弦的眉眼,她嘴唇抿了抿,片刻后将玉收了:“好。” 阮折弦无疑对筱卿卿先前临死时那声“哥哥”感到怪异,他盯着筱卿卿看了几秒,还是没忍住:“你先前喊我哥,是什么意思?” 筱卿卿一顿,她朝阮折弦眨了眨眼睛,道:“是博取你的同情的意思啦。我知道你要是心软,天仙儿肯定也会想办法救我的,一个哥哥又不丢人。” 阮折弦扯唇:“那你倒是,能屈能伸?” “不敢不敢。”筱卿卿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她凑到南荣青面前,叹气道,“我最舍不得的当然还是漂亮小天仙儿了。你行行好,能不能让我和他单独说两句话?” 这话听起来便是不正常。阮折弦给南荣青使了个眼色,见对方没有意见,他才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萧琣鞍唯恐阮折弦又暗中在郑国插入奸细,见他走,萧琣鞍也紧跟了上去。 “卿卿姑娘,你现在可以说了?”南荣青见他们都离开,转眸看向身侧,“还是说,我该称呼你……卿儿公主?” 筱卿卿双手撑住脸颊,闻言笑了起来:“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猜不到的?萧青青,你未免太聪明了。” 南荣青略微侧首:“所以,是与不是?”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就是有一天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到很久以前,我是个傻子,被人砸死在了池塘里面。我哥天都塌了,他抱着我哭,哭的好伤心啊,连我听了,都感到很难受……” 说起那些事,筱卿卿露出苦笑:“我是不想走的,但地府的孟婆催着我过桥,后来我就投胎去了。没想到……” 没想到在另一个现代世界寿终正寝后,她的魂魄又不甘心地逃入了此方世界。 卿……她记得她名字里有卿。 青……她记得她哥名字里也有qing。 两者合一,她原先应该叫筱青卿。 只是后来阴差阳错下取了叠字,变成了筱卿卿。 “那你刚刚怎么不和他相认?”南荣青问她,“他也想着你呢。” “我年纪比他还大啦,上辈子九十多,这辈子再加上十几二十年,我都是百岁老太了,思想也不一样……反正是老了老了。” 南荣青:“……” 他没出声,只觉得筱卿卿这话说的真是难听。 “而且,我觉得我也不算是阮卿儿了。毕竟在别的地方活了那么多年,这上上辈子的事情,就让它随风去吧。”筱卿卿露出浅笑,“我记得就好了。免得他见到我,觉得傻妹妹差别太大,崩人设了。” “……”南荣青无奈摇头,“那你为何把这些都告诉我?在我面前就不用维持人设了?” 筱卿卿哼了声,凑近南荣青小声道:“你还装呢?我知道你,你也不是这儿的本地人吧?还逼人熬夜写论文,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 南荣青:“……” “我那是为了纠正社会不良风气,写论文不比骄奢淫欲好?”南荣青看向筱卿卿道,“你日后在郑国当皇后,想必也会见识到不少东西。不如也写几篇论文给我?这样也能帮你积累学识,陶冶情操。” 筱卿卿:“……” 她呵呵两声,觉得南荣青当真不是人:“你可饶了我吧,我忙着呢,没时间研究你那些东西。我看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快些走吧!不然天都黑了!” 这借口找的太过拙劣。南荣青失笑,他站起身,临近门口时却又脚步停顿,问了筱卿卿一句。 “你说你年纪一大把了,不能和阮折弦相认。那怎么……你就能和萧琣鞍成婚?他也不过二十。” 筱卿卿眼中闪过诧异,她耳尖微红,弯眸道:“那哥哥和丈夫,还是有点区别的。” 南荣青了然,他正欲推门离开,却听筱卿卿又在身后问他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以前在现代是干什么的?年纪多大了?为啥喜欢我哥?” 南荣青倒是淡定,一一回了。 “我有点钱,但不多,在现代当牛马。” “年十九。” “因为他很可爱。” 第832章 大智大智! 当天正午,南荣青与阮折弦从郑国离开。萧琣鞍送他们到城门口,一直向南荣青说着要书信联系。 如今郑国交到萧琣鞍手上,南荣青也尚且算是满意。 上一辈的恩怨到了他们这一代,总算得到了解决。而只要萧琣鞍在位一天,郑国便不会再主动挑起与谡国的战争。 两国针锋相对,直到如今,才终于有了冰释前嫌之意。 南荣青离开郑国后,并未立刻同阮折弦前往西域。 谡国内部尚有少许事务未能解决,他回谡国后考察一番,将李种树调回到京师,封为护国大将军。 此外,南荣青在这四年间也已经挑选出了合适的皇位继任人选,为昌明王之子阮好好。 这孩子本就是皇室宗亲之子,因其早些年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头,遂而性格也更为沉稳,谋算颇多。 南荣青见他天资聪颖,便将其接到了宫中悉心教导。这四年阮好好一直跟在南荣青身边,受其熏陶,已初具帝王之相。 加之阮儿青本就是个萎的,并无后代,南荣青便更加心安理得地将皇位传给了阮好好。 将谡国大小事情皆安排妥当之后,南荣青便借假死脱身。 阮好好感念南荣青的恩德,他一路上送南荣青到边关,临走之时,又像孩童一般抱住南荣青啜泣不止。 南荣青想到他年纪不大便要肩负重担,便道他日后遇到难处,可与南荣青书信联系。 毕竟是他养了四年的孩子,南荣青心中也有几分不舍。 阮好好哽咽着擦去泪水,点头道好。 离了边关后,南荣青方才正式踏入去往西域的路途。 “这些人心里可都想着你呢。瞧瞧刚刚那小皇帝哭的,活像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贩子。”阮折弦坐在马车里面,他靠着南荣青,抬眼道,“你可舍不得他们?” 南荣青搂住他:“他总归是要长大的,要学会独当一面。” “哼……”阮折弦见他没有正面回答,便知道他心中所想,他笑道,“这大漠又没有禁令,等什么时候你想回去,咱们就再回去。但我那儿可不比谡、郑两国差,风景好,地域也好,还不用上早朝,去了你就是赚了。” 南荣青见他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也笑道:“就是不知道人好不好,我的名声……似乎在你们那儿挺坏的?” “那都是误会,我和你成婚之后,谁还敢再说你的不是?”阮折弦阴恻恻道,“谁敢嚼舌根子,我就拔了他的命根子。” 南荣青:“……” 他瞧了眼在上方统计数据的000,捂住阮折弦的嘴巴:“你要多学些礼貌用语,你现在太粗俗了,会扣分。” 阮折弦微微蹙眉,他有些听不懂南荣青说的话,牙尖干脆不悦地磨了磨他的掌内皮肤,吐气一声,也不说话了。 大祭司等人早早地便在西域圣地等候。他们得知阮折弦不仅活捉了南荣青,甚至将魂玉和金镯都抢了回来,个个喜形于色。 然而开心不到片刻,阮折弦便宣布了要迎娶南荣青之事。 大祭司等人自然不满,他们抗议了几日,全都被阮折弦怼了回去。 “东西是萧青青偷的,和南荣青有什么关系?他是我从中原带回的美人,是本王亲自选的圣主,这些宝物也都是他帮本王抢回来的!你们若是不满,那么试问各位,你们有谁的能力比他还要高?” 能让这些老头子闭嘴的只有绝对的实力。 南荣青倒是不介意与这些异士争一争高下。遂而阮折弦搭建擂台,容许西域有才之人上前挑战。 几番较量下来,南荣青荣获西域文武双科状元,大祭司一看他这么牛逼,很识相地转移阵营,再度成为了南荣青的拥护者。 不过三月有余,阮折弦便以雷霆之势扫清障碍,确定了他与南荣青的婚期——即两周后的沐神节,这也是传说中巫族明神亲下凡间,赠送祝福之日。 南荣青算好了时间。在大婚前一周,他听到了000系统里发出的提示音。 【本次评分流程已全部结束,书籍评分已出。】 000对南荣青一向放心,它提前看了分数,随后诧异地裂了块蛋壳,又快速捂好。 “怎么了?”南荣青看向它。 【……无事。】 000皱眉在键盘上快速敲了敲,确定无误后,它才不满地哼了声,将屏幕截图发送给南荣青。 【以下是全部内容。】 [书名《小皇叔》] [主角:阮折弦/阮青儿] [主要配角:南荣青(萧青青、小青青、沈算算)、筱卿卿(阮卿儿、郝瑟瑟)、萧琣鞍(娥霸霸)、阮宝儿、小德子、安妖妖(安妤妤版)、安妤妤(安妖妖版)、李种树、安鹌……] [书籍最终评分:70。] [符合标准,允许上架。] 南荣青看到评分后,沉吟片刻:“看来我还是做的有些缺漏,导致失分较多。” 【enm……70已经很不错啦!其实我刚刚浏览了所有的书籍差评,打低分的大部分都是之前这本书的老读者,且原因主要聚焦于一个方面。】 南荣青抬眸:“什么方面?” 【你把骨科言情瑟瑟文变成了基佬调情瑟瑟文。】 南荣青:“……” 【部分读者表示不能接受阮折弦爱上男性,认为作者是在拆cp,也有读者避雷,说阮折弦竟然是个受……呸!这都什么内容,全部删掉删掉!】 南荣青:“……” 【因这本书本就成分复杂,又牵扯到了《许卿》这本书,难度相较于前面几本直线上升。所以本书分数中下的原因不在你,是在任务本身。】 000对南荣青仍旧有不小的滤镜。 【你可不要怀疑自身,走上瑟瑟这条路。这可都是不对的。】 “……”沉默的次数多了,南荣青甚至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几秒后,他才简单嗯了声:“我知道。” 【那就好。】 000松了口气,它满意地拍了拍屏幕,继续播报。 【本次参与人物评分的共十二万七千九百人,排除无效数据,有效评分共十二万六千八十二个。】 【以下是各个人物的人物评分。】 南荣青接到另一张截图,见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列出了各个人物的人物评分。 最上方便是主角栏。 [主角:阮折弦/阮青儿。] [评分:96。] [精选评论:于一切无所有中得到所有,于污泥烂潭中峥嵘昂首。剥心得玉,削骨成形,向死而生。 得到沈算算之后的阮兔子os:赢麻了赢麻了赢麻了……我要奖励我自己啦!红屁股准备被爆炒.ipg(不是)] 南荣青:“……” 不愧是黄文受众,这些读者简直太不正经。 但南荣青对阮折弦的分数尚且感到满意,他将上面一段的人物评语记录下来,继续后翻。 配角那栏的第一个就是他。 [配角:南荣青(萧青青、小青青、沈算算)] [评分:96] [精选评论:南荣青绝对在说谎!他不是在现代当牛马,他是个论文狗。微笑.jpg] 南荣青:“……” 幸而没有人怀疑他的年龄,他依旧十九。 南荣青不在意这条评论,继续后翻。 [配角:筱卿卿(阮卿儿、郝瑟瑟)] [评分:95] [精选评论:妹妹是美强惨呜呜,以后终于能幸福啦。] [配角:萧琣鞍(娥霸霸)] [评分:90] [精选评论:都闪开!咱们萧琣鞍其实是纯爱组一哥!] [配角:阮宝儿] [评分:4] [精选评论:阮宝儿用自己的一生证明了荀子的至理名言:人性本恶。] [配角:安妖妖(安妤妤版)] [评分:90] [精选评论:这姐是个潜力股。] [配角:安妤妤(安妖妖版)] [评分:37] [精选评论:你和阮宝儿一组。] [配角:李种树] [评分:79] [精选评论:被“渣女”抛弃后,我发奋自强,走上人生巅峰!] 南荣青:“……” 这一大串的人物评论里就没有几句正常话,南荣青看了几十个,默默将截图收了起来。 倒是也能留作纪念。 “所以,这样就可以了?”南荣青看向000,“我的任务完成了?” 【是的。书籍评分达到及格线,便算是改造成功。】 000收起键盘。 【至今为止,你们几人的禁书书籍都已经有了结果,我也不用再挨个去找身份证了。】 【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南荣青挑眉:“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应该会被派去其余的图书区,接受新的任务。】 000思索道。 【但是也还有其余的禁书存在,我也许还会继续……】 它尚未说完,蛋壳上便突然亮起了五彩斑斓的光芒。南荣青眼中闪过诧异,只见000在顷刻间被团团黑红相间的数据包裹,露出大半个蛋黄。 【天呐!小青青,我升级了!我升级了!】 南荣青正担心000出现了故障,却未曾想000的声音从数据代码里面冒出,刺啦刺啦异常作响,惊喜更是几乎要溢出屏幕。 “你要升级了?” 【是的。我之前是中智系统,现在经历了这个世界,就升到了大智……我现在是高纬度高智商高性能高品质的大智系统了!】 南荣青见它又是激动又是兴奋,笑道:“那你还不快些去你们总部汇报?说不定有奖品呢。” 【你说的有道理!我现在就去!】 000忙用胶带把自己的蛋黄裹住,不让蛋液流出。随后,它快速窜入上空,将要脱离这个世界。 南荣青目送它离开。 将要突破屏障的那一刻,000身形停住。它似乎意识到了某些事,转身看向南荣青。 【我最近阅读了《人类群体社交》,觉得我们的分别不应该这么匆忙。】 【我要和你说一声再见。】 南荣青支着下巴,朝它笑了笑:“好的。再见了,大智系统000。” 000嘻了一声,迅速冲破屏障,脱离这个位面。 《小皇叔》,终。 第833章 番外·王子病(上) “prince, the sun is out today. Shall I push you out to get some sun?” (王子,今天出太阳了,我推你出去晒一晒吗?) “take a blanket with you.” (带上毛毯。) “Are you feeling a little better today? …… After you take the medicine, Ill push you to enjoy the flowers. they were planted by your own hands two years ago and are now very beautiful.” (您今天心情好一点了吗?……吃完药,我推你去赏花,那是前年你亲手种下的,现在非常漂亮。) 那些陌生又怪异的言语出现时,阮折弦也悄然睁开了眼睛。他头脑略显昏沉,只单手扶着额头,蹙眉看向了前方。 这是一个偌大的,却明显昏暗的房间。 金丝窗帘底端编着细流苏,堪堪垂落在地板之上。因其厚重沉默,遮掩住了外界的大半阳光,遂而屋内半阴半暗,几乎不可见那道瘦削难动的身影。 这是……什么地方? 阮折弦仍觉脑中残留未散的疼痛,他眯着眼看向四周,只听屋内又响起了询问声。 “prince Leon?” (里昂王子?) ……prince ? 重复出现的某个单词让阮折弦眉头拧得更紧,他盯向前方,见几道模糊浓重的黑影站在窗帘前,落下一地阴霾。 阮折弦尚且记得在不久之前,自己便向南荣青问过他说的那些怪怪语是什么意思。 南荣青本还不愿意多说,但阮折弦缠了他许久,南荣青才无奈松口,告诉他这是英语。 阮折弦仍旧狐疑。鉴于南荣青曾经有用英语说他坏话的黑历史,阮折弦便缠着他也要学习学习英语。 南荣青倒是乐见其成。毕竟阮折弦勤奋好学,愿意拓展学识,总比他整天琢磨着怎么炼制毒蛊出去吓人要好很多。 当天,南荣青便将阮折弦原先用来写论文的时间改成了英语课。几个月的学习下来,阮折弦顺利从某南荣导师的期中测验中获得了A+。 许是太过高兴,以至于得意忘形。阮折弦当天夜里拿着成绩向南荣青讨奖赏,没想到情到浓时没有节制,阮折弦睡着之后,竟然又梦到了这些英语单词。 ……还进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梦境当中。 阮折弦心里暗暗懊悔,他全然对这些枯燥乏味的英文没有兴趣,只想要一板砖把自己拍晕,好快些脱离梦境离开。 然而他尚未来得及实施,却又听到前方的一道女音。 “prince。”(王子。) 她又在询问王子了。 阮折弦正怀疑那王子是否是个哑巴,但不过几秒,空气中便传出一声吱呀声响。随后,紧闭难透光的窗帘被人向两侧拉开,阳光霎时间倾泻而入。 阮折弦被这突然闯入的阳光刺到了双眼,他用手挡住,见坐在落地窗前的人动了动。 身侧的两个佣人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立刻躬身上前,将那人的轮椅推着往门口走。 阮折弦正站在门边。那坐在轮椅上的小孩路过他时,有意无意地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阮折弦也瞧向他。 不过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小孩苍白病弱的脸庞便强硬地闯入阮折弦的视野。那双翠绿的宝石瞳仁仍旧恍若浸透了寒水,湿漉漉的,泛着痛光。 阮折弦眼睫颤动,他在那一瞬间恍若雷击,只直勾勾地盯着那小孩的面孔,脚步难以挪动分毫。 这是……南荣青? 不待阮折弦反应,小孩便收回目光,弯腰咳嗽了两声。 他们刚刚对视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也类似于幻觉。 轮椅亦快速压过阮折弦的脚背,那些佣人仿若完全看不见阮折弦那般,一个接一个从阮折弦的虚影当中穿过,走向了外面的长廊。 ……南荣青。 南荣青! 阮折弦头脑宕机了几秒,他一时之间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但见南荣青被带走,他便下意识快步跟了上去。 定是他先前焦心英文又焦心南荣青,这才把他们都混入了梦境当中。 ……这做的都是什么鬼梦? 佣人只是将南荣青带去别墅外围转了一圈。 隔着一层钢丝网,有几个孩童在绿草坪上踢足球。也不知是否是听到了动静,南荣青最终做出手势,让佣人停了下来。 阮折弦一路上也在观察周围的新奇建筑,他见南荣青停下,干脆眼一转,也抓住机会去凑近了看一看他。 这小孩的眉眼与南荣青有七八分相似,眼睛更像是一比一复刻还原。或许是年幼,这双绿眸里的翠色裹着青涩,还不像之后那般暗藏凶流。 阮折弦蹲下身,他目光在南荣青面上停了几秒,方才往下挪动,看向了他残疾的双腿。 这似乎是他的禁区。佣人方才给他盖上毛毯时,南荣青便咽喉中发出难听的嘶哑声,他吼叫着,后竟拽着手里的水杯便砸到了佣人脸上。 那佣人被他砸出了鼻血,却仍旧坚持把毛毯盖在了他身上,也裹住了他那双瘫痪的腿。 阮折弦见他面色灰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手掌在毛毯上摸了摸,又往上,摩挲了片刻南荣青的手背——那上面大片青紫,布满了针眼。 第834章 王子病(中) 这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别的东西? “Stop! You are too rude!” (住手,你太无礼了!) 不等阮折弦再仔细看,在一旁伺候的佣人便突然变了脸色。她大步走上前,拽住阮折弦的手臂便把他拉到了一旁。 阮折弦眼中诧异闪过,刚刚走了一路都未曾有人注意到他。现在……这些人竟然能看到他了? 那南荣青岂不是也…… 阮折弦面色微变,他转眸看向南荣青,却见南荣青坐轮椅上绷着脸。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条小手帕,正慢慢擦拭着刚刚被阮折弦抚摸过的地方。 阮折弦:“……” “Are you out of your mind? thats prince Leon. how dare you be so rude?”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那是里昂王子,你怎可如此无礼?) 佣人对着阮折弦便是一大串的英文问候,阮折弦听得似懂非懂,他又瞥了南荣青一眼,道:“呃,我不是故意的,刚刚是我僭越了。” 那佣人听阮折弦这样说,身形一怔:“……你是中国人?” 阮折弦不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保险起见,他只说了个大概:“我是东方人。” 后想到南荣青以前提过东方龙国,阮折弦便又补充道:“我是小龙人。” “……”佣人听他这么说,扯唇笑了笑,“你还挺幽默的呢。新来的?” 阮折弦转眸:“新不新不清楚,但我是为王子来的。” 这番话在佣人耳朵里自动转换了意思,她拍了拍阮折弦的肩膀,自我介绍道:“我也是东方来的,你可以叫我黛丝。里昂王子近些年一直是我在照顾,现在你来了,我们正好可以互相帮助。” 她朝阮折弦伸出手:“希望以后我们工作愉快。” 阮折弦低下眼眸。他见黛丝身上穿着不合时宜的长衫,袖口过长,几乎遮到了手背,便也简单和黛丝握了手:“工作愉快。” 黛丝可以称得上是南荣青的乳母。 南荣青的亲生母亲在生他那年便因难产去世,此后艾伦王子陆续娶了三四个王妃,又为南荣青添了九个弟弟。 在一众王室兄弟当中,南荣青的身体最是羸弱,却也顶尖聪颖。 艾伦王子无疑也发现了南荣青的天赋,自南荣青出生起,他便将南荣青送到皇族的隐蔽场所,并请了国内专职人才对其秘密培养。 无论是天文地理,还是经济算法,他们都不遗余力地教给南荣青。程度之深,甚至超过了普通孩童所能承受的范围。 然而南荣青却奇迹般地将一切都掌握得透彻又清晰,这更是让艾伦王子对其重视之至。 “里昂小王子有先天性心脏病,肝脏也衰竭得厉害,可能是娘胎里带的病根。经过这几年的治疗,情况本来已经好了很多了。”黛丝叹气道。 “就是之前出了场车祸,那些人也不知道怎么就知道里昂王子在这里,竟然活活拿车压断了他的腿……幸而艾伦王子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准备要带小王子离开了。” 阮折弦蹙眉:“还有这种事?” “他们这些上层人的争斗一向如此,有什么事是他们干不出来的?”黛丝叹气,她看向南荣青,喃喃道,“也不知道里昂王子去别的地方能不能适应……” 阮折弦闻言也看了过去,他见南荣青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踢球的小孩,开口道:“说不定,他比你想的要更坚强一点呢。” 黛丝失笑:“再坚强也不过是个孩子,我倒希望他能哭能笑的。你也别傻站着了,去厨房把药先煮着,一会儿再拿给小王子。” 阮折弦倒是没意见。他方才听黛丝说了那么多,心里大致对南荣青的病情有了初步了解。 他不是专职医生,没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本事。但他在西域炼过蛊虫无数,这其中便不乏一些以毒攻毒的把戏。 ……先丢一些蛊虫进去看看情况。 阮折弦从身上带的小瓶中倒出两只蛊虫,他把它们倒入熬制的中草药中,为掩盖味道,又加了不少白糖进去。 近三个小时后,南荣青觉得疲倦,被佣人推着轮椅回到房中。 阮折弦顺势捧着药碗进去。 “砰!” 刚走到门口,房间里面便传来一声怒吼。南荣青将屋内的玻璃杯砸到墙上,顷刻间碎片碎渣飞溅,吓得里面的佣人连连后退。 黛丝让那些佣人先出去,自己留下清扫。 “你也先退下吧,他现在心情不好,喝不下去药的。”黛丝道。 阮折弦转眸:“没事。我药都盛出来了,现在不喝,一会儿凉了都失效了。” “哎哎哎——”黛丝拉住他,表情颇有些微妙,“你是没见识过他的厉害,这会儿他正在气头上,等你再走过去让他喝药,那玻璃杯就不是砸墙上,而是砸你脸上了!” 阮折弦笑:“放心放心,我脸比墙壁厚,他砸不坏的。” 黛丝沉默几秒,觉得阮折弦莫不是个傻子。 “没事的,我心里有数。”阮折弦全然不在意这些,他绕过黛丝,将药碗捧了进去。 南荣青又回到了自己最初待着的地方。那扇落地窗前的窗帘依旧紧闭,他僵硬着脊背坐在轮椅上,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前方——不知是在看窗帘上的花纹,还是在看四周凄惨的白墙。 阮折弦走来的脚步声毫不遮掩,南荣青听后眼珠转动,只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即厌烦地皱起眉头。 这人在阮折弦印象中,总是一副轻飘飘的淡然模样。他戴着那副名为温和平易的面具,处事从容,谈笑从容,仿若周遭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当中,也几乎无人能激起他半点异样情绪。 阮折弦只在极少的几次里见过他恼怒伤心的模样,他像座巍峨的大山,总是给阮折弦以支撑。而如今……他竟也有这样脆弱情绪外露的时候。 到底是个孩子。 还没有长成以后的老狐狸。 “prince。”阮折弦将药碗放到桌上,他蹲下身,轻轻捏住南荣青的小手,流利道,“you 汉格瑞不汉格瑞?that l do,you eat eat,will think good good.” 南荣青:“……” 毕竟是拿过英语A+的人,即使只是英语单词听写A+,阮折弦现在实操起来,也觉得自己说的十分不错。 通俗易懂。 “oK no oK?”(行不行?) 南荣青:“……” 能进来照顾他的佣人英语水平必然顶尖,然而这个人……南荣青看向阮折弦,他见阮折弦身上仍穿着西域的少年服,纯银耳饰斜闪,心里不免觉得怪异。 第二次了。 这个人第二次如此无礼,上来便对他揉揉捏捏。 “你如果不会说英文,可以说你的母语。”南荣青再次把手抽出,木着脸拿小手帕擦了擦,“我为你低级的英文水平感到羞愧。” 阮折弦诧异地睁大眼:“你会说中文?” 南荣青牵强地扯了下嘴角,似乎是嘲讽阮折弦的大惊小怪。 “小王子,你这么小就会说中文了?你好厉害啊,还说的这么流利。”阮折弦没想到小小的南荣青也会深藏不露,他弯眸道,“当时得了A+,我还以为我的英文水平已经合格了呢,没想到……唉,好丢脸。” 这种阿谀奉承的话南荣青不知道听多少人说了多少遍,他冷漠道:“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自信。给你合格的人自己怕不是也是个吊车尾,你的水平顶多为E。” “是这样?”阮折弦面上似乎也有几分羞愧,“那我以后必要好好学习,努力把英语水平提上去。” 南荣青呵了声,不说话。 阮折弦见他丝毫没有要喝药的意思,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那王子殿下要不要……” “我不喝。”南荣青依旧冷酷,“你快滚。” 阮折弦:“……” 长大后那么彬彬有礼,没想到幼时还是座小冰山。阮折弦腹诽了两句,伸手勾了勾南荣青的手指。 “你要是不喜欢我,我滚就是。但我今天特意带了个小玩意儿给你,王子想不想看看?” 南荣青闭眼:“我不想要……” “哇!这是什么!” 阮折弦蓦地在南荣青耳边大叫一声,南荣青被他吓了一跳,他睁开眼,见阮折弦掌中正立着某个椭圆的白丝球。 “……蚕蛹?”南荣青定睛看了几秒。 “呵,这可不是普通的蚕蛹。”阮折弦见他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上面,有意诱惑他道,“你用手点一点,有惊喜呢。” 南荣青觉得这种游戏不免幼稚,他正要拒绝,却见那小白丝球似乎有意识般,在阮折弦掌中跳动两下,又来回滚了滚,像是在向南荣青发出邀请。 这类怪异现象实在是不合常理,南荣青抿唇看了几秒,指尖微微上抬。 阮折弦见他似在犹豫,眼尾挑起道:“试试呢,有惊喜。” 南荣青抬眸看了阮折弦一眼,最终还是没抵挡住诱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白丝球。 几乎就在他触碰的一瞬间,那白丝球顶端便浮现出了道道裂痕,发出沙沙声响。 南荣青眼睛睁大,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白丝球,见球的顶端鼓动,不一会儿便被顶出裂缝、缺口。 而就在窗帘缝隙拉开的片刻,一束阳光偷着钻入,金光撒下,白丝球球内的五彩明蝶也乘势挣脱束缚,从南荣青指尖飞起。 南荣青眼中闪起亮光,他尚未来得及仔细看,那五彩明蝶便被阮折弦一把攥入掌中,失去踪迹。 “你!”南荣青瞪向他。 “乖乖把药喝了,我就让你看一看它。”阮折弦笑,“毕竟这种小东西最听我的话了,我还能让它在你面前跳个蝴蝶舞呢。想不想看?” 南荣青沉默几秒,攥紧袖口的布料:“你把它抓死了。” 阮折弦:“……” “我没有。” “我看到它翅膀断了,你把它害死了。” “……”阮折弦无奈,“我没有,它现在还在我手里面扑腾呢。” “我不相信。”南荣青眼睛一转,悄悄往阮折弦手上瞅,“除非你给我看。” 阮折弦:“……” “你打的这个主意呢?小机灵。”阮折弦失笑,他知道小孩不能钓太狠,不然他不咬钩,尤其还是南荣青这种鬼心思多的。 阮折弦于是叹气一声,像是被逼妥协那般张开手:“行吧,只给你看一眼。” 他语罢张开手,将掌中的五彩明蝶露了出来。那蝴蝶似听从他的指示,在他手上飞了一圈,但并未逃走。 南荣青凑近去看,又是不到两秒,阮折弦把蝴蝶抓了。 阮折弦这次没再和南荣青啰嗦,他把碗推到南荣青面前,只吐了一个字:“喝。” 对待王子,这未免太过无礼。 也无人敢这样对他。 南荣青心里的怪异感又升了上去,他定定地盯着阮折弦看了几秒,见对方眉眼弯弯,漂亮得像是他在书籍里看到的文人画。 ……奇怪的人。 南荣青咬了咬嘴唇,他把药碗拿过去,低下眼眸:“绿的。” “嗯。”阮折弦瞧向他,“怎么了?” “以前的药不是绿的,是黑的。” “我给你改良了药方,现在就是绿的。”阮折弦道,“小王子,快点喝了,喝完我给你看蝴蝶——闪闪发光的大蝴蝶。” 南荣青指尖停顿。 自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各种苦药的包围下度过。后来连药都有些失去作用,便又换成输液、吃各种补品、做骨骼手术……太多太多的治疗,以至于如今更是多重叠加,药变得腥瑟又痛苦。 南荣青每尝一口,都觉得胃中翻涌,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小王子,我在药里面放了糖,一点都不苦。”阮折弦瞧着他笑,“你可是害怕了?” 南荣青冷笑一声,他指尖绷紧,眼闭上,将汤碗里的药一点一点全部倒入口中。 咽下。 不到一分钟,南荣青便又迟疑地睁开眼睛。 ……竟是真的一点都不苦。 第835章 番外·王子病(下) “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一点都不苦?”阮折弦抽出一张纸巾,细细把南荣青嘴角的水渍擦干净,“小王子,我是不会骗你的,我可舍不得你吃苦。” 南荣青身体紧绷,他下意识对阮折弦这样亲昵的语气感到害怕,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他只是觉得别扭,也不适应。 “……蝴蝶。”南荣青偏过头,不让阮折弦再碰他。 阮折弦笑了声,倒也守诺。 “给你看给你看,真的是……我现在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只蝴蝶呢。”阮折弦张开手,让蝴蝶从他掌中飞离,“去吧,找他玩去。” 那蝴蝶仿若有灵性一般,它缓缓扇动翅膀,没一会儿就绕着南荣青飞了两圈,轻轻落到了他的鼻尖。 南荣青动也不敢动,他求救般地朝阮折弦眨了下眼眸,那蝴蝶便又再度飞起,落到了南荣青瘦小的指节上方。 “它挺喜欢你。”阮折弦看着南荣青,浅浅笑道,“你可想养它?” 南荣青一时之间没有言语,蝴蝶缓缓飞舞,翅翼上的鳞粉落了稍许在他指尖。 “……我不想养它。”南荣青迎着窗帘间细碎的阳光,小声问道,“能把它放了吗?它应该,不想困在这里。” 陪他一个久病之人。 这话似在阮折弦意料之中,他眼睫缓缓垂下,道:“你不想让它陪着你?它可以飞走,你可没翅膀。” 南荣青沉默许久。 在这段时间内,他无声看着蝴蝶身上的光彩,从它的身形、翅膀形状、再到鳞粉颜色……许许多多,都看得仔仔细细。 “我本来就没有翅膀。” 南荣青推着轮椅走到窗户边,他指尖抬了抬,让蝴蝶借力随风去。 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它越飞越远,越飞越远,直到藏入白日,在他眼中彻底消失。 “小蝴蝶飞走了。”阮折弦半靠在窗户边,他也顺着南荣青的目光往外看,轻叹一声,“它出去找同伴了。所以明天的这个时候,小王子,你就会有一群漂亮的小蝴蝶绕着你飞喽。” 南荣青:“……” 他觉得阮折弦未免太幼稚。这种话,他从三岁开始就不相信了。 “小蝴蝶是不会飞回来的,它去找花朵去了。”南荣青板着脸道,“而且它不是小狗,不会认主,也不会记得我的。” 阮折弦挑眉:“你这么确定呢?你可是给它自由的第一个人,说不定……它一辈子都记得你呢。” 南荣青指尖无意识地上下按压了一会儿,他转过头,似是觉得厌烦:“我才不想再见到它。我困了,抱我上床,我要睡了。” 阮折弦笑了起来。 他没想到南荣青幼时说起话来这么直截了当,以往在谡国当皇帝,这人都没有现在的小模样。 “你还不快点?”见阮折弦只顾着傻笑,南荣青顿时不悦。 这个新来的佣人净会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做起实事来,却是没什么大用处。 要把他打发去当园丁。 南荣青正想着,阮折弦便上前两步,将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常年的病痛和苦药,早已将南荣青的身体压榨成了空壳。而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更是让他的身体雪上加霜,阮折弦抱起他,只觉似抱起一个纸片人,比猫儿都轻。 “小王子,早些休息。等你睡醒了,我再给你看一个新奇玩意儿。”阮折弦摸了摸他的额头,哄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南荣青眼皮微微垂着,他眸光闪烁,只掀开眼皮迅速看了阮折弦一眼,又快速闭上:“没有。你好烦,快点滚。” 阮折弦低声笑了笑:“真没良心。” 他语罢又检查一番南荣青的身体,将他四周的被褥压紧了。 窗帘再度被拉上,亮光被阻隔,屋内亦霎时间大片漆黑。阮折弦拿着药碗将要离开,到门口时,南荣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蝴蝶真的会回来吗?” 阮折弦勾起唇角:“会的。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南荣青听后躺在床上,没有了动静。 这深沉的浓黑中看不到人的身影,甚至连细微的呼吸都被掩藏。阮折弦站在门口无声看了片刻,将门关上。 黛丝对阮折弦的这波操作感到惊讶,她本都准备好了医药箱,这会儿见阮折弦出来,还以为是出了幻觉。 阮折弦随便找了个借口,道自己在山野长大,会些特殊技法,便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遮掩了过去。 黛丝半信半疑。 阮折弦也未太在意这些,他趁着南荣青睡觉,又向黛丝询问了庄园里的大致情况,随着他在庄园里面转了一圈。 这个庄园里无论是离市区还是离皇族宫殿都极为遥远,艾伦有意秘密培养南荣青,便把他藏在了这处偏僻地带。 “艾伦王子既然这么担心小王子,为什么不把他养在宫殿当中?那里的戒备和资源都比这里好很多。”阮折弦拔了根路边的草,“这里太荒了,都见不到什么人。” “艾伦王子都死了四个儿子了,据说都是他国政客派人暗杀的。先前还有人空袭了塞尔王宫,小王子若是在那边……恐怕也不安全。” “所以追根究底,不还是艾伦王子无能?”阮折弦嗤了声,“连自己儿子都保护不了,他怎么当爹的?没本事还生这么多,就该让他绝育……” “你疯了!快闭嘴!”黛丝差点被阮折弦这番话吓得心脏骤停,她连忙给阮折弦做了噤声的手势,低声道,“这周围都有监控,若是被听见了,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阮折弦冷着面庞,也没再多言。 南荣青半夜里醒了一次,据说是伤口疼得厉害,连带着他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停地抽搐冒冷汗。 前来救治的医生花了近四五个小时,方才给南荣青止痛,让他安静了下来。 阮折弦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他在众人走后再度走近南荣青,见他瘦小的脸庞上血色全无,眼窝凹陷,嘴唇透明,活像是个窟窿。 ……可怜的小青青,还不如把你杀了,做成傀儡。 这样什么病,什么痛,也就全部消散,与你无关了。 但你肯定不愿意。 阮折弦轻轻叹气一声,他把宝玉摘下,放到南荣青的胸口,让它能够短暂滋养底下这副羸弱的身躯,也给他一点得以温暖的力量。 “小青青,小青青,南荣骄傲小青青……” 阮折弦坐在南荣青床边,他隔着被褥搂紧他,也在他耳边轻声念叨着——念叨着前些日子他给南荣青写的战歌。 “神机妙算最无敌,文武斗里争第一,天才就是小青青……” “小青青,小青青,万寿无疆小青青,统一天下势必行,万里黄沙一念轻……小青青,小青青……” 空旷的房间内只听见阮折弦的念叨声。他头靠在南荣青枕边,嘴中话不停,全都落入空气当中。 南荣青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四周黑暗不见光。他似是昏迷一般无声听着这些话,直到最后,他的耳尖一点一点发红,蔓延到了整个脸颊…… 或许是宝玉发挥了作用,南荣青第二日一早便醒了过来。 他这次难得很听话。阮折弦蹲下身给他喂药,他也不吵不闹,一口一口慢慢喝了。 喝完之后,南荣青便不声不响地坐在落地窗前,眼睛直勾勾地往外面看。 阮折弦知道他在等蝴蝶。 他也未说话,只是拿了个小椅子,坐在旁边陪南荣青一起等。 “它不会来的。”南荣青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是骗我的。” 阮折弦嗯嗯了两声:“是的是的,我是大骗子。” 南荣青气得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外面看。 到了黄昏将尽之时,蝴蝶也没有飞来。南荣青等的眼睛发酸,他不死心地看着前面,嘴里却是依旧讥讽:“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蝴蝶是不会记得我的,当然,我也不会在意一只蝴蝶,我讨厌蝴蝶……” “小王子,蝴蝶来了。” 南荣青立刻止住话语,他费劲地往前倾了倾身体,睁大眼睛去看。 远处,成百上千的蝴蝶从夕阳的余晖中展翅飞来。它们不多时就来到了落地窗前,声势浩大,甚至将外面的光线全部驱逐,遮掩得密不透风。 被群蝶拥护在正中央的,正是那只五彩明蝶。它直直地落在南荣青对面的位置,朝他扇动着轻薄的蝶翼,像是在倾诉离别。 ……它竟真的记得他。 它竟真的记得他! 南荣青嘴唇颤抖,他愣愣地看着外面的蝴蝶群,艰难地朝它们挥了挥手:“小蝴蝶,再见了,再见了……” 蝴蝶群在落地窗前停了近十分钟。夕阳彻底淹没于黑暗后,它们也随着光亮慢慢飞走,直到最后,那只五彩明蝶也朝南荣青扇了扇蝶翼,转身投入黑暗。 这才彻底离开。 南荣青尚未从这副场景中回过神来,他停在轮椅上看了许久,直到阮折弦在他眼前晃了晃,南荣青才眨了下眼睛,抿住嘴唇。 “小王子,可是被感动哭了?”阮折弦笑,“以后相见的机会多着呢。等你腿好了,我们再一起去花园里,它们说不定都藏在那里,想和你玩捉迷藏呢。” 南荣青鼻尖发酸,他低下头去抚摸自己的双腿。 第一次,他第一次没有从中感受到痛苦和绝望。 “……我会好起来的,是吗?”他小声问道。 “当然了。”阮折弦的大手盖住他的,他毫不遮掩道,“我们的小王子,绝顶聪明,天下无敌。” 南荣青听着,指尖微动,却也没有再避开阮折弦的触碰。 “我会好起来的。”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南荣青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他骨子里就不是个会轻易言弃的人,心态转变之后,南荣青也愿意配合医生做治疗,做一些日常的康复训练。 阮折弦在一旁陪着他。 就像南荣青从前给他支撑那般,他如今也支撑着南荣青,陪伴他一点一点从轮椅上站起,也陪伴他一点一点学会行走。 渐渐的,南荣青也会愿意向阮折弦分享一些东西。 阮折弦将宝玉送给了他,他便也在某天夜里偷偷送了他一个笔记本。 “这是?”阮折弦看着手上的笔记本,若有所思。 “你英语不好,这是我的学习笔记。你照着上面学,多背背,英语水平必然能提升不少。”南荣青一本正经道,“若是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都能教你。” 阮折弦:“……” 这和之前他送了南荣青一沓子论文没什么区别。 阮折弦扶额,他将笔记本收起,还是笑道:“谢谢小王子了,我很喜欢。”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南荣青眼眸弯起,他那张一贯病气到几乎死气沉沉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气色,阮折弦见他好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南荣青觉得奇怪,也伸手摸了摸阮折弦的脸蛋,觉得还挺软。 “不过……这是什么?”阮折弦翻了几页笔记本的纸张,在最后的夹层里,他见到了几张合照。 南荣青也看了过去,道:“这是一年前,我和黛丝阿姨一起去寒极旅游的照片,我们还和企鹅合了照。” “这张是我们一起去的游乐园,黛丝阿姨给我买了小水枪,我很喜欢。” “这张是我们一起去爬山,我中途走不动了,她背着我去坐缆车……” 黛丝相当于南荣青的乳母。在南荣青生母去世后,几乎一直都是黛丝在照顾南荣青。 即使艾伦王子中途来看了南荣青几次,也都是关心南荣青的学业和治疗情况,至于那些南荣青的成长……他全都交给了佣人和专职的培养人员。 有这个烂爹和没有没什么两样。 阮折弦尚未见过艾伦王子,便对他印象极差。这人就如谡惠帝一般,若非是瞧南荣青天资聪颖尚有用处,否则以南荣青这副身体状况,艾伦恐怕会在他出生后直接弃之不顾。 ……烂人一个。 阮折弦脸色难看,他继续往后翻了几张,见到了其中夹杂着的、某张明显不同的泛黄相片。 这张照片看起来时日已久,周围的边角都已经脱色卷起。阮折弦将它拿手上看了看,见上面只模糊地印出了某个抱着婴儿的女人面孔。 “这是?” 南荣青见到这张相片面色一变,他连忙把照片收起,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这张照片很重要的,不能让其余人看到。”他小声叮嘱阮折弦道,“你也千万不要告诉其余人。好不好?” 阮折弦没想到这里面秘密这么多,他凑近南荣青,也小声道的:“我知道我知道。这到底是谁?王妃吗?” “什么王妃,这就是黛丝阿姨。是她年轻的时候。”南荣青把照片的边边露出来给阮折弦看,“你再看,这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和她挺像的?” 阮折弦只隐约看到了一点女人的面部轮廓,他比对下来,若有所思:“确实如此。所以……这照片是她给你的?” “嗯。她偷偷给我的。”南荣青把照片收起来,“她说她是被人骗到这里的,一直想逃走,但没有机会。她怀里抱着的就是她儿子,比我还大一岁呢,好像也不见了。” “所以,她把照片给你的目的是?” “以后如果有机会,她希望我能帮她找到她儿子。”南荣青低头道,“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好了,我想送她走,但我现在残废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别想太多。”阮折弦揉了揉他的脑袋,支起下巴道,“小王子,如果你今年二十七,你可以感到愧疚。但你现在只有七岁,你想这些干什么?黛丝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以后有机会,再去帮她找儿子,而不是现在。” “她知道你是个小孩,最近一直为你的事发愁呢。” 南荣青没说话,他将手里的相片折一折,塞进了密码箱里。 “好。” 密码箱缓缓关起,阴影笼罩住上面铅笔写的模糊字迹。 “以后有机会,我要带黛丝阿姨去找他。” 那上面写着两个字。 “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时冕。 * 这场梦境似乎没有尽头。 阮折弦在其中待了近一个月,除了偶尔一闪而过的零碎片段,时间飞逝,他几乎察觉不到这与现实世界的分别。 不过他也不急着离开。小青青这小可怜才刚刚能撑着拐杖行走一米,阮折弦属实不愿意丢下他。 翌日出去浇花时,阮折弦见到了门口处停着的黑色小轿车。周围的佣人见到它们如同老鼠见了猫,全都瑟缩在阴影里,弓着脊背不敢出声。 阮折弦见来人如此大的架势,便知轿车里坐着的或许就是佣人口中的艾伦王子——南荣青的便宜爹。 阮折弦心知这货来这里没什么好事,他扔下手里的水壶,径直往楼上走。 现在这个时间……南荣青应该正在床上午睡。 “……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我还有孩子,我还有一个肾,我不能死……我求求你了……让我见他一面吧……” “……你们不能这样做!他还是个孩子,他只有七岁!他是王子!你们疯了……里昂王子!” “你们这是犯法的——上帝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啊——” 凄厉的尖叫声在杂物间内响起。阮折弦脚步停顿,他听到里面有黛丝的声音,立刻调转方向,朝杂物间里跑去。 他周围的场景在迅速变换,阮折弦听见无数人在哭嚎,在求饶,血液顺着墙壁渗了出来,滴得整个世界都是深红。 “黛丝!” 杂物间门推开的那一刻,只有一个端着药碗的陌生女佣站在门口。她神色平静,见到南荣青便将托着药碗的餐盘交给了他。 “王子该吃药了,快点送去。” 阮折弦盯着她看了两秒,一把推开她往里面走——然而里面一片空白,空间像是被野兽吞噬,只留下了虚无的半段。 ……这场梦快结束了。 该死的,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阮折弦指节冰凉。那捧着药碗的女佣仍站在门口,阮折弦看了一眼那药,只见碗里的汤药颜色深红,隐隐约约的,还有不知名的碎片飘了上来,像是人的指甲。 人的……指甲? 阮折弦在这一瞬间如遭雷击,他疯了一般地朝楼上奔去,沿途,只见无数人如机械般站在门前,微笑着看向南荣青所在的房间。 疯了…… 疯了! “南荣青!” 房门被踹开的那一霎,里面触目惊心的场景全部映入阮折弦的眼帘。 那面容不清的男人正拽着南荣青的头发把他从床上拖到地上,南荣青面容木讷,他头仰着,正被男人掐着嘴巴往里面灌药。 “我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培养你……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对得起我吗?……没用的东西……” 南荣青咽喉不动,咽不下去汤药。那男人当即暴怒,抬手便要往南荣青脸上扇。 “你——找——死——” 阮折弦双眼发红,他想也不想便攥住桌上的小刀,从背后刺向了男人的心脏。那人没想到竟还有人敢上来,他正要转身,阮折弦便疯了一般往他心脏里面捅。 “你在打谁……你在打谁?!你在打谁?!我杀了你——” 血液飞溅,落了阮折弦满脸。他全然没有给这人活下去的机会,把他的心脏捅得稀烂,露出了狰狞的血窟窿。 南荣青瘫坐在墙壁旁,他双目无神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嘴角猩红的汤药一滴一滴往坠落。 “小青青……”阮折弦把断了气的男人扔到一旁,他瞧见南荣青的模样,忙蹲下身把他搂进了怀里,“小青青,别害怕,别害怕,我把他杀啦。以后再没有人敢逼你了,再也没有人了……” 南荣青仿若被人多了魂魄的木偶,他绿瞳怔怔地看着上方,见灯影晃动,像是无数冤死的鬼。 “……你知道,是吗?” 阮折弦嘴唇紧抿,他抚摸着南荣青的脸颊,呢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然不会让你喝那些药的……我……” 下一秒,南荣青便如同失控的野兽一般咬上阮折弦的肩膀。虎牙尖锐,刺入阮折弦的皮肤,撕出大片腥涩的血液。 阮折弦动也未动,只是扣紧了他的后颈:“小青青……” 不过片刻,南荣青便又厌恶般在旁边作呕不止。红药中的碎肉和残骨还黏在他的衣衫上,南荣青边吐边流泪,恨不得直接拿刀自杀。 阮折弦攥住他的手腕,没让他得逞:“南荣青,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知情。别这样好不好?冷静点,别这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荣青突然崩溃般惨叫出声,他眼中流出血,唇角也是血,报复般地捶打着自己的双腿,想要折磨自身,给他降下神罚。 阮折弦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知晓说什么都是无用,干脆紧紧抱住南荣青,不让他有机会再自毁。 南荣青便将一身怨气全倾泻在了阮折弦身上,他死死咬住阮折弦的右侧肩胛,像是恨不得将他活活咬死。 阮折弦也由着他,这些疼痛对他来说不过尔尔。他伸手轻轻顺着南荣青的脊背,让他不至于呼吸困难。 约半个小时后,南荣青的疯癫状态才逐渐缓了下去。 阮折弦低下眼眸,轻声道:“王子,黛丝和我说过,你是她在这里唯一的希望。她也把你当成她的孩子,真的,她恨过艾伦,但从来没有怨恨过你,她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南荣青皱起面庞,眼泪又滑了下去。 “君子生于小人之国,非君子之过。”阮折弦抱着南荣青,一字一句道,“你也不必太过苛责自己,艾伦这个贱人做了什么,也不必你替他受罪……南荣青,你的血统是你自己的,你的德行是你自己的,你不是艾伦,以后也不会成为艾伦。” “未来,你会实现黛丝的愿望,你会成为更多人的希望。南荣青,你是你自己,你不是一个赎罪品,你更不是艾伦的殉葬品……对自己好点,好不好?” 他不是赎罪品。 他不是有罪品。 南荣青眼角酸涩,他视线中水雾升腾,模糊了视野,也瞧不见落地窗前的春光。 “明天……蝴蝶还会来吗?”他小声问道。 阮折弦浓睫轻颤了两下,依旧笃定地回答:“会的。它们会回来的。” 南荣青唇角露出不知是喜是悲的苦笑,他指尖从阮折弦的发梢穿过,轻轻吸了下鼻尖。 蝴蝶会回来的。 因为阮折弦就是这只彩蝴蝶。 * 婚后第三个月,南荣青突然发现阮折弦发起了对他的无理由冷战。具体表现为说话不听了,英语不学了,睡觉也不和他一张床了。 南荣青没想到此男变心如此之快,他勾住阮折弦的衣领,当天夜里便与他深入交流了一番,逼他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和我提过孩子的事情?”阮折弦被整趴了,他靠在南荣青身上,眼角留着潮红,“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的子孙后代。” 南荣青:“……” 他手掌在阮折弦小腹处缓缓按了按,意味不明:“子孙后代,不在里面?” 阮折弦脸立刻通红,他怒斥道:“你少胡说八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你就是不在意!” 南荣青失笑,觉得阮折弦无理取闹:“我就算是想,我们俩也是生不出的。” “如果有呢?”阮折弦抠他身上的疤,“你想不想留下他?” 南荣青倒是认真思索了一番:“如果像你,可以留。” 阮折弦脸一黑:“怎么,像你就不留?” “像我……”南荣青沉吟片刻,他看了阮折弦一眼,笑道,“我的优点也有不少。像我,也可留。” 阮折弦这才面色稍霁:“你知道就好。我瞧你这脑子里还有不少封建思想没有去除,你真该多出去玩玩,整天读书读书,读的脑子都不清醒了。” 南荣青:“……” 他翻身抱住阮折弦:“谁让你偷懒,政务都交给我处理?” “明明是你找我茬,嫌我这有问题那有问题。”阮折弦咬他的喉结,“我都和大祭司说好了,之后休假十天,咱们就出去转转。我最近发现了一个绝佳的游玩圣地……” 南荣青听他在耳边絮絮叨叨,但笑不语。 他最近在巫族古木上见到了不少裹着金线的白绒球。他把它们都带了回来,放在窗边,受日月清风照拂。 或许再过几日,它们都会破茧成蝶。 第836章 呃……? 000在回去的路上统计好了所有数据。 这里面包括但不限于它所遇到的宿主情况、书籍评分、额外援助、积分兑换……所有视频和图像加起来,占了它87%的内存。 时间上,占据了它统生的99%。 ……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000敲了敲键盘。 飞回主控区域的时间较长,它便又借着数据整理,将这些数据影像从头到尾倍速看了一遍,检查有无错误。 它如今能升级到大智系统,少不了这些宿主对它的帮助。 000复制粘贴了一张演讲稿出来,计划着如果主系统对它进行颁奖,它也要谦虚地表达感谢——感谢主系统、感谢宿主、感谢小世界……当然,最应该感谢的还是严谨认真且坚持不懈的它自己。 那时候,它或许还能够从主系统那里获得一个大智系统大礼包。 000以前见其余的系统在升级时得到过,这次它想必也有。 ……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 000越想越高兴,它加快飞行速度,径直朝系统主控区域飞去。 【你好000,欢迎回来。任务是否顺利?】 000在路上遇到了另一个改造系统137,它见137手上捧着蛋蛋大礼包,故作严肃地将键盘收了起来。 【是的,我的任务很顺利。就在今天,我升级成为了大智系统。】 137有些惊讶。 【这么快?我记得你刚走没多久,没想到现在你都升级成了大智系统了。恭喜你。】 000抱住蛋壳,依旧严肃。 【同喜同喜。】 说完,000便飞向旁边的升级登记处,准备排队去领奖品。 站在它前面的小系统皆是椭圆的小球形态,只是颜色不一,表面也更富有弹性。 000挺直身体站在它们身后。它没说话,排队时却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它们光滑的系统表面。随即,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碎的小蛋壳,以及,缝了红补丁的蛋黄黏液。 ……真奇怪,它们怎么还是这么意气风发,是个漂亮蛋? 不像它,它都快裂成坏蛋了。 000心里有些不舒服,它目光再度快速从前面的小系统身上看过,更加不愿意说话。 等到000进行登记时,系统按照规则将它提供的所有数据进行二次检测。确认无误后,它们将小牌递给了000。 【恭喜你,大智系统000。你现在可以去主系统那里领取奖品了。】 000礼貌地向它们道谢。随后,它又进入主系统空间。 主系统以虚无的意识存在于空间当中,并无实体。000自诞生起也并未见过它的形态,只有在重要的场合中,它才会偶尔听到主系统的回音。 【000,欢迎你回来。】 听到虚幻的机械声响,000松开蛋壳。 【我很高兴听到你升级成为大智系统的消息。但很遗憾,你还有任务还没有完成,系统考核也并未结束。】 【你并没有成为真正的大智系统,无法领取奖品。】 000听后浮在半空,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 主系统叹气一声,将数据面板呈现在000眼前。 【《小皇叔》的结束,是禁书的闭环。你的所有任务本该到此就结束,并奔赴下一个图书区域。但……000,因为《小皇叔》原有剧情的改变,出现了一本新的禁书。】 【它是受《小皇叔》中变动剧情而产生的新禁书,也是因为你与宿主的出现,而产生的新位面。】 ……新的禁书? 000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它快速检索着屏幕上的禁书数据,在录入某些代码时,它周身的蛋壳全部咔嚓咔嚓裂了大半,像是被吓的。 【作者是……筱卿卿?】 【是的。】 【……】 主系统又是一声虚幻的叹息。 【你们在改造主角的过程中,似乎忽视了配角的精神状态。筱卿卿在《小皇叔》中,有一段时间心理处于极度的混乱与崩溃边缘,在这种恶劣情况下,她创作了《荣耀之城》。】 【而据系统检测显示,《荣耀之城》现今已经在郑国开始大范围印刷传播,并流传到了中原其余国家,甚至是西域。读者反馈极差,此书也对古代社会发展造成了不良影响。】 000默默听着这些话,有些拘谨道。 【主系统,你的意思是,让我再绑定筱卿卿进入禁书,并对崩坏主角进行改造?】 【这是一种方法。】 【但是筱卿卿现在在郑国过的很好,她有了爱人,也不想再离开那个世界了。我觉得如果再强制性绑定她……】 000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我觉得这样挺不好的。】 这是它第一次对主系统说出这么多的话,且句句都在违背主系统的决定。000知道自己这样不应该,但它思索半晌,还是忍不住说出自己的请求。 【有没有别的方法?我可以用我的积分弥补错误。】 主系统轻轻笑了声。 【000,你真的长大了。】 000破碎的蛋壳颤了颤,像是不解其意。 隐约间,一阵虚无的微风吹过000的系统表面,为它内里缓缓注入类似新生的力量。 【我不会强迫宿主。所以,000,你愿不愿意去执行最后一次任务?】 【奖励是,永生。】 000愣在空中。 永生…… 它这类小系统,在工作期限满了之后便会被销毁,亦或是,被改造成为新的系统,注入新的意识,成为替代品。 而主系统如今却说,奖励它永生? 这是什么大好事! 000狠了狠心,点击屏幕上的确认按钮。 【好的,我愿意去。】 * “林三蛋,你会不会?嗯?” 意识再度苏醒时,000感受到了几乎陌生的、近乎全新的触感。那并非是机械运作,并非是键盘噪音,粗重的呼吸从他鼻中出现,他僵硬地转了转眼珠,感知到了所谓的人类视线。 他这是…… 000试着眨了眨眼睛,数据配对成功,他也看清了眼前的冷白皮肤。流畅的人鱼线条就在他脸侧,000扫了眼那些东西,确定那是人类的肌肉组织。 “林三蛋。” 男人的大掌按在他头上。 000脊背一僵,他嘴巴张了张,方才意识到自己正跪在这人面前,他手按在旁边的坐便器上,牙尖也咬着不知道什么布料,鼻尖抵在了男人右侧胯骨处。 “……” 这种情况涉黄。 先打个“危”。 第837章 禁止 “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后悔了。”小隔间内的空气被他们两人挤压,只能从隔门缝隙内勉强钻出。 那低声的警告语内带着男性特有的磁音,000听着,只觉头皮发麻。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正在抚摸他刚刚获得的脑袋,像是爱抚,又像是威胁。 他掌内的力量不小,不过一会儿,000的系统感知中自动换算的危险数值便全部变为高危红色。它们呈现在000眼前,也让他这副人类的躯体开始不自觉的颤抖和战栗。 “不、不是。” 000处于数据修复中,他快速分析着眼前的情景,并根据系统提示活动四肢,最终“咔嚓”一声,他僵硬地抱住了男人的大腿,膝盖也压在了他的黑皮鞋上。 “……”空气沉默了几秒,随后,000听到前方一声低笑。 “可以。”他说着,手抬起,弹了弹了指间夹着的烟头,将烟灰全弹落在了000脸上,“继续。” “……”000嘴里咬着他的内裤边角,有些发懵,“你的这种行为,是在羞辱我吗?” 男人看也没看他,继续低头抽烟:“我是在准备干你。你做不做?” 000:“……” 这是什么不合常规的话,这应该要消音,还要打上马赛克。这样才不会污染健康图书环境。 000指节生硬地动了动,他牙尖再度咬住他的内裤边角,把它拉到了他胯骨还要往上的位置。 男人见状微眯眼眸:“你什么意思?” 000上下活动自己的嘴巴,又是“咔嚓”几声骨头声响,他控制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卫生间是用来上厕所的地方,请你立刻停止羞辱我的行为。” “呵……”男人轻声笑了笑,他半靠着墙壁,一双深邃黑沉的眼睛定定看着他,“所以,你是要中途停止?” 他像是在询问,语气却不算好。 000表情严肃:“是的,我需要中途停止。这不是因为我突然出现了某些故障,而是因为你的这种行为无论在什么场合都应该被禁止。” “哦?是吗?”他单手将皮带系上,冷冷盯向000,“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我就报警抓你。” 男人扯了下嘴角。 单论长相,这人的相貌绝对称不上和善。000看着他,见他皮肤白皙,及耳的短发与瞳仁皆是墨黑,恍若死井深潭。那双镶嵌在面上的眼眸狭长,更是滚动着某些不知名的情绪,似在笑,但薄唇微弯,又徒增阴霾。 “报警抓我。嗯,敢说。”他本还在系皮带,这会儿听000这么说,干脆指尖一顿,不动了。 这隔间里面的空间本就狭小,000见他逼近,往后退了退,脊背几乎贴到门板处:“你要干什么?” “林三蛋,我想你好像忘了。是你在主动勾引我。”男人拽住000的衣领,眸色渐冷,“现在,我还没有说结束。” 他手掌径直伸入000的衣衫下方,阴得像是冰天的极寒。000被他吓了一跳,他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脑中也在不停亮警示符。 “你!” 这人无论是身体力量还是肌肉爆发力都远非000现在的这副身体能比,000被他压制得动弹不得,他当即便快速启动防御装置,爆发出高强度电流。 男人指尖被电得酥麻,他立刻收回手,有些诧异地看向000:“你……” 000趁机一把将他甩开,他匆忙打开隔间的门,出去后便立刻往外跑。 “林——三——蛋——” 身后的怒音像鬼一样追着他。000也顾不得那么多,他如今接收的信息并不完全,更不了解现实情况,只准备快速寻找避难所。 “然哥,你今天那箭射得真漂亮,简直超常发挥啊……” 走出卫生间,门口便有四五个穿着统一白t服装的男人要往里面走。000扫了他们一眼,他快速把领口的纽扣扣好,想要直接从楼梯口离开。 “三蛋?” 那群男人中似乎有人认出了他。000神经一紧,他刚刚转头,手腕便被最旁边的那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拽住。 “三蛋。”应泽然看着他,有几分犹疑,“你不是应该在向导室?怎么到这儿来了?” 000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一把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人类都会肚子痛,我在肚子痛,刚刚解决完。” “啊?”应泽然皱了下眉,又把他拉了过去,“你怎么了?说话奇奇怪怪的,是不是还在和我赌气?” 他周围的那些朋友见状都不自觉笑出了声,他们拍了拍应泽然的肩膀,打趣道:“然哥,不是我们说你,哪儿有你这么对小男友的?快去好好哄哄他,他都快哭了。” 应泽然面上有几分尴尬,他骂了那些人一句,催他们进去:“行了行了,这是我和三蛋的事,你们瞎掺和什么?快走快走!” 那些男生便又互相看了眼,笑着往里面走。 ……男友。 000正消化着这个词,应泽然便又搂住了他的肩膀,把一张卡塞到了他手里:“好了,别生气了,之前都是我不好。这些当做给你的补偿行不行?” 000:“……” 000尚未开口,应泽然便轻车熟路地把卡塞到他口袋里面:“这片区域是哨兵区,下次别来了。你等级不高,来这边容易被误伤。” 000沉默片刻,把卡又塞回到了应泽然手上:“那我要怎么离开这里?” “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应泽然见他这样,啧了一声,“把卡收着,我给你就不会再想要回去……” 000听得心不在焉。根据数据检测,他尚未脱离危险范围。而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需要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所以,我要怎么离开?” “不如,和我一起走?”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卫生间门口处响起,000闻声头脑紧绷,立刻进入警戒状态。他身旁的应泽然听后亦是身形一顿,有些惊讶地看向了那处。 “哥,你怎么来了?” 应忱双腿修长,他一身西装笔挺,缓步走到了应泽然身旁。 “今天空闲,来这边处理些事情,顺便来看看你。”他说着,目光如阴湿的毒蛇般,缓缓爬到000面上,“还有,你的小男友。” 第838章 收回。 000见到他便感到不自在,这或许是他这副身体的本能反应,又或许是他系统内部的自我防御系统在发挥作用。 兄弟……为什么要给他匹配这个身份? 000觉得这简直是在造孽。 “这样啊,我说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不过三蛋下午好像还有课?”应泽然握住000的手,看向他道,“刚刚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我替你请个假,让我哥先送你回去?我训练结束了就去看你。” 000没说话。他抬眸看了应忱一眼,见对方亦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000莫名心虚。 “你确定?”应泽然揉了下他的脑袋,温柔笑道,“你刚刚话都快说不清楚了,如果不舒服,我请假送你回去吧,也费不了多少事。” “……真的不用。”000被他的这个动作吓了一跳,他忙把手扯回来,绷着脸道,“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继续聊。” “欸——” 应泽然还想喊他,000却是头也不回地往前面走。他最初的脚步还算平稳,中途踉跄几下后,他便又加快速度,身影也随之快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应泽然皱眉看了他几秒,将目光收回:“哥,你刚刚在里面是不是见到三蛋了?我看他那副样子,好像还挺怕你。” 应忱眼皮半耷,慢慢吐出烟圈:“没见到他。不过他既然以后要和你结婚,这么怕我,怎么行?” “他等级低,又有童年阴影,所以才一直害怕和级别高的哨兵接触,哥你别在意啊。”应泽然抓了抓脑袋,笑道,“等以后熟悉了,他就不会再这样了。哥你也别吓他,让他适应适应,他胆儿挺小的。” 应忱浅浅勾了下唇角,眼中郁色攀爬而上。 “胆小?”他指尖被电击后的酥麻感仍在,应忱不紧不慢地搓弄两下,将烟头丢进垃圾桶。 “的确胆儿小。” * 【检测中……当前区域安全,并无威胁物种存在。】 000眼中数据翻滚,他跟随系统指示找到了一处灌木丛,拨开外面的拦护荆棘便钻了进去。 【安全。】 “安全。”000重复了一遍,他弯腰往里面走,最终躲进了杂草丛生的隐蔽地带,“大智系统000,寻求系统帮助。” 一阵嘀嘀声响后,无机质的声音覆盖住他头脑中的嘈杂人声。 【你好,大智系统000。我是你的监管兼辅助系统,在整个过程中,我会负责记录你的所有行为,并持续跟踪书籍改动及评分项目。】 000听到机械音内容后,点头说好的。 按照系统内部最正规的程序,所有穿书宿主的行为都会受到严格监控。这一方面是保证宿主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确保其不会做出违反社会公共良俗、进行犯罪等行为。 000如今已经脱离系统身份,转变为穿书宿主。相应的,主系统也为他配对了专门的监控系统,以此来保证任务能够稳定进行。 是监控系统,也是系统界的执法官。它们这类系统并没有自主意识,各项行为机械,只保留了基本的规则训诫功能。 【警告:大智系统000,按照系统穿书原则,你不可运用系统能力对书中人物进行降维打击。你刚刚的电击行为已经违反了该则条例,请你不要再犯。】 000:“……” “我并没有对他进行降维打击,他连皮都没有破。” 【但你依旧使用了系统能力,这不被允许。】 【请你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书中的人类向导。以此为基础,你的所有算法程序、预测能力、电击惩戒能力等,都会被收回。】 【你要快速适应人类的生活。】 000:“……” 冷酷的像是从前还没开智的000。 000听它念了几百条系统规则,皱眉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运用系统能力。你要是不放心我,也可以直接把它们收回去。” 【好的。】 下一秒,000眼前的所有数据转动符都转为空白。他所储存的电子书籍和视频软件也在顷刻间被封禁,不被允许使用。 000在那一瞬间感觉身体某处空了大块,他转头看向没有代码显示的绿叶和草坪,默默攥起拳头,没吭声。 【根据系统提示,你如今所在的位面为星际位面,书籍全名为《荣耀之城》。以下为《荣耀之城》全部内容,请你仔细阅读。】 说完,便将整个电子书籍传送给了000。 《荣耀之城》——筱卿卿 着 这是一座动荡不安的城市,这是一座初日铺照的城市。这是一座悲戚雕琢的城市,这是一座胜利堆砌的城市。 罪恶从中升起,荣耀就此诞生。 这是荣耀之城,穆里丹斯的发源地。 000:“……” 这种高深的语言实在是过于高深,000翻了几页,跳过绪论,进入正文。 这实际上就是一个哨兵、向导与普通人类共生的城市,不……是世界。 在人类历史长河的发展过程中,哨兵与向导是其中的变异体与升级体。 哨兵的五感要远超常人,身体素质亦是如此。他们拥有自己的精神体,精神体种类不一,但大多数与大型猛兽狮虎等相关,这也亦是他们精神世界的反映。 因哨兵的优质潜能,其往往会被派遣到前线参与星际战争,亦或是执行高危任务。在定义上,哨兵类似于人类早期的特种兵。 但随着超常五感一起袭来的,还有哨兵容易躁动混乱的精神世界。放大的听觉和视觉能够让哨兵更为敏锐地捕捉外界信息,却也同时让他们更加容易受到外界要素的干扰。 第839章 荣耀之城 精神世界的不稳定极易让哨兵狂躁,甚至发疯攻击外界。因此他们需要在白噪音屋或静音室里稳定五感。 而在日常,他们需要向导的帮助。 向导亦是具有特殊能力的一类人群。相较于哨兵,向导的能力显得微小——他们的体格与普通人类无异,五感上亦是如此,完全不具备高强度肉搏与近战能力。 但向导对哨兵来说必不可少。 他们的核心力量集中于精神层面,亦可以称之为——共情。面对哨兵精神失控的情况,只有向导的疏导才能让其恢复冷静,并能帮助其建立精神屏障。 高等级的向导甚至可以一人疏导一个哨兵军队,帮助他们恢复精神图景,提高作战能力。部分向导亦可以用自身的精神力发动攻击,摧毁哨兵的精神世界,能力不容小觑。 而为了保证社会安定,高层创设了专门的场所来培养哨兵和向导,即,塔。 所有被检测出能力的哨兵和向导,无论情况如何,都会被强制性送入塔中培养。塔会检测出他们的等级,并基于此,为他们配对专门的训练师、培养方案、住宿环境等。 S级的哨兵和向导在塔内享受顶级资源。他们不仅具有优先挑选任务、获取财富的自由,塔还专门为他们建造了高档别墅,供其生活娱乐。 而低级的哨兵与向导只能获得极少的培养资源。他们往往住在简陋的十几人大通铺,一日三餐都难以保证。 因塔内等级森严,低等级的哨兵和向导往往还会遭受其余同类的鄙夷和欺凌。 这些都是“塔”制定的规则。然而在规则之外,还有另一部分的特殊存在——即具有大量高级哨兵、向导的世家大族。 这些世家大族内部的哨兵、向导有权不受塔的管辖,且具有独自培养哨兵向导的权利。 到达固定年限后,他们所培养的哨兵向导会被送去塔内参与考核。 考核通过,直接参与前线作战或执行任务。而考核不通过,这些哨兵向导则需要再度接受塔的训练,直到任务期满,通过考核,方才可以离开此地,回归家族。 穆里丹斯便是这座城市里有名的哨兵世家。 在他们一族当中,共诞生了47个S级哨兵,3个SS级哨兵,以及1个SSS级最强哨兵。 因这一SSS级哨兵精神暴乱,后竟成为黑暗哨兵四处作乱,最终爆体而亡。穆里丹斯便将其除名,不记录在册。 这件事是穆里丹斯家族的耻辱,却也是其辉煌一时的荣耀。 毕竟至今为止,只有穆里丹斯家族培养出了SSS级别的哨兵。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也正是因为如此,塔给予了穆里丹斯家族自主培养后代的权利。但考虑到先前的黑暗哨兵,塔也对穆里丹斯的哨兵提出了更为严格的考核标准。 为了一洗前耻,也为了再造辉煌。穆里丹斯内部主张与S级向导家族进行联姻,强强联合。 这番努力并没有白费。在新一代穆里丹斯的商业联姻中,应家诞生了又一个SS级哨兵——应忱。 根据塔的检测,应忱在出生时等级就已经到了SS。后续如果加大训练,有望突破到SSS。 这对穆里丹斯来说简直是黎明曙光。 遂而他们将应忱与外界隔离,进行秘密培养,并为其制定了数万条专门的训练规划。 十岁以前,应忱并未见过外面的世界。他只通过自己的五感,清晰地听到过外界遥远而丰富的声音。 穆里丹斯对他的训练残酷又严苛。 自应忱出生以来,便生活在满是监控器的房间当中。穆里丹斯监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并详细记录了他身体上的所有变化和成长。 包括他长高了几厘米、身体某个位置在什么时候长出了大小多少的痣、他的日常卫生频率、说了什么话……乃至他在青春期的第一次梦遗。 这都让应忱感到压抑和无所适从的痛苦。 理智告诉他这是应该的,毕竟他从出生以来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监视当中,穆里丹斯的行为并无不妥;情感告诉他这是错误的,每一次被记录做事的时间,每一次从猫眼里看到突然出现的眼球,应忱都会感到丝丝不知名的畏惧和难受。 而这些情绪,在应忱见到应泽然后更是暗暗生根,逐渐发芽。 应泽然小了应忱五岁,是他的亲生弟弟,也是穆里丹斯的S级哨兵。 在他的生活当中,并没有无休止的暴力训练和全方位的透明监视。他能够接受父母对他的亲自教导,不必进入塔中苦学,也能够自由交友。 而应忱少数的几次与父母相见的时间,还是在任务失败之后。 穆里丹斯压着他跪倒在他父母面前。他们不会对应忱动手,却是让他亲眼看着应泽然惨叫着被拖出、被掌掴,因为他的失败,后背更是整个被打得溃烂,血肉模糊。 那天下了倾盆大雨,应泽然身体小小的,蜷缩在雨中。血液顺着雨水浸湿了应忱的裤腿,他突然失控般地疯狂扑上去,撞开外人死死抱住了应泽然。 应泽然门牙都被打掉了一颗,他抓紧应忱的衣角,傻乎乎地笑:“没关系哥,没关系。”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应忱在暴雨中抬起头,见他的父母正撑伞站在不远处。雨水打湿了他的眼睫,他见应明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冷漠,而母亲时榆捂住口鼻,早已泣不成声。 她在哭应泽然的无妄之灾,也在哭应忱的无能无用。 自此之后,应忱再没有从穆里丹斯的核心群区域离开,也再没有回过应家,见过父母与弟弟——他再没有犯过任何错。 第840章 堕落之人 十岁之后,穆里丹斯带他去各地参加实战演练。隔着显示屏,他第一次见到了星际战争中哨兵因精神混乱被炸得血肉横飞的场景,也是第一次,他意识到了向导对哨兵的重要性。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刚刚十二岁,他就已经有了冲击SSS的趋势。 穆里丹斯俨然已经将他当成了新的继承者,并持续加强对他的训练强度。 在这种过程中,应忱逐渐明白:规则是哨兵的唯一宗旨,而荣耀是穆里丹斯的终身所求。 他的一生需要为穆里丹斯奉献,也必将舍弃所有,扞卫穆里丹斯所剩无几的荣耀。 十五岁那年,应忱被提前送入塔中进行考核。毫不意外,他以近乎满分的成绩顺利通过所有关卡。 十六岁,他进入穆里丹斯高层,首次以继承者身份在众人面前亮相。同年,他被派往前线参与高危级战争,并以近乎完美的表现获得胜利。 穆里丹斯欢呼他的胜利,并将其送入塔内接受更多的危级任务——他们需要这些来为穆里丹斯造势,也为增强应忱的影响力,让他快速出现在众人面前。 应忱自然没有辜负穆里丹斯的期望。仅仅一年的时间,他便打破塔内的任务执行记录,用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来装饰穆里丹斯的门楣,成为穆里丹斯的荣耀。 穆里丹斯也一直在等他突破自身,正式踏入SSS哨兵的时刻。 然而应忱没有达到这一要求。 相反,高强度的战争冲突和密集的恐怖任务让他的精神图景遭受重创。伴随着无数荣耀一起袭来的,还有他越来越混乱的精神世界。 塔在第一时间就检测出了应忱的精神危机。鉴于穆里丹斯家族曾出现过黑暗哨兵,他们迅速采取强制措施,将应忱关入白噪音屋内进行稳定。 穆里丹斯也为他寻找相了匹配的向导。但因应忱的等级过高,即使最高级别的向导与他的匹配度也只有64%,遂而最后的精神疏导以失败告终。 应忱却认为这并不影响他的作战能力,他推了之后的治疗,继续回到穆里丹斯处理事务。 确认继承者身份后,应忱得以真正回归应家。那年他18,而应泽然13岁。 幼时的分离并未消除他们之间的兄弟之情。因应泽然曾代他受过,应忱回去后便对应泽然极尽补偿,更是将身边所有的顶奢资源都一股脑砸到了应泽然身上。 变故发生在他回来后不久。 其母时榆出轨了。 与她相爱的是一个S级的野生哨兵,他不知用什么手段说服了时榆,竟让时榆与他联手,意图杀了其父应明铮。 这场阴谋被应泽然撞破,他拼尽全力保护应明铮,却导致自身受重创,直接晕死了过去。 应忱收到消息便赶了过来,他一枪击毙那野生哨兵,又活捉了时榆。时榆疯笑不止,她在接受审讯时割了自己的舌头,死活不愿意交代任何事情。 这场变故导致应明铮精神体被毁,沦为残废。而应泽然也因遭受重创,虽保住了精神图景,但等级一降再降,从S级降为c级哨兵。 他一度不能够接受这样的现实,抑郁消沉许久后,应泽然直接搬去了塔内生活。 应忱心中怨恨,他本想严刑逼供时榆,却未曾想时榆竟还想再杀了他。应忱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打断了时榆的脊椎,命人将时榆严加看管。 当天夜里,时榆自杀身亡。 应忱后来仔细调查了时榆与那野生哨兵的关系。得知时榆是莫瑞拉家族的S级向导,而她如今出轨的情夫,曾是她的幼时玩伴温临越。 强制的家族联姻拆散了他们。以至于多年之后温临越找到时榆,时榆为了能与他再在一起,不惜杀夫杀子。 ……真是太可笑了。 应忱为他们可悲的爱情感到讽刺,也更加确定向导是一种极为危险的生物。 哨兵需要向导的存在,而向导却并不需要依赖哨兵。高等级的向导可以自由进入哨兵的世界,甚至可以假借精神疏导,彻底摧毁他们——就像时榆对他父亲应明铮那样。 此事之后,应忱拒绝与所有S级向导联姻。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穆里丹斯,投入到了应泽然身上。 应泽然等级下降后便一蹶不振,精神世界更是濒临崩塌。 应忱见他如此,经过几轮筛选,为他挑选了可控且匹配度极高的b级向导。 应泽然却是断然拒绝,他直言他在塔内部已经有了喜欢的向导,只会与他精神链接,也只会接受他的精神疏导。 应忱调查了那向导的信息,得知他名为宴明澈,是一个平民出身的SS级向导。 应泽然与他的等级差距过大,且根据应忱的调查,宴明澈身边不缺追求者,更不会看上应泽然。 应忱和应泽然说明了事实,警告他必须接受他为他挑选的b级向导,不可肆意妄为。 应泽然却早已对应忱的掌控感到厌烦。 他直言家族联姻害了父亲,应忱自己也对这件事避之不及,为什么还要逼迫他?还是他认为应泽然等级降低,只配与低等级的向导匹配? 应忱无言以对。 然而一年之后,应泽然还是因为精神失控陷入癫狂状态。 白噪音屋缓解不了他的痛苦,宴明澈也推脱有事不愿前来,应忱见状,便还是让自己挑选的b级向导前去为应泽然进行精神疏导。 应泽然苏醒后没说什么。隔了一个月,他就在塔内找了一个新的男朋友,并把他带回去与应忱见面。 那就是林三蛋。 林三蛋只是一个d级的向导。他生活在塔的底层,却因为脸蛋长得不错,通过装乖卖巧获得了不少资源和福利。 应忱自然也将他的身份背景调查的一清二楚,知道林三蛋这人拜金慕强,惯会使些下三流的手段勾引哨兵。 这次竟然勾引到他弟弟身上了。 应泽然找林三蛋纯粹是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不满应忱对他的监视与掌控,故意答应了林三蛋的追求给应忱添堵,心里却依旧对宴明澈念念不忘。 林三蛋自然能看出应泽然的心思不在他这里,他的心思也不在应泽然那儿。 从见到应忱的那一刻起,他便重新确定了目标——他要成为穆里丹斯的掌权人。 第841章 在思考 应忱对林三蛋的野心尽收眼底。 这个只有d级的向导,无数次借着应泽然的由头在他面前搔首弄姿,甚至试图给他下烈性药,以此来获得攀附权贵的机会。 应忱对他厌恶至极。他收集了林三蛋居心叵测的证据,全部甩到应泽然面前,再度要求应泽然与林三蛋分手。 然而应泽然却是认为应忱有意针对林三蛋。 林三蛋在他面前一向装的乖顺可怜。应泽然虽对他无感,却也知道林三蛋出身贫苦,在塔内总是容易受别人威胁恐吓。 如今应忱甩出这些所谓的证据给他,不过还是在逼迫他分手,逼迫应泽然再度接受他的掌控。 因为林三蛋,他们兄弟之间的裂痕渐深。 应忱深知林三蛋不是个好东西,他留在应泽然身边,终有一天会害了他。但应泽然尤其叛逆,应忱思索之下,干脆假装接受林三蛋,允许了他们之间的交往。 应泽然对他的态度这才有所好转。 不久后,应泽然说要与林三蛋订婚。应忱并未多言,依旧点头默许。 当天夜里,他就给林三蛋发了消息,约他单独出来。林三蛋收到消息后欣喜若狂,他精心打扮了一番,偷偷与应忱见面。 应忱本想直接杀了他,这样也好永除后患。但若是如此,应泽然必然最先怀疑应忱,对应忱也有不利之处。 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才刚刚修复好了一点,应忱不想再多生事端。 遂而应忱录了与林三蛋交谈的录音,并约他在塔内的一层哨兵区见面。只要林三蛋表现得让他满意,他不介意包养林三蛋。 林三蛋野心大贪心更大,这种赌徒般的行为只要一朝成功,他便可直接成为人上人。 这可比和应泽然那个只有c级的哨兵在一起强多了。 应忱早就算好了时间,他特意等应泽然从外面进来,诱惑林三蛋为他□□。 林三蛋毫无廉耻,他跪在地上,直言应泽然就是头猪,无论实力还是头脑都不及应忱万分之一。 这所有的话都被刚刚走入卫生间的应泽然听得一清二楚,他怒气上涌,抬腿就踹开了卫生间的隔门,见到了里面的肮脏场景。 应泽然愤恨不已,他把林三蛋扯出来,走进去就给了应忱一拳。应忱顶了顶上颚,抬手也还了应泽然一拳。 两人因这件事大打出手,没一会儿就闹得人尽皆知。 应泽然愤然与林三蛋分手,也断绝了和应忱的关系,将自己封闭在塔内。 期间林三蛋无数次来找他,解释那都是应忱威胁陷害他的手段,但应泽然都置之不理,并将他赶了出去。 林三蛋因此记恨上了应忱与应泽然。 他动不了应忱,但应泽然等级只有c级,且是应忱的心头肉,抓了他同样可以报复应忱。 遂而林三蛋在塔中勾搭了不少高等级的哨兵,他趁着夜黑风高,带着这些哨兵把应泽然绑了起来,按水池里闷头毒打。 整个过程他都录视频发给了应忱,要求应忱自己一个人过来见面。 应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应约前来。林三蛋见到他,命令他跪地磕头,并爬着从他们胯下钻过去,否则,他便一根根剁了应泽然的手指。 应忱看了应泽然一眼,全都照做。 林三蛋讽笑不止,他在应忱爬地时,把卫生间洗拖把的污水尽数浇到应忱头上,笑他也不过是个蠢货。 应忱抓住时机,扭断林三蛋的手臂,把应泽然给抢了回来。与此同时,埋伏在外的警卫全部出动,将林三蛋等人全部逮捕。 应忱绝非良善之人,抓到林三蛋之后,他便命人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剁下,后又打断双腿,命人牵着他脖颈的锁链一路拖到荒星,活活耗死了他。 应泽然经此一事后醒悟了不少。他向应忱解释了前因后果,说自己以后会听应忱的话,不会再胡作非为。 但他依旧不愿意接受应忱为他安排的向导,一心只想追求宴明澈。 应忱也深知自己不该太过管束应泽然,逼其产生逆反心理。遂而他也往后妥协,并未再向应泽然提起匹配一事。 但时间愈久,应泽然的精神风暴便愈加严重。应忱担心他的身体遭不住,便主动去找了宴明澈,希望他能帮一帮应泽然。 这本是为了解决应泽然精神暴乱一事,也是为了探探宴明澈的人品。可应忱在真正见到宴明澈的那一刻,心脏也控制不住的鼓动不止。 这是他从出生以来所产生的第一次心动……也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刚刚认识的向导,一见钟情。 宴明澈见到他亦是有些惊讶。两人交谈了片刻,精神体便急不可耐地黏在了一起。 这一幕让他们两人都诧异不已。 后经检测,应忱与宴明澈的匹配度高达99%,是百年来近乎完美的组合。 穆里丹斯知道这一消息后,忙催促应忱与宴明澈结合。有了SS级向导的加持,应忱迟迟不能突破的等级必然会产生质的飞跃。 应忱却下意识感到排斥。父母的创伤让他难以再轻易信任一个向导,更何况宴明澈还是应泽然苦追了几年却求而不得的对象。 应忱最终拒绝了宴明澈的邀约,希望他能再选择新的哨兵。 穆里丹斯却是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地放宴明澈离开,他们暗中派人囚禁宴明澈,试图直接剥夺他的意识,让他沦为傀儡。 应忱得知消息后带人前去救援。应泽然更是焦心不已,他等候在外面,待宴明澈被救出,他就快速带着他逃离穆里丹斯。 应忱为他们准备了逃离的飞行器。他在与穆里丹斯的纠缠中亦身受重伤,在上飞行器没多久,应忱就因精神暴乱而失控,最终他选择自毁精神体,晕死在了飞行器当中。 第842章 关怀?关怀。 等应忱再度苏醒,便是在一个破败的小屋当中。 他全身无力,见应泽然被绑在不远处的座椅上。他嘴被胶带封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全然是被人暴打了一顿的模样。 应忱霎时间清醒,他发觉自己也被绑在了桌子上,全身上下没有一物遮掩。 宴明澈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带刺的铁棍,进去后便当着应忱的面将应泽然打得血肉崩裂,惨叫不止。 应忱目眦欲裂,他奋力挣扎,却见宴明澈泄愤完之后,拽着应泽然的头发便将他拖到应忱身边,让他能够近距离看到应忱的一举一动。 应忱原以为是自己先前的拒绝惹怒了宴明澈,他本试图与宴明澈谈条件,可宴明澈冷笑两声,对着他也是几巴掌。 他骂应忱和应泽然是两个贱种,说他们侮辱了时榆的名声,脏了时榆的血脉。 时榆……是他们的母亲。 应忱被宴明澈打得头脑胀痛,他在恍惚间蓦地想通了某些事,颤声道:“你难道没死……你还活着!” 宴明澈笑得狰狞。 当年穆里丹斯丑闻暴露,时榆被抓,她的情夫温临越也被应忱当场枪毙。 没想到他是装的……他没死!他没死! 不仅没死,他竟然还整容成了这副相貌,成功潜伏在塔中这么多年——只为报复应忱。 应忱发了疯一般地挣扎,然而他精神体已经消散,长期的精神混乱也导致他的实力一降再降,全然不是宴明澈的对手。 宴明澈逼应泽然抬起头,他当着应泽然的面,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解开,走向应忱。 “哥——!!!” 长达七日的折磨之后,应忱早已成了一副骷髅架子。他被宴明澈丢弃在垃圾堆中,眼中最后一点光也散去了。 应泽然被绑在椅子上,他依旧只能远远看着,无能为力。 在穆里丹斯赶来之前,宴明澈穿好衣物。他踩着他们兄弟二人的身体走了出去,得意洋洋,逃出生天。 而等穆里丹斯赶来,便只见到了已然沦为废人的应忱,以及,已经哭哑了声音的应泽然。 他们急忙将应忱带了回去进行急救。很遗憾,各项检测都显示,应忱的精神图景已经被摧毁,他身上的哨兵能力全部萎缩消散,彻底成了无用之人。 那些曾经赋予应忱的地位、荣耀、继承者身份……在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便全部烟消云散。 穆里丹斯以应忱为耻,他们将他逐出穆里丹斯,甚至连帝星都不允许他生存,将他赶去了荒星的偏僻地带。 应泽然跟在应忱身边,不离不弃。 应忱心如死灰,他嘶吼着要赶应泽然走,但应泽然死活不愿意离开,他只是不停地想办法为应忱治疗——就像应忱曾经疯狂地找人为应泽然治疗一样。 他们似乎什么也没有了,世界什么都没有留给他们,除了他们彼此。 只有他们彼此。 在一个暴雪肆虐的寒夜,应忱隐隐看到了远处的明光。那像是取暖的热火,又像是曾经辉煌一时的穆里丹斯。 “冷……火……” 应泽然听到了他的声音,他背起应忱,一起往明光处靠近:“哥,有火!有火!我们不用再怕冷了,有火啊……” 应忱没有回答。 他眼睁着,瞳仁内只有那团火红的热焰在燃烧、升腾,却一动不动。 他死在了摸到那团火之前。 也在辉煌落幕之后。 他是无家之骨,埋于荣耀之城。 000:“……” 筱卿卿文中某些情节的黄暴程度比《小皇叔》有过之而无不及。000看着电子版书籍当中成段成段的马赛克符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在电子书的空白页后,还有几行补充的结局内容。 应泽然在应忱死去之后,将他埋于黄土。此后多年,他一直在荒星漂泊,捡垃圾度日。 后来有一日,他遇到了一个低级向导,两人相依为命,陪伴一生。某些见到那低级向导的人都窃窃私语,道他长得像应忱。 应泽然但笑不语,牵着那向导的手走远了。 000看到这些内容时不由得警铃大作,他隐隐怀疑筱卿卿在搞某些不能见人的非正常关系,但想到她在《小皇叔》中坚强无害的形象,又怀疑这里面有大部分非正常内容都是阮宝儿写的。 对,肯定是恶毒宝抢了筱卿卿的笔,故意写出这么邪门的东西来坑害000。 他真是太可怕了。 000正想着,便听敲了敲机械面板。 【以上便是《荣耀之城》的全部内容。因这部小说当中存在着许多暴力、血腥、恐怖、毁三观、违背社会公共良俗的情节,所以你要有针对性的对其中的人物进行改造。】 【不仅是主角,还有配角。】 “……”000能明白的意思,他已经算是执行这类任务的老手,便点头道,“好的,我会尽全力完成任务。只是,我是否能获得额外的帮助?以前我当统子的时候,我都会给宿主提供额外的帮助,比如积分什么的。” 【主角头顶的红色厌恶值便是我为你提供的帮助。】 000点头:“比如积分什么的。” 【……】 有些迟疑。 【你想要我为你提供空间商城积分?】 “是的。”000再度重复,“以前我当统子的时候,这些都是会提供的。比如500积分什么的。” 【……】 【我的规则里面没有这一条。但因你的情况特殊,我会向主系统上报,如果审核通过,我会为你提供相应的积分。】 “好的,感谢你。”000面不改色。 这种话不说出口就永远没有福利。从今天起,他要做一个勇于表达自己需求的人类。 将电子书籍返还给后,000从灌木丛中钻出。 他在里面已经待了近一个下午的时间,如今再走到道上,天色暗沉,已经不知何时往黑夜过渡。 000目的很明确,既然是要改造应忱,他便需要创造与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这样才方便他传播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应忱=讨厌林三蛋=爱弟应泽然 000脚步停顿,他拿出手机,翻了几页找到应泽然的电话号码。 “嘟——嘟——” “……喂?三蛋?”应泽然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不甚清晰,“怎么了?” 000表情木然:“我遭受了热带地区特殊白纹物种的攻击,有一定几率会感染登革热。你快点过来。” “什么?”应泽然声音懵逼,“三蛋,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我现在还在……” 000不等他说完,便把通话挂断。 那在他身边嗡嗡飞的花蚊子着实讨厌,000盯着它看了片刻,“啪”的一声,将它拍死了。 “消灭害虫。” 第843章 客气了 应泽然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找到了000。 彼时000正蹲在街道旁。路边微明泛冷的灯光铺洒而下,落下满地白霜。 应泽然走过去,他见000依旧穿着下午的那套白t与短裤,身形瘦削,却又无处可去,只能在阵阵吹来的冷风中缩紧脖子以求暖,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愧色。 “三蛋,你没事吧?”应泽然走近他。 000正在首次运用人类的眼球近距离观察蚂蚁搬食,他用树枝拨弄了两下,把花蚊子的尸体拨到蚂蚁洞旁边,这才从路边站了起来。 “没什么事,我只是迷路了。”000说着,眼神隐晦地往应泽然身后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应泽然这次并非是独自前来。借着垂落而下的那些柔白且朦胧的灯光,000见另一道身影正半靠在不远处的大树旁。 高阶哨兵的发达五感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百米外的谈话内容,遂而应忱并未直接靠近。他只是选了个巧妙的地点,虽在光下,却在影中,只借夜间黑雾笼罩身形,一举一动皆是悄无声息,让人难以发觉。 除了他头上的大红数值97。 000看到那串红光,便知道应忱在盯着他。 准确来说,是盯着他们。 “你真的是……我还以为你出什么大事了呢,吓死我了。”应泽然脱下自己身上的牛仔外套,给000披上,“你宿舍就在这条道后面吧?我送你回去,吃晚饭了没?” 000看了眼他的衣服,道:“我吃过了,但我不想回宿舍。” 应泽然闻言顿了顿:“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他知道塔中一向等级森严。应泽然从S级降为c级后在塔中便也时常遭人冷眼,若非有应忱在背后为他撑腰,他在塔中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而代入只有d级的林三蛋……情况恐怕只会更糟糕。 “我……”000尚在思考。 应泽然见他这副为难的模样,又想起林三蛋之前无数次提起他想离开塔,顿时嘴唇抿了抿。 “算了。”应泽然皱眉道,“今天我哥也和我说了,穆里丹斯在塔中有点特权,可以搬出去住,只要距离不超过塔附近三千米就行。你要是受不了宿舍里面的人,今天就和我一起搬出去住?” 000有些诧异,他往后看了眼那大红牌,问道:“那你哥和我们一起住吗?” 应泽然:“……” 000:“……” 沉默了几秒后,000后知后觉:“抱歉,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你有点怕我哥。”应泽然笑了笑,压低声音安慰000道,“别墅是我哥的,他自然要住那边。但那里面很大,我哥又要处理家族的事,也不怎么回来。平常你们俩不会碰见的,别担心,有我在呢。” 000听应泽然这样说,便点头道:“好的,我会付房租给你。押一付三吗?” “……”应泽然觉得000简直魔怔了,“我邀请你去家里住,要什么房租?三蛋,你是我男友,又不是什么陌生人,快别提这些了。你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带的必需物品?今晚直接拿着走了。” 000还在思考他话里的真实性,毕竟人类男性的面孔说变就变,渣男的诞生过程往往就在一瞬间——这都是大数据告诉他的结果。 “三蛋?” 见应泽然狐疑地看着他,000嗯了声,转身便往向导宿舍区域走去:“不出意外,我会在三十分钟内出来。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学习升级,不用等我。” 应泽然:“……” 000并未等应泽然回答。他按照书籍信息走回到宿舍楼,回大通铺内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便准备离开。 拖着行李箱等电梯时,有几个向导正笑着往楼上走。他们的笑声太大,以至于让000也下意识瞧了他们一眼。 那群人唇角带着讽意,也似有似无地看向000。 “……他还不知道吧?应泽然送他的花都是宴明澈不要的,他还收了呢。” “低级配低级,他俩也是绝配……别祸害别人了……” 000并未在意,他等电梯打开,拖着行李箱便走了进去,关门。 人类总喜欢搬弄是非,伤害他人可怜的自尊。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行为。 000将其记录下来,加入健康图书指南当中。 * 应忱已经和塔方面做好了交接工作。明确000只需要在门口做好出行记录,便可和应泽然一起离开。 签完名之后,000见到了停在大门外的黑色轿车。 应忱坐在主驾,车窗开着,冷风轻吹而入,却并未暴露他的面孔。000拖着行李箱走近了,也只见到他那只搭在车窗边缘处的左手,指节葱白分明,仿若裹了层白瓷釉,显出光泽与轮廓。 “三蛋,这边!”应泽然坐在后座,见到000便朝他招手。 000没说话,他把行李箱放车后备箱,这才打开车门也坐到了后座。 “我哥听说你要来,特意提前把车停这儿,就怕你绕远路。”应泽然有意缓和氛围,他朝000笑道,“之后到了那边,咱们就自由多了,我哥罩着我们呢。” 000心思不定,他坐在后面看不清应忱的脸色,只隐约见到灯光铺洒下,他银白微凉的下颌线条。 “谢谢哥。”000坐到靠窗位置,喊了他一声。 应忱一双眸子埋在夜色层层中,他往上看了一眼,透过车内后视镜,见到000那张白皙乖巧的小脸。 说着迷路害怕,实则一进车眼睛就开始贼溜溜地往四下打转,恶心思一看就知……果然还是那副贪心不足的丑态。 应忱嚼着口里的口香糖,弯唇礼貌一笑:“客气了。” 别墅距离塔不过三千米的距离,开车五分钟左右便能到。 000一路上都没说话。他只是观察着应忱头上挂着97的大红数值,暗暗回忆以往宿主的降值大法。 第844章 冒昧了 应泽然也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000坐在他身旁,只听到他的手机嗡嗡作响。应泽然掐断了几次,后来像是受不了,便直接打字回复。 000见状侧过头瞄了一眼。 应泽然倒是没注意他,只是他手机贴了高强度防窥屏,全是黑的看不见。 000见状只能作罢。 几分钟的时间快速流逝而过。穿过林荫大道,应忱便将车驶入了某栋别墅当中。 门口早已有佣人在等候。 000将行李拖下车,他跟着前面的人一起走进别墅,听到了应忱的安排。 “你小时候住的那间房间还保留着,你可以直接搬进去。”应忱朝应泽然开口道,“我住楼下,不和你们住一起。” “行,谢谢哥。”应泽然道,“那三蛋是和我住一起?” “你和他还没有正式订婚,还是分开住比较好。”应忱面上笑意温和,他目光转落在000脸上,刻意放轻了声音,像是怕吓着他,“林三蛋,你是怎么想的?” 000本也不想和应泽然住一起,身为人类,他现在需要自己的独立空间,也需要隐私权。 “我自己住一间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应忱道,“二楼的房间留给你。你们俩离得不远,有事也方便交流。” 应泽然见000没有意见,便也点头说行。 将行李全都搬上二楼后,000简单检查了一番房间里的情况。 不同于塔内简陋的大通铺,这间房间里面的基础设施几乎全部配备。衣橱被打扫过,干净无灰,里面也准备了不同尺码的睡衣与换洗衣服,倒是满足了000的基本需求。 只是…… 000伸手摸到书桌底下,视觉表象下一无所有的地方,却在他触碰时有了凸起的触感——应忱在这间房间里装了监控。 且,不止一处。 000目光从房间的墙壁和各个拐角处扫视而过。缺少电子数据的准确分析与帮助,他只能大致猜到这些监控所在的位置,但并不清楚它们的清晰度和稳定性。 ……好机会。 000暗暗计算着,他坐到监控底下,开始迅速默写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应忱会通过这些监控全天候无死角的监视他,也会看到他写的内容。看得多了,他必然会被000耳濡目染,逐渐摆脱邪恶思想,成为新时代优秀青年。 这简直是件大好事! 000一连默了三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期间应泽然来找过他一次,询问他的居住情况。000表达了自己的满意度之后,应泽然这才又退了出去。 到了晚上十二点,000开始有了困意。 作为系统时,他并没有疲劳的感知,能够一直不间断的工作。但这副身体明显有些动力不足,韧性也较差,000在感觉不适后,便快速洗澡上床。 人类的睡眠时间需要保持在七个小时往上。000定好了闹钟,临睡前还不忘催促给他积分。 依旧冷酷无情。 【等主系统审核通过,我才会给你积分。请你耐心等待。】 “好吧。”000见他不松口,便熄灯躺在了床上,“如果这件事很麻烦,也没有必要继续。晚安,,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 保持沉默。 夜间000睡得并不安稳。或许是他尚未适应人类的躯体,又或许是他产生了某种名为焦虑的情绪,他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约过了两个小时,000又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眯着眼睛打开灯,走去卫生间。 这个时间点整栋别墅都安静了下来,只偶尔有外面树木草丛中的风窜过,在窗户上带起一阵震动的响音。 灯光照得000头脑发晕。他本就困倦,这时干脆闭上眼,解开裤子开始放水。 “嘶——嘶——” 细微的声响在000耳边浮动,他闭着的眼眸动了动,掀开眼皮。 那只覆着深紫鳞片的眼镜王蛇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身形庞大,不知何时已经绕上了他的脖颈,正嘶嘶吐着红信子。 000身体一僵,卫生间本还淅淅沥沥落下的水声也停了。 “你今天,和应泽然说什么了?” 眼前是那只长着獠牙的王蛇,身后,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颌,不清不楚的热气也晕散在了他耳边。 000看了眼旁边的镜子,见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应忱。这人大半夜未睡,头发倒是如白日那般整齐,只是夜色加重了他面上的白,衬得他嘴唇殷红,不正常到甚至有了几分滴血的颜色。 000:“……” 000透过镜面看着这一人一蛇,默了默,开口道:“我在上厕所。” “呵……”应忱不明缘由地笑出了声,000本以为他也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很不合常规,下一秒,一把手工刀就抵到了000小腹处。 刀尖尖锐锋利,仿若000稍微加重呼吸,它就会割破表皮,刺入这副身躯。 “我在问你,你和应泽然说了什么。”应忱搂住他的姿势暧昧,他面上笑得温和,指腹也在000下颌摩挲着,像是在思索怎么捏碎他手里这副脆弱的骨头。 “说。” 000:“……” “我和他说了什么,你不是已经看见了?”000看着境面当中的应忱,“我让他搬回来和你一起住。” 应忱笑了:“是吗?你就没有,说些别的什么?” “你如果希望,我可以告诉他,你和我有不正当关系。”000转过眼眸,“你说你要包养我。” 应忱低声笑了笑,在000耳边吐气道:“我说的是,你要让我满意。你有吗?” “我有。” “是吗?”应忱有意羞辱他,“你有什么?” “我有嘴。” 应忱扯唇。 “比起你,应泽然更听我的话。”000认真思考一番,私以为自己嘴皮子挺溜,“你装在这里面的监控太明显了,一旦被应泽然发现,他只会更厌恶你,更想逃离你。” 应忱眯起眼眸:“你说什么?” 第845章 让我谋划谋划 他安装在别墅里面的监控都是选的隐形材料。为防止被他人发觉,应忱特意在上面加了干扰哨兵五感的高能芯片。 这些东西本都是为监视应泽然而创设,选的隐藏地点特殊,外形更是微小难辨。 以往来别墅做客的A级哨兵都未发觉,没想到林三蛋不过来了这里几个小时,竟然就算清了别墅内监控的位置。 ……他分明只是个d级向导。 不久之前,这个蠢货连被人从口袋里偷了耳机都没发现。 现在倒是感知敏锐了。 “我说的是,你的监控手段很低级,很容易被人发现。”000说着,伸手指了下镜面,“装在镜子里面的确很让人意外,但监控与镜子有色差,且容易反光,导致影像录制不清晰。” “如果我是你,我会把监控装在头顶的罩灯当中。这样不仅全方位大范围,而且不容易被人发觉。” 应忱眸中暗潮翻滚,那极小的微妙之色从他面上掠过,带起隐晦的阴鸷与杀意:“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装呢?” 果然,头顶也装了。 000本还只是怀疑,这会儿听应忱直接认了,他便开口道:“装了,又有什么用?” 应忱冷笑,美工刀随之往上,落到了000颈侧:“你说有什么用?” “你再这样,我要叫了。”000不动弹,“应泽然就在外面的房间,他是哨兵,能……” “他听不见的。”应忱轻声说着,刀面便缓缓抵到了000的下巴。 在那一瞬,阵阵威胁的冷意便在皮肤处散开。 000人类的心脏在快速跳动,不停向他传达着某种所谓的畏惧、害怕的情绪。他喉结滚了滚,顺着应忱刀尖的方向慢慢将头抬起,暴露出这副身体苍白脆弱的脖颈。 “我能让你们住这么近,就不担心你们会有接触。”应忱的声音鲜有波澜,沉缓平静,仿若在与他谈论今天的天气,“这四周都有隔绝屏障,我就算在今天割断你的脖子,他也不会听到任何动静……” 镜面当中的应忱面容依旧苍白,苍白到不似正常人类。000站在他身前,见自己的脸庞也不知何时变得血色全无,嘴唇也在细微颤抖。 人类本能的恐惧带起了他更加快速的心跳频率,000看着,只觉这不受控的身体反应影响了他的基础判断。 冷静。 冷静。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聪明机智临危不乱……大智系统000大智系统000…… “你这是违法犯罪行为。即使你将我毁尸灭迹,但我消失在你的别墅当中,应泽然会怀疑你,塔也会怀疑你。”000理智分析。 “而且,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和应泽然发了消息,说我有问题要问你。他明天早上苏醒,自然会看到我的信息。” 应忱勾起唇角:“是吗?” “信不信由你。”000面不改色,“只要你敢赌。” 漫长的两分钟的沉默后,应忱仍旧没有说话的打算。他只是拿着美工刀,刀面距离000的皮肤时远时近,似是他时阴时雨的糟糕心境。 000抿了抿唇,试探道:“你的监控装置全都在别墅里面,一旦应泽然离开,所有的监控都会失去效用。但我可以帮你。” 沉寂的两秒后,刀移动的速度缓下,停在了他的颈动脉处。 “你?”应忱低眸。 “我可以当你的移动监控。”000开口道,“你不经常和他在一起,但我能接近他。只要你想,我还可以向你实时汇报应泽然的动态。” 应忱浓睫低着,眉宇间阴霾未散,似在思索。 “……行不行?” 绕回到应忱身上的眼镜王蛇垂下头颅,它盯着000,吐了吐蛇信子。000正不解其意,威胁在他脖颈一侧的刀片却蓦地松了力气,被应忱收入掌中。 “把衣服穿好,去一楼。” 应忱声音冷淡,他打开卫生间的移门,大步往外走。000松了口气,他指尖刚刚动弹,便又听到身后不算和善的警告音。 “三分钟,不要让我等你。” 下一秒,移门被从外拉上。 000被他这么威胁恐吓了一通,也失去了再防放水的念头。他把东西塞回去,去洗手台洗了洗手。 人类遭受威胁时会停止某方面功能的运转,不知道他这副神身体有没有被吓尿闭。 明天需要去医院检查肾脏与膀胱。 000用纸巾擦干净手掌。他抬眸看了眼无甚反应的,拉开移门也走了出去。 应忱的房间在一楼里侧。整栋别墅里面都装满了感应摄像头,而他所处的位置是唯一的监控死角。 不择手段监视别人的控制狂,自身倒是个极重隐私保护的警惕怪。 000路上并未见到其余的佣人,想必应忱提前和他们打了招呼,将他们派到了别处。 “我能进来吗?” 应忱的房门半掩着,只露出一行微黄的灯光。000走到门口,按照人类礼仪敲门询问。 “进。” 得到允许后,000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应忱的房间内干净空阔,除了一些文件书籍,里面还摆着一台台式电脑。000目光在那电脑上停了几秒,转眸看向应忱。 应忱手里夹着未点燃的雪茄,他靠在座椅上,也正意味不明地盯着000。那条足有一米长的眼镜王蛇缠绕在他腰间脖颈,背部覆紫鳞,腹下却是冷玉白,亦虎视眈眈地看向000。 精神体是条赖皮蛇……的确很符合应忱的人设。 “哥。”000走上前,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声哥叫的倒不像往常那么黏腻,引人不适。应忱五指在桌上慢慢点了点,朝000抬起下颌:“坐。” 000便坐到了应忱对面。 不多时,应忱就将桌上的红丝绒盒推到了000面前。000见状一愣,他把盒子打开,见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钻石里面有监控。从明天起,我要你说到做到,帮我盯着应泽然。”应忱双腿交叠,睨向000,“懂?” 第846章 改变主意了 看来他是接受了000先前的建议。 000点了下头,他把项链拿过去,道:“好的,之后我会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规则行事。” “呵……”应忱对000的信任度仍旧处在极低范围内。毕竟不会有人对一个谎话成精的人投以关怀,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个低级向导。 “把手机给我。”应忱按了按指尖的雪茄,语中泛寒。 000不解其意,却也没有多问,只是掏出手机放到了应忱手上。 手机屏幕上设置了密码锁。应忱抬眸看了000一眼,000便又很识相地用指纹将手机解锁。 手机打开后,应忱在他通讯录内加了一串数字,随后又将它扔还给了000:“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事,我会提前联系你。” 000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串阿拉伯数字,回答依旧官方:“好的哥,我会给你做重点标注。” 这些不痛不痒的内容在应忱听来与废话无异。他只是无声盯着000,见这人肤白腿长,在他面前如站军姿般将身体挺的笔直。 虽还是那副清纯小白花般的容貌,但似乎……又有了一点不寻常。 之前那么热衷于爬他的床,这会儿竟然会心甘情愿地做个监控摄像头? 这么老实,可不是林三蛋的风格。 应忱指腹缓捏,那被电击的酥麻尚且在他记忆中残留,带起丝丝威胁与疼痛。他眼尾不明缘由地轻挑而起,突然朝000勾了勾手指,让他过来。 “还有一件事,我也要和你说。” 000见应忱头上的大红色厌恶值刚刚掉了一点,犹豫片刻,觉得自己要乘胜追击。 他走到应忱身边,道:“哥,你……” 话未说完,应忱便踢了脚000的脚踝。哨兵的力道控制得精准又可怖,000小腿一麻,身体顿时不受控地往前栽了过去。 应忱虚情假意地搂住了他。 “小心点。”应忱手掌按住000的后腰,他低下眼眸,另一只手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000的唇瓣,“林三蛋,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让我挺满意的。” 000头脑放空了几秒,他不明白应忱的这种举动是何用意,只是半跪在他腿边,张了张嘴巴:“……所以?你还想要我做什么?” 资本家总是会奴役工人 ,应忱身为高阶哨兵,恐怕也想要榨干000的所有价值。 应忱却是对着000笑,他似乎是想扮演温柔,但演技生硬,倒像是来索命。 “我是说,我们之间的交易继续。”应忱低下头,目光也似湿地的毒蛇,朝他缓缓张开血盆大口,“做我的情人吧,我可以包养你。” 000:“……” “你是不是失忆了,在五分钟前,你正准备拿刀割断我的脖子。”000试图唤醒应忱的良知,“你这样真的让我挺害怕的。你不可以这样。” 应忱舔了下嘴唇,逼近000:“那我该怎么样?条件是你提的,现在我答应了你,你却想反悔?” “林三蛋,别怪我没警告你。拒绝这种事,一次我当情趣,第二次,可就是你不识抬举了。” 他还是绕不过卫生间000中途停止那事。000正要解释,却见应忱眉眼阴鸷,目光内更是藏着几分探究与狐疑,在000面上来回游窜。 ……像是在怀疑000的反常态度。 000心脏一紧,斟酌道:“我也没有说拒绝,我就是觉得相较于这种包养关系,我们两个能够更平等一点。” 应忱冷笑:“怎么,觉得我用脏钱侮辱了你的脸?” 000:“……” “放心,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000:“……” 说着包养又不给钱,这和嫖有什么区别。 “不是的,我是说我们可以做朋友。”000解释道,“我可以和你做好朋友。” 这话说出来空气都静默了两秒。应忱眸光停滞,他看着000的面孔,眉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你和我,做朋友?” 这会儿他倒是隐约怀疑000不是在装傻,是真的傻了。 “……不可以吗?” “哈。”应忱掐了掐000的下巴,讽笑道,“且不说你的身份,就昨天你和我在卫生间做的那事儿,我们还有可能做好朋友?林三蛋,你真是脑子坏了,都变得都有些不像你了。” 最后一句话刚出来,000便警惕心骤起。 崩人设一直是书里的大忌,也是书籍评分的扣分重点。 ……应忱难道这么快就怀疑他了? 000沉默片刻,又问道:“那你包养我,一个月给我多少钱?” 应忱瞥向他:“你想要多少?” “我是认为不能低于市场价的。”000本就觉得包养这事不符合社会价值观,他皱眉道,“你最起码一个月给我一万,不然我是不接受的。” 应忱:“……” 他笑了:“我给你乘五十倍,你还有没有话说?” 000:“……” 看来是要少了。 000从他身上爬起来:“行,那就这样。” 应忱见他要走,也顺势站了起来。他从000手上拿过红丝绒盒,将那条银链穿着的钻石项链拿了出来:“我给你戴。” 000没说话,他还在想着这件不道德的事,心思不定。 微凉的触感落在他人类的皮肤上,带起一阵陌生的不适与战栗。000眼眸转动,他眼睫无声敛下,亦见到那颗小巧剔透的白金钻石垂落在他胸口。 “遇到什么难事,都可以和我说,我相信你。”000暴露在他眼底的后颈苍白瘦弱,应忱将项链扣好,从后轻轻搂住了他,也在他耳边低语,“晚安,宝贝。” 000:“……” 这人变脸真是和变戏法没什么两样。 000不自在地往前走了两步,绷着脸道:“好的,晚安。” 语罢也不等应忱回应,000便大步走出房间,顺手将房门关上。 应忱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唇角的笑意亦随之慢慢消散,泛起寒凉。 洗手液与消毒水正摆在桌角。应忱单手拿过它们,走去浴室,将自己全身消毒。 第847章 论坛论坛各抒己见 000回去后陷入了暂时性的失眠。 他与应忱的交易不合常规,更加不符合他建设健康图书环境的标准性要求。但碍于林三蛋的贪婪人设,000又不应该反应过激,表现出异常…… 这对他来说,挑战难度未免太高。 000蹙起眉头,他下意识就想拿出键盘进行网络搜索,但手指在被褥里面快速敲了敲,也只是碰到了自己的肚皮。 他的键盘已经被没收了。除此之外,那些属于的系统的、所有的高纬度机械搜索引擎亦是如此,皆被封禁彻底。 000感到不适应。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没忍住睁开眼睛看向:“我的身体坏掉了,它让我遭受木马攻击,难以休息与入眠。” 系统屏幕亮起。 【根据检测,你身体的各项体征数值都处在正常范围内,并未出现异常。】 “那我为什么会失眠呢?” 【你可能是在焦虑。】 “焦虑。那我该怎么办?” 【方法有三:注射药剂、放松心情、弄坏你自己。】 “……” 连小智系统都算不上,它完全听不懂身为大智系统的000在说些什么。 000感到无奈,他拉上被褥,遮住了自己的大半个面庞,也不想再和对话。 【提示:根据主系统反馈,你在当前位面的情况特殊,可以提供积分援助。】 000本已在头脑数羊催眠自身,这会儿听到的声音,他又忙把被褥拉了下去:“我也有积分援助?多少?” 【是的。主系统通过了你的申请,并决定给予你5积分,让你能够进行空间商城兑换。】 5积分…… 000听到这一结果嘴唇抿了抿,隐隐怀疑主系统观看检查了他以往的任务记录,这才会驳回他索要500积分的申请,而只给了他5积分。 000为自己的说谎行为感到羞愧,他小心问道:“主系统有没有再说别的什么?” 【没有。】 000这才稍稍放心。 【主系统单独给了你5积分作为援助。接下来,你可以从空间商城内选择某一物品进行兑换,限时三分钟。】 不同于000之前自建且装饰得金光璀璨的蛋蛋蛋商城,的空间商城内只有三面旗帜,分别对应着三类援助。 [红旗:机械援助] [黑旗:网络援助] [黄旗:人类援助] 旗上的文字简单,内容却是囊括的范围太大,并不明确。000观察着这几面旗帜,拔下了那面黑旗。 网络援助……系统说不定会送他一台电脑,或者一个超级键盘。 “我就选它了。”000拿起黑旗。 【好的。】 进行数据登记。 【你当前所选择兑换的物品为网络援助黑旗帜。】 【通过这面旗帜,你可以创设一个跨越时空的网络论坛。在该论坛中,你可以自由发表自己的疑惑或观点。系统会根据你以往的任务完成经历,将问题传送给相应的宿主进行回答。】 【注意:网络论坛一直存在,但每次讨论时间限制在一个小时,请合理分配论坛讨论时间。】 【负责全程保护大智系统000及相关宿主隐私。】 ……跨时空网络论坛? 000听说完,心中隐隐升上些许怀疑之感。他问道:“我的提问次数有上限吗?” 【并未限制。但为了保证时空秩序能长时间稳定运行,系统建议你的使用次数不要超过5。】 000觉得这道具倒是不错。他如今的确有些困惑未能解决,如果能从别人那处得到答案,他或许能够摆脱焦虑,回归正常睡眠。 000将黑旗放到掌中。不一会儿,他便见一块透明的机械大屏浮现在他面前,而大屏之下,便是一个同样透明的系统大键盘。 000指尖停顿。 他如今总算又摸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机械键盘,指腹在上面逐个触碰过后,他这才手指翻飞,将自己的疑惑敲击发送到了论坛首页。 [匿名用户 圈圈圈 的烦恼: 大家好。 事情是这样的:我本来是一个有点贪心,也有点野心的人。前段时间我刚刚谈了个家世背景不错的男朋友,但是今晚男朋友他哥突然说要包养我,我头脑一昏,就答应了他。 这种行为是不是很没有道德?但是如果我拒绝了他哥,是不是就显得我没有那么贪心,也没有那么有野心呢?] 000将问题发送之后,论坛上并未有任何动静。或许是距离发送的时间太短,000斟酌了一番语句,又在问题下方设置了投票按钮。 约一分钟后,有人开始留言。 [李吃吃:他哥帅不帅?有没有钱?年纪大不大?] 000思索一番,开始打字。 [圈圈圈:在人类审美里,他的颜值可以打到90分。他是家族的掌权人,有钱,比现在的我大五岁。] [李吃吃:哇哦。那你男朋友呢?] [圈圈圈:他和我同龄,还没有正式进入家族。能力上他可能比他哥差一点,因为他还没有很成熟……但我觉得他是有潜力的。] [李吃吃:你很喜欢你男朋友?] [圈圈圈:没有,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哥。] [李吃吃:懂了。] [李吃吃投票:维持现状。并认为你的行为很有道德。] 000:“……” 他莫名对李吃吃的投票感到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缘由。000滚动论坛的聊天记录,正想再问李吃吃,便又有评论图标亮了起来。 [东方傲雪:他说要包养你,给你多少钱?] [圈圈圈:我要价一万,他给我五十万。] [东方傲雪:微笑.jpg] [圈圈圈:有什么问题吗?] [纪耀祖:少了。明天跟他要一千万,他这属于老牛吃嫩草。] [纪耀祖投票:维持现状。并认为你的行为很有道德。] 000:“……” 第848章 道不道德? 短短两三分钟,论坛里面的人数量增加。000也收到了更多新的评论。 [石脸:你也没说你男朋友啥样啊。你不喜欢他,他喜欢你吗?这年头还是要找个对自己好的,他哥听你描述人就不得行。] [圈圈圈:他也不喜欢我,他有喜欢的人了。] [石脸:6。] [梁湘橙:吃瓜吃瓜.jpg] [石脸:楼上为什么有你自己的名字?] [梁湘橙:我不知道啊,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岑见深:。] [石脸:好好好,只有我们几个被做局了。微笑.jpg] [乔克奈:嗯……很明显,这事没有道德的是他们,你不过是他们play的一环罢了。可怜的小东西,你还自我反省上了。] [圈圈圈:你这是什么意思?] [乔克奈:是啊,我是什么意思呢?] [圈圈圈:……] [东方傲雪:意思就是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努努力,把他和他哥的权和财都夺过来。这样你人设稳了,问题不也解决了?] 000见他这样说,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下一秒,数条投票结果就弹了出来。 [东方傲雪投票 维持现状。并认为你的行为很有道德。] [石脸投票 先分手,再做决定。并认为你的行为并无不妥。] [梁湘橙投票 先分手,再做决定。并认为你的行为有点毁三观。] [乔克奈投票:维持现状。并认为你的行为很有道德。] 000计算着投票的人数,还在等南荣青的评论。毕竟南荣青和岑见深都算是比较沉稳的那一个类型,而南荣青更是无论在知识面,还是在道德感上都处于高阈值。 他的观点大概率与读者相一致。 [圈圈圈:@岑见深,你是怎么想的呢?] [岑见深: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你最好先断了旧情,再和他哥接触。如果让弟弟先发现你们的关系,百害而无一利。] [小青青:的确如此。当然你也可以维持现状见机行事,毕竟人设不能崩的太厉害。但从外人角度看,你的行为还是不道德的。] 000沉默片刻。 [圈圈圈: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再想办法。] [岑见深投票 先分手,再做决定。并认为你的行为不道德。] [小青青投票 维持现状再分手。并认为你的行为不道德。] [陆二狗未说一言,投票认为你的行为没有道德。] 000:“……” 论坛的讨论时间很快就要接近一个小时。000最后总结了他们的看法,向他们简单道谢。 最保险的做法,还是要在应泽然发现之前先和他分手。 ……但要怎么分? 000躺在床上,他闭眼想着先前发生的事情,只觉头脑混乱——更睡不着了。 * 第二天一早,000起床洗漱。 他这副人类的身躯的确容易疲倦,但尚且在000可控范围内。遂而000提前设置好了闹钟,并决定按照人类健康睡眠时间早睡早起。 佣人已经做好了早餐。 因塔内的要求严格,应泽然和000需要在晨间训练前赶回各自的区域。这桌上的早餐应泽然只是随意塞了几口,便带着000准备离开。 “哥,我和三蛋还有事,先走了。” 应忱倒是姿态优雅,他拿着刀叉缓缓拨弄着碗里的早点,面上全无赶早的窘迫。闻声,他目光也只是随意从他们二人身上看过,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 那声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000拿了两个水煮蛋塞进口袋里面,他临走时转头看了应忱一眼,见应忱亦隐晦地看向他,朝他勾起浅笑。 000快速敛下眼睫,将挂在脖颈处的钻石项链拿了出来,跟在应泽然身后。 “三蛋,昨晚你在那个房间睡得怎么样?适不适应?”应泽然从车库拿了辆骑行的能量车,他看向000道,“要是不适应,我哥说再给你换一间,反正那边房间多。” 000眼下顶着两团青,他心不在焉道:“还好,能睡着。” “我怎么不信呢?你眼都肿了。”应泽然骑上车,“你坐后面吧,我带你。” 000正要走过去,手机便是嗡嗡两声。 [说你不愿意。] 000:“……” 什么说他不愿意,应忱这分明是不愿意让000碰他宝贝弟弟。 000把手机关上:“不用了,我刚刚想起来我有东西丢在了房间,要回去去拿。你先走吧。” “什么东西?”应泽然转过头,“现在时间不多了,你要是不急,我让人直接送到塔那边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拿就行。”000开口道,“我昨晚提前和向导区域的主负责人打了招呼,他允许我迟到半个小时。你先走吧。” “这……”应泽然还是有些犹豫,但时间不多,塔的纪律森严,他还是先启动了车辆。 “行,那我先过去,你到了发消息给我。” 000点头,转身朝别墅方向走。 应泽然的身影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道路拐角。000看着他走远,独自在街道旁边转了一圈儿,又回到了原地。 “嘀嘀。” 汽车的鸣笛声在不远处响起。000看过去,见黑车的车窗摇下,露出应忱半张不算和善的面孔。 “上车。” 000闻声也没再客气,他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就这么点距离,骑能量车不到十分钟也能到了。”000系上安全带,“你还费这劲。” 应忱没理睬他,他把一袋面包扔给000,启动车辆:“但我就是见不得,你与他亲近。” 000:“……” 000瞅了眼应忱头顶95的数值,撕开面包的包装袋:“我是在帮你进行近距离监视,不是和他亲近。” 应忱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下:“那你倒是很用心。” 000嚼着嘴里的面包,心想有你盯着,他就算是不用心也不得行。 “今天我去塔里有事,正好送你。”应忱淡声道,“你可好好在里面待着,有事联系我。知道?” 000咽下面包:“知道。” 第849章 你确定? 这番话在应忱听来,不过是林三蛋用来装乖卖巧的手段。只不过他现在终于有了点脑子,懂得遮掩与示弱,也不至于像往常那般丑态毕露。 ……真是可笑。 应忱踩下油门,快速朝塔所在的方向驶去。 周遭那些绿意盎然的风景从000眼前快速掠过,他咽喉滚动,他将面包的包装袋塞进上衣口袋,等着应忱将车停在地下车库。 “到了。” 车停之后,000当即就要解开安全带离开。 “林三蛋。”应忱懒懒喊了他一声。 000手刚搭上旁边的车门把手,他闻声转过头,见应忱从兜里拿了张卡出来。 他指节修长冷白,夹在他指间的卡却是黑墨如漆,衬得他手上瓷器一般,有了几分不真实的柔和与美感。 “这是,给我的?”000看到卡有几分迟疑。 “昨天夜里我和你说的事不是开玩笑。”应忱指尖夹着黑卡,将它缓缓放到了000大腿上,“里面有五十万。如果你后续表现好,再加。” 000对人类的金钱并没有确切的概念,但这种东西似乎从来都是多多益善。 他转了下眼眸,把卡拿了:“好的,我会继续努力。” 应忱闻言眼眸浅浅弯了起来。000本想拿了卡就走,但手指捏住黑卡的一端,却是没能将卡顺利扯出来——应忱把它攥得死死的。 000:“……” “继续努力。”应忱沉吟两声,他就着拿卡的力道顺势压过去,身影亦混上地下车库的阴黑,逐层笼罩住000,“五十万,就换你这么敷衍的一句话?” 000沉默两秒:“你如果不放心,我会用实践证明。” 他这般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知触碰到了应忱的哪根神经。应忱唇瓣殷红,他见000往后退,心中顿时恶意上涌,于是故意逼近他,朝他暧昧道:“当个小情儿,连怎么哄金主都不知道? ” 000:“……” “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做?” “你说呢?”应忱毫不遮掩地释放身上的哨兵威压,想要见000畏惧,瑟瑟发抖。 这种逼迫他人到绝境,让他不得不示弱求饶,甚至向他跪地臣服的情景……向来能够让应忱感受到近乎变态的愉悦。 这就是他的掌控欲。 000脊背已经抵到了车窗处,他见应忱还在逼近,暗暗琢磨了一番他刚刚说的话。 “这里是在塔,我劝你适可而止。” “有车挡着,你怕什么?”应忱半张脸笼罩在阴暗中,似毒蛇般慢慢吐出信子,“林三蛋,你以前可不会这么胆小,现在——你在装什么?” 000被他说的心脏咯噔一跳。 这种涉及到人设的事情000一向上心,他暗中摸住车门把手,蓦地抬眸直视应忱:“哥,还是被你发现了。我其实是在欲擒故纵,其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你的兴趣。” 应忱眉梢一挑。 不等他反应,000便突然单手搂住应忱的脖颈,在他唇上咬了咬:“宝贝,我要走了,今天会一直想你。” 应忱表情霎时间诡异地扭曲起来。 000见他头上数值一连跳了两个,到了97。立刻手掌用力,打开车门便大步往外走。 身后快速响起了汽车的引擎声。 000转眸往后看了一眼,见应忱脸埋在暗色中,面色阴沉似地狱罗刹。那黑车的前车灯大闪,竟是要瞄准000的方向直直撞过来。 000早有准备,他拿出手机,对着黑屏就开始说话:“喂?泽然,刚刚忱哥把我送到塔里面了,你在哪儿啊,我去找你……” “唰”的一声,那辆黑车偏移方向,它从000身旁窜了出去,带起的灰尘只脏了他一点衣角。 000还在自言自语。 他暗中注意着周围的环境,直到走出地下车库,来到空旷地带,000才将手机重新塞回兜里。 ……神经病。 000腹诽一句,按照地图指示朝向导学习区域走。 他这一路历练过来,遇到的禁书主角一个比一个阴。宿主制服他们的方式也是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涉及到了肢体接触。 000不知道马赛克下所谓的亲吻和性爱有什么意义。但据他观察,嘴对嘴的互啃是一种表达友善和喜爱的方式,他刚刚的行为并无任何不妥。 应忱在鼓励000向他示爱。但000真的做出这种举动,应忱却又像是恨不得把他撞死……禁书主角的脑回路果然很复杂。 000把这一情况记录下来,准备再去图书馆寻找几本人类心理学的书籍认真阅读。 向导的训练在早上八点正式开始。 000先前已经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相关设定,他拿到课程表,见前面几节课都是与理论知识有关的内容,且内容集中于精神屏障、精神图景,以及精神体的创生等方面。 需要认真学习。 000在书本上做好笔记。他在阅读精神体部分内容时,见书上列举了当前星系中优异哨兵与向导的精神体图片。 前帝国上将的精神体为赛尔雄狮,据介绍,它能口吐烈焰,焚烧整个战场。 穆里丹斯唯一的3S级黑暗哨兵的精神体为深渊巨蟒,亦有毁天灭地的超能力。 再往下…… 000见到了应忱的图片。 应忱的精神体为变异级金鳞吞日龙,传闻战力无双,连帝国上将都甘拜下风。 龙…… 000迟疑地皱起眉头,想到了自己昨天看到的那条赖皮蛇。 应忱的精神体分明是一条蛇,这书上为什么写的是龙?且000凑近了去看,发觉应忱图片上的精神体轮廓模糊,并未像其余的照片一样给出清晰特写。 那条赖皮蛇的颜色是紫的。 不是这所谓的黄金龙。 000觉得怪异,他将此处做了重点标记,后看着这些形态各异的精神体,又不免有些好奇。 不知道他的精神体是什么样子的。 000翻出林三蛋的档案,他找到精神体记录那一栏,见到了一个黑褐色的爬虫。 第850章 不对劲的 蟑螂。 林三蛋的精神体是一只隐翅双头蟑螂,能力设定为坚韧——因为它也是传闻中打不死的小强。 000无声看了几秒纸上的精神体介绍,默默将档案合了起来。 在人类世界中,蟑螂属于害虫。但若是把蟑螂作为精神体……000强行思考片刻,认为蟑螂至少抗击打能力强,且生命力蛮横,具有一定的优点。 情况不算太差。 000把自己的情况也记录下来,准备课后进行深入探究。 上午的理论课程结束后,下午便是机能训练。 哨兵主要负责参加实战演练或接收外出任务。而向导分为两队,绝大部分的高级向导参与与哨兵的合作任务,增强默契度。剩下尚未确定匹配对象的向导则需要继续进行精神力的控制训练。 林三蛋先前确定了与应泽然的恋爱关系,按理来说他也应该参加哨兵与向导两两配对的合作训练。 但应泽然单方面拒绝了塔的匹配要求,自己则报名了单独的外出任务,将林三蛋留了下来。 加之林三蛋的向导等级为d,本也不适合参加外界危级任务。匹配失败后,塔便安排林三蛋和其余向导一起,继续进入控制室接受精神力的深度教学。 000本还对和应泽然分开感到棘手,但思及精神力提高的必要性,他还是随周围的向导一起进入精神力控制室。 出乎意料的,塔内所谓的精神力控制室并非某些装备完全的实验场地。000走到门口,方才发现里面摆放着数台电脑,与人类学校中某些大型信息教室无异。 “铃响之后,请你们快速找到自己的位置,不要发出噪音。”负责监督的教员已经提到达信息教室内,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道,“还有一分钟。” 座位按照向导的等级由高到低排列。 000跟着旁边的人一起走,最终来到了最后一排的17号位。他看了眼旁边的人,拉开座椅坐下。 “本次测试录入系统成绩,参与总体评分,请你们认真对待。”教员转身在白板上写上时间。 15:00—15:40 共四十分钟。 000不解其意。他先前没有参与过向导考核,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具体是如何。他只是看向自己的电脑,见上面安装了某个暗灰色软件。 “本次考核主要聚焦于你们的精神控制能力。现在——开始。” 随着一声刺耳的闹铃声响,密密麻麻的键盘与鼠标敲击声在信息教室内快速升起。 000见状也点击鼠标,进入软件。 不过两秒,整个电脑屏幕便被新的场景覆盖。000蹙眉看向里面,见考核的关卡分为三个:射击、迷宫,以及最后的王城塔防。 这是……小游戏? 000预估了这三个任务的难度,进入第一层关卡。 射击部分的内容很简单,即向导控制屏幕上的枪械,击毙前来突袭的各类星兽,时间限制在十分钟。且该关卡的成绩与击毙的星兽数量呈正相关。 这与普通游戏中的射靶子几乎没什么区别。 000只觉这种考核方式莫名其妙,但见周围的向导都已经开始狂点鼠标,000便也戴上耳机,瞄准出现的第一个星兽,按下扳机。 “砰!” “砰!” “砰!” 无数键盘敲击形成的高强度响音充斥在计算机室内部。而几乎处在同一时间,密密麻麻的黑色代码浮现在最前方的主脑屏幕中央,潜藏在底下电脑中的芯片持续追踪,全程记录并统计着底下所有向导的精神力控制数据。 李奕简作为本次测试的主监视官,正坐在前方观察情况。 这些被留下来的单身向导大多数都是等级低下,精神力堪忧。即使有一两个A级、b级的向导混在其中,也皆存在着态度散漫、精神力控制不稳等问题,且表现平平,没有值得特别关注的必要。 李奕简对这些塔最底层的向导不甚在意。相较于他们的成绩,他更担心他们当中是否有人使用非常规手段作弊,败坏风气。 毕竟这些小手段在底下这群低级向导中屡见不鲜。 [特殊标记!特殊标记!] 李奕简盯着监控,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蓦地见主脑屏幕上弹出了红色警示符。 这表明底下有向导操作异常。 ……还真有混小子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弊。 李奕简吐出茶叶。他点击显示数据异常的按键,不一会儿,主脑便同步显示出了底下某个低级向导的操作显示屏。 屏幕中央,显示该向导控制的枪械正在以每秒干掉10只星兽,甚至更多的速度扫除障碍。 所有出现的星兽,无论是坦度强大型,还是速度敏捷型,只要刚刚露头,就被该向导迅速锁定致命部位,一颗子弹解决。 速度之快,目标之准,频率之高,甚至超过了先前设置的最高标准。 李奕简看了眼最终数据,见10分钟结束时,该向导击杀的星兽数量已经飙升至一万八百三。 这些击杀星兽的枪械都需要有专门的精神力控制,简而言之,击杀星兽的数量必然会与向导的精神力等级与强度有关。 枪击关卡的最高记录是由双S级向导宴明澈所创,他当时卡着时间点,也只是杀了9987只星兽,并未突破一万。 底下的这个低级向导是怎么敢的?比宴明澈还高……简直开挂开的脑子都没了。 李奕简顿觉讽刺又好笑,他调出该向导的信息,不由得眼神一滞。 F排17位。 林三蛋? 李奕简啧了一声。穆里丹斯与塔的关系非同寻常,因应忱特意与塔的高层打过招呼,他们也格外关注其弟应泽然的状况。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应泽然新交往的这个向导。 林三蛋,d级向导,精神体为隐翅双头蟑螂。上一次的精神力考核他便低空飘过,评级为c,勉强及格。 现在……竟然还敢搞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李奕简对抄袭作弊这种事一向容忍度不高。他站起身,径直朝F列走了过去。 其余的向导尚且在继续考核。李奕简并不想因这件事突然终止考核以扰乱正常秩序,遂而他只是走近林三蛋,想要对他给予警告。 第851章 意外中的意外 000正在第二处关卡。 地图迷宫的难度较简单射击要高一个层级,具体体现在屏幕区域的视觉障碍以及隐蔽陷阱。除此之外,还有空间感知能力。 000放松时也玩过这类小游戏。他观察着迷宫上方的日光折射,双手持枪,射穿了墙壁内隐藏的线性怪物。 “砰砰砰砰砰——” 刹那间,接连不断的射击在迷宫内爆发。那些怪物在短短几秒内就被射穿成筛子,残肢飞溅,几乎糊得整个电脑屏幕都是碎肉和红血。 李奕简已经走到了000身边。他本想拍一下000的肩膀以作警告,但000戴着耳机,眼睛亦紧盯着电脑屏幕,并未在他身上分神一点。 还在装模作样。 李奕简对000的印象本就不算好,如今见他如此,心中更是鄙夷。 整个信息教室内都有监控摄像,这些向导的电脑当中也全部存在着实时记录器。即使林三蛋现在的这种行为能够侥幸躲过检测,但李奕简只要将他上报,他也必然会受到处分。 到时候可不是林三蛋简单两句话就能敷衍过去的了。 “林三蛋。”李奕简又出声喊了他一句,“请你立刻停止。” 000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几乎露出残影,却依旧没给李奕简半个眼神。 李奕简顿时不爽,他设置了专门摄像头,聚焦放大并记录了000的操作全过程。 ……他倒要看看,林三蛋要装到什么时候。 000在一分钟内通过了迷宫关卡,进入第三关的基建塔防。因其时间设置在二十分钟,000在打造好守城枪械后,便又加速融合制造了新型枪炮。 李奕简在他身后盯着000的一举一动。 这种塔防关卡同样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而每一个放置的攻击类道具也并非能够自动攻击。相反,它需要向导注入稳定的精神力,控制子弹朝不同方向的怪物攻击。 000在进入塔防后便安装了八个大型枪炮。虽然其攻击力强,毁灭范围广,但所消耗的精神力亦较之前成倍增长。 除了精神力储备丰富的高级向导,剩下的所有向导在这一关都会有意识地积攒能量,并通过前期慢耗以收集资源,来应对最终的大boss。 照000这样的消耗速度,他的精神力在两分钟内就会彻底干涸。 李奕简眼中泛冷,他单手撑在000的键盘边,见000指尖顿了顿,总算抬头看向了他。 “老师?”000摘下耳机,“有什么事情吗?” 李奕简猜测林三蛋的精神力将要耗尽,这才会故意在此时假装发现了他的存在。 “没什么事,例行检查。”李奕简看着000,冷讽道,“你继续。” 000:“好的。” 这里的规则000并不熟悉,也不清楚李奕简这种行为的动机。但他既然能够胜任监督教员,自身行为必然存在着一定的合理依据。 000重新戴上耳机,指尖继续在键盘上快速敲动。 李奕简在此刻亦悄然释放自己的精神屏障,全方位监督000的精神力数值与波动情况。 d级向导的精神力阈值在五千和一万之间,林三蛋创设这么多枪炮,现在已经数值接近d级的顶峰。 李奕简眯起眼眸,准备在林三蛋运用外挂的那一刻将他逮捕,并上报给教务处。 八分三十秒,47台枪炮,林三蛋消耗精神力接近九千。 李奕简眼中泛冷,已经蠢蠢欲动。 八分三十二秒,127台枪炮,林三蛋消耗精神力两万三。 李奕简愣住。 短短两秒的时间,枪炮的数量翻了近三倍!而林三蛋的精神力也竟然直接跳过一万的最大值,到达了两万三! 两万三,这已经逼近b级的界限。 李奕简眼睛眨动,他迟疑地看向林三蛋几乎要快出残影的手指,心脏愈跳愈重。 他是S级向导,精神力能覆盖整个信息教室的场地。任何细小的精神力波动或偷摸进行的小动作,李奕简都能快速捕捉。 但他如今站在林三蛋身边进行全方位监视,竟然没有感知到丝毫异常。 ……莫非,他的精神力等级上升了? 李奕简正暗暗怀疑着,抬眼便见000电脑屏幕上的数值狂跳。 九分二十七秒,602台枪炮,消耗精神力破十万。 超过b级阈限,进入A级。 十分三十二秒,2237台枪炮,消耗精神力突破二十万。 超过A级阈限,进入S级。 十二分五十九秒,6784台枪炮,消耗精神力突破二十九万,冲击S级精神力顶峰…… 李奕简眼睁睁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持续腾飞,一次又一次地冲破顶端。那些他笼罩在林三蛋身上的精神屏障也随着数字的飙升而感到威压,隐隐浮现裂痕。 难道他还要突破S? 这简直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李奕简暗暗攥紧手掌,他死盯着林三蛋面前的电脑数据,见大红的数值持续飙升,一点点逼近S级的峰值…… “嘀——嘀——嘀——” 突兀的一声警报音后,整个信息教室的电脑都受到不明物体攻击,全部黑屏。 李奕简见状也吓了一跳,他迅速收回目光,隐隐闻到了教室内的糊味——像是某条老旧的线路被烧毁了。 “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断开了?” “……好像是靠墙那一排的电路出了问题,闻到味儿了没?不会起火吧……” “我刚刚被电到了!快远离那边!真是吓人……” 教室内顷刻间骚动不止。 李奕简闻声大步走到主控制脑的前方,用戒尺敲击桌案:“都安静——安静——靠墙的向导现在全部出来,有序离开!这只是个小事故!” 一次电路瘫痪对低级向导来说构不成太大威胁。毕竟无论是电流还是灰烟,他们都可以用精神屏障解决。 但这些没规矩的向导总喜欢大喊大叫,小题大做。 李奕简不得不提前结束检测,让他们有序离开。 第852章 缓和……失败 那些走出的门口向导还在抱怨,嘴里嘟嘟囔囔说着自己如何闯关,用了多少时间,不知这次意外是否会影响最终成绩等。 000站在队伍的靠后位置,他听着前面的向导探讨射击总数,暗暗比对了一番他们的分数与自己的分数。 好在他比他们高了一点,这次的成绩应该不会是倒数。 000尚且满意,跟着他们一起走出了信息教室。 李奕简全程无声看着000。 消耗了如此之多的精神力,即使是S级的向导也会精神力枯竭,身体不适。而他刚刚观察000,却见000表情如故,面色瞧着甚至比先前还要更好了一些。 ……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奕简一时之间难以分清他是否用了外挂。 若说他用了外挂,监控与李奕简全都未曾发现异样。可如果林三蛋没有使用外挂,而是真的已经突破等级到了S,塔不可能没有检测出来。 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李奕简眉头越拧越深,他看着000走远,片刻后再度回到主脑位置,开始回放之前的监控影像。 到线路骤断的前一秒,李奕简按下暂停键。 屏幕显示的最终数据为四十九万九。 只差一千,就能进入双S级领域。 双S…… 李奕简思索片刻,将所有监控影像储存,发送给了塔内高层。 * 000直到傍晚才见到应泽然。 应泽然不知接的是什么任务,回来时脸上鼻子上满是淤青,用了几十张纸才勉强止住鼻血。 “这种外出的任务并不适合单身哨兵,你现在的情况,应该留下来进行匹配训练。”000开口道,“这样你才会得到真正的提高。” 应泽然听了还以为000是在气他没和他组队,他嗐了声,道:“你不知道,参加外出任务得到的积分多,奖励也多,可比双人匹配训练赚多了。” “再多的积分也没有身体重要。积分是可消耗的,身体是不可消耗的。”000开口道,“我希望你下次可以留下来,和我进行匹配训练。” 应泽然一顿,似乎是没想到000会这么直接。 “呃,行啊。下次有时间的话,我和你匹配训练。”应泽然说着,朝000抱歉地笑了笑,“没生气吧?” “没有。” “行,那回去吧。”应泽然凑近000道,“晚上见了我哥,你可别和他乱说啊。他不让我参加这些任务,如果他问你,你就说我是和你匹配训练的时候被别人误伤的……行不?” 000胸口的项链挂着冷光,他沉默几秒,道:“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与我无关。” “不是,我的意思是……”应泽然还想再说,但到了门口,他便见到了藏匿在阴影处的那辆黑车。 应泽然立刻噤声。 应忱也不知道何时到了这里,他手搭在车窗边,腕上的手表在路灯下闪过一层冷光。 “哥。” 应泽然拉开车门,坐到了后排。 000跟在应泽然后面,他刚进去便快速扫了眼应忱头顶的厌恶值,大失所望——那标红的数字往下降了两点,仍旧是95。 没有一点进步。 000心中暗暗叹气。他关上车门,看着窗外思索着下一步的动作。 车内后视镜中映照出他白净的面容。应忱眼睫抬了抬,眸中情绪翻滚两下,又被他无声压了下去。 路上应忱只是问了应泽然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他如今有意在应泽然面前树立起开明家长的形象,也避开了询问应泽然脸上伤势的原因。只是叮嘱应泽然以后要小心,多注意身体。 应泽然本还提心吊胆,听应忱这么说,他顿时心情放松,和应忱说了不少玩笑话。 “三蛋精神力也提高了不少呢,今天晚上我遇到了李老师,他说三蛋课上表现很突出。”应泽然笑道,“说不定下一次评级,三蛋就要到c级了。” “哦?是吗?”应忱闻言似是有几分惊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000一眼,道,“那三蛋倒是,很努力。” 000:“……” “谢谢夸奖,我以后会更加努力。”000一本正经,“c级将是我下一个阶段的目标。” 应忱扯了下嘴角。 “那我也要赶紧往上爬了,我现在也只有c呢。”应泽然叹气道,“我决定了,b级就是我下一个阶段的目标。” 000点头:“好的。” 应泽然觉得000这说话方式好玩的很,他正要再问两句,汽车便驶入了别墅。 应忱似乎有事要和应泽然商量,两人下车之后便走入楼下书房,将二楼空了出来。 000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爱好,他独自回到房间,开始思索自己升级的事情。 应忱是SS级哨兵,行动全然不受普通向导的限制。但倘若他要进行某类违法行为,000失去系统的高强度电流,应对他怕是也会力不从心。 他需要尽快把等级升上去。 000带回了塔内的向导书籍,他从头到尾研读一遍,时间已经到了半夜十一二点。 应泽然上楼时和他说了晚安。000闻声亦礼貌性地回了应泽然晚安,这才继续回去阅读书籍。 [精神体是向导的核心驱动力。增强与精神体之间的深度链接,能有效提升向导的整体潜能……] 精神体。 000曾见过应忱身上缠着的那条赖皮蛇。且不说它到底是不是吞日龙,但有了它的加持,应忱一米八的身体的确硬生生走出了两米八的气势。 若他也能与自己的精神体亲密接触…… 应当能提升不少。 000继续翻阅书籍,寻找能与自己的精神体见面的方法。 [……精神体随向导的年龄增长自然出现。其是向导精神的象征,对向导具有深度依赖性……] 自然出现。 000回忆之前的经历,并未在哪个犄角旮旯见过变异蟑螂。蚂蚁蚊虫倒是见过不少,但它们又明显是正常昆虫,并非精神体…… 它藏在哪里? 000找了另一本书籍仔细研究。到了凌晨两点多,他蓦地听到楼下一道甩门声响。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告诉你,我已经报名了,你就算拦着我也没用!……能不能别管我?……” “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是这样……你就想把我绑在这儿是吗?!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应泽然的嘶吼声几乎要穿透房顶。000听后穿上拖鞋,他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悄悄看向了楼下的明光处。 第853章 喝一口冰水 应忱与应泽然仍在僵持。 相较于应泽然的愤怒与躁动,应忱倒显得平静到有几分不正常。黄昏色的暖光从顶端散落,应忱半靠着墙壁,身影一半灯下亮,一半暗中黑,面色亦是阴晴不定。 “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塔也会制定专门的训练方案。”应忱声音冷淡,“明天七点,你去报到。” “我不去!”应泽然一把拽过扔在沙发上的外衣,他厉声道,“任务我已经报名了,我就要参加!你没权利取消我的资格!” 应忱动也未动:“我有。” “你!”应泽然像是气极,他怒气冲冲道,“行啊,你取消就取消,老子不去塔里面了!反正外面野生哨兵也多的是,我离开穆里丹斯又不是活不了,老子流浪去!” 他语罢拧开门把手,竟是要直接甩门离开。 门外的保镖早已等待多时,应泽然刚刚跨出一步,那些身着黑西装的保镖便迅速上前,将他整个压倒在了门边。 “你们他妈的……”应泽然眼眶猩红,他几乎吼道,“放开我!放开我!” 门口的情况混乱,交叠出重影,又全都被夜色笼盖。000从楼上的拐角处往下瞧,只见应忱身形停了片刻,走向应泽然。 “嗯!” 一声闷响后,应泽然大叫的声音霎时间终止。 “把他关去白噪音室。” 空气中,应忱的声音平静,不辨喜怒。 那些保镖得令回了声是,随即迅速将应泽然迅速绑好,带离这里。 000目睹了整个事件的全过程。他见应泽然被带走,沉默片刻,起身要从楼梯上往下走。 应忱在他踩下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便似有感应,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穿透黑暗,灼灼地落在000身上。 000本还在打腹稿,待又下了一级台阶,他见应忱头顶的大红数值突然跳动,从95升到96,便立刻停住了脚步。 ……人类这种生物在头脑不理智的时候是非常不理智的。 倘若他现在下去,应忱把怒气发泄在他身上的概率为97%,直接动手打他的概率高达99%。 综合下来,000应当给足他空间和时间,让他能够冷静下来。 思及此处,000脚步一转。他摸黑回到楼上,进房间将门关上并反锁。 那几本有关向导精神体的书籍仍旧摊开在床上,000给手机设置了一个小时的闹钟,继续研究自己的精神体来源。 蟑螂喜欢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生存,通常见于人类食物或有机垃圾。 在楼下厨房的概率很大。 000看了几十分钟感到困倦,他裹上被褥,在床上充电睡眠。 “嗡——嗡——嗡——”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头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000睁开眼睛,他把闹钟掐了,又继续在床上躺了三四分钟,这才穿上外衣打开房门。 楼下的灯都已经关了,乌黑一片。 000刚刚走出去没多久,便闻到了空气中散开的烟草味。这味道较之先前重了不少,000眯起眼眸,定睛朝底下的某个方位看了过去——果然见到95在空中飘。 应忱还没睡。 不仅没睡,他对000的厌恶值也下降了一点。 看来000之前特意给应忱留的一个小时的时间非常有效,如今他想必已经冷静了下来。 000走下楼梯。 应忱的目光在000伸出脚的那一瞬便不怀好意地跟了上来,他向来不屑于去遮掩自己的压迫和气息,且尤其享受猎物在受到威胁时的惊慌失措。 但这都对000无效。 000走去冰箱那边,他从里面拿了瓶矿泉水,先喝几口冰水清醒脑子。 “你有没有什么要喝的?”000站在冰箱边问他,“哥?” 应忱正背靠沙发坐在地上,他指尖夹着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点着,一言不发。 000全当他不需要,他将冰箱关上,拿着冰水便走到了应忱身边,挨着他也坐到了地板上。 应忱冷眼盯着他。 目光阴寒,仿佛想将他一刀刀活剐了。 “你把他关起来,有没有想过以后?”000自动屏蔽了应忱的眼刀,“他明天就会苏醒,到时候你怎么办?还把他打晕?你又不可能打晕他一辈子。” 应忱点了点烟灰,嘴角露出讥讽:“与你有关?” “我是他男朋友,自然和我有关。”000开口道,“而且你的这种行为是不对的,你不可以这样。” “是吗?”应忱像是觉得好笑,他指尖勾了勾,那条潜伏在暗处的眼镜王蛇也伺机而动,缓缓爬上了000的脊背。 “但我就是这样做了,你能如何?” 000只觉蛇的身体冰凉,甚至有些黏腻。他一动不动道:“我不能拿你如何。但你如果继续这样,应泽然终有一天会彻底与你决裂。” 应忱嘴角的笑意淡下:“你再说一遍?” 蛇已然缠上了000的脖颈,仿若他说出的话不合应忱的意,它便要将000直接绞杀。 000低眸看了赖皮蛇一眼,继续道:“这种事我就算不说,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绑不住他的。” “但我可以帮你,就像我上次说的那样。” 这句话似乎又唤醒了应忱的某些记忆,他唇角的讽笑未减,手指勾了勾000胸口的项链。 “之前你可也是说的信誓旦旦。但今天在塔里面,你和应泽然见了几面?他连双人匹配都不愿意和你一起……你有用?” “如果我没用,今晚他都不会和你上车,更不会和你闲聊。”000抓住应忱的手腕,“我还是那句话,相比你,他更听我的话,我也比你更有用。” 应忱眉眼泛冷。 000说的这些话和当面挑衅他没有差别,但这个只有d级的向导……这个前不久还在对着他卖弄风骚的低级向导,竟然敢如此? 应忱手指用力,他握住000胸口处的项链,不自觉地想起了白日里他看到的场景。 那时……林三蛋的精神力测验数值已经逼近双S。 第854章 Noodle 他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将等级从d升到SS? 即使是服用了特殊药物,林三蛋的等级也无法实现这么大程度的跨越。何况这种禁药存在风险,会让服用者爆体而亡……为了一次简单的向导考核,林三蛋没必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应忱一时间思绪繁杂,他指腹在项链上摩挲片刻,意味不明道:“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见应忱有松口的迹象,000道:“我的想法很简单,让他去参加任务,但前提是要和我一起。” 应忱狐疑:“和你?” “我和他一起参加,能全程监视他的行动,也能让你同步获得信息,确保他的安全。”000开口道。 “除此之外,应泽然也可以通过这些任务,锻炼自身,提高等级。这样,不仅你和应泽然都能满意,他也会增强对你的好感度。” 000把这一想法的优点一条条列了出来,期间举例说明,做到了有理有据。 应忱皱眉听着。 他本就对000心存疑虑,如今听他这样说,又暗自思索这不失为是一个好机会。 若林三蛋与应泽然一起参加任务,安全隐患在一定程度上的确能得到解决。而他也可借机探一探林三蛋精神力等级的虚实。 一箭双雕。 “你觉得怎么样?” 000最后一句话结束,应忱也弹下指尖的烟灰。他似在斟酌,沉默中,那股视线亦隔着不清不楚的夜色,落在000模糊的面部轮廓当中。 “可以。”应忱缓声道,“但你和他配对的事,我不会出面,你自己解决。” 000知道应忱的顾虑,他开口道:“好的,我明天就去和他说。请你也适当扮演好好哥哥的角色,不要讨人厌。” 应忱:“……” “你现在胆子大了,都敢当着我的面阴阳我了?”他按灭烟头,语气里的威胁又升了上去,“别忘了,你现在靠谁养着。” “……”000不知他如何患上的癔症,他默了默,开口道,“抱歉,我刚刚是在提醒你,不是在阴阳你,请你不要在意。” 应忱听他这样的说话方式,眼中暗色浮动,终究没有说太多。 看林三蛋现在的样子,应忱即使问了他,他也不一定会说实话。还不如应忱用办法亲自验证,也好让这个林三蛋无所遁形。 “那就这么说定了,之后看你的表现。”应忱松开手,让水晶项链再度垂落在000胸口,“去睡吧。” 000坐在地上没动。 “你不把你的蛇拿走吗?”000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它这样缠着我,我上楼梯恐怕不太方便。” 那条背部覆紫鳞的眼镜王蛇已经在000身上绕了好几圈,如今它头停在000脸颊旁,竖瞳金黄,不时吐着红信子。 000只觉它和它的主人一样喜欢威逼恐吓,有着不良习惯。 “……你说什么?” 应忱听到000的话,本还算平稳的声音乱了一瞬。下一秒,浓郁的烟草气息便朝000迎面扑来,000眉头微拧,被应忱单手掐住了脸颊。 “你说我的精神体,是蛇?” 那缠绕在000身上的眼镜王蛇身体更为阴寒,它蛇尾骤然用力,亦带起不明缘由的战栗与颤抖。 000仰面看着应忱,只觉他气息不稳,头上的厌恶值也忽上忽下,窜到了97、98 又失控般往下掉到了85、80。 什么情况? 难道应忱的精神体是金鳞吞日龙,而000刚刚随口说了蛇,冒犯到了他? “呃,我刚刚说错了,是龙。”000纠正道,“麻烦你把你的金龙从我头上拿下去。” “你刚刚分明说了——蛇。”应忱凑近000,眼神锋利,露出掩埋深底的暗光,“你说我的精神体是蛇,是吗?是不是!” 他死死盯着000,声音轻且哑。就仿若000说错一个字,他便要将他整个生吞活剥。 000看着面前虎视眈眈的一人一蛇,改口道:“哥,是龙。我刚刚故意说错它是蛇,其实是想吸引你的注意力……没想到失败了。你怎么这么生气?” 应忱一时之间没有言语。 他的整个面容与身体全都掩藏在夜色当中,绕着烟草味,让人分辨不清喜怒。 000却能感知到他的情绪波动,他掐着000脸庞的手在细微的颤抖,即使只有微不可察的一点,即使他在尽力遮掩,也能够让000发觉。 “……以后你再敢这样说,我撕了你的嘴。”应忱的目光沉沉地落在000面上,带着丝丝毒与狠。 他似乎仍旧半信半疑,隔着暗色盯了000近五分钟,方才起身大步离开。 缠绕在000身上的眼镜王蛇却是没有挪动分毫,它猩红的信子吐了吐,瞳仁金黄,似是在探究000的来历。 “Noodle。” 不远处,应忱脚步停顿,警告般地斥责一声。 那条紫鳞眼镜王蛇这才迅速从000身上离开,追随应忱的脚步离去。 ……Noodle。 000见他们的身影淹没于暗色,也从地上站了起来。 noodle。 面条。 蛇。 他的精神体必然就是一条蛇。 只是应忱反应这么大,想来Noodle身上也有些猫腻……难道他也认为Noodle是条龙? 000搞不懂这些禁书主角的脑回路,他思索着往回走,回屋关上房门。 如今已经到了凌晨四点,再过两个小时他便要起床去塔训练。 必须睡眠充电。 000设置好闹钟,他躺到床上,关上了灯。 屋内不多时便安静了下来。约过了半个小时,000呼吸均匀平稳,似是已经进入睡眠。 “嘶——嘶——” 黑雾遮掩下,一条眼镜王蛇从门缝底下钻入。 它在短时间内已经换上了黄色龙衣套装,如今背覆金鳞,头戴龙角,正顺着床脚往床上爬,试图给000制造一场尖叫噩梦。 也让000知道,它乃黄金吞日龙。 Noodle钻入000的被褥当中,它正欲缠上000的脚踝,却在行进间蓦地看到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那是…… Noodle凑近去看,眼睛蓦地睁大。 蛋! 好大一颗蛇蛋! 第855章 好哥哥 这颗蛇蛋通体雪白,表面更似缠着层轻薄的纱网,升起些许凹凸不平。Noodle凑近过去,方才发觉那些白迹并非裂痕,而是蛋壳上雕画般的精致纹路。 ……这里怎么会有蛇蛋? Noodle越瞧这白蛋越奇怪,它试探性地吐出红信子,在蛋壳的表面舔了舔。 那一瞬间,阵阵类似酥麻的爽感直冲它的头脑。Noodle被电得全身战栗,它像是头一次吸食到了某种瘾品,蛇尾一卷,裹着白蛋便迅速从000房间离开。 别墅里的房间尤其多,Noodle蛇凭主贵,也在最北边的阁楼里拥有一间自己的小屋。 阁楼的地板上堆着大量无用的树枝和碎石。Noodle游窜上前,它用身体在枯叶中压出浅浅的凹陷,随后将白蛋放了进去。 这样做仍旧不太保险。Noodle盯着白蛋看了片刻,又快速去外面叼了不少野草和树叶回来,这才堪堪把这颗白蛋遮掩起来。 一切结束后,Noodle整理了一番自己的黄衣,掰正龙角,状似平常地游到了楼下。 应忱仍在等它。 房间内的白光有些泛冷。应忱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手指也正缓缓划着监控内的视频内容——那上面满是射击枪械创造的高亮数值。 “吓到他了没?”应忱往后划了一段监控内容,进入到迷宫区域。 Noodle见他没有注意自己,从应忱脚踝慢吞吞地爬了上去。 应忱暂停监控页面,瞥向它:“没有?” Noodle点头,它张嘴做了个夸张的动作,暗示000睡得太死,它没能把他吓醒。 “呵……这个方法本就没什么实用性,失败就失败了,以后机会多的是。” 应忱靠住椅背,他揉了揉太阳穴,见长桌的方镜上照映出他冷白锋利的面孔。Noodle缠在他身上,那身龙衣受到摩擦,没一会儿又皱了。 应忱见它如此,声音微冷:“以后都把衣服穿着。不管他今天说的是真是假,但如果再被第二个人发现……你就别再出来了。” Noodle头颅往下低了低,它缠上应忱的脖颈,在他脸上蹭了又蹭。 “不要和我耍赖皮。”应忱闭上眼,“出去。” Noodle顿时有几分萎靡,它从应忱身上爬下,顺着房门的缝隙游了出去。 应忱在他离开后便将房门关紧。 Noodle听到那声不轻不重的关门音,身形顿了顿,转头往后看了一眼。应忱的房门紧闭,没一会儿,灯也关了。 Noodle立刻把自己头上的龙角扯了下来,它火急火燎地游到阁楼,窜进了那堆枯树叶里。 白蛋仍旧躺在浅坑当中,只是歪了一点。 Noodle用自己的身体将它裹紧,它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蛇头压在白蛋的顶端,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 000第二天醒来时感觉有些头痛。 人类的身体不比系统,缺少充足的睡眠和休息,它很快就会产生问题。000叹气一声,认为自己需要制定一份严格的作息时间表。 起来穿衣服时,000注意到床单上有一块特别的脏污。 000见状脚步停顿,他凑近那块儿看了一会儿,又解开裤子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身体——都是干燥正常的。 ……这是什么? 000走过去低头闻了闻那处,没有嗅到特殊气味。 也许是汗渍,亦或是床单在他不经意间被弄脏了。 000将床单扯下来,换了层新的床单盖上去。 楼下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早餐。000见应忱坐在主位上,和他说了床单的事。 “我昨天晚上把你的床单弄脏了,麻烦你让佣人清洗一下,我会付钱。”000开口道,“或者你要扔了买新的一套也可以,我也付钱。” 应忱睨了他一眼:“怎么脏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尿的。”000道,“但它颜色是黄的。” 应忱:“……” 他搅拌着手里的豆浆,已经不想再看000:“这种事情你不用说的这么清楚,大早上倒人胃口。” “是你问我的。” “……”应忱面上阴了下,“闭嘴。” 000只觉应忱莫名其妙,他洗漱完坐到餐桌旁,照旧拿了两个水煮蛋。 应忱没再出声,他手拿着豆浆杯,一双眼睛漆黑如曜石般,深沉,却又不清不楚地落在000身上。 000察觉到他的视线,也借着喝豆浆的遮掩,抬眸往应忱头顶看了一眼。 厌恶值已经降到了80。 竟然一晚上降这么多……看来煲心灵鸡汤果然有用。 000暗暗思量着,开口问道:“你把他放出来了吗?” 应忱收回目光,语气一如既往:“没有。我现在不方便与他见面,所以,你去和他说。” 实际上他就是拉不下面子。 000心中了然,继续道:“行,那等我去了塔,我再和他商量。” 应忱嗯了声,又没了下文。 000剥着手里的鸡蛋,他见应忱光喝豆浆不动筷,便将碗里剥好的白鸡蛋推给了他:“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如果能平心静气地和他好好说,他会听的。” 应忱指尖细微地颤了颤,他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那颗水煮蛋,意味不明地瞥向000:“说的倒是轻松。你怎么能确定?” “我当然能确定。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好哥哥,应泽然也知道。你只需要多给他一点空间,他会明白的,别太担心。” 000说完觉得自己语气生硬,又补了个语气词。 “呀。” 应忱:“……” 他看着000,嗤了声,用勺子将水煮蛋压碎,露出蛋黄:“你勾引人的手段真是越来越低级了,林三蛋。” 000蹙了下眉梢,纠正道:“我说的是事实,并不是在勾引你。” 应忱勾起唇角,似笑非笑:“谁知道呢。毕竟你以前也总会说这些话,撩拨我。” 后面那三个字他故意加重了语气去说,000默了默,抬眸却见应忱头顶的厌恶值又升了两点。 他这是忍着恶心也要拉000下水。 000放下水杯,他抽了两张纸,看着应忱道:“哥,你如果这样说的话,我要准备亲你了。” 应忱眼神骤然锋利:“你敢?” 第856章 表达友善 000并未回答。他小腿有意往应忱西装裤上靠过去,不过稍一磨蹭,应忱便脸色阴沉,手背上青筋凸起。 这个不要脸的货色,竟然真的敢做出这种举动……以为他不敢杀了他? 应忱心中升起恶寒,头上数值也往上跳了一点,将要扼住000的咽喉。 “我要拿纸,我的纸没有了。”000看向他,“能帮我拿一下吗?谢谢你。” 应忱暗暗锐化的双手一停,他见林三蛋神情平静,又隐隐为自己刚冒头的想法感到怪异。 ……他肯定是昨夜未睡,失眠到脑子坏了。 竟然会想这些事。 应忱一把拽过旁边的抽纸,扔到了000身上:“拿着。” 000拿过东西。他也没说话,只是抽抽纸时突然转过头,朝应忱身上凑近过去。应忱提防着他,他见到000这番举动,立刻就要起身避开。 000只是捡了个掉在地上的垃圾。 “哥,你怎么像个贼一样,一惊一乍的?”000觉得应忱这种反应还挺有意思,像他单机游戏里的打地鼠,打一下缩一下钻出来,再打一下缩一下换个地洞钻出来。 他想着,又往应忱身上碰了碰,应忱果然又要避开。 “我是什么木马病毒吗?会攻击你的防御墙。” 应忱脸色难看:“你知道自己是个病毒,就该约束自身,别去祸害别人。” 000眼一转:“我没有祸害别人,我在祸害你。” 应忱:“……” “呵……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祸害到我,我倒高看你几分。”应忱拉下脸,他似是无感那般继续搅着杯子里的豆浆,冷冷看了000一眼,“我对你的耐心有限,下次再这样动手,当心你的脑袋。” 这种威胁的话000在短短两天之内就听了不下十次,他哦了一声,继续剥水煮蛋的蛋壳。 餐桌上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应忱喝完豆浆,起身就要离开。 “我并没有祸害你的意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懂我的言下之意。”000的声音蓦地响了起来,“我只是想亲一亲你,让你明白我其实是在向你释放善意。就像大猫会舔小猫的脑袋一样。” “……”应忱将要离开的脚步停住,他转眸看向000,眼眸微眯:“善意?” “是的,善意。” 应忱都要被他这套荒谬言论说笑了,他单手按在桌子上,面上不掩嘲讽:“你说大猫舔小猫脑袋是表达善意,那你知不知道,它还会给小猫舔身体,甚至,舔脚舔屁股?这些,你能做到吗?” 000思考了几秒:“据我所知,这些正常都是母猫会对小猫做的事情。如果你希望我这样对你,你要喊我一声妈咪。” “你!”应忱被000气得脸上阴云密布,他伸手指着000,嘴唇张了张,终究没能再吐出一个字。 “和你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应忱拽过旁边的大衣,大步从客厅离开。 他又生气了。 000只觉应忱莫名其妙。他所说的话都是来自于社会生活,并非胡编乱造,但每次面对事实真相,应忱都会表现出难以接受的情绪。 他或许有某方面的人格障碍。 000按照规矩,再度将应忱的病情记录下来,准备进入塔后进行深度研究。 早餐过后,佣人将剩下的食物重新端回厨房。000跟着进去,他把餐盘内无用的碎蛋壳倒进垃圾桶,借着机会,他也把厨房的各个拐角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见到蟑螂。 000有些狐疑,他见厨房没有,便又主动揽下了倒垃圾的活儿,把垃圾桶内外全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 依旧没有见到蟑螂。 从他来到这里,到昨夜想方设法进行召唤,他的精神体都没有给他半点回应,仿若并不存在。 000如今也隐隐怀疑自己并没有精神体。 毕竟精神体是随灵魂而产生。林三蛋的精神体是蟑螂,而000进入这副躯壳后,灵魂变化,他的精神体也会随之改变。 鉴于自己是系统的事实,000并不认为自己会存在精神体。 ……真是白忙活。 000将垃圾打包好。他看了眼时间,见距离塔上课还有不到十五分钟,忙加快脚步往外走。 中途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000低头,只瞧到某个金黄色的东西从他眼前快速窜过。 “Noodle?” 那长条的金黄闻声僵在原地。000远远地看向它,见Noodle身上套着一层不知是真是假的黄皮鳞衣,它紫蛇头上的装饰更是极尽奢华,龙角尖锐,附着金纹,即使在白日里亦熠熠生辉。 “你这是?” Noodle有些警惕地看向他,身体一动不动。000瞧它这副紧张的模样,又想到昨夜的事,暗暗猜测Noodle有一颗想飞升成龙的心。 “Noodle,你……” 000正想开口说几句话鼓励它,却没想到Noodle一甩尾巴,冷着脸快速朝楼上游去,身影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000:“……” 这条赖皮蛇真是和它的主人一样,神经。 000将没说出口的话重新咽了下去。他赶着要去塔里面训练,转身间瞥到了地面的一行黄色痕迹。 ……黄色痕迹? 000蹲下身,他用手抹了下瓷砖上的东西,确定那是某种颜料。 这赖皮蛇的衣服还掉色。 000沉默片刻,和佣人说了Noodle最近蜕皮严重的事,也希望他们能够委婉地把情况转述给应忱。 他应该给Noodle换身新衣裳了。 早上来送000去塔的是一个新的司机。000没有见到应忱,只收到了手机上的一条短信。 [今晚把他带回来。] 第857章 加油!加油! 依旧是在说应泽然的事。 000心中自有打算,他规规矩矩地回了好的,便坐在车上闭目养神。 应忱将应泽然关在了白噪音屋中。这种环境能有效屏蔽哨兵的五感,也让他们能够获得平静,得到放松。 000昨夜听到应泽然的吼叫,便知道他精神世界处于混乱崩溃的边缘,急需向导的精神疏导。 只是应泽然心里只塞着宴明澈,死活不愿意接受其余向导,这才拖到了如今的境地。 000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打好了腹稿,他等哨兵将应泽然从里面接出来,便主动走近了他:“应泽然。” 应泽然脸色苍白,他被关在白噪音室内一宿没睡,现在眼下青黑,眼白处更是挂满了血丝,瞧着便有几分气虚神散。 “呵……我哥让你来的?”应泽然疲倦地扫了000一眼,冷笑道,“你让他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退出任务的,大不了我就死在塔里面,这样他就满意……” “是我让你哥放你出来的。”000打断他,“我今天没有见到你,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就去找了他。” 应泽然顿住:“……什么?” “你哥把事情都和我说了,他不支持你,我支持你。”000依旧一本正经,“以后,我和你一起去参加危级任务,让他也看看你的实力。” 这些话在应泽然听来无异于天方夜谭,他嘴唇张了张,有些生涩:“……你去找他?他不可能让我参加这些的,他是不是还逼你什么了?” “没有什么。”000低下眼眸,“他就说,如果我们任务失败了,让我滚。” 应泽然眼神变了变,立刻就要拉着000离开:“这事和你没关系,他有什么冲我来,搞你算什么本事?我现在就去找他,让他别插手我们的事。” “应泽然。”000站在原地没动,他沉默半晌,开口道,“你哥这种人光用话是说不动的。你如果想要他以后都不插手我们的事,还是要靠实力打他的脸。” 应泽然没想到000能说出这种话,他迟疑道:“……实力?” “这次的危级任务就是机会。”000循循善诱,“只要我们能夺得头筹,你哥就会看到你的能力。那之后他再想阻拦你,也就没有了理由。” 应泽然皱眉听着000的话,他深思熟虑下来,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从S级降到c级一直是他心中的一道坎,也是应忱心中的一道坎。他如今限制应泽然的行动,无非还是认为应泽然等级低下、需要保护。 倘若应泽然这次能顺利完成任务,必然也会让应忱对他改观。 “可是,我们的等级太低了。”应泽然嘴唇抿了抿,“参加这个任务的队伍有五十个,很多高阶哨兵都在里面,更别提……还有宴明澈。” 他说完还有意看了000一眼,似是担心他变卦。 000完全不在意:“他们强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就算最后拿不到第一,只要输得不难看,努力和志气也足以让你哥对你改观。” 这碗心灵鸡汤对应泽然的作用不小。应泽然思索几分钟,看向000道:“如果真能这样,那也挺好的。不过三蛋,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去?你以前不是也挺讨厌这些任务?” 000:“……” 他面色平静:“人总是会变的,我现在并不讨厌。” “是吗?”应泽然目光中藏着几分狐疑,“你最近说话也奇奇怪怪的,像个人工智障一样。我都怀疑你是被什么寄生类精神体攻占了,原来你是变风格了啊。” 000:“……” 看来他最近的确漏洞百出,不仅是应忱,竟然连应泽然也感知出他和林三蛋的不同。 这种情况真是太糟糕了。 “是的,我变了一点风格。不过这不重要。”000看向应泽然,“你现在的重心应该放在怎么提升等级上,为接下来的任务做准备。” 000说着,将一个微型U盘放到了应泽然手上:“这里面有历年危级任务的录制视频,你可以提前看一看,熟悉规则。当然,如果你在这段时间能够提升一下自己的等级,这是再好不过了。” “视频?”应泽然握住手里的U盘,有些诧异,“这不都是保密的吗?你怎么弄到手的?可别被骗了。” 这对000来说不过是敲敲电脑键盘的事情,他开口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来源可靠,都是正版。但你不可以分享给别人。” “你都这样说了,我哪敢再这么干?这玩意儿可是塔的机密,乱盗是要倒大霉的。”应泽然将U盘收起,他扫了眼周围,小声道,“快走吧,这里还有人盯着呢。” 000倒是不在意这些,他往后看了那些哨兵一眼,和应泽然一起离开。 下午的课程依旧是精神力训练。000趁着休息的时间,也将自己的危级任务报名表交给了李奕简。 000原以为李奕简不会同意他中途加入任务,为此还专门准备了一番说辞。但没想到李奕简收到表后只是看了几分钟,便给他盖章通过,并直接与应泽然匹配。 或许是应忱提前给他打了招呼,遂而事情才会如此顺利。 000也没有多想,他拿回报名表,继续回到训练室提升等级。 当天晚上,000便找了个借口,让应泽然陪他一起回到别墅。应泽然本还有些不情愿,但见000独自一人往别墅走,他还是不放心,又跟了上去。 “我今天在教室为你制定了一份锻炼计划,并已经深度分析了你在肌肉、骨骼、精神力等方面的数值。”000把一张表格交给应泽然,“我认为你还存在着极大的进步空间,所以这段时间,我建议你按照我的要求进行训练。” 应泽然看着纸上被填写得密密麻麻的表格,有些错愕:“这么多?” 000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相信你会成功的,加油。” 第858章 蛋 这官方的话让应泽然怎么听怎么别扭,他啧了声,把纸收了起来:“我先试试吧。如果有效,我就继续。” “你不相信我?” “没有,我只是说我先试试。”应泽然抓了抓脑袋,“毕竟塔那边还有别的训练,我总不能违背他们的要求。” 000没强求:“行吧,你也可以两个都结合,这并不冲突。” 应泽然点头,他走路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和000道:“现在既然确定了我们两个匹配,那让神威和阿褐也多接触接触吧。之前神威对阿褐态度不太好,我已经教训过他了,现在让它们再熟悉熟悉?” 000沉默几秒:“神威?” 说话间,一条青色的小龙便从应泽然身后游了出来。000看向它,见它身姿蜿蜒盘踞,龙爪尖锐,那鹿角般灰褐的龙角在头上昂然挺立,长须亦在空气中随波飘摇。 000定睛看了神威片刻,只觉面前这个生物虽然体型不及Noodle,但气势凛然,即使身上的鳞甲伤痕累累,亦流露出几分正义凛然的气势。 这是真的龙。 而并非某条穿了龙衣的蛇。 神威似乎对000很是不喜。000不过看了它一会儿,它便面庞皱起,向他发出阵阵驱逐的低吼。 “神威。”应泽然转头怒斥了它一声,“我和你怎么说的?不得无礼。” 他语罢又抱歉地向000笑了笑,道:“它可能是太久没见到你了。你让阿褐出来,它们再一起玩玩就熟悉了。” 000:“……” 且不说蟑螂和龙能不能结合,000现在连蟑螂在哪儿都不知道。 “呃,阿褐最近精神不佳,我让它休息去了。”000遮掩道,“等它休息好了,我再让它和神威配合。行不行?” 应泽然自然没什么问题,他问道:“阿褐情况还好吧?以前我见它都是到处乱爬,还以为它不会生病呢。” “……”000道,“你想多了,我会生病,它也会生病。等它恢复精力了,我让它去找神威。” 应泽然点了点头。 000暗暗注意着应泽然的脸色,见他没有再继续追问,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他转眸往神威身上看了一眼,神威亦冷看着他,不过一会儿,神威便嗤了声,窜到暗处没了踪影。 这两兄弟一明一暗,装的都像那么回事,但对000都没什么好心思——精神体已经替他们表达了情绪。 000将应泽然的情况也记录了下来。 回到别墅后,应忱与应泽然打了个照面。应泽然心里憋着口气,他见到应忱,话也没说半句,直接走上楼关上房门。 应忱半靠在墙壁旁。他看着应泽然的身影消失,只无意识地将手里未点燃的烟压了压,后忽地看向000:“过来。” 000走过去,以为应忱要有别事告诉他。 然而应忱只是掀着眼皮瞳内深邃,目光沉默地落在000身上。000不解其意,下一秒,应忱便突然侧过脸庞,大步走进了一楼房间,也将房门关上。 000:“……” 他正觉得应泽然这番举动莫名其妙。不过一会儿,他手机便又是“嗡嗡”震动两下。 000打开手机,显示应忱在一秒之前给他转账了五万元。备注为奖金。 这是他将应泽然带回别墅的奖金。 ……还挺大方。 000将钱全都存到另一张卡上,回到屋内准备休息。危级任务的难度不容小觑,趁着剩下的一个月时间,他要尽快把自己的等级也提升上去,至少要与应泽然平齐。 否则他很难对应泽然进行精神疏导。 000在网上快速查阅着相关文献。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脚边微凉,不知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小腿,带起丝丝熟悉的电流与细麻。 000低下眼眸,瞳仁一颤。 这是……蛋? 那颗凭空出现的蛋正倚靠在他脚边,一动不动。000伸手将它拿起来,发觉它个头不小,甚至比寻常的鳄鱼蛋还要大几倍。只是这蛋的蛋壳上黄白交替,又覆盖透明波纹,让000一时之间分不清它的品种。 ……这怎么会有颗蛋? 000正觉怪异,一阵细小的电流便顺着他手掌往内蔓延。那电流的感觉熟悉,激起战栗,000一愣,见手掌上的蛋左右晃动,蛋壳上亦浮现出了几道细小的裂痕。 瞧这模样,倒有几分000以往当系统时候的样子。 “你说,你是我的精神体?”000凑近黄白蛋,仔细观察着它,“你怎么是个蛋?别人都是小动物。” 蛋默不作声。 000感知到它情绪低落,摸了摸它的蛋壳,将它抱进怀里:“不过你长得和我挺像的,一看就是我的亲生蛋。你会不会被孵化呢?” 蛋依旧沉默。 000在短时间确定了它的精神体是个i蛋,他叹气一声,将蛋放在了床上。 “你孵化成什么我都喜欢。你要是一直是个蛋,我也喜欢。” 蛋听后大为感动,它往000身上靠了靠,又嫌不够,给了000一发电流表达亲密。 000麻了几秒,把它放床脚去了。 精神体深度依赖向导,需要陪伴。000搞不清楚它的品种,思来想去觉得只能先这样,以不变应万变。 夜深之后,000给蛋裹上了一层毛毯,这才躺上床睡觉。 屋内不过片刻便安静了下来。 待000睡熟,被裹着的蛋悄悄发出几声隐晦的咔嚓声。三四秒后,蛋壳中央裂开一条狭长的缝隙,蛋内黑色数码旋转,那双猩红如鸽子血般的眼睛转了转,试探性地伸出自己的长甲。 “嘶——嘶——” 听到动静,那刚刚伸出的长甲被快速收回。外壳也悄无声息地合上,蛋歪着,仿若无事发生般缩在毛毯里面。 Noodle没一会儿就发现了它。 它头上的龙角因焦急都歪了几分。Noodle面上不虞,它瞧见蛋,眼睛睁大,迅速凑过去检查了一番它的情况。 见蛋身上多了几道裂痕,Noodle呜咽几声,它将蛋裹住,再度带着它从000房间离开。 第859章 你是偷盗 000第二天苏醒时,再度从床单上看到了一条醒目的褶皱状长条痕。他无言看了片刻,走近过去,发现并无异常。 这是……? 000将床单扯下,不得不怀疑昨晚Noodle悄悄来过,毕竟应忱直到现在都没有给它换掉那件掉色的小龙衣。 但这一人一蛇都心思敏感的很,000但凡说了一点有关Noodle不像龙的话,他们俩就要变脸发疯。 000叹气,他将床单收拾好放到一旁,又去检查了毛毯内的情况。 Noodle倘若昨晚来过,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他的蛋。蛇类也存在着吞食其他物种幼蛋的例子,但愿Noodle不会把他的精神体吃了。 000掀开毛毯,顿住。 毛毯内空无一物,他的蛋也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间内不翼而飞。 000变了脸色,莫非Noodle真把它吃了? 他在脑中试图感应自己精神体的存在,隐隐约约的,有细微的回应从远处传来。那回应里的精神力平稳,000感知片刻,询问它在哪里。 蛋说,它在温柔乡里。 000:“……” 你是不是被人贩子拐了?你是个蛋,没有温柔乡。000把信息传递过去。 蛋却直接没了回应。 000只觉得它这波操作简直不要太离谱。明明000也算是根正苗红,遵守法纪,怎么刚有的这个蛋这么抽象? 温柔乡…… 000目光从床单上的褶皱处缓缓看过,开门走到了楼下。 应泽然已经提前离开,而应忱仍旧像往常那般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切着餐盘里的面包。 见到000下来,应忱眉眼寡淡。他只是随意看了000一眼,便又继续切面包。Noodle正缠绕在他腰间,它听到动静亦瞅了眼000,随后用蛇尾掰正了自己头上的龙角。 000拉开椅子坐到了应忱身旁。他见应忱神情自然毫无不适,便拿过桌上的一个水煮蛋,剥开了放进他碗里。 应忱见状指尖停顿,他怪异地看了000一眼,越发觉得000用来吸引他注意力的手段低级。 但他也将蛋吃了。 000见他这么不要脸,便又剥了一个水煮蛋,先放在自己碗里,后又暗示性地放到了应忱碗里。 应忱又吃了。 000:“……” “这是我的蛋。”000开口道,“你吃的是我的蛋。” 应忱看神经一样瞥了他一眼:“你自己放到我碗里,现在又说这些?” “我直接给你,你可以吃。但我没有给你,你的这种行为就是偷,是抢。”000看向他,直截了当道,“把蛋还我。” 应忱:“……” 他眯起眼,缓缓道:“林三蛋,你脑子坏了?这桌上这么多水煮蛋,还不够你吃的?” “我说的不是水煮蛋。”000见他这副毫不心虚的模样,语句顿了顿,直接询问道,“我说的是我的蛋,你是不是把它偷了?” “你的蛋?” 应忱面色不善,他垂眸扫了眼000的下半身,又目光上移,全然不明白000在说些什么。 “什么蛋?” 000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又在猛然间想起自己精神体不是蟑螂一事,便改口遮掩道:“呃,就是我之前买了一个很大的鳄鱼蛋模型,准备用来研究的,但它今天早上不见了。我就想问你,是不是你把它拿走了?” “我拿你那玩意儿干什么?没有半点作用。”应忱继续切面包,“没有。” “是吗?”000目光状似无意地转向Noodle,Noodle一愣,身体僵住,“你没有,那你的精神体会不会?” “它?”应忱讽笑一声,他本觉得000没事找事,但感知到Noodle的生硬,他亦偏头冷看向它,“你偷他蛋了?” Noodle连连摇头。 这慌张的姿态一看便是有猫腻。 应忱眼眸微沉,他盯着Noodle看了几秒,直到Noodle心虚地把头低下去,他才眸色微变,对着000语气平淡道:“它说它没有。” 000:“……” “你确定?”000道,“它现在分明在心虚。” “他只是在害羞,Noodle不喜欢别人一直看着他。”应忱面不改色,“你如果找不到你的蛋,可以调监控,而不是现在这么不讲道理地冤枉一条小龙。” “你的小龙已经一米多长了,它已经不小了。而且你知道,精神体的存在不能被监控记录。” 000无语片刻,他见应忱不为所动,继续道:“而且我今天在我床单上发现了一条特殊的长痕,颜色和Noodle身上的一模一样。这怎么说?” 应忱再度沉默,他转过头,看向Noodle的眼神也愈发森冷:“你去他房间了?” Noodle连连摇头。 “它说它没有。”应忱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淡,“或许是你的房间受潮严重,被单也比较老旧,这才会出现黄迹。换一套就是。” 000:“……” 他这副模样明显便是要维护Noodle。难怪这条赖皮蛇这么赖皮,原来这尿性都是与应忱一脉相承。 “行啊,你这样说的话,我就要在我房间装一个可视精神体的监控了。”000开口道,“不然我可担心夜间有什么怪物会钻我房门。” 应忱笑了声,倒是稳得住:“随便你。莫须有的事,你想看就看,我不反对。” 000没再多言,他将桌上的水煮蛋拿走三个放兜里,起身便从别墅离开。 门口的司机已经等候多时,000拉开车门上车,身影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门口。 应忱仍在客厅吃早饭。他五感超常,即使不刻意去关注外面的动态,亦能通过听觉知晓000离开。 感知到000的踪迹彻底消失在别墅后,应忱放下手里的刀叉,抽了两张餐纸擦拭手掌。 “下来。” 第860章 他的蛋 那声音冷到极致,似是覆盖冰霜。 Noodle怯怯地低下头,从应忱身上爬了下来。 应忱半句废话没和它多说,他将指尖的碎屑擦拭干净,随后拉开座椅便大步往楼上走。 Noodle被吓得蛇鳞张开,它匆忙跟在应忱身后,嘶嘶吐着信子,像是在解释某些事情。 应忱权当做没听见,他在短短一分钟便走到了顶层阁楼。Noodle在房门口处设了精神力界限,应忱感知后单手捏碎,抬脚便将房门踹开。 “!!!” 灰尘飞舞间,Noodle扑上前,它紧紧裹住应忱的右腿,头上的龙冠也因碰撞掉了下来。 应忱见它这副模样,简直被气笑了:“怎么,你胆子大了,敢和我对着干?” Noodle眼睛颤抖,却始终缠着应忱的腿不放松。 应忱没多搭理它。细细密密的尘埃混着枯叶在空气中坠落,他抬眸往前方看去,见那颗黄白相间的大蛋躺在浅坑当中。四周满是Noodle的精神力,它以此为屏障,将蛋包裹得严严实实。 ……竟然真的有颗蛋。 应忱面色难看,他正要直接走过去,Noodle便又迅速从他腿上爬下,它冲过去,提前应忱一步将蛋紧紧圈了起来。 “Noodle。”应忱眼中暗色浮沉,“你做的好事……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Noodle蛇尾上下摆了摆,发出不肯示弱的嘶嘶声。 应忱扯唇冷笑:“是吗?你说这是你生的蛋……你他妈怎么生的?和哪个贱蛇生的!” Noodle被他骂得不敢吭声,它只是收紧身体,将蛋裹得更紧。 应忱见它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只觉气血上涌,脑神经也是一阵一阵的刺痛。 他怀疑过应泽然会早恋、会被人耍、会被人欺负玩弄,却万万没想到Noodle会先他一步误入歧途,给一个蛋当免费保姆。 它还想把它孵化出来……简直脑子坏了! 应忱面上寒气渗人,他手中精神力凝聚,径直朝大蛋走了过去。 那裹着黄色的白蛋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它身体抖了抖,蓦地朝应忱发出一道高强度电流。 应忱眼眸眯起,他挥出精神力击散电流,却仍旧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阵阵酥麻痛感——就像上一次林三蛋电他一样,陌生又熟悉的痛感。 应忱眉头一点一点拧紧,他掀起眼皮,看向那蛋的目光亦隐隐晦暗不清。 Noodle也被这意外情况吓了一跳,它下意识便朝应忱跑了过去,为应忱竖起保护屏障。但见应忱并无大碍,Noodle中途停住,愣在他们两个之间不知所措。 黄白蛋在无形之间又多了几道裂痕,它滚到Noodle尾巴尖尖处,停住不动了。 Noodle:“……” 它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应忱的脸色,尾巴一抖,故意将蛋拍远了。 蛋受力滚到拐角处,沉默着没有动。 “呵……”应忱将Noodle的小心思尽收眼底,他盯着那怪蛋看了几秒,勉强压下了心里的不爽,“你老实说,这颗蛋是谁的?你的,还是林三蛋的?” Noodle蛇尾拍了三下,表明是林三蛋的。 纵使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应忱得知真相时还是眼角一抽。 林三蛋的精神体分明是一只蟑螂。应忱早前就将他的身份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也曾亲眼见过林三蛋在他面前释放精神体的场面。 那是一只灰褐色的蟑螂。 即使印象不深,但事关应泽然,应忱也将这事记了下来。可现在……林三蛋的精神体怎么会变成了一个蛋? 蟑螂并非某些可以化茧成蝶的青虫,它自身也不具备结茧的能力,更不可能直接成为一颗蛋。 更何况之前的监控显示,林三蛋的精神力数值跳动过猛,如今甚至已经逼近SS…… 精神体随向导的灵魂而产生。若这颗蛋不是先前的蟑螂,那么这个人,是否还是先前的人? 这一可能出现的时刻,应忱心脏没来由的猛地一跳。怀疑的苗子在他脑中越生越烈,甚至带起了几分恐怖的威胁和战栗。 难怪林三蛋最近行为怪异,竟是因为这样。 竟是因为这样! 应忱压下心底的悸动,他面上神情不变,对着Noodle冷冷道:“所以,你为什么偷他的蛋?” Noodle不敢再说谎,它蛇身盘起,有些腼腆地告诉应忱它已经坠入爱河了。 应忱:“……” “爱河的水太深了,你游不过去,只会溺死。况且,它只是一个蛋,你和它能有什么爱情?少说这些没脸没皮话。”应忱没给Noodle什么好脸色,他说着,余光瞥向缩在墙角的那颗蛋,“今晚,把蛋还回去。” Noodle颇有几分不情愿,应忱冷眼看向它,下了最后通牒:“别再让我再看到你偷东西,如果你不愿意,我把你和它一起扔出去。你们一起流浪去。” Noodle闷不吭声。 “听到了没?” Noodle瞧了白蛋一眼,点头。 “今晚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发现了。”应忱声音冷淡,“还有,我给你订了件新衣服,过来拿。” Noodle心不在焉,他垂着头跟在应忱身后。临出门时,Noodle尾巴缠住门把手,将房门死死关紧。 只留了一颗蛋在房间当中。 * 000在塔内首次参与了与应泽然的配合训练。应泽然虽然等级下降,但好在一直没有放弃身体锻炼,体能也超过了000的预期。 000简单修改了应泽然的训练表,将他的重心移到了基础训练上。倘若精神力跟不上,只有依靠身体优势来弥补差距。 应泽然也没有辜负000的期望,几场训练下来,他在这方面的进步显着。 “三蛋,你真有两把刷子啊,我还以为你之前给我做的表都是糊弄人的呢。”应泽然下场后走近000,他给000递了瓶冰水,笑道,“不瞒你说,我今天还把你的表给教官看了,他也说与我的适配度很高。” “那是当然。”000毫不谦虚,“我的数据分析从来没有出过错。” “那你可要多帮帮我了,我真是……” “应泽然——外面有人找你!” 话未说完,外面便是一道响亮的男音。000闻声看过去,见门口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第861章 这是挑衅 训练室内的哨兵不知为何隐隐有了几分躁动。000察觉到周围那些明显变得灼热、滚烫的目光,也歪了下头,将目光悄悄聚焦到前方。 来找应泽然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他长胳膊长腿,裸露在外的皮肤甚至比运动服的布料还要白净几分。加之他身形高瘦,五官眉眼尽显温和之色,站在门口便是一道风景。 “宴明澈……他执行任务回来了?这才几天啊,那可是个危级任务……”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双S的等级,据说一天就结束了……他留在那是为哨兵做精神疏导……” “早知道我也去了,如果得到宴美人的精神疏导,我这等级估计能上升不少呢……可惜了可惜了……” “他怎么会来这边?和他交往的不都是高阶哨兵?” “没听到?他来找人呢。” 周围人的谈话声毫不遮掩,哨兵五感发达,应泽然也将这些话听了七七八八。他往门口看了一眼,见宴明澈半靠在门口,姿态随意,远远地便朝他招手。 应泽然心脏加速跳动,有些紧张地握住了拳头。 “他是来找你的?”000见应泽然这副模样,单手握住脖颈处的钻石项链,将监控视野遮掩。 根据书中内容,宴明澈这人的魅力简直爆棚。且不说他如何诱惑时榆出轨,就时榆这两个儿子而言,他们也全都栽在了宴明澈手上。 连应忱这种警惕心强且极度厌恶向导的哨兵,也会在见到宴明澈的第一眼被他吸引,从此一发不可自拔。 一见钟情固然可能,但这么多一见钟情,000就要怀疑宴明澈是不是有万人迷buff叠身上了。 “三蛋,我和他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应泽然与000隔开距离,他敷衍般地说了两句,也不等000回答,便快步朝宴明澈走了过去。 000本也想跟上去。但不过刚走两步,他便见宴明澈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中的笑意不达眼底,甚至有几分挑衅与嘲弄。000脚步停顿,他站在原地,见宴明澈唇角上扬,没一会儿便握住应泽然的手掌,带着他一起走去了更远的走廊。 000:“……” 挑衅。 他是在向他炫耀,还是在向他立威? 他只是一个d级的向导。 000直觉宴明澈的这种行为有损道德。但鉴于程言绥以前也干过这种知三当三的坏事情,且最后成功上位,000深思几秒,觉得要忍。 以不变应万变。 000看着他们走远,直到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独自一人往向导室走。 周围的哨兵向导都在暗中等着他们的这出好戏开场。 这片区域的所有人都知道,应泽然有段时间几乎着魔一般疯狂追求宴明澈。只是宴明澈心高气傲,自然看不上应泽然这样c级的哨兵。后来应忱插手阻止,应泽然才一气之下选择与林三蛋交往。 没想到现在宴明澈执行任务回来,只不过稍稍主动一些,应泽然便又抛下林三蛋凑了上去。 可怜啊……备胎永远是备胎。 那些不知是讥是讽的视线穿透空气,刺向了000的身躯。好在000后脑勺上没有眼睛,也不在意,他暗自琢磨着宴明澈此次出现的目的,走去了向导屋中休息。 直到夜晚,000也没有再见到应泽然。 应忱开车来接他们的时候,只见到000一个人站在路边。他眸子低了低,摇下车窗,朝000按了下喇叭。 “上车。” 000走上前,他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应忱眉眼冷淡,他见000颇为自然地伸手系安全带,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语调不明:“你倒是会挑位置。” “什么?”000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没什么。”应忱扔了盒怪味糖给他,启动车辆离开。 “你怎么不等你弟?”000借着路边闪烁而过的路灯观察糖盒盒身,见成分表里没有有害物质,他才倒了一颗进嘴里。 酸酸辣辣的,很奇怪的味道。 “他自己有车,等他干什么?”应忱语气平淡,“更何况有你盯着他,我也没必要多费精力。” 000看着眼前的道路,觉得也是。 他的人形监控远比应忱的机械监控要好很多。 见000没说话,应忱毫无缘由地笑了一声,随即伸手将他手里的糖果盒拿了过去,扔回原来位置:“失宠了?” 000一愣:“什么?” “应泽然。”应忱吐出三个字,“他似乎,被其余人勾引走了。” 000:“……” 没想到应忱的消息这么迅速。000沉默几秒,道:“他现在的确和别的向导走的比较近。但我还没有和他分手,他也没有主动提,我还不算失败。” 应忱微点下颌:“那怎样才算呢?” 000眼一转:“他和我分手。” “呵……”应忱轻轻笑了,“放心,你会失败的。” 000:“……”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000不准备再和应忱废话。回别墅之后,000给应泽然发了消息,问他在什么地方。 应泽然没有回应。过了半个小时,他才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说他仍在塔里做训练,晚点再回来。 话中虽未提到宴明澈,但000猜测他仍旧与宴明澈在一起。 ……但愿他不会出什么事。 000走回房间,他打开灯,一眼就见到了躺在他床上的某颗大白蛋。先前它的身上还有黄色痕迹,这会儿清洗干净,表面纯白晶莹,只是多了几道小裂痕。 见到000,白蛋一动不动。 “你从你的温柔乡回来了?”000走过去,给它检查了一番身上的蛋壳裂缝——密密麻麻,它像是要出生了。 蛋在他手中震动两下,告诉000,它被Noodle甩了,现在很emo。 000:“……” “你和Noodle不是一个品种,又有生殖隔离,本来就是不可能的。”000开口道,“你以后就老老实实学习,争取早点破壳而出。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蛋又震了两下,从裂缝里面挤了几滴蛋黄黏液出来。 这是它的眼泪。 000无奈,他把蛋上的黏液擦掉,心想这都是什么事。 初恋谈了一条赖皮蛇,不到一天就被甩了。他的亲生蛋也是个可怜蛋。 “以后可别再骗了,哪儿有什么一见钟情,那都是见色起意。”000给它重新裹上毛毯,“眼泪能带走痛苦,你哭完睡一觉就好了。睡吧睡吧。” 蛋裹在毛毯里,黏液流的愈发汹涌。 000觉得它没救了。 夜晚睡觉之时,000特意留了几分精神力在蛋身上,以免它又被偷走。 “嘶——嘶——” 将近凌晨,000果然听到了熟悉的声响。他在黑暗中悄然睁开眼睛,见Noodle从门缝钻进来,轻车熟路地游向了毛毯区域。 000盯着它的一举一动。 Noodle这次来并未有偷盗的举动。它探头在毛毯中看了半晌,随后爬上去,用蛇身裹住白蛋,安详闭眼。 它竟然就这么厚脸皮地在000房间睡了。 000:“……” 000终究没有发出声响,他无声看着毛毯区域的一蛇一蛋,没一会儿也觉得困倦,阖眸睡了。 第862章 挨打 第二天苏醒时,000头脑中仍存着几分疲倦。 细细密密的酸麻感从他脚底升起。000垂着眼眸,他从床上爬起掀开被褥,果然见到了不知何时滚到他脚底板下的白蛋。 “大早上的……我有闹铃,不用你提醒。”000把蛋提起,扔回到了毛毯那边。 毛毯从中间凹陷了一团。虽皱着些波纹,但不见丝毫外来痕迹——Noodle凌晨便已经悄悄离开了。 000看着那块褶皱的毛毯,又无声转移目光,看向在床上舒服地滚来滚去的白蛋。 他挑眉问道:“昨晚还在痛哭流涕,今早你又恢复了?” 白蛋自然不会和000说它已经和Noodle复合的事情,它冒出些许电流,告诉000它很坚强,现在已经完全走出了失恋的阴影。 000扯了下嘴角,觉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颗蛋不过才和Noodle相处了这么一点时间,竟然也跟着赖皮蛇学会了撒谎扯皮。 前途堪忧。 不堪重用。 000叹气一声。他本觉得是蛋的错,后仔细一想,又认为不能全怪他的蛋。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应忱家教不严,这才教出了一条赖皮蛇。 都是应忱的错。 000看了蛋一眼,道:“但愿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不会二进宫。” 蛋晃了晃,信誓旦旦地说不会。 000没再搭理他,换好外衣往楼下走。 昨天应泽然直到后半夜才回来。应忱与他尚在冷战,也不好问他出去干了什么,于是他便照例给000发了短信,指使000去问。 000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他本也有询问应泽然的意图,正思考着如何开口,没想到应泽然便主动向他解释了昨天的情况。 “宴明澈昨天刚刚回来,也想要参加下一场危机任务,就问我有没有配对。”应泽然握住000的手,开口道,“我说我已经和你组队了。” 000转眸瞥向他,将手抽了出来:“就这一件事,你和他说了一晚上?” 应泽然面上表情一僵:“三蛋,你胡说什么?我昨天晚上是留在塔内训练,为后面的危级任务做准备……你怀疑我?” 他说着,嗤声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看塔的监控记录。我可都是按照你给我的表格进行训练,你倒好,怀疑我出轨?” 000:“……” 他开口道:“如果你没有和宴明澈暧昧不清,我也不会这样怀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他存着什么心思。” “你!”应泽然像是要发怒,他瞪了000几秒,语气不明道,“林三蛋,你敢说你就对我一片真心?这塔里面有多少哨兵是你的狗腿子,你恐怕比我清楚。” 000:“……” “他们是我的狗腿子,又不是我的暧昧对象,我并没有道德上的问题。”000看向他,“你今天和我说这些,是想和我分手?” 应泽然绷着脸。他明显有些话要说,但目光犹豫不定地落在000身上,最终还是忍下气。 “没有。” 语罢,他大步走上前,径直从小道离开。 000看着他走远,拿出手机,给应忱发送短信。 [你弟有73%的概率精神出轨了。] 应忱回复的很快。 [谁?] [他和宴明澈,给我戴绿帽子。] 应忱那边空了几秒。 000便又问他。 [你不管他吗?] [不管。] 应忱甩了冷冰冰的两个字过来。 000颇有些无语。 [你不管谁管?] 应忱那边直接没了回应。 000见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忙音在那边响了几十秒,随后整个通话被直接掐断。 ……气性还挺大。 000收起手机,朝另一条道走了过去。不管应忱管不管,宴明澈这人是个毒瘤,必须切除。 趁着这次危机任务,他也去探探宴明澈的虚实。 * 接下来的几日应泽然都在有意无意地和000疏远距离。000也没说什么,他按部就班地在塔内训练,提升等级,顺便偶尔向李奕简打探打探有关宴明澈的消息。 宴明澈的追求者很多,多到用“数不胜数”这个词来形容都显得渺小。SS的精神力对哨兵来说无异于致命诱惑,他们的精神风暴、破碎图景……几乎都要依靠宴明澈的施舍来解决。 可在书中,宴明澈是个哨兵,而非向导。 他怎么可能给这些向导做精神体疏导? 000查阅了相关资料,得知宴明澈的精神体为某类海底凶兽,名为泰坦巨蟒,而非普通向导的温和类小动物。 至今为止,宴明澈已经为上万名哨兵做了精神疏导。这其中也包括应泽然。 而在应泽然疯狂追求他之后,宴明澈却是一再拒绝,也再没有给他做过精神疏导。 000若有所思地看着资料里的信息,他滑动手机屏幕,熬夜将相关信息都记录在备忘录里。 Noodle正裹着蛇蛋睡在他身边。000偶尔动作,Noodle便掀开一只眼睛,瞅他一眼,便又快速闭上。 做蛇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000也是佩服他的勇气。 但碍于这一蛇一蛋爱的太深,000便全当没看见Noodle,随他俩去了。 反正迟早会分。 000继续做数据分析,他滑了几页电子文档,只听见旁边手机嗡嗡不止。 000拿过手机,见是某个陌生哨兵给他发了数条信息。 [三蛋,你上次说受不了应泽然,我们给你出气了。他这种货色,也妄想脚踏两条船……只有打残了才会老实。] 000看到信息身形一滞,他正要回复,对方便又甩了一个录制视频过来。 视频的拍摄地点似乎是在某个卫生间。 应泽然被四五个哨兵围在里面,他早已被打得血肉模糊,口鼻流血,几乎不成人形。站在他身后的某个高个哨兵仍嫌不够,他走上前,拽住应泽然的头发,便将他面朝下狠狠砸入洗手池中,血液飞溅…… “唰——” Noodle不知为何惊醒了过来,它尾尖抖动,发出阵阵刺耳的嘶嘶音。 000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胸口的钻石项链,他匆忙站起身,打开房门便往外追:“应忱!” 应忱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他随手拿起楼下的外套,径直往外走。夜色沉沉,冷空气随着微风一起降落,在应忱面上带起阴鸷到近乎恐怖的杀意。 第863章 怒涌 “应忱!” 000的声音在空气中激起震颤与波澜,他顺着楼梯快步往下,见应忱单手打开别墅大门,外界的冷风也顺势呼呼而入。 似乎是听到了000的喊声,应忱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 他转眸往楼上看了一眼,眸子灰暗,氤氲在其中的厌恶憎恨也积聚成灾。不过几秒,应忱头顶的大红数值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甚至再度冲到95往上。 000看着,脸色逐渐发白:“应忱,我……” 不等000说完,应忱便冷着脸迅速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在某一瞬间,别墅里面还算温和的空气逃窜,也被从外闯入的冷寒彻底侵蚀。000赤着脚站在楼梯口,见外面的浓黑狂涌,已然朝他张开血盆大口。 那些在000头脑中正常运行的代码突然出现错误,进入混乱状态。 怎么回事?……他在塔的这几天都没有见到过这些哨兵,他们怎么会突然找上应泽然? 难道还是因为原主? 000眉头蹙起。他快速转身回房,只简单套了件外套,便从屋内离开。 应忱早已开车从别墅内飚出。000追不上他,干脆发短信通知李奕简,向他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塔的行动速度一向超出常规。000放下手机没一会儿,又一辆纯银轿车从大道驶出,停在了000面前。 “林三蛋。”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陌生面孔,“应忱去哪儿了?” 000拉开车门上车:“不出意外,在应泽然出事的地点,穆兹酒店。” 墨镜点了下头。那纯银的轿车嗡鸣两声,随即便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路上000一言不发,他看着道路两侧的路灯快速闪过,白黑交替,面上亦是忽明忽暗。 “是你派的人?”墨镜问他。 000闭上眼,道:“不知道。” 墨镜挑了下眉梢,他转眸看向000,见他表情不算好看,便又踩下油门,在路上飞速行驶。 不过短短十分钟,他们便来到了穆兹酒店。应忱的纯黑轿车停在酒店门口,轮胎在水泥路上压出两道黑痕,车身斜横着,明显可见戾气横生。 000开门下车。 “先生你好,请问你有预约吗?麻烦你出示一下……” 000半句废话没有多说,他单手拉过墨镜,将他推给了服务员:“和他说。” 服务员尚未反应过来,000便穿过他身边,大步走向了酒店最里面。向导的精神力可覆盖整栋酒店进行感知,000确定了应忱的位置,坐电梯上了九楼。 “叮——” 门打开的那一瞬,整片狼藉之景映入000眼中。酒会的装饰品几乎全都被暴力摧毁,吊灯摇晃,只剩下了碎片。而那些残渣混着红酒液体,亦散落在酒店大厅的各个角落。 像是被强盗洗劫了一场。 000抬眼看了圈站在里面的人,这些受邀前来参加酒会的人里面男女都有,哨兵占了大多数,而向导也来了不少。 他们此时都畏缩在靠近大门的拐角。那股无形的精神力压着他们的头脑和身体神经,逼迫他们跪在地上,个个额头着地。 这是应忱的精神力…… “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爆发的惨叫从更深的房间里面钻了出来,响彻酒店,哀嚎着环绕不止。000闻声眼神一凛,他快步走向殿内最里面的卫生间,刚一进去,便闻到了阵阵浓烈的血腥气。 000匆忙走进去,他在门口见到了两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哨兵,他们浑身是血,被打得头骨碎裂,额头部分甚至已经整个凹陷了下去。 而再往里走,000便见到了应忱。 他在这短短十几分钟内仿佛是变了一个人,周身气势凛然,阴色明显。应泽然就倒在红拖把那处,应忱站在他身前,他抓住视频中为首的哨兵的脑袋,嘴唇紧抿,将他狠狠砸向洗手池的拐角尖锐处。 砰——砰——砰! 一声一声,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响,在卫生间内突兀至极。血液沾满了应忱的衣衫、手臂、半边脸颊……连发梢都湿透,滴下血珠。 那哨兵早已被他砸得失去意识,身体像是死尸一般,被应忱疯狂折磨。 “应忱!”000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他已经昏了,快住手!你会杀了他的!” 应忱双目猩红,他此刻完全是失控的野兽,手臂上青筋暴起,声音也是哑的:“这种人……杀了又怎么样!该死的东西!该死!该死!你们都该死——” 他情绪失控,精神风暴席卷他的大脑,掀起阵阵强烈的剧痛。应忱面容狠狠皱起,他更加疯狂地去砸去踩手中的哨兵,像是恨不得把他整个碾成肉泥。 000见他几乎要癫狂,咬了咬牙,强硬地用精神力裹住他的身躯:“他们有错,但罪不至死。你今天杀了他们,塔会判你有罪……你难道要沦落成逃犯吗?!” “你少给我讲歪道理!”应忱一把推开他,语气阴毒,“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对了……还有你!还有你!要不是因为你,这件事也不会发生!” 000被他推得踉跄两步,他抬起眼眸,竟顺势用精神力将倒在一旁的应泽然裹了过来:“我现在不会辩驳。但你与其在这里打人,还不如去看看应泽然的伤势……现在你这样做有什么用!” 应忱脸色阴晴不定,他见到应泽然垂死的模样,眼神颤了颤,硬逼着自己松开手:“……把他放下。给我。” “你这副样子,谁敢把人交给你?”000往后退了退,“我会带他去医院,不用你操心。” “我说,把他给我!” 应忱骤然暴怒,他身体锐化,朝着000杀来。000早防备着他这一招,他不躲不避,在应忱掐住他的脖颈时伸出手,把蛋扔进了他怀里。 “嗡嗡嗡——” 那一瞬间,千万伏特的电流从白蛋当中爆发。应忱被电得身体颤抖不止,持续了将近三分钟后,站在000面前的人影僵硬着不动,最终后脑朝后,砸倒在了卫生间的地面。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匆匆赶来的墨镜见到这副场景,嘴巴张大,几乎说不出话,“你、你把他电死了?!这他妈可是应忱!你惹大事了!” 000松了口气,他把应泽然推给墨镜,将应忱从地面拉了起来:“他是SS级哨兵,我怎么电得死他。只是电流里面有酥麻效果,暂时让他昏迷了。现在快送应泽然去医院。” “是吗?”墨镜狐疑地看了应忱几秒,又悄然转移目光,在000身上停了片刻。 整个塔内,能把应忱电晕的也没几个。 不……是完全没有,一个也没有过。 “快点,快去医院。”000背起应忱,“快点走。” “等会儿,我给塔发个消息,他们会派救援部队过来。里面这么多重伤的人,咱也不能只管一个不管其他的吧?”墨镜在通讯工具上敲了一段话,点击发送,“放心,一分钟的事儿。而且我看过了,除了洗手台边儿的那个,其余的人都是轻伤,死不了。” 000蹙眉:“你怎么知道?” “且不说哨兵皮糙肉厚,我呢,是塔里面的最高级主任医生。”墨镜道,“我看人可是很准的。我说他们没啥事,他们就必然不会有什么事。” 000不置可否:“反正快点,他过不了多久就要醒了。” “放心,你……哎,来了来了!” 如墨镜所说,塔的医护部队在一分钟内就赶到了现场。除了卫生间内几个重伤的哨兵,酒店内其余的哨兵向导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创伤,需要一同回塔内治疗。 000坐上了装着应泽然的医护车。 为了以防万一,他在应忱手腕脚踝上也都拷上了塔内专门研制的金属镣铐——这本也都是为遏制高阶哨兵的行动所做,如今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应忱在路上就醒了过来,前后不过五分钟。 000坐在他身边,他在应忱睁开眼的下一秒就感知出来,转眸看了过去。 应忱脸色苍白,随着电流一起消退下去的,还有能屏蔽痛苦的酥麻感。那些都散去后,本就没有停息的精神风暴再度涌上,疯狂撕扯着他的脑神经,似乎要将他整个嚼烂啃碎。 “你怎么样了?”000问他。 应忱仿佛没有听闻,他痛得手背上青筋凸起,太阳穴也是灼痛。偏偏他面上像是毫无感知,神色古板,嘴唇发白,唯有一双眼睛内黑潮汹涌,翻滚着不明来源的波涛。 “塔的医生都已经来了,他没受重伤,明天就能恢复。”000开口道,“审讯部也来了。事情究竟是什么样,很快就能出结果。” 应忱没有出声,他只是低眸看着自己手上脚上的镣铐,浓睫垂下,也在自己眼底落下一层阴潮的黑色剪影。 000见状看了眼应忱头顶的厌恶值,指尖微顿。 降到了70。 先前在卫生间咆哮时还有90,这么一会儿竟然就降到了70。 莫非他喜欢被电? 000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 善变的人类。 救护车在二十分钟后进入塔内。应泽然受的伤主要集中在头部,且遭受到的打击不重,虽脑内有淤血,但没有骨裂,情况还不算太糟。 应忱坚持要看应泽然的情况。直到所有的检查结果出来后,他才同意应泽然进行药物治疗,暂时留在塔内观察。 穆里丹斯那边也得到了消息。他们不关心应泽然的死活,但见应忱有陷入精神风暴的危险,便派了专人来接应忱回去。 塔与穆里丹斯有过契约,加之应忱如今是穆里丹斯的掌权人,他们也没有太多插手的权利,便松口让应忱和专人一起回去。 应忱未说一言,他在离开时抓住000的手腕,把他也拖进了回去的轿车里面。 000尚且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司机便启动车辆,带着他们一起驶入夜色。 “少爷,按照穆里丹斯的规矩,你应该回总部休养。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的父亲已经苏醒,他也支持你回到总部……” 凌晨的路灯灯光苍白似鬼面。000坐后排听着,他眨了下眼眸,蓦地见昏暗的车内一道利光闪过,司机的声音随之戛然而止。 极速飞驰的汽车在半路被精神力强制刹停,000受力往前栽了下,被一只苍白的手掌按住头脑。 应忱拔出插入司机脖颈的针管,他将药剂全部注入后,司机瞬间瘫倒在位置上。 “少爷,你……” 应忱像恶鬼一般从后座爬到前面,他打开车门,将司机踹了下去。 000:“……” “砰!”的一声,车门被狠狠关上。应忱启动车辆,重新驶向他们先前居住的别墅。 000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风。他正思考着司机的生命财产安全等问题,黑车便疾驰过夜色,在别墅门口停下。 “下车。” 应忱的声音平稳,与往常无异。 000打开车门,外界的冷空气刚刚窜入,应忱便一只腿从外挤入,也将000笼罩在自己身躯投下的阴影当中。 000沉默两秒:“你要在车里打我?” 第864章 精神疏导 “……我不仅要打你,我还要杀了你。”应忱爬到000身上,他脊背弓着,鼻尖也沿着000的脖颈线条慢慢轻嗅,“你给我下药了,祸水。” 000:“……” “你恐怕是脑子还没清醒,谁给你下药?”000伸手就要推开他,应忱却像是应激,他手脚并用,更加用力地往000身上压。 “就是你。”应忱声音愈发低沉,“就是你……你骗了Noodle还不够,现在还想拿你的破蛋勾引我……呵,可算是让你等到机会了……” 他说话时身体也在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痛的。潜藏在其中的,还有几分不知名的憎恨,恨Noodle不中用,恨应泽然不中用,恨他自己也不中用…… “你臆想症犯了,早点回去休息。”000听他神神叨叨像是脑子坏了,起身就要打开车门。 “你不准走!”000稍一动作,应忱的声音便蓦地高了几个分贝,他猛地将000扯了回来,伸手紧抱住他的身躯,“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000:“……” 应忱的身体冰凉,碰到000皮肤处,仍有几分不可言说的黏腻。那是汗、是血,是这凌晨的冷空气,还有几乎不可控的疼痛与颤抖。 000沉默不语,耳畔,应忱还在低声咒骂着什么。000听了近一分钟,察觉到应忱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搂住他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像是要将他整个揉碎了融在一起。 000无声思索着,有些明白了:“你是想要我给你做精神疏导,是吗?” 应忱还在威胁恐吓000杀杀杀,这会儿听到他这么说,他猛然身体僵住。 他讽笑道:“你算什么东……” “如果你希望我为你做精神疏导,可以直接告诉我。最起码,你要让我知道你的态度。”000在黑暗中开口道,“这样,我才会帮你。” 应忱嘴唇抿着,声音亦有些紧绷:“你想要我什么态度?” “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威胁恐吓我吧?”000道,“你和我应该是平等,友善的。” 平等。 友善。 应忱嘴角扯起,他仿佛在片刻间明白了000的目的,觉得000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实则也不过如此。 以退为进,趁火打劫……当真是好算计。 黑雾掩埋了应忱的脸色,他紧绷着面颊,空气也随之变得紧张稀薄。最终,应忱眸子低下,他像机械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前,最终在000唇上碰了碰。 表达友善。 那蜻蜓点水的一吻快的几乎让人难以察觉,000舔了下嘴唇,还以为是被蚊子叮了。 “够不够友善?”应忱面色埋在黑暗里,语气阴恻恻的,“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000笑了:“你又开始威胁我了。” 应忱话一停,没再出声。 向导的眼睛总是难以捕捉黑夜中人物的面部表情,而000却是通过应忱这简短的话语,看到了他不愿宣之于口的窘迫与局促。 能主动向他表达和善,000觉得他已经算是有所进步。 “我感受到了,谢谢你相信我。只是我的等级不高,也不知道能不能够给你充分的精神疏导……”000搂住应忱的脖颈,与他额头相抵,“你可以短暂地依靠我,把精神海打开。” 应忱身体僵硬,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接受过向导的精神疏导,如今让他主动将这么脆弱的地方展开给000……他心里久违地有了几分胆怯和退缩。 剧痛啃咬着应忱的头脑身躯,也不断蚕食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应忱咬紧牙关,愤恨般地将眼睛闭上:“不要搞小动作,不然……” 那些威胁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不然他也不能怎么样。 精神海是哨兵的唯一脆弱的地方,而它只能被向导疏导。应忱莫名感到几分悲哀,而在悲哀之下,又潜藏几分他也不知晓的渴望与索求。 渴望有人看到他的脆弱,渴望有人拯救他的脆弱,渴望有人可怜他,救救他……平复他,拉他出地狱。 黑暗的世界中有了几分崩裂的痕迹,000脑海翻腾,见有丝丝缕缕的暗光从远处渗透,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向他打开门窗。 那是…… 睁眼的一瞬间,大股黑潮朝000扑涌而来。整个世界灰暗死寂,天空漏出裂痕,电闪雷鸣。暴风摧毁了房屋与堤坝,掀起巨浪,淹没土地,寸草不生。 这是应忱的世界。 混乱、沉寂,带着让人战栗的恐怖。 000站在风暴中央,他缓缓释放自己的精神力,将它们渗入狂风,流进黑海。天空中雷电仍在咆哮,“轰隆轰隆”几声,雷电形成电蛇,猛地朝000劈了过来。 000召唤白蛋,它挡在000面前,蛋壳中央裂出空隙,将电蛇整个吞噬殆尽…… 整场风暴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待到它平息之时,000也感到精神力耗尽,头脑中隐隐有了些许刺痛。 应忱破碎的精神空间从未得到过疏导,如今它吸收了000的精神力,空中裂痕修补,黑潮也退了下去,暂时得到了安抚。 如果想要保持长时间的平稳,恐怕还需要更多更有效的精神疏导。 000将白蛋收回,他临走之时看了眼脚下,见先前浑浊的水面清澈不少,倒映出000的面孔。 那不是000如今的相貌,而是一个被绷带裹着的干尸。 000被吓了一跳。 待再睁眼,他已然被排斥出精神空间,回到了车内。四周黑乎乎的,看不见一点亮光,被冷空气覆盖。 “……应忱?” 应忱无力地压在000身上,他一声不发,只是将头陷在000颈窝里面,呼吸平稳。 000喊了他一声,发觉他已经昏了过去。 看来这场精神风暴对他的损伤也不轻。 000叹气,他拍了拍应忱的脊背,将车门打开。 第865章 刺青 轿车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000下车后将应忱拖了下来,背着他往回走。 夜已深,别墅里的佣人也全部休息。 000进去后打开灯,他将应忱背回到他之前的房间,起身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应忱房间里面的东西杂乱无章。这人表面上看着认真严谨,实际上屋内各种书籍纸张堆在一起,茶杯烟灰缸也乱放,桌上还丢着熄灭的烟头。 真邋遢。 000扫了眼这副场景,把应忱扔到床上。 他身上衣衫未换,头发眼睫上都沾了血,黏气又潮湿。000将他的鞋脱掉,后见他身上不干净,又将他身上衣裤全脱了,只留下了一个黑裤衩。 一切结束后,000把被褥拉过来盖他身上,准备起身离开。 “咔嚓”一声轻响,屋内的灯熄灭,房门关上。 000的脚步声不算明显,没一会儿,便全部消失在房间当中。应忱躺在被褥底下,他一动不动,直到000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他耳中,他方才眼睫颤抖,轻轻掀开眼眸。 视野中看到的场景全黑。少了无数黑夜中精神风暴所带来的痛苦与折磨,应忱头脑清醒,充斥着难得的舒适,神清气爽。 林三蛋…… 应忱低下眼睫,他静默着看向眼底的浓黑,也不知道在借此看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 片刻后,他低声喊了一句:“Noodle。” Noodle听到声音,立刻穿着龙衣从他被褥里面钻了出来。应忱将它衣服扯得皱了些,摆摆手。 “去。” Noodle自己用蛇尾将龙冠弄歪,它点点头,从门缝钻了出去。 应忱在它走后翻过身,他拿出手机,连接与钻石项链那端的监控视频。 * 000回房间后简单洗了个澡。 塔那边的审讯结果还没有出来。倒是李奕简给他发了消息,向他说明了当时的酒店的信息——这场酒会是由塔内的三个向导为庆祝宴明澈归来而举办,邀请的哨兵不少,向导也来了一大半,应泽然自然也在其中。 但宴明澈因危级任务的协调问题,一直在塔内参加会议,并未去参加酒会。 000看到消息后蹙起眉梢。 酒会……他并未收到酒会邀请。 而应泽然这段时间与他关系尴尬,也并未向000透露半点行踪。如今看来,应泽然出现在酒店里面,很大概率也是为了宴明澈。 这个二百五,还不知道宴明澈就是他妈的情夫。 这么苦巴巴地追着宴明澈,000都要怀疑宴明澈给应泽然下了降头。 不过好在应忱没有与宴明澈遇上。 否则按照书里的设定,他们两人初见便仿若谈了恋爱一般,两条蛇更是缠在一起如胶似漆……那场面,000想都不敢想。 “嘶——嘶——” 细微的爬行声响在屋内缓缓挪动,000听到声音,转头看向门口。 果不其然,Noodle钻过房门的缝隙,坚持不懈地爬过来孵蛋。 或许是应忱的状态太差,Noodle整条蛇也蔫蔫的。它两眼无光,身上的龙衣皱在一起,都堆到了脖子处。 000见它进来后就四处张望,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它在被子里面。” Noodle向他吐了吐红信子,随后慢吞吞地钻进了被褥里面。000见它这副憔悴样儿,叹气一声,将它身上的衣服又扯了下来,龙冠亦佩戴端正。 “你爹脑子不好,生了你也不好好教你,你怎么办呢?”000看着Noodle,他见Noodle刚进被窝就开始舔蛋,颇为无语,“你真的是……你的脑子也需要重新安装。” Noodle像是不解其意,它这段时间脸皮越来越厚,胆子也越来越大,这会儿竟用蛇尾缠住000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讨好。 “你也就会这些了。” 000摇了摇头,他用毛毯再度把这一蛇一蛋裹住,将被褥扯了过去,没看它们自己睡了。 第二日一早,000被闹钟吵醒了过来。 他皱眉睁开眼,去外面洗漱。应忱房间的门仍旧紧闭着,000走过去,屈指敲了敲房门:“应忱,醒了吗?” 里面没有回应。 他昨天的状况属实不太好,000犹豫几秒,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应忱?” 房间里面一片敞亮。应忱坐在飘窗那边,他身着一套黑丝睡衣,腿屈着,正偏头看向窗外。 000还以为他要跳楼:“呃,这些高度是摔不死哨兵的,请你三思。” 应忱身影僵了一瞬,蓦地转头盯向000。他头上黑发潦草,一双鹰眼倒是锐气尽显:“你进来,就是为了给我添堵?” “我是在关心你。”000很直白,“应泽然已经醒了,塔给我发了信息。我是准备和你一起去。” 应忱没有立刻回答,他翻身从飘窗下来,解开纽扣开始换衣服:“三分钟。” 000:“好的。” 应忱:“……” 000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应忱也没有轰他出去。他当着000的面脱掉睡衣睡裤,走去衣柜那边拿西装。 所有人类的裸体在000眼里,都不过是一块肥瘦不同的肉。 000看着应忱走动,开始观察他的身体线条,肌肉含量,以及健康程度。 腿长约一米一,腿部肌肉发达,小腿线条流畅,初步判定很有力。胸部肌肉含量较高,皮肤偏病态白,不太正常,存疑。背部…… 视线移到应忱背部时,000目光停滞。 应忱背部刻着一副巨大的蟒蛇刺青。紫鳞白腹,獠牙尖锐,从他的右侧肩胛骨开始,盘踞了他的整个后背。 那蟒蛇与Noodle像又不像,它狰狞地向外人张开血盆大口,蛇瞳竖起,周身亦黑雾缭绕,全然没有Noodle的呆气。垂在最后的蛇尾更是粗大,图纹蔓延往下,被内裤的边缘挡住。 000有几分狐疑,他趁着应忱穿裤子时目光往下,果然见到他大腿内侧刻着最后半截蛇尾巴。 “林三蛋。”应忱声音冷冷响起。 000一顿,看向应忱的面孔。应忱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在看什么?” 000很老实:“你完美的身体。” 第866章 询问起因 “呵……林三蛋,你还真是演都不演了。”应忱讽笑一声,他套上裤子,背后的蟒蛇刺青也随之活动,凶相毕露。 “把头转过去,否则我剜了你的眼。”他盯着000道。 000:“……” “好的。”000也觉此举不礼貌,他走到前面,开门,关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应忱的面容也被切断。000隐隐看到了他头上的厌恶值,一夜过去,降到了60。 还算不错。 “砰”的一声,房门关紧。应忱站在屋内,听到声音,他头顶的厌恶值也随之一跳,到了61。 ……又是欲擒故纵,以退为进。 来来回回只会这些小把戏,勾引人的手段低劣。应忱心中不爽,他将衬衫套上,没一会儿就开门走了出去。 000刚到楼下:“你这么快?” “嗯。”应忱冷着脸,拿上车钥匙便往外走。 000从桌上拿了三个水煮蛋,他走在应忱身后,见他开车从另一条道上窜了出来。 “今天我去塔内,他们会要我的精神稳定报告。”应忱语气生硬,“我没时间搞这些,到时候你直接给我做证明。” 000还在想着应泽然的事,闻言顿了顿:“证明你精神稳定?” “嗯。” “这要怎么证明?” “会给你一个保证书,你签了就行。”应忱道,“之后他们会再在白噪音室为我检测,人我都打点好了,结果不会出问题。你那时候就可以离开了。” 000哦了声:“好的。” 应忱唇角抽搐两下,他明显有些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神情也愈发不悦。 000并未管他。他正看着前方的风景,突然间感觉车辆加速,猛地在大路上狂飙。 “……” 冷风在他面上呼呼地吹。000关上车窗,余光瞄了眼应忱头上的厌恶值。 到了62。 竟然又升了两点。 000猜测这还是与应泽然有关,他暗暗思索着应对之策,干脆将眼闭上,眼不见为净。 塔的工作人员早已在门口等候。应忱身份不一般,加之他昨夜有精神暴乱的迹象,塔便特意派出了精锐部队的哨兵与向导来监视他的行踪。 墨镜也在部队之中,见到000,他遥遥地朝他招手:“三蛋,昨夜睡得可好?” 000看了眼他胸前的名牌,其为哨兵A区副导,名为封远嚣。 “昨夜我只睡了三个小时,但精神尚可,谢谢你的关心。”000向他点头,“李老师没来吗?” “李奕简忙着呢,哪有时间管你这茬子事。”封远嚣扬眉朝他笑,“现在,你和这位——应大少爷,暂时就归我封某人管了。” 应忱站在门口,他一言不发,目光只快速从封远嚣身上扫过,随后便径直穿过他身边往前走。 封远嚣耸了下肩,他派人跟着应忱,自己倒晃悠到了000身边:“这位少爷今天看着状态还行,真没被你电死呢?你好厉害啊,林三蛋,下午介不介意……” “林三蛋。” 000尚未听封远嚣说完,一道冷硬的声音便从前方传来。应忱西装笔挺,他站在走廊处,面色难看:“跟上来。” 000见他说完头上便又狂升厌恶值,忙向封远嚣说了句抱歉,走去了应忱身边。 应忱睨向他。 他每每心情烦躁时便想要抽烟来舒缓,但此时在塔内,应忱还是强忍着克制住。他将烟身狠狠捏了捏,转身就走。 000跟上去。 应泽然的病房被安排在塔内医患处二层。应忱最先关心的还是应泽然的身体情况,他去拿了伤伤情鉴定报告,见没有大碍,方才走入病房当中。 彼时应泽然头上裹着绷带,脸色苍白,半坐在床上。 医护人员刚刚给他送完早餐,应泽然见到应忱,眼睛略微亮了亮:“哥。” 应忱嗯了声:“感觉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我皮糙肉厚,抗揍。”应泽然声音泛哑,“哥,你昨晚是不是去找我了?我……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又给你惹事了。” “知道自己会惹事,你就该安分守己。”应忱冷声道,“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听话?你如果早听我的话,就不会有这种事。” 应泽然面色一僵。 他们两人刚见面不到一分钟,气氛便变得紧绷。应泽然后牙咬动两下,道:“这些人早就盯上我了,我听你话有用吗?是啊,我等级低,我活该被打,你以后干脆别管我了,反正塔也会救我。” “塔救你?”应忱嘴角露出讥讽,“我来的时候,塔的救援队连影子都没有!你还指望他们救你……猪油蒙了心,好赖不分。” “我好赖不分,那你还来这里干什么?塔都没这么快找到我,你是怎么找到的?你是不是也在我身上安定位了?”应泽然立刻还嘴,“我就知道,你就是……” “呃,是我给你哥发消息的。” 眼看他们俩要吵起来,000走上前,挡在了应忱面前,也卡在了他们俩之间。 应泽然见到000,面上表情微怔:“三蛋?” “打你的那些哨兵给我发了视频,我就紧急发给了你哥。”000开口道,“是我让他去救你的。那些哨兵等级比较高,我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说完,手指朝后勾了勾:“是不是,哥?” 应忱不吭声。 全当默认。 “……他们给你发了视频?”应泽然目光在000身上停了片刻,又扫向应忱,“为什么给你发?” “这件事塔还在调查,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动机。”当着他们的面,000不好狡辩,他沉吟两声,转移话题道,“不过泽然,你怎么会去参加酒会?之前你不是说,要留在塔里面训练?” “他们喊我去,我就去了。”应泽然靠着墙壁,疲倦道,“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 “是吗?”000若有所思,“你不知道这个酒会,宴明澈也会去吗?” 这句话刚出,应忱垂着的眼皮也掀开,隔着000看向了应泽然。 第867章 我要问一问你 应泽然明显顿了两秒。他捂住脑袋,开口道:“宴明澈这事我还真不知道,我是收到邀请,说那边有集体聚会,我才会去的。三蛋……你是怀疑我?” “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000直觉应泽然必然知道宴明澈会去,只是他现在死活瞒着不说,也不承认。 “这种酒会发送的邀请如果没有注明来源,你还是要多小心一些。”000开口道,“当然,如果你没有值得信赖的朋友,你还是不要轻易前去。毕竟男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还是很危险的。” “……”应泽然蹙眉,“三蛋,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以后有这种事,你可以喊我一起。我对你是不会有坏心思的。”000说完,看了满脸阴色的应忱一眼,“哥哥对你也不会有坏心思的。” 应忱闻言夹烟的动作一顿,目光也隐晦地从000身上掠过。 “……”应泽然一时之间没有言语,他嘴巴张了张,突然有些不明意味地笑了,“三蛋,你以前不是挺怕我哥的?一直在我面前骂他呢,现在……你们关系变好了?” 000点头:“是的,我们三个的关系会越来越好的。” 他刚说完,脚背就是一痛。应忱的皮鞋在他脚上碾了碾,警告他不要再多说。 000:“……” 应泽然果然也觉得奇怪,他狐疑地看向000,片刻后笑道:“三蛋,以后如果我们俩结婚,还是要搬出去的。怎么能和我哥一直住一起?” 000再度点头:“是的,我认……” “林三蛋。”应忱蓦地起身,他声音泛冰,面上表情亦是如此,“塔的审讯结果出来了,和我去拿。” “什么审讯结果?”应泽然还没弄清楚情况,也要从病床上爬起,“是那几个哨兵的吗?我也要去。” “你伤势未愈,不用一起。”应忱言简意赅,他说完便不等应泽然回答,径直抬脚往外走。 “泽然,你先好好休息。我一会儿把结果报告带给你。”000跟在应忱后面,他离开时看了应泽然一眼,顺手将房门关上。 “等……” 应泽然尚未说完,房门便当着他的面从外关上。他目光怔怔地看着医院的白色门板,指尖在冷空气中逐渐变得冰凉。 ……竟然就这么自然的一起走了。 应泽然停在床尾,他视线从应忱刚刚坐的位置上一闪而过,眉头也越拧越紧。 “嗡嗡”两声,他的手机屏幕亮起。 应泽然厌烦地看过去,见上面是一条新发来的信息。 [把你哥带回来。] 应泽然看了半晌,将手机息屏扔到一边,未再多看。 * 审讯结果出来的时间正常是在一周左右,而这次只用了一天不到。 000走在路上,他心中怀疑塔的办事效率,又担心其中的内容是否会被塔改造。毕竟这件事涉及到宴明澈,ss向导可比他这个只有d级的向导重要多了。 应忱想的事却比他要简单很多。000出去后没多久,就见应忱腿一横,挡在了他面前。 “林三蛋。”他声音依旧谈不上和善,“刚刚在里面,你怎么说话的?” “我?” “呵……你别给我装傻。”应忱勾起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刚刚见到他,为什么不和他提分手?大好的机会,你就这么浪费。” 000:“……” 000启动加速器,试图去跟上应忱的脑回路:“呃,我为什么要和他分手?分手我的任务就失败了。而且你之前让我监视他,如果分手,我怎么近距离监视他?” “他如今在塔里面追着宴明澈走,你与他接触的机会也是寥寥无几。业务能力这么差,你早该被开除了。”应忱说着,瞥了眼000。 他见000神情认真不似作假,往前逼近了几步:“林三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应泽然也有点花心思?” 000:“……” 他不知道这个也字从何而来:“没有。我只是在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是吗……”应忱笑了,“那你就没有,亲一亲他的脸蛋,表达表达你的友善?” 000一顿。 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亲吻表达友善,但他并未对应泽然这样做过——可能因为他和应泽然都各怀鬼胎,谁都不是谁的菜。 “他的严重程度不及你,我要优先考虑你。”000开口道,“你才是最重要的。” 应忱头顶的厌恶值往下降了两点,又到了及格线。他难得还算温柔地掐了掐000的下巴,倨傲道:“我谅你也没这个胆子,暂时饶了你。” 000对这种情况颇有几分不解,他走在应忱身边,问道:“饶了我……你是说应泽然的事?” 应忱嗤了声:“真是因为你,我抽你一顿也不为过。” “如果不是因为我呢?” “那就放过你。” “这是不公平的。”000分析道,“你冤枉了我,你要给我抽一顿。” 应忱:“……” 他听000说的头头是道,嘴角一扯,又露出那番阴森恐怖的凶恶相:“行啊,你要是有胆子,我给你抽……就怕你没这个胆子,祸水。” 000没和他逞口舌之快。他只是在头脑中将应忱的这番话记录下来,放进了备忘录里。 审讯结果在顶层的会议室。在进入会议室之前,为确保室内人员安全,执行哨兵会按照惯例对哨兵的精神世界进行检测,确定其稳定性。 如应忱在车上所说,在进白噪音室之前,塔给他拿来了一份担保协议,即他作为证人,已经确定应忱的精神世界处于安全阈值之内。 000仔细阅读了协议的内容,他见文件内没有额外的赔偿金或处罚措施,便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这要等多久?”000问道。 “检测时间约半个小时,这段时间你可以先去审讯室。”哨兵开口道,“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你了。” 第868章 向导 “什么人?” “审讯那些哨兵的向导。这些哨兵嘴硬的很,又一直不肯说实话,塔就让他上了。”走在前面的哨兵开口道,“你进去后,他会把审讯结果给你。” 审讯哨兵的向导…… 那些哨兵的等级最初只有bc级,可这段时间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都升到了A。如果想要审讯他们,向导的等级必须要在A级往上,甚至更高。 000默了默:“宴明澈在里面吗?” “宴明澈虽未出现在酒会,但也是相关人员,塔不会让他参加审讯工作。”哨兵面色严肃,“放心,我们挑选的都是审讯部的高级向导。至今为止,他从未出过差错。” 000哦了声,没再多问。 用以检测应忱精神状况的白噪音室在塔的顶楼,审讯部距离他不远,也在顶楼的最内层。 000跟随工作人员走到审讯室外,敲了敲黑金漆的大门。 “进。” 000得到允许,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带他来的哨兵并未停留,他等000走入室内,便重新将大门关上。000闻声往后看了一眼,随即转移视线,看向了坐在长桌旁的几人。 塔的高层几乎全部到达,他们神情冷漠,见到000,目光中皆隐隐升上些许探究与打量。 “林三蛋,请坐。”最右侧的男人朝他做了个手势,“本次审讯结果已经明了,现需要你作为见证者签字。在此之后,这份文件我们也会交给应忱,当做最终判决。” 000的位置在长桌的最后端,也与最前方的女性领导相对。000抬眸看了她一眼,见那领导是个穿着怪异的残疾人,不仅四肢全无,脸上也满是疮疤,裹着绷带,只露出了一双水盈盈的杏眼。 审讯向导m。 000看见她面前的英文字符,拉开座椅坐了下来。 那份审讯结果的文件正摆在他面前。000将它拿起,看向了里面的结果诊断。 [经审讯组联合调查,涉事哨兵殴打应泽然的原因为:嫉妒泄愤。即不满宴明澈未出席酒会,而应泽然近期与宴明澈有亲近行为,遂而进行报复。] ……果然和宴明澈有关。 000看到结果毫不意外,他问道:“但这些哨兵将殴打的视频发给了我,且说是为了我。这是什么原因?” “这不在我们的调查范围之内。”一旁的领导表情冷淡,“当然,如果你想要获得答案,需要支付再次审讯的调查费。但结果不能保证。” 000:“……” 000听他们这么说,当即明白了这些人的意思。此事涉及到宴明澈,为避免多生事端,也为了在应忱手下瞒天过海,他们就干脆糊弄000,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群老滑头。 000将审讯档案合上。他本就不指望塔内的这些审讯员能干出什么大事,此次能得到这种审讯结果,已经算是意料之外。 至少……这能让应忱对宴明澈提高警惕。 “好的,感谢你们的帮助。接下来的事情我会自己调查。”000起身欲走。 “再多聊一会儿吧。”一道轻柔的嗓音缓缓响起,000动作停顿,看向了正对面的向导m。 “听说你是应泽然的男朋友。林三蛋?你是叫林三蛋吗?” 000对上她的眼睛:“档案上有我的介绍。” “文字记录的东西,都是人为的,真假不定。”m灰色的瞳孔内闪着微光,“你的精神力变了,精神图景也变了,还有精神体……好陌生的精神体。” 000指尖颤了颤,他抬眸,见m眼上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沉沉的雾气。它穿透虚无的空气,像木马病毒一般悄然渗透进了他的系统程序当中。 她在偷窥他的精神图景。 000眉头一蹙,他加固精神界限,也迅速将m驱逐。 “岛……”m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只喃喃自语道,“你的世界,是一座荒芜的岛。” 000眯眸:“什么?” m轻轻笑了:“不重要、不重要。很多人的精神世界都是支离破碎,就像穆里丹斯现在的掌权人,他的世界也是废墟。真可惜啊,他们都不像他们的母亲,只有时榆的世界是美丽的草原……” “m。”长桌一侧的某个哨兵厉声打断了她,“你的废话太多了。” m弯起眼眸,继续哂笑,却未发声。 000不知她究竟想说什么。不待他开口询问,那哨兵又出声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他是不是黑暗向导就行。” 霎时间,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000身上。 000也是一怔,他总算明白了m刚刚那番举动的真正意味。她在偷窥他的精神图景,也对比他的精神体,来判断……他是不是黑暗向导。 这些人竟怀疑他是黑暗向导? 他现在可只有d级。 “他啊。”m的声音从绷带里面钻出,她紧紧盯着000,开口道,“我想,他现在还不是。” 000松了一口气。 “他混乱又无法检测的等级应该是嗑药嗑出来的。”m轻声道,“我建议,将他送去监狱。” “你!” “看来砍了你的四肢还不够,你这样胡说八道,就该把舌头也拔了……不知悔改的东西。”审讯室的空间毫无预兆地震颤两下,坐在其中的领导见状面色大变,都快速起身闪到了一旁。 不多时,那扇黑金漆门就被精神力暴力搅碎。伴随着刺耳的咯吱声,应忱踩下那些废屑,抬手便朝m甩出一道利刃。 m一动不动,她旁边的领导却是脸色骤变,他闪现到m面前,硬生生接了应忱一击,嘴角溢出血丝。 “应忱——!你放肆!” 应忱无视了那些老家伙又黑又沉的面孔,他伸手把000拽到身后,眼眸危险眯起:“你放肆——我还没说话,轮得到你们审人了?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下三滥的手段,你们几个老东西,有几张脸皮给我撕?” 第869章 冲突冲突 “林三蛋是塔内的向导,一直归塔管。和你有什么关系?”其中一个哨兵脸色难看,“应忱,你可别把手伸太长了,这可不是你的穆里丹斯。” “我也奉劝你们别管太多,插手别人的家事。”应忱半分不让,“林三蛋与我弟应泽然日后将要结婚,现在算是半个应家人,你们现在胡说八道要送他入监狱,是何居心?” “他精神力与往常判若两人,难道没有猫腻?”哨兵冷声道,“这种程度的精神力跨度,除了使用非正常手段,他还能有什么理由?” “你若是嗑药能磕到他这种程度,我倒也高看你几眼。”应忱攥紧000的手腕,盯向m,“可笑你们竟然相信一个罪行累累的骗子……塔真是该亡了。” 他语罢半句废话不再多说,带着000转身离开。 应泽然也不知是否是听到了动静,正一瘸一拐地拄着拐杖从电梯那边走过来。应忱远远地看到了他,他后牙咬了咬,果断转身,和000从另一边的楼梯道快速走了下去。 那些审讯室的哨兵还欲再追,封远嚣却是啧啧两声,抬手拦住了他们:“冷静点大家伙儿,穆里丹斯那边盯着呢。” “你还敢说话!”为首的领导怒气冲冲,“我让你看着他,他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 “那我拦不住嘛,我哪是那位少爷的对手?”封远嚣挥了挥手,安抚他们道,“而且他的精神检测很快就出结果了,我也没想到啊。” 检测结果…… “拿给我!”领导一把将封远嚣手里的精神检测报告拿了过去。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精神图景修复面积已达60%,恢复良好。短时间内无精神风暴风险。 领导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上面。 怎么可能……应忱二十几年没接受过精神疏导,精神图景早已坍塌严重,风暴频繁,他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重建图景? “我问他谁给他疏导的,他还藏呢。但我可是见过那蛋的,他精神海里还留着林三蛋的气息……就是林三蛋帮他的。” 封远嚣低声道:“嗑药的能有这本事?应忱可是SS。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真是嗑的,那这药也是神药,值得研究。” 领导一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测他是不是真才实学,那还不简单?”封远嚣道,“应泽然和林三蛋已经报名了危级任务,到时候让宴明澈试试他,结果自然知晓。这样……也不会惹怒应忱。” 哨兵领导暂时未回答,他蹙眉思索片刻,目光扫过拐角的m,脸色难看:“把她关回隔离室。” 封远嚣挑眉:“怎么说?” “这女人的话不能全信,还是按你说的办。”领导道,“宴明澈那边务必处理好,你去和他说。” “得嘞。我办事,你放心。”封远嚣得了命令,转身便欲往楼下走。 正巧碰上了拄着拐杖站在楼梯口的应泽然。 “你哥不在。”封远嚣朝他伸出手,“你跑这儿来干什么?去哪儿?我带带你。” 应泽然面上阴晴不定。 他怔愣地看着早已空下的楼梯间,眼中血丝一点一点、慢慢爬升到瞳孔周围。最后几秒,他猛地拍开封远嚣伸来的手,红着眼眶拄拐往回走。 封远嚣啧了声,更加觉得穆里丹斯的少爷都是神经病。 * 应忱回去的时候又将车开到几乎要飞起。 000系好了安全带,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见应忱脸上多云转阴雨,大风转雷暴,总结下来四个字:十分糟糕。 “那女人无论和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听。”回去后,应忱将外套扔下,目光也随之快速定格在000脸上,“她是个黑暗向导,被她摧毁的哨兵加起来都能盖一栋新大厦了,塔竟然还敢用她……你让她进精神海了没?” “没有。”000微转眼眸,“但她说我的精神力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呵……这种事还用多废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000沉默几秒,“你也看出来了?” “我还不至于这么迟钝。”应忱坐到沙发上,捏了捏太阳穴,“但很多向导在成长期也会经历二次分化,我知道这和你嗑药没什么关系。” 000倒是没听说过这个说法,他迟疑几秒,点头道:“嗯,就是这样的,我在二次分化。” 应忱:“……” 这理由全然是他瞎编乱说的,没想到000竟也会顺杆往上爬。 这个没知识的人机。 “今天审讯结果的报告你看了没?关于应泽然的。”000问道。 “我知道,也看过了,和你没关系。”应忱阖眸嗯了声,“昨天的事……委屈你了。” 000正要说话,下一秒手机一响,应忱给他转了五百万。 000:“……” “够不够?”应忱问他,“这是补偿金。” 000把钱收了:“相较于这些钱,我还是更在意你的态度。如果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多信任我一点,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应忱哼了声。 又是以退为进。 “放心,我不会进同一个坑两次。”应忱道,“塔那边不可靠,那几个哨兵我还要再审……” 说话间,桌上的手机嗡嗡两声。000看向屏幕,见那上面显示的是应泽然发来的消息。 应忱拿起来看了几秒,起身拿着外套再度往外走。 “你去哪儿?” “去塔,应泽然吐血了。” “这么突然?”000也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那边本来就怀疑你,你去了更不好脱身。”应忱道,“你留在别墅就行,我一会儿回来。” 他走路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口。 000蹙起眉头。 封远嚣道应泽然只是受了轻伤,瞧他先前的状态,应泽然想必恢复得也挺不错。他怎么就突然呕血了?……这应该还是受了内伤。 000思索着,给应泽然发了消息,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应泽然并未回复。 第870章 Noodle的小龙衣 ……可能是情况比较严重。 000便又给应忱发了消息,让他得知结果后也告诉他一声。 应忱同样没有回复。 应该是在开车。 000将手机放下,他往楼上房间走,刚刚打开房门,便见到了盘在他床铺正中央的Noodle。白蛋被它裹得只露出了一点圆弧,Noodle听到动静,随意地睁眼看向000,又悄悄合眼。 “你怎么还在这儿?应忱都走了,你不跟着他?”000走到它身边问道。 Noodle摇了摇头,它蛇尾卷住000的手腕,朝他蔫耷耷地哼唧两声,颇为萎靡不振。 “怎么了?”000见它状态不对,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你这脸……怎么黑了这么多?生病了?” Noodle没精打采。 000想到先前应忱被电一事,怀疑Noodle也是被电糊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等你爹回来,我问问他怎么回事。”000说着,把毛毯给它们俩盖上。 Noodle新换的黄金龙衣已经被电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了底下那暗沉的紫色鳞片。它头上的龙冠更是惨不忍睹,焦黑密集,只剩下了凄凄惨惨的半边。 看来后面还是要给它重新换一套。 “Noodle,你的小龙衣是从哪儿买的?”000状似随口一提,“总是看你穿这身黄的,我也想给蛋买个同样颜色的。” Noodle正在假寐,它闻声睁开眼睛,突然身体一抖,把头上的龙冠甩到了旁边。那身衣服也被它脱了下来,它似是很不高兴,尾巴一甩,就将它们全部扔到了地板上。 “……”000有些迟疑,“你不想要我给蛋买?” Noodle点头。 “为什么?我看你穿着挺漂亮的。” Noodle眼中生出厌恶,它狠狠用尾巴拍打着龙衣,也把地板拍得砰砰作响。 “……你不喜欢穿这件衣服?”000后知后觉。 Noodle收回尾巴,它蜷缩着,头脑埋进身体里,裹住白蛋一动不动。 000瞧它这副自闭的样子,叹气道:“行,你既然不喜欢,那就不买了。而且根据权威网站数据分析,蛇类的确不需要穿衣保暖,你可以自由一点。” Noodle闻言头稍微往上抬了抬,它小心翼翼,也试探意味满满地往000身上看。 000笑了笑,为它脸上擦去黑灰:“放心,应忱总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你,我给你打掩护。你先休息吧。” Noodle裹住白蛋,它用尾巴向000勾了个爱心出来,吐着信子心情愉悦。 这赖皮蛇还真是……和应忱一点都不像。 也不知道遗传谁的。 000现在简直怀疑小说设定里,精神体与主人的相似程度。赖皮蛇不像应忱,他的蛋也不像他那么严谨认真、聪明机智、刻苦努力……它很可悲的是一个只想谈恋爱的笨蛋。 真是让000失望。 整个下午应忱都没有回000消息。到了晚上,000简单吃过晚餐,随后进浴室进行洗漱。 出来时,他看到了手机上的信息。 [今晚不回来。] 000擦拭着头上的湿发,给应忱回了消息:“好的。” 应忱那边沉寂了几秒。000本以为他已经说完,但见屏幕上方一直处于“对方正在输入中……”,他又狐疑地皱起眉头。 将近四五分钟后,一直在输入的应忱才终于发来了简短的三个字。 [早点睡。] 000秒回了好的。 应忱便又开始处于输入状态,这次倒是变了情况,三秒一输入,恢复正常,再输入,又恢复正常……000见他断断续续不知道想干什么,便主动问道。 [应泽然怎么样了?我给他发消息他没有回复我。] 应忱那边总算正常了。 [没什么事,咽喉中有淤血,吐出来就好了。我晚上看着他,你不用管。] [好的。] 应忱那边又开始处于断断续续的输入状态,约一分钟后,应忱聊天页面的上端恢复正常,又给000发了三个字。 [没良心。] 000被他说的莫名其妙。 [什么?] 消息发出后,应忱却是没再回复。 000能通过分析这段聊天记录得出结论,应大少现在有98%的概率处于愤怒状态,原因不明。 000觉得这人奇怪得很,气性也大得很。但考虑到暴躁易怒是禁书主角的通病,000便没再管他。 人类总是喜欢自己消化情绪。 晚上将要睡觉时,000把Noodle和白蛋挪到了床尾。他想着今天白天发生的事,躺到床上仍有些捉摸不清,便干脆上网搜索了有关m的信息。 页面内容显示为空。 000便又搜索了黑暗向导相关话题。 相较于黑暗哨兵,黑暗向导出现的概率更是低到了1%以下。穆里丹斯倾尽全族之力才在百年内培养出了一个3S级黑暗哨兵,而黑暗向导……无论是穆里丹斯还是塔,都无一个能成功。 就连伪装后的宴明澈,也只敢把向导等级定在SS。因3S级的黑暗向导实力过于恐怖,其不仅在精神上处于绝对的主导地位,甚至能改造人的精神图景,让数万高阶哨兵彻底臣服。 m竟然就是黑暗向导。 000看着页面上的介绍内容,一时之间不免有些好奇。既然黑暗向导如此逆天,塔是用什么手段把m抓了?她又为何会被砍断四肢,被关在塔内当审讯工具?甚至她还提到了应忱和时榆…… 时榆? 000一顿,切屏出去搜索了时榆。 时榆是应忱和应泽然的母亲,也是宴明澈被硬生生拆散,却又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这个女人可以称得上是整个《荣耀之城》的核心,也是最重要的矛盾点,甚至是所有仇恨的开端。 她是什么样的人? 000翻了四五个页面,总算找到了时榆的照片。 与000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大美人形象不同。照片中的时榆穿着一身淡黄连衣裙,她那及腰的乌褐色长发编成了麻花辫,垂在腰后,眉眼柔和。 她不是让人一眼惊艳的类型,却是一眼让人感到舒服的类型——至少000看到她是这样认为的。 第871章 对比对比爸妈 应忱的五官与时榆相似度高达80%,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简直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000放大看了时榆的照片,又对比了应忱的相貌。实在是奇怪他们俩如此相似的五官,怎么时榆看起来就让人如沐春风,温柔亲切,而应忱就是凶兽一个。 究其根本,只能是应忱他爹的基因不行。 000思索着,往下滑动,不多时就在配偶那一栏见到了另一个男人的照片,即应忱的父亲应明铮。 应明铮是标准的精英男长相,长脸,薄嘴唇,戴着金丝眼镜。照片上他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看向镜头的表情亦是严肃,情绪不显。 000再次在脑海中对比了一番他和应忱的长相,觉得应忱身上那股莫名的自信与优越感,或许就是继承的应明铮。 而应泽然明显与应忱反着来。他在相貌上与应明铮有八分相似,与时榆的相似度却是不到百分之十,气质上更是与他们俩谁都不搭边。 000保存了时榆的照片。 时间已经到了半夜十二点,000感到困倦,他随意浏览了一番时榆的家庭背景,便关上手机,翻身睡了。 Noodle最近睡觉有很不好的习惯,总喜欢缠000的脚底板。000凌晨被它吓醒几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它的窝移到了飘窗那边,不让它再上床。 几次操作下来,000头晕脑胀。他摸黑回到床上躺下,虽然眼眯着,但仍觉黑暗中雾气升腾,像是在做梦。 屋内并未起雾,也没有干冰……000理智分析下,认为自己的确进入了人类所谓的梦”的世界。 “你来啦。”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梦中响起,荡起波纹。000神经一紧,他立刻转身,见到了坐在椅子上的m。 她同先前一样,四肢全无,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以及干枯起皮的嘴唇。 ……他怎么会梦到她? 000正觉奇怪,另一道身影却蓦地穿过他虚无的身体,走向了m。 那双皮鞋擦的锃亮,每一脚都踩出了让人胆战心惊的音调。000看着他的背影,默了默,突然大步向前,看向了男人的相貌,眼中一惊——那是应明铮。 “你想让我做什么呢?”m笑着,声音虚幻。 应明铮面无表情:“她怀孕了。” “所以?……你们可还没有结婚。” 应明铮没有说话。 “要打掉这个孩子呀。” “她不愿意。” “可怜的男人。” “……” 沉默了近一分钟后,应明铮才闭了闭眼,吐气道:“你把她的精神图景改了。这是我和她的孩子。” “啊?”m停顿片刻,突然爆发了刺耳的尖笑,“因为穆里丹斯?天呐……还没有出生的婴儿的精神力并不可测,你可别因为穆里丹斯的高级误判,成了冤大头……” “这件事你不用管。”应明铮打断了m,“事成之后,我会说服塔为你减刑。你只需要照做就行。” m轻轻笑了:“可以呀,当然可以呀……把她带来见我吧,我会让她接纳你……” 这短暂的对话在000耳中汇聚又散开。000蹙起眉头,有些不明所以。 结婚前的孩子,要打掉他……他们说的是应忱? 听应明铮的语气,这个孩子明显不是他的。 可倘若如此,应忱不就是……时榆和宴明澈的骨肉?! 000梳理了一番人物关系,瞳孔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这白雾缭绕的荒诞景象在000眼前快速褪去,应明铮的面容率先消失,随后梦境变黑,000看过去,见m不知何时看向他,向他慢慢弯起眼眸。 “我知道很多秘密……很多很多秘密。只要你来找我,我都会告诉你。” 轻柔的女音落在000耳边。 “来找我吧,我会等你。” “0、0、0。” 000心脏咯噔一跳,他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只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黑暗,喘着粗气。 “啪嗒”一声,房间内的灯被打开。Noodle抱着蛋游到了000床边,边探头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000嘴唇泛白,朝000笑了笑:“没事,刚刚做噩梦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Noodle盯着000看了片刻,它慢慢蹭了蹭他的掌心,随即快速游回到了自己窝中继续孵蛋。 000见它不知何时又将那件破洞的龙衣穿起,眼眸缓缓垂下。 黑暗向导……难怪应忱先前如此警惕,000不过在塔内与她对视了一段时间,她竟然就能将自己的精神记忆埋进000的精神海。 真是个特大级高危病毒。 000额头生汗,他从床上爬起,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那上面显示应忱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说他已经从塔内回来了。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这家伙三点给他发消息,正常人早就睡了。 000关上手机没管他。他穿上拖鞋,起身去书桌旁拿水杯喝了口水。Noodle躺在飘窗那边,000转眸看过去,见Noodle戴着半个破龙冠,正鬼鬼祟祟地往门那边看。 “……?” 000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眼一转,将水杯放下,走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阵阵烟味扑面而来。 000眉梢拧起,他低下眼眸,见应忱正屈膝坐在他房门边。屋内偷偷溜出的灯光柔和,照亮了应忱的半边脸颊。可他眉眼冷淡,萦绕在他额间的阴色不减,更生威胁。 夹在他手里的雪茄不知烧掉了几根,烟灰落在000门前,堆成了灰色的小丘,像是在给他上坟。 000默了默,问道:“你在干什么?” 应忱无甚反应。他低着头抽烟,阴霾在他身上堆了一层又一层。 “我找Noodle。” 000挑眉,他回头往房间看了一眼,见Noodle已经很有眼力见地头一歪,装睡昏迷。 “它睡着了,你明天再来?”000将房门关上,坐到了应忱身边,“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 第872章 图穷匕见 “怎么,我不能回来?”应忱睨了他一眼,“事情办完我就回来了,你倒是睡得香。” 000点头:“我的睡眠质量一向很高。不过应泽然到现在都没有回我消息,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应忱:“……” 他吸了口烟,吐出:“他早睡了,你不用管。” “好的。” 应忱一听他这么说就来气,他冷声道:“你除了说好的,还会说什么?” 000顿住:“你还想要我说什么?” “我还想要你说什么……”应忱嗤了声,都要被000气笑了。 那些堆积在他心里的烦躁膨胀,堵在胸腔,沉闷难言。000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见到应忱半个脸庞埋在暗色中,头顶的厌恶值也是忽上忽下。 下一秒,应忱毫无预兆地从地上站起。他大步走向楼下,路过000身旁时掀起一阵凌厉的冷风。 000目光跟着他往下走。那大红色的数值从楼梯口窜过,又走到大厅沙发那边,停住不动了。 ……真是奇怪。 000往那边看了半晌,准备回房拿手机搜一搜人类的肢体语言暗示。他手刚刚握住门把手,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应忱的声音便在楼下阴恻恻地响了起来。 “下来。” 000:“……” 屋内Noodle也在探头探脑地往外面看,000扫了它一眼,把房门关上,转身往楼下走。 应忱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处。他双腿交叠,手臂也搭在了沙发两侧,眸子低垂。雪茄绕起的烟雾在光下徐徐上升,000走到他面前,见应忱眼皮掀了掀,瞳仁内平静异常,仿若藏着一潭漆黑的深水。 “林三蛋,你卡里现在有多少钱?”应忱问他。 000不知他是何意,还是开口道:“我前段时间买了一些东西,花了两千七百八十四元,现在还剩下五百五十二万三千七百元。” “是吗?你的金库有这么些钱,也不算少了。”应忱半真半假地勾唇,“是谁给你的?” 000:“你给我的。” “嗯。”应忱面上笑意更假,“我给你这些钱,是让你干什么的?” 000正要开口,应忱便又冷声补了一句:“别和我提应泽然。” 000:“……” “林三蛋,实话告诉你,我喜欢直白坦率点的情人。你这样三番四次的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现在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没把我放在眼里。”应忱声音平稳,他握住000的手掌,指尖慢慢揉捏着他的手骨,轻重不一,“到底是不是呢?” 000被他捏得手掌发酸发麻,他观察着应忱的脸色,实话实说道:“我之前明确表明了,在我眼里,你是最重要的。” “是吗?”应忱依旧笑得虚假,他态度模糊,只是借力将000拉过去,让他坐到了自己身旁。 “我没有感觉到。”应忱搂住000的腰身,一点一点盯住了他的眼睛,“情人会讨好,会向上哄着金主。我不要求你会玩什么新花样,但你也不能什么都不会。” 000:“……” “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希望你就会做?” “前提是不能违反公共良俗,法律法规。”000开口道,“其余的,我会尽量满足你。” 应忱无缘由地笑了。从前他总认为直接提出要求会显得他不近人情,但如今见000这种态度,他又恶趣味地认为直接下达命令是对000这个人机最好的掌控方法。 毕竟植入代码后,电脑就会按照程序固定运行。除非遭遇病毒,否则它很少会产生变化。 应忱已经放弃了和000打感情牌的想法。 他要成为代码。成为000电脑运行中的一串新增的、却又无法移除的代码。 而首先,他要让电脑接纳他,进而适应他。 “所有情人会做的事情,我都希望你会做。”应忱凑近他道,“比如,向我报备你的行踪,每天关心我、询问我的状态,和我分享你的生活……所有一切,你都要向我报备。” 000有些奇怪:“这些你通过项链不都可以看到?” “项链长嘴了,能关心我?”应忱脸一黑,他后来又想到自己的人设,硬生生扯起唇角,状似温和地诱哄000道,“我通过项链看到的,和你亲自告诉我的,意味不一样。我希望你主动一点,行不行?” 000头脑转了转,也搂住了应忱的腰身:“好的。” 应忱唇角扬起,他半张脸庞埋进000颈窝里面,半阖眼眸,手指已经控制不住地攥紧了000的衣衫,几乎扭曲。 “那你能……给我精神安抚吗?” 第873章 做一个合格的人 他说这话时咽喉发紧,以至于吐出的字句也带着紧绷意味,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对于一个对向导极其提防,甚至警惕到近乎有些恐惧的哨兵来说,主动邀请一个向导进入他的精神世界,还是太过冒险,太过让人胆战心惊。 但应忱尝到了甜头。 之前仅有的一次精神疏导,让他尝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舒适、愉悦的滋味。这种没有痛苦纠缠的日子,这种难得的没有风暴过境的精神世界,让他向往、渴望……渴望到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想要他……想让000给他,甚至想要000主动开口,说他愿意给应忱做精神疏导。 但面上又拉不下去。 好像如果是应忱率先开口说了求求他,他就是居于下位,像个可怜的乞讨者。 可若是直接命令000,应忱又担心会适得其反……毕竟这个蛋吃软不吃硬,偶尔也会和他唱反调。 他不能冒险,他不能失败。 他只能将自己伪装得温和一点,人畜无害一点,以此来博取000的好感度。 ……这真是太难堪了。 应忱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他说完便蓦地将脸庞偏到了一旁,借暗色遮掩面庞与情绪。 000显然也没想到应忱会这么说,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目光晃了晃,瞧向应忱有些泛红的耳垂——不知是热的,还是恼的。 “你想要我给你做疏导?”他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应忱没吭声。 他讨厌000这样明知故问的态度,像是在故意让他难堪。但想到自己都丢脸丢到了这一步,应忱还是闭了闭眼睛,僵硬地转过头。 “……我再给你五百万。”应忱语气硬又冷,他也没说自己想不想,只是凑近000,在他唇上轻轻吻了吻。 000眸光微动。 表达友善。 “你要不要?”应忱注意着000的表情,他见000没有立刻回应,暗暗咬牙道,“一千万。” 夜色缭绕中应忱的眼睛也是黑的,不同于往常的阴沉威慑,他内里积聚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落在000眼中,像是破碎的水晶。 在某一瞬间,000感到自己人类的心脏被羽毛轻轻拂过,有些发痒。 在外那么强势的人,在说渴求的时候也是软的。虽然他表现的不甚明显,虽然他在装腔作势,但—— 000伸手捂住他滚烫的脸颊,觉得他要哭了:“你喜欢坦白直率一点的人,我也是一样的。这种事你如果想要,直接告诉我就行,没必要大半夜还在焦虑。” 应忱嘴唇紧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从去医院的路上就感到心情不虞。和这个蛋对话之后,心情更是不虞加不虞,糟糕更糟糕。 他要怎么和000开口说? 应忱回来时,000的房门紧闭。Noodle躺在里面呼呼大睡,应忱却是在000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纠结着到底该不该进去。 ……竟然就这么熬到了凌晨。 “我和你说,你就愿意给我做精神疏导?”应忱闷声问道。 这种问题000已经听了至少两遍。但应忱似乎犹觉不放心,总是要问了再问,要000确认再确认。 “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录音。”000对他们之间可怜的信任度感到无奈,“但我自认为,我是一个诚实守信的人类。” 应忱沉默了几秒,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放到了000的嘴边:“以后你如果不守诺,这就是证据……我绝对会搞到你倾家荡产。现在说。” 000:“……” 才软了不到一分钟,现在又硬气上了。 000叹气一声,他刚要开口,便听应忱又幽幽道:“以后应忱哥提出的所有要求,我都会满足。你重复。” “……”000开口道,“我说的是精神疏导,并非所有,你这对我的要求太高了。” “一千万。” “……” “两千万?” “……” “这根本不是钱不钱的问题。”000嘴唇张了张,他正要拒绝,但见应忱头顶的厌恶值在缓缓下降,到嘴的话又是一变。 “以后应忱哥提出的所有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 加了两个字,这意味可就不同了。 既能让应忱满意,也能让000满意。 “呵……”应忱敏锐度超常,自然也听出了000语句的微妙之变,他倒是不在意,单手将录音保存,关上手机,“你这句话我记住了。但就算是尽量满足,我的要求也要在95%往上。” 000点头:“当然,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应忱总算心里舒服了一点,他任由000抱住他,将面庞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面:“……你来吧。” 尽管已经经历过一次精神疏导,但面对同样的场景,应忱依旧阵阵发怵。000感受到了他冷硬外表下的畏惧,他低下眼眸,手掌扣住应忱的后脑,指尖亦从他发丝间缓缓穿过。 “哥,你的精神世界很漂亮,放轻松。” 应忱睫翼细微抖动着。 他拳头攥紧,又在000的抚摸下慢慢松开手掌。精神世界的大门被他一寸一寸挪开,他无力地感受着自己的世界被外来物侵占,没过一会儿,掌控权便被000彻底夺去。 他又陷入了黑海。 * 这次的精神疏导相较于第一次要轻松很多。或许是之前的疏导产生了效果,000再度进入应忱的精神世界,只见里面的许多崩裂图景都修复重组,甚至长出了新芽。 是个好迹象。 疏导完成后,000从应忱精神世界退出。 他这次轻松很多,应忱亦是如此。那些令人崩溃的痛苦消散后,应忱头脑清明,却仍有些眷恋地停在000的怀抱当中。 “哥?”000喊了他一声。 应忱霎时间神经紧绷,他似乎意识到不妥,立刻坐直身体,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点燃。 000见他这么上瘾,视线也从他指尖的烟上一闪而过:“这是什么味道?” 应忱正低着头抽烟,他闻言抬眸看了000一眼,突然眼尾挑起,将烟递到了000嘴边:“试试。” 对着000的那一端烟上有着浅浅的牙印,000低眸看了几秒,只感觉应忱的气息裹着烟味靠近,像是某类善于蛊惑的恶鬼,欲拉他进恶地。 ……吸烟有害健康。 000对此坚信不疑。但应忱的面容就在他眼前,他一双瞳仁黑黝黝的,闪着碎光,连殷红的薄唇亦在勾人地上扬,在烟雾缭绕中,忽明忽暗。 那根烟仍夹在应忱指尖。 鬼使神差的,000低下头,咬住了烟上的那排牙印。 第874章 生病了 烟中的气息在顷刻间就大肆钻入了000的口腔,它不断蔓延往上,又冲入头脑,虽有些呛人,却依旧在其中激起阵阵怪异的轻松与满足感。 这就是人类所感受到的味道。 000眼眸缓缓眯起。 暗橙柔和的灯光铺洒而下,为他们的身躯裹上一层暖光。 应忱低眸看着000的微表情,他唇角浅勾,明显感受到000口鼻间的气息在他指尖萦绕,有了纠葛与欲望。 “慢慢往外吐。”应忱捏住000的下巴,“就像我之前那样。” 000在误入歧途方面有着超乎寻常的天分,他嘴唇张开,后像是无师自通,竟在烟雾缭绕中缓缓吐了一个烟圈出来。 应忱动作停滞,他隔着这层虚无不可碰的白烟,看向000红润的嘴唇。 这人从前总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空有一漂亮的皮囊,底下却是裹着满满当当的贪婪与愚蠢,如今……却是越看越顺眼了。 想来,他现在也有金玉藏其中。 应忱眸光暗暗闪烁,他咬住烟,也吸了一口:“感觉怎么样?” “烟雾刺激人类脑神经,的确会有短暂的愉悦。”000尚在回味,“但这种烟还是要适度,不然容易导致疾病。时间久了,还会有体味。” 应忱指尖一顿,假笑道:“你说我身上臭?” “我没有这样说,我说的是体味。” “呵……”应忱后牙动了动,他没再多言,只是吸了最后一口烟,随即将它按灭在烟灰缸里。 下一秒,他蓦地掐住000的下巴,嘴对嘴将烟全都吐进了他口腔里面:“那你也该沾染这一身,尝尝是什么体味!” 白灰的烟气在他们嘴间溢出不少,疯狂往四周逃窜。000口中、鼻中满是烟味儿,他眉头一蹙,立刻启动防御机制咬住应忱的唇瓣,又将自己嘴里所剩无几的烟气往他嘴里推。 两人一来一回,摩擦的力度也越来越大。不知道是谁的舌率先失控,它从嘴唇舔入口腔,没一会儿就和另一条软舌纠缠在一起,交换,滚烫,难舍难分。 000在这一时刻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产生了微妙的异样。他喉结滚动,只觉胸腔内似有烈火在焚烧,而应忱比火更热,比火更亮,他带起000的体温,让他发烧、流汗,也在灯光摇晃间占据了他的整个瞳孔。 “操,你反了天了,祸水……” 应忱衣衫被揉得凌乱,000的手掌也不知什么时候钻入,他紧贴着应忱的脊背,用力又毫无章法,直接将他上身的衣物都推了上去,露出应忱大半截苍白劲瘦的腰身。 000像失控的混乱程序,他感到渴、感到热,甚至想要毁掉入侵病毒,来给自己降温,恢复正常。 “是你先攻击我的。你是病毒,高危病毒……必须处理。” 应忱被他压到沙发处,他身上燥热不已,闻言只仰头啧了一声,随即单手扯开自己胸口的衣衫。 “老子先处理你。”他语罢扣住000的后脑,将他们之间纠缠的亲吻变得更深、更热烈。 空气中的温度持续上升,蔓延拓展。他们两人从沙发转移到地面,也不知在争些什么,后来空气中响起持续的手机“嗡嗡”声响,他们方才一顿,流出了一点喘息声。 应忱嘴唇留着酥麻感,他胸膛裸露,躺地上抱住了000。 000也在不受控制地粗重呼吸,他闭上眼睛,只感觉应忱手臂伸向旁边,拿起了矮桌上的手机。 “什么事?” 纵使先前搏斗一场,应忱说出口的声音依旧平稳不着痕迹,像个做坏事的老手。 “……哥,你来医院一趟。” 应泽然的声音从手机里面钻出时,000身体无理由地僵硬一瞬,悄然睁开了眼眸。 “什么事?”应忱手臂搭在000后腰上,“现在快四点半了,塔那边不好进。” “我身体不舒服,刚刚又呕血了……哥,你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我现在又想吐……” “别想太多,不会有事的。”应忱皱起眉头,“塔里的医生呢?我现在联系他们。” “我想你过来。” 空气沉默了几秒。 000在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里,也快速回神。 倘若先前他是不幸被应忱蛊惑,不小心踏入了火焰。而应泽然的声音就像一盆冷水,顷刻间从他头顶浇下,不仅浇灭了那团火,也浇醒了他。 他疯了没?……他刚刚的确疯了。 竟然和应忱做出这种事。 “现在进不去塔,我要进行手续申请。”应忱道,“我给你找医……” “咳咳咳咳!” 应忱尚未说完,手机里面便传出了剧烈的咳嗽声。应泽然像是病发,隐隐约约的,还有呕血的惊叫音。 “应泽然?应泽然!” 手机里面毫无回应,通话中途断了。 应忱立刻就从地上坐了起来,他迅速给应泽然回了电话,显示无人接听。 “我有李奕简老师的通行卡,他上次在训练的时候给我的。你拿着它,可以直接进塔。”000见应忱脸色难看,将卡拿出,放到了桌面上,“你快点去吧,别一会儿又出什么事。” 应忱眸中神色不定:“你……” 000却是没再多说一言,转身往楼上走。他房间的灯还开着,000走进去,关上房门。 书桌上留着他的手机。000把它拿过去,打开翻到了和应泽然的聊天记录,日期停留在昨天上午,应泽然一直没有回复他。 000将手机关上。 约过了三分钟,楼下传来关门声响。000闻声走到窗户边,他拉开窗帘一角,见外面车灯闪过,应忱开车离开了。 000收回目光,他走去浴室,默默无言地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不久后,他又拉开裤子,低头查看自己身体的异样之处。 ……他生病了。 000拿冷水洗了把脸,感受到心里细微的不适,以及,所谓的人类的痛苦。 他真的生病了。 生了和陆俨一样的病。 他想嗑药。 第875章 病了?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000便吓了一跳。 他是经历过无数世界锤炼而成长的大智系统,也应该是这个世界新时代健康青年的表率,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他真是脑子被烧坏了。 000呼出一口气,他拿起浴袍,在浴室里冲了一个冷水澡。 外界低温对人类的身躯存在降温作用。000站在浴霸底下,他感受到那些冰凉的水流从他头顶灌下,流过四肢、小腹、腿间、脚趾……直到最后钻入浴室地面,带走了他身上久久不散的高温。 那些他身上的异样总算在冷水的持续冲刷下慢慢恢复正常,000伸手抹了把脸,他关掉浴霸,裹上浴袍从浴室里面走出。 Noodle正守在000浴室门口。见000平安无事地出来,Noodle便又恍若迷路般神神经经地游到窗台上,它一圈一圈缠上白蛋,安详闭眼。 000没理睬它,他关灯上床,背对着Noodle睡了。 仍旧有些心神不宁。 000在黑暗中半睁着眼眸,他划了划手机,开始搜索人类身体疾病。手机里面列出的可能性疾病各式各样,000一条一条看过来,又觉得症状不对,便将手机合上,扔到了一旁。 “。” 【我在。】 000闭眼:“申请网络援助。” 【好的,正在为你创设论坛……论坛创设完毕。现在开始检测记录。】 将常规化的机械话语说完后,便将纯黑键盘放置在了000面前。000低眸,他细细看着键盘上的黑金图纹,手指摩挲着。 “我这个点发论坛,会有人评论吗?”000问道。 【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日夜交替亦不同。我会在合适的时间将论坛内容发给宿主,保证论坛交流正常进行,且不会出现宿主缺席现象。】 000点头:“好的,麻烦你了。”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不用客气。】 000这才稍稍放心,他手指按在键盘网格上,斟酌着要如何组织语言。 [匿名用户 圈圈圈 的烦恼(2): 大家好。 最近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我的身体机能出现问题,且在今晚变得尤其严重。我同时出现了发热、流汗、心律不齐、性功能失常等情况,请问该吃些什么药呢?]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有人评论。 [岑见深:性功能失常具体表现为?] 000犹豫了几秒。 [圈圈圈:疼。] [岑见深:是否被人攻击过相关部位?] [圈圈圈:记不清了。好像被碰到过。] [岑见深:他为什么碰?] [圈圈圈:我和他发生了一些不想说的矛盾,他想攻击我,我反击,战斗中好像碰到了。] [李吃吃:好家伙,哥还是弟?] 000:“……” 每次李吃吃一出现,正常的问题就会染上几分不正经的色彩。000不想透露太多,但还是诚实说了。 [圈圈圈:哥。] [李吃吃:我就知道。] [圈圈圈:我现在该吃些什么药呢?如今我还出现了失眠严重的情况,感觉非常不好。@陆二狗] [岑见深:根据你现在的这种情况,我建议你不要吃药。你需要冷静休息一段时间,或者让哥哥带你去医院。] [圈圈圈:他不在,我也不想去找他。我现在就是想先吃药缓解一下。@陆二狗] [岑见深:……] [东方傲雪:陆二狗懂医?你@他没用啊。] [纪耀祖:或许是因为,陆二狗得过相同的病。] [梁湘橙:什么病?好奇.jpg] [东方傲雪:@岑见深,你给陆二狗当过医生,你说说。] [岑见深:。] [岑见深:我不方便透露患者的隐私。] [石脸:狐疑.jpg] 000见评论一条加一条,陆俨却迟迟没有冒泡,不免有些尴尬,也后知后觉地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多少有些不礼貌。 他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下询问陆俨的隐私,这是基本的尊重问题。 [圈圈圈:不是的。因为陆二狗之前在小世界里救治过有相同病症的人,我就想问问他用的什么药。] [圈圈圈:而且吃药对身体有副作用,我不应该吃药,我不吃了。] 000越打字越觉得心里烦闷,他按下输入键。 [圈圈圈:我先退了。] 打完最后几个字,000准备从论坛退出。他今晚属实是昏了头脑,先前洗了冷水澡还不够,现在还要跑到论坛上来问,伤人害己。 000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将要退出的那两秒,论坛的小窗口里突然亮了两下。000点击离开的动作一顿,他迟疑片刻,点入私聊页面。 [陌生网友 陆二狗:把事情说清楚,发生了什么。] 000见状抿了抿嘴唇,他省去和应忱抽烟互殴的情节,把剩下的事情一五一十和陆俨说了。 陆俨那边的回复很简略。 [陆二狗:你对他有欲望。] 000眼睫颤了颤。 ……欲望? 人类的欲望。 [圈圈圈:那我该怎么办呢?我想像你之前那样,解决这一问题。] [陆二狗:你不需要解决问题,你只需要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000愣住。 [圈圈圈:我要杀了他吗?如果是这样,我的任务就失败了。] [陆二狗:……] 陆俨那边沉默了几秒。 [陆二狗:不需要这么快,先留着他。] [圈圈圈:之后呢?] 陆俨那边又陷入了短暂的空白,000正怀疑他已经退了,没想到过了三四分钟,陆二狗发了一句话过来。 [陆二狗:如果你相信我,就按我说的做。] [圈圈圈:好的,我相信你。] [陆二狗:找两件睡衣睡裤,不要全新的,要你穿过的,今晚放进他被子里面。] 000:“……” [圈圈圈:这是什么意思?] [陆二狗:逼他交出药的意思。] 000似懂非懂。 [圈圈圈:我把衣服塞完之后呢?] [陆二狗:走。] [圈圈圈:塞完就走?] [陆二狗:塞完就走。] 000了然。他向陆俨表达了感谢,正要起身,便见陆二狗头像又闪了两下。 [陆二狗:还有一件事,多注意他弟。] 第876章 这是不正常的 见到陆俨发来的消息,000指尖停顿片刻。 [圈圈圈:你是认为他弟弟有什么问题吗?] [陆二狗:听你的描述,他对他哥的态度前后差别太大了。我不否认人在受伤的时候会更加依赖自己的亲人,但他的种种行为,更像是在针对你。] 000神经一紧。 莫非……应泽然发现了他和应忱的不正当关系?可若是如此,按照书里的剧情发展,应泽然应该是会大发脾气,继而与000分手,与应忱决裂,最后搬离别墅。 如今他的行为与书中完全相反。 [圈圈圈:好的,我知道了,感谢提醒。我会多注意他的动态。] [陆二狗:嗯。] [圈圈圈:谢谢你,再见。] 本该就此结束的聊天,陆俨却又发了一段文字过来。 [陆二狗:以后有事,直接说。外面的世界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一个人在那边,多留些心眼,别让自己受委屈。] 000有些愣了。 [圈圈圈:……好的。] [陆二狗:嗯。] [陆二狗:再见。] 聊天窗口结束的那一刻,000也从论坛里面退了出来。他坐在床上许久未动,直到黑暗中传出几声簌簌声响,Noodle在窗台那边翻了个身,000才稍稍回神。 他把胸口的水晶项链摘下,塞进枕头底下。 在凌晨四五点的黑夜世界,浓稠已经被稀释,也算不上所谓的伸手不见五指。000坐在床边,他将身上穿着的这套睡衣全部脱下,随后从衣柜找了一套新的出来,借着暗色遮掩,将它换上。 一切结束后,000拿着余温未散的睡衣起身。 应忱的房间在一楼。 因这栋别墅里面的各个地方,甚至是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都偷偷藏着某个摄像头。遂而000临走时戴上口罩,也未开灯,就这么在黑暗中悄悄走近了应忱的房门。 或许是出去时太着急,应忱的房门并未上锁。 000按下门把手,他打开应忱的房间,刚一进去,便闻到了里面熟悉的烟味。好在味道不浓,又因窗户开着,倒随风散了不少。 000放轻脚步走进去,他摸到应忱床边,把他的被子掀开,将睡衣塞了进去。 做完后000立刻就要离开。 而转身时,某道细碎的亮光从他眼前一闪而过。000脚步停住,他抬眸往上看,见应忱房间内的玻璃灯在夜色中无声静默,偶尔风吹拂而过,带动外面的窗户面,将月光投射而上。 这是…… 000眯眼看过去,见月光投射下,玻璃灯中有一处微型的黑色镶嵌物。其位置隐蔽,且处在层层玻璃的防护中,若非借这道刁钻的月光,000甚至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这是什么东西?也是监控? 000怀疑了几秒,又觉得不太可能。 应忱这人双标得很,他喜欢全天候无死角的监控审视别人,却绝不允许别人侵犯他的隐私一丝一毫——这也是穆里丹斯在他童年时留下的阴影。 他怎么会允许监控出现在他房间当中,监视他唯一的私人空间?……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000盯着灯内的黑色异物看了半晌,他记下了那东西的形状,转身走出房间,将房门关上。 * 应忱在塔内留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 应泽然的情况糟糕,经常呕血,但查不出来原因。封远嚣作为应泽然的主治医生,也为他来回检查了数次,耗费了近四个小时,但并未得到结果。 应忱一夜未眠,他眉间阴霾密布,见到封远嚣更是露不出好脸色:“就是有你这样的混子医生,塔才会沦落到这副无用的境地。浪费时间……真不知道你干什么吃的。” “……”封远嚣扯唇干笑两声,也不受气,“少爷,我为了你这个弟弟,可是也一晚上没睡。我明确告诉你,他身体的各项数值都是正常的,至于为什么吐血不止,我实在是不知道原因。你看这样怎么样,我让m给他审审呢?” 应忱冷笑:“你什么意思?” “应少,你和我都是聪明人。有些小手段咱就算没看见,但你也能猜到吧?”封远嚣朝病房那边使了个眼色,“你们兄弟情深我没话说,但他演这一出戏害得我一晚上没睡,我还是有怨气的。你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呢?” 应忱讥诮般笑了一声:“你少给我得寸进尺。在没有看到证据前,你说的这些都是废话,先想办法把血止住再说。” 封远嚣耸肩:“他的情况我已经上报了,到时候如果塔派了m过来,少爷,你可千万小心点。” 应忱没出声。 无论何种场合,他面上的情绪总是能把控适度,藏着几分虚假的伪装。直到封远嚣走远了,应忱才掀了掀眼皮,烦躁地将眉头拧紧。 封远嚣说的话并非无稽之谈。 应泽然光吐血昏迷却无明显损伤,甚至连血细胞的异常变化也没有出现,简直怪异。 加之应泽然先前在病房里,向应忱说了想去穆里丹斯治疗……他以前总嫌恶应忱管束他,从小留在塔内,长在塔内,并未提过穆里丹斯那座牢狱分毫。 这次竟然想去穆里丹斯。 应忱眸子低垂,他慢慢摩挲着自己苍白的手腕,瞳仁内暗流涌动。 想必应泽然是知道父亲醒了,想要回去见他…… 去见应明铮。 应忱心中烦躁更甚,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刚咬到嘴上,动作一停,又将打火机收了回去。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 除了垃圾短信,其余一片空白。 如今已经快到十点,昨晚答应向他报备行踪的人……一个字也没给他发。 这个言而无信的林三蛋。 应忱牙尖咬了咬烟嘴,他划到手机内的项链监控设置,点开查看内容。 屏幕显示一片漆黑。 林三蛋昨晚把项链摘了,不知道塞进了什么地方,且再未拿出过。 “操。”应忱暗骂一声,迅速调了别墅内的监控,怀疑林三蛋半夜卷铺盖跑了。 第877章 祝你康复 难怪昨晚他要离开,这个蛋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他必然是早想摆脱他,方才会在昨夜抓住时机…… 越往下想,应忱脸色越难看。他迅速滑动别墅内的监控,见六点二十000打开房门,他开始洗漱、下楼、吃早饭……瞧着面色如故,胃口也不错,甚至多吃了一碗饭。 六点四十,000离开别墅。 走出监控区域后,000的身影消失,应忱也失去了对他行踪的把握。 应忱指尖停在屏幕上方,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别墅,片刻后找到000的电话,给他打了过去,对面显示无人接听。 该死的…… 应忱起身便往外走,他又快速找到塔内登记处的负责人员,刚要拨通电话,便听旁边电梯一响,有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哥。” 应忱脚步骤停,他抬眸,见000抱着一束百合花从电梯里面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监控里离开时那套衬衫牛仔,面上白净,只是那双水润的眼睛底下留着些青紫,仿若亦是一夜未睡。 应忱放下手机,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你项链呢?” 000眸光微变,他看向自己胸口处,哦了声:“我昨晚洗澡嫌碍事,就把它摘了,临走的时候也忘记再戴上。等晚上回去,我再把它戴上。” 应忱黑瞳内暗光闪烁不定,他视线缓缓从000手捧的花束上划过,唇角微不可察地上勾了一点:“早起去买花了?” “嗯。”000点头,“我认为百合花束有早日康复的寓意,特意早起去花店买了,想要送给应泽然。” 应忱嘴角弧度僵住。 000并未注意应忱的微表情,他抱着花束走过应忱身边,目的明确地走到了病房那边。 应泽然刚巧拄着拐杖要开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百合花束迎上了应泽然的胸膛。 应泽然眼睛睁大,有些诧异:“三蛋?” 000见他面色苍白,两侧脸颊甚至都凹陷下去不少,便礼貌性地笑道:“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我,我很担心你。这束花是我在来的路上买的,希望你见到它会心情愉悦。” “给我买的?”应泽然愣了几秒,随即眼眸弯了起来,“三蛋,你真不知道我昨晚怎么过的,一直在呕血,头晕眼花,还好我哥来陪我了……你给我发消息了?我到现在都没怎么看手机,对不起啊。” “没事,我只是担心你。”000搀着他往病房里面走,“你今天好一点了吗?我还买了些水果,就在楼下,一会儿我去拿。” 他们两人边说边笑,一起走进了病房里面。 应忱冷眼看着他们。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片刻后便把嘴里咬着的烟拿下,也走到了门口处。 “那几个哨兵做的事和你没关系,也是我倒霉,上厕所正好和他们撞上了。”应泽然坐到病床边,他叹气道,“三蛋,你没被牵连吧?我听说他们之前还纠缠过你,不知道塔这边会怎么判……” “塔的审讯结果已经出了,他们并未怪罪我。”000开口道,“但我还是认为这件事和我脱不了干系。应泽然,我们……分手吧。” 这话刚说出口,应泽然与应忱便都是一怔。 应忱眉梢稍挑,他半靠在门口处,若无其事般将口袋里未点燃的烟再度咬到嘴里,眸子也半阖着,其看向000的眼神隐晦,更微妙不已。 应泽然却是表情空白了几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应忱,随即又快速收回目光,将视线集中在000面上。 “为什么?”应泽然勉强笑了笑,“是因为我哥吗?他逼你的?” 000莫明从他话中品出了另一层意思,他摇头道:“没有,不是因为应哥。是我自己觉得我们不合适,想要……” “我不同意。”应泽然的声音蓦地提高了几个度,他握住000的手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三蛋,我不在意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以前不是说你很喜欢我?我们还一起报名了危级任务,现在突然分手,那个任务也毁了……” 他说着,眼眶通红,似是极为不甘。 000嘴唇动了动:“你不喜欢我,你喜欢宴明澈。你去酒会,也是为了宴明澈。” “三蛋,你怎么还在想这件事?我和宴明澈真的没什么。”应泽然苦笑两声,“就我这个等级,我能和他有什么关系?我和他最多只是说了两句话……” 应泽然的这套说辞000之前便听他说了一遍,如今算是第二遍。内容换汤不换药,字里行间都在撇清与宴明澈关系。 000有些无奈,他余光瞥向门口,却见那里空着——应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那等危级任务结束再说吧,我也不想影响任务的进行。” 谈话间,病房的传唤器响了两下。 封远嚣从外面走进,他手里瓶瓶罐罐的药拿了不少,见到000,他眼睛微亮:“三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哦……来关心男朋友。” 000没多解释,他起身将封远嚣拉到外面,向他低声问道:“我其实也有事要问你,之前的m女士,我要怎么才能再见到她?” 封远嚣嘶了声:“见m?” “嗯。”000点头,“我有些事想问她。” “三蛋,这女人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应忱应该和你说了吧?她是重刑犯,除非你也犯了大罪,要被她审,否则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 封远嚣说着,眼睛转了圈,又朝000悄悄招了招手:“但塔里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你有本事,特权通道给你开一次也不是不行。” 000:“比如?” “比如这次的危级任务你能夺得头筹。”封远嚣笑了,“但这事也难,第一名就一个,奖牌咱都默认是宴明澈的了。除非你的哨兵能压制他的匹配哨兵,否则……你毫无胜算。” 而与宴明澈匹配的哨兵等级,是S。 “你要不要换个搭子?”封远嚣故意提了这一嘴。 “不用了。”000敛眸,“我就和应泽然匹配。” 第878章 远离危险 封远嚣瘪了下嘴角,他似是料到000会这么回答,叹气一声,拍了拍000的肩膀:“好吧,我都随便你。到那一天……我期待你的表现。” “好的,我会继续努力。”000道。 这番机械人一样的标准化语言让封远嚣也觉得有意思得很,他凑近000,压低声音道:“林三蛋,我吧,和塔里那些老家伙可不一样。他们觉得你是嗑药了,我就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你是这个。” 他向000竖了个大拇指。 “好好加油,我挺你。” 000:“……” 他正觉得封远嚣莫名其妙。封远嚣便又抖了抖白大褂,将口袋里的药瓶撞得叮当响:“马上要上课了,李奕简等你呢,你先回去吧。应泽然的病交给我,他没什么大问题,今天就能出院了……对了,他是不是从你来之后,就没有再吐过血了?” 000回忆道:“我刚刚没有看到他在吐血。” “死东西……”封远嚣低声骂了一句,抬腿便往病房那边走。 000看着他走远。约过了三四分钟,远处塔内的向导集中旗帜也在上空升起。那在旗面上飞舞的图腾明亮耀眼,000抬头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转身往训练营走。 危级任务在向导区域的训练总指挥是李奕简,此次他集中开大会的目的也很简单,即介绍任务相关事宜。 000来的时候,场内已经坐满了人。因每个座位上都贴了向导的姓名和编号,000便又退出去重新查看了座位表,方才走到第一排。 他座位上扔着一个黑色皮包。 000在网上看过这皮包,知道它是个名牌,价值不菲。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包,刚刚找错位置了。” 000站在座位前没动。毫无预兆的,一道清冽的男音在他耳边响起,随后,某个穿着黑t的男人便从他背后伸出手,将皮包拿了过去。 “没关系。”000不甚在意,他坐到座位上,却见刚刚那男人也在他身旁的座位坐下,摘下口罩。 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时,000指尖一颤。 ……竟是宴明澈。 宴明澈想必早就认出了000。他坐下后便双腿交叠,手臂亦搭在他们之间的座椅扶手上,呼出一口气:“听说应泽然被打了,现在好点了吗?” 000转眸看了眼宴明澈的面孔,见他相貌确实与二十出头的男人无异,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眉眼间甚至伪装出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春气。 或许是心理作用,000在这极短的几秒观察中,将宴明澈与应忱做了相似度对比,并认为他们的相貌相似度接近70%。 ……的确存在着父子的可能。 见000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宴明澈顿了几秒,眯眸道:“你哑巴了?” “应泽然今天就能出院了,现在就在医院d区。”000收回目光,“但他是在与你有关的酒会上出的事,塔的人可能会找你询问相关事情。” 宴明澈姿态懒散:“那就不劳你关心了。” “好的。”000点头,“但我现在只是在提醒你,并不是在关心你。” 宴明澈闻言扫了他一眼,唇角勾起冷笑,也未多言。 在他眼中,林三蛋恐怕连竞争对手都算不上,更别提所谓的情敌……应泽然还不值得他多花费精力,毕竟长久以来,都是应泽然在死皮赖脸地往他身上倒贴。 至于林三蛋……一只贪心不足的蟑螂罢了。 思及此,宴明澈收回手,连半点目光都未再在000身上停留。 “欢迎各位优秀向导来参加此次的集中大会,危级任务将在下周举行,请各位向导提前做好准备。”台上,李奕简已经开始宣讲。 000收回思绪,他抬眸看向台上,听李奕简详细介绍了危级任务的整个过程以及系统要求。 所谓的危级任务,是为应对野生犯罪哨兵与向导而设。 其比赛场地选在北边的溪山矿场,路线复杂,猛兽密集。而为获取参赛者最真实的表现,塔会选取五十个关押在S级牢狱的哨兵与向导,中途对参赛的人员发起攻击。 而参赛者的主线任务,在于解救被罪犯挟持的五个人质,并将其成功带到安全红区,敲响胜利鼓。 “五个人质……人数竟然这么多,这怎么把他们带过去?” “还能怎么办?只能用精神体。溪山矿场那边山路崎岖,车也不好开,只能用这个办法。” “又便宜那些精神体能在天上飞的了,老子的精神体就是个地里刨土的,我打地洞把人质带过去?” “你别说,还真可以这样,不容易被发现嘛。” “……你们真是想的太轻松了。别忘了还有五十个犯罪哨兵和向导,他们都是S级牢狱的,等级至少在A……完蛋玩意儿,我们加起来也才五十个人。” “还是要团队合作……” 周围的讨论声断断续续,000听着,将重点全部记录了下来。 精神体。 他的精神体至今为止还是个蛋,完全派不上用场。但好在应泽然的精神体是青龙,飞是没有问题,只是等级上他们和其余人存在差距,有被排挤围殴的风险。 若是寻求合作…… 000转眸看向身旁,见宴明澈那边已经有十几个向导向他发出了合作邀请。 宴明澈态度倨傲,他既不拒绝也不接受,只是无声听着那些人向他阿谀奉承,表情淡漠。 ……他看起来就不是一个靠谱的合作对象。 且参赛的所有人,最后都需要争夺登上安全红区的唯一机会。按照宴明澈在小说里的阴险程度,难保他不会在比赛当中悄悄对000下黑手。 000思索片刻,做出了取舍。 远离宴明澈就远离了大危险,靠近应泽然就靠近了小危险。 一大一小,他首先需要解决小危险。 大会结束后,000站起身。他将位置让给了想要和宴明澈打交道的男向导,径直走去了训练区域。 第879章 你是赖皮蛇 某道隐晦的目光落在000背上,久久不移。直到000转弯走进人群当中,身形被往前走的向导掩盖,宴明澈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仍旧有几十个向导向宴明澈说着来意,宴明澈只觉厌烦,他眉头蹙起,将口罩戴上,全然不理会那些人,也起身走了。 * 000回去后,简单搜索了塔内S级监狱的人员名单。 与外界传言基本相符,这些哨兵向导身上多多少少都背了些人命官司,且等级在A级以上,手段残暴,精神紊乱,曾击杀过同等级的哨兵与向导。 李奕简在不久之前给他们都发了一份承诺书。内容简单,直接表明了所有参赛人员倘若在危级任务中发生的伤亡,后果自负,与塔无关。 ……难怪应忱先前那么反对应泽然去参加这种任务。 一个c级的哨兵,无论他的潜力如何,如此不管不顾地去闯S级屠杀俱乐部,结果可想而知。 现在还加上了只有d级的000。 简直就像是去给别人送人头的。 000叹气一声,他将相关资料收起,继续去训练场学习掌控运用精神力。 到最后一节晚课结束时,应泽然身体检查合格,顺利出院。他第一时间来找了000,问了他与危级任务有关的事宜。 “其实这种任务,能和其余组合作是最好的方法。”应泽然开口道,“这样精神体多了,也能互帮互助,减轻压力……” 000和应泽然一起走在路上,他听应泽然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也没和他绕弯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与其余组合作,被背叛的概率也很大,尤其是比我们等级高的组。我认为不要轻易尝试。” “但其余的组现在大多都已经合作组队了,只有我们两个还单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000说着,瞥了应泽然一眼,“还是说,你对宴明澈还是贼心不死,想和他组队?如果是这样,我们现在就可以分手。” 应泽然脸色一变:“三蛋,你胡说什么?这都没有的事啊,你最近真的是……算了!不组就不组,我们两个一起,行动还灵活些,就先这样了。” 000嗯了声:“那就按照我说的办。” 应泽然面上表情不算好看。他明显有些话要说,但见000态度不变,又提到了分手,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两人一同回了别墅。 应忱今日不知在忙什么,他晚上并未开车去接他们,甚至连应泽然的病房也没有再去。 000走进别墅时,见应忱正坐在客厅沙发处办公。他嘴里咬着未点燃的烟,面容平淡,正在电脑上敲着文字。 那键盘的品质瞧着不错,000路过时多看了两眼。应忱却是眼皮一掀,把电脑合上了:“怎么才回来?” “哥,我们今晚走路回来的,外面没车。”应泽然咳嗽两声,开口问道,“你今天去哪儿了?我问了封医生,他说你被我气走了。” “有些事要处理,就留在了塔里。”应忱看向应泽然,“你今天就出院了?我以为按照你吐血的程度,至少还要住院一周。” 应泽然笑:“哥,你别开玩笑了,怎么会啊……” 000在旁边听了近一分钟。他觉得没自己什么事,键盘也无了,便干脆转身上楼,准备再去研究研究精神体方面的知识。 他的蛋应该是个实心蛋,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孵化…… 楼上房门轻轻关上的那一瞬,响声却如石子落地,在应忱耳中放大了数倍,激起涟漪。 他余光往楼上扫去,见那扇房门紧闭,000已经不见了踪影。 ……靠。 应忱心里顿时生了几分懊恼与不悦,他揉了揉疲倦发酸的眼角,皱眉道:“时间不早了,你又刚出院,早点休息吧。危级任务的事先不用管,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哥,我还有别的事,穆里……” 应泽然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应忱心情不虞,心中更是厌烦与穆里丹斯相关的事情,脸色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冷了下去。 “我说,让你去休息。”应忱眸子泛寒,“当然,如果你想回穆里丹斯,也可以。我今晚就送你走,你以后再也不用再回塔了。” 应泽然嘴唇发白:“哥,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回穆里丹斯了!你为什么……”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清楚。”应忱起身,拿起电脑往楼上走。 路过应泽然身边时,他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警告意味明显:“这是第一次,我可以当做你是被人骗了,这才当着我的面演了这么一出戏。但人要长脑子,你可别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自作聪明。” 应泽然眼睫颤抖,他话堵在咽喉里面,指尖亦是控制不住地越攥越紧。 应忱未再多言,他走过应泽然身边时掀起一阵冷风,打在应泽然面上,又全部快速消散。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应泽然有些怔愣地看着那扇刚刚关上的房门,眼眶发红。那些水汽堆积着冲上他的瞳孔,他仰头眨了眨眼睛,面色也逐渐冷了。 * 应忱回房后心里也堆着一团火气。 他拿出手机查看监控,见钻石项链那处依旧一团乌黑,000并未再将它拿出。应忱便又调了000房间的监控,这次画面倒是清晰,能见到000在房间里面低头玩手机。 应忱放大了监控画面,却只能见到000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他似在回复别人消息,但应忱放大倍数去看,却依旧看不清那上面具体的聊天内容。 ……这个蛋不正常。 很不正常。 应忱舌尖舔了下后牙,他一把将手机扔到旁边,拿起衣服走去浴室。 冷水能冲刷他疲倦的精神世界,也能让他混沌疼痛到难以忍受的头脑稍稍放松些,得到一点可怜的喘息空间。 林三蛋…… 冲了近半个小时的冷水澡后,应忱关掉浴霸,只裹了件浴袍从浴室里面走出。 正巧撞上Noodle整理仪容,准备离开。 “站住。”应忱冷声叫住它。 Noodle被吓了一跳,它转头看向应忱,尾巴指了指外面,示意应忱它要去执行每日吓蛋任务。 “呵……”应忱盯着他,面上阴霾不减,“Noodle,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晚上偷偷摸摸去干什么烂事了。你喜欢那个蛋,它喜欢你吗?整天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它,我都替你害臊……以后,不准再去他那里,和他断了。” Noodle如遭雷击,它吐了吐蛇信子,像是不明白应忱为什么要这样。 应忱却是没再理会它,他关灯上床,偏头将眼睛闭上。 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Noodle没一会儿就钻进他的被褥,缠在了他的小腿上,像是在向他撒娇。 应忱眼眸闭着,仍旧一言不发。 欺负一条不懂情爱的小蛇,将怒气发泄在它身上……他竟然已经卑劣无耻到了这种地步。 应忱眼眸无声睁开,他看着周遭的黑暗,似是幻觉般,闻到了某类熟悉的味道——那是不久前,他从林三蛋身上刚刚获得的味道。 哨兵的五感远超于常人,应忱鼻尖微动,他仔细闻了闻空气,手掌往下,从被褥里面摸出了某套睡衣。 第880章 诡计多端 ……柔软的睡衣。 应忱指节僵住。那萦绕在睡衣上的气息早已悄悄散开,熟悉,温柔,挑逗,不仅手段恶劣地钻入他的鼻腔,甚至沾染上他的皮肤,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难怪之前表现得那么生疏,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诡计多端的祸水。 隐秘的愉悦满足之感在应忱心底滋生,他缓缓摩挲着睡衣布料,后低下头,将头深深埋进了睡衣里面。 这浓烈又熟悉的气味足以安抚他烦躁的精神世界。 应忱眯起眼眸,他最初尚能控制,压抑着轻轻嗅闻。后随着时间流逝不断往下,到了睡裤,他又逐渐开始近乎贪婪地去呼吸,去夺取,去想象着黑暗中000先前对他甩的冷脸。 那张脸浮现在他眼前,让他越想心思越阴暗。应忱手掌骤然用力,他用力揉弄睡衣的布料,想象这是000的身躯,他抚摸他、折磨他、带坏他、将他变得一团糟…… “呼……” 动作剧烈间,他抱在手里的睡衣突然鼓动两下,Noodle不合时宜地从里面探出了脑袋。 应忱霎时间僵住没动。 隔着一层黑暗,他和Noodle大眼瞪小眼,都没说话。 Noodle显然能感受到应忱的精神波动。良久,它试探性地吐出信子舔了舔应忱的脸颊,只觉这不正常的高温也快把它热熟了。 “滚下去。”应忱闭上眼,咽喉中流出的声音倒是平静冷淡,毫无情欲,“给你三秒。一、二……” 三还没说出口,Noodle便识相地快速从睡衣里面钻了出去,它装傻一向有点本事,头一歪,继续靠在应忱脚边假寐。 应忱却是被它搞得没了心思。他躺床上缓了几分钟,这才将睡衣扔到旁边,开灯从床上爬了起来。 Noodle睁开一只眼悄悄看着他。 应忱进浴室把睡袍脱了,他重新冲了一个冷水澡,也换了套真丝的黑睡衣。换完后他走到床边,盯着Noodle阴气森森:“你就这么惦记他?没脸没皮的东西。” Noodle:“……” 床头的手机仍亮着,应忱将它拿过来打开监控,见夜已深,而000依旧坐在书桌旁看着不知名的书籍。 应忱眼中黑流转动,他盯着监控屏幕里的人影,极为轻浅地勾了下唇角。 假正经……这么晚了还没睡,怕是就在等着他过去。 应忱哼笑一声,他走到全身镜前,简单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仪表。 Noodle默默无言地看着他。 “我有事要去处理,你如果实在想去见它,一起去。”应忱折了折袖口的布料,瞥向Noodle,表情冷淡,“但这是最后一次,嗯?” Noodle闻言也凑到镜子前,它用尾巴摆正了自己的小龙冠,高兴点头。 “哼……真没出息。”应忱嘴上不饶蛇。他打开房门,带着Noodle一起走了出去。 如今已经将近半夜十二点,整个别墅内一团漆黑。楼梯处的台阶层层,亦是掩埋在黑雾当中,寂静无声。 应忱扫了眼周围的情况,抬腿往楼上走。在离开之前,他也特意查看了应泽然房间的监控,知道他已经关灯。 现在这个点……他应该是进入了梦乡。 只有居心不良的人仍醒着。 应忱踩下一级一级的台阶,他来到二楼,停在了房门前。丝丝缕缕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钻出,应忱低眸看了片刻,往后退了一步。 Noodle跟在他后面,姗姗来迟。它不多时也停在了房门前,头仰起,不明所以地看着应忱。 应忱没理睬它,他屈指敲了敲房门,随后把Noodle推到了前面。 “谁?” 000的声音很快便从房间里面响起。应忱没出声,过了将近两分钟,屋内有脚步声传出。 随即,房门从里面打开半边。 “Noodle?”光线撒出时,最先投射到的是Noodle。000看见它,面上笑了笑,也有些奇怪,“今晚怎么学会敲门了?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呢。” Noodle头仰着,它正要往后看,另一只手便蓦地按在房门之上,手背上青筋凸起。 000一顿。 房门被股大力推着往后移,光影晃动间,应忱的身影也从暗中一点一点浮现,像是潜伏的凶犯。 000看见他,狐疑地蹙起眉梢:“哥?” 应忱嘴角噙着丝真假不定的微笑,他也不说话,只是腿跨进房间,就着蛮力硬生生地打开门,从中挤了进去。 000瞧他这副态势,还以为他心情不虞,意图半夜来揍他一顿泄愤。 应忱表现得像是确有此意,他进去后便将房门关上,上锁。000提防着他的一举一动,却见应忱锁门后便背靠墙壁,他一双眸子阴晴不定地盯着他,气势凛然。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在干什么?”应忱声音低哑,像是例行检查。 000不明白他是何意,只诚实道:“我在看书学习。” “看书学习……”这句话在应忱口中转了一圈儿,被他琢磨出了一点别样的味道。 他长腿一迈,走近书桌,伸手随意翻了翻那本厚重的书籍——《精神体图鉴》。 应忱眉梢轻挑:“是为了接下来的危级任务?” 000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捕捉到了重点,他看向应忱道:“是的,危级任务的比赛需要用到精神体。我现在就在研究我的精神体。” “你的蛋孵了这么多天也没有破壳,现在想要它在短时间内出来,可能性极低。”应忱轻车熟路地坐到椅子上,他指尖翻了两页纸张,声音缓缓。 “其实这种任务,需要的不是精神体,而是精神力。若能有效运用精神力,其余的东西……可有可无。” 000转眸:“这是什么意思?” 应忱并未直接说明,他右手的五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随后掌心摊开,释放精神力。那一瞬间,狂涌而上的墨黑力量在应忱背后凝聚成型,形成巨翼,亦在屋内掀起阵阵流窜的汹涌冷风。 000眼睛睁大。 不到三秒,那些精神力便又全部消散,化为虚无。屋内霎时间空寂下来,000眨了下眼眸,他站在原地,见应忱伸出手,微凉的指腹在他下巴处轻轻勾过。 “想不想学?”应忱哼笑,“哥教你。” 第881章 成功了吗? “……你教我?” 这位少爷可从来没有对他这么和颜悦色过。从前他总装着与000亲近,面上和善,心里的厌恶值却是狂飚不止。 现在——000抬眸看了眼应忱头顶的数值,见那上面的数字颜色淡下,已经在无声无息间降到了57。 难道是因为睡衣? 000心情微妙,他琢磨着这其中的玄机,甚至暗暗怀疑陆俨这家伙身上的确藏着某些能降厌恶值的诀窍。 嗯,需要向他学习。 需要向他学习。 000想着,单手攥住应忱的手掌,问道:“你想怎么教我?我查阅过相关书籍,并没有相关的捷径可走。” “书上没有,并不代表不存在。”应忱毫不在意000的举动,他指节白皙,顺着000脖颈线条往下,摸进了他的胸口。 “实话告诉你,这类危级任务我也参加过很多次,经验要比你多得多。我教你,可比那些不中用的老头子有效多了。” 他语句轻,分量却是不小。000自然也不会怀疑应忱的实力,毕竟这位少爷是哨兵中的翘楚,SS级的顶峰。 只是,他现在的举动未免不太合规。 “所以,你想干什么?”000隔着一层衣衫按住应忱的手掌,这次没让他再挪动分毫,“我还没有说我需要你的教学。” “呵……”应忱眸子抬起,眼中有了几分欲擒故纵的兴味,“我给你的机会可不多,这是很难得的一次。你可以先试试我教你的效果,至于接不接受,你可以自己决定。” 000眉头一蹙:“你有这么好心?” “我都现在这个点来找你了,你说我好不好心?”应忱闻言把手抽回,脸也拉了下去,“你和应泽然一起去参加危级任务,是代表了我穆里丹斯的脸面。你若是太过拉胯,也是丢我的脸。” 听他这么说,000倒是明白了一些。 原来是担心他拖应泽然的后腿。 “我的精神体虽然现在没有破壳,但以后总会破壳的。如果你觉得短时间内来不及,我可以接受你的帮助。”000询问道,“你想要怎么做?” 应忱扯了下嘴角,觉得000在装傻气他这方面的确有一手。 若非是知道他对自己有些旖旎心思,应忱差点就要着了他的道。毕竟这种用来吸引他注意力的手段,简直低级,愚蠢,让他不屑一顾。 偏偏这个蛋还最喜欢用这一招。 应忱舔了下后牙,没和他计较:“坐我这边来。” 000停了几秒,坐到了应忱身边。 “你在塔里面,李奕简应该教过你怎么运用精神力。别和我说没有,这是你们的必修课。”应忱语句平稳,他说着,伸手捏住了000的右手手腕,也让他把掌心摊开。 000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觉得他的手指温度偏高,也比他要更加温热。 “但塔对向导的培养只集中在精神疏导方面,在实战演练中,你们也大多只是提供后方支援。嗤……这些老东西从来都是目光短浅。” 应忱在000掌中缓缓划了两下,随后与他十指紧扣,“现在,我要你忘记这些对向导的定位。” 000眼眸微动。丝丝缕缕熟悉的精神力从应忱手心里面钻出,它一改往日的锋芒毕露,柔软如细丝,一点点渗透进000的皮肤当中。 “林三蛋,现在,把你自己当成哨兵。”应忱往外释放的精神力逐渐厚重,侵略意味探头,开始冲击000的肉体。 那阵刺痛袭来时,000身体的防御机制也迅速启动。股股带着高伏电压的精神力从000掌中涌出,与应忱的精神力撞到一起,迸发出蓝紫之光。 “精神集中。”应忱带着他,“将它们往后放置,放到你的脊背……” 000莫名地感到这些从他体内迸发的精神力极不受控,它们刚一出现在空气中,便又如无主之物,朝四周发散,迅速湮灭。 应忱的精神力裹着他,他强硬又莽撞地闯入000的精神世界,遏制住那些疯狂乱窜的精神力,逼迫它们在000背后慢慢凝聚成型。 “林三蛋,放轻松,这是你的精神力,不要排斥它们。”应忱见000额角生出冷汗,暗暗收拢了力道,“去控制它们,它们就在你身体里……不要害怕。” 000眉头越拧越紧。应忱的精神力在悄然间留在了他的精神图景当中,那个他自己都未认真查看过的地方,应忱竟然想借着这次机会在里面悄悄扎根。 不可以…… 000眼前的场景迅速变化,他欲关闭自己的精神图景,却在精神力碰撞间见大雾四起,某座孤岛的轮廓在他眼中露出冰山一角。 不可以! “唰——” 那一瞬间,巨大的黑红翅翼在000背后凝聚成型。 电流声响在000耳畔,刺啦不止。000诧异地睁大眼睛,他转过头,却见那双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翅翼在短短两秒内迅速崩坍,混入空气中,消散而亡。 像是昙花一现。 “咔嚓咔嚓——” 最后一片精神力碎片消散后,000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气血。他身体一颤,往前倒在了应忱身上。 “……岛。”000含糊地呢喃一声。 “什么?”应忱搂住了他,似是没有听清。 000却是没有再提。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直到所有一切都恢复到房间原貌,他才晃了晃心神,问道:“我刚刚,是成功了吗?” 应忱:“……嗯。” 他低眸道:“很成功。” 成功到,他也感到意外。 以前他虽觉得000精神力怪异,但给他的精神力预估值也最多到S的顶峰。而如今这么高强度的精神力电流,显然已经超过了S级的范畴。 SS……甚至是SSS。 应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指尖缓又慢地穿过000的发梢,感受到了自己身躯当中,那因残存电流而升起的酥麻与满足。 是的……满足。 000的精神力让他感到愉悦,不仅是精神安抚,甚至是这两次的电击,都让他血脉舒张,感到难以言表的舒适,比烟更让他上瘾。 “林三蛋,信不信,你和我的匹配度会很高?”应忱搂住000的身躯,他眸子低下,一眼便见到000后颈处的皮肉,白净、细腻、惹眼至极。 应忱喉结滚了滚,侧首便朝他那处轻咬了两口。 000脑中尚留着几分疼痛,他额头抵住应忱的右侧肩胛,闭眼道:“我和你的匹配度不会高的。” “哼……你懂什么?这种事,我说的算就行了。”应忱气息温热,全部喷洒在了000颈间,“你这次表现得很好,我再帮你训练几次,一周后的比赛不会有问题。” 000眼皮掀开:“真的?根据计算,你说的概率仅为11%。” “你闭嘴。”应忱按了下他的脑袋,觉得他说的尽是些他不爱听的,“你这周跟着我好好练,我保证你能一鸣惊人。若是失败了……那便是你还不够努力。” 000觉得他在吹牛,还喜欢甩锅,但他总不好驳了应忱的面子。 “好的,我会努力。”000依旧很官方。 应忱对此稍稍满意,他手探入000的裤腰,低声道:“你今晚也等我挺久了,我们……” 他尚未说完,语句便是一顿,视线迅速转向房门处。 果不其然,不到三秒—— “叩叩。” 房门响了起来。 000听到动静也抬起了头。现在已经到了凌晨,没想到竟还有人会来敲门。 他看了眼应忱,有些迟疑地将目光移到房门处:“谁?” “三蛋,是我。”应泽然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我有些事要和你说,你睡了吗?” 000看向应忱,见对方仿若无事发生般坐在椅子上,眉眼冷淡,一双眸子更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啊,我准备睡了。”000道,“你有什么事吗?” “这事不好在外面说,我哥五感强,能听见。”应泽然在外面压低了声音,“你能不能先开门?我刚刚好像看到Noodle钻进你房间了。” 正在飘窗那边孵蛋的Noodle闻言立刻将头抬起,它看向000,颇为心虚地钻进衣柜里面,把蛋也拖了进去,小心藏好。 000霎时间知道了应泽然的来意,他站起身,催促应忱道:“你躲起来,他是怀疑我和你有不正当关系。” 应忱勾唇笑了:“是吗……那他怀疑错了吗?” “低声点,这事很不光彩。”000见应忱这副没脸没皮不动如山的模样,担心影响书籍评分,忙皱眉压低声音,“你快点躲起来!如果让他发现你在我这儿,你怎么和他解释?他是你弟弟,你这是很不道德的……” “和我偷情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道德?”应忱睨向他。 他见000这副着急的模样,心里郁气越深。应忱咬肌鼓动,他扫了眼房门门口,突然起身上前,扣着000的后脑就狠狠咬破了他的嘴唇。 000一惊,他立刻就要扯开应忱,应泽然的声音又在此时从门外传了进来。 “三蛋?你怎么了?是不是Noodle……” 他说着,细微的精神力从门锁处钻入,应泽然竟打算直接用精神力打开房门。 000心脏一颤,他用精神力捆住应忱,直接将他整个人往桌底塞:“别发疯!” 应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也是弄得头脑嗡嗡,他脊背撞到书桌底下的墙面,表情瞬间黑如锅底。 000没管他,将桌布往下扯,完全挡住了应忱的身影。 第882章 桌底 下一秒,房间内“咔嚓”一声声响。精神力搅断门锁,应泽然径直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三蛋!”应泽然刚进来时面色难看,他往房间内扫了一眼,表情隐隐露出几分焦急,“你没事吧?我刚刚听到你房间里面好像有什么声音,是不是Noodle……” 000端坐在书桌前,他翻了页手里的书籍,仿若无事发生:“我没有见到Noodle。刚刚太困了,头砸到了桌子。” “……是吗?”应泽然语气中仍有几分狐疑,他走进来,视线在000房间里缓移。 约两三分钟后,应泽然才将目光定格在000面上,见到他被咬破的下唇,应泽然一愣,眼中阴色掠过,几乎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手掌。 000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他拿过旁边的水杯,遮掩般地喝了口水:“你有什么事吗?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有些想睡了。” 应泽然咽喉滚动,他指尖攥得发白,隐隐颤抖,却又在000看过来时快速将神色收敛,似平常那般笑道。 “这不还是因为危级任务的事嘛,我今晚想了一夜,觉得我们俩等级还是太低了,去比赛就是当炮灰的料。正好塔那边有一周的封闭训练,我想去参加试试。” “封闭训练?”000看向他,“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是今晚哨兵区的导师发的,你们向导那边估计会明早发。”应泽然道,“如果我们两个一起报名,这一周说不定能有新的突破。” ……他们两个一起报名? 这一周的全封闭训练的确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有所提升,也能加强他和应泽然的配合度。 可塔内的向导并不了解他的精神体情况,000暂时也不想暴露。他思索着,指尖在桌面点了点,暂未回答。 应忱也没出声。他躲在桌下,半晌听不到000的声音,还以为他是在默许。 该死的……若是这个蛋答应和应泽然一起去封闭训练,那他刚刚做的一切岂不是都成了无用之功? 没有精神疏导,没有肢体接触,封闭训练后他们可能在这整整一周都见不到两面。 笨蛋……留下来被他教才是最好的,那些老头子懂什么?真是不知道000现在在犹豫什么。 应忱越想越气,他躲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身体舒展不开,本就憋屈,如今火上浇油,他干脆隔着睡裤拧了把000的大腿,暗示他拒绝。 000身体一僵,成功连接了应忱发送过来的信号。 “不用了,李奕简老师为我制定了专门的训练方案,我这一周都打算跟着他学习。”000将腿挪到旁边,“如果你想要参加封闭训练,可以去试试。” 应泽然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你让我一个人去?” “不然呢?”000感到奇怪,“我不是哨兵,就算和你一起参加,我也进不去你那边的。” “我们两个一起去,塔会为我们安排专门的匹配房间。到时候让阿褐和神威提前熟悉熟悉,对比赛也有好处。” 000一听他这么说,更不愿意:“阿褐最近情况不好,精神萎靡,和神威接触不了。但我今天从书中查到了一些有关精神体融合的资料,认为很适配你和神威。” 应泽然一顿:“适配我和神威?” “是的。”000将书翻了两页,找到了之前用红线标注的句子。 “你的精神体很特殊,是龙族。根据数据记载,龙族精神体在很大程度上可以与主人相融合,帮助你获得与神威一样的能力。如果这一假设成立,危级任务中你也可以像神威一样飞翔。” 应泽然显然没想到000会为他查到这些,他隐晦地看了000一眼,眼中暗含怪异:“这可靠吗?” “这些资料都是收录在塔内高级数据库的,经过权威认证。我认为可信度很高。”000把书推到了应泽然面前,“你可以看一看上面的例子,自己判断是否有用。” 应泽然嘴唇抿了抿,看向了书上的例图。那上面详细介绍了龙族精神体与主人相融合的过程,他一行一行看过来,认为的确有些道理。 “那我明天去问问训练的导师?他应该知道这些。” “可以的。”000开口道,“你也可以去找发表这篇文章的哨兵,他也在塔内。” “好。那你有没有找到和你精神体有关的?我之前也看到过精神体赋能伴侣的例子,在另一本书上。” “真的?” “嗯,但我记不清了。你这本书上好像也涉及到了一些,在目录那边……” 他们两人聊着,书页也翻动不止。 应忱弓着脊背躲在书桌底下,他脖颈发酸腰也发酸,此刻默默无言地听着他们两人的聊天内容,心中越发不虞。 ……聊这么久,这个蛋到底知不知道他还在? 应忱吐出一口气。书桌上垂下的布料粗笨厚重,料子却隐隐透光,偷入了一些外面的白亮。 应忱低眸看着,见那些微光从缝隙钻入,拂过桌底,照出了000脚踝处的皮肤。此刻环境虽暗,但应忱瞧着那处,却仍觉000脚踝处皮肤应当与脖子后一样白净,甚至要更苍白几分。 只是骨头细,瘦弱了些。 应忱盯着那里,他听外面的谈话声仍旧不止,约一分钟后,唇角冷冷勾起,恶从胆边生。 没有任何迟疑,应忱伸手握住000的右脚脚踝。 几乎同一时间,000身体僵住,外面的说话声也停了一瞬。 “怎么了?”应泽然问他。 “……没什么。”000像是心虚,声音有些不稳,“我刚刚是说,这个精神体赋能可能不太适合我。我的精神体是爬虫类,与龙族并无相似性……” 听他继续往下说,语气也逐渐恢复平常,应忱在心里冷哼一声。 那握在000脚踝处的指尖慢慢摩挲两下,像是在怜爱他皮肉下包裹着的瘦骨。 000霎时间肌肉绷住,要将脚收回去。应忱却是顺势而上,他手掌整个探入000的小腿,将他的睡裤全都顺着腿部线条推到了上面,堆成一团。 微凉的空气触碰到000的腿部皮肤,让他整个人都感到危机四伏。 他只觉应忱疯了,立刻就要用力把腿收回去。应忱却像是只赖皮蛇,他手掌温热,黏着、腻着、紧挨着,从000的小腿一路摸到膝盖,又放肆地要往他大腿处伸。 像是在报复000对他的忽视。 000捏紧手上的圆珠笔,他指尖泛白,看了眼应泽然的脸色,突然懊悔自己之前的举动。 他不该把应忱塞进桌底,他应该把他从窗户扔出去。按照这人皮糙肉厚的程度,应该也摔不死他。 ……没脸没皮的赖皮蛇。 “三蛋,你懂得好多啊,以前都没听你提起过这些。”应泽然感叹一声,“其实我觉得我们俩匹配度还是很高的,等这次任务完成了,我就和我哥说,我们俩搬出去住,不和他在一起了。” 000听出了应泽然的言下之意,他有些心不在焉,敷衍般嗯了一声:“等到时候再说。” “那就这么定了?” “嗯。” 000刚说完没多久,应忱就拽着他的脚踝把他拖鞋脱了。 000顿感不妙,果不其然,不久后他脚底踩到了某块硬物,不知名的热气铺洒在他皮肤之上,应忱蛇牙都透着冷,直直往他小腿软肉上咬。 000头脑宕机了几秒,待意识到应忱在干什么,他立刻条件反射般一脚踹到了他身上。 “嗯!” 应忱后背撞到书桌,发出一声闷哼。 应泽然闻声一惊:“什么东西?!” 000脸色发白,他头脑中数据乱码错误,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手却伸到桌底,死死按住应忱不让他动弹。 “……我被蚊子咬了,毒蚊子。”000干巴巴地解释道,“好在我已经把他打死了,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交流了。……刚刚说到了哪里?” 应泽然显然不信他这套说辞,他立刻蹲下身要去掀开桌布,刚一动作,不远处的衣柜里面又蓦地传出一声巨响。 “砰、砰、砰!” 应泽然和000都被这股动静吓了一跳,他们抬头看过去,见衣柜里面突然爬出某只黑红的大蟑螂,它身上数据旋转,飞速从000房间爬了出去。 000:“!” 应泽然:“!” 应泽然瞪大眼睛:“这是……?!” 不到两秒,Noodle也气势汹汹地撞破衣柜,从里面爬了出来。它连半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屋内几人,沿着蟑螂逃跑的痕迹便追了上去。 “……Noodle?”应泽然搞不清楚情况,他看着房门口,竟见另一条小青龙不知何时也兴奋地探出身体,快速朝Noodle追了过去。 “神威!” 这三个精神体全都在房门口一闪而过,做贼般往黑暗里面狂窜。 “他们这是怎么了?像磕了兴奋剂一样。”应泽然神色不定。 “……可能是的。”000歪头看向外面,“但我看它们离开的方向,好像是,都去了你的房间?你房间里面有什么东西?” “胡说什么!”应泽然声音骤然高了几个分贝,他说完又意识到不妥,面容僵硬道,“可能是神威从外面叼了什么小动物的尸体回来,它们都对血腥味敏感……我先去看看。” 他说完也不等000回答,快步从房间离开。 000见他走远,隔着些距离便用精神力将房门重新关上,上锁。 空气中隐隐有人粗重的喘息,000按紧书桌底下的人,低声道:“哥,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你要冷静……” 话未说完,一股大力便从下方袭来。应忱扣住000的大腿,将他从椅子上拖了下去。 第883章 你往哪儿踹? 刺耳的一声声响后,木椅都被撞得偏移。 000跌倒在地,他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应忱从桌底爬了出来。他像是个气疯了的恶鬼,眉间阴鸷,面容凶狠,抵着000的胸脯就将他死死的压到了地面。 “你刚刚往哪儿踹?啊?”应忱咬他的耳垂,也咬他的脸,“我今天要是被你废了,你小心点……” 他手往下,阴恻恻道:“我也废了你。” “小点声,行不行?你弟还在外面,没走远。”000一颗心还在外面,他用精神力封住房门,方才压低声音道,“你还怪我,如果你老实一点,他都不会发现异常。” 应忱气笑了:“我老实一点……怎么,我就该当个见不得光的东西,躲你桌子底下?林三蛋,咱们俩谁才是金主?你别分不清大小王了!” “你是大王,我是小王,行不行?”000不想和他纠缠这些,“趁他现在离开,你也快走,别被发现了。” 见000推开他要爬起来,应忱眼中阴色更甚。 “我不走。”应忱伸手掐住000的下巴,眯眸道,“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我凭什么要走?” 000沉默片刻,开始陈述事实:“你的手,在我裤子里。三分钟前就在,现在还在。这就是亏心事。” “呵……”应忱闻言低声笑了,他全然没有被揭露的羞愧,更别提所谓的脸面。那只掐住000的手掌亦是如此,不仅不停,反而更加往下,挑衅般抚摸揉捏000的大腿。 “这到底是我的亏心事,还是你的亏心事?”应忱凑在000耳边说话,热气弥漫,尽数撒在他脆弱的皮肤间。 “你把睡衣塞我床里,邀请我过来……现在又做贼心虚,见到应泽然就怕了?没必要怕他,这是我的别墅,我是这里的主人,他也要听我的……” 000半躺在地面,地板的瓷砖冰凉,冻得他精神紧绷。而应忱像是那团外来的邪火,压在他身上,又像上次那样开始冲击000的身躯,在他身上点火,燎原,驱散地板的凉,与理智的冰。 “……你说的是错的。”000感到不适,他蹙起眉头,再度想将应忱从自己身上扯下,就像消灭电脑病毒那样——但没有成功。 这个病毒太强大。 “他不是在听你的话。是你,在听他的话。”000看着他,“你也不用和我撒谎。其实你比我还要害怕,被他发现。” 应忱眼中疑色闪过,他盯着000的面孔,眉头也一点点拧紧:“你说什么?” “这一点你需要自己思考。”000叹气一声,“时间不多了,你现在还是快点……” “那天我离开,你难过了?”应忱蓦地开口问他。 000一顿,他瞳仁有些生硬地转动两下,看向应忱。这人面相一向说不上和善,即使现在盯着000,一双眼睛内有碎光点点,却仍藏着暗沉无数。 “没有。”000立刻反驳,“我并不存在这样的情绪,我很稳定。” 应忱却是无声笑了,他的笑总是半真半假,这会儿唇角的弧度扩大,倒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吗……但你的身体告诉我,你有些不太稳定。”应忱手掌扣住000的大腿,身体也抵过去,让他能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你那天也是这样吗?真明显……” 某一瞬间,应忱所携带的数据病毒在000身上疯狂扩散。000头脑中警报声骤起,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应忱,见他唇瓣殷红,眉眼间冷峰也难得消散,露出了一点温情。 “你……” “你想要我吗?”应忱轻声道,“只要你说,我今晚就留下来,帮你。” 000沉默了。 “要不要?” 应忱还在问他。 熟悉的胀痛感从同样的位置发出,带起燥热,不多时便蔓延到000全身上下。000后知后觉,明白自己又被应忱传染了疾病。 但这次他主动送上了药。 000喉结滚动,他仰头吻了吻应忱的嘴唇,觉得他们的呼吸都是热得发烫。 “去浴室。” 那里有监控死角,是000多日观察所得。 应忱眼尾挑起,他舔了下自己的唇角,像是满意:“起来。” * 浴室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一些。 000走进去时,冷空气迎面扑上,让他的头脑又蓦地清醒了几分。 ……他刚刚好像又做了一件错事。 000站在墙边,他听到浴室门口一声声响,转眸,便见应忱朝他走了过来。 000:“……” 应忱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烟,他走了几步,又在000一米左右的距离停下,似乎也在犹豫思量自己之前的举动。 000指尖蜷缩:“哥,要不还是算了,这不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应忱:“……” “你闭嘴。”应忱拿下嘴里的烟,他将它扔进垃圾桶,径直走到了000面前。 000身上穿着的是另一套真丝睡衣,应忱盯着他看了几秒,他见000靠着墙壁动也不动,心里暗骂两句,也觉得自己疯了。 竟然答应为这个蛋做这种事。 应忱沉沉呼出一口气,他抬眸看了眼000,命令道:“你现在说,谢谢哥。” 000:“……” “谢谢哥。” 应忱这才心里舒服了一点,他抿了抿嘴角,腿分开,跪在了000面前。 000眼睫颤动,他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见应忱扣住他的腰身,用牙咬下了他的睡裤一角。 第884章 可爱的人类 000愣住。 浴室里的空气寒中生热,无端变得稀薄。 他眼眸像是生了锈,机械又不受控制地紧看着他身下的面孔。应忱也盯着他,他虽跪在地上,气势上却是分毫不退,一双眼睛黑黝黝的,藏着碎光,露出点不容侵犯的凶恶气。 像只伪装着收起獠牙的蟒蛇。 000感到口干舌燥,他定定地看着应忱,只觉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胯骨处,应忱终于低下眉眼,咬着嘴里的布料,下拉,再下拉。 完全暴露的那一刻,应忱突然停住。他像是见到了什么怪物,眼神闪烁不定,跪在地上没有动。 000以为他后悔了,他小声道:“哥,要不还是算了,我自己也能解决的,你别勉强。” 嘴上这么说,000动作上却是丝毫没有要让他停止的意思。 应忱扫了眼他的表情,觉得000是在故意向他炫耀自己器大活好。 ……操,以前看监控也没发现他是这样的。没想到换了个芯子,这个蛋的身体竟然也发生了变化。 应忱攥紧指尖,又蓦地冷笑两声。 有什么好得意的,反正这个蛋以后也用不上。 装饰品而已。 “你这副样子,我有什么需要勉强的?普普通通……还不及我一半。”应忱声音冷淡,他睨了000一眼,做好心理建设,这才把头低下。 那一瞬间,000只觉阵阵陌生的感受冲上头脑,丰富、强烈、可怕……到最后甚至让他的脑神经都感到酥麻。 原来这就是马赛克之后的场面,这就是人类所感受到的快感。 000呼吸渐重,他低眸,看着应忱。他不知应忱是否和他感受到了一样的情绪,但见他眉头紧皱,眼眯着,尾端都生了微红与水汽,又觉得这位少爷如今的这副模样颇为可怜。 ……难得的、少见的可怜。 让他心痒。 “哥……”000手臂上青筋凸起,这一刻身体脱离他的理智,他几乎全凭本能地伸出手,扣住了应忱的后脑,“你真厉害……你成功入侵了我的程序……” 应忱眼睛睁大,他突然受到刺激,眼角晕出泪水,眉头也拧得更深,面庞紧紧皱了起来。 000却是无来由地弯起唇角,他死死盯着应忱,感受面前的这个病毒挣扎,攻击,反抗……试图撞入他的系统墙壁。 000突然为自己先前失去系统权限而遗憾。 他想把这一切记录下来,保存在他的数据库内。这个人类和他的积分一样重要,值得被保留,甚至值得000在夜深人静时,拿出来反复品味。 可爱的人类。 “……嗯!” 一段时间后,应忱突然猛烈地挣扎起来。000用精神力捆住他,直到所有结束,扣住应忱的手掌才终于放松力气。 “咳咳咳!”应忱跪坐在地,他猛地咳嗽两声,恨恨地盯向000,眼周通红:“你个死东西,你竟然敢!” 他嘴唇殷红,脸也通红,熟到几乎不正常。 000看了他泛着光泽的嘴唇几秒,突然蹲下身,掐住应忱的下巴便撬开了他的牙关。 应忱瞳仁颤抖,000的气息像是一场突然降临的暴风雨,不仅浇得他浑身湿透,害得他头脑也被淹没,洪灾满地。 他刚刚才为他做了那种事,000竟然就这么急不可耐,和他接吻。 ……真是色到没边了。 他们两人倒在地上,应忱心里不爽,他借着亲吻咬了000好几口,以此来弥补他受伤的喉咙。 000却恍若未觉,他抱着应忱,在他耳边叹道:“哥,你真可爱,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人类。我要记住你……把你编成代码,放到我的系统里。” 他后面嘟嘟囔囔说的什么,应忱半句没听明白。 似乎也没必要听明白,他只需要抓住前半句,便知道000现在是在向他表白,兼示爱。 “就因为这种事,你就觉得我可爱?”应忱嗤了声,“小雏儿……外面会这种勾当的人多了去了,但你记好了,我才是你唯一的依靠。你如果敢跑出去偷吃,我打断你的狗腿。” 000顿了顿:“外面也有?” “……”应忱脸一黑:“我的重点在后面,你听哪儿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000很快回神,“我会遵守规范。” 应忱又是一声轻嗤,他对这个蛋的信任度极低,想到他极有可能在外面被人诱骗,又冷声道:“你现在说,我这辈子只听应忱哥一个人的话。说。” 000:“……” 应忱应该在对他进行某种pUA,但000暂未找到证据。 “快点……”每到这种时候,应忱就会软下态度,他故意磨蹭着000的嘴唇,伪装出温柔的模样,“如果你说了,以后有这种事,哥还帮你。怎么样?只要你听我的话。” 000:“……” 他的险恶用心太明显,让000一眼就能望到底。但若仔细衡量其中的轻重利益,盘算下来,000也不觉得太亏。 他对其余人没有欲望,他需要应忱为他提供长期可持续的药——直到他痊愈。 “哥,我不去外面偷吃,那你呢?”000问他,“外面的勾当这么多,你有没有去偷吃过?” 应忱哈的笑了一声,他捏了捏000的下巴,有意逗他:“我和你可不一样,这种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000没说话,隐晦的不愉快从他心里闪过,他笑了笑,一本正经道:“我们的关系是相互的。如果你违约,我会用你惩罚我的手段来惩罚你,打断你的腿。我已经记下来了。” 应忱笑了:“你这是在管我?” “我只是希望你遵守约定。”000看着他,“我已经记下来了。就像你上次冤枉我,说愿意被我抽,我也记下来了。” 应忱嘴角的笑僵住,没想到000如此小肚鸡肠,他眯眸道:“所以,你想说什么?和我动手?” “你现在没有让我生气,我不会这样做的。”000握住应忱的脸颊,“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哥,我也不会打死你,我要你陪着我,疼痛会让人类长教训,你屁股肉多,我会优先那里……” 第885章 生气的Noodle 这么露骨又胆大包天的话,000竟然敢当着应忱的面说。 应忱扯唇冷笑两声,翻身就要往000身上压,000也不示弱,他手掌顺着应忱的尾椎骨钻入,在他身后掐了一把。 “你!”应忱咽喉哽住。 “哥,你现在就让我有点不愉快,请你立刻停止攻击我的行为。”000开口道,“以及,向我保证你以后都不会出去偷吃。” 应忱胸膛起伏不定:“我凭什么要向你保证?” “那我也不需要向你保证。”000道,“反正外面会这种勾当的人多的是,我会找到新的药。” 应忱表情陡然阴了下去:“你敢出去找试试?” 000看着他没说话。 按在应忱屁股上的手掌掐得紧,应忱脸色阴晴不定,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如今所处的这副场景不太对劲,后瞪了000一眼,冷下面容。 “你先说。” 000转眸:“为什么?” 应忱在某些无人在意的方面总要和000争一争高低,他阴森森道:“你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别忘了,我是你的金主,你的一切可都是我给你的。” 000沉默片刻,重新回到了寄人篱下的处境。 他开口道:“我保证,我以后都听应忱哥的话。” 应忱哼了声,他尚未感到满意,000便又补了一句:“但如果应忱哥出去偷吃,我就也可以出去偷吃。此条约定作废。” 应忱:“……” 他见000说完便目光炯炯地看向他,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今天脑子真是被这个蛋搅混了,做出的事一件比一件离谱。 他闭眼,道:“我保证,不会出去偷吃。” 000闻言点了点头,把这件事也记了下来。 经过这番闹腾,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半个小时。000把睡裤穿好,特意走去门口查看了一番——走廊楼梯皆是一片漆黑,应泽然房间的灯也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并无异常。 000松了口气,他转过身,开口道:“哥,应泽然好像已经睡了,你正好能趁着现在快点回……” 应忱从000衣柜拿了套新睡衣出来,他闻了闻味道,眉头一蹙,后冷着脸将它换到自己身上。 000:“……哥?” “他既然已经睡了,那就更没有必要担心了。”应忱换完后去卫生间漱了口,他也未看000,只是掀开被褥,阖眸躺下。 “提醒你,我这个弟弟是个哨兵。就算他如今等级下降,细微的动静也能引起他的注意,这深更半夜的,我离开只会更容易让他生疑。” 000走到床边:“那你就不走了?” “等他睡熟了再走,三点。”应忱很有打算,“你睡不睡?这么不放心他,你也可以拿个小板凳去门口守着。哼……我是不会做这种蠢事的。” 000:“……” 他没理会应忱的阴阳怪气,拿出手机,定了五个凌晨三点的闹钟。 结束后,他才将灯关了,躺到床上。 第一次和一个可爱的人类睡在一起,让000心里有了一点特殊的体验。他无端想到了自己以前的那些宿主,他们在和主角睡在一起的时候,想必也是获得了同样的感受。 只是他们总喜欢在床上做一些需要打马赛克的事情,这一点让000非常不喜欢。 床,是用来休息的。 是用来和可爱的人类一起休息的。 这样他才会获得传说中的美梦。 000睡得板板正正,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开始酝酿睡意。 应忱也没动弹,他只安静了三四分钟,手掌便悄悄朝枕头底下伸了过去。他动作并未遮掩,没一会儿便让000也注意到,睁开了眼睛。 “哥,你干什么?” 他刚开口,某条微凉的项链便落到了他的胸口。应忱手指勾着先前那条钻石项链,在000耳边低声道:“把它戴上。” 000:“……” 上次摘下后,000就忘了再把它戴上,没想到应忱惦记这件事惦记了这么久。 “明天戴。”000翻过身。 “今天。”应忱从背后压上,他重复几遍,坚持到有些执拗,“我给你戴。” 000知道他存在某方面的心理疾病,也没多说:“随便你。” 空气传来几声窸窣声响,没一会儿,冰凉的钻石便垂落在000脖颈处,带起一阵陌生的寒。 应忱总算满意,他抱住000,阖眸道:“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摘下来。” 000依旧秒回:“好的。” 屋内逐渐安静下来,000也随之继续酝酿睡意。飘窗处的窗户没有关紧,丝缕微风吹入,窗帘晃动,露出了后面空空荡荡的小窝。 “哥。” 000蓦地出声。 “Noodle不见了。” “蛋也不见了,它今天好像裂了。” 应忱嗯了声,毫不在意:“不用管它们,死不了。” 000:“……” “我的蛋里面,孵出了一只蟑螂。” “没关系。”应忱依旧漠不关心,“Noodle有时候也喜欢cosplay蟑螂。你就当是它生的。” ……这是人话? 000无语片刻。 Noodle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孵蛋,想必是认为里面会是只小蛇。结果费尽心力,从蛋里面爬出了一只双马尾……000光代入想了想,便感到心梗要死了。 这其中的缘由000属实想不清楚,他叹气一声,干脆启动强制休眠模式,准备明天再去一探究竟。 希望这两个精神体今晚能和谐相处。 * Noodle在追蛋。 从走廊一路追到应泽然房间,叮铃乓啷砸了一堆东西,又被匆匆赶回来的应泽然怒气冲冲地赶走。 “你们在干什么……都从我房间出去!快点——滚!” Noodle躲在窗帘后面,它见那只数据大蟑螂从应泽然脚边窜过,面色一冷,也飞速窜出,朝它追了过去。 那道身影在爬行的中途不断变化,最后竟在黑暗中长出翅翼,飞往了Noodle在顶楼的小房间。 Noodle急忙追了过去。 许是太过匆忙,Noodle在中途差点与不知何时出现的小青龙迎面撞上。 青龙身姿笔挺,龙须在空气中缓缓浮动。Noodle看着它,见神威停在距离自己不足一米处,一双金黄的眼睛紧紧盯着它。 第886章 畸情 Noodle与它对视几秒,也慢慢挺直了身板。 它在神威面前总有一股自矜气,重视威严与体面。这或许也与应忱是应泽然的哥哥有关。 “嘶嘶——” Noodle头上的龙冠戴得端正,它缓缓游过神威身边,倨傲地朝它点了点脑袋。神威也未有特殊的表现,它像往常那般退到墙壁旁,低头向Noodle表示敬意。 Noodle便继续往楼上游。 它惦记着自己小房间里面的蛋,刚爬上楼梯就欲加速。 神威却毫无预兆地缠住了它的尾巴。 陌生的触感让Noodle吓了一跳,它迅速转过头,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神威。神威却恍若撒娇那般,它游到Noodle身边,用脑袋蹭它的身体。 Noodle龙衣被它蹭得都皱了起来,它顿感不妙,尾巴猛地一甩,把神威甩到了一旁。 “嘶——嘶——” Noodle吐了吐信子,警告神威不要靠近它。 神威退到墙角,它一言不发,眼睛却仍旧牢牢地盯着Noodle。见Noodle转身便欲上楼,神威陡然间变了神色,它恼怒地扑到Noodle身上,竟是想咬它的脖颈。 “嘶————” Noodle霎时间暴怒不止,它和神威在地上缠斗,精神力也撕扯在一起,几乎撞破墙壁。 “砰——”的一声撞击声响,神威终究不敌Noodle,它后退两步,再度被Noodle用精神力击退到了拐角。 Noodle面上凶气毕露,它眼神愈发阴寒,朝神威嘶吼两声,露出尖牙与血盆大口。 神威却毫无惧意,它仿若知道Noodle不会朝它下狠手,又从阴影中爬出,龙身摆动,意图裹住Noodle的身体。 Noodle对神威如今这般模样感到陌生,它往后退了退,尾巴已经挪到了楼梯的悬空处。 神威看准时机,径直朝它扑了过去。 “轰隆!” 一道黑紫色的闪电骤然从上空劈下,其势凶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到了神威身上,顷刻间便将它整个劈晕了过去。 Noodle也被闪电带起的细碎电流穿过身体,它身体麻了几秒,见细小的精神力碎片从神威身上消散,这条龙像是被劈没了半条命。 Noodle:“……” 它抬头看向上方,见某道被数据缠绕的黑色剪影正站在楼梯扶手上。它眼睛鸽子血般,穿透暗夜,正无声无息地盯着Noodle。 Noodle看了看它,又低头看了看神威,突然身体一弓,像炮弹一样冲到了楼上。 那串数据也随之快速躲避,藏进了楼上的房间里面。 Noodle径直撞开房门。待它进去时,却只见到了一个完好无损的白蛋,它如往常那般安静地躺在Noodle用树枝堆起的巢穴里面,动也未动。 就仿若它从未破壳一般。 Noodle狐疑不止。它游过去,仔细观察了片刻,却并未从蛋上发现任何裂痕。 ……明明不久之前,这个蛋当着它的面裂开,从里面爬出了数据蟑螂。 怎么现在又不见了? Noodle用尾巴敲了敲蛋壳。它见蛋毫无反应,又用精神力去感知里面的生命气息。 蛋毫无预兆地撞了一下它的脑袋。 Noodle惊讶地睁大眼睛。 “嘶嘶——嘶嘶——” 蛋壳感知到了它的焦急,总算慢慢裂开了一点缝隙。潜藏在里面的生物尤其胆小,它用尖爪扒开裂缝,只露出了自己的一双红眼睛——澄澈透明,内有无数代码旋转。 Noodle凑过去仔细看它。那双眼睛却仿佛害羞一般,快速眨了眨,蓦地将蛋壳合上,任凭Noodle如何摆弄都没再出现。 Noodle喜不自禁,它再度将蛋一圈圈缠住,之后犹觉不够,便又把自己房间内的绿叶果子都堆到了蛋上,等待着它的下一次出现。 天亮之后,它就要去求应忱给它买一套新衣服,还有金丝眼镜。 今天的它一点都不帅气。 还有神威…… Noodle吐了吐信子,它想到神威先前攻击它的事,面色沉下,已经将记忆共享给了应忱。 它这个弟弟,最近未免太不正常了一点。 * 凌晨三点的闹钟响起时,000准时睁眼。他在应忱耳边喊了好几声,总算把他喊醒,便催着他赶紧走。 应泽然的事不好处理,000可不想在危级任务前多生事端。 应忱脸臭着,他醒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换好衣服,开门离开。 000这才放心一点,继续躺床上休息。 却怎么也睡不安稳。000翻来覆去几次,才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应忱走的时候把他枕头也顺走了。 “……” 000心想这人真是莫名其妙,他拿了两件衣服垫脑袋底下,这才勉强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不用提醒,000便按照身体的生物钟爬了起来。 他走去楼下时,见应泽然已经坐到了餐桌旁。他脸色惨白,一双眼睛下黑灰明显,瞧着便仿佛是一夜没睡。 000莫名有些心虚,他坐到餐桌旁,问道:“你怎么了?” 应泽然看向000的眼神有片刻的阴沉,又被他快速掩去。他牵强地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昨晚神威受了伤,挺严重的。” 000指尖一顿:“受了什么伤?” “不知道。它们三个昨天晚上像疯了一样,到处乱窜,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应泽然眼窝凹陷,有几分憔悴,“而且我晚上找到神威的时候,它已经晕了。直到现在也没醒。” “把它带去塔那边看看。我问了Noodle,它说是它打的,没什么大事。”应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000看过去,见应忱今日换上了从前的那身黑西装,他面容平淡,拉开座椅便坐到了餐桌主位上,仿若无事发生。 应泽然听他那样说,面色变了变。 他似是想再追问什么,但见应忱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应泽然便又无声捏紧刀叉,把头低了下去。 “嗯。我今天带它去塔那边检查。” 餐桌上一时之间都无人再说话。 000感受到了这微妙的气氛,他拿起一个水煮蛋,剥壳时视线微转,隐晦地看向应忱。 应忱正在低眸切面包,他早起时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依旧如往常那般冷着、拉着,薄唇处颜色浅淡,透着略显苍白的粉。 000无端想到了他昨晚眼尾通红的模样,那时候他的嘴唇也是红的,像是熟透了的红苹果,可比现在润多了。 “咔嚓”两声,水煮蛋的最后一层壳也被000剥落。他指尖碰到里面软弹的蛋白,再抬眸,却与应忱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相较于000小心翼翼地遮掩,应忱的目光却是直白露骨到近乎放肆。他直勾勾地盯着000,穿着西装裤的腿在餐桌底下慢慢磨蹭了他两下。 “吃这么少?”他像是没话找话,故意当着应泽然的面开口问他。 000心脏一颤,他快速收回目光,把腿移开:“哥,我起太早了,没什么胃口。” “没什么胃口也要多吃点,你们这段时间处于特殊时期,注意身体。”应忱道,“至于你们俩精神体融合的事,不必勉强。这种事短时间内也速成不了,我认为你们还是分开训练为最佳。” 000点头,他正要回好的,一旁的应泽然便冷笑一声,看着应忱冷冷开口道:“哥既然知道危级任务重要,为什么昨晚还要放纵Noodle打伤神威?你这样说,难道不自相矛盾?” 空气沉寂了两秒。 000也没说话,他拿着水煮蛋放到嘴边,暗暗瞥了眼应忱的脸色。 应忱面上平静,嘴角的弧度仿若先前那般扬着,变也未变。 000却是知道他已经有了几分怒气,这位少爷尤其喜欢暴风雨前的宁静,越气越静,越静越气,直到堆积到膨胀,在临界点处爆发。 “呵……”果不其然,应忱莫名笑了一声,看向应泽然的目光也逐渐变了味道。 “它为什么会被打,你自己心里清楚。当然,你如果看我不爽,也可以像它对Noodle那样,直接来找我麻烦。” 应忱本不想和应泽然计较昨夜Noodle与神威的事,但见他毫无悔意,应忱语调微沉。 “但应泽然……我再怎么样也是你哥,你现在这个年纪就想踩我头上,恐怕还没这个本事。” 应泽然眼神颤了两下,攥紧手指:“哥,你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有对你做过任何逾矩之事,但你现在……” 他说着,看向000,“你现在,为什么对三蛋都比对我亲近?” 000:“……” “没有做,和你到底想不想做,这是两码事,也都不是什么好事。”应忱心理素质一向过强,他直接选择性失聪了应泽然的后半句话,自顾自道,“神威已经代表了你的态度。但这种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知不知道?” 应泽然嘴唇抿紧,他盯着应忱,不久后又将目光移到000身上,隐隐有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阴沉。 “……我知道。” 餐桌上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应泽然显然没了胃口,他心里担心神威,没一会儿便结束早餐,走去楼上查看神威的情况。 000也有东西要收拾,他的蛋昨天裂开,从里面爬出了蟑螂。但没想到它今天便又恢复了原样,里面的精神体躲在白蛋里面,全然没有再出来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000准备也带它去塔里面看看。 去房间收拾东西时,000见白蛋在床上滚动了两圈。它也不知想干什么,一个不注意便从床上砸到地板,又滚去了书桌底下。 000喊了它两声,让它出来,蛋都一动不动。 “你真是被Noodle宠坏了,快点出来。”000蹲下身,伸出手去抓它,“昨晚的事你就算不说我也能猜到,神威是不是被你电晕的?Noodle与神威是兄弟,它可不会向神威下这么重的手。” 蛋缩在书桌拐角,000见状用了点力气,这才把它捞出来。 白蛋在000手上震动两下,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000听后眉梢微蹙。他想到这几日应泽然的异常,低声道:“以后你多盯着Noodle,别再让神威有机会靠近它。还有……它是蛇的事,更不能让其余的精神体知道,这是Noodle的秘密。” 白蛋嗡嗡两声,又不动了。 “怎么了?”000感知到它的抗拒,无奈摇头,“以前那么喜欢它,现在让你和它在一起,你又不愿意了?” 白蛋又是一阵嗡嗡,告诉000它相貌丑陋,实在是羞于见面条。加之Noodle蛇性本淫,昨夜又与其余的精神体纠缠不清,让它生气,蛋便也想劈死Noodle,和它分手了。 000:“……” 他真是没想到自己的这个白蛋还有这么多歪心思。 “你如果生气,昨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它?你不告诉它,以它的智商,这辈子也不会知道你在生气,它以为你和它闹着玩儿呢。” 000拍了拍白蛋的蛋壳,安慰它道:“还有,谁说你丑?每个生物都有自己的一套审美系统,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完美的精神体。但……” 000凑近白蛋,声音低下,“但你如果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我说再多都是无用了。” 蛋沉默了下来,没再做反应。 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对它来说都太过新奇,也太过陌生。 毕竟在不久之前,它和000都只是系统程序里的一串代码——当然现在也是,只不过它们成为了有生物外形的代码。 而它只是000精神世界的一部分。 “这段话,我该不该录下来发给Noodle?” 第887章 危级 熟悉的男性嗓音从背后传来。000一顿,他转身,见应忱站在门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哥?”000把蛋放下,他走去门口,看了眼外面的走廊——那里一片空荡,应泽然仍在自己房间里面,暂未出来。 “你有什么事?”000问应忱道。 “瞧你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儿。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应忱见000这副模样,掐了掐他的下巴,故意逗弄他,“放心,他在房间,我和你说两句话就走。” 000哦了声:“说什么?” 应忱:“……” 不过过了几个小时,这个蛋就像是恢复出厂设置,被重启了。 好在应忱已经熟悉了他的骚操作,也不想和000一般计较。 “一周后的危级任务,塔那边,邀请了我去当评分官。”应忱走近两步,把手里的两个水煮蛋塞进000手里,浅浅勾唇,“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000:“……” 可以贿赂他的意思。 000对应忱发送过来的信号几乎秒解,但考虑这件事不合常规,他便又把水煮蛋退回去,装作不知道。 “恭喜你,我很为你高兴。”000木着脸装人机,“我也会继续努力,争取在你面前获得好成绩。” 应忱:“……” 应忱扯了下嘴角,又强硬地把水煮蛋塞到了000的掌心:“你少给我装傻,我告诉你,你和他的那个封闭训练,今天就去拒了。知不知道?我是主考官,我教你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嗯?” 000转眸:“你会泄题给我吗?” “你做梦。我只是去评分的,又不是去出题的。”应忱没想到000还有这种歪心思。 ……真是在塔里被污染学坏了。 “这一周我负责你的训练。”应忱语气强硬,“晚上你直接回来。反正你在塔里也学不到什么东西,浪费时间,不如我亲自教你——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000听他说着,也暗自计算了一番。 应忱昨夜的确帮他运用精神力生成了翅翼,且成果颇丰。如果再得他几次助力,不仅是精神力,他的病情应该也会好转很多——他昨夜就没有再出现过胀痛感。 这是他的药。 需每日夜服的药。 000握住手里的两个水煮蛋,他数据计算成功,朝应忱露出友好的笑容:“好的哥,我听你的话,让你教我。” 应忱总算满意:“应泽然那边你不用管,我去处理,你就在塔里专心做自己的事就行。” 000点头:“好的。” 应忱没有久留,他算好了离开的时间,叮嘱000几句便欲下楼。 “哥。” 000突然从身后喊住了他。 应忱脚步停住,他转身,见000将胸口的钻石项链拿了出来:“你昨天,是怎么发现是我塞的睡衣?我都已经把这个监视项链摘了。” 应忱哼笑,觉得000明知故问:“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 他停了几秒,吐出一个字:“骚。” 000:“……” “你才骚。”000嘴唇抿了抿,“这家里又不止我一个人,除了你弟,还有其余的佣人,你怎么就确定是我?” “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进我房间。”应忱拿下夹在耳后的烟,咬进嘴里,过过瘾,“你不是哨兵,恐怕不知道超常的五感……我可是对外来人的气味,极为敏感。” ……胡说八道。 000一听便知他在虚张声势。他进过应忱的房间,自然也知道他的房间内满是烟味,其味厚重强烈,明显能将其余的气味轻易压下去,甚至掩盖彻底。 “所以,你想说,你是凭借嗅觉发现了我,而并非是你房间内的监控?” 应忱挑眉,他本想再与000说几句,但听000这样问,脸色又蓦地变了变:“你说什么?” ……他的房间,有监控? “呃,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我那天去你房间,就看到你天花板的灯一闪一闪的,还以为是你在监视我。”000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劲,他转移话题道,“但我想,哥你应该还是依靠嗅觉发现了我。” 应忱没有说话,那根烟咬在他齿间,他定定地看了000几秒,嘴唇动了动,突然转身就往楼下走。 000看着他走远,站在门口没有动弹。 那两个水煮蛋身上仍旧残留着一些温热,000握住它们,它抬起眼眸往上看,见房门的门框处也有红光在一点一点,闪着碎光。 这个监控正对着他的脸,将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000盯着监控看了片刻,低下头,走去房间将蛋塞进了书包里面。 “走了,去塔。” * 危级任务是塔内针对哨兵向导的最高层级测试任务。 不仅是塔内高层,连多个世家大族也参与其中。在这段时间中,无数双眼睛都将目光聚焦在了此项任务当中,而塔也在最后一周,公布了参与此次危级任务评分的主考官。 说是公布,却也没有暴露细节。 塔只是在中央大屏中展示了七个主考官的身体立绘与剪影,至于相貌与其他具体细节,全都藏得严严实实,未曾透露半分——这或许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借着提前得到的消息,想方设法贿赂主考官。 000却是已经通过某个大嘴巴知道了其中某个主考官的身份。 于是他特意在中央大屏前仰头看了几分钟,试图在七个黑影里分辨出应忱的身影。 但这些剪影都做的太过模糊,除了勉强能看出一些长发短发,高矮胖瘦,其余的部分都是相差无几。 000便也没再多停留,他走去向导集中营,去了自己的位置上训练精神力。 他如今所处的集中营内皆是要去参加危级任务的向导,宴明澈自然也在其中。 这人无论是在书中,还是在000现实所接触的人群当中,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000几次进集中营,都能见到有外来的哨兵给他送礼送花,端茶倒水。 第888章 临时改变 宴明澈也维持着自己的一贯作风,无论礼物贵重与否,他都大手一挥,全都收了,俨然一副海王做派。 而最近几天,000观察到,给宴明澈送礼的向导也多了起来。 000大概能猜到其中缘由,这些向导无非还是为了组队的事情。倘若能拉宴明澈一起组队,相当于一只脚踏入了胜利的门槛。 这笔买卖无论如何算都不亏。 但这也与000无关了。 他如果与宴明澈多接触,那么应忱也可透过钻石项链长时间观察宴明澈……这两人之间无论升起什么感情,对000来说都是有害无利。 毕竟宴明澈这人难以捉摸,即使他知道了应忱是他的儿子,就应忱逼时榆自杀这事而言,宴明澈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至于应泽然……那更是危上加危了。 宴明澈对应忱可能还有点感情,对应泽然,那是纯恨流。 000分析完利弊后,主动避开了和宴明澈接触的机会。他在电脑前独自研究着自己的精神体,直到中午休息,他方才见封远嚣远远地朝他招了招手。 “三蛋,听说你报名了一周的封闭训练?你这是准备去哪儿住?哨兵和向导那儿都有房间,你要是想和应泽然住一个房间也行,我现在都给你登记上。”封远嚣拿着一个记录本,边说边拿笔写着什么。 000往他本子上看了一眼,道:“我没有参加封闭训练。” “……啊?”封远嚣记录的笔尖一停,他看向000,皱眉道,“你确定?应泽然已经报名了,按理来说,你们俩是一个队,他报名了,那你也要和他一起留下来。不然你们这个队不就散了?你想住哪个宿舍?” 000:“……” “他报名是他的事,我晚上有别的训练,不留在塔这边。”000开口道,“你别记我的名字。” 封远嚣啧了声,捣了捣000的手臂:“这个节骨眼,你还和你那个男友闹矛盾?三蛋啊,你要分清楚利弊,这……” 他尚未说完,手机便嗡嗡响了起来。封远嚣看了眼来电人的号码,又是啧的一声,走去了旁边接听。 000继续在电脑那边敲代码,约过了三分钟,封远嚣又走了过来。 “三蛋,你今晚留在向导宿舍区域,参加封闭训练。有人给你安排好了,你一个人住。” 000蹙眉:“谁?” “还能是谁。”封远嚣耸了下肩,“少爷呗。” 000:“……” 应忱不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000发消息给他,他也没有回应。 000见状也没有再多问。他隐隐能猜到这件事与监控有关,但应忱如今显然心情不虞,000也不想冲他枪口上被他炮轰。 他还是专注自身来的实在。 当天晚上,封远嚣便为000安排好了单人寝室。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皆是按照高级向导的待遇配备,且与其余的向导单独隔开了一层楼。 因单人寝室里面还有一台台式电脑,000对此尤为满意。 到了晚上八点,000换上训练服出门。因双人训练对比赛成败至关重要,000便穿过向导区,去往了应泽然所在的哨兵场所。 应泽然今天一天都没有找过他,但却私自给000报名了封闭训练。 000认为他有94%的概率是故意为之,且对他的意图不算良好,甚至是恶劣。 原因不明。但大概率与000和应忱的不正当关系有关。 000感到棘手,走去哨兵区域时,路上不时有哨兵暗暗往他身上看。他们似在讨论什么,眼中讥诮明显,不多时,就有哨兵站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道走。 路过000时,不知是谁撞了000一下。哨兵身上的肌肉力道不小,000踉跄两步,稳住身体。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到你。”那走过的哨兵忙伸手拽住000,把他往自己身边拉,“没事吧?你说你一个向导,没事往这边跑干什么,你的哨兵是谁呀……” 说话间,那三四个哨兵都围了过来,他们将000包围在内,伸手便想在他脸上摸。 “没有关系。”000主动握住了其中一个哨兵的手,“你们向我道歉,我会原谅你们。” 那些哨兵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他们拥过来,道:“林三蛋,你还真是好说话……” “但你们没有和我道歉。”000紧紧攥住那哨兵的手掌,“经检测,你们对我的恶意值已经到了87%,我可以启动自我保护程序。你们是,我不喜欢的人类。” 顷刻间,大股高强度电流从哨兵身上窜过。 他身体抽搐不止,白眼直翻,那些围在000身边的哨兵见状都大惊失色,他们的精神力在这股电流面前全都恍若废物,一个接一个口吐白沫,被电得身体肌肉都在崩裂,无一幸免。 【警告:大智系统000,你不可对本世界Npc进行虐杀。请你立刻停止暴力行为,请你立刻停止暴力行为。】 重复两次后,000快速收回手。 “我并没有虐杀他们,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000解释道,“况且,人类是需要教训才会长记性的,我是在给他们教训。” 【你的电流再高一点,他们就会被你活生生电死。请你注意尺度,不可使用暴力。】 说完又反省了自己,很是疑惑。 【为什么你身上还有电流,我不是已经收了吗?】 “你收的是系统的,这是我自己的。”000给这些哨兵打了急救电话,转身往回走,“我想我需要重新评估人类的生命值,他们或许比我想的,还要脆弱。” 【嗯,是的。】 【但你现在也是人类。】 000思索了一番,点头:“是的,我现在也很脆弱。” “三蛋!” 将要踏出哨兵区时,应泽然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000转身,见应泽然喘着气,跑到了000身边。他问道:“三蛋,你没事吧?我刚刚听说有哨兵骚扰你,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想和你一起训练,但没找到你人。”000低眸看着他,“你刚刚去哪里了?” 第889章 我是向导 “……我刚刚去看宿舍了。本来以为你会和我一起住,没想到你去向导区了。”应泽然握住000的手,脸色难看,“你没事吧?这片区域的哨兵平常就看我不爽,这次应该是冲我来的……对不起,又连累你了。” 000从应泽然脸上看不出真假,他把手抽回来,道:“没事,他们没能成功伤害我。神威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它,这样我们也可以充分利用晚上的时间,进行配对训练。” “今晚?”应泽然明显有些诧异,他抓了抓头脑,无奈道,“三蛋,神威刚刚醒,还没什么精神,匹配训练的事估计也做不了。嗯,明晚怎么样?我今晚想多陪陪它。” “好的。”000听他这样说,也没有再强求,他把一盒未拆封的药剂放到应泽然手上,道,“这是我从李奕简老师那里买的精神力修复剂,对神威的伤或许有帮助,送给你。” 应泽然拿到药剂顿了顿,他将药剂收起,朝000露出笑意:“那谢谢了。”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000道,“如果没有其余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我还要参加其余的训练。” “好,我送你?” “不用了,向导那边也不好进,你先去照顾神威吧。” 000没再和应泽然多说,他选了另一条小道离开,重新回到了向导区域。 这次去哨兵那边明显让他感受到了危险,000回去后没再参加训练,他回到宿舍,将房门上锁,又检查了屋内的各个角落。 塔提供的宿舍内,也有监控。 除了卫生间的洗漱区域。 这一情况倒是在000预料之中,毕竟塔负责掌控里面所有的哨兵与向导,为防止有人图谋不轨,监控无处不在。 但就密度而言,已经比应忱别墅里的少多了。 000面上毫无变化,他拿出手机打开蓝牙,随后便坐到电脑面前,将耳机戴上。 今早离开的时候,他也从应忱那边顺走了一个微型监听器。那东西算是新研发的高科技,长宽不足一毫米,且监听满三分钟时,便会自动销毁。 这本是应忱悄悄塞在他手机里,意图监听000与其他人语音交流的新设备。 000却是对这些电子设备感知敏锐。他发现后便将这个监听器从手机壳内抠了出来,连接自己的手机,顺便……将它塞进了他送给应泽然的药剂盒里面。 这样不仅他能听到应泽然的声音,应忱也能远程听到。 虽然只有三分钟。 000算好了时间,为防止被应泽然发现,他从离开后便启动监听器。 如今他回到宿舍……那个监听器应该自动销毁了。 000点开监听设备,他找到储存记录,点击播放。 “……那些哨兵情况怎么样了?靠……真是见了鬼了,那个向导竟然直接把他们电糊了……” “不可能吧?那是林三蛋,我认识……他就是个d级的向导,精神力贼拉……”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之前就有人说,看到他偷偷嗑药了,他该不会真的是把等级升上去了……” 刚入监听器时,000只听到了周围人嘈杂的谈论声。应泽然并未出说话,他似乎在穿过人群,没一会儿,交谈声便由近及远,在监听器内逐渐消失。 约一分钟的时间,所有说话的人声都被屏蔽,000只听到了皮鞋踩在阶梯上的清脆音。 “……是不是你派人去找他麻烦的?” 隐隐的,应泽然的声音冒出。 很快,另一道男音也响了起来,那声音里带着熟悉的腔调与笑意——000不过听了几秒,便认出那是宴明澈的声音。 “你不喜欢他,我替你出气还不好?” “我不用你多管闲事!你现在倒是撇的一干二净,塔查起来,又要最先怀疑我……到时候把我哥引来,你说怎么办?” “怕什么?你哥最宠你,就算知道了,他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呵……你真是高看我了。” 应泽然的声音哽了哽。 “他现在,看重林三蛋可比我多得多。你知不知道,他们俩昨天晚上,还睡在一张床上……就林三蛋那种货色,应忱上赶着和他睡一张床……你说好不好笑……” 000听到这处,神经蓦然紧绷。 应泽然……果然在他房间也安了监控。 就混在应忱最初安装的监控里,浑水摸鱼,数量上更是不知有多少个。 真是好手段。 “林三蛋?” 宴明澈的声音停了几秒,他似是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事,笑声里明显有了几分讥讽。 “这种自甘堕落的事,他竟然也做得出来。抢弟弟的男朋友,还是个d级的向导,哈……这事要是让穆里丹斯知道,那些老头子估计要扒了你的皮。毕竟他们可舍不得打应忱,每次都是打你泄愤,不是吗?” “你闭嘴!” 应泽然声音里有了些颤抖。 “……你在这几天,帮我把等级提上去。我会把钱转给你,但这一周,你必须把我的等级提上去……危级任务我不能输……” “你的上限就是A,再往上提,我怕你身体撑不住。” “你不用管。我给你钱,你帮我精神疏导,我要到S,我以前就是S……” 000尚未听完,他们两人的谈话就戛然而止——三分钟的时间已经到了。 000无言片刻,随即摘下耳机,将手机里的这段音频彻底销毁。 应泽然并未在追求宴明澈。 听他们两人之间的聊天,倒像是应泽然花钱让宴明澈为他做精神疏导,以及,提升等级。 向导可以帮助哨兵提升等级? 可宴明澈是个哨兵。他能为哨兵做精神疏导就已经很离谱了,现在怎么可能还能帮等级低的哨兵升级? 这是个bug 000觉得奇怪,他打开电脑,进入塔的内部程序,搜索了与宴明澈有关的记录信息。 那上面显示,宴明澈在进入塔后,曾为数千名哨兵做过精神疏导。而在精神疏导之后,这些哨兵的精神世界得以重组,等级也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升。 这也是塔内的哨兵现在如此追捧他的原因。 能为哨兵进行完全的精神疏导的向导本就不多见,而在疏导之后,还能让他们提升等级的向导更是几乎没有。 宴明澈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 000眉头慢慢拧起,他浏览过上面的内容,将它们全都记录了下来。 宴明澈是哨兵。这是书里的设定,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更改。 但他如今竟然能拥有这么多离谱的能力,属实是让人难以理解。 其中原因……恐怕只有m知道。 000关掉电脑,他洗漱后爬到床上,收到了封远嚣发给他的短信。 内容很简单,不过是和000说了那几个哨兵的情况,并警告000不可再利用蛋有意或无意地伤人。 000按照规矩回了好的,便合上手机准备睡觉。 凌晨一点时,一则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000头脑昏沉,他拿起手机,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方才按下接通键。 “……哥,你干什么,我睡了。” 第890章 我们打个电话 通话那边,应忱的脸庞半明半暗。 他也不知在什么地方,视频中近八成的区域都是浓黑,唯有手机屏幕上的明光冷寒,照白了他阴森不定的眉眼。 “起来。”应忱抱膝坐在墙角,他半张脸埋在手臂里面,一双眼睛黑漆般,直勾勾地盯着000,“我教你用精神力。” 000:“……” 他翻了个身,半阖起眼眸:“太晚了,我不想学,而且这样效率也不高。” 应忱那边沉默了。 000没听见他的声音,无言几秒又打起精神,看向屏幕里面。视频通话内的阴影全都笼罩在应忱背上,厚重粗糙,却又突兀地在他人像旁勾勒出一层白边,显得他面庞僵硬,更像是个假人。 000见他浓睫垂着,不辨喜怒,主动问道:“哥,你在哪儿呢?怎么灯也不开?” “你不用管。”应忱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你不想学就算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他说完,不等000反应,便挂断了通话。 000看着骤然黑下的屏幕,一时之间没搞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少爷心,海底针。 系统也检测不出他这样做的原因。 000把手机放到床头柜处,他刚刚躺下,又一则通话打了过来。000单手把它拿过来,眯眼一看,又是应忱。 “……” 他接通了:“哥,怎么了?” 应忱那边半晌没说话,他这次打的并非视频,而是语音通话。000见不到他的面孔,只透过手机播放器,隐隐听到了他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哥?” “……把耳机戴上。”应忱总算开口说了句话,声音低哑。 000以为他有什么机密要和他说,他回了好的,起身将耳机戴上:“哥,我戴好了。” “嗯。”应忱继续命令道,“回床上躺着。” 000:“……” 屋内有监控,应忱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方才会提出这种要求。000再度回了好的,他掀开被褥,如平常那般躺了下来。 “哥,我躺好了。”000压低声音道,“有什么事吗?” “行,睡吧。” “……” “通话别挂。” “……” 000沉默片刻,把被子盖头上,小声问道:“哥,你有什么事吗?我现在的声音已经低于监听范畴,别人听不见的。” 应忱在那边轻笑了两声:“你希望我和你说什么事?” “我不知道。”000觉得他莫名其妙,“你打电话给我,为什么还要问我?” “因为我没什么事。我就是……”他说着,语句拖长,像是在故意卖关子,又像是的确无话可说。 默了许久,应忱才低声吐出几个字:“我就是,睡不着。” 这种事000以前的宿主也遇到过,他沉吟片刻,道:“如果睡不着,你可以听听安眠曲。我以前就收藏了好几首金曲,每当我工作超负荷的时候,我就会听一听,这样就会心情舒适。嗯……但它们现在都没有了,被没收了。” 连它的系统一起。 “是吗?”应忱的声音里像是也有几分遗憾,“那该怎么办?现在更睡不着了……你会唱吗?” “安眠曲吗?” “嗯。” “我会唱《摇到外婆桥》。” “……” “你想听吗?我现在去搜一下它的歌词,不知道我现在的嗓子好不好控制,这是个具有挑战性的任务……” “哼。”应忱在那边轻哼一声,“行了行了,都这个点了,别折腾了,明天还要去训练……我才不是想听安眠曲呢,笨蛋。” 000停住:“那你想听什么?” “想听你说话。”应忱声音放轻,“还想听你,睡觉。” 000:“……” 他闭眼:“哥,你越来越变态了。” 应忱笑起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就对你变态。” 他说完长长叹了一声,又道:“算了算了,不说了。你睡吧,我也想睡了,语音别挂。” 000却是未曾动弹,他头埋在被褥里面,听电话那边的声音窸窸窣窣,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谈话音,应忱应该还缩在某个不知名的墙角没有离开。 “哥,你怕不怕?”无缘由的,000突然开口问了句。 那阵窸窣声止住。 “……什么?” “项链我戴在脖子上,一会儿我把灯打开,你能看到我。”000低声说着,“我让蛋去找你,好不好?真抱歉……我这边都是监控,走不开,我想你一定很希望我现在能抱抱你。” 应忱那边空了片刻,蓦地嗤笑出声:“胡说八道,你当我三岁小孩?我见过的风浪可比你这辈子吃的盐还要多……你早点睡了,我什么事也没有。” “那你让我看看你。” “……”应忱默了默,“干什么?” “就想看看你。” “哼……想我了?” “嗯。” 应忱这次倒是没有太多的犹豫,手机页面翻转,露出了他之前的半边面孔。000看向他,见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小鹿似的,在灰暗中闪烁不定,也往000脸上看。 000弯了弯眼眸:“哥,你像做贼一样。你现在在哪儿?我让蛋过去。” “不用,它都没出生,你让它过来干什么?”应忱抿唇道,“你别管我。” “它又不是去找你的,它去找Noodle。”000笑了声,“但你要是一直这么狠心想拆散它们,那我挂了?” 000语音刚落,Noodle便挤进了视频通话里面。它眼巴巴地看着屏幕,龙冠在应忱眼前动来动去。 “Noodle……滚下去。”应忱像是被它弄烦了,没一会儿,一串地点便发到了000手机上。 000见状暗暗给蛋做了个手势,让它避开监控先离开。 蛋嗡嗡两声,随即一串数据代码从蛋壳中流出,顷刻间便消失在房间里面。 “哥,它去了。” 应忱已经将Noodle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他脸色不虞,紧拧着眉头一言不发。 000看着他笑了:“生什么气?” 应忱瞪了Noodle一眼:“没有。” 第891章 任务开始 实际上还是生Noodle的气。 生Noodle的气,也等于生他自己的气。 气Noodle偷偷藏不住,更气他自己无能。 ……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要靠000派蛋过来。 ……害怕。 他怕个屁。 不过是一些监控,他完全不怕。 应忱又将视频切断,转换成了语音:“你也是心大,就不担心它在外面出什么事?它还只是个蛋。” “放心,它和我精神相连,没那么容易被害。”000把手机放到一旁,“只是到时候要麻烦你多盯着它一点了,它很内向,也很害羞。” 应忱:“……” 害羞到能电死人的蛋,他也是第一次见。 “等它到了,你让它和Noodle在一起就行,它们俩应该也有话说。”000阖眸道,“我有些耗电严重,要睡了。” 应忱在那边慢慢嗯了一声,旋即又叮嘱000道:“不要挂语音。” “我知道,我不会挂。”000听出应忱声音里的不稳,他轻叹一声,起身将灯打开,也将钻石项链拿出,放到了自己胸口处,确保应忱能看到他。 “哥,我要充电了。晚安。” 沉寂几秒后,应忱低低吐出一个字。 “……好。” * 蛋在凌晨一点二十五到达了应忱所在的地点——那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室。根据蛋传来的消息,000得知应忱在那里留了一晚,直到天光微亮,他方才从那处离开。 ……为了避开监控,他竟然都躲到了那种地方。 000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他醒来时看了眼手机,那上面显示语音通话持续了五个小时,在塔的集训铃响起时,应忱也仿若惊弓之鸟,将通话挂断了。 停在了早上六点零一分。 000视线在那上面停了几分钟,随后将手机收起,走到了外面。 封闭训练会持续一周,这才是第一天。 000心知不能坐以待毙,他搜集了以往封闭训练的视频案例,做了逐帧分析。应忱先前教给他的运用精神力之法,000自己也有了些领悟,他留在向导室内,开始尝试自主控制精神力的形态。 到了第四天,应泽然才主动来找000,说要与他进行配对训练。 000与应泽然的匹配度一直不高,以前林三蛋原主在时,他们的匹配度便只有百分之三十多。如今换了000来,匹配度不升反降,如今连15%都没有。 这种极低的匹配度下,精神体融合的概率也直线下降,逼近3%。 应泽然显然早就放弃了要与000精神体融合的想法。剩下的四天,他主要与000探讨作战策略,并尤为侧重自己与神威的融合。 000却是对蛋没抱太大的希望,应泽然与神威进行融合时,他在一旁看着。 空气波动间,他明显感觉到应泽然的精神力等级提升了不少,就连神威……也比先前要更加威武雄壮。 想必这也是宴明澈的手笔。 000装作未曾发觉,他回到向导区域,按照应忱教他的方法凝聚精神力,塑造、成型、转移、凝固……生成黑红之翼。 一周之后,危级任务的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应忱在前一天晚上特意早早地给000打了电话,叮嘱他今晚早点睡,为明天的比赛养精蓄锐。 000觉得他比自己还紧张:“哥,我这种菜鸟,其实能进内场就算不错了。” “你少说这种丧气话。我这几天晚上熬夜教你,你就这么回报我?”应忱语气阴阴,他说着,似乎又觉得自己这样威逼利诱没有效果,便又变戏法一样软了语调,哄000道,“你如果能进前三,哥给你买礼物。好不好?” 000停住:“什么礼物?” “你想要什么礼物,就有什么礼物。”应忱很大方,“只要你能进前三。” 000坐在电脑前,他闻言看着电脑屏幕,指节慢慢从键盘按键上拂过。 ……说不定能趁机从应忱那要一个高级键盘过来。 “好的,哥,我会努力。”000有了几分斗志,“明天我会争取得到第三名,不让你蒙羞。” 应忱嗯了声,觉得000勇气尚嘉:“行,早点睡,明天比赛见。” “好的。”000依旧官方,“我们明天见。” 第二日一早,塔内的训导员便走入集中营,将参赛人员全都带入到了溪山矿场。 000已经提前换好了装备,他坐在应泽然身边,见他眉头微蹙,眼底下更是堆着团团黑青,肉眼可见的疲倦过度。 “三蛋,到时候跟着我,别乱跑。”应泽然握住000的手掌,扯唇笑了笑,“那边危险,又有那么多哨兵向导,我可能顾不上你。” 000低眸看了眼他的手掌,道:“好的,我会跟着你。” “那就好。”应泽然语气平常,他松开手,起身便往外面走,“先过去吧,集合了。” 此次参加危级任务的哨兵与向导共三十组,总计六十人。其比赛地点选在溪山矿场的核心地带,精神力场也已全部落下,用以监测场内精神力波动。 此外,数万台直播监控设备掩埋进了相应场地。高空之上,偌大的巨塔之眼睁开——这也是塔成立以来最高级别的检测设备,其覆盖范围之广,捕捉程度之精细,检测能力之强,都为历史之最。 因其作用,地面的所有监控直播画面都集中于上,并全部投映在最前方的数据大屏中,进行轮回放大展示。 这也是为了确保每一个哨兵向导的行踪都能够被人看到,保证比赛全程公开透明。 巨塔之眼启动后,参赛人员方才允许入场。 000刚刚踏入溪山矿场的前端集合地,便察觉到周围若隐若现的精神力威压,他抬起眼眸,见远处的高台上投射出七位评委的身形剪影。 应忱坐在最中间,他戴着黑口罩,未说一言,视线却隔着遥远的距离,不轻不重地落在了000身上。 “此次危级任务限时90分钟,请各组人员注意时间,保证自身安全。” “比赛——开始!” 第892章 三蛋在思考 随着一声沉重的警报音,设置在众人背后的透明屏障逐渐打开。 不到三秒,所有参赛的哨兵向导便全部向后涌去,进入矿场内部。待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屏障再度落下,隔绝里面人与外界接触的所有空间。 “这次任务的难度上调了不少,看到那雾没有,就是新加的。”封远嚣坐在评委席上,他背靠着座椅,有意无意地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你觉得谁会赢?” 应忱眉眼冷淡,他看着前方的数据大屏,见那上面人影攒动,无数猩红的数字落在其中,标注了当前哨兵或向导的精神力情况。 000跟在应泽然身后,脑袋旁也赫然被塔之眼标注了红色等级d。 “有能力者,自然能赢。”应忱平淡道。 封远嚣扯了下嘴角,觉得应忱说废话的本事也是一流。 “少爷说的对,真有道理。”封远嚣拿起手里的评分表,在初始栏里勾画了几个分数,“那看来,场上最有能力者便是宴明澈了。双S的精神力,不输于哨兵的体质,光初始分就能压死一大片人了。” 应忱闻言眉梢微蹙,他扫了眼封远嚣手里的评价表,知道评分表里的初始分与哨兵向导的等级有关。 双S的等级能打到10分,而d级……应忱看向自己手里的表,见塔内高层给林三蛋的初始分定为2分。 ……这些拜高踩低的老东西。 应忱转了圈手里的钢笔,他眉头拧起,看向了前方的大屏。 宴明澈的相貌被特意放大展示在了屏幕之上,应忱凝眸看向他,见这人峰眉墨眼,鼻梁高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几分不似向导的凌厉气。 不过刚进去矿场五分钟,宴明澈竟已经用精神力单方面碾压了埋伏在林间的犯罪哨兵。其手段之果决,明显超出了普通向导的范畴。 ……这就是应泽然追着的双S级向导。 从前应忱调查宴明澈时,已经通过照片知道了他的长相。那时应忱便觉他长相有几分怪异,如今通过显示大屏细看,倒觉这人长得过于凶了些。 全然没有向导该有的柔软与干净气。 应忱低了低眼睫,移开目光。 在显示屏的边角处,应泽然已经带着000冲破了第一层阻碍。 这些埋伏在最外围的哨兵等级大多在A级的中端,应泽然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然在与其搏斗中爆发出惊人的精神力,将这些A级的哨兵全都甩出了界限之外。 “他的等级不止c……好像超了……” “……的确,爆发力很惊人……” 台上的评委显然也察觉到了应泽然那处的异常,塔之眼的数据疯狂跳动,很快数值便冲破十万,显示应泽然的精神力等级逼近S。 “我去,封闭训练了一周,你弟飙升到S了?”封远嚣见到这一幕也是诧异不止,他凑到应忱身边,啧啧道,“怎么样,还是塔的训练方法牛吧?瞧瞧,你那弟弟先前还是c呢,这会儿和变异了一样。” 应忱唇角的弧度微不可察,隐隐带着冷:“或许,就是变异呢。” “……啊?” 应忱没理会封远嚣,他拿着手里的评分表,没一会儿便视线偏移,看向了应泽然身后。 000紧跟着应泽然。 他没有和这些哨兵肉搏的打算,当然肉搏可能也搏不过,便干脆只跟在应泽然身后提供精神力庇护。 应泽然率先在一处小屋发现了被绑架的人质,人质的腿受伤严重,难以行走。 应泽然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将他背了起来。 “前面的路不好走,我来背他?”000走上前问道。 “不用,我自己能行。”应泽然背着人质径直走到前面,“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000:“……” 应泽然这一路上都没有让000插手帮忙的意思,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孤狼。000倒是不在意他的态度,他和应泽然一起苟着,如果能混到前三,那就是皆大欢喜。 如果不能…… 000走在应泽然身后。他见那人质的腿上血流不止,应泽然背着他,人质的腿也弯曲着,在路上偶尔痛哼几声。 000目光在地上滴落的血液上看了几秒,又转而看向应泽然背上背着的男人。 人质的设定是向导,而非哨兵,因为只有向导的身体素质与普通人类相近。 但这个人质在被发现时右腿几乎全裂,应泽然并未对他进行任何包扎,就这么直接背着他走……这人竟然一路上都没有因失血过多而晕过去。 这么强悍的身体素质——他是个哨兵。 也是一个,假的人质。 意识到这点时000指尖一颤,他看向应泽然,默不作声地继续跟着他往前走。 临近红色安全区时,他们与另一波组队前行的哨兵向导迎面撞上。那些人队里已经有了两个人质,见到应泽然,这些人二话不说便朝他们攻了过来。 应泽然精神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他正欲上前和他们硬碰硬,000便拉了他一把,主动把示弱道:“别和他们打了,他们组里有三个S级的哨兵,我们打不过的……把人质给他们算了,我们再找别的。” 应泽然闻言几乎难以置信地看向000:“你胡说什么?!这个人质是我拼了半条命抢出来的,你什么事也没做,有什么资格把他让出去!” “你就算现在不把他让出去,结果也是被打一顿,再被人把人质抢走。”000开口道,“不如现在放手,我们还有机会找别的。” “呵……我告诉你,你休想!”应泽然看向000的眼神渐厉,“当初不想组队的是你,现在要投降的还是你,林三蛋,你能不能干点人事?” 000:“……” “我现在干的就是人事。”000一把拽过他背上的人质,手臂用力,直接将人质扔到了那组队面前,“给你们。” “你!”应泽然目眦欲裂,“林三蛋!个蠢货……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还想再去抢,然而那队人眼见着有这么好的机会,在000把人质推过去的那一刻便迅速将人质夺了过去。 第893章 他哥的向导 “应泽然,就你这点精神力,也想和我们争?”为首的小队队长冷笑出声,他将人质塞进后方保护区,给身后的哨兵做了个手势,“去,先解决他们两个废物。” 那些哨兵闻言皆召唤出精神体,迅速朝000两人袭来。 应泽然暗骂一声,他自知不敌,转头便攥住000的手腕,带着他一起从小道逃跑:“林三蛋……我真是被你害死了!你丢了人质,必须再找一个回来,都是你……都是你……” 他说话时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涌起的精神力上亦缠绕着股股黑气,不似寻常。 000眉头蹙了蹙,他明显从这些精神力中感受到了陌生气息,它们附着在应泽然的精神力表面,强硬撕扯,硬生生将他的精神力强度拉上了一个层级。 ……这就是宴明澈给予他的力量。 不正常的力量。 “不要着急。丢了一个,我能帮你赚五个。”000反手拽住应泽然的胳膊,他趁应泽然头痛踉跄间,用力将他拖向了另一条道路口,“从这边走!” 应泽然体内的精神力已经将要消耗殆尽,他咬牙和000窜入另一条小道,余光瞥向身后穷追不舍的小队。 该死的……若非这个废物拖累他,他也不至于…… 思绪混乱间,某道白光从他眼前一闪而过。000将蛋扔出去,厉声道:“去——劈开它们!” 霎时间,一道惊雷从空中炸开。那些扑上前的精神体全都被雷电击中身躯,顷刻间哀叫声连连,抽搐着倒地不起。 “什么情况?!” “打雷了……是不是打雷了!” “大白天的乌云都没有,打什么雷!是精神力……又是这种精神力!晴天霹雳……” 雷电覆盖大半个区域,蓝紫光闪烁,滋滋作响。 000不等他们反应,带着应泽然便转换方向,逃入另一条泥泞密布的高树林中。 如果只有一个精神体,蛋至少可以让它昏迷五分钟。可面对这么多的精神体,电力分散,这些精神体在不足半分钟内就会全部苏醒,恢复到常态。 他们只能趁这个时间逃走。 “他们不会紧追着我们不放,东边有宴明澈他们,这些人不敢靠近。”深入密林后,000借力躲藏在了一棵高树上,“等他们碰头,就是我们的机会。” 应泽然被神威背着,也跳到了000身旁的树枝上。他脸色不算好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最基本的兵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000道,“当然,你这也可以叫这为坐看狗咬狗,只是粗俗了一点。” 应泽然眼神中光彩不明,他想到000先前使出的精神力,暗暗捏紧指腹:“你想让他们和宴明澈争?呵……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我们最后赶过去,宴明澈收拾我们俩也是绰绰有余。” “绰绰有余对我来说是真的,但对你,可不是。”000看向他,“你的精神力,应该到S了吧?路上遇到的哨兵等级都是A,你很厉害,能把他们都打趴下。” 应泽然表情僵了僵:“我就是靠蛮力罢了,他们这些人惜命,又知道我哥是谁,都暗戳戳让着我。” 000转了圈眼眸,没说话。 且不说比赛是双盲形式,这些监狱里的哨兵向导如果知道应泽然是应忱他弟,恐怕要气急败坏,更加往死里整他。 原因无二,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是被应忱送进去的。在某种程度上,他们都算是应忱的奖章。 不过见应泽然有意遮掩,000也没再多问,他开口道:“反正我觉得你现在挺厉害的,到时候和宴明澈对上,我们说不定还能趁机捡个漏,这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应泽然笑了笑,他咳嗽两声,握紧000的手掌:“我现在已经没什么精神力了,可能都撑不到那个时候……三蛋,你能不能借我一点精神力?给我精神疏导,我实在是太疼了……” 他握住000的力道大到近乎恐怖,000默了默,他忽视掉那些疼痛,也握住了应泽然的手掌:“可以。你放轻松,我帮你。” 应泽然颤抖着将头靠到了000肩上:“……谢谢。三蛋,你真好。” “人类的友好是相互的,前面你帮我挡住了那些哨兵,现在我也会帮你。”000让应泽然闭上眼,“放轻松,我的能力恐怕不够,希望你不要嫌弃。” 应泽然点了点头,他打开自己的精神海,让000的精神力得以进入。 不过一瞬间,大量澎湃且高能的精神力涌入他的精神海。能量迅猛,不到三秒便将他先前那些面临分崩离析的世界全都抹平,恢复到了遥远至极的、平静的海岸。 也让应泽然感受到了那如新生般的舒适之感。 “好了。”000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现在只有这么多的精神力,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你感觉怎么样?” 应泽然睁开眼睛,他定定地看了000几秒,扯开唇角:“我好很多了。” “那就好。”000起身道,“走吧,我们先到安全红区那边,他们一会儿估计也要到了。” 树下的数据蟑螂已经等候多时,待000从树上跳下,它便快速跟了上去。 应泽然也跟在后面,他如今头脑清透,精神力仿佛重塑一般,甚至比先前宴明澈帮他的还要强劲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 神威缠上应泽然的腰身,他盯着前面000的身影,狠狠抠了下指甲,指尖泛白。 原来是因为这样,应忱才会对他这么着迷。如此强悍的精神力,如此成功的精神安抚,如此听话的向导…… 向导。 应忱受精神暴乱折磨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向导。当然……也没有任何一个向导有能力安抚他。 就连宴明澈,应泽然也没有让他有机会和应忱接触过。 可百密一疏,他竟然和林三蛋勾搭上了。 他的好哥哥,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向导! 向导……向导…… 哨兵需要的向导! 应泽然咬紧口腔中的唇肉,那些血腥气蔓延,他盯着000,眉间狠厉之气升上。 “你怎么了?”见应泽然没什么动静,000停在远处的树下,转头看向他。 应泽然快速将这些情绪敛下,他大步走上前,到了000身边:“没事,刚刚头有点晕。” “哦……”000看了他一眼,没多想,“行,那走吧。” 第894章 Noodle,我出生了 他们两人到达安全红区时,时间已经过去了近70分钟。 这一路上000特意避开了所有的小队,就连埋伏的监狱哨兵他也没管,遇见就跑,等没人了,又从另一条小道折回去。 这些犯罪哨兵似是对他们两个弱鸡也没太大的兴趣,他们象征性地追一追,便又回去继续蹲守。 他们的任务是阻止所有参赛人员进入安全红区。更具体一点,便是守护胜利鼓,不允许任何人敲响。 安全红区内几乎布满了埋伏的哨兵向导,000观察过后,找了一处离胜利鼓较远的树上蹲守。 “还剩15分钟了,没一个人过来。”应泽然看着最上空的显示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压低声音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000表情平静:“不用管。这是终点,无论如何,他们都会过来。” 应泽然抿了抿唇,没再多问。 倒计时到了最后十分钟时,安全红区附近的警报灯亮起。000顿时打起了精神,他整个人藏在枝叶茂密处,眼睛透过林间缝隙看向前方。 如他所料,宴明澈带着十几个哨兵向导走向了安全红区。 他们这组合作的小队实力超群,几乎聚集了所有S级的参赛者。宴明澈作为其中唯一的双S级向导,无疑占据了整个队伍的统领位置。 而他们队中…… 000眯眼看过去,见五个人质已被他们全部找到,如今都被保护在了宴明澈队伍的正中央——那个假货也在。 既然如此……000转移视线,看向了安全红区附近埋伏的犯罪哨兵。 五个人质,其中有一个是假的。 那最后一个真的人质,应该被藏在了安全红区内。甚至,他很有可能被伪装成了罪犯。 对他们而言,比赛的最终目标是要将五个人质安全带到红区,并敲响胜利鼓。而只要有一个人质死亡,他们全员被视为任务失败。 塔的最后一关,恐怕就是设在了这里。 000刻意藏起气息,他目不转移地看着前方,见宴明澈带着哨兵进入安全区后不久,里面埋伏的哨兵便尽数出动,不多时就和他们缠斗在了一起。 顷刻间,整个安全区内爆炸声连连。数十个庞大的凶兽类精神体凭空而生,狮、虎、熊、豹……它们咆哮着,疯狂和对手撕咬,啃食咬下大片精神力的碎片。 “轰——轰——轰——” 浓烟从安全区内大肆涌起,伴随着高强度的精神力,迅速将身处其中的哨兵和向导一起淹没。 000眯起眼眸,他悄然将精神力注入地面,已经通过数据分析锁定了最后一个人质的位置——就在安全红区内的胜利鼓旁,那些犯罪哨兵刻意把他打扮成了罪犯模样,让他守最后一个关卡。 倘若冲在最前方的参赛者急于求胜,必会将这个人质一击毙命。 “走,先去救安全区的人质,现在没人盯着他。”000正欲从树上离开,却见应泽然站起身,要朝另一个方向冲去。 “你干什么?”000拉住他,“宴明澈在那边,你去找死吗?” “那五个人质也在那边,现在这么大规模的精神力搏斗,难保他们不会出意外。”应泽然起身就要往下跳,“我先去救他们。” “你知道他们重要,宴明澈也知道,他不会让他们出事的,这样还能消耗他的精神力。”000皱眉道,“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抢到最后一个人……” 他尚未说完,应泽然便猛地从树上跳下,带着神威便冲入了前方的战场当中。 000眉头拧得更紧,他见应泽然的身影没一会儿便被烟雾吞没,狠了狠心,也从树上跳了下去。 他不能像应泽然一样莽撞,也必须抢到最后一个人质。 这样他才有可能挤进前三。 000选了另一条狭窄的小道进入战场,刚一踏入,里面精神力的冲击波便震得他心脏肺腑也跟着抖了抖。 000稳下心绪,他将蛋当成盾牌,弓着身体迅速朝胜利鼓跑了过去。 距离目标一百三十二米……安全。前进五十米……没有发现异常,安全……深入敌区,危险指数翻倍,暂未被发现…… 三十米……二十二米……十米……两米…… 000撞开挡在最后的精神力屏障,一把握住了人质的手。 “快和我走。”那人似乎抖了一下,000正要带他踏上胜利鼓旁的台阶,又一股大力从人质那边袭来,将他猛地扯了过去。 “呵……” 一声讽笑在000耳边响起,000脑中危机铃迅速敲响,他按着墙壁仰面后退,避开了迎面向他砸来的拳头。 “你的身手不错啊,谁教你的……应忱那个杂种吗?” 宴明澈的身影在短短两秒内就出现在了000眼前,000瞳仁僵住,见宴明澈手中精神力凝聚成刃,直直朝他胸口刺了过来。 他竟然敢在塔之眼下朝他下杀手。 “砰——” 蛋形成的精神力屏障飞速凝结,挡在了000面前。 000指尖溢出电流,他咬了咬牙,踹开宴明澈,朝他甩出一道精神力:“你没有资格说他是杂种。” 宴明澈被电流击退了两步,他感受到指尖的酥麻感,眉梢一挑:“d级的精神力……是这样?林三蛋,你果然有点东西。” 000已经退入了尘埃密布中,他冷冷盯着宴明澈,见宴明澈拧了下手腕,顷刻间便瞬移到了他面前。 “你早就知道了人质在哪儿,就在专门等我……是吗?” 宴明澈的力道惊人,他本就是哨兵,如今毫不遮掩地与000近身肉搏,一拳足以让他如今这副向导的身体骨骼碎裂。 “你敢来抢最后一个人质,我也是没想到。”宴明澈拽住000的衣领,朝他脸上便欲一拳,“但听说你和应忱还有点关系,给他精神疏导是吗?那你就别活了。” 这一拳下去他的存活概率不到百分之五,000预估了自己未来的惨状,他手中精神力凝聚,一把将衣领的布料割开。 “我的生命刚刚开始,你不可以摧毁我。”他语罢快速调整撤退方案,转身便窜入密当中。 宴明澈在他身后紧追不放,他疯了一般地摧毁了周围的树木,以至于山地崩裂,山腰处的巨石也随之狂滚而下。 000被他逼到了山崖拐角,往下,便是数千米的黑石矿。他喘着气,刚转眸,宴明澈便一刀刺向了他的眼睛。 “三蛋——!!” 000从山上坠落,他见应泽然的身影,下意识便要拽住他的手臂。 应泽然却蓦地在空中退了下,没让000碰到。周围薄雾层层,应泽然的嘶叫混在里面,暗中朝000心脏位置射出了一道精神力。 “你……” 数据蟑螂立刻就要护在000面前,然而神威不知何时缠上了它的身躯,它张开血盆大口,死死咬住它不让它动弹。 “三蛋——” 000的身躯不多时就被大雾吞没,应泽然面上悲痛欲绝,他眼睛赤红,转身便朝宴明澈杀了过去。 塔之眼上,一切仍在实时播放。 “我去……” 评委席处的人员皆在窃窃私语,他们看着直播屏幕,不时低头记录情况,给相应的参赛者打分。 拐角处的几个显示屏上页面模糊,许是烟尘混着浓雾,也影响了监控的显示情况。 封远嚣只看到了000掉下山崖的画面,他心里唏嘘,不时转眸看向应忱的脸色。 应忱攥着黑笔,他大半个脸色被口罩遮掩,如今指节早已用力到发白,有了几分颤抖。 “呃,你弟挺牛啊,看见没,现在竟然能和宴明澈打成平手了。”封远嚣捏了捏鼻子,蓦地嚯了一声。 “天,这家伙刚刚是打了宴明澈一拳?我去……照这样下去,宴明澈说不定也不是你弟的对手,也对,他就是个向导,体质上还是比不上哨兵……” 封远嚣啧啧称奇,他说着,低头给应泽然打了97分。 应忱一言不发。 他瞳仁紧盯着中央屏幕,见那上面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应泽然不要命般地朝宴明澈拳击,而宴明澈先前精神力消耗太多,又受限于向导身体,撑了几分钟便开始示弱后退。 ……先前这个宴明澈与000对战时,可是招招致命。 还把他击下了悬崖。 应忱牙尖紧咬,他手中的黑笔被他捏得几乎断裂,他克制着、压抑着,勉强将自己胸腔中那团血气逼了下去。 Noodle并没有感知到蛋的精神力消散,他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应忱脑中风暴不断,隐隐的,让他有了几分剧痛之感。 该死的! 他就不该让他去争什么前三!他就不该让他去参加这个什么烂比赛! 应泽然算是什么好东西……宴明澈算是什么好东西! 应忱猛地从评委席上站了起来,他胸腔内血气堆积,几乎要扼制不住脑中混乱到要暴起的精神力。 他不能赌,他要去悬崖底下看看…… 这个蛋不能死,也不能碎了。 对,他可能碎了……要去看看,要去看看…… “欸,应少爷,你干什么去?你这分不评了?”封远嚣瞧出他的不对劲,忙也跟着起身,“你去哪……” 应忱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泛杀意:“少管我的事。” 封远嚣啧了声,抓住他不让他走:“你真的是……这不合规矩啊,你……” 应忱正要用出精神力,整个塔之眼震动两下,猛然全面亮起了红灯。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快看……疯了!有精神力波动,塔的检测值到了双S!有双S的精神力波动!” “……是宴明澈吗?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真没想到,他的精神力又升了,这下竟然连塔之眼的记录都破了……前途不可限量……” “不是宴明澈!这是一股新的精神力,塔标注他是新生级别陌生精神力!是新生的的!” “数值还在升……破了!破了!这是3S!有3S的精神力出现了!” 在那一瞬间,整个内场的人都站了起来。所有的精神体亦受到威压,它们全都显露而出,朝着矿场方向俯首。 负责评分的评委也是惊愕不已,他们抬头看向显示大屏,嘴唇发白,拿着手里的笔不知所措。 “这么多年——塔终于出现了3S!” “是谁?……到底是哪个哨兵?还是向导?” “出来了!出来了!” 中央显示屏上的烟灰混着浓雾一起,慢慢散去,暴露出了某个怪异生物的身体轮廓。 在那一刻,Noodle像是被电击般战栗不止。它全身的蛇鳞都舒服地张开,眼睛更是被显示屏里的身影塞满,它昂首挺胸,眼眯着,尾巴更是激动得在应忱腿上甩来甩去。 应忱也怔怔地看向那处。 那是…… 蛋? 封远嚣活像是见了鬼,他匆忙走到一旁,掏出手机就迅速给塔的高层统领拨通电话。 他手在抖,声音也在抖:“成了成了!那个蛋成了!” 第895章 怪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震惊!冷脸主角他会装会哄会亲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6章 数据植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震惊!冷脸主角他会装会哄会亲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