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舞》 第1章 楔子 沧海国,方圆九千万里,近三分之二领地为水面,国人大多生活在海岛之上。国都位于四海中心的蓬莱岛上,其时,四海升平,百姓安居。 国土南有大渊,归墟一族常驻于此,传说此处为众神战场,海中遗有神血,时而沸腾喷发,于水中奔流而上,形成海岛。此处虽有危险,但盛产珍珠,据说百年前归墟族长曾向皇庭朝贡一颗明珠,大如笆斗,夜放光明,照亮半个皇城,如皎月一般。 国之西方为陆地,一条主山脉从海边蜿蜒开来,纵横千里,中间衍生出若干条支脉,如一张大手,将西土牢牢扣在掌下。传说这条山脉是数万年前沧海龙脉在此登陆,遗留下的龙气化形而成。此处土地富饶,是沧海国粮食和木料的主要产出之地。 向北行,是一片草原,原本这里是蛮荒之地,但数百年前,一部分沧海国民弃船上马,逐草而居,不断向北而行,将沧海国土一路开拓了千里,直至与草原土着少布王族相遇才止住脚步。少布族是草原36旗中最大的一支,族长是草原共主阿古伊河大汗。数百年来,少布王庭与沧海国争战不断,茫茫草原之下不知道埋葬了多少离乡异骨。风过草间之时,千里草原,低声呼和,如泣如咽。这也给北地平添了几分天穹苍苍,四野茫茫的寥廓。 而国中最为危险之地,不在北庭,而在东方。沧海国东临恶水,人迹罕至,常有海中怪兽出没,且风云变幻无常,国人谈之色变。沧海国皇庭对此地也是鞭长莫及,象征性的设立了一座府邸,阖府上下只设一名官员,唤作“罪岛典狱司”。 而此时的身为典狱司的余长风,正在府中对着跪在地上的管家余力,吹胡子瞪眼的吼着:“风暴来了!已经来了?谁能出去?让你看着少爷,你干什么去了?干什么去了”一连串的嘶吼,余长风的嗓子已经破了音。 “老爷,少,少爷说上茅房,我,我就在门外等着,谁只知道他,他,他从后窗子翻出去了啊!!呜呜呜……” 余力是真的怕了,小少爷是老爷的命根子,这要是没了,估计他的人生之路,也就算走到头了。 “唉!”余长风无力的长叹了一口气。真的没办法,此时暴风已经起来了,海岛上的风和雨总是一起来,风雨起时,即便是他自己在野外,活下来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他所管辖的这座罪岛,虽然是东海中最安全的地方,但那只是相对而言,这座罪岛的所有居民,都是沧海国犯下滔天罪行,却又不便抹杀的恶人,即便他自己,想到自己的身世,余长风不由的又长叹一声。随之挥了挥手对跪在地上的余力无力的道:“下去吧!” 余力如蒙大赦,“谢老爷,谢过老爷”,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起身向侧厅跑去。 “谢什么啊!渊儿若是没了,在下面总要有人照顾,别人我也不放心”背后的余长风幽幽的,满是忧伤的自语。 绰约中听清老爷自语的余力,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在门槛上。 “少爷,你可千万别有事啊!哪怕是伤了,残了,可千万别死啊!” 第2章 穿了个寂寞 在余力的诚心祈祷下,老天爷给足了面子。身为最悲催的官二代,此时刚刚八岁的余府小少爷余渊,正藏在罪岛东西交界处的一个小山洞中。说是山洞,其实只不过是一大块礁石上向内凹进去的坳陷而已,饶是余渊身形瘦小,也不过是刚刚藏住身子,豆大的雨点和着狂风,依旧毫不容情的拍打着他靠外的小身板。 “我就是想去西边看一下,老天爷犯得着这么整我吗?”余力耷拉着脱臼的左臂,蜷缩着身子尽量不让雨水打湿,心里愤愤的嘀咕着。上一世自己刚活到三十二,还没结婚就被一辆飞驰的豪车,送上了天堂。但灵魂上升中的余渊却没有丝毫的悲伤,因为一个三流大学毕业的三十多岁的大龄青年,仍旧在一个不入流的小公司里面作跑腿打杂的零活。没车没房没对象没前途,甚至连家人都没有,唯一的牵挂,孤儿院的院长奶奶也在不久前去世了。死对于这样的他来说,是一种解脱。此时的他更好奇,自己这是要飞到哪儿去,已经飞过了云层,上面是一片碧蓝的天空。然后再向上,一直向上,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浅蓝,灰蓝,再到深灰,最后彻底黑暗了下来。没有声音,看不见东西,没有触觉,甚至他想大喊,也发不出一丝声音,想要动一下,却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任何部分。死寂,唯有死寂,无边的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余渊即将崩溃的时候,一股强大的抽力从下方传来,一瞬间他便被吸入了一个狭窄的空间。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木床上,周围的家具和摆设虽然简陋粗糙,但还是能够看出来古朴的风格。作为一个屌丝青年,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老子穿越了!”。随后而来的就是兴奋,兴奋和兴奋:“老子要逆袭改写人生了!”想到这里,他有情不自禁的手舞足蹈起来。然后,他便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情,自己这小身板似乎太单薄了点,虽然细皮嫩肉的,但明显没长开啊!想到这里他紧张的掀开被子,向下看去“还好,还好,原来只是穿到了一具孩子的身体里!吓死老子了!” 这种从天堂到地狱,从地狱到天堂的心情过山车,此后几天里余渊经历了数次的体验。 “这具身体主人的家人若果看出来了怎么办?我会不会被驱鬼大师收到葫芦里炼化了?” “和尚捉鬼的手段是不是能柔和一点,如果我被超度了,会不会回到以前的世界?” “我该怎么面对这具身体的家人?失忆吗?对装失忆就好,书里面都是这么写的。” 除了忐忑还有内疚“这个孩子的灵魂哪儿去了?我算是杀人么?夺舍?他还是个孩子,我真的禽兽啊……” …… 纷纷喋喋的杂念,在脑子里不断的此起彼伏,余渊的脑子里仿佛有另一个自己,不是若干个自己在不断的用已读乱回的方式交流着。他甚至觉得自己要疯了,精神错乱,亦或是人格分裂。但结局还是好的。 经过几天的小心谨慎期后,他发现自己简直不要太幸运,主角光环还是可靠的,大神诚不欺我。这具小身板的主人,也叫余渊,这个可能就是穿越的坐标和理由吧!“是的,肯定是这样的!”毕竟人茫然的时候都需要有个答案,即便是个不靠谱的答案,但此时余渊要的只是一个肯定,而不是一个真相。今年八岁的原余渊(挺搞笑的说法,但很清晰),因为一岁的时候脑子受到外力撞击,成了活死人,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植物人,每日只能靠流食吊命。这也是为什么余渊发现这具身体过分瘦弱单薄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余渊才心里踏实下来,毕竟占据这样一具躯体,挤走这样一个倒霉的灵魂,他觉得还是在自己的道德底线之内的。因为,在黑洞之内,他真的理解那种说不得,动不得,只有思想活着,生不如死的可怕感觉。在这样一具身体里重生,就是一个新生儿,可以不认识任何人,也可以不知道任何事儿。毕竟我刚刚醒来啊! 对于活死人余渊的醒来,全家人都洋溢着喜悦,虽然家人不多,只有父亲余长风,母亲余何氏,还有管家余力,以及丫鬟麦子和书童不通,但余渊能够明显感觉到每个人心中的善意关心和喜悦。作为上一世的孤儿来说,家的感觉或许才是他穿越过来最大的收获。随着和家人的交流,余渊对这个世界和自己家世的认知也渐渐清晰起来。他所在的这个沧海国,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领土面积纵横九千万里。而他身在的罪岛,不仅是这个庞大帝国身上微不足道的的一粒微尘,更是这座帝国中,最为邪恶黑暗的存在。这种邪恶和黑暗,不仅指罪岛所在的地方是帝国海域最东端,靠近诡异危险的恶水水域,更是指这座岛屿上面的居民,都是帝国中罪大恶极之人,包括他的老子余长风,也不过是因朝廷权利更迭下的失败者,一个戴罪的无权无势的七品芝麻官。而这些罪人没有被清除掉,只是因为他们各自都有一手独步天下的绝活,那些朝堂之上,揣着各自心思的掌权者,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够用得上,所以才流放在此。这也是岛上居民得以保命的原因所在。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朝廷需要,飞出牢笼的日子。虽然这个机会很渺茫,三十年来,从罪岛出去的人,也只不过仅仅两个,但总比没有任何希望要强得多。岛上103名囚犯,大概就靠这份信念支撑着吧! 刚刚了解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余渊心中暗自发笑,这封建时代的人就是死脑筋,一个小岛而已,总有逃出去的办法吧。然而,这种笑,最终变成了对自己的自嘲。当他能够下地走动,在余力的看顾下走到海边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多么幼稚,被《越狱》一类的电影毒害的深了。从上往下看,罪岛是一个哑铃的形状,典狱司府邸在岛屿的东半边。三面临水,水中礁石林立,犬牙交错,如天然形成一道巨礁避障。海流在礁石间穿过,不断鼓荡,变换方向,最终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漩涡。这只是海面上,那海面之下,还不知道有多少暗礁埋伏。以岛岸为起点,目测这片礁石群无边无际,不知道有多远,船只根本无法靠岸。 每个月都有朝廷派出的飞羽军,御青雕而来,向岛上投放一个月的食物。此前的犯人,也是由飞羽军用青雕押送而来。第一次见到青雕的时候,余渊直接被惊呆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看外观这青雕和后世的海东青外表没有太大区别,原神犀利,威猛异常,而体型却是海东青的数倍,一个青雕背上至少能够乘坐五名成年男子。“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即便三流大学毕业,但《逍遥游》总还是听过的,余渊脑子里,就剩下这段话了。而即便是有青雕这样的神兽,这种“空投”也不是每月必有的。罪岛周围的天气,变化无常,从碧空如洗到巨浪滔天,不过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儿。暴风雨来的不仅猛烈,而且频繁。所以每个月的空投,也是不定期的。据余力说,曾经有过两个月不见天日的时候,即使是青雕也不敢飞来。那个时候,岛上差点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幸好余长风,发现岛上泉眼处,有一个地下暗洞,深不见底,里面盛产一种白色一尺多长的盲鱼,食之不尽,这才免除了一场灭顶之灾。东边岛屿如此,那么西边呢?随着身体一天天恢复,余渊泛起了到西岛一探的心思。也时常问起余力,西岛的情况。但每当此时,余力便讳莫如深,不肯多说一句。只是说“西岛居民很危险,千万莫要去招惹他们。”对此,余渊不屑一顾,一个多月以来,东岛的居民他差不多都见到了,一个个安分守己,不问世事。有的喜欢在沙滩上写字,有的喜欢在礁石上作画,还有的喜欢用椰壳做家什……那些老家伙笑起来不要太和蔼,比后世的那些大爷大妈可爱多了。他真心想不通,这样一群人,怎么会是罪人。这个朝廷是个什么朝廷。 虽然真实年龄已经三十多了,但青春期叛逆的劲儿似乎在这个幼小的身躯中刚刚酝酿起来。尤其是在对东岛的地形了解后,他已经明白,想要从这里出去,几乎是不可能了。他的脑海里闪过最多的就是余力说过的老管家的故事。余长风刚到岛上的时候,还带了一个老管家叫做余忠,可在岛上居住了一年后,这个老管家就憋疯了,最终在运送物资的飞羽军到来的那天,突然疯了想要抢夺青雕离开,最后被余长风一掌拍如海中,葬身鱼腹。作为后世之人,余渊很明白那种绝望后产生的歇斯底里情绪,也完全理解余忠的处境。当听过这个故事后,余渊也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离开这个囚笼,不然早晚他都会成为下一个余忠。 于是去西岛,几乎成了余渊的执念。但无奈余力看的太严,完全无法摆脱。直到今天早上,余渊才找到机会,借着上茅厕的时机屎遁而去,直奔西岛。可惜天不遂人愿,刚穿过岛屿中间的狭长地带,脚刚刚踩踏到西岛的土地上,就感觉到天色不对。乌云从远处飞来,压在海面上越来越低,几乎与高耸的礁石连在一处。远远看去似乎是礁石支起了这些乌云。暴风雨要来了,而且还不会小。转头回去肯定来不及了,余渊虽然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但这样的风雨也是看过了几次。守在野外必死无疑,无奈之下,余渊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跑。天色越来越暗,最终余渊终于在岸边一处巨大的礁石半腰处,寻到了这个小窝窝。可惜向下爬的时候,不慎被风中卷起的一端树桩撞断了手臂。幸运的是终于窝进了这个不是避风港的避风港。 天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冷,雨水击打的力量越来越大,余渊的神志也越来越模糊。“他娘的,老子不会就这么挂了吧?好不容易穿越了,居然穿了个寂寞。”这还是余渊最后的想法。 第3章 一群奇葩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渊觉得有一团光亮暖暖,跳跃在意识当中,渐渐的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由虚到实将余渊的灵魂从混沌中唤醒。隔着眼皮他感受到了温热的光明。“是阳光,我没死!”余渊的思维迅速回归。一点点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棵椰子树下,外面暴风雨已经过去,天空一片洗晴,阳光柔和的照在脸上,咸咸的海风也温柔的像小娘们的手,软的让人舒服。此时的他,已经分不清那团唤醒自己的光亮到底是自己的灵魂产物,还是外面的阳光。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没死,而且脱臼的手臂似乎也没问题了。“有人救了我!”余渊很满意自己的思维反应,相比那些穿越小说中主角,自己的第一直觉没有问:“我这是在哪?我身上的伤怎么好了……”诸如此类低级的问题,说明脑子还没有坏掉,而且上一世小人物出身培养出来的谨慎和细腻这些保命的思维习惯还在,这无疑为在这不知道多危险的世界中生存下去填上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砝码。 适应了眼前的阳光后,余渊试着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酸疼以外,没有任何的不适。慢慢爬起来,余渊站在椰子树下,像土拨鼠一样,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环境是陌生的,海上虽然也是暗礁林立,但海水的流速明显比东岛温和不少。当然,这种温和是相对而言,想要渡船而过,还是完全没有可能。“这就是西岛。”余渊口中喃喃自语。 “对,这就是西岛。”一个突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吓了余渊一大跳。 随着人声,一团黑影从高高的椰子树上坠落而下。 “这人绝对不简单。”余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了起来。当然了,这个没有任何意义,只能说明他太紧张了。毕竟这具八岁孩童单薄的小身板,里面蕴藏的力量几乎可以无视,而且即便是给他一个强壮的身躯也没有用,上一世的余渊,连最普通的打架斗殴也没经历过。在余渊紧张的瞬间,那团黑影轰然落地,将树下的沙滩砸出了一个大坑。余渊壮着胆子探身看去,“好一条大汉!”他心中不禁一赞。 坑中人目测得有两米身高,裸露的上身棱角分明,筋肉凸起,下身胡乱裹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赤着一双小船般的大脚,看身形威武如神魔一般。只不过动作有些尴尬,四仰八叉的躺在坑里,估计是落点太高的缘故,不过看起来应该是没有受伤,因为那汉子虽然摔得销魂,蒲扇一般的两只大手却稳稳抱着一个大坛子,里面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余渊挪了一下身形,目光躲过酒坛的阻挡,终于看到了这条大汉的头脸。没想到这样威武的身躯上,居然顶着这样一颗头颅。花白的头发纠结在一起,散乱如冬日雪后的枯草,一双小眼睛,躲在大大的肿眼泡下,不仔细看很容易忽视掉。至于余渊能够注意到他们,还得要感谢那两条浓墨涂抹的卧蚕眉,炭笔划过一样让人过目难忘。斗大的头颅中间摆着一个圆圆的红头酒糟鼻子。鼻子下面——呃——不是嘴。是一团豪猪一样的胡须,丫丫扎扎,灰白相间,长短不一,还有两撮打着绺,明显留着酒渍,想来那两绺之间便是嘴了吧!看年龄应该是不小了。 看着这张矛盾融合体的脸,余渊瞬间忘了自己的处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娃娃,你笑个啥,不是老爷我救了你,你早就被吹海里喂王八了!”老头摇摇晃晃,坐了起来,手头酒坛子却稳如泰山。 “我是笑老爷的出场,出人意料,而且威武不凡。”作为前世的小人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人不鬼说胡话的本事,余渊还是很在行的。这老头一看就是不安常理出牌的家伙,和他彬彬有礼反倒不会讨到好。 “呵呵呵,那当然,老爷我可是天下第一大英雄,出场自然要与众不同!”老头果然吃这一套。 “对呀,当年的酒屠自然是天下第一大英雄,不过现在,也就是这个鸟不拉屎的罪岛上的一个醉鬼罢了——”从余渊背后传过来的话尖酸刻薄,那嗓音也是尖锐的分不出男女。 “醉鬼总比没有凶器的色鬼要好多了,至少还能喝酒,哈哈哈哈哈哈” 被称为酒屠的老汉并不生气,反而将球踢了回去。 “你你你……”余渊回过头去,正看到一个没有胡须的中年书生,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酒屠,气急的说不出话来。 “我我我,我又不是娘们,你激动个啥?”酒屠丝毫不以为意。 余渊借机迅速打量了一下后来的这个男人,一袭青色长衫洗的有些掉色,但好在完整无缺,也整洁的很,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当年也是个有钱的主”一个念头电光火石的从脑子里闪过。从面相上看,这个男人五官端正,英俊中不失男儿威严,年轻时也当是个美男子,唯一不足的是这个年岁,唇上光光的没有胡须,显得有些油腻。不过回想起酒屠的话,余渊心里也有了一个猜测。 就在这个当口,他看到书生的手突然不抖了,而且那一瞬间给人一种如磐石的稳重,紧接着从书生宽大的袖口中飞出一道黑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擦着他的耳边飞了过去,随着身后“啪”的一声传来。一股酒香弥漫开来,紧接着就是酒屠的怒吼:“柳千手,你他妈玩阴的……” 循声回头,余渊看到酒屠手中的酒坛子已经碎成几块,余下的酒水淌了酒屠一身,而吼过一声的酒屠,此时居然捧着一个大块的碎片在喝里面的老酒。只是嘴边的胡须太多,还没等酒水入口,便被胡须吸干了,酒屠只能用大手捋着胡须往口里塞,吸吮上面的酒水。看着纠缠在一起,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的胡子,余渊突然有点反胃。 当然,他也看清了刚才飞过去的黑影,就是一块普通的礁石,看来这个叫柳千手的书生,应该有两下子。总即便是个屌丝,归是看过不少穿越小说的屌丝,有武功这个事儿,余渊还是看的出来的,心里不禁的盘算着,是不是要拜师学艺的事儿了。 “哈哈哈,哈哈!!!”看着酒屠的囧样,柳千手这边笑的已经直不起来腰了。 “老鬼,你以为我还会像上次那样被你气晕么?没想到吧,今天爷爷不是来吵架时,我是来报仇的,这坛酒是你最后的存货了吧,我看你这两天怎么过。” “你个不男不女的死太监,你,你,老子弄死你!”酒屠明显被对方激怒,不管不顾的跳了起来,冲向柳千手。站在中间的余渊,急忙跳开,躲到椰子树后,选了一个最佳的观赏位置,他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武力值到底是个什么水准。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但结果让余渊很是失望,这不就是后世街头干架的套路么?刚才那个柳千手那一下子可是很拉风啊!怎么一下子水准就下来这么多? “打,打,打,就知道打,打了十几年了,还没够吗?”又一个陌生而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听声音年龄应该不小了。余渊循声转头,却看见远处快步跑过来一个孩童,看起来和自己差不许多的年龄,一身衣服,虽然看起来显然也是孩童的打扮,却又不大合身,穿在身上大了许多,配上老成的声音,更显怪异。 说来也是奇怪,本来打得不可开交的二人,在这个童子来到身前的时候,居然停止了打斗,规矩分左右站立,虽然眼神仍然能够喷出火来,但毕竟是停手了。这让余渊更是感到怪异。“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不知道收敛,让外人看笑话。”怪异童子,依旧以苍老的声音说道。 此时,余渊也偷眼近距离看清了来人的面貌。虽然对方长的如童子一般,但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却是一种厚重的沧桑。余渊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是一个灵魂的穿越者。 “二哥,是他先打碎我酒坛子的,离飞羽军来还有两天,你让我怎么过?”酒屠愤愤道。 “是你先羞辱我的,你若不羞辱我,我怎会打碎你的坛子?童天,我敬你一向公正,你可不能护短!”柳千手语气虽然倔强,但底气明显不足。 “柳兄弟言重了,老酒确是羞辱你在先,该罚也该打。不过我也想问一下贾兄,柳千手袖子里的飞石机关,不是你让他提前准备好的么?” “贾兄?怎么还有个贾兄?”听到被叫做童天的怪童子的话,余渊不禁一个头两个大。 “童兄果然好本事,即便被封了内力,还是耳聪目明啊!哈哈哈哈哈”随着一阵豪迈的笑声,距离余渊所立椰子树不远处的一片沙滩,突然被掀了起来,一条身影跳了出来。仰头大笑着走到了酒屠的身边。 “贾风指,你也不用和老夫装疯卖傻,今天的事儿是你谋划的吧!”见对方现身,童天瞬间脸色一整问道。 不管童天的问话,新来的这位贾风指,整了整身上的衣裳,象征性的抖了抖沙子(毕竟不需要抖了,浑身都是沙子,即便抖也没用),然后脱下两只草鞋,相互叩击,敲出里面的沙子。从外表来看,这个贾风指倒是最正常,普通的眉眼,让人过目即忘,属于扔到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一身麻布黑色衣裤,和他人不同的是这件衣服看起来合身的很,如紧身衣一样。虽然说话声音豪迈,但贾风指的个头却并不高,比普通人身高的柳千手还要低一头。而让余渊感到惊奇的是这个人的气质转换的太快了。短短两句话的功夫,从刚出来的英雄豪迈,到抖落沙土时,如老农一般的平淡质朴,再到此时挺直腰板,如一把出鞘的宝剑一样的锋芒毕露,贾风指展现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如今,宝剑一样的贾风指言语也同样犀利:“童天,不愧为毒王,果然豪爽,咱们也不能弱了名头,兄弟们,都出来吧。”随着话音,沙滩上又跳出来三条身影。 一个身穿大红裙子,红巾蒙面的高挑女人向着童天笑道“毒童子,五年不见,你又年轻了啊!来姐姐让抱抱,咯咯咯咯。”笑声中,妖娆的身形乱抖,裙摆随海风扬起,端的万种风情。 “鬼娘子,你面巾吹起来了!”酒屠指着女人道。 红裙鬼娘子下意识的伸手去按面巾下摆,却猛地反应了过来。“哼,酒鬼也会玩花招了” “娘子,你忘了酒鬼耍起酒疯是没有人性,但肚子里的坏水却一点也不少。”另一个跳出来的脸上满是伤疤的魁梧男人用沙哑的声音接过话茬。语声如同两把沙子在互相摩擦,干涩粗糙。 “确是,确是,阎老三说得好,没人性,有坏水,哈哈哈哈哈哈!”最后跳出来的是一个瘸腿的老汉,右手拄着一根破棍,面色黝黑,长着一张木讷老实的脸,像刚从地头回来的老农。 “鹤壁之,你比老子也好不了哪去!”酒屠似乎对后来说话的老者有些顾忌,但仍然回怼了过去。 “童天,你的人也都提前来了吧!看来这次咱们又想到一起去了。各位,也别藏着掖着了,出来透透气吧!”贾风指对着童天身后不远处的礁石喊道。 余渊好奇的看了过去,仔细端详那块礁石居然就是自己风暴中藏身的地方,白天看去,那块礁石巨大,如半座小山一样,上面孔洞散落,最大的那个洞就是自己昨晚避难的那一个。而此时,那个他曾经认为是洞内壁的地方,居然如一扇门一样,向内倒了下去,里面钻出两个人来。 随着两个人慢慢走近,余渊看清了这两个人的面孔,居然长得一模一样。为以不同的是,一个左眼紧闭,一个右眼紧闭,眼帘下面干瘪,一看便没有眼球。 “任往佐,任往佑,五年不见你们真是出息了,居然学耗子,会打洞了!”瘸腿鹤壁之没有回答酒屠的话,却将风头转向了刚出来的两兄弟。 二人却并不答话,默默走到童天身边站下。 “白无相,怎么没来。”贾风指看了一下对方四人,有些错愕的问道。 “老大自然有自己的事要做”酒屠讳莫如深的笑道。 “哼,鬼鬼祟祟,没有脸的废人还能干什么?”鬼娘子不屑道。 “你——”没等酒屠说出话来,任家兄弟却齐齐向前迈了一步,站在中间的余渊分明感到一股冷风袭面而来。“杀气……”他的心里一个念头闪过。 “贾兄,咱们可否借一步说话?”童天止住了任家兄弟,对着贾风指说道。 贾风指的眼神在己方几个人脸上划过,然后回到童天脸上,点了一下头,二人向礁石方向走去。余渊看着剩下七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那目光从自己的脸侧、头顶越过,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这都是些什么奇葩人啊???” 第4章 西岛往事 也难怪余渊有这样的想法,从目前出场几个人来看,即便是有着后世不知道先进了多少年的脑子加持,仍然难以让人轻易接受这几位奇葩大爷。从外表到语言,就算是玩重金属的朋克青年也要相形见绌。然而一种事物的存在必然有其存在的道理和缘故,这些怪人之所以怪,除了各自的秉性以外,也是这罪岛赋予了他们这些怪异。 罪岛是沧海国关押重犯的天然囚牢,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岛上的罪民虽然不加枷锁,但却只能活动在这一小方天地之内,除此之外插翅难飞。当然朝廷是不会白养活这些人的。这座罪岛的东岛正中位置,是一座已经进入睡眠期的间歇性火山。火山口下方,不知道几万年前发生的喷发,形成了一种透明而坚硬如铁的矿物质,且水火不熔,名曰晶矿。这种矿石打磨成的物件,晶莹剔透,与后世的玻璃制品差不多,但又比玻璃紧固。不少武者将其打磨成匕首,锋利异常,是难得的神兵。被羁押在东岛的大部分罪民都是靠开采这样的矿石来和典狱司交换生活物资。当然也有少部分人靠自己的手艺来换取他人手中的矿石,在进行交换,比如做衣服的裁缝、做椰壳家什的木匠……这座小岛俨然一个小社会。而每个月飞羽军除了给典狱司带来生活物资,也会将交换到的矿石带走。 而住在西岛的十个人,其实是不归典狱司管辖的。他们的生活物资由飞羽军直接带来,而且也不需要用矿石交换。因为这十个人既是朝廷选出来的岛上实力最强的人,也是物竞天择留下来的强者,同时,也是作为强者用实力为自己争取到的生存优势。 即便是被封禁了内力,可病老虎同样还是老虎。百年前,在当时被江湖上成为杀神的弑天和幽冥军师无不知等人的带领下,岛上的罪民居然联手干掉了当时的典狱司,虽然在这里做典狱司的都是朝廷获罪不得势的官员,可毕竟都是朝廷的脸面,杀官便是造反。幸好这些人被岛上的天险挡住最终没能逃出升天,被赶来送物资的飞羽军镇压了下来。但痛定思痛,当时的朝廷针对这次越狱也出台了相应的策略。 从余下罪民中,选出十个实力最强悍的流放到西岛,与东岛隔绝。这十个人可以不用采矿就能获得生活物资,而且十个人被强迫分成两派。分别由一个强者带领,每五年朝廷会派飞羽军布下一个斗阵,十个人同时入阵,在规定时间内走出斗阵的第一人所在小队,在今后五年内每人每月将获得一种特殊物资的供应。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有走出斗阵,那么以剩余有战斗力人数多的一队为获胜方,享受奖励。 这个规矩一直延续了百年,如今的十人早已不是当初的十人了,但规矩却没有变。每当西岛人口不足十人,便从东岛内选出实力最强的进行补充。这样以来,东岛始终会处于一种群龙无首的状态,而西岛也因为资源问题,两派争斗不断,整个罪岛的势力便被分化的七七八八了。 如今西岛两派分别是贾风指带领的柳千手、鹤壁之以及闫老三和鬼娘子夫妇;敌对一方则是白无相为首的童天、酒屠和任往佐、任往佑兄弟。十人中贾风指到西岛的最早,大概二十五年前,白无相次之大概二十三年前,任家兄弟来的最晚才只有六年。每个人都经历过至少一次斗阵血拼。斗阵之战能够延续百年,绝非是这些罪民天生好斗,更不是他们愚蠢的看不破朝廷不得局,而是为了那些资源他们不得不以命相搏。 西岛上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需求,而这些需求,只能通过飞羽军带来。 白无相修炼大无相功,以梦悟道,却出现偏差,走火入魔,需要用内力压制困意,被抓到岛上之后,内力被封,压制不住睡魔,每日浑浑噩噩,只能依靠醒神丹保持清醒。但这种丹药朝廷只提供半月用度,剩下半月只能昏睡度日。而斗阵奖励就是这醒神丹足额发给。 贾风指当年是天下第一刺客,被沧海皇庭供奉殿出动十三名大供奉联合围捕,最后中了大供奉十三月的寒冰掌,寒毒入体,方才失手被擒。如今每月也需要七品火云丹来压制寒毒发作。然而七品火云丹只能压制寒毒,内力被封,寒劲依然游走全身,每月月圆之夜发作,令人痛不欲生。斗阵赢得的奖励则是八品火云丹,除了能够压制寒毒以外,还能够祛除部分寒毒,虽然不能彻底解毒,但却可免寒毒发作之苦。 其他八人的情况差不多。闫老三夫妇当年行走江湖,灭掉雷火堂一百六十三口,最后被堂主临死时发动堂内焚天大阵,虽然二人逃出性命,却身中火毒,没有内力压制,火毒外放,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浑身溃烂,却也不好受。这二人的斗阵奖励是压制火毒的圣品枯枝甘露。 任家兄弟二人,天生人格分裂,时常发作,发病时任何人在他们眼中都是敌人,无差别攻击,甚至连自己的兄弟都不认得。据说二人的眼睛就是被对方用手指捅瞎的。这二人需要的是镇魂冰玉。镇魂冰玉,名为冰玉,却非冰非玉,乃是南海深处生长的一种珊瑚,有醒神定性的作用,是习武者修炼内功时最好的宁神定心宝物。有小手指大的一块便可保练功者不走火入魔。但这东西是一种消耗品,每使用一次便会缩小一圈,最终如冰消溶解掉,所以名为冰玉。斗阵得胜后,任家兄弟便会得到一块镇魂冰玉,每月将玉捧在手中,行功一周天,便可保持清醒。获胜得到的镇魂玉可保五年不发疯。 柳千手原本是神偷,偷天偷地偷人间。不过他偷的不光是金银财宝,更是偷心的高手。靠着人模狗样的外表,不知道欺骗了多少贵妇人。后来好死不死,居然偷到了王妃的头上,一脑门子翡翠的王爷,虽然没杀他,却没收了他的作案工具,估计这个比杀了他更狠。没有斗阵奖励的九鼎丸,这老小子就是一个东方不败。 童天的情况比较复杂,他的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刚出生时的童天,虽然如正常婴儿一般大小,却满脸的皱纹,如同一个耄耋老人。神医金不换给他看过,说这是一种病,叫做逆轮回。童天将从老往小活一场,越活越年轻,最后变成婴儿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这病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事实果然如此,随着父母的老去,童天果然越长越年轻,而后机缘巧合之下,拜毒圣人不死药为师,学了一身用毒的本事。然而却没能医治好自己的逆轮回之病。直到被抓到罪岛的前两年,他方才无意间在东海一座小岛上寻到了一眼泉水。当地土着叫这眼泉水为还阳泉。无论任何生命,哪怕一根小草,只要没有死透,还有一线生机,放入泉水当中便能渐渐恢复生机。童天靠着喝还阳泉的水,居然控制住了继续缩小下去。然而俗话说福祸相依,朝廷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还阳泉的事情,几个供奉殿的高手找到了这里,童天不愧是毒王,居然把人全都干掉了。可惜他的敌人是朝廷,在十几个供奉联合出手下,童天即便是毒王也只能饮恨。最终被关在了罪岛。斗阵胜了后,童天的奖励便是一瓶子还阳泉,堪堪控制住变小而已。 酒屠的需要的奖励最简单,五年管够的烈酒,虽然十个人中唯有他的需求最为正常,但作为无酒不欢的资深酒鬼,没有酒的日子估计比贾风指寒毒发作还要难受。 瘸腿的鹤壁之是几个人中最邪门的。虽然看起来是个木讷的老农一样,但死在他手里的人命,比其他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要多,说是杀人魔王一点都不夸张。然而他手里救活的人命,比杀掉的人则要多出千万倍。二十年前,西岸发生海啸,也就是当地居民所说的海龙探山,推倒房舍无数,数万人无家可归。海啸过后,又是大瘟疫,一时间千里尸殍,哀声一片。鹤壁之单人独杖从海岸出发一路西行,沿途组织百姓熬药救人,终于平息了一场大劫。同时也因一路上屠光了三个贪墨赈灾粮食的县衙所有官吏,而被朝廷通缉,抓入罪岛。在抓捕中,鹤壁之被斩断一条小腿。鹤壁之的需求是十个人种最为特殊的存在,其他人需要的资源虽然也千奇百怪,但总还是在人们能够理解的范围之内,而他的需求却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鹤壁之的需求是每个月要给他提供一具尸体。谁也不知道他要尸体用来做什么,但自从他被囚西岛以来,虽然只获得了一次奖励,但那也是几十具尸体啊!到目前为止,西岛上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些尸体的下落,连碎渣也没看到一点。在鹤壁之占据的那个岩洞,就连身为毒王的童天也不敢深入,一个出口处十几丈内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岩洞,本身就是一个诡异的存在,更何况里面还住着一个以心狠手辣着称的毒手神医。 以白无相和贾风指为首的两派,此前历经了三次斗阵,前两次各有胜负,而上一次,白无相居然提前一天在斗阵的场地布下一个小型的八荒迷阵,却并没有放入阵眼发动,而是等到斗阵当天,十个人进入斗阵之中后方才放入阵眼,发动起来,形成了一个阵中阵,最终将贾风指一伙人全部放倒,获取了这五年的特殊资源。这个结果贾风指一方自然不服,于是五年来,两伙人之间几乎是水火不容,原本的利益之争变成了今天的意气之争。也就好在罪岛有“三杀令”的限制,否则早就出了人命。 “三杀令”是罪岛形成后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法令。其内容简单明了,抢夺他人财物者杀;私斗伤人性命者杀;擅自离岛者杀。人世间最简单的办法往往能够解决最根本的问题,“三杀令”就是罪岛的规矩,就是罪岛的法,百年来的威慑,居然让这座满是罪民的岛屿,呈现出世外桃源的气象。即便是有新入岛的罪民,在这种氛围之中,一身戾气也会渐渐收敛。也难怪,当你知道那个打铁的汉子就是江湖上消失十多年,一夜之间灭了千剑阁总舵,身背七十多条人命的莽头陀金去恶,知道对面街裁缝铺里那个弓着腰,一脸慈祥的老奶奶就是二十几年前风魔教圣女,专以剥人皮为乐的人皮仙姑冯芊珍……这些人真实的身份时,很少有人再兴起打打杀杀的勇气。当然,这些人都是被封了内力的,可谁也都知道,或许没了内力这些人的武力值十不存一,但害人的手段可不仅仅靠硬打硬拼,这些老怪物手底下谁还没有几招保命的手段,弄出人命他们是不敢,可作为恶人的基本素养,大家都懂,死有时候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比如说,栽在人皮仙姑冯芊珍手中的人,也并非都殒命了,据说当年那个御女无数的无畏公子,被剥了皮后,还活了好多年。仙姑的手法真没说的!就一个字,赞!!! 距离这次五年斗阵之约还有两天的时间,这次贾风指分明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算定了白无相一众人还会使诈,于是准备提前两天埋伏下来,就等着对方来布局时,杀对方一个出其不意。柳千手则是贾风指布下的明棋,就是用来迷惑对方的。很明显酒屠也是白无相投出的探路石,于是就有了此前的交锋。这些年来,因为双方内力被封禁,所以争斗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柳千手袖子里的简单机扩就是刺客之王贾风指的手笔。没有酒的酒屠,战斗力要下降不少。这也是贾风指计划中的一部分。 第5章 山洞密谋 贾风指与童天一同走进了礁石上面的暗洞,外表看起来丝毫不紧张,可心中的弦却崩得紧紧的,舌根下鹤壁之给的药丸开始融化,他的心也渐渐踏实起来。鹤壁之说过,这西岛上能用的药材不多,即便毒王制毒用毒的手段独特,也难以调配出超出原材料药性的毒药,于是针对这些材料的属性,制成了几丸百毒解分给几人,只要含在舌下,即便是毒王的毒,也无法奈何他们。这也是这些年来,双方冲突很少用毒的原因所在,毕竟两方都有用毒大家,并且手段也相差无几,用毒解毒,不过是徒劳浪费精力而已。但今天为了保险起见,贾风指还是将药丸含在了舌下。 从贾风指的呼吸中,童天很轻易的就嗅到了解毒药的味道,不过却并未点破,只是抬头对贾风指善意的笑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继续在前面引路。今天,他要和对方说的绝对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不由得贾风指不动心。而此时,贾风指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周围的环境上,毕竟对方还有一个白无相没有现身,谁也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然而,越是往里面走,贾风指越是心惊。初时,他以为这个礁石内的岩洞不会很深,因为礁石的大小放在那里,而且对方也只有五个人,能把一个洞穴开发到多大?可随着童天的脚步前行,贾风指发现,他们居然一直是在向下方前行,而且洞穴内部,越来越宽阔,从刚进来时需要弯腰,到后来直立前行洞顶与头还有几尺的距离。看内部结构这个洞穴,除了入口处一小段,其他的地方都是天然形成的。应该是一块被埋在地下的巨大礁石。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狭长的通道豁然开朗,二人来到了一个大概方圆三四丈的空间内,室内只有两座石台,一大一小,小的如同脸盆大小,上面放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石室照得纤毫毕现,大石台如同一张卧榻,上面赫然躺着一个人,凝神看去,面貌清癯,双目紧闭,白发白须,神态祥和,似正入梦的仙翁一般。 “这——”贾风指疑惑的看着童天。 “这是白老大的真容。” 争来斗去许多年,贾风指与白无相可谓是不打不相识,二人心中自有昔昔相惜之感,但他却从来没看到过白无相的真容。每一次相见,白无相都是一副新的面貌,果真人如其名。如今一向神秘的白无相不但露出了真容,还躺在这里,贾风指一时之间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童天,白无相这是怎么了?” “五年前白老大其实就已经感觉到自己要不行了,即便是有醒神丹的压制,他也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睡过去,这几年更是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直到半年前,白老大睡过去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童天语气中有着无尽的落寞与忧伤。 “可惜了白无相一世英名,却死的这么窝囊。”贾风指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一种同病相怜,英雄末路的悲哀涌了上来。 “看来,这次要换对手了,下一任首领就是你童天吧。”贾风指一面与童天说话,心中无数个念头闪过。这几年的争斗中,无论自己一方如何挑衅,白无相确是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近半年来更是不见人影,几次私斗都是童天领头,从时间上看,与童天的话是能对上的,可谁又能保证这不是白无相提前就不下的局呢? 作为刺客杀手,贾风指已经将小心谨慎刻在了骨子里,此时,即便是走上前去试探一下白无相是否真的长睡不醒他也不敢过去,哪怕只是对一种危险的揣测,他也不愿意冒一丁点的风险。 “现在看来大概率是这样的,我今天就要去东岛让典狱司重新调拨来一个人手,顶上缺少的名额。” “噢,那不知道童老大和我这个对手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让我让你一局?”贾风指语带撺掇。 “贾兄说笑了,我怎么会奢求这些,我想要商量的是,能不能这次我们输给你,然后你说服鹤壁之把奖励换成还阳泉,送给小弟我,反正他没了尸体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童天满脸堆笑的说道。 “哈哈哈,童天啊童天,你果然是越活越回去啊,我看你不光是身体像个孩子,连脑子也像个孩子了,白无相在时,我们相斗也不过是五五之数,现在白无相不在了,你们的失败是注定的,你拿一场注定的失败来和我谈条件?也把我也当成三岁孩子了吗?”贾风指一面说一面作势往洞口外面走去。 童天却并不急着阻拦,而是淡淡的道:“贾兄难道就不好奇,我凭什么敢和你谈么?” “哦?倒是愿闻其详。”贾风指止住了脚步,停下了看着童天。 “此前我们相斗,虽然胜负各半,但贾兄想必比我更清楚,胜的一方也是惨胜,一两年也未必能够恢复元气,甚至更糟,白老大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童天侃侃而谈。 “而我开出的条件,就是让你们不费吹灰之力,轻易取胜。” “若真是这样,倒是可以谈谈。说说你的条件。”贾风指颔首,做出倾听状。 “贾兄口中含的东西就是我的条件。”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个办法确实可以,但事后你又如何与你的兄弟交代呢?”贾风指略一沉吟,便想通了关键所在。两派斗阵,之所以不使用毒物,不过是双方各有使毒的高手,而且岛上资源匮乏,这样的条件,炼出来的毒药种类和功效也就有限,双方解毒除了浪费时间以外,没有任何用处,难分高下。而一旦童天放水,就不同了,他这一队人将直接面对鹤壁之的毒药,在这场没有内力的斗争中,身体强悍度和外力的加持才是决胜的根本。这也是为什么身体控制力最好的刺客出身的贾风指和阵法大师白无相能够成为各自首领的原因。 “那只能麻烦鹤先生,把药配的猛一点了。这样一来,我是措手不及,无法解毒,而其他人也是在正常争斗下中毒身亡,谁也不需要担责任。而再来一批人,还不是以我马首是瞻,到时候我们的交易仍可继续,贾兄以为如何?”童天凑近了几步说道。 贾风指随着对方的毕竟,迅速后退了几步拉开彼此的距离。不齿的说道:“童天,你真是心狠手辣啊,连自己的兄弟也拿来出卖?” “兄弟,贾兄可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哪里有什么兄弟,不过是朝廷硬绑在一起的困兽罢了,在外面我们哪一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童天说到这里,眼睛瞳孔瞬间放大,稚嫩的娃娃脸上浮出的杀气有如实质。 “童天啊童天,你真的打着一手好算盘,若是我与你合作,看似除掉了一批老对手,但实际上,朝廷必然会追查鹤壁之炼出的那种所谓的连你也解不开的毒,到时候你一口咬定你也解不开,朝廷必然会揪住鹤壁之不放,以鹤壁之的性格自然不屑于解释和妥协,而依照朝廷的作风,绝不会允许这个炼出连毒王都解不开的毒药的,不听话的巨大威胁存在,只能将其除掉,以绝后患。到那时,你毒王便是这西岛唯一的用毒高手。哪怕你领着四个废物进入斗阵,只怕我们想要胜出,也是难上加难了。”此时的贾风指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把石头打磨成的匕首,虽然不够锋利,但放在一个刺客的手中,用来杀掉孩童一样的童天已经足够了。 此时他的脑海里,确实是有要杀掉童天的想法:“这个人已经没有人性了,相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兄弟说出卖就出卖,简直毫无底线,毒王的毒怕是把心都染黑了。”两派相斗这么多年,贾风指是要求胜,但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对方任何一人。毕竟都是天涯沦落人,同病相怜,相煎何太急。童天的这个提议,却彻底打破了这条底线。若不是顾忌童天那防不胜防的用毒手段,此时这把匕首怕是已经插在他的胸口了。 “哈哈哈哈,贾老大果然是贾老大,即便是身为阶下囚,依然是义薄云天,嫉恶如仇,看你如此,老夫方才敢和你吐露胸中所想。”看着杀机渐起的贾风指,童天反倒抚掌大笑。 “胸中所想……”作为刺客,贾风指的情绪自然不会毫无保留的外放,初听童天所言,他确实起了杀心,但瞬间便冷静了下来,相处数十年来,童天虽然挂着毒王的名号,但对兄弟却是真心相交,即便是对身为对手的贾风指一伙,也同样是昔昔相惜,坦坦荡荡,从未做过苟且之事。如今这副做派,必然事出有因。念头及此,贾风指索性将杀气外放,做出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静看童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贾兄你被囚在这岛上也有二十多年了吧,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要逃出去?”童天紧盯着贾风指的双目,突然发问。 “逃?若是没有被那些鹰犬封住内力,天下何尝有地方能够困住贾某?呵呵呵,如今却连这字都不敢想……”贾风指杀气收敛,一阵落寞。 “贾兄,说实话吧,白老大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曾对我言,他的无相功已经修炼到了大梦境界,堪破了一条新的经络,能够瞬间冲开封闭穴道,鼓起经脉中的内劲,恢复一两分修为,大约半炷香的时间。每次来设阵的飞羽军,不过三人,若是我们之中有二人运行这一功法,瞬间发难,可将此三人一举除掉。到时,我等便可控制青雕,离开此处。那外间各种药物齐全,以我和鹤壁之的手段,除掉我等身上禁制不过是举手之间。就是不知贾兄是否还有敢于一拼的勇气。”童天的话,瞬间震住了贾风指。 二十多年了,从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到逐渐死心,期待朝廷有用到自己的时候,重返世间,再到最后绝望的等到老死此处,贾风指的心已经随着海浪的拍打,冷成了一块千疮百孔的礁石。如今童天的一句话,恰如一声惊雷,划破长空,将其劈开,露出已经奄奄一息的内心所想。也是在此时,贾风指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居然还是活的,还有一丝丝的生机。 “不过,还有一事我也要言明,白老大也说过,这一法靠强力破开经脉,使用后对身体伤害极大,不但内力尽失,而且最多也只剩下一个月寿命。在这次入睡前,白老大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不会醒来,便将此法提起传给了我。此次出手,我将作为其中一人,而另一人,贾兄,只能由你们来出了,毕竟是大家的事情,不知贾兄意下如何?” 随着童天娓娓道来,贾风指的心情也跌宕起伏。“阴谋?童天想要利用我?他所图为何?机会?谁来出手?闫家夫妇?不行,他夫妻情深,如何受得了生死别离?柳千手?不行,他还有个女儿是份挂念。鹤壁之,倒是没有什么牵挂了,可鹤壁之断腿之后战斗力已经不复当初,若是只回复一两分内力,只怕有个闪失,飞羽军向东岛发出预警,整个计划便全盘皆输了。那么,只能是自己了。然而为了别人,自己这样做值得吗?”就在他心中万千个念头不断闪过的时候童天又开口道:“贾兄若是现在难以决断,可以回去和众人商量一下,一盏茶后给我结果就好,我在这里等你。” “童兄决定做这出手之人时可有纠结?”贾风指问到 “命是自己的,怎会不纠结,但我等本是不拘礼法的豪放之辈,如今却如笼中之鸟被困在这方寸之间,本身便是一种耻辱,而今有法破空而去,即便是舍我一命,又有何惧哉?邢天虽败,壮志犹在,向天而战,不负英名。童某身虽不足七尺,但气却也能直冲斗牛。愿以一命为诸位铺一条生路。”一瞬间,童天矮小的身体中,爆发出无比强大的气势。这种气势无关身材,无关内力,只是一种精神上的无限膨胀和扩散。 “好……既然童兄有此意,贾某身为首脑,又何必推卸,另寻他人。黄泉路上又童兄相伴,也是一大幸事。”贾风指也是豪气勃发,朗声笑道。 “好——”一声赞和紧随贾风指的话音而来。 语声方起,贾风指却随风而动,身形隐入通道之内,匕首后扣紧贴手臂,横在胸前,全身紧绷,如猎食的猛兽,紧盯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发声的不是童天!! 第6章 智计杀羽 原本躺在石榻上的白无相,在一声“好”字之后,缓缓坐了起来,对着一身戒备的贾风指拱了拱手,“二十多年了,贾兄豪气依旧不减当年啊!” 对于白无相的醒来,贾风指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原本他对于童天的话也只是信了三分,始终没有去查看白无相的虚实,也正是他对白无相走火入魔沉睡不醒并不相信的自我防护。二十多年来的争斗也好,阴谋暗算也罢,双方都并未下过死手,彼此虽然是敌对关系,却并非仇恨使然,不外乎是利益之争。相互间已经形成了某种共生的信任和同命相连的情义。所以,即便如今斗阵在即,他也敢跟随童天进入这洞穴当中。不过作为杀手的警惕,却始终没有放下。 自从看到昏睡的白无相后,童天的言行,已经先后两次震撼到了他的心神。然而即便如此,他的潜意识依旧告诉自己,这件事情绝对比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就像大海里的礁石一样,露出来的永远是一小部分。果不其然,白无相突然醒来了。虽然心中笃定的认为对方不会害自己,可贾风指依然严阵以待,将紧张的情绪放大,外放出来,他觉得对方大半年的谋划,必然还有后续。自己如入彀中的状态,能够麻痹对方,让自己更轻易的接近真相。 面对无声且紧张的贾风指,白无相便轻松了许多,从石榻上翻身坐起,白无相缓步边走过去边道:“今天请贾兄前来,确是有要事相商,只不过事关重大,才不得已让童天两次试探。第一次试探的是贾兄的正气;第二次试探的是贾兄的仁义,果然没有让我等失望。如此,我们才好共商大计。” 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一步步走近,贾风指对于白无相的话不觉又信了几分,就算是对方有回复内力的秘法,但于一名刺客将距离拉到一臂之内,尤其是自己这样天下顶级的杀手,几乎和送羊入虎口没有任何区别。于是,他也自然的放下匕首,静待对方的下一步棋。 白无相伸手拉起贾风指,将其引到石榻之上坐下,娓娓道出一个惊天的秘密。果然,所谓的秘法恢复内力都是假的,即便是封禁的穴道能够强行冲开,被药物压制,萎缩的经脉却无法打通,就算是服下解药,也要将养十天半个月方才能恢复,如此一说,不过是试探贾风指是否还有出逃和牺牲自己的勇气。 不过,此次白无相相邀,确实也是布置了一场令众人脱出樊笼的妙计。二人密谋许久,此间童天出到洞外,将众人遣散,顺便将余渊送到东西岛交界之处,令其自己回家。天空碧蓝如洗,也确实是刚刚被暴风雨洗过不久,几只海鸥从岛屿外侧斜掠而过,椰风微醺,若不是刚刚历经了生死劫难,对余渊来说,倒有几分此间乐,不思蜀的味道。 回想刚刚看过的几个奇葩怪人,余渊大概明白为什么余长风等人不让自己来西岛的原因了。这作为一个有着前世记忆的穿越者,即是不是武人,他的眼光和直觉还是在线的。这几个人虽然奇奇怪怪,疯疯癫癫,但身上的杀气却有如实质,尤其那个贾风指,给人极度冰冷危险的感觉。二人目光相对的一刹那,余渊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被冰住了一样,有种老鼠被猫盯住的错觉。 虽然身上的伤势被处理过了,可这副身体确实不太给力,行走起来依然磕磕绊绊,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中。刚进大门,便被一道身影抱住并举了起来,随后,耳中出来余力的喊声:“老爷,老爷,小少爷回来了,一根头发都没少,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呃”几乎被勒的上不来气的余渊心中无限尴尬,什么叫完完整整的回来了,难道这个空间的人都这样讲话么?不管如何,余力的小命这次是保住了,自然是欢喜无限。而相比之下,余渊则悲催了许多。问明了前因后果的余长风,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慰他下去休息吧。背地里却,悄悄的让余力将他房门锁上,不言而喻,这是被关禁闭了。 心中有些小不满的余渊,倒也识得时务,明白这是余长风的关爱,而且依照前世的经验来看,这样的惩罚很快就会过去,趁此机会自己倒不如静下心来想一下如何在这个架空的世界中当个合格的主角。目前看来,自己貌似没有任何技能,还真是一场普通的穿越啊! 不过,从西岛的见闻来看,这个世界应该是有武功、内力这些东西的,自己这副小身板,想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好,学武应该是一条大概率的出路。从余力抱起自己的力气来看,这家伙身上也应该有功夫,不过不高就是了。就连自己今世的便宜老爹,余长风看起来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看来自己真的要努力了。在打算离开这个罪岛之前,还是先学些保命的手段为好,否则再来一次暴风夜的危机,自己怕是要成为唯一一个死在小说开头,疑似主角的穿越者了。现在看来,想学武功大约有两条路,一条是薅自家的羊毛,从老爹和余力身上学。另一条是将主意打在西岛那几个奇葩身上。相比之下,余渊更倾向于西岛那几位,毕竟从逼格来看,自家的这两位和人家貌似还有些差距,而且这个差距估计不会太小。 而此时,身在西岛的几大高手,相继打了几个喷嚏。“娘的,屋漏偏逢连雨天,如今想喝口驱寒的小酒也没有了,柳千手这个天杀的。”酒屠吧唧了几下嘴,仿佛在回味口腔里残留的酒味,不满的咒骂道。 已经远远离开斗阵场地的柳千手这个时候却没心情关心这些,若不是几个人突如其来的几个连锁喷嚏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们怕是还要沉默更久。四人被贾风指刚刚的计划雷的外焦里嫩,一时之间难以回过神来。飞出牢笼,恢复自由身,这是他们多少年来的盼头,如今终于有了希望。更难得的是这个希望,很有希望成功。即是内心足够强大,几个人还是要消化一阵子的。 贾风指的计划——更准确的说是白无相和贾风指两个人共同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斗阵之时,会有三名飞羽军翎卫监督战况。所谓翎卫相当于后世的特种兵,专门负责执行特殊任务。一名翎卫的战斗力相当于二十名普通飞羽军。若是西岛几人没有被封禁内力,这样的货色来上千八百个也都是送人头的货。即便是被封禁了内力,一对一捉对厮杀,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但难的是每次三名翎卫都会分散斗阵的三个不同的方向,距离斗阵外围最近也要十丈远,这个距离对于失去内力的众人来说是绝对的安全距离,就连暗器也难以收效。而且每人身上都备有供奉殿准备的避毒丹。就算是近距离查看场内情况,也只有一人前去,另外两人不离雕背,发现风吹草动立即升空,并吹响号笛,通知东岛众飞羽军。那号笛由聊聊鸟腿骨制成,一旦吹响声彻云霄,数十里外仍清晰可闻。如果众人贸然动手,只要由一人吹响号笛,计划也必将失败,无异于引颈求死。所以百多年来,西岛之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没有任何人动过除掉翎卫,抢夺青雕的念头。 而这一次,贾风指的计划却直指杀翎卫,抢青雕。这怎么不让其他四人瞠目。 在贾风指的计划中,众人和往年一样,在斗阵中搏杀,最后白无相一伙诈败,五个人具被击倒,而贾风指也佯装重伤昏倒,四名队友也不同程度的负伤。等一名翎卫下场检查几人生死的时候,其余四人要围在贾风指身旁布下小四象阵,待对方进入之时,五人联手压制对方,由贾风指瞬间暴起,将其秒杀。 另外两人,则由白无相一众解决。至于解决的方法贾风指没说,众人也没有继续纠结。在绝望之中的人,彼此之间产生的莫名信任是局外之人难以理解的。也或许数年的监禁,已经让众人失去了活下去的兴趣,即便失败了不过就是一死罢了,此时众人心中,死已经不是那样可怕了,可怕的是没有价值的死。 两天时间转瞬而过,自从上次暴风雨之后,天公的怒气大约也发泄完毕,打算消停一阵了。每月一次的飞羽军如期而至,依旧数十人去东岛运送物资,寻余长风征收晶矿,另有三名翎卫驾雕前往西岛组织斗阵。三名翎卫倒是上次的老人,轻车熟路的布下阵式后,便寻到各自的安全位置观看争斗。白无相、贾风指等十人依计而行,卖力表演了半个多时辰,最终以白无相一队全军覆没结束。 见众人分出胜负,布阵的翎卫飞身下雕,走入场下收起阵旗,逐一检查伤者的伤势。贾风指偷眼看去,白无相和酒屠躺卧的地方,恰好是阵中距离另两名翎卫所在作为接近的位置。心中不由暗赞一声白无相果然心思缜密过人,难怪江湖上传言“神龙无相不见尾,天机有算唯一白”,怕是很早以前白无相就已经注意到,布阵之人便是收阵之人了。所以这一次,他与战斗力最强的酒屠才会选择在离另外二人最近的距离佯装受伤,准备偷袭。这种对周遭环境和局势随时了解,掌控的眼界和布局,非有大胸怀、大毅力、大智慧之人所能做到的。至少从心性上看,白无相已经隐隐高出了他这个刺客之王。 此时,验伤的翎卫,已经朝着贾风指走来,容不得他再胡思乱想。于是迅速调整心态,半卧在沙地之上,左手虚放在胸口位置,表面上看是按住伤口,实际上手指倾斜方向与衣襟下藏在的黑石匕首握柄恰好处于最佳斜角,即是没有内力支撑,依靠肌肉力量和身为杀手的肌肉记忆,可以瞬间对面前一臂之内的任何人形成必杀一击。 当这名翎卫走到贾风指身前,即将蹲下的时候,贾风指全身力量已经全部集中在自己的左臂之上,随时准备出手。而从外表看去,此时的他气息衰弱,就连半卧的姿势都难以维持,随时可能倒地身亡。柳千手等另外四人,也不动声色的暗自调整了各自的位置,构成了一个小四象阵的站位。如果贾风指一击没有将对方杀死,他们必须在第一时间补刀。一旦给翎卫几吸时间,将吊在颈上的号笛放在嘴里,这次计划便是彻底失败了。 搞笑的是贾风指这边杀气内敛,其他四个人却流露出了一阵敌意,身在重围的翎卫顿时警惕起来,迅速环视了一周,然后假意屈膝做出查看贾风指的伤势,却就势蓄力脚下发力,一跃而起,准备从上方越出几人的包围。就在他身体刚刚离地的时候,感觉地上的贾风指突然坐直了起来,似乎要扑向自己,却差了那么一丝丝的距离。 这名翎卫的身形在空中连续倒翻了两次,在离包围圈一丈之外,稳稳落在地上。他心中不由一阵冷笑,“一群被封禁了内力的废物,居然想要对自己下手,就连供奉殿的大人都说自己的身手已经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岂会被这群没牙去爪的老东西暗算了?” “……”自认为安全的翎卫,正想要奚落一番对方,却发现自己的嘴巴、舌头都不听使唤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仅如此,整个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的向后方仰倒过去。紧接着意识一片黑暗。 而在其他人的眼里,这名翎卫落地后,心口处正插着一把只露出刀柄的匕首。他的身体只在地面上稳定了一下,然后便倒了下去。就在他感受到几个人危险气息,准备逃离的一瞬间,贾风指敏锐的感觉到对方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而且对方虽然屈膝,但脚下沙土却猛地一沉,那是蓄力上跃的准备,一切迹象表明,此时如果不出手,怕是在没有机会了。于是,即便离最佳出手的位置还有一些距离,他还是决定出手。瞬间暴起,将匕首插入了对方的心口。由于位置精准,动作太快,这名翎卫竟出现了身体死亡于意识消失不同步的情况。 就在这边动手的同时,那边白无相和酒屠也暴起出手。两个人居然丝毫没有被压制内力的样子,一跃而起,扑向各自目标。一名翎卫没等反应过来便被白无相击毙掌下。而另一名翎卫,驭雕起飞的同时,已经拿起号笛放向口中。在被靠近的酒屠从袖口中飞出一道弧形的寒光,划过咽喉,带出一蓬血花,眼见是活不成了。但身体依然靠着残留意识,将号笛放在了嘴里。就在众人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那身躯却轰然倒下,跌落雕背,摔在沙土之上。还未等众人放下心来,此时的青雕已经振翅而起,离开地面三丈多高。地面上的几个人顿时冷汗直流。若是失去主人驾驭的青雕再升空十几丈,东岛那边的飞羽军定然会发现这边的异样,只要派一名飞羽军飞来看一眼,众人的性命就算是全交代了。朝廷有命,凡逃跑者立斩。 此时就算是众人恢复到巅峰,也没有手段将身躯庞大的青雕无声无息的瞬间杀死。 “没想到最后导致功亏一篑的居然是一只扁毛畜生——”柳千手已经绝望了。其他几个心中所想也大致如此。 就在此时,一声细嫩的鸟叫声从海岸边的那座大礁石山下方传来。声音不大,但腾空的青雕却猛然一顿,紧接着一个敛翅向着声音的方向落了过去。之间礁石下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立着两个人影。一个相对矮小一点的身影,已经走到飞落的青雕身旁,用手轻捋青雕胸口的羽毛,嘴里发出一阵阵咕噜唧唧的声响,那青雕明显一幅享受的样子。 众人相互相继走到礁石底下,才发现青雕身旁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的老者,另一个身影居然是白无相。“怎么会有两个白无相,难道他另有所图……” 第7章 落日寂寞 对于那名老者的来历贾风指是知道的,那是东岛靠卖海货换取晶矿的吴升。飞羽军每月与岛民交换的都是米粮、布匹等生活基础必需品,其他的物品就要靠岛民自己来想办法了。因为没有船只,也没法外出,即便是靠海,也没有任何罪民靠打鱼为生。但这个吴升却是例外,他总能够搞到一些海岛上根本看不到的海中美食。比如,一种银色带翅膀的飞鱼,味道就极其鲜美。居然说吴升会御兽之法,能够与百兽飞禽沟通,这些海货就是他控制海鸥猎来的。原本只是风闻,不足为信,但今天看吴升驯服青雕的这一手,看来传言不虚。吴升在这次越狱计划中是一个重要的环节,贾风指自然式清楚的。只不过他的出场有些早了而已。 但另一个白无相的出现,他确是万万没有想到。当初白无相制定计划的时候,只说他和酒屠有办法解决另两名翎卫。至于之后的事情,就是由吴升控制青雕,带领酒屠、白无相装扮成翎卫混入队伍离开罪岛。到达陆地后,按照童天开出的解除禁制的药方抓齐炼制解药需要的药物。随后,吴升去寻三只能够载人,耐力强的大型飞禽,驯服后带几人回岛解救众人。待大家恢复实力后再决定下一步。 而此时,多出来的白无相无疑是节外生枝,令贾风指感到了不安。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对方几人的表情。任家兄弟明显是不知情,一脸懵。酒屠、童天和先来的白无相三人却是老神在在,肯定是知情人。贾风指有些后悔,杀掉那名翎卫后,没有将匕首拔下来。然而,随即他又想起刚才白无相和酒屠杀掉另外两名翎卫的情景,心中又不由的释然了。看身手两个人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若是想要除掉自己一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想罢,他紧绷着身体不由的放松了下来,左右不过一死,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何必让人看不起。 “贾兄身手依旧啊!这一击不愧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号。”后来的白无相,走到贾风指身前笑道。 “二位辛苦了,也请恢复本来面目吧!”随后他又冲着先来的白无相和酒屠开口。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两二人依言在脸上一抹,各自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 白无相的面皮下面是一张有些苍白的满是皱纹的老脸,众人大多不相识。但贾风指却有着刺客敏锐的人脸记忆。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典狱司的老管家余忠。余忠不是来到罪岛没多久,便因为发疯抢夺青雕被击毙了吗?难道这次逃跑计划的背后还有那位典狱司的影子。而且,还是早有谋划。 本来当白无相说有吴升相助的时候,贾风指已经觉得很意外了,毕竟东岛和西岛的沟通并不经常。但一想到能够逃离生天,这份诱惑,估计任何一人也会动心。所以也就打消了疑虑。但此时余忠的出现,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这份疑问只是在一瞬间闪过,便被另外那位脱去易容的人解答了。如果说余忠大家都不大记得了,但余力这位现任典狱司府上的管家,西岛的各位就熟悉了许多,毕竟东西岛往来虽然不经常,可典狱司的管家这么多年来,这些人还是见过几次的。于是,大家心里顿时一亮,这次的逃跑计划,基本上十成十的算是成功了。 为了打消几人的疑虑,白无相简单的和众人讲解了一下这次计划的始末。一直以来,罪岛是流放罪人的地方,即便是典狱司也是朝廷中的失势之人。除了上一任典狱司因为余长风的上任而调离以外,百多年来,数任典狱司无不老死在岛上,甚至家人也在其死后,莫名其妙的离奇死去。从某种意义上讲,典狱司不过是更高级一点的囚犯而已。 八年前,余长风被调任到此,家人也随其履任。那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全家怕是已经没有了活路,自己活着家人还能苟且偷生,自己若是死了,怕是其他诸人一丝活路也没有了。 二十年三年前,老沧海皇龙九鲲退位,因太子龙天海不思上进,不学无术,于是力排宗人府的压力,将皇位传给了当时的二皇子龙云海。这也引发了当时太子党的不满,不但在祭祖之时,弄出了哭庙陈情的戏码,更有激进者筹划武装夺嫡。幸好龙九鲲发现的早,在行动之前,以雷霆之势将以龙九鲲亲弟弟,当时的小王爷龙九鹏为首的二十余名主犯擒住,方才免除了血溅宫门的危机。以龙九鲲的脾气必要严惩所有涉案之人。但龙云海以方才登基,不宜见血为由不但保住了一切涉案兵将等从犯的性命,只是斩了主犯龙九鹏,其他人都只是革职查办,没有伤其性命。太子龙天海则是禁足息潮宫而已。 此后龙云海励精图治,大肆选用民间有才学之人充实朝堂,沧海国国力再次提升,打造出了一片盛世繁荣,沧海历记载:“明皇在位一十七年,国中衣食足,仓廪实,夜不闭户,民不称利。”余长风便是龙云海的心腹之人,十六年前,龙云海帅军剿灭沧海国境内第一大海盗势力血章盟之时,发现了被囚禁在水牢之中的余长风。见其虽身处囹圄之中,却依然气定神闲,仪表不凡。于是好奇之心趋势之下,上前盘问。一番交谈下来,却被余长风的谈吐和胆识所惊艳。 原来以余长风的身手,即便是血章盟盟主出手二者胜负也不过是五五之数。他是自愿被关进水牢之中的,为的就是要说服血章盟盟主网开一面,今后行事莫伤人命,取财留三分。在余长风主动找到血章盟主章有角对其言:盗亦有道,秋收冬藏自有法度,即便是匪类也应有为,有所不为;而且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无外乎平衡二字,天亦如此,何况人呢?强势之时给他人留一线生机,岂知不是给自己失势之时备下一条回旋的后路呢? “哈哈哈哈,章某干的就是腰挂脑袋的营生,我杀人是我强过于他,他若杀我则是他强与我,大鱼吃小鱼,也是天之道吧,失势之日何须回旋,一命还了债就是。”对于余长风的劝诫,章有角权当是海风过礁石,不留一丝痕迹。而对余长风的才华,章有角却大是倾慕“我看余先生有大才,不似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迂腐之辈,倒不如来我这血章盟,做个师爷可好,自我之下三十六岛主、七十二路船队,两千四百名儿郎皆听先生号令。大秤分金、小秤分银,喝酒吃肉玩女人,快活百年岂不快哉!”言语之中,招揽之意拳拳。 二人各执一词,十几天争论下来,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海上战事紧张,章有角毕竟一介武夫,混劲上来,将余长风囚禁到了水牢。依余长风的手段,区区水牢自然是困不住的,但他听闻沧海国主亲自领兵来伐,倒是想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于是安心在水牢之中呆了下来。果然也引起了龙云海的注意。 二人约谈越是投机,从众生教化到民生吏制,再到攘除外患,平定四海,从日落西海一只谈论到鱼烛三添,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此后,余长风便随龙云海回到蓬莱岛,成为了沧海国的右相。这一晃便是十多年过去。本以为,二人琴箫和鸣,能够开创出沧海国又一场伟业,却没想到,八年前,沧海皇龙云海第六子满月宴的那一天,异变突起。 那一日,恰逢余长风三子也是满月,于是,沧海皇在皇室外苑——海天云阁摆下盛宴,为二子共庆满月,并决定在宴会上为两个孩子赐名。沧海国皇宫分为内苑和外苑两部分。内苑主要是皇帝办公和日常起居之处,宫殿栉比鳞次,气势恢宏。而外苑则是皇家日常休闲游玩之地,以景色楼阁精细雅致胜出。在蓬莱岛上便有多个这个样的外苑。沧海皇这次选择的海天云阁便是其中一处,这处外苑,临海而建,三面环海,主楼建在崖头,探出海面之上。站在楼上海风徐来,烟云袅袅,薄雾沾衣,若仙境一般。 因为三面环海,下方又是悬崖,猿猱愁攀,这海天云阁在诸外苑中也是最为安全之地。龙云海经常在这里宴请群臣,与众同乐。这次宴会自然就选择了此处。 然而,正是在这最为安全的地方,发生了沧海国建国以来最血腥的意外。当天明月初上,群臣汇聚海天云阁。为显恩宠,龙云海在为自己儿子戴上一块刻有皇家龙纹的碧青色玉佩后,当着群臣的面又将一块暗红色,同样刻着龙纹的玉佩戴在了余长风儿子的颈上。并昭告群臣,收此子为义子。顿时阁中一片哗然,有向余长风道贺的,有惊叹之声,也有暗自嫉妒闷哼之声。余长风自然是受宠若惊。 随后,宴会开始,两名宫女抱着孩子走入后堂,余长风也随后护送而入。恰在此时,十几道黑影从三面环海的窗外飞跃而入,灯光下刀剑声鸣,寒光烁烁,直奔龙云海和两名宫女而去。群臣一片混乱,文臣各寻藏身之地,武将则拥到龙云海身前护驾。 眼见众人将皇帝护在中心无法得手,其中一名黑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大喊一声“落花飞叶针,要命的多开。”落花飞叶针,是沧海国军中的制式武器。形如竹筒,儿臂大小,按动机扩顶端便会飞出一百零八枚淬毒的飞针,见血封喉,身前两丈以内无差别攻击。这种大杀器因为制造困难,军中也只有高级将领身旁的亲卫才有资格领用两枚。没想到现在居然被用来刺杀皇帝。 几名围住龙云海的武将,自然知道这种东西,在杀手喊出这一嗓子后,下意识的弯腰闪躲了一下。也就是在这一闪一躲的过程中,落花飞叶针暴射而出,不但几名挡在龙云海身前的武将被射中,数枚毒针也穿过龙云海的防御,射在了他的脸上。只是几吸之间,中针的几个人便面色发黑,瘫倒在地上。 这黑衣人一击得手,也不停留,呼啸一声,率众越窗跳入海中。而此时,留在阁外的禁卫军方才冲入阁内。 在后面,通往后堂的过道中,另一场生死之战也分出了结果,两名黑衣人的尸体躺在地上,余长风胸口也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鲜血直流。抱着皇子的宫女被从后面刺来的一剑穿透后心,连带着怀中的婴儿,一命呜呼了。另一名宫女看起来是想要躲避,身子斜撞到了旁边的柱子上,虽然仍然没有逃过一死,但怀里的孩子看起来没有大碍。只是婴儿的脑袋紧贴着柱子,此时也没有了声息,看起来撞得不轻。 待禁卫军清理了现场后,一众大臣不由得目瞪口呆。龙云海驾崩,六个子女尽皆命丧当场,唯有皇后身在后堂,刺客未及闯入,毫发未伤,护驾的武将死了四个,其他文臣与家眷死伤二十余人。两名死掉的刺客,面目满是老疤,看不出容貌,身上除了一把长剑以外,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沧海国上下一片混乱。 就在这群龙无首之时,三王爷龙镇海,在其师左丞相孟乘风的推举下,临危受命,登基上位,成为了沧海国新的国主。新皇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查处刺杀案,昭告天下,凡提供刺客线索之人,有官身者官升三级,无官者赐六品官身,并赏黄金千两,必要测查到底。随后安抚护驾殉职的武将,家中嫡子封世袭子爵,同国葬。其他伤亡者,依照程度不同,朝廷给与抚恤。当日负责守卫的禁卫军首领护驾不力,斩立决。其余兵士发配北地戍边。余长风因卫护皇子不周,导致皇子殒命,贬谪为罪岛典狱司,即日全家启程赴任。 这场灾难对于余长风的打击是致命的。失去了赏识自己的国主和挚友,被贬到不毛之地,更令他绝望的是带去赴宴的儿子俱命丧当场,刚刚满月的幼子,在刺杀中头部收到撞击,成为了不生不死的活死人。然而面对天大的血海深仇,他却已经无能为例,自己最终的结果大约便是终老罪岛了。他心中不甘,这次刺杀来的太过蹊跷,甚至连龙镇海的继位也透着诡异,但他已经丧失了继续追查下去的资格。 八年了,查清原因,为龙云海报仇雪恨的念头始终没有放下,即便是最强烈的海风也无法将这份执念动摇。多少次他站在海岛最高的那块礁石之上,遥望蓬莱岛的方向。落日将他的身影拉长,再拉长,笔直的伸向无尽的远方。耳畔似乎还听到龙云海豪迈的笑声“长风破浪会有时,且看飞龙如云海,长风,终有一天你我将西拓疆土,扫平北庭,创一世伟业,留不朽英名……”如今音容犹在,英魂杳渺。 “云海兄,长风无用啊!” 夕阳暗淡沉入海中,余长风的眼角悄然被海风打湿,海面上最后一丝火红色的余辉,落寞中带有一丝不甘和期望。但所有的布局,能够用上吗?余长风不敢往下想,怕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直到那一天,躺了八年余渊醒了过来,那沉寂在日落之时的一丝丝不甘和期望,陡然跳动了起来,搅动了他的心海。一场瞒天过海的计划逐渐露出了水面。 第8章 西岛的抉择 八年前,余长风已经悄悄布下了暗线,余忠诈死后,一直藏身在府内的地窖中,这件事情在余府内不算是秘密,余长风已经和所有人言明,这是一步为了以后埋下的暗棋。至于具体要如何走这步棋,其实他也没有详细的打算,只是多年来未雨绸缪的谋划让他觉得,即便是无法逃走,如果自己有了什么意外,余忠的存在也会为家人留下一线生机。 而这埋下多年的暗子,就在不久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余渊醒过来了,本来余长风几乎已经彻底绝望了,虽然靠着米粥和肉糜汤,余渊的生理机能还算正常,一天天的长大,但始终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甚至在心底,他已经有了打算,若是有一天自己要不行了,便先送余渊上路,至少还能入土为安。 当得到余渊醒过来的消息后,对未来已经近乎绝望的僵硬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仿佛要从胸口中蹦出来。“难道是云海兄在天之灵不散,要借我儿的手报仇雪恨?”余长风心中暗道。 都知道罪岛是监禁之地,是铁壁牢笼,但在此时的余长风眼中,这将是儿子的腾飞之地。八年来,他深知岛上这些罪民的底细。每个人身上都有常人难以企及的神奇手段,这也是朝廷留下他们性命的本意。在埋下余忠这枚暗棋的同时,他也开始拉拢和交往其中一些奇人。比如精通兽语的吴升、算死不算生的灵三卦、有天下第二铸剑师之称的莽头陀金去恶……除了那些十恶不赦之徒以外,东岛的罪民已经被余长风拉拢的七七八八了。如今看来,这些筹划算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虽然说这些人算不上心有多齐,但把看家本领传给余渊,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西岛的众人,余长风虽然没有深入接触过,但几个人的来历和手段,还是知晓的。尤其是白无相,一直以来都是余长风重点关注的人物。 话说这白无相是江湖上最为神秘的一个人物,三十年前突然出现在江湖上,一身武功端是诡异,无论敌手使出何种招式,他都是入眼即会,随手施展出来,而且威力更胜对方。而且白无相还有两绝,阵绝、化绝。他通晓九宫八卦,明阴阳知五行,精擅奇门遁甲,曾以一幅双龙困局阵图,困住以阵法扬名江湖的坎离宫宫主段冰焰三天,留下了江湖第一阵师的威名。化绝,是说白无相修炼的无相造化功,无相无形,可化万物,没有人见过白无相的真实面目。甚至每一次见到白无相,他都是以不同的样貌出现,唯独不变的是他腰间挂着的那块白玉,一面刻着“无”,一面刻着“有”。而这样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奇人,除了狂傲一点,也并没有什么恶名。奇怪的是二十三年前,他也被投到这个荒岛上来,若不是众人从玉佩上认出了他,也没有人能够想到,这个一天似乎是睡不醒的男人居然就是赫赫有名的白无相。 但余长风却清楚的很,白无相是这位爷在江湖上的名号,他的真实身份是那位二十三年前支持太子造反的老王爷龙九鹏。当年是龙云海为其求情,方才用了李代桃僵之法,保得这位老王爷一命,只是流放罪岛而已,其罪也没有祸及家人。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太上皇在退位一年后撒手人寰,太子早在多年前便郁郁而终了,就连龙云海也在八年前遇刺身亡,断了血脉,身为最大嫌疑人的龙镇海业已经坐稳了皇位。据说这位老王爷,当年最不看好的就是这位三皇子龙镇海,最欣赏的则是龙云海,而之所以坚决支持太子龙天海则是因为维护皇家正统,传长不传贤。 隐忍多年,此时为了复仇,余长风决定动用一切能够动用的力量。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悄悄潜入了西岛,寻到了白无相,将一切往事和盘托出。余长风的条件是要西岛众人在事成之后,将各自的绝学传授给自己的儿子余渊,作为交换,西岛十人可以恢复自由。身为沧海国的老王爷,龙九鹏即便是戴罪之身,即便是不同意龙云海上位,仍然无法忍受皇室之人就这样被人不明不白的刺杀,他和余长风一样,需要一个真相。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共同制定了逃亡计划。 由白无相去说服贾风指一伙人,在斗阵当日,联合起来杀掉一名翎卫,而由余忠假扮白无相,余力假扮酒屠,则负责偷袭另两名翎卫。真正的酒屠此时正易容成余力,跟着余长风一起组织罪民上缴晶矿,查点运送到的物资。任谁也想不到,已经被封禁内力的西岛十人中,会隐藏两名高手。这也是整个逃离计划的关键。 杀死翎卫后,由白无相、吴升和余忠三人易容成三名翎卫的样子,控雕与飞羽军共同离开罪岛。择机收集到解开众人禁制需要的药物后,再由吴升寻找大型飞禽,带着三人返回罪岛为众人解开禁制,到时候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那个白无相藏身的大礁石便是历来罪岛典狱司最大的秘密,为表诚意,余长风也把它分享给了白无相。 也似乎是天意如此,因为余力的一时疏忽,余渊阴差阳错的在风暴中进入罪岛,最后藏身之处便是这个秘洞的入口。被白无相等人发现后,救如了洞中。虽然没有见过余渊,但岛上的孩子只有一个,更何况余渊颈上那块暗红色的玉佩,无异于龙云海亲口告诉了白无相这个孩子的身份。因为洞内潮湿,余渊浑身已经被雨水打透,于是等次日太阳出来后,酒屠将他背出来,仍在地上晒太阳,以免寒湿入体留下病根,最后便出现了之前的一幕。 此后余渊的平安归来,更是让余长风坚定了天意如此的信心,于是计划便如约铺开。事实也并没有让余长风失望。随着所有晶矿都牢牢安放在雕背之上,为首的飞羽军校尉长吹了一声号笛,一种飞羽军跨上雕背,腾空而起。余长风拱手拜别,仰望雕群乘风而去,眼神不由得担心的向西岛方向望去。之间西岛的上空,也出现了三只雕影,最后一只,在空中翻腾了一下身形,方才紧随其后,没入雕群之中。余长风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是他和吴升约定的暗号,西岛那边已经成功了。接下来,留给他的只有等待。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罪岛似乎也感受到即将发生的变化,一连十天过去,风平浪静。在余渊看来后世的海滨度假区也不外如是了。被禁足的日子,余渊倒是很有所得,余长风举家迁来的时候,带来了大量的书籍,幸运的是书上的字体,余渊大多认识,即便有一些繁体字,也能猜出来七七八八。对这个世界的构架、地理风物、人文历史等等内容,大概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了解。他发现,这虽然不是华夏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但传承的文明却一脉相承,没有太大的差别。大概这个是另一个维度中中华发展的方向吧。 就在余渊沉浸在探索这个世界的同时,余长风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的消息。西岛方向,四只白色大鸟翩跹而来,贴着海面,悄然落在了那块黝黑而巨大的礁石之后。不过一会,一条身影从礁石后面闪出,向着东岛方向潜行而去,在躲过了众人的视线后,最终进入了典狱司府邸。 “老爷,事情办妥了!”书案之前,余忠垂手而立,向余长风汇报这十日的收获。 斗阵当日,几个人杀掉三名翎卫后,白无相迅速按照三人的容貌给自己和吴升、余忠易了容。随后,吴升很快便用秘术控制住了三只青雕。这种已经被人驯服的飞禽,想要寻道控制它们的法门对于御兽大师级别的吴升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听到东岛响起笛声,几个人知道即将返程,于是各自骑上雕背,在吴升的操控下,混入飞羽军中。 一路上几个人暗自记下了青雕的飞行路线,才明白每个犯人被送入罪岛的时候为何要蒙上眼睛了。原来,罪岛虽然在东海最为险恶之地,但距其百里之外仍有一座方圆三百里的岛屿,沧海国在此用礁石依悬崖而建修了一座城池。因为礁石通体黝黑,此城便被称作黑石城。城中不但有飞羽军驻守,更有不少来东海险恶之地寻宝探险的游侠往来,久而久之定居的人也越来越多,城池逐次外扩,形成了外城,而后再扩形成城外城。原本无名的小岛也随着人群的聚集有了名字,被往来之人唤作东极岛。如今岛上常住人口已近万人,这还不包括每日进出的外来人口。不少江湖帮派也在此设下堂口,岛上商铺、酒家、钱庄也是应有尽有,俨然成为了东海的一个枢纽。朝廷在此设黑石府,军政一体治,有千总一人统领。常住飞羽军一百人,楼船十艘,下属水军一千人。 因罪岛周围水域复杂,暗礁密布,海船难渡,一直被视为死亡之地,根本没有人敢去。即便有胆大的想去探险,不是触礁翻船,便是命丧风暴之中。因此,许多年以来,没有人知道大名鼎鼎的罪岛,居然和黑石城相距百里而已。驻守岛上的飞羽军按照沧海国军户制,也是子承父业,世代相传,最终都要终老在这黑石城中,依照军法,泄密者满门抄斩,而且这负责往来罪岛的一百飞羽军,待遇也比其他军兵好上许多,所以,这个看起来并不牢靠的秘密居就这样被保守了现在。每次前往罪岛的时候,飞羽军都会带着蒙着眼睛的罪民在海上绕个大圈,飞上数个时辰,方才落到罪岛之上,因此,每个罪岛之人也都以为罪岛就是被抛弃之地,远离人间。 一个时辰不到,一行飞羽军便回到了驻地。因为刚刚执行任务完成,飞羽军校尉传令所有队员,休息三日,自由活动。白无相等人便开始了他们的计划。首先三人到城外义庄寻了三具身材差不多的尸体,趁夜带回了客栈。这义庄本就是安放无主尸体的地方,在这黑石城中,帮派林立,争斗不断,死个把人是经常的事。义庄一向也只有一个嗜酒如命的哑巴老看看管。在离开的时候,吴升还引来十几条野狗,冲进义庄,掀翻了棺椁,将尸体拖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有一些被撕扯的七零八落。老哑巴好不容易才将狗群撵走,那些尸体,胡乱的塞进棺材便算了,至于少了三具尸体,谁会注意,即便是发现了,也以为被野狗拖走了。 次日,三人故意在酒后与人口角,将几名海蛟帮的帮众打伤。以余忠的身手,收拾几个海蛟帮的杂碎自然不在话下。这海蛟帮是黑石城中第二大的帮派,据说如果不是因为帮主与黑石城的千总黄天禄不合,经常被官府打压,就算是城中第一大帮青虹帮,也不敢轻易招惹。一向在黑石城里横行霸道的海蛟帮帮众。如今吃了亏,当然不肯罢休,于是放下狠话,要将三人碎尸万段。三人佯装酒醉,当晚就夜宿在了酒楼之上。入夜,三人在床榻之上洒下引火之物后,悄然退到离酒楼二十丈开外的一处屋顶埋伏下来,静待海蛟帮的报复。 果然,子时刚过,街上便悄然涌出了十几条黑影,奔着酒楼而去。待有人靠近三人的卧房之时,余忠搭起一只火箭奔着窗口穿射而出。洒满引火之物的室内顿时火光冲天,还没等来袭的十几个人反应过来,三人便滑下屋顶,悄然离开了现场。 第二天清晨,三人各自以新的面貌出现在集市上时,城内已经是一片混乱,百姓传言,海蛟帮为了报复城主,火烧了黄千总小舅子的酒楼,连带着将酒楼中宿醉的三名飞羽军也烧死了。烧掉千总小舅子的酒楼还则罢了,算是私斗寻仇,但烧杀三名飞羽军便是大罪了,看来这次海蛟帮和黄天禄是要硬刚了。三人听到传言,不由相视一笑。帮派、朝廷虽然,立场不同,地位不同,但归根结底,不过都是鱼肉百姓的贪兽,谁会管他们狗咬狗。 几人很快在集市上采购到了需要的物品。鹤壁之早已将解药的药方写好,药物不难找,主要还是当初岛上没有这些资源。吴升需要的东西倒是费了一番周折。此次回岛,青雕是不能用了,必须要寻到替代的飞禽。这岛上大型的野生飞禽确实不好寻。不过还算幸运,在西市,吴升还是寻到了四只白头信天翁。这种大鸟双翅展开也要一丈多长,虽然不及青雕,但背负一人也是毫不吃力。更难得的是这种飞禽耐力比青雕更胜一筹,而且性情相对温顺,容易驯服。一番筹备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天。三人方才带着采购来的物品,返回罪岛。 很快鹤壁之便炼制出了解药,十人分别服下。余忠和余长风、余力三人则逐一帮着他们解开禁制的穴道。当一轮明月升入高空的时候,盘坐在海滩上的白无相突然跃起数丈之高,身形如大鸟一样在空中盘旋一圈后飘然落下,背对余长风长身而立。余长风不由一阵紧张,毕竟这些人随意跳出来一个都是杀神级的存在,就算是刚刚恢复内力,没有达到巅峰,但自己三人胜算几何还真是不敢确定。不由得也绷紧了身体。而此时,盘坐的贾风指也一跃而起,身形连闪,在月光中留下一道残影,一晃之间便来到了余长风的面前。 “余大人,你紧张什么,我等虽在江湖上恶名昭着,但信义二字还是看得重的。不管他人如何,我等五人必会履行诺言。”贾风指面带微笑,轻松的说道,不带一丝敌意。 “呵呵,难道老夫就是无信之人了?”那一边白无相也缓缓转过身来,白须在海风中飘散,脸上也是露出微笑。只是不知道这张脸是不是他的真面目。随后,酒屠、鹤壁之、闫老三等人也先后行功完毕跳了起来。 “各位,如今已经恢复自由之身,不知下一步有何打算,是我带着家人和各位一起浪迹天涯,还是继续留在岛上教导犬子,还请做个明断。”见众人都起身,余长风也索性放下警惕,坦然面对。毕竟计划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未来就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了,即使后悔,也没有退路了。 听了余长风的话,十个人都陷入了沉思。此时,众人已经解开了禁制,又有吴升相助,想要离开罪岛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离开后呢?他们面临的将是无尽的追捕和逃亡。毕竟西岛十人加上典狱司一家都逃离罪岛,可不是一件小事。 几经思量,最终还是白无相代众人说出了决定。此时的罪岛,对十个人来说已经不是牢笼,而是一处安全的庇护所,取不尽的价值连城的晶矿可以在岛外换来任何物资。而且,只要不是飞羽军到来的日子,随时随地都可以离岛“度假”,最繁重的工作便是教导余渊那个小子,这样的日子对于在罪岛囚禁了几十年的一群囚犯来说,尤显得惬意安稳。更何况十个人在世上除了白无相以外,都已经是无牵无挂了。于是,众人一致决定,先罪岛上扎根,履行诺言,先把余渊这个小子教出来再说。做出决定后的众人,心中不禁开始盘算如何教导典狱司的独子了。而被一群“恶人”惦记的余渊,此时还被禁足在书房中,啃着一本本精神的食粮。就连余长风也不知道这个刚刚苏醒过来的活死人,居然识字,看得懂书。只是在心里认为,这孩子定力不错,能够在书房中枯坐十几天,当属少年老成了。 “阿嚏……”余渊揉了揉鼻子,心中纳闷,“伤风已经好了啊?怎么还打喷嚏?” 第9章 舍身学艺 西岛,海滩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面向大海,随着一阵阵海浪的袭来,一次次出拳破浪。“吼——”随着一声稚嫩的怒吼,少年又一拳挥了出去,海浪肉眼可见的分来了三尺宽的缺口,没有扑到少年身上。“好,笨小子终于练出内劲了,哈哈哈哈——”一如几年前一样,酒屠抱着酒坛子坐在一棵椰子树上,爽朗的笑道。 “酒先生,下次我就不用泡在海里挥拳了吧?”少年正是余渊,与当年不同的是,四年过去,经过西岛众人的打磨,余渊身体已经不复当初的羸弱,虽然不够壮硕,但每一块被海风熏黑的肌肉下面,都充满了力量,身材也长高了不少。按他自己的估算,也有个一米四左右了。当然,他还是个孩子,在长身体。不过这个年纪这个身高在这个世界中也算是高个子了。 “你想的倒是美,以后你不但要继续练你的破浪拳,还要和老子过招,练习实战了。”说道此处,酒屠的嘴角不由勾出一抹邪魅的诡笑。看在余渊眼中,顿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上一次童先生拿出一大桶不知道什么液体让他泡澡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笑的。结果泡了三天后,全身皮肉溃烂,痛痒难当,折磨得余渊欲仙欲死。即便是后来童先生为他敷药,长出了一身净白如玉的新皮,可那种酸爽却让他一想起来便如坐针毡。就算是童先生说,这脱胎换骨法,能够开拓他的气海,增强经脉的韧性,此后若是修炼内力,必然是事半功倍,算是得了天大的好处。但余渊还是觉得如此煎熬,不值得啊不值得! 作为一个具有现代成年人思维的穿越者,开始的时候余渊还是很喜欢余长风的安排的。经过简单的了解他也知道,西岛上的这十个人,随便扔出去一个也是令江湖上震三震的存在。学会了他们各自的绝学,自己想不成为主角都难。可事实上,被十个“恶人”轮流折磨几个月下来后,余渊觉得上帝是不是拿错了脚本。这些人的“教导”比起后世那种非正规的戒网瘾的学校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贾风指的杀生术,先要练习心境。对于一名杀手来说,泰山临崩而面不改色,这样才算入门。于是,余渊的第一堂课就是与一只蝎子亲密接触,手上,背上,甚至脸上都有蝎子的吻痕。然后是岛上的毒蛇,后来是电鳗,毒葵……越来越危险,好在有鹤壁之和童天在,每一次中毒都没有性命之忧,可那种滋味,简直是人间地狱一样。直到后来经历了脱胎换骨法的洗礼后,余渊才不用再和毒虫为伍。还没等他高兴起来,贾风指便将他的穴道封住,只剩下逃跑的力气,然后扔进了岩蜥蜴的洞穴。这种岩蜥蜴生长在矿洞深处,眼睛已经退化,看不到任何东西,听觉和热感却非常灵敏。要想不被攻击,只能收敛内息,减少热量释放,而且不能发出一丝的声响。否则,这个一口能够吞进半只猪的家伙,会精准的确定你的位置。别看这东西看起来又大又蠢,动作却非常灵敏,别封住穴道的余渊,完全就是在生命线上逃亡。更可怕的是这种待遇还有日趋提高的趋势,从一只到两只,再到现在的四只,也不知道贾风指是从哪里弄到的。 任家兄弟倒是比较和蔼,尽心尽力的将分心他顾功夫传给余渊。可架不住二位总是发疯啊,每次发疯都要将余渊打的半死不活。奇怪的是从来也没下过死手,总在余渊剩下一口气吊命的时候,二人就会幡然清醒过来,喊来鹤壁之救治余渊。刚开始的时候余渊还心存怜悯,觉得两位先生真的很不幸。可等到后来次数多了后,余渊也在琢磨,事情是不是太过巧合,而且鹤壁之来的也太过即时了。想到这些,他大有一种疑车无据的感觉。 柳千手的手段最是温和,在传授过余渊偷天十八摸和逍遥步后,就开始给他喂招。二人相互在对方身上击中次数多的为胜。和武技对招不同的是,二人不求发力,只求入手位置精妙。虽然打在身上没有什么伤害,但柳千手却在手指间暗藏了一根银针,每次击中余渊时,银针都会刺入身体几分。用柳千手的话来说,这是让余渊长记性,哪里疼,下次就在那里下手。看起来一针扎下去无所谓,但每次对练的时候,余渊都要被击中几百次。一场对练下来,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疼。而且那种针扎的疼,更多的是作用在心理上的恐惧。所以,虽然柳千手下手不是最重的也不是最变态的,但余渊最怕的就是和柳千手交手。 童天身为一代毒王,能够教给余渊的自然是一身出神入化的用毒手段,从识毒、制毒到解毒,每个环节不但讲解,更要余渊以身试毒,自配解药。于是,大多数时候,余渊从毒王那里出来后,总会留下一点后遗症。不是嘴唇肿的香肠一样,就是身上色彩斑斓。当然,这些不适过了一阵子会随着他配制的解药一点点消除。至多也就是留下一点心理创伤。不过,这种教学方法效果倒是非常好,近半年来,余渊总会有那么一两次正常走出毒王的住所。 如果说柳千手带给余渊的心理压力最大,那么鹤壁之给他带来的则是生理上的压力。除了教导余渊正常的药理、医术以外。鹤壁之隔三差五还要带着余渊到西岛最西,靠海自然形成的一个溶洞中去。溶洞不深,大约纵深进入五六丈便到头了。里面空气阴冷,最内侧的岩壁上居然还挂着冰霜。初次进入的余渊即便有着后世的知识加持,仍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原理。总之,这个山洞就是个大的冷库。 而最令余渊吃不消的不是洞内的寒冷,而是里面放置的一组组尸体,还有那一件件已经冷冻在冰块里面的人的内脏。这边是这些年来鹤壁之在西岛的存货了。斗阵得胜后的所有奖励都在这个洞内。从那天开始,每次进洞,余渊都要和鹤壁之一起解刨一具尸体,甚至要将全身的脏器一件件摘出来,然后在放回去。说是教学,更像是鹤壁之带着他一起研究。虽然因为冷冻的原因,只有淡淡的血腥味道,可余渊还是忍不住要吐出来。也是在几年后,才吐啊吐啊的习惯了,但那种生理上的不适仍然是存在,只不过是可以忍受了而已。 闫老三火毒控制住后,容貌也恢复了过来,疤痕退去后露出了真容。看起来浓眉大眼,倒是一身正气,也不知道如何就那么心狠手辣。一手风雷刀使出来,招如其名,如风雷滚动,罡气已经到了脱刀而出的境界,一丈以内刀风所及,所向披靡。他的传授则和他的性格一样,火爆的很。估计这位也是没有教过徒弟。先是给余渊演练几招刀法,然后让他自己摸索练习,不会的地方问自己,大约一个时辰后,就开始和余渊对打练习。二人手持木刀,拆招对打。就算是闫老三没有使用内劲,每一次余渊也是落得个浑身淤青。 此前酒屠的训练方式倒是非常简单,几年来只是让余渊对着海浪一次次出拳。每天出拳几千次。就算到了最后,双臂都肿了起来,和以上那些变态的做法相比较,也是最无害的一种了。而今,看见酒屠的笑容,余渊心中自然打起了鼓,想必这位先生也是知道其他人是如何折磨他的吧。莫非……后面的日子,余渊有些不大敢想了。 鬼娘子作为西岛唯一一个女子,却是余渊最打怵的人。别人教训他好歹还要动动手,鬼娘子要想收拾他,出手都不用。即便是解开禁制,控制住了火毒,鬼娘子恢复了容貌,她也一直蒙着面纱。据酒屠说,怕岛上的男人把持不住。他以为余渊年幼不懂这些,但身为前世屌丝老司机,就算是实践不够,总有片子来凑吧。余渊怎么会不懂呢。于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活学活用,用贾风指的敛气藏身之法,将自己藏身在了鬼娘子沐浴之处。当然,那时的余渊绝对是单纯的好奇而已,毕竟鬼娘子就算在年轻,在罪岛关了这些年,也已经是奔五的人了。从喜好方面余渊还真的没有这个赛道的需求。 就在鬼娘子摘下面罩的那一刻,余渊却不争气的喷出了鼻血。即是后世见惯了美女的余渊,也在那一瞬间被那张脸震惊到了。就算是科技与狠活加持下,后世也没有任何一张脸能够和鬼娘子相媲美的。 那是一张至今余渊仍然无法回忆起来的脸,只知道,她完完全全契合了自己心目中对美女的定位。哪怕是每一根睫毛都恰好长在余渊的审美上。唇角带笑意,眼眸含春青。既有清纯少女的羞涩,又有成熟少妇的风韵。余渊顿时觉得那张脸就是一个漩涡,将自己的灵魂瞬间给吸了进去。于是,两个鼻孔不自觉的飙出热血。人也混混沉沉的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后来……没有后来了,他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闫老三居所的石床上,身边还围着闫老三、酒屠和柳千手,还有带着面罩的鬼娘子。见余渊醒过来,酒屠放声大笑:“到底是个雏啊,才看个脸就昏过去了,没用,真他娘的没用……” 余渊此时心中如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脸上如同被火烧过了一样热的不行。 “呃,我这是怎么了?”余渊嘴里问道,似乎是刚醒过来,思维还没有恢复 心中却疯狂的在自我安慰“我是个孩子,我是个孩子,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呃……好像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坏心思啊?”余渊不仅为自己感到委屈和无辜。 说到人情世故,到底还是柳千手更懂得。拍了怕余渊的脑袋道:“你是中了鬼娘子的魅魔十三相了,还好她只是小施惩戒,没有运功施为,否则此时你小子已经变成傻子了。” 原来鬼娘子一早就发现了余渊藏身之处,毕竟他的藏身功夫修炼还不到家,在这些绝世高手眼中,完全没有任何秘密可言。鬼娘子也知道他没有邪念,只是好奇而已,于是摘下面罩的同时,小露了一手魅魔十三相的手段,顿时将毫无防备的余渊魂都吸走了。这魅魔十三相是鬼娘子一派的绝学,最早出自罗刹宫。传说中罗刹这种生物,介于人和神之间,雄性黑身、赤发、碧眼,面貌丑陋,好杀嗜血;雌性形如妇人,美如天仙,心如蛇蝎,常被成为罗刹女。而罗刹女最擅长的便是以色诱人。罗刹宫的创始人,便从罗刹女入手,创出魅魔十三相,一相一种风情,一相一重天,据说练到十三相,即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魅惑。鬼娘子当年便是天纵奇才,练到了第十二相,若不是罗刹宫内女子不得与外界通婚,最后她不得已才与当年的闫老三一起私奔,现在罗刹宫的宫主之位就是她的了。也正是如此,鬼娘子是十人中,唯一没有传授余渊任何东西的人。用鬼娘子自己的话来说,还没到时候。轮到她授课的时候,她也只是让余渊静坐在一幅画前,进行冥想。那幅画上是一个身段妖娆的女子,面上却蒙着黑纱,遮住了本来面目。初时,余渊看过那幅画后,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女子影子。那些身影,在脑中竟然会翩翩起舞,做出各种妩媚的动作。令他心神打乱,根本静不下心来。后来,经历的越来越多,余渊毕竟在后世也是受过苍老师、武老师的洗礼,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久而久之便渐渐能够稳住心神了。如今,虽然脑子里那些女子仍然是各种挑逗,他还是能够保持灵台一分清明,心中守住一片温凉,不被魅惑。 除了鬼娘子,另一个没有教给余渊功夫的便是白无相。西岛的十人说起来都算是余渊的授业恩师,但真正拜师的却只有这位白无相,这也是余长风当初和众人谈好的。平日里,余渊对众人虽然都执弟子礼,但称呼上还是有区别的,对白无相,余渊直呼为师父。而对其他众人则称为先生。在礼数上,对白无相也是三拜九叩行过拜师大礼的,其他人等只是鞠躬拜礼。虽然不明白余长风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但好在众人也都不在乎这个虚名。 日常里,白无相的教导也最为轻松、有趣。除了无相神功以外,他对余渊可谓是倾囊而授,造化易容术、奇门阵法,还有星相命,闲暇时候还会将一些江湖轶事,山海奇闻,几乎一个人就是一部百科全书。更难得的是对于所授内容,从不考核,能学多少是多少,能记多少算多少,一切随缘随性。可偏偏他教的内容,余渊学的最快,领悟的最深。弄得余渊也总在琢磨,这个是不是后世说的轻松教学法。 十个人轮流传授余渊功夫,一人一日,十日两休,让他有时间去吸收和梳理所学。几个人传授的内容都是天下一等一的绝学,可众人之间也有着一个默契,谁也没有传授他内功心法。直到现在,余渊多会的也只是余长风传授的一套基础的筑基法门。几年下来,身子骨一天天坚实,经络被锤炼的越发坚韧,可内力却是少的可怜。平日里,余渊被各位先生蹂躏了一天,还要接受余长风的折磨。识字的秘密别余长风发现后,余渊便编造了一个理由,说是身为活死人的时候,他的魂魄被囚禁在一团云雾当中,那里有一位白胡子老先生,经常传授他一些古怪的知识,包括识字体,还有一些现在大家都听不懂的语言。为了取信于人,他还飙了几句英语出来,听得老爹一愣一愣的。结果,余长风信了,而且深信不疑,更可怕的是他还自己脑补了一下,坚定的认为自己儿子是得了仙缘,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于是乎,迎接余渊的便是没完没了的文化课和艺术课,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只要是余长风会的,余渊必须要学。没想到穿越后还要接受没完没了的补课,还要参加各种兴趣班,看来我中华青年即便是在异界也难逃“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的过度关怀。 当然,余渊也有自己的快乐时间,休息日的时候,他还是会抽出时间去东岛的集市上逛一逛的。商家就那么寥寥几家,毕竟大部分人是要下矿采晶石的。能够开商铺的都是有一手谋生的绝活的。按照余长风的要求,自从师从西岛众人后,余渊便开始装傻。总是以一副呆子的形象出现在东岛众人的面前。余长风也对外放出风来说,虽然儿子醒过来了,但却成了傻子,脑子不大好用,智力大约如五六岁的小儿一样。为了这事,飞羽军的校尉来取晶矿的时候还特意试探了几次。作为后世牛马,余渊的演技那是杠杠滴,没有任何瑕疵。自那以后,他就经常往铁匠铺、小饭馆、裁缝店那里溜达。刚开始的时候不过是无聊,毕竟那些场合对于后世之人来说还是挺新鲜的,但后来他发现,这些人身上藏着的秘密并不比西岛各位老师少。打铁大个子的那柄锤子,他悄悄试过,拿不起来不说,根本就是纹丝没动。他估算了一下,至少三百斤左右。可拿在铁匠手中,却轻若无物。而且,别看铁匠铺中日常都是打一些镐头、铁钎子、菜刀等粗活,可品质简直没话说。有一次他看到一把打好的菜刀横放在案板上,刀刃稍稍露出了一点,铁匠不小心转身的时候腰带从刀刃上滑过,瞬间便被划开一道口子。“这铁匠绝对是个能人。”余渊心中暗想。打那以后,他就经常来看铁匠打铁,铺子里的活并不多,有时候赶上铁匠没活,也愿意和他唠叨几句。大约是被关的时间长了一点,面对的又是一个呆傻的孩子,铁匠常常把一些心里话流露出一点。天长日久,余渊也知道了,这个金铁匠名叫金去恶,也是个江湖上不得了的人物。除了武功高强以外,还有一手锻造兵器的绝学。能够在东岛上不用采矿的原因,除了为众人打造修补采矿工具以外,更重要的事朝廷每月都要从他这里拿走一把极品宝剑。有时候看余渊看打铁看的入神,金去恶也会让他打打下手,干一点无关紧要的活计,随口也会念叨一些锻造的窍门。后来,当金铁匠惊讶的发现余渊凭着一知半解的话语,居然能够提前为他做好准备,他便觉得这个傻小子可爱了许多,开始有意识的给余渊讲一些锻造技巧。没想到余渊学的竟飞快,金铁匠不由暗叹天道不公,如此天份居然是个傻子。 同样的感叹,裁缝铺的冯芊珍、小饭馆的李解牛等人心中发出过。冯芊珍细致入微,专破机关暗器的七巧手,李解牛听声辨数、鬼手换牌的赌术,还有吴升的御兽术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余渊都学了不少,有些感兴趣的便学的精,有些学了一点觉得没有意思,便放下不再研究了。几年下来,余渊倒成了一个彻头彻尾,样样通的杂家。 当然,罪岛上毕竟都是罪犯,虽然余渊有意接触的都是些恶名在外,但心性不坏的犯人。可还是有些真正的恶人,也打起了他的主意。在他十岁那一年,罪岛上有个叫做艾南风的变态,居然趁着他逛街的功夫,将他打昏掳到毕竟之处,意图行不轨之事。估计不是色胆包天,就是憋疯了。还好还好,最后的结果不是周杰伦的菊花台。话说哪个官二代是简单的,就算典狱司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可这里毕竟是罪岛,谁要是认为余长风能够放任余渊随处游荡,那简直是单纯的够幼稚的。想象一下,就便后世动物园里的老虎已经没有了野性,你看饲养员可敢背对着它们吗?更何况在这个满是罪犯的孤岛上,余长风怎么会放心好不容易醒过来的独子。就在艾长风解开腰带的档口,余力悄然现身了,不管你曾经多么威风,在被封禁了内力后,此时余力的实力足可以碾压全岛。于是,结局很惨烈,从那以后艾南风便只能做小受了。 这次的教训让余渊恶心了好久。当然他也暗自得意了好久,至少这一世,自己的容貌虽然一毛钱也没有遗传玉树临风的老爹余长风。但也确实对得起穿越主角这个名头,长得面目清秀不说,眉宇间还自带一股阳刚的英气,就算是还处在发育期没有长开,但在轮廓上以经不输柳千手那个偷心老贼了,比起那些某团某些小鲜肉来更是甩出去几里地,在男人气质这一块绝对是拿捏得死死的。但打那以后,对于人心,余渊也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认识。还以为这个世界的人比较单纯,现在看来,和后世一样,面厚心黑,口蜜腹剑的人一点都不少。此后,除了几个以前已经接触过的熟人以外,余渊尽可能的避免和岛上其他人往来。 第10章 少爷有劫 “嘭——”一道身影重重的从空中掉落下来,落在海滩上。余渊艰难的从沙土坑中爬了出来,吐了吐口中的沙子。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压抑着嘴角的笑意。自从上次破开海浪后,酒屠便开始给余渊加课了。这是二人的第一次对练。余渊的估计没错,酒屠自然也是听说众人是如何虐他的,心中早就想要亲手试一下,只不过以前没有机会而已。如今余渊在没有内力的情况下,仅靠拳风便能够破开海浪,自然可以进入对练阶段了。比起余渊本人来说,酒屠更加兴奋。于是,在自封内力后,酒屠开始和余渊喂招。一脚巧劲下去,余渊便被轻易挑起来,率了一个狗吃屎。不远处,酒屠抱着酒坛子,笑的无比开心。 “想要虐小爷,呵呵,先尝尝小爷的蚀骨痒”余渊心里笑的比酒屠更开心。今早出发的时候,余渊便已经预判了酒屠的预判,于是将昨天童天新调制的蚀骨痒抹到了从冯芊珍那里顺来的钢针之上,悄悄藏在指缝间。待酒屠一脚攻来的时候,他接连换了几次身法,发现都无法脱身后,便卖出肉最厚实的屁股,任由对方一脚踢中。手底下却暗中施展柳千手教给的偷天十八摸,用钢针刺入了酒屠的小腿。当然,若是论伤害,偷天十八摸算是巧劲,只是能够触及却发不得力伤人,但将钢针刺破皮肉还是能做到的。 这蚀骨痒是童天新研制出来的毒要,见血即入,一生二,二生三和人体血液融合,越来越多,半盏茶的功夫便会随着血液遍布全身,中毒之人会觉得身上开始发痒,而且那种痒发自骨髓,任何抓挠也不顶用。更可怕的是这毒会随着与血液的融合一点点加重,初时只是有点痒,此后越来越痒,最后是奇痒难挡。可是把余渊折磨坏了。当然,最终余渊还是在童天准备好的一堆药丸中准确找出了解药。不然,这毒虽然不会直接要命,但能不能痒死谁也没有试过。想一下酒屠一会的样子,余渊自然觉得倍儿爽。解药自然是有的,不过苦头也是必须吃的。“谁让这老小子想虐小爷了!”余渊得意的想到。 这几年面对众多老师的变态式教学,余渊成长的飞快,不仅是本事,就连心境也跳脱了许多。和前世那种乖宝宝,逆来顺受的性格,完全来了一个大反转。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余渊灵魂的残留,此时他的性格油滑、狡狯了许多,还有一种明显的玩世不恭情绪。几名老师如今想要虐一下他,也并不轻松。用闫老三的招数对付柳千手,用贾风指的绝学对付童天,用鹤壁之的手段对付任家兄弟……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脱离了初级菜鸟被完虐阶段的余渊,确实很快乐。 就在余渊yy得意的时候,对面酒屠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便开始身体一阵抽搐,仰面倒向地上,口中也开始冒出白色的沫子。看到酒屠的样子,余渊顿时慌了,难道自己拿错了药物,钢针上面涂的是致命的毒药。连忙拿出毒针放在鼻子底下,仔细闻了起来。“没错啊,就是蚀骨痒的味道。和蚀骨痒味道相近的也没有什么致命的毒药啊!”毒针放在鼻端,余渊脑子飞快的转着。 就在他凝神思考的时候,刚才还抽搐的酒屠,突然一跃而起,闪身来到余渊身前,顺势在他的手肘处轻推了一下,那钢针便斜斜的刺进了他的左侧脸颊之上。此时余渊也反映了过来,这老东西居然耍诈。原来,就在毒针入体的那一瞬间,酒屠便已经警觉到了,赶忙放开禁制,以内力将毒气逼出体外。对于他这种绝世高手来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除了少数几种毒物以外,其他的毒基本上构不成威胁。蚀骨痒虽然阴毒,但不过是占了一个诡字,品级并不高。几乎几个呼吸间,酒屠便回复了正常。他心里自然明白是余渊搞的鬼。这些年来,别看众人不说,但多多少少都吃过这个小鬼头的亏。“得给这个小鬼一个教训,不然以后说不上还能高出什么鬼把戏。”毕竟防贼千日,总有一疏,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别看酒屠外表是个粗人,脑子里却是灵光的很。于是,便上演了一出假中毒的戏码。一口酒下去,稍微用内力激一下,和着唾沫变成了口吐白沫。所以演的这样逼真,就是等这小子主动拿出凶器,再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果然,就算是有着上一世的记忆,余渊还是太单纯了。一阵阵麻痒从脸上蔓延开来。想一想昨天中毒的滋味,至今他还心有余悸。赶忙伸手入怀,掏出解药瓶,正准备拔出瓶塞的时候。酒屠的大手有一次挥过,然后,瓶子不见了。那一天,海滩上留下了一连串大大小小的沙坑。酒屠就这样看着余渊痒的满地打滚,最后脱力,躺在地上只剩下哼哼的劲后,才把解药扔给了他。他以为受过这次教训后,余渊大概率是不敢再对他出手了,可惜他还是想错了,后来的他终究在余渊身上吃了个大亏。 晚上,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回到家中的余渊,连饭都没吃,一头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余长风本来想继续他的文化补习课,可看到躺在床上,衣衫褴褛如难民一样的余渊,即使不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他也明白此时的余渊肯定是学不进去任何东西了。露出一个苦笑后,悄悄掩上房门退了出去。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余渊选择这十位老师是对还是错。 几年来他虚与蛇委,瞒天过海,保守着罪岛的秘密。除了西岛十个人恢复了内力,吴升作为计划的参与者,也暗中恢复了内力,并上报到朝廷,以余渊醒来后魂魄不全,言行呆傻需要人照顾为由,将吴升收入府中为奴,专门照顾余渊日常起居。至于其他众人,对罪岛的变化一无所知,仍旧按部就班的每日劳作,每月以晶矿换取物资。 在余渊拜师时,白无相便给他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余渊十二岁之时,将有一次劫难,其命运将会发生一次巨大的转折。卦象呈坎卦,应该是与水有关,而且是先苦后甜,险中求生,算得上是一次机缘。按照白无相反复的推算,这种逆境翻盘的奇遇,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其危险程度是根据应劫之人能力高低而定的。就好像后世考试,绝不会超纲,考小学生高中的题目。所以,尽管几个人将各自的绝学倾囊相授,却只是扔给了余渊一部最为基础的筑基类功法,没有传授任何高深的内功心法。现在的余渊,招术虽好,却没有强大的内力支撑,徒有其型,威力发挥百不足一。就好比是一个景泰蓝的瓶子一样,外表美轮美奂,内里却空空如也,碰到硬物,一击即溃。 当然,白余二人也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卦象之上。筑基心法的洗礼让余渊的经脉和骨骼逐渐适应内劲的冲击,药浴的浸泡也将他的经络和气海变得宽阔而坚韧。待时机成熟,可以习得高深功法时,便自然会水到渠成,事半功倍。等余渊度过劫难之后,白无相便打算将无相神功传授给他,不要说这种功法比其他九人的心法要强上几分,就算是在江湖上,无相神功也能够稳稳排入前五位。这是白无相实打实在江湖上打出来的自信。也是江湖上公认的事实。 离开余渊的房间,余长风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走进了书房。点亮桌上的油灯,挑了挑灯芯,一阵温和的暖黄便铺洒开来,照亮了大半个房间。桌面上铺开的一张空白宣纸,也染上了淡淡的金黄。抬手将袖口退到肘后,借着灯光,余长风拿起笔来,饱吸墨汁后,舔了舔笔,提笔写到,困蛟击浪破樊笼,老鱼跳波跃龙门,风舞雷咤撕云裂,一柱天光洗凡尘。写罢,余长风执笔而立,胸中豪情激荡,自己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原本以为查清楚当年海天云阁血案幕后真凶,为龙云海报仇只是一个希望渺茫的执念,各种布局,也不过是潜意识里自己的奢望罢了。可自从余渊醒来后,他便觉得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上苍是要借余渊的手来拉开当年的黑幕。他深知,自己轻易是不能离开罪岛了,但余渊却是早晚要离开这里的。等到他尽得几人真传,便是一遇风云变化龙,洗却凡尘展峥嵘,必然会在江湖乃至朝堂上搅动风云,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十年,只要十年时间余渊就算是傻子,在这些江湖上数一数二高手的调教下,也必然会蜕变成龙。于是,他更是精打细算的动用了每一个手头能用的棋子,以沧海国为棋盘,布下一个长达以十年为单位的大局。 自西岛众人重获自由以来,他便多次和白无相密谋,商讨大计,步步为营,埋下暗棋。行事不容他有一点疏忽,毕竟手头就这点资源,他不敢赌,也输不起。如今,四年过去了,幸而一切都还顺利,甚至可以说收获颇丰。虽然在到内不敢大肆发展势力,但在岛外,白无相等人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人手,以东海为基地,逐渐向全国各地扩展势力。一个名为不知堂的组织,渐渐在江湖上显露出头角。 靠着取之不尽的晶矿,他们一点点建起了一个初具规模的情报网络。堂内贩夫走卒,僧道尼儒,三姑六婆,车船店牙各色职业都有,甚至还有官员胥吏,专门负责打探沧海国中各种消息。包括江湖、商市、朝堂不同层面的消息,都会集合到当地的分堂,再按消息涉及的领域不同,由堂内工、商、兵、农、侠、隐、异七个旗主组织人手进行梳理和分析,从杂乱无序的消息中,整理出有价值的信息,记录在案,备查。从性质上看,不知堂就是后世的情报机构。之所以取不知为名,是白无相的意思,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万事万物满则溢,盈则亏,“不知”二字则表示,虽然不知堂广集天下消息,但仍有许多不知,以免天妒的同时也是自勉。如今不知堂的运行已经走上了正轨,靠着对商业信息的精准把握,堂中产业如滚雪球般不断扩大,不但不需要罪岛的晶矿进行贴补,更是积累了令人咂舌的财富。只不过一直以来,不知堂都是以幕后者的姿态出现。即便是江湖上传满了不知堂的名号,却没有任何人知道不知堂的总堂主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即便是各个分堂的香主也是神秘的很。最多也就是见过旗主而已。 莫说是外人,就算是不知堂中众香主也说不准总堂主的样子。有的人见到的总堂主是个白面白须的老夫子;有人见到的是高大威猛的大汉;有人见到的则是一个三尺高的顽童;更离谱的是还有人见到的是面罩红纱身姿妖娆的女子……即便是当年鼎盛时期的白无相也没有改变性别的本事。所以,江湖上也有传言,不知堂的总堂主并非是一人。而事实也于众人的猜测相差无几,除了鹤壁之和任家兄弟以外,西岛的众人都离岛去发展过不知堂的势力。也正是因为几个人的性格和眼光不同,所以不知堂才会有百花齐放的盛况。 也正是这种单线式的构架,才保持了不知堂的神秘性。也由此形成了认物不认人的接触方式。上至总堂主,下至小旗丁,每人都有一块令牌。一面刻着海浪云纹,另一面则写着“知否知否”四个篆字。不同的是按照职务的不同,令牌的材质不同。总堂主为一块黑如浓墨的石头刻成。那是当初在罪岛开采晶矿时,一个罪民发现在数十块晶矿围绕下,有这样一块石头,触手温润如玉,便开采出来,作为异物交上来的。 余长风反复琢磨之下发现,这块石头心慌之下握着,便炙热如炭,心静之下握着便温润如玉,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奇异之处。于是,在白无相等人创建不知堂的时候,便用来刻了一块总堂主的信物。虽然没有什么用处,作为防伪倒是非常有效。 香主所用信物则为晶矿制成。旗主的信物是紫铜做成。普通旗丁用的则是黑铁材质。除了总堂主的信物可辨真伪以外。其他人的信物也有不同的防伪手段。据说是海浪云纹中暗藏玄机,但从来没有人发现过。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随便说说的,而后来果然有人假借不知堂之名行事,却被所在地面的香主从令牌上看出伪造,断去双腿,以儆效尤。自此后,江湖人始知不知堂的令牌确有独特的记号,难以伪造。“十年后,不知堂必将成为江湖第一情报组织,也是渊儿入世强大助力。”想到这里,余长风心中豪情万丈,恨不得余下六年时间转瞬即逝,此时余渊便以长大成人,学成出道。 “好诗——”就在余长风神游天外之时,一声低声的喝彩,从头上传来。 “什么人?”闻声,余长风笔锋斜指向上,以笔为剑,左手捏了个离剑诀,随时准备控剑飞出伤敌。 “一柱天光洗凡尘。此句看似出尘,实则暗藏入世之意,看来余大人心中抱负不小啊!”一道白影从打开的窗口外翻身跳入屋内,飘然而下,落地无声。想来刚才这人是藏在了屋顶之上。 “原来是白先生,快请坐”看清来人的面貌,余长风不由松了一口气,将笔放在笔架之上。对着白无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哪里有什么抱负,不过是将一腔热血寄托在渊儿身上罢了。这还要感谢几位先生的鼎力相助啊!”余长风嘴里客气着,心中却暗自揣摩,这些年来每每都是他去寻白无相,白无相来寻他这还是第一次,必然有大事发生。 “呵呵呵,余大人客气了,如果说起初教导渊儿,只是我们之间的交易,那么现在,你便是想让渊儿不再和那几位学艺怕是也不能了。别看平日里他们和渊儿斗的不亦乐乎,其实心里皆是暗赞这孩子天资聪慧,是个难得的练武奇才,都憋着劲要将衣钵传给他,打算集几人之长,教出个天下第一来。”白无相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笑对余长风道。 “他们?莫非先生没有这个打算?”余长风问道。 “大成若缺,大盈若冲,盛极必衰,物极必反,万事万物何必求所极致,看似有一分不足,恰是留一份生机。天下第一又哪里好了。你看云海,天纵奇才,胸怀眼界均是百年难遇,可后来呢,还不是惨遭毒手,英年早逝,你说是人祸,岂知不是天道?”白无相嘴里虽然说的如洞悉世间人情,悟道天心,可语气中的落寞已经将他的心情流露无疑。 “先生轻易不到东岛,此次来访可是有甚要事?”提起龙云海,余长风的心中不由一阵伤怀,不想多言,于是跳过话头,转而问起白无相的来意。 “老夫这次正是为渊儿而来,再过几日便是渊儿的生辰,他命中的劫难也必在近期降临。昨日我又为他占了一卦,卦象显示西方为吉位,我打算这明日便带他离岛西行,不知余大人意下如何。”白无相正色道。 闻言余长风的眉头微皱了一下,很快便舒展开来,对白无相拱手道:“先生神算天下无双,余某自然信服,便依先生所言。” “如此,明日一早我便带渊儿离岛了,其他物品不用多带,只带几件随身衣物便好,多则十日,少则三五日,便可回来。” “好,那渊儿便拜托先生了。”余长风再次站起,对着白无相一揖而下。 白无相自是知道他这一揖的分量,这是将独子的性命托付给了自己。 “余大人放心,渊儿也是老夫唯一的徒弟,老夫自会顾得他周全,便是有一份生机,也会全数留给渊儿。”说罢白无相拱手还礼。 余长风自然听得出他语中的含义,白无相这是要舍命保余渊的性命。于是又拱手道:“多谢先生。” “事情已经定下了,老夫便不叨扰余大人休息了,告辞。”说罢,不等余长风回话,白无相身形连闪,悄无声息消失于窗口之外。 “该来的终须来,尽人事听天命吧!”余长风暗自叹了一口气,走出书房,去寻妻子为余渊准备衣物。 第11章 初次进城 次日,余渊背起小包裹,一脸懵的站在西岛的海滩之上。身旁停着两只身形巨大的白鹤。几年来,吴升前前后后弄到了不少代步的飞禽,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这种稀有的白鹤。都说鹤有灵性,别看这两只白鹤外表道骨仙风,一派优雅,却是两个狠角色。战斗力比起青雕有过之而无不及。无论是空中斗鹰隼,还是海里擒大鱼,亦或是山上抓蛇蟒一点都不含糊。两只白鹤大多时间都待在不知堂的总堂,有专人喂养。此次大概是白无相为了余渊应劫特意调遣而来的。 此时,白无相早已等候多时,一见余渊的样子便知道余长风肯定是什么都没和他交代。心中不由一阵腹诽,“不是人的事儿都让我办,到底谁才是他爹?” 心中不快归不快,但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不然余渊万一不幸死掉了,难不成要做个糊涂鬼。于是,白无相长话短说,三言两语便将应劫之事交代给了余渊。话虽不多,但确实把余渊雷了个外焦里嫩。 “爸爸的妈妈是奶奶,奶奶的奶奶是他奶奶的,搞什么啊,还有劫难?修仙啊?”好歹也是经历过高等教育,余渊的脑子飞快运转,虽然白无相所得云淡风轻,但他却清楚,这次劫难恐怕不会小了,否则穿越过来已经四年了,不是没有机会,余长风可从来没有让他出过岛。如果说前世的他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经历了如此诡异的穿越,谁还敢说世界就是我们曾经认为的样子的。就在他穿越而来的那个世界中,据说连往来无形,可以穿透一切物质的中微子都捕捉到了。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 于是白无相越是说的轻松,余渊心里便越是紧张。唯一能够让他心安的是好歹也算是穿越者,大约应该是主角,从概率上讲,不会这样轻易的挂掉。于是,在忐忑之中随着白无相跨上了鹤背,乘风而去。对于两世为人的余渊来说,飞这件事情并不陌生,多少也是坐过飞机。可驾鹤而行,却是第一次。白鹤,短暂的跑了几步后,双翅展开,迎着海风便腾空而起。余渊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脚下海水扬起的浪花,已经打湿了鞋面。随后,便陡然升起,冲向天空之中。精出乎意料的平稳,只是海风扑面而来,有些不适应,从感觉上比乘坐飞机更刺激。 随着白鹤的里去,沙滩上只留下两串脚印和两行爪痕,西岛渐渐被抛到身后。余渊心中有些落寞,不知道这一去是否还能够回来。这一世的父母家人,还有几位看起来不靠谱,却是倾囊相授真心相待的先生们,还有东岛的那些有过交集的罪民,似乎每个人都要比前一世记忆中的人更加真实,更加接近,就算是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在这片无需掩饰本性的罪岛上,也显得单纯直接。没有了浮世虚名,没有了利益之争,每个只剩下活下去的本能,于是便少了一些尔虞我诈,少了一些口蜜腹剑,人便更显得纯粹了许多,或许这边是人深藏在骨子里的本性吧。人之初,性本善,应该没毛病。 唯一令余渊感到有些失落的是,自己此去生死未卜,居然连一个送行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是不知道此行的凶险还是不在乎自己。在他心中无声的叹息中,罪岛的全貌已经呈现出轮廓,越来越小。 此时,在西岛海滩那块巨大的礁石后面,九个人各自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遥望远去的鹤影,久久无语。 “回去吧,这小子肯定没事。今早我特意起了一卦,卦象大吉。虽然我的算术不如白无相,但也相去不多,大家放心吧。”闫老三和众人说道。 “也许你们刚开始学习卜卦的时候是相去不多,也就是尺寸只差,可惜你和白老大是背道而驰,越来越远喽。你那卦,嘿嘿嘿嘿……”酒屠喝了一口酒,不屑的瞥了闫老三一眼。 “放屁,酒鬼,你羞辱我也就罢了,居然不盼着渊儿好,难道他不是你徒弟?”闫老三双目怒睁,上前就要和酒屠动手。 “我何时不盼渊儿好了,我是说你的卦……”酒屠也不示弱,挺身而上。 “行了,渊儿此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你们还有心情斗嘴。”童天横在二人中间,愤然道。 贾风指向前挪了一步,仿佛这样便离余渊离去的方向更近了一般,眼光放远,轻声的说道:“无相兄的卦象一向不差,他说此行是因祸得福,便不会有性命之忧。我虽不懂术数,但观渊儿的面向,也不是夭折之象,定然会遇难成祥,平安归来。”其实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中也是没底,毕竟卜卦这事儿只是一个大概,若余渊的劫难真的那么好过,白无相何至于将希望寄托在那个西方大吉的卦象之上,带着余渊离开西岛。 “贾兄说的有理,是福是祸,也就这几日见分晓,我们空自担心也是无用,大家散了吧!”鹤壁之一面说着,一面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转身离开了。即便是他不说,这个道理众人也是明白,只不过四年来的朝夕相处,虽然没有行拜师礼,但他们心中早已将余渊作为自己的亲传弟子看待,正所谓关心则乱,恶人也是人。更何况所谓恶人,不过是他们做了那些不被世俗理法所容的事情罢了,谁又是本性使然呢。在这孤立于世外的罪岛之上,他们只是一群磨尽棱角,回归本我的老人。就算是年纪最小的任家兄弟,也已经年过不惑。在这个世界中,过了四十便可以自称老夫了。借着鹤壁之的话,几个人也都收回远眺的目光,各自转身离去了。 这些在暗中送别余渊的人,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不舍和担心,同时,作为曾经叱咤风云的强者,即便是老去了,也不愿将自己心中最柔弱的一面拿出来让别人看到。尤其是不想让那个整日里和他们斗智斗勇的小鬼头看到。于是,很默契的,他们都选择了不现身。甚至他们也偷偷的想过,让这个小鬼头误以为谁也不关心他,难过一下也好。大不了回来的时候少虐他几回就是了。 而在东岛最高的一座土山上,一个人影依旧站在那里,面向白鹤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愿收回目光。就算是那里已经连个黑点都看不到了,他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愿天公见怜,保佑渊儿此去平安。”海风拂过面颊,余长风心中暗自祈祷着。他在余渊身上所寄托的除了父亲对儿子最纯粹的关爱,更是对未来所有的希望。若非白无相事先言明,这劫难除了余渊自己,其他人帮不上任何忙,他真的想和他们同去,哪怕自己一命换一命也在所不惜。 不管别人怎么想,余渊早已从刚才的失落中走了出来。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如今他身无分文,下的也不是扬州,但天空流云相随,海面鱼推浪翻,时而海鸥清鸣,时而鲸鲵长啸,大有御风而行,飘然若仙的感觉。莫说那一瞬间的失落,便是对那份即将落下来的劫难,此时也不在余渊的眼中。“男儿何畏死,笑向刀锋行,沧海藏日月,江湖留侠名。什么劫什么难,有什么可怕,老天既然给了我回城重生的机会,谁知道有没有顺手给我开个挂,再说又不是没有死过,死有什么可怕,如今想来前世碌碌无为,寂寂无名似乎比死更可怕,自己不还是坚持活下去了?”此时的余渊心胸豁达,豪气万丈。身下的白鹤似乎也感受到了他身上气质的变化,振翅再向上拔升了两三丈,一声鹤鸣冲口而出,嘹亮而清丽。跟在后面的白无相也感受到余渊心境蜕变后的不同,心中不由又安定的几分,这样的余渊应对劫难想来把握会更大一些。 不到一个时辰,师徒二人已经来到了东极岛。训了一个偏僻之处,二人落下鹤背,遣走了两只白鹤,让它们在附近自由活动,等待召唤后。白无相给余渊简单做了一下易容。原本除了少数飞羽军见过这个呆傻的余渊以外,在这里没有人会认出他的身份,但为了妥当白无相还是给他改变了容貌。几枚银针在头上刺下,余渊已经由一个面容俊朗的半大孩子,变成了一个八字眉,哭丧脸的少年。白无相自然不必说,运功将自己容貌花成一幅六七十岁的老者摸样。对于无相造化功大成的他来说,易容已经完全不需要辅助,靠内力牵动肌肉便轻而易举的能够做到。甚至能够将容貌变化成任何人。余渊第一次看到白无相变脸的时候,心里头那叫一个震撼。“这和孙悟空七十二变也是差不多少了!”当然,这个也就是余渊的yy,这个世界中没有吴承恩,更没有西游记。随后,白无相交代余渊,此时开始,二人便是祖孙关系。为了怕余渊说话露馅,便让他装个哑巴,多看,莫说。一切准备妥当,白无相便领着余渊相黑石城走去。 这些年来,白无相虽然常住罪岛,但因为需要打理不知堂的事务,也没少入世。四年时间下来,对这个二十年后的沧海国也已经了解了个通透,毕竟不知堂就是个情报组织。就算是都城所在蓬莱岛,他也回去过几次,只不过为了保守罪岛的秘密,他只是躲在远处悄悄看了看家人。看到子女一切安好,妻子身体也依然硬朗,他心中便欣慰了许多。当年因为自己,一家人都深受牵连,甚至连带子女也被清出家谱,从此沦为庶民,他心中始终不安。而今看到家人生活安然富足,他的愧疚之情方才减少了许多,更加感念龙云海的好处。这个二侄儿不管是能力还是胸怀都是一流的。回想当初,自己似乎确实有些迂腐了。 每一次离开罪岛,黑石城都是必须落脚的第一站,因为,方圆千里这是最大的一座城池,也是人口最多的聚集地,各种物资补给都要从这里购买。所以,对于黑石城,白无相也是轻车熟路。可对于余渊来说,无异于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看哪儿哪儿都新鲜。 行了大半天,远处一座城楼矗立,此时已是红日高挂,阳光充足。但那黑黢黢的城门楼,仍然让人产生一种阴森冰冷的感觉。若是城门上再写一幅对子,上联:阳间三世,伤天害理皆由你,下联: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横批:你可来了,此地便和阴曹地府不差分毫了。余渊也暗自庆幸,幸好是白日前来,若是晚上自己恐怕连城都不敢进了。不由暗自咂舌,低声自语:“这鬼城真特么吓人!” 走在前面的白无相突然停脚步,转过头来,面上带着一抹慈祥的微笑对余渊道:“哑巴孙子,你若板不住嘴巴,爷爷封了你的哑穴可好?”余渊闻言脖子不由后缩了一下,连连摇头,却不发一声。这老头别看平时温文尔雅的,下黑手可是没轻没重的,绝对是说到做到。话说西岛几位先生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严师出高徒这个说法,不知道这个世界中有没有,但他们做的确实太到位了。 看余渊认怂,白无相心中不由一阵好笑。“毕竟还是个孩子啊!”他没想到的是,论起来年龄,两世加一起两人的差距也不是特别悬殊。余渊所以不敢吱声可不是作为一个孩子被他吓到了,而是一个现代牛马,信奉识时务者为俊杰,打不过都是朋友处世之道的思维自觉。这次带余渊来黑石城白无相也并非是盲目而行。从卦象显示,余渊的劫难西行则吉,但这个范围太过宽泛,而且具体的地点也无法确定。眼见着再有五天便是余渊的生日,白无相便打算和他在这里躲上一躲。一般天降劫难,不外乎五行凡劫、风雷天劫两种。所谓五行凡劫,金主刀兵伤体,木主恶疾缠身,水主溺,火主焚,土主困,应劫之人虽然面临危险不同,但均脱不开此五类,如遇高人指点,可避过劫难。风雷天劫则是大劫,是天降劫难,往往伴随天象异动,这种劫难,无法逃避,只能硬扛不可躲。 白无相也不知道余渊此次面临的是何种劫难。不过凡劫也好,天劫也罢,总会给人留下一线生机,而且大多数情况下不会连累他人。这也是白无相将余渊带到黑石城的原因。在人多的地方,气息杂乱,劫难相对来水会小许多。若是普通的五行凡劫,或许能够躲过去也未可知。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城门之外。别看地处东海恶水附近,可黑石城作为周边千里内第一大城池,每日往来的行人自是不少。熙熙攘攘往来于城门之处。城门外,一侧站立着两名身穿黑色制式军装的兵士,看身材膀大腰圆,满面红光,想来平日里生活应是不错。两名兵士后面,放着一张方桌,方桌后坐着一名小校。那是负责掌管此门的城门官。和两名兵士不同的是,这名小校,身材干瘦,坐在大圈椅中,整个身体仿佛被椅子包裹起来一般。时不时还叫过几个进城的行人,询问几句,在桌上提笔写着什么。 余渊看了几眼发现,那些行人似乎在出示路引,大约相当于现代身份证一类的东西。心中不由一阵慌乱,这东西他肯定是没有的。在后世,自己是妥妥的黑户啊。偷眼看了看白无相,老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前去,反正有老家伙挡着呢,怕什么。大不了跑呗。余渊在心中胡乱的打算着。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城门出,果然一名军兵拦住了他两,要二人出示路引。“我是哑巴,我是哑巴。”余渊目光越过白无相,越过士兵,毫无焦距的顺着城门洞投向城内,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就看白无相怎么应对。 那边白无相却丝毫不慌,伸手入怀,还真的掏出了两套路引。上面写的什么,余渊没看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绝对是假的,罪岛的人怎么会有路引呢?但那名兵士的注意力显然没有放在路引上,而是以极快的手速将路引下方一起递过去的一块碎银子收入手中。这波操作顿时惊呆了单纯的余渊,手法几乎媲美柳千手。看来钱能通神四海皆准啊。 第12章 尴尬的落脚处 很快二人便通过了城门,回头看去,此时另一伙行人正接受盘查,不过这次是另外一名士兵进行盘查。余渊心中不由一笑,看来二人还挺有默契的。城门洞不长,两个人很快穿过,进入了城内。放眼看去,城内屋舍相连,却并不工整。和想象中高楼耸峙,栉比鳞次的景象确实有点不太一样。到处都是低矮的平房,即便是挂着幌子的那些酒楼、客栈等商铺,也不过是房屋略微高大一点,和外面高大的城门反差太大,倒有几座小楼散落在四处,显得孤零零的。就在余渊疑惑的时候,前方远处,又有一座城门楼巍峨矗立,在一片平房衬托下,即便相隔甚远,依然能够感受到其高大恢弘的气势。一时间,余渊不由看呆了。 对于余渊的反映,白无相非常理解,当年他第一次看到这座城门楼的时候,反映并不比余渊强多少。于是,口中淡淡的说到:“过了前面的那座城门才是真正的黑石城,这里不过是黑石城的外城,住的大多是穷苦人家,没什么好看的。”嘴里虽然这样说着,脚下的步伐却放慢了不少,给余渊留出了看热闹的时间。白无相深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道理,只有真正的去观察,了解这人世间,少年才能真正的去认识这个世界,才能迅速的成长起来,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这是余渊第一是看罪岛外的世界,白无相也想让他多接触一下这个世间。 听过白无相的解释,余渊方才发现,果然如此,房屋简陋也便罢了,地面也是土路,道上行人倒有不少,但大多是车队和行商,一看便知道不过是路过而已,他们的目标和自己二人一样,都是内城。 偶尔在街道的角落处,余渊能够看到几个顽童聚在一起玩耍,看衣裳也多数打着补丁,不是富足人家孩子。他心中不由一阵感叹,这黑石城看起来富足繁华,可也不是每个人都安居乐业,穷苦人还有好多,只不过城中平民大都有口饭吃,生活还算安稳而已。正当他东张西望四处观看之际,突然前方一阵马蹄声传来。远远的便能看到一团扬尘。紧接着一匹黑色的骏马便从远处疾驰而来,上面骑着一名身穿军服的军士,看样子应当是有紧急事情要往城外而去。 余渊不由心中奇怪,“莫非有什么紧急军情?”这东海紧邻恶水,周边环境险恶,除了有不少寻宝探险之人往来,还没听说过有什么强大的军事势力,就算是海盗也因为往来的都是江湖人士,生意不大好做,在此地无法成气候,很少聚集。又能有什么事情值得闹世策马呢? 就在余渊纳罕的当口,那骑士已经来到身前三丈左右,那群嬉闹的顽童也轰然散开。其中一个年岁较小的孩子,在紧急之中竟摔倒在地。眼见着马儿已经来到眼前,那骑士似乎吓慌了,又似乎完全不在乎孩子的死活,反正是没有任何动作,眼见着那孩童就要被马蹄踏中。 受过多年尊老爱幼教育的余渊,就算是骨子里是个屌丝的本性,但在潜意识中还是第一时间涌起了救人的念头,身体随之反应便冲了出去。谁知却被旁边一股大力瞬间扯了回来。拉住他的是身旁的白无相。还没等余渊质问他,之间在那街口,一条瘦小的人影闪过,就在马蹄落下的一瞬间,抱住那吓呆了的孩童,贴着地面险险的滚了出去。 说起来整个事件也就是电光火石之间便结束了。可恶那骑士竟对一切视而不见,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速度不减,直奔城门口而去。“由此下属,估计那千总也好不到哪儿去。”余渊的心中忍不住腹诽。对于刚才白无相拉住自己的原因,此时他也明白过来,以白无相的身手自然是早就发现了那个救人之人的动作,毕竟这一连串动作虽然快若奔雷,但发力也是要有准备的。这些落在白无相眼中,自然不会让余渊逞英雄了。他们是来渡劫的,可不是来送死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以余渊如今的功夫,花瓶一个,若是出手,人没救下来不说,估计自己的名也得送上。 这时那个瘦小的身影也扶着孩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从身材上看,也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脸上满是灰尘,看不出面貌,看不出男女,倒是眼睛雪亮雪亮的。衣衫褴褛,乞儿一样,从打扮上看倒是个男孩,只不过身材太单薄。不过以余渊师从柳千手这个老贼的眼光来看,这男孩还是有些怪异,那一身灰土从颜色和痕迹来看,不像是日积月累形成的,反倒是像故意涂抹上去的一样。刚才救人的动作,看似凭借身材小巧动作灵敏,而实际上那绝对有不浅的轻功底子。虽然此时的余渊还是个绣花枕头,但眼光上跟随这些绝世高手,被虐练了这些年,眼光上绝不比那些老江湖差。对方是在故意掩饰武功。这倒是有点意思。余渊对这个见义勇为的孩子,从赞许渐渐转到了好奇。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那个男孩转头向他这边看了一眼,二人目光在空中草草触碰了一下,那男孩便迅速收回目光,在众人的目光下,慌不择路的转入一条小巷不见了。余渊略有失望的看着男孩消失的方向,暗自叹息,“可惜没能交个朋友。”和前世不同,这一世余渊虽然还是很怂,但性格上却多了几分豪迈,他自己觉得如果不是每日和先生们斗智斗勇耳濡目染了江湖豪客的爽朗,便是这具身体里另一个沉睡灵魂的本性。 “江湖上奇人异士多的是,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是英雄。”白无相拍了怕余渊的肩头道。“走吧,时候也不早了,这外城也没什么可看的了,我们去内城。”说罢,白无相加快了脚步。余渊紧随其后,二人直奔内城而去。 等到走到近处,余渊才发现,这内城城门比起外城来更是雄伟,同为黑色石头建造而成,内城大门没有了那种阴森之气,多了几分肃穆。就连城门口的士兵,与外城相比也显得精神许多,看起来英姿飒爽。就连收银子的手法都大气不少,堪称是一脸正气,堂而皇之,不像外城士兵那样小心翼翼,偷偷摸摸,仿佛怕被人看到一样。令余渊不禁刮目相看,同时也对书中说的沧海国如何如何强盛,以德立邦,以礼兴国云云产生了怀疑。 和外城相比,内城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从城门口开始,一条大路笔直通向远处,看不到尽头。地面铺着一块块三尺见方的石板,不知道被人们踩踏了多少个年头,上面留下了一个个不规则的印记。即便是这石头和城墙是一样的材质,黑如漆墨,硬如生铁,却也留下了斑斑痕迹。虽然不深,但仍然能够看出,那是岁月行走的轨迹。你也不知道哪个坑洼里藏着谁的故事。你也不知道哪个划痕留下的是哪位侠客的剑意。反正走在上面,余渊觉得很厚重,很厚重。 道路两侧几乎没有平房,大多是二层三层的小楼,甚至余渊还看到,远处鹤立鸡群一般还有个四层小楼,不知道是个什么去处。街面上行走往来的人,大多数都是衣着考究的商人,而另一些则是挎刀佩剑作江湖客打扮。其余也有穿着粗布衣服的行人,从衣着款式上看,都是些仆从、侍者的身份。道路两边临街的都是客栈、酒楼等商铺,和余渊想象中的样子差不许多。唯一不同的是,余渊看到有个二层小楼上,挂着一个蓝色的幡子,上面绣着一头红尾牛,不知何意。 看着仰头观望的余渊,白无相开声解释道:“那个不是牛,是一种上古异兽叫做领胡,传说领胡生长的地方盛产黄金和铜,都是世人喜爱之物啊。” “那……啊哇啊哇……”刚突出一个字的余渊,被白无相的眼神扫过,瞬间记起自己是个哑巴来着,于是手指着那店铺,嘴里胡乱的叫着。虽然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白无相还是从余渊的表情和眼神里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说到,“那店铺是专门收集宝物的所在,被江湖人称作胡当,大约和当铺差不多,不同的是一旦宝物卖出,便与卖家再无关系。若想赎回,只能等胡当每个月十五举办争宝会,通过竞价方才能购回。” “原来这胡当就是当铺和拍卖行的缝合怪啊。”余渊心中暗道。 “这胡当在沧海国中各地都有,专门收集各色宝贝,客户也可以高价预订自己想要的东西。”白无相继续道。 “还是个有私人订制服务的连锁店,牛……”余渊觉得这个世界中,人们的想象力和商业敏感度,绝不比后世差。 说话间,二人已经沿着街道走了一段不近的路。沿途经过几个客栈,白无相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余渊一时闹不清他的打算。也就放开心思,主打一个佛系游,就当是参观古城了。在一个十字路口处,白无相终于改变了直行的方向,向左一转,进入了一条巷子。从宽度上看,比主路这条巷子窄了许多,大概也就容两架车马相错而过。可两侧的房屋却都是两三层的小楼。外面挂着的各色牌匾,一下子就把余渊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群芳阁,怡红院,依翠坊……“这他么是红灯区啊!!这老头领我来红灯区。虽然上辈子爷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这辈子少爷我纯纯的处男啊!我这小身板才只有十二岁啊?这,这,这合适吗??呃……或许我应该抱着批判的心态去研究一下这个时代女性的心理问题,和社会处境,呃呃,毕竟我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余渊突然觉得格局打开了。 此时已经接近午时,整条巷子里行人寥寥。这种情况余渊很理解,正常,还没有到工作时间嘛。“看样子师父也是个老司机,搞不好比柳先生那个老骚包还要风流一些。”看着白无相轻车熟路来到了一座门脸不大,装点雅致不同于其的青楼前,抬头看去,牌匾上写着楚岫小筑,四个大字。“果然有奸情!”只一眼,余渊便看出来,那是白无相的字体,飘逸中有几分刚劲。一般人是学不来的。 在白无相走上前去拍门的功夫,余渊又看了一眼那牌匾,不由心中暗赞了一声:“高啊!”乍一看楚岫小筑几个字,清丽雅致,似乎作为青楼的牌匾不伦不类,可仔细品味一下,其中却是暗藏玄机。楚岫二字,是说楚地的山脉,但却泛指巫山,自从楚怀王和神女瑶姬那段故事传出来后,一听到巫山云雨四个字,难免令人想入非非。而小筑二字,这将这份心思,融入了清雅之中,只能说起这个名字的人,有点意思。 就在余渊恍惚的功夫,白无相已经叫开了大门,一个和印象中很不相同,甚至有点书生气的大茶壶,将二人引进了小楼正堂内。请二人坐下后,便去后堂喊老鸨子去了。借着这个档口,白无相对余渊说道:“这几天便我们便暂住在这里,等你劫难过去再回岛。” “师父,这样不太好吧,我还是个孩子。”余渊一脸难为情的表情,心中却早已蠢蠢欲动。 “想什么呢?”白无相抬手在他的脑袋上给了一个爆栗。 “这里的老板是我一个笔墨好友,我们住在后堂,只是借助几天。你一个孩子脑袋里怎么如此腌臜!” “哦,好友啊!明白,明白。”余渊赶忙赔笑,连连点头。 心中却腹诽道:“我信你个鬼,真把我当小孩子了!” 师徒二人正谈话间,一阵叮叮当当的环佩声响从后堂传来。紧接着以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走入了正堂。见到来人,白无相赶忙站起身来,向对方拱手道:“楚斋主,许久不见,白某冒昧来访,还望海涵啊!” 看到白无相的那一刻,楚相玉心头不由一震,尽管身为不知堂的一堂之主,统揽黑石城的消息源头,她也只见过两次总堂主,而且那两次总堂主都是以眼前这位老人的容貌与她想见。待听闻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心中又是认定了几分。只有少数几个亲近之人才称呼自己为斋主。斋主这个称呼可是有说法的,莫看她身在青楼之中,却是一心向佛,心境高雅,洁身自好,若不是总堂主当年对她有恩,楚相玉不得不挑起不知堂香主的担子,她早就想寻个山清水秀之处,建一小庵,每日写字作画,诵经参禅,清清静静度此余生了。此时,她已认定,面前的老者八成便是总堂主了,只是没有出示信物,还不能确认。而且,对方的做法分明是不想暴露身份。 心念转动之间,楚相玉也款款屈膝一礼道:“哪里哪里,白先生来此贱地,相玉正是求之不得,怎么会怪罪呢?”此前相见,总堂主都是要自己以白先生称呼,索性继续这样称呼,也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会意,不会点破其身份。 “不怪就好,不怪就好,老朽此次前来,正想多叨扰几日,不知楚斋主这里是否方便?”白无相说话间,又是一拱手。借着抬手的功夫,从怀中掏出那块总堂主的令牌,亮给对方观瞧。因为白无相起身与对方寒暄,恰是将后背留给了余渊,因此,这些小动作余渊丝毫没有察觉。更何况,此时的余渊所有目光都牢牢钉在了楚相玉的脸上。只见对方大约三十多岁年纪,鹅蛋一般温润的脸型,五官如淡墨轻抹,景德镇瓷器一样的精致剔透,天然不加雕饰,恰如空谷幽兰,配上一身白衣,出尘仙子一般,把见惯了网红脸的余渊一时间看呆了。“知性美女,轻熟少妇,老师牛啊!!”余渊心中白无相的形象从来没有如此高大过。二人的寒暄,余渊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最后,若不是白无相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让他叫人,怕是要站到天荒地老了。最终,二人在楚相玉的安排下,住进了楚岫小筑的后堂。虽然与他的期望不太一样,但能够和如此美女近距离接触,似乎更妙。“我还在长身体,不适合放纵,慎行,慎行……”余渊这样劝说着脑子里另外一个长着双角的自己。“楚姐姐,我们晚上吃什么啊?”“楚姐姐,你住在哪个房间啊?”“楚姐姐,你能带我去城里逛逛吗?”……余渊,只能用这种方法宣泄心中的火气。三十几岁在古代算是老姑娘了,可从现代人的想法出发,正是好时候啊! 余渊青春荷尔蒙的躁动,终于在白无相的三个爆栗之下安稳了下来。看着白无相与楚相玉并肩走入书房,他只能可怜巴巴的望洋兴叹。十二岁的身体,三十几岁的灵魂,身在青楼之中,大约和传说中入了饿鬼道差不多吧。想要出去逛逛散散心,白无相却又不许,想一想这几日都要这样煎熬下去,余渊觉得这个好像就是个劫难啊! 第13章 人情买卖 余渊的房间在楚岫小筑后院的一座小楼的二楼。别看小筑门脸不大,但后面却是另有乾坤。竟然有三座小楼合围起来,与前面的营业场所形成了一个四面封闭的小院。站在门前,余渊向院内望去,院子不大,中间一座假山,怪石嶙峋,青苔点染,小松探崖,亭台隐现,仿佛真将一座仙山缩小放在了此处。小山立身之处是一汪清池,水面莲叶连碧,几只荷花含苞待放,粉白相间,更显娇嫩。庭院一角,斜立一簇青竹,慵懒而不失风骨。若不是知道前面开的是青楼,到让人觉得更像是哪个文人墨客,隐士高人的居所。当然余渊觉得,这样才和知性美女的人设相般配。 余渊站在那里,看了好一阵子。小院很美,他承认,但一两眼便看过了,看够了。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东厢一楼那间书房的大门上,自从楚相玉和白无相进去后,那扇门便一直关着。此时的余渊恨不得自己的目光也长出耳朵,贴着房门听一听里面到底在干什么。“有一段时间了,师父还真是老当益壮啊!”尽管听不到,看不到,但并不妨碍余渊的思考,甚至他已经在脑补屋内的鲜艳风光了。 而作为他脑子里小电影的两个主角,这个时候却已经不在书房之内了。关好房门后,楚相玉走到书架前,扭动机关,那书架便开始向右侧移动,背后闪出了一条通道。二人轻车熟路的迈步走入,身后书架缓缓回到原位,看不出一点破绽。这一切对于白无相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密道的尽头才是不知堂黑石分堂真正的舵口所在。前两次二人的会面也都是在此处。这一年多来,堂中事务大多由童天打理,白无相过问的并不多,此次陪余渊来应劫,正好借机了解一下江湖上的情况,于是二人才进入了密室之中。却没想到被余渊YY了一次。 看了好一会,也不见二人出来,余渊只能咂舌,“老爷子真猛!”,随后也没有在等下去的心思了,转身进房开始大量起这间屋子。看室内布置明显是一间客房,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在余长风的教导和白无相的熏陶下,余渊的艺术细胞也比上一世活跃了许多,眼界也是一流的。字画的落款都是幽兰斋主,笔触也是空灵轻妙,以他看来必是楚相玉的手笔无疑了。看来确实是个才女,可惜流落了风尘。更可惜的是居然委身于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余渊心中为这位才女打抱不平。 房间也就那么大,一圈下来也便没什么看头了,百无聊赖之下,余渊走到后窗口,将窗子推了开来。楚岫小筑没有后院,后窗直接面对的便是一条巷子,东西贯通,不知道通往哪里。巷子两侧也和楚岫小筑一样,都是商铺的后面。此时天色还早,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经过午,一个十几岁的小丫鬟送来了饭菜。一荤一素,四个馒头,看起来不错。余渊索性一手端起那盘肉菜,一手拿着馒头当饭勺,站在窗口,一面不紧不慢的往嘴里扒拉着菜,享受干饭的快乐,一面从窗口往外望去,观察周围的环境。贾风指说过,一个好的杀手,要时刻做好出手或逃命的准备,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必须先了解地形和环境。这是多年来他能够保住性命的秘诀。对此,余渊也深以为然。后世汽车拉力赛的选手都要事先踩点呢,何况每天刀口舔血,以生命为胜负代价的杀手呢! 这个时候虽然正是午时,阳光充足,可巷子两侧大多是高楼,遮挡了大部分的光线,基本上又没有往来的行人,而且也没到青楼的营业时间,小巷越发显得宁静而幽深。因为两侧楼房的参差不齐,巷子拐拐角角的地方也是不少,引着余渊的目光不断的跳跃穿梭,远处偶有海浪声音传来,倒也别有一番曲径通幽处,小楼闻涛声的意境。 就在余渊回身到桌上又拿起一个馒头,刚走回窗口的时候,在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人声。侧耳听去,好像大约五六个人的脚步声。余渊伸头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却被旁边的高楼挡住了视线。只能闭眼凝神竖着耳朵听着。脚步急促沉重,话语声中隐约传来骂娘的字眼,虽然听不真切,但大约也能够听出来是几个某帮派里的底层打手正在追拿什么人。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余渊也不需要再闭着眼睛倾听了,探着头向声音响处眼巴巴的看着,估计很快那些人便要进入眼帘了。 果然,巷口先是窜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形,余渊第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外城那个救人的小乞丐吗。只见他身形轻盈,沿着巷子一路狂奔而来,后面那些声音的主人明显便是冲着他来的。从高处望过去,几个身穿样式相同灰色衣服的彪形大汉据他相差不过两个转角的距离。对于这个小乞丐,余渊还是相当有好感的。更何况看这小乞丐当时的身手,其师长也绝非是泛泛之辈。眼前的情形他也看的明白,以小乞丐的年龄,便是身怀绝技,面对五条大汉也是白费。这个他是深有所感,自己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招数再精妙,也要有内力辅佐,否则就是花架子,一对一过招还勉强可以,打群架完全就是送人头。以那乞丐的年纪,估计战斗力绝不会比自己强,所以逃,才是最佳的选择。不过,这样跑下去,一个小孩子耐力再强又如何能够强过大汉。要做人情买卖,这个时候倒是投资的最佳时机。作为屌丝的小心思,顿时把什么欣赏,什么道义,先放一放,利益才是王道。 眼见小乞丐已经快跑到窗口下了。余渊当机立断,轻喊了一声“喂!”奔跑中的小乞丐明显吓了一跳,待抬头看到余渊的时候,方才松了一口气。此时也容不得多余的废话,余渊伸手一指对面墙角下的放着的一个空箩筐,努了一下嘴巴。那是他刚刚观察周围环境时,留意的几个藏身处之一。对方迅速领会了他的意图,略一犹豫,便蹲下身子,将箩筐扣在了头上。而恰在此时,那些大汉也转过巷角,跑了过来。前方没有看到小乞丐的身影,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目光向周围巡视开来。 “坏了,千万别好心做了坏事。”巷子里虽然也堆放不少杂物,但能够藏人的地方就那么几个。这些大汉若是翻找起来,可就是瓮中捉鳖了。想到此处,余渊一个松手,将盘子扔到了楼下,恰好摔在那为首一名大汉的身旁,虽然没有伤到人,但那灰色的裤脚上却星星点点的喷上了不少油水。那大汉抬头望来,余渊刚忙假装害怕,欲把头缩回屋内。却被大汉喝住。“入你娘,小兔崽子,找死吗?” “大,大叔,对对不住啊!我方才看热闹入了神,没没注意……”余渊语气里满是惶恐。 “你他娘的……看热闹?你可看到一个小乞丐往哪里跑了?”大汉刚想发作,却想到自己几人还有要事要做,于是开声问道。 “乞乞丐啊,见见到了,从拐角那个窗子钻进去了。”余渊指着前面巷子旁边一扇开着的窗口说到。 “还真他娘的油滑。”大汉看着窗口骂了一句,一挥手,带着其他几个人奔向了那扇窗子。几人虽然只是习练了一些粗浅的外家功夫,但身手还都矫健,相继从窗子跳进了那栋小楼中。余渊知道这种伎俩只能缓得一时,几个大汉很快就会反过劲儿来,得赶快让小乞丐逃走,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和这小家伙接触一下,否则以后上哪儿讨回这个人情。于是,他双手把住窗口下沿,身形一跃便挂在了窗外,紧接着松手跳到了地上。以现在他的水平,从二楼毫发无伤的跳下来,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小乞丐从箩筐的缝隙里也看到了众人离去,掀开箩筐站了起来,对着余渊拱手道;“感谢兄台援手。” “果然不简单,我还真是个大聪明。”听到对方的话,余渊心中更是笃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乞丐哪有说话这样文绉绉的。老子的穿越外挂终于开了,这次救了个大人物,发达了,发达了。余渊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还是客气道:“好说,好说!江湖救急,我辈本分之事,无需言谢。”这话说起来他自己的底气都不太足。 “大恩不言谢,我便不多客气了,请问兄台如何称呼”少年问道。 “来了,来了!这是要报恩的节奏啊!”压住心头喜悦,余渊不动声色的道:“小可姓余名太绅,连年有余的余,太平盛世的太,乡贤士绅的绅,今年方才十二岁。” “余太绅,我记得了。看兄台年岁似乎不应在这万花巷中啊?”那少年声音中透着疑惑,脸上不自觉的带出了一丝小女孩才有的好奇表情。 “什么情况,还有艳遇么?”余渊看在眼里,心头狂震。感谢后世伟大的网络,他的见识即便比起当前的老江湖,在识人处事方面也毫不逊色。本来那少年的身材便有些瘦小,初时余渊还以为是营养不良,或者是年岁还小,但经过刚才一番近距离的接触,他发现对方言谈有礼有度绝非顽童,年龄也应该与自己相差不多,再加上嗓音和腔调也绝不是每变声的童音,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是个女孩子。 “还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对于余渊这个心理年龄和取向来说,这种青涩的小萝莉完全不是自己的菜,此时他心中想的只是赶快摸清这个小丫头的底细,等日后好有地方去收取人情债。绝对是干干净净的,比纯净水还纯的利益关系。 “我叫……我姓玉,璞玉的玉,单名一个书字,书本的书,我爹是黑石城的校尉,你拿着这个,事后到西城兵营,一打听就知道我了,到时必有厚报。”说着话,他从褴褛的衣裳中,掏出了一块黑色的木质腰牌,上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奔跑中豹子的形状,寥寥几笔,将豹子那种迅猛、敏捷刻画的淋漓尽致,甚至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即便随着白无相和余长风学学了四年的书画,余渊自问还是画不出的。 “唉,什么报不报的,兄弟太客气了,多交个朋友而已。”嘴里说的豪迈,但余渊手可一点也没有客气,很自然的接过腰牌放入了怀中。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这两个小杂种果然是一伙的,兄弟们给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群大汉已经从巷子另一端转了回来,正好看见二人,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余渊二话不说,拉起来玉书便向相反的方向跑了开来。“没想到这群笨蛋回来的这么快,失算失算,只能一起跑路了。”余渊有些后悔,瞎客气什么啊,早一点摸清底细自己全身而退不就完事儿了,何至于现在让人抓个现行。看那些大汉的状态,似乎比刚才追玉书的时候还要卖力气,落到他们手中自己肯定没好。“不就是骗你们多跑了一点路吗,至于这么生气吗?难不成这才是我的劫难?”余渊心里暗自想到,脚下却不敢有丝毫的停留。拉着玉书按照自己在窗口前对周围观察假想出来的逃跑路线,一路狂奔下去。 第14章 赔大发了 这些人能够回来这样快,而且还如此生气,确实是一个意外。一个余渊做梦都想不到的意外。那间开着窗户的房子,是另一座青楼飞燕阁的后窗,而且还是一间浴房的外间。此时,飞燕阁的头牌蒋飞燕刚刚起床,正在沐浴,准备接待楼上那位早来的贵客,海蛟帮的副帮主已经垂涎她许久了,此前还能假正经吃吃酒,看看舞,可最近明显是有点压不住火气了。蒋飞燕深谙此中之道,但凡吊胃口也要有个限度,这会儿那位副帮主,邢天星恐怕已经是到了极限了,便是今天吧。红色花瓣散落池中,雾霭升腾。话说温泉水暖洗凝脂,正是新承恩泽时。突然外间传来扑通扑通几声重物落地之声。刚想令服侍的丫鬟出去看一眼,几条壮硕的大汉便冲了进来。见到满室的春光,众人的眼睛不禁都看直了。 “啊——滚出去。”身为飞燕阁的头牌花魁,蒋飞燕虽然操的是皮肉生意,但亲近的也是非富即贵,何曾让这些粗鲁大幅汉子轻薄过。从玲珑的躯体里,勃然迸发出了一声狮吼一样的惨叫。几名大汉平日里仗着自己海蛟帮帮众的身份也是横行惯了,如何会将一个风尘女子的怒吼放在眼里。看到对方娇羞又恐惧的样子,反倒更添了几分情趣。眼睛睁的更大了,几道火辣辣的目光似乎要钻入水下,干点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赶快滚出去,知道小姐是谁吗?”这个时候小丫鬟也冲了上来,指着为首那人的鼻子喝道。 “哈哈哈哈,一个婊子还他妈装清高,看你几眼怎么了,老子就是睡了你,那也是看得起你。”随着为首大汉的污言秽语,几人一阵狂笑。 “就凭你也配?”丫鬟憋红了脸,大声吼道。 “呦,还挺厉害,老子还就喜欢这个调调,还是个雏吧,别急,到时候连你一起梳拢了。”说罢,又是一阵淫笑。 “谁口气这么大啊?”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屋门外传了过来。随后一个浓妆艳抹,身材干瘦的中年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呵呵,老子的名号说出来吓死你,海蛟帮大蛇堂黑鲨旗旗主董大锤就是我了。”看来人的样子想必是老鸨了,自称董大锤的汉子,丝毫没将对方放在眼里。 “呦呦呦,啧啧啧,海蛟帮旗主啊,好大的威风啊,可吓死我了,哈哈哈哈哈……”老鸨听到对方报出来一长串的名号,故作一副夸张的样子,骨子里透着奚落。 “娘的,我先料理了你。”董大锤清晰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的不屑,顿时怒向胆边生,挥拳冲了上去。那比老鸨脸还大的拳头,若是打在头上,估计这老鸨不死也就剩半条命了。“啪”的一声响起,一道人影飞了出去。落在地上还翻滚了两圈,众人定睛看去,却是动手的董大锤。 “我他妈弄死你。”董大锤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一道巴掌印在脸上迅速的浮现出来,看样子抽的不轻。 “你个老……”站起来的董大锤,突然像被噎住了一样,把余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这时他才看清,打他的人不是老鸨,而是站在他身边一个摇着扇子,留着三绺长髯的中年文士。看清对方样貌后,他顿时呆住了,对方竟然是海蛟帮的副帮主,以心狠手辣着称的毒手书生邢天星。“副副副帮主,您您老人家怎么……”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又是一个金光灿烂的耳光落在了另一面脸上。这回可好,两边都肿了,整个脸都胖了一圈。 “呼方堵,午们系追……”这次有了防备,董大锤终于没有被打飞,只是踉跄了一下便站稳了脚跟,嘴里面含糊不清的还想要解释他们此来的目的。 “滚!”此时的邢天星早已是火气上头,就等着成就好事儿呢,却来了这么一群搅屎棍。若不是今日还要吃掉蒋飞燕这朵牡丹,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夯货身上不值得,他绝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这几个混蛋。还解释个屁,全帮上下都出来寻那城主的女儿,几个笨蛋准是假公济私,借机会到青楼揩油。 今天一大早安插在城主府的内线传来消息,黑石城城主也就是千总黄天禄的女儿私自离开城主府,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虽然个中原因那名探子因为身份低微完全不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城主的女儿已经不在府中,城主府上下包括军中全都动员起来,全岛搜索。得到消息的海蛟帮主方蛟,立即通知帮众,全部出动,一定要在黄天禄之前寻到他的女儿。他要用仇人的血祭奠自己死不瞑目的兄弟方虬。 话说这海蛟帮与黄天禄一向不和,但双方却都没有挑开那层面子。但四年前,白无相等人自导自演的火烧酒楼的大戏,彻底撕开了二者之间的遮羞布。明里暗里的相互都没少下黑手。两年前,海蛟帮得了一批深海的五色珊瑚,价值万金。因为这笔货价值连城,方蛟放心不下,于是便派遣自己的胞弟方虬亲自从海路押运上蓬莱岛去。却没想到大船出发没有三天,一个随行的帮众便一身狼狈的逃了回来。说是遇到了海盗,全船无一人幸免,自己若不是被打落海中,恰好抱上了一块断木,恐怕也已经葬身海底了。 方蛟听罢,不由得冷哼一声,“海盗,这东极岛地面上有哪伙海盗敢动海蛟帮,又有哪股势力能在海上将海蛟帮武装到牙齿的商船击败,除了军队。黄天禄啊黄天禄,五色珊瑚也便罢了,方虬可是我亲弟弟啊!在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啊!此仇不报我誓不罢休。”自那以后,这份死仇算是结下了。 这次城主女儿的事儿,方蛟认为是天赐良机,是方虬在天之灵保佑,他也要让黄天禄尝一尝失去至亲的滋味。于是,下令一部分高手潜伏在返回城主府的要道之处,但凡发现嫌疑之人,先擒下再说。另一部分普通的帮众,则全岛铺开,势必要将城主子女找到。虽然众人都没见过城主的女儿,所有信息只有一条,一个十一岁的女孩。但这并不妨碍海蛟帮找人,在这东极岛上,就是一只蚊子海蛟帮也能查处它的来历。毕竟是能够和城主相抗衡的势力啊。 然而,对于方蛟的做法,副帮主邢天星却不以为然。他总觉得帮主太过意气用事,关于报仇这件事情,必须从长计议,而且出手还要稳准狠。大蛇不死必招反噬,这个道理邢天星看的太透彻了,所以他的行事一向阴狠毒辣,不会给对手留下任何后路。这也是毒手书生名号的由来。在他看来,从朝廷入手,先将黄天禄调离东极岛,然后在路上动手除掉他才是最稳妥的办法。既发挥了海蛟帮在海上的优势,又不会被人诟病,而且还不留后患,简直是上上策。对此,他也做了一些部署,这两年来,先后往京城送了不少贵重的东西,安排了不少人手,也和朝堂上的势力建立起了联系,只不过离左右黄天禄调动的实力还有一段距离,但邢天星相信,一切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不会超过三年。 可惜对于他的完美计划,方蛟虽然大力支持,但只是将其作为一个后手,骨子里他还是更喜欢快意江湖,手刃仇人的报复方式。因此,即便这次邢天星强烈的反对,可依旧没有挡住方蛟的决策。无奈之下,邢天星也只好放任不管,自己去飞燕阁散心去了。没想到遇到了倒霉的董大锤几人,也是晦气。 听到从邢天星口中吐出的这个“滚”字,董大锤一行人顿时如蒙大赦。赶忙夹着尾巴准备往门口溜。可此时一个软糯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董旗主,邢帮主是说的可是滚,不是走,难道你没听明白吗?” “干你娘,这个娘们真阴损。”董大锤心中暗骂那个出声的蒋飞燕,脚下却不敢耽搁,低头假装听不到往外溜。 “邢帮主,你看他啊!”这一声差点没把邢天星的骨头喊酥了。相处这么久,蒋飞燕还是第一次拿出这种腔调来。 “哼——”邢天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董大锤听到后,同样也是骨头都酥了,脚下一软久跪在了地上,随后一咬牙,一闭眼,索性躺下来一路滚出了房门。来到院里,一骨碌爬了起来,头也不回的一路狂奔出去。听着身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他心里那个恨啊!“臭婊子,你给我等着,等老子出去抓到城主家的小崽子,让方帮主给我出头,好生整治你。”同时,心里也对刚才指路的那个小子恨之入骨,很明显那个小乞丐不可能从这个窗口跳进来。“混蛋,混蛋,都他妈的混蛋!”仿佛有一万头羊驼从心头踏过。蒋飞燕、邢天星还有那个无名小子和小乞丐他连带着一起恨了起来。 不用想,最后的出气口只能是那个无名小子和小乞丐,谁都是挑软柿子捏的。“不管是不是城主的女儿,老子都要弄死他们。”带着这口恶气,董大锤几人的速度自然很快,穿堂过屋,很快就绕到了刚才的巷子。其实,董大锤之所以盯着玉书不放,并非确认他是城主女儿,毕竟小乞丐虽然邋遢了一点,但还是男孩子的装扮。他是听一个小喽啰汇报,说是外城早上有个孩子差点没被军兵策马踏死,幸亏一个小乞儿出手给救了。虽然董大锤的本事不怎么样,但在这黑石城中也是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了,对于城中情况知之甚深,外城凭空多出来的这小乞丐,顿时引起了他的注意。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他领上几个亲信,开始满外城的寻找这个小乞丐。 而当他们出现在小乞丐面前的时候,这小子转头就跑。见状董大锤心中不由一喜,不管是不是城主女儿,这小兔崽子绝对有问题。于是领着人一路就这么追了下来。小乞丐仗着身手灵活,一路上东躲西藏,跟丢了好几次。不过幸而董大锤一行人也是地头蛇,自然也有自己的眼线,一路上追追停停,就这么进入了内城。听说小乞丐逃入了内城,董大锤心中更是肯定,自己是撞大运撞上了,这小崽子就算不是城主女儿,也肯定不简单。要知道进出内外城,岛外之人要有路引证明,而岛上之人要么有照身贴验明正身,要么就是有城主府的信物,包括衙门的腰牌,军中的令牌等物。身为一个小乞丐,没有身份证明,混入外城还有情可原,毕竟那都是下等人聚集的地方,但要进入内城那可就全无可能了。这小子必然和官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想到这些,董大锤只觉得眼前都是真金白银,自己这是要发达了,脚下劲头也更足了。可没想到,就在成功在即的时候,被余渊摆了一道,触了天大的一个霉头,心中如何不恨呢? 眼见二人又逃了出去,董大锤招呼几个手下,满怀愤怒的追了下去。刚才闲看风景的时候,出于杀手的习惯,余渊对周围环境已经观察了一个透彻,甚至在脑子里还勾勒出了最佳的逃跑路线。此时恰好用上。只见二人几个闪躲之间便消失在了董大锤一行的视线当中。 内城某处巷子的僻静处,两个少年靠着墙角喘着粗气,正是余渊二人。原本他以为轻松摆脱那些蠢货后,便回楚岫小筑。可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像追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无论藏身在哪里,追兵随后便到。二人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跑了快两个时辰。余渊不敢回楚岫小筑,他怕把麻烦给带回去。后面追他们的人一看便不是善类,而且势力绝对不小。就算是白无相有通天的本事,能够毫发无伤的将他救出去,但楚相玉却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从心底,余渊不想连累任何人,这也许是一个屌丝最纯粹的本性吧。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楚岫小筑中,已经是翻了天。 当白无相和楚相玉从密室中出来后,正好遇到兴师问罪的海蛟帮帮众。董大锤为了能够抓到二人,不断调动海蛟帮的眼线,如今连帮主方蛟也收到了消息。为了邀功,董大锤几人此时不管确不确定玉书的身份,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咬死她就是城主女儿。于是,方蛟下令全帮动员,围堵两个少年。作为余渊出现的第一现场,楚岫小筑自然少不得要被盘查。领队的正是邢天星。本来被董大锤搅了兴致,好不容易重新营造出气氛的邢天星,就在箭在弦上之时,突然收到了方蛟的命令,让他查访楚岫小筑中一个少年的来历。就好像一个喷嚏就要打出来的时候,突然将口鼻捂住,邢天星差点没郁闷出一口老血。但帮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带着满肚子火气来到了楚岫小筑。 作为东极岛的第二大帮派,海蛟帮对于黑石城中的各种势力分布绝对是了如指掌。就算不知堂再隐蔽,可总是要做买卖的,邢天星虽然不知道楚相玉就是不知堂黑石分堂的香主,但楚岫小筑是不知堂的产业,他还是知道的。因此,就算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对楚相玉他还是礼遇有加。原本一头雾水的楚相玉听明白了邢天星的来意,不由得一阵冷汗从背后生出。却不是怕得罪海蛟帮。 要知道海蛟帮就算势力再大,对于不知堂来说也不过是个需要费些力气解决的麻烦。她担心的是余渊的安危。就在刚刚白无相告诉她,这个少年将是不知堂未来的总堂堂主,而且也说明了此次的来意,就是为余渊避劫。若是,这位小爷在黑石城里有个三长两短,到那个时候就是把海蛟帮平了也是于事无补啊!心中已是焦急万分,但面上却不得不与邢天星虚与蛇委。楚相玉坦然承认了余渊是楚岫小筑的人,而且还是自己远房的弟弟。至于得罪了海蛟帮,不过是小孩子贪玩罢了,和城主的女儿没有丝毫关系。并且承诺,不知堂马上布置人手,探寻二人下落,有了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海蛟帮。 若是别人这样说,邢天星肯定不会罢休,但不知堂的势力,他心里还是有数的。就算不知堂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强大的战力,可只要不是个傻子,用脑子稍微想一想就会明白,一个江湖上声名鹊起的以出卖消息为生的组织,却从来没听说过被任何仇家寻仇,也没听说过有任何人上门闹事,这本身便是一件诡异的事情。楚相玉这样说,已经算是给了海蛟帮一个交代了,邢天星自然是见好就收。本来与城主交恶海蛟帮这些年过得已经不轻松了,若是与不知堂再闹翻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就算是到头了。 这边打发走了邢天星,楚相玉不敢耽搁,立即传下令去寻找余渊二人的下落。这不仅关系到不知堂少帮主的安危,同时,作为黑石城中一股势力,若是掌握了城主女儿的第一手消息,不管是交好黄天禄还是卖给方蛟人情,都是极好的。身为不知堂的香主,这点敏锐性楚相玉还是有的。 这边还没喘过气来的余渊二人,听到巷子口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相视一眼,眼神里透着无奈,只能继续跑。这个时候余渊很想问一下,那些人到底为啥追玉书。刚开始的时候,追兵不急的时候,他根本没打算知道这件事儿的前因后果,只是打算把对方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分开。可后来,追的人越来越多,他再想问的时候,玉书也没机会细说了。只是告诉他,如果被抓到必死无疑。看玉书那肯定的小眼神,余渊知道对方绝对没说谎。此时就是二人分开,估计那些追兵也不会放过自己了。心里不由得暗骂一声,这笔买卖是赔大发了。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是上了贼船,就跟贼走了。 第15章 遁地藏身 两人沿着巷子一路狂奔下去,渐渐的将身后的脚步声抛远了一点,心里也放松了许多。突然间,一个突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帮主,老三说了,就在这条巷子里,跑不了,您老慢走,慢走……”不用看人,单凭这语气余渊脑子里顿时具象化了。当年公司里的同事,和老板说话几乎都是这样。他甚至能够猜到,此时那个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低头哈腰的在前面引路。心里头一阵不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必有舔狗。”不管心里如何想,形势却比人强,正可谓后有追兵,前有虎狼,不管这个帮主是哪个帮的帮主,肯定和追他们的人是一伙的,如果玉书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一次他们死定了。 一时间,余渊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就这么死了!”说实话,即便明知道玉书说的大概率是真的,这群人就是来催命的,此时的他们已经是即将面对死亡了,但他的心中却丝毫没有害怕。也许这就是穿越后遗症吧。对于已经死亡过的余渊来说,穿越更像是一场梦,甚至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个非常真实的梦。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到底是我梦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我?”从骨子里,他依旧将自己作为一个局外人,醒来后的种种遭遇,在他看来更像是一场游戏,所以,“死”这个词,在这个场景中完全失去了它应有的威慑力。它所显现出来的最大作用,也不过是让余渊从思维惯性中认为“死”这个字挺可怕的。却没有对在这个世界中死亡产生深入灵魂的恐惧。 相对于余渊的“看淡生死”,玉书就显得凌乱了许多。被余渊拉着的手掌已经有些潮湿了。她有些后悔,若不是父亲非要让自己见那个混蛋,自己何至于要逃出府来,更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海蛟帮与父亲的恩怨她是知晓的。这两年每次出府,都会前呼后拥的有着一大批随从跟着,不就是防着方蛟的报复么。父亲曾经亲口和家中的众多女眷说过,海蛟帮与自己的仇,那个方蛟必然要用血来清洗。所以,他的每个家人都会是海蛟帮的报复对象。一年前,父亲刚从外地买来的小妾便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里。独自一人去了一趟集市,后来……后来这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只不过从第二天开始,城主府的周围每天都会有一件人身上的零件。从一条手臂开始,扔了七天。还记得那个时候父亲的脸,沉的像海啸前的天空,黑的即将要流淌出墨汁的压抑后面是无边的怒火。可惜没有任何证据,奈何不了海蛟帮。如果不是那件事情,她也是绝对不会逃出府的。 昨天夜里,玉书路过黄天禄的书房,恰好听到爹娘在谈话。“可是女儿还小,我怎么舍得啊!”听到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而且还提及了自己,玉书不由的停下了脚步,凝神竖耳倾听。“我也知女儿尚年幼,不过之前刘守备在信中也说,只是让两个孩子亲近亲近,那刘见志明日前来,是带她去青木岛共同求学,又不是成亲。”这是父亲的声音。刘守备、见志,青木岛这几个词出来后,玉书的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那刘守备她是知道的,是东海定波郡的驻军守备,名唤刘洪,统领一郡兵马,从实质权力上比定波郡郡守顾斯道还要大上那么一丝丝。而且更是自己父亲的顶头上司。父亲口中的见志,正是那刘守备的次子,刘见志。话说这刘见志如今年方十五,却在定波郡中恶名昭着。仗着父亲的权势,他是无恶不作。尤其是小小年纪居然好色成性,据说十岁那年开始便已经懂得了男女之事,先是身边的丫鬟遭了殃,后来发展到强抢民女。落在他手中的女子,最终都不知所踪。碍于刘守备的权势,受害之人家属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 这小子自从半年前随刘守备到黑石城公干,看到玉书后便惊为天人,念念不忘,回去便说动了刘洪向黄天禄提亲。黄天禄又怎会不知道刘见志的为人,但面对上官,他又能如何。好在刘洪也念在黄天禄这些年来镇守黑石城有功的面子上,不曾强迫,只是隐晦的说了一下提亲的意向,更多的是表示想让两个孩子共同到青木岛,白龙书院学习,先彼此了解熟悉一下,一切等二人长大再说。如此一来,黄天禄便更无法拒绝了,只有抱着能拖一日是一日的打算硬挺了。于是便有了刚才夫妻二人的对话。 刘见志的恶名,玉书自然也是知晓的。而且上次的见面,和刘见志恰好相反,玉书简直对这个自认为玉树临风的伪君子恶心死了。那一次虽然是来公干,刘洪却带了妻儿前来,不过是为了表示亲近,拉拢下属,毕竟黑石城也算是定波郡的关键城池,一年上交的税额和暗地里孝敬的宝贝都是不少。在家宴上,那刘见志从头到尾,眼神一直在家中女眷的胸口屁股上下闪烁。甚至连玉书的母亲也不放过。眼神中的淫邪和欲望几乎凝成实质。看的玉书一阵恶寒。和这样的人共同求学,亲近亲近,想一想这两个词,玉书就恶心。更何况还要去那个青木岛的白龙书院,据说那里面全是一些老古董,古板无趣的很,对于天性不喜读书的玉书来书,无异于就是个监狱。 讨厌的人和讨厌的地方,两个原因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玉书崩溃了。而且她也知道,就算此时自己冲进去,无论是软的还是硬的,都不会改变父亲的决定。于是,翘家便成为了她唯一的选择。因此,一大早,她趁着家中忙活准备迎接刘见志一行的时候悄悄溜出了城主府。本来自己打算悄悄逃出黑石城,随便爬上哪条大船便能逃出樊笼,等过一阵子那个讨厌的刘见志忘掉了自己再回来。不得不说对于一个只有十岁多一点的孩子来说,能够拥有这样的想法,已经很成熟了。可惜,她没想到的是,从城主府出来不久,城里便乱了起来。 当她从马蹄下救出那个孩子,赶到外城门口时才发现,城门守卫居然拿着一幅她的画像,挨个盘查出城的孩童。看来家中是已经发现她离家出走了。无奈之下,她只能在城门口附近徘徊,寻找混出去的机会。可没想到的是,除了军方的人以外,她发现还有另一波人在找她。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海蛟帮。海蛟帮和父亲的恩怨她是清楚的,也明白被对方抓住的后果。于是开始权衡,到底是回去忍受那个讨厌的刘见志,还是继续顶着风险寻机会出城。 也就是在她纠结的时候,董大锤一行人盯上了她,幸好有余渊相救,才能险之又险的逃出对方的围追堵截。此时,便是她想回城主府也是不可能了,试了几次,通往城主府的几条路上,多了许多凶神恶煞的汉子,那些都是海蛟帮的帮众。很明显,方蛟是要将她彻底围堵在城主府外。本来打算寻个官府的人表明自己的身份,可当她看到角落里,那个身穿军服的校尉与一身海蛟帮打扮的虬髯大汉鬼鬼祟祟的低声交谈后,顿时冷汗都流了出来。倘若自己表明身份的对象是那个校尉,此时怕是已经身在海蛟帮了。于是,无奈之下,她也只能任凭余渊牵着玩命的逃命。心中所祈盼的就是先遇到自己认识的,信得过的城主府的人。 可眼前的形势很明显,前后围堵的都是海蛟帮的人,看来这场玩命的捉迷藏游戏,最后的胜利者还是海蛟帮。“娘说过,对于女人来说,死其实并不是最可怕的。”想到这里,心中后悔的同时,升起了一阵恐惧,冰凉的小手不自觉的与余渊温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即便是死,也要清清白白的死”在她还不算成熟的心念中,瞬间涌起了那种属于武将儿女的刚毅和决然。 余渊哪里知道,几乎在短短的一瞬间,小萝莉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八百个念头。他现在也没有心情考虑这些,目光紧张的在巷子里有限的空间不停的扫描,琢磨脱身的办法。甚至他也想过,要不要抛下玉书这个累赘,自己逃出生天或许更容易一些。但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念叨“不行,不能,不要……”“就当买股票被深套了吧,这个时候割肉已经不能止损了,只能硬挺下去,或许还有翻红的机会。”心里如是安慰着自己。 内城小巷两侧的墙壁都不矮,凭借如今二人的身手很难翻越过去,而且一旦上了墙头,无异于将自己二人的行踪完全暴露出来,到那个时候可是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了。可巷子里面连个藏身的地方也没有,怎么办?就在二人走投无路的时候,突然余渊发现前面不远处的那面墙壁下方,有一个不太大破洞。看上去应该是个排水的沟渠。洞口不大,但好在两个人都还没有长成,恰好钻得过去。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当即拉起玉书便跑了过去。 两个人从洞口钻出来后,眼前是一所房屋的后院,小院不大,院子里堆积不少杂物,大多是一些木头箱子,地面上乱草丛生,一看就是许久没有人打理过了。围墙外边两伙人已经碰面,听双方对话,正在揣测二人是如何逃脱的,想必不久便会查到这里来。余渊对着玉书点了一下头,二人很默契的一前一后从那间房子的侧面向前院绕了过去。 整个院子不大,三间瓦房,前后两个小院,普通的寻常百姓人家布局。二人没有多做停留,准备打开大门先逃过这一劫再做打算。却没想到,门外也传来一阵人声。“挨家挨户的去打听,肯定就在这条巷子里了……”原来巷子里的追兵没有发现二人的行踪,已经绕到前面,准备开始逐户地毯式搜索了。看来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进来的?”就在两个人几近绝望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正房门口穿了出来。吓了二人一大跳。定睛看去,对面是一个大约五六十岁的老汉,一身粗布衣裳却裁成了儒生长衫的款式,灰白的头发和胡须,有些散乱,配上一张皱纹纵横,一脸苦相的老脸,看起来沧桑中透着一股子凄凉。不过按照余渊从白无相那里学来的相人之术来看,倒也不是奸恶之徒。应该是个过得不怎么如意的本分之人。 “老爷爷,我们是外地商户家的孩子,海蛟帮抢了我家的货,还杀了家中的大人,就剩我俩逃了出来,现在他们还要把我们抓回去卖给人牙子……呜呜呜……”还没等余渊想好说辞,玉书已经开启了表演模式。别说那个老头子,就算是余渊也看呆了,看着对方可怜兮兮的样子,他甚至在想玉书不会真的是家人被海蛟帮杀了吧?“这丫头不得了啊,古灵精怪的,放在后世妥妥的影后……”在心里,余渊给对方送了个小金人。 “海蛟帮……哼,造孽啊!”老人的语气中带着不忿,但更多的是无奈。“来,孩子,你们跟我来。”老人很快做出了决定。如今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兵临城下,也不容二人多想,跟着老者便来到了西厢房。推门进屋后,映入眼帘的是几排木头架子,上面有些空着,有些则摞着一块块茶饼。还有的一些箩筐里面放着拳头大的茶团……看样子老人家应该是卖茶的。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中也同样有茶的存在。余渊不由感慨中华文脉之强大悠远。 之见老人走到一个木头箱子前,弯下腰去,费力的将那木头箱子推开,下面便露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木板盖子。当木板盖子揭开后,借着窗外的光线,余渊看到,有一条木梯通往下面。“这是我以前用来存茶的地窖,现在也用不上了,你们下去躲一躲吧。”老人语气中带着一种伤感和落寞。“咚咚咚,咚咚咚咚……”没等二人犹豫,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两人对视了一眼,不敢耽搁,迅速的爬了下去。紧接着头上一暗,随后传来箱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应该是老人将地窖外面恢复了原装。顿时,地窖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第16章 瓮中捉鳖 渐渐的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约莫间,余渊感觉这地窖不大,大约也就两米宽三米长,靠墙摆放着一个长木架,别无他物。两个人站在那里虽然并不算宽敞,但也并不拥挤。可此时余渊明显感觉到,玉书的身体在往自己身边靠拢,直到两个人在黑暗中彼此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甚至能够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好在余渊并不是禽兽,对身边的小萝莉并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单纯的对小女孩的关爱。他知道这种环境之下,女孩子在心理上更加需要一个依靠。于是伸出手去,轻轻放在玉书的肩头,轻声道:“不怕,有我在!”玉书没有回答,但从手底下传来的感觉,余渊能够猜到,她应该是点了点头,而且很明显的身子放松了不少。 外面很快传来了人声,由远及近,估计是从正房查到了厢房。余渊心头也是一阵紧张,毕竟将生命放在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手里,两世为人这还是头一次。 “老李头,怎么还没滚回老家啊?是打算埋在黑石城了?”一个带着撺掇的声音奚落道。 “马旗主,这不房租还有几天到期,正收拾东西呢。”老头低声下气的回答。 “要不是老子发善心收了你的铺子,你怕是连路费都没有了吧,你该怎么感谢我呢?”那个被称为马旗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听得余渊一阵火大,这声音难听刺耳也便罢了,最可恨的是阴阳怪气的,让人忍不住想在他喉咙里塞点什么。 “马旗主说笑了!”李姓老人的声音依旧谦卑,但隐约间流露出了无奈和不满。 “呦,看来你是不乐意啊!十两银子收了你的铺还嫌少吗?不服你可以去官府告啊!哈哈哈哈哈哈……”马旗主更加得意了。 老李头的头低得更低了,却没有接茬。 这老李头本是一个茶商,老家在沧海国西部的百荼郡,来到东极岛已经十五年了。那百荼郡是沧海国的产茶圣地,每年春秋两季老李头的儿子都会托行商将制作好的茶叶运送过来。也是这黑石城中唯一一个贩卖茶叶的商人。这些年下来,虽然没有挣到大钱,但也在内城盘下了一座临街的二层小楼作为商铺。这老李头就等着再过两年,将铺子兑个二三百两银子,便叶落归根,回乡安度晚年。却没想到,这海蛟帮的马旗主不知道怎么看上了他的这栋小楼,非要买下来。本来这也无可厚非,左右都是要卖掉,提前两年而已。可没想到,这位马旗主只出了十两银子,就想买下价值近三百两的茶铺,这李老汉自然不肯答应。 然而却没想到,就在今年秋茶运来的当口,李老汉却雇不到卸船的工人。只能将茶叶存放在码头之上,自己慢慢想办法。巧的是当晚码头便莫名的着起来一场大火,更巧的是烧掉的恰好是李老汉存放茶叶的简易库房。更巧的是那间库房当天只放了茶叶。眼见着大半年的辛苦付之一炬,李老汉五内俱焚,一病不起。为了治病,他花光了手头的积蓄。最后病是好了,可铺子也关门了。他暗骂老天,怎么就不开眼,断了自己的生路。于是,提前打起了回家的念头,放出消息要将铺子卖出去,谁知道尽管价格一降再降,已经降到了一百八十两,还是无人问津。就在他郁闷的时候,这位马旗主找上了门来。再次提出了十两银子买下铺子的想法。 一瞬间李老汉便将所有的事情穿在了一起。一怒之下将马旗主骂了出去,并扬言要告到官府。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睡在茶铺二楼的李老汉就莫名其妙的被人套上麻袋扔到了外城门外。若不是清晨进城的人发现,就这么死掉了也不是不可能。回城后的李老汉思索良久,终于同意将铺子十两银子兑给马旗主。按下手印的那一刻他突然想通了,若不是为了合法的拥有这张房契,恐怕那天晚上便是他的忌日了。交易完成当天,他便被马旗主赶出了茶铺,只能回到这个以前在城里租的存放茶叶的库房度日。就等将库房里的茶叶贱卖,换一些钱财,便回老家去了。 虽然对海蛟帮,对马旗主恨得要死,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杀人都不眨眼,每年黑石城里失踪的人还少吗?一个普通人,一个小老百姓,他惹不起,甚至都躲不起,能够留得性命回乡,对于他来说或许都是一种幸运。所以,今天当他看到两小被追赶的时候,不仅仅是因为善良,更多的是作为蝼蚁的同病相怜。 面对马旗主的奚落,李老汉只能将委屈和恨咽下去,甚至连不满都不敢表现出来。而那个马旗主却并不在乎他如何想,现在他关心的是那两个小鬼跑到哪儿去了。种种迹象表明,很有可能就藏在李老汉这里。但就这么大的一个院子,房间的角角落落已经看的清清楚楚,完全藏不住人,难道真的不在这里?就在他心中画着魂儿的时候。门外又进来几个人。定睛看去,顿时身体矮了一大截。 “小的马千鸣见过帮主,副帮主”进来的正是海蛟帮帮主方蛟和副帮主邢天星。随着一条条消息的不断传来,海蛟帮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了这条巷子里。因此,方蛟也带着邢天星一起过来,准备收网。此时,整条巷子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只剩下李老汉这座小院还有帮众在里面。于是二人也信步走了进来。 面对马千鸣的谦卑方蛟视若无睹,倒是邢天星对其点了点头。随后,走上前去对着李老汉和声问道:“老丈,你可见到两个小孩子?” “这位大,大爷,我刚才和马爷说了,真的没看见。”被一群凶神恶煞围着,李老汉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毕竟他也只是个胆小怕事的普通人。心中此时也有些后悔,不应该冲动把那两个孩子留下。不自觉的他的眼神也有点飘忽,视线低垂到了脚下的地面上,不敢和邢天星触碰。 一个普通的老人,就算是经商多年,论心机和一肚子坏水的邢天星比起来简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看李老汉的样子,邢天星已经有八成肯定,他绝对知道那两个孩子的下落。于是,也不多言,嘴里轻“哦”了一声,好像并没有在意,眼神却对着马千鸣挑了一下。这马千鸣可和此前的董大锤不一样,绝对是个有脑子的主,也是邢天星最忠实的走狗,从某种程度上说,邢天星在他心中比方蛟还要重那么一两分。邢天星的许多隐秘之事,都是通过他来办的。比如,李老汉的那间茶叶铺,海蛟帮就是再霸道,一个旗主有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能量。如今那间铺子的幕后老板,正是邢天星。 不愧是头号走狗,一个眼神过来,马千鸣立刻是闻琴声而知雅意。撸起袖子走了过去,“我说老李头,你他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咱家兄弟都看到了,那两个小崽子就是进了你的院,今天你要是不交出来,你这把老骨头就不用费事再回老家了,爷们这就送你上路。” 原本畏畏缩缩的李老汉,在听了马千鸣的威胁后,突然头一抬,眼睛死盯盯的看着他,腰板也似乎直起来几分,胸口起伏越来越快。 “来呀,马爷,来吧,烧茶货的是你,抢铺子的是你,要杀老汉的也是你,我是上辈子欠了你多少债啊?躲都躲不开吗?来呀,我也不躲了,动手吧!”老头一面说一面将头往马千鸣身上靠。反倒将马千鸣闹了个不知所措。 马千鸣的威胁,最终成了压倒李老汉精神的最后一棵稻草,当愤怒堆积在一起的时候,死亡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更何况如今的老李头,已经是倾家荡产,十几年的辛苦全部打了水漂,回家是无颜面对家人。绝望,又在他的心头怒火之上浇了一桶油。此时,他恨不得一头撞死马千鸣。 “老子砍了你——”反应过来的马千鸣,觉得自己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汉吓住了,简直太没面子了,更何况上有两个帮主,下有一帮兄弟,自己这份脸可丢大发了。一时之间也是恼羞成怒,伸手就拔出腰间挂着的朴刀,准备砍杀了对方。 “我和你拼了。”李老汉此时也是怒火攻心,一心拼命,居然不躲不避,奔着马千鸣扑了上去。 “住手,马千鸣,你干什么?还有帮规吗?还有王法吗?光天化日你还要行凶。拉下去……”就在这剑拔弩张,李老汉即将血溅当场的时候,邢天星出声将马千鸣喝住,两名手下也从他背后冲了上来,将马千鸣拉了下去。 “邢帮主,我……这老东西不给点颜色看看……”马千鸣人被拖了出去,声音还在外面响起。但他心里明白,自己的任务基本上完成了。帮规?帮规就是海蛟帮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王法?王法在海蛟帮里算个屁!眼见着邢天星在做戏,马千鸣差点没笑出来,邢帮主这次演的有点过了。 李老汉看这个架势也是愣住了。在黑石城中呆了十多年,对于海蛟帮的作为他怎会不知道。但对于邢天星他确实不太了解,这位副帮主一直很低调,不想方蛟那样招摇,也很少听见他做了什么恶事。“没准还真是个讲道理的人,说不得自己这次好人有好报,还能够要回来自己的铺子。”李老汉归根结底还是个投机的商人,危机还没过去,便打起如意算盘了。他哪里知道,方蛟的恶是放在明面上的,而邢天星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全都是借马千鸣一众狗腿子之手干得。论起心狠手辣,阴毒奸诈即便是帮主方蛟,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老丈,不要害怕,是我御下无方,惊吓到你了。”邢天星安慰道。 “哦,哦,不,不,那个……”受宠若惊的李老汉有点语无伦次。 “是这样的老丈,这两个孩子偷了我帮中的一件重要的东西,我怕时间一时之间他们给弄丢弄坏了,所以有些失态了。如果老丈你知道他们的下落,还望告知我等,呃……”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伸手从怀里摸出了几张银票。 “我海蛟帮也不会亏待你,这二百两银票便当作指点的酬劳了。”说罢,从里面抽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塞进了李老汉的手中。 看着手里的银票,李老汉如坠梦中。那可是真金白银啊,足足二百两,新丰号银号的通票,全沧海国通用,认票不认人啊。这两张票子,已经和他那间茶铺相差无几了。拿了银票便可以回乡安度晚年了。想到这里,李老汉捏着银票的手有点颤抖,心中也是万千波涛。这冲击也太大了,大起大落的让老头儿有点接受不了。 邢天星的话可信吗?鬼才相信。李老汉自然也不信。就算这个姓邢的是个好人,可海蛟帮是个啥东西他还是清楚的。所以,心中八成知道邢天星在撒谎。但银票,二百两银票啊!看着银票,两张轻飘飘的纸,李老汉却觉得手中真的拿着二百两银子,沉甸甸的。“看这个邢帮主书生一样文文弱弱的,想必说的不是谎话,就算是谎话,看这个人的做派也不像是坏人,那两个孩子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大不了打一顿算了。小孩子么,犯了错也就打一顿。”明知道自己将两个孩子交出去是个什么结果,可捏着手里实打实的银票,李老汉还是给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人性往往就是这样的,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众生爱财,有钱皆可买通。活着有时候比死更可怕,尤其在穷困中活着,对于普通小民来说,生,不如死。因此,面对金钱,所谓气节,所谓尊严,所谓道德,所谓善良都要承受普通人无法承受的重压。很显然,李老汉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汉。地窖底下的余渊二人,与上面只隔了一道木板,一切声音都听的清清楚楚。对于李老汉,余渊没有恨,有的只是无奈。邢天星很高明,对人性把握的也很准,若是放在后世,至少是个总经理级别的高管。这一点余渊确实佩服。他拉了绝望的,悍不畏死的李老汉一把,然后又给了他一个希望,面对未来,一个更好的未来,还有谁愿意去死,威逼利诱完美的无缝对接,高,实在是高。 上面一阵沉默。紧接着传来挪动箱子的声音,余渊知道,李老汉败了。败给了人的天性,这无可厚非。换位思考,余渊觉得自己也应该会是同样的选择。但事情没有落到自己的头上,谁又知道呢。就像刚才,他们二人还在感激老人的善良。如今却感慨人性的贪婪。前前后后地窖里就这样大的一块地方,这次真的是瓮中捉鳖,插翅难飞了。 李老汉没有亲口说出二人的藏身之处,他的心底依旧在欺骗自己,只要不是亲口说出来,自己的良心便不会那样愧疚。他只是将眼神落到了那个挡着地窖出口的箱子上。邢天星当即明白了,手一挥便有人上来挪开了箱子,掀开了地窖上的木板。一道天光从入口投了下来,余渊二人却没有被光明洗礼的喜悦,心中一片绝望。 余渊的袖口中本来还藏着几枚淬毒的银针,甚至还有一把乱七八糟的暗器。若是守在地窖下面,也能拖延一阵子。可他觉得若是那样做,不但毫无意义,而且也会激怒对方,倒不如保持现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于是,在上面的吆喝下,两个人先后爬上了地面。看着二人,方蛟大笑起来,作为海蛟帮帮主,他倒是见过玉书几面,虽然那个时候玉书是女装,但一眼他便认出了玉书。“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就是这小丫头。黄天禄啊黄天禄,哈哈哈哈哈……”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可众人都已经听出了其中的味道。就连对二人仇恨一知半解的余渊,也听出来了,这小丫头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第17章 唇枪舌剑 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玉书此时显得却是非常淡定,既然逃不过,畏畏缩缩,期期艾艾,苟苟且且,摇尾乞怜反倒让人耻笑。从小见惯了大世面的玉书,血脉里毕竟流淌着武将的热血。因此,不退反进,昂起头来对着方蛟道:“方帮主,你与我父亲的恩怨我也知道一二,可你这样为难我一个弱小的女孩子,不怕江湖人耻笑吗?” “耻笑?我兄弟不明不白的被你爹做掉了,这么多年我身为一帮之主,却不能为其报仇雪恨,江湖上的耻笑已经够多的了。”方蛟咬牙切齿的回答。 “冤有头债有主,你有能耐去寻我父亲报仇,何苦拿妇孺雪恨。”玉书依旧不依不饶,试图说服对方。 “妇孺,你们这些官宦人家,爬出来个臭虫也比咱们家的狗凶。刚满月的孩子喝的都是咱的血,还谈什么妇孺?”方蛟说话间已经是咬牙切齿。这些年来沧海国官府,对百姓的压榨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更何况两家还有血海深仇在里面。 “就像你说的,你也是知道官家的厉害,你若是伤了我,我爹,我爹……”毕竟还是个孩子,几句场面话说完,见没有打动对方,顿时没了主意,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威胁方蛟才好。 “你爹?哈哈哈,我倒是真的怕,我怕他继续当缩头乌龟,躲在背后不肯出来,竟弄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自从方虬出事儿后,黄天禄加倍小心,出门都是前呼后拥,生怕出意外。就算是打压海蛟帮,也从来不会自己出头,而是一切安排军方出手,不留把柄。这就是方蛟所说的见不得人的手段。 “把人带走。”不在乎玉书的反映,方蛟一挥手,示意手下将两个人带下去,准备回帮里再做决断。两名膀大腰圆的汉子,依言走出来,如同抓小鸡一样,各自拎着一人,转身走出屋子外面。也无须防备二人逃走,两个孩子,油滑了一点,不太好抓而已,如今周围都是自己人,还能够跑到哪儿去。 门外院子靠墙的地方,正站着一个人,看见方蛟、邢天星二人走出房间,赶忙满脸谄媚的笑着迎了上去,“帮主,副帮主,还有什么吩咐?”赫然是刚被拖出去的马千鸣。 “好样的,回去到你们香主那里支五十两银子,领着你手下这帮兄弟好好快活快活。哈哈哈哈哈”方蛟的声音里透着得意。 “谢帮主,谢帮主!”马千鸣一边忙不迭的点头哈腰谢着方蛟,眼神却一个劲儿的往邢天星那边瞟。邢天星给李老汉银票的时候他在外面偷眼看到了,以他对邢天星的了解,这事儿绝不会那么简单,一定有后续的安排。果不其然,看见对方的眼神过来,邢天星顺势往屋里瞥了一眼,拿着扇子的右手微微抬起,然后一顿。此时,屋里众人已经先后离开,里面站着的只有李老汉捏着银票呆立在那里。一切恍如一场梦,甚至他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做的是对还是错。 就在他恍惚之间,突然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将他从发呆中惊醒了过来。抬眼看去,竟然是那个可恶的马千鸣。“你,你要干什么?”下意识的李老汉将手中的银票往怀里慌乱的塞去。 “呵呵,干什么?连个屁都没放就想白得二百两银票,咱海蛟帮的钱也太好赚了吧!拿来。”马千鸣一脸狞笑的伸出手来。 “这,这是邢帮主给的,你,你要干什么?”李老汉后退了一步,手下意识的捂住胸口。 “别他妈废话,拿来!”马千鸣不想多废话,强前一步抓住了老李头的衣襟。 “你,你敢强抢?你,你,邢帮主,邢帮主,给我做作主啊,邢……”老李头的话语被一个砂锅大的拳头怼了回去。马千鸣身为海蛟帮的旗主,自然是有些身手的,对付一个糟老头子简直不要太简单。一拳挥出,打在了李老汉的面门之上。顿时血花四溅,老李头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昏倒在了地上。可怜他在昏倒的那一瞬间还在期望那个邢帮主能够听到他的喊声,给他做主。 马千鸣弯下腰去,身手从李老汉的怀中掏出了那两张还没有捂热乎的银票,又探出手指,在他的鼻口试探了一下,感觉到还有微弱的呼吸,便嘿嘿笑了两声自言自语道:“老不死的名还挺硬。”起身像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房间。千万不要以为他是在担心李老汉的生死,他想的是李老汉若是死了,他便安排人手将尸体拖出去扔进海里。不然留在城里会造成麻烦。普通百姓的性命,在他们眼里比蝼蚁强上一些,但也有限。 当他快步赶上大队人马的时候,方蛟一行已经来到了巷子的尽头,即将转到主路之上。突然方蛟停下了脚步,侧头看了邢天星一眼。之见邢天星也恰好将目光投了过来。众人中他二人的身手最好,也几乎是同时听到巷子里压制着的呼吸声,人数还不少。于是很默契的后退了一步,并示意将玉书二人带到队伍前面,挡在了方蛟,邢天星身前。慢慢的走出了巷子口。 巷外的主路之上静的可怕,连海蛟帮的帮众也感觉到了异样,平时这个时间主路两侧的商铺就算不是人声鼎沸,却总要有些人语之声,而今天,巷子里却是鸦雀无声。事出反常必然有妖。众人不自觉的债诡异的气氛中,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神经也绷得紧紧的。 果然,在主路之上,两侧商铺早早上了挡板,街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只有一队排列整齐的兵士,大约百人左右,身穿重盔重甲,前三列半跪在地上,手持上弦的弓弩,后面是一列端着火枪的士兵,在后面则全是持枪的黑甲兵。全都严阵以待的对着巷子口。而队伍的前面站着三人。一人身材魁梧,一副络腮胡子长得潦草,倒是两只眼睛亮的吓人。端坐在一匹通身黝黑的战马之上。那战马也是身经百战,站在人群之中,如一尊铁像,不摇不动,不声不响。战马右侧是一个手持偃月刀的大汉,铁塔一般,站在地上居然和马上的魁梧将军几乎一般高。左侧一个瘦弱的老头是众人之中唯一便服之人,手里居然还拄着一副拐杖,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的样子。 看到对方的阵容,方蛟心头不由一紧,来的不是别人,骑马的正是黑石城的城主兼千总黄天禄,那铁塔一般的大汉是他的亲卫,小巨灵万重山,而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头,则是江湖上以智计着称的病诸葛,葛玄机。据说当年他得罪了一个江湖上的大佬,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投靠朝廷,如今辗转到黄天禄军中担任参军,深受黄天禄器重。私下里二人先交更是亲密,据说黄天禄的独女正是拜在他的门下。看来黄天禄此次是倾巢而动,不留后手了。回头看一眼身后跟着几十个兄弟,方蛟的心更凉了。 若说是江湖上打个群架,这群兄弟肯定是没问题的,但如果双方对垒摆出阵式,刀枪相见,莫说是这些兄弟,就是一对一自己一方也不是对手。这些年来之所以能够和黄天禄斗个你来我往,不过是因为海蛟帮门下兄弟众多,而且平日里分撒的极广,又与各大海上势力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与官方是你进我退,你退我攻,玩拉锯战才得以生存。黄天禄也试过集中兵力突袭过海蛟帮,但过不了多久便会死灰复燃,加倍报复回来。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因此,后来也就默认了那种背地里相互暗算的江湖套路。 若是平时黄天禄集结兵力想要围堵方蛟,那一边早就得到消息,必然是扑空的结果。但今天不一样了,方蛟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抓捕黄天禄女儿的身上,完全没有料到,丢了女儿的黄天禄居然还会集结人马对自己搞偷袭。心中不由暗暗叫苦,“莫非那小丫头是黄天禄丢出来的诱饵。”想到这里,方蛟心里彻底一凉,若真的是那样,今天恐怕是十成十的要死在这里了。心头不由升起一阵英雄末路的惆怅。 而一旁的邢天星明显感觉到了方蛟的心态,不由暗道一声不好。于是咳嗽了一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拱手道:“黄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这些年来以他作为海蛟帮的智囊,与病诸葛过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双方算是不分伯仲互有胜负,对于病诸葛和黄天禄的为人,行事风格也算是比较了解,话说最恨你的敌人很有可能是最懂你的人,这话说的没错。以他对那二人的了解,是断然不会抛出黄天禄女儿作为诱饵的。此时的阵式,必然有蹊跷。看清了事情的本质,问题就好解决了,若不是刻意为之,那么对方必然还是救人为主,因此,自己一方也不算是两手空空,还是握着一枚沉甸甸的筹码的。只要方蛟和自己二人脱出了包围圈,外围海蛟帮的兄弟也定然都到了,那个时候,黄天禄想要奈何二人也是无能为力了。所以,当下的关键是要让对方投鼠忌器,用人质换自由。这一局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 不得不说,邢天星分析的却是有道理。猜测的也是八九不离十。本来黄天禄是广撒人手寻找女儿的下落,但怎奈在打听消息这方面,军方也好,官方也罢确实不如海蛟帮来的快捷。在海蛟帮已经锚定目标将玉书二人追得上天无路遁地无门的时候,黄天禄的人还在像无头的苍蝇一样,满城搜寻呢。也难怪,这年头官府的人也确实不受百姓待见。 黄天禄也知道自己一方在这方面没有优势,但又能怎样呢?他也明白若是让方蛟先得手了,自己女儿的小命必然不保。就在他五内俱焚的时候,门房突然送了一封过来,封面上写着黄天禄大人亲启。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写着短短一行字,却直击他的心头。“人在墨鱼巷,方蛟亲往。”没有落款,门房只是说在门口捡到的,没有看到送信之人。黄天禄不敢耽搁,立即策马去了病诸葛的住处商量如何应对。二人迅速作出判断,不管真假,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渣渣。在黑石城中还没有任何势力能够和军方硬刚。尤其是黄天禄亲手训练出的一百零八黑甲卫。黑石城中曾有传言,黑甲莫上百,上百便无敌。这黑甲卫十二人为一组,共分为九组,按照四卫统领。火枪卫一组十二人,手中拿的是从极西之地突火国制造的火枪,中距离大面积杀伤力极大。强弩卫两组二十四人,手中拿的是军中劲弩,百步距离可射击穿两层厚牛皮,长距离作战伤害可观。长枪卫三组三十六人,每个人单兵作战实力都不输普通江湖客。陌刀卫三组,这三十六人都是军中百里挑一的高大汉子,手持陌刀,背负圆盾,不管是军中对战还是江湖火拼,都是极为可怕的对手。更可怕的是这四卫不仅单兵战斗力极强,在战阵运用,协作战斗更是默契。据说这一百零八人都是病诸葛一手教导出来的,和他之间虽无师徒之名,确有授艺之实。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些人也是为了救小师妹而来。这些年在玉书在病诸葛的门下学艺,也是深受这些兵士喜爱。用现代的战争思维来分析,这黑甲卫,无论从兵种配置的统领方面看,还是从士兵之间个体配合方面看,都算得上是一支特种部队。更是黄天禄的嫡系亲卫。这些年来,正是因为黑甲卫的存在,才让各大势力在黑石城中不敢放肆。像今天这样,黑甲卫倾巢出动,这还是许多年来的第一次。以往出现两卫的时候都很少。有了这样一支队伍,这黑石城任何一处黄天禄都可去的。 于是,召集齐了队伍,黄天禄带上得力的手下便直奔墨鱼巷而来。刚到巷口,前面探子回报,方蛟等人确实抓了小姐和另一个孩子,正往巷子口而来。巷子内空间逼仄,军队不好列阵,反倒容易让对方翻墙逃跑,在病诸葛的授意下,黑甲卫迅速布下阵型。方蛟等人,只要露出头来就绝无生路。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弓弩火枪齐发,瞬间就能将对手打成筛子。所以,方蛟此时想要退回去都不可能了。这也是邢天星硬着头皮也要出来答话的缘由,除了和谈,其余都是死路一条。 面对邢天星的质问,黄天禄并未搭理,反倒是看了旁边的病诸葛一眼。官府之人就是如此,到了任何时候都要讲个尊卑和地位。就算是海蛟帮的方蛟亲自来说话,黄天禄都觉得丢了自己的身份,何况一个小小的副帮主而已。“意思你娘个脚啊!你个阴人也配出头,让方蛟答话!”还没等病诸葛出声,旁边脾气火爆的万重山便先将对方骂了个狗血喷头。 “你……”邢天星不由气结。此前他用计坑过万重山,本来是件得意的事儿。可这粗人却四处骂自己是个阴人。万重山的本意是骂邢天星是个背后算计人的阴谋诡计之人,但却没想过阴人还有另外的解释。于是,加上平日里邢天星行事也是阴阳怪气,下手阴毒不得帮众之心,这个阴人的外号居然不胫而走,现在来往黑石城的江湖客,没有几个不知道海蛟帮邢天星是个阴人的。邢天星一肚子委屈却没法做任何解释,只能将一肚子怨气撒在万重山身上。怎奈论身手真心打不过这个傻大个,论心机,万重山自从那回上当后,行事万分小心,不给他留一点机会。这颗本来打掉万重山的牙齿,最后居然莫名其妙的落到了邢天星的肚子里。弄得他又懊恼又恶心。 “黄大人,我们都是明白人,咱们也都别遮遮掩掩的,今天的事儿摆在这里了,你划下道来吧!”方蛟毕竟是一帮之主,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恢复了冷静,更是被邢天星的一句问话点醒,很快便分析清楚了如今的情况,于是定下心来,将球踢给了对方。 “方蛟,我早已说过,你兄弟的死与我没有丝毫的关系,你却始终不曾相信,屡屡对我和家人下手。我念及你丧弟之悲,不愿与你计较。却不想助长了你的气焰,如今加害到我女儿身上。今天咱们新账老账一起算。”黄天禄声音浑厚深沉,不怒而威。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方蛟不屑。“说的真好,像放屁一样!”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形势比人强啊!他依然一拱手道:“黄大人言重了,我何时加害令爱了,我也是听帮众说大人因爱女失踪满城寻找,心急如焚,这才兴起了为大人分忧的念头,全帮出动帮大人的忙啊!至于你说的屡屡下手之事,我是一头雾水,此言何来啊?大人如此阵仗,莫非是要借此机会,陷我方蛟于不义,以莫须有罪名除掉我吗?”莫看方蛟有时候办事大大咧咧,仿佛粗人一样,但能够成为一帮之主,而且还是这黑石城中数一数二的帮派,若说他没脑子,怕是任谁都不会相信。这番说辞下来,就连黄天禄都觉得滑不留手。 以前的事情人家不认,现在的事情人家说是帮忙,而且女儿在对方手中,若是方蛟刚才鲁莽一些翻脸还好,自己此时将一口气忍下来,答应对方一切要求,事后便可以给他扣上一个谋害朝廷命官家人的罪名,堂而皇之的将他灭了,这么多人作为目击者,绝对是师出有名。可如今,方蛟如此说辞,却让自己碰了一个软钉子,反倒让对方倒打一耙,不好应答了。 便在他思索如何应答的时候,旁边的葛玄机轻咳了一声道:“方帮主真是侠义心肠啊,我们大人只是听闻地保上报此处有人集众闹事,私闯民宅骚扰百姓,怕引起暴乱,方才提兵前来镇压,没想到居然是方帮主在此啊!至于你说的城主爱女失踪一事,更是空穴来风,那孩子只是出府游玩,黄大人家中来客,想要见上一面,因此才四处打听要召回小姐,所谓失踪的传闻,莫非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份用心可就……啧啧” 葛玄机不愧是老江湖,玩脑子人,两句话下来,不但把黄天禄洗白白了,而且还将两顶大帽子扣在了方蛟的脑袋上。第一,你这叫聚众闹事,是要造反吗?第二,我家小姐就是出府游玩,你如此大动干戈,意欲何为? “咳咳,听葛先生这样说,今天这就是场误会了。都是好心,好心……”邢天星知道葛玄机的话中暗藏杀机,一个应对不好就算是今天全身而退,今后也会给海蛟帮留下无穷的后患。此前和黄天禄暗地里交锋其实并不可怕,若是给了官府由头,动用军队镇压,那么海蛟帮的末日也就不远了。于是,宁愿装糊涂,最好是打个哈哈混过去。 “就是,就是,误会了,误会了。”方蛟是脾气火爆,可人绝对不傻啊,眼见着邢天星一个台阶扔过来,赶忙跳了过去。 “误会你大爷,我拿刀架在你家人脖子上,说句误会行不行?”万重山摆明了不买账。 “你……”方蛟刚想回怼回去。这边黄天禄却发话了,“既然是误会,那好办,方帮主这就放了小女吧。家里还有客人等着呢。” “好,既然黄大人这么说了,我这就放人。”说罢方蛟也不回避,率众直挺挺的便奔黄天禄这边而来。生死面前方才显露出枭雄的心性,双方言语交锋之下,谁也不愿露出破绽,可时间拖得越长对自己一方越不利,倒不如快刀斩乱麻,逼对方早做决定。此时若是缩头,必然性命不保,而且徒增笑柄。倒不如硬气一点,反正要死也先死你女儿,闯上一闯,还有一线生机。 “慢着。”葛玄机见到对方这个架势,心道不好,对方分明是报了同归于尽的心思,若是让这群人靠到近前,别的倒不怕,自己一方人多势众,但小妮子的性命便危险了。于是,喝住了对方。 “葛先生这是何意?”方蛟也就势停下了脚步。 “方帮主也是个一言九鼎的英雄,说好了先放小姐过来的,怎么反倒以小姐为盾,准备冲击军阵了?难道你心中还有什么其他打算?”葛玄机话中依然带刺。 “哈哈哈哈哈,葛先生,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咱们也不用打哑谜了。今天我等安然离去咱们一切好说,如若不然,兄弟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人,没怕过什么?先生以为呢?” “方帮主快人快语,我也不是啰嗦之人,你放开小女,我保你一众安全离开,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黄天禄不待葛玄机回答,先出声回应了对方。 “黄大人的话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可别人我就不敢保证了,这样你先放我等过去,留一人陪着令千金在此地,待我等安全后便将她交还与你可好?”方蛟自然不肯相信对方,玉书是他手里唯一的砝码,绝不能放手。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更阴险的打算,前提是他先得保证自身的安全。只要越过这些军兵,进入主街便是自己的地盘,就算对方有火枪和强弩也是枉然,随便哪个阁楼,巷口都能够成为掩护,等在外围的帮众也能够顺利将他解救出去。 “好,一言为定。”思索了一下,看了一眼葛玄机,对方也点头赞同,黄天禄便答应了方蛟的提议。今天他的目的便是要将女儿毫发无伤的带回家。至于借机解决掉方蛟,并不是必须完成的预期。对方的提议也恰好踩在了他能够接受的点上。若是方蛟提出要以玉书为人质,待他脱险后再放回来,黄天禄是断然不会答应的,双方之间的信任度是彼此的,他对方蛟也是一点也不相信。但这个提议倒是勉强能够接受,毕竟玉书还在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至于方蛟等人,以后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已经明争暗斗了这么久了,不差这一时。正是基于这种缘由,他才爽快的答应了。 说罢,他一挥手,军阵左右分开,让出了容三人并行的一条通路。方蛟也不废话,对押着余渊的亲信道,“这小子先放倒,你随我走。”又转向押着玉书的汉子道:“你守着这丫头,等看到我了再说。”说罢,又抬起手在那个汉子的肩膀上拍了拍,继续道:“我们的生死可都在你手里了,今天过后,你的所有恩仇,我方蛟给你背了。”听了这话,那汉子瞳孔突然放大了一下,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对着方蛟说道:“放心帮主,我晓得了。” 二人的对话,听在别人的耳中,不过是方蛟对手下的一番叮嘱。但在余渊听来,却大有深意,那汉子回答的时候,他注意到了,那汉子在回答的时候完全是一副英勇就义的神态。而方蛟的话似乎也是让对方从容赴死。话说这汉子虽然看起来危险,但依黄天禄的身份和地位,绝不至于等他放了玉书后再杀了他,十有八九是不会送命的。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第18章 先死一步 就在余渊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股大力,将他一脚踹倒在地上。是押着他的那个大汉所为。若是换成旁人,这样大的一个孩子,被一个成年人全力踹上一脚,不伤着,一时半会也爬不起来。很显然,方蛟没搞明白他和玉书之间的关系,因为没时间也没有心情和必要去搞明白二人之间的关系,想要带走又怕节外生枝,想要杀了又不知道他的来历,偏偏方蛟还有其他的想法,不想多折人手,于是只能一脚踹得他一时失去行动能力,算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那大汉下脚也是有分寸,虽然尽了全力,但位置却选在了屁股上,所以不会造成太严重的伤害,最多在床上躺几天就能恢复。可他还是失算了,对方是余渊啊,那个在西岛被一众绝世高手虐待过的少年,即便是没有内力,可身体强悍程度绝对远超普通人,因此这一脚也就是让他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而已。但即便是这样,他却没有立即起身,反倒是装着受伤不轻,趴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 无论是前世的经验还是后世的经历,他都明白在任何环境下,都要给自己留个后手,所谓的后手,就是别人没有料到的准备。比如,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被踹坏了,丧失了行动能力,而事实上他却借此机会脱离众人的视线,为接下来自己的猜测作准备。此时他坚信,方蛟一定还有阴谋。 不理会他,方蛟带着众人转身走向那条唯一的生路。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这个时候只要黄天禄一声令下,他们所有人都会交代在这里。但实势已经不容方蛟有任何的迟疑,只能赌一把了。好在黄天禄还是舍不得女儿,一直到方蛟走过军阵,马上就要拐进另一条巷口的时候,黄天禄还是紧绷着脸,没有出声。余渊嘴里哼哼着,眼睛却始终盯着那个用刀子逼在玉书脖颈上的汉子。只见他眼神始终跟着方蛟一行,嘴巴两侧的肌肉紧绷着,贾风指说过,这是人极度紧张的一种表象。 随着方蛟一行人消失在巷口,那汉子似乎也松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虽然还抓着玉书没有放开,但手中的刀子也不自觉的放了下来。“看来是自己虚惊一场了。”余渊也停止了呻吟,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此时,整个街头的空气似乎都轻松了不少。那一边黄天禄也将心放了下来,就等着那汉子放人了。 突然之间,就在方蛟消失的方向,咻的一声,一支响箭冲天而起,紧接着嘭的一声在空中炸开。众人心头不由一惊。“不好!”余渊在第一时间便朝着玉书扑了过去。他一直在怀疑方蛟绝不会善罢甘休,离开时和那汉子的对话中,也已经表露出,要那汉子做死士的意思,如今看来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 事实也确是如此,像方蛟这样的人,表面上看快意恩仇,笑傲江湖,可背地里则始终生活在死亡的笼罩之下。粗放性格之下隐藏的是他的小心谨慎,否则又怎么能够在黑石城称霸这么多年。就像黄天禄拥有黑甲卫一样,方蛟这些年来也养了一批死士。当然这些人不会很多,只有九个人。这些人或是被仇家追杀被他救了下来,或者是走投无路受他周济……总之都是欠了他天大的人情,可以随时为他赴死的绝对亲信。眼前,押着玉书的汉子,本是东极岛附近一座孤岛上的游民,名唤海大,靠打渔为生,家中上有一个眼盲的老母,下有一个襁褓中的儿子,还有一个贤惠的妻子。日子自然清苦一些,但靠着从小大海锤炼出来的身手,每日打鱼收获颇丰,倒也过的去。 却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那一日海大出海归来,之见岸边停靠着一艘小船。平日里很少有人来这孤岛,岛上也只有他一户人家,因此有外人登岸实属少见。他警惕的摸回自己的小院,眼前的景象却令他睚眦欲裂。老母亲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儿子也被仍在墙角没了声息。透过敞开的屋门,简陋的木板床正吱呀作响,一个汉子饶有兴趣的在旁整理衣物,另一个汉子则衣衫不整的伏在妻子身上。见此情景,海大怒吼一声,操起手中鱼叉便扑了上去。一叉便将正在作恶的汉子穿了个透心凉。另外一个汉子见状不好,趁着他拔鱼叉的功夫,转身逃出院子。等他追赶上来之时,那汉子已经驾船冲入了海中。自己的破渔船是万万赶不上了。再加上不放心家中的亲人,海大只能回转过来。 家中那汉子已经气绝身亡,海大将他的尸体肢解后扔进了海里喂鱼。那瞎眼的老母亲,后脑的鲜血已经干涸,人已死去多时了。孩子在一番拍打之下倒是缓了过来,因该是扔到地上的时候摔背过气去了。妻子虽然受辱,但却没有生命危险。安葬下老母后,海大开始寻思如何报仇。看那死去之人的打扮,应该是附近一撮叫做浪里飞的海盗。这波人比海蛟帮还要混蛋,那海蛟帮还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要一些脸面,而这浪里飞一伙却是毫无底线,无恶不作,专挑老弱妇孺下手。这边海大盘算着如何报仇,那一边他的妻子却也有自己的打算。在这个年代里,女人失去贞洁,还不如死了。 于是,当第二天的太阳从海面上爬出来的时候,海大看到了一束光,从茅屋顶上的破洞投射了进来,落到了房梁之上一根麻绳的上面,麻绳下面吊着他的妻子。从那一刻起,海大觉得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只有两个,把孩子带大,还有就是灭了浪里飞一伙。可浪里飞好歹也是一伙海盗,岂是一个渔民能够轻易灭掉的。就算这个渔民有些身手也是枉然。 后来几经辗转,海大也是受人指点,投靠了方蛟。因为他的悍不畏死,很快便进入了死士队伍。对于海大的心愿,方蛟也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可灭掉一个浪里飞团伙,不管从名声上还是从买卖上算,对海蛟帮来说都不是很划算。所以,海大投靠他一年多了,他只是给了海大不少银钱,还安排了一个老妈子给他带孩子,至于报仇的事情,却只以时机未到为借口,一拖再拖。此中关节,海大也是心知肚明,对于死士的使命,他一早就知道。所以他也在等,等一个方蛟不得不答应他的时机。 今天,当从方蛟口中说出,你的恩怨我背了这句话的时候,他知道这个时机终于来了。心中又是亢奋又是恐惧。亢奋的是报仇终于有望了,恐惧的是这或许需要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想一想家中的血仇,想一想孩子以后的着落,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对着方蛟点了头。目送方蛟离开,他在等,在等那支响箭。帮众有规定,响箭起,命魂断。如果方蛟没放响箭,就说明他改变主意了,不需要杀了城主的女儿,他海大也就可以全身而退了,当然方蛟答应的事情依旧有效,他便赌赢了。然而,一旦响箭放出来,他就必须杀掉手中的女孩,否则不但大仇不得报,自己和孩子的性命也必然不保。 因此,刚刚那段时间中,若论这街口中谁的心情起伏最大,非他海大莫属。喜悦、恐惧、期待、决绝一连串的情绪接二连三的袭来,冲击着海大并不聪明的大脑。所以,从他接到杀人灭口的命令,到他反过劲来出手,将刀子刺向玉书心口,有了那么一个短暂的停留。虽然这个时间很短很短,短的让黄天禄、葛玄机等一众高手无法反应过来,却给一直紧盯着他的余渊留下了空间。 在这电光火石之见,余渊想要制止海大行凶肯定是来不及了,甚至想要将玉书推开也完全没有时间。几乎在第一时间,甚至说从本能中,余渊便扑到了玉书的身上,这一扑不但将玉书扑倒,更是将身体挡在了玉书和海大之间。若是说余渊这样做有什么高尚的情操,或者说是有什么企图,那绝对是扯淡,在这短短一瞬间,余渊完全是凭着本心在做。 虽然穿越到了古代,但在骨子里,余渊还是那个前世的自己,从小接受的是爱祖国爱人民的教育,心中怀抱的是救死扶伤,行侠仗义的梦想。即便只是个屌丝,可谁又说屌丝心中没有梦呢?如今,机缘巧合带着这中藏在灵魂深处的情怀,他穿越到了这里,又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女孩就这样死在自己的眼前。 如果说穿越前的余渊是个善良老实到有些懦弱的普通小民,那么此时的他本性依然没有变。变化的只是他对世界的认知。前世的余渊之所以不敢任性而为,更多的是被现实毒打过后的成熟,更多的是理智之下的压制,是对生活的忍气吞声和无奈低头。而在这个世界中,余渊虽然穿越过来已经几年了,但从本质上,他仍然对这里没有认可,并没有产生生死相依的归属感,可以肯定的说从骨子里他还是将自己放在一个旁观者,一个外来者的视角,即便有了家人,有了师父,有了众多先生,可那种闯入一个游戏空间的可笑感觉始终在他的脑子里,只有削弱,没有消失。因此,对于死亡,他并没有前世那样恐惧,甚至有时候他还会猜测,在这个世界中自己如果死了,是不是还会穿越回去? 在这个样的思维中,又有着那样的英雄情怀和善良的内心,余渊去扑救玉书,几乎便成为了必然事件。 刀很快,很快,快得刺入身体时还没感觉到疼痛,直到扑倒在地的时候,从胸口才传来锥心的痛。一阵咻咻声响起,余渊残留的意识告诉他,那是弓弩手出手了。毕竟自己和玉书都已经倒下了,弓弩手如果再不出手,怎么配得上黑甲军的威名。“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他也听得真切,那声音应该是出自伤他的大汉之口,估计二人应该能够在阴阳路上结伴而行了。“老子先死一步了。”心口越来越凉,他甚至感觉到心头刀刃的冰冷。借着眼前一片漆黑,“就这样结束了?”这是余渊最后的念头。 黑甲军依旧军容整齐的站立在自己的位置,铁军就是铁军。而黄天禄等将领却无需顾忌,就在海大倒下的那一瞬间,黄天禄、葛玄机、万重山三人已经来到了近前。万重山一脚挑开了匍匐在地上已经死透了的海大,一手将心口中刀的余渊拎了起来,仔细端详。黄天禄则一把拉起来被余渊压在身下的玉书,上下打量,看她有没有受伤。 玉书这个时候方才从惊吓中缓过来,刚才的一幕她已经要吓晕了,就算胆子再大,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余渊胸口的热血已经渗透了她的衣襟,细嫩的肌肤甚至能够感受到血液中残留的温热。这个和她相识不到一天的大男孩,就这样为了就自己送了性命。那一点点苍白下去的瘦弱的脸,深深印在了她的记忆之中,成为了她今后生命里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她此时还不知道,这张脸的主人,在许多年后,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劫难。这一瞬间,她只希望老天开眼,切莫让这个男孩死去。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万重山对这葛玄机无奈,惋惜的摇了摇头。 “还有救么?”黄天禄转头问葛玄机。将手指搭在余渊的手腕上,葛玄机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刀子插入的伤口,回答道:“刀锋直入心脉,此时尚有气息,一旦拔出刀子,这份气息便会随之而断,不拔还能活一盏茶的时间。” 闻言黄天禄不由一声长叹,对着万重山道:“去查清这少年身份,准备黄金百两给他的家人,厚藏吧!” “可惜了!”万重山也是一声惋惜。 “传令下去,海蛟帮强入民宅,打劫富户,聚众闹事,全城缉拿海蛟帮帮众。”黄天禄又对万重山下了一道命令。 “慢着。”一旁葛玄机喊住了万重山,转头对黄天禄道:“大人,近来有人密报,海蛟帮帮主方蛟似乎与当年刺杀前国主一案有关,可派人前去传唤方蛟到衙门自辩,如若不来必是心虚,便传令全城通缉。盖方蛟一人有罪,与海蛟帮他人无关,同时,但凡能够提供消息,协助官府缉拿罪犯之人,奖励白银一百两,大人你看可好。” 听闻葛玄机的话,黄天禄不由拍手叫好。不愧为智囊,果然好计。此前虽然与方蛟多有冲突,但他也清楚得很,即便打掉了海蛟帮,还会有海龙帮、海鱼帮、海龟帮……来顶替海蛟帮的位置,这些江湖势力与官府永远也不可能尿到一个壶里,尤其是有了些势力的帮派。比如说东极岛第一大帮青虹帮虽然表面上与黄天禄一团和气,但实际上却是阴奉阳违,自行其是。这次搜寻自己的女儿就是很好的例子,青虹帮完全是出工不出力,否则怎么会让方蛟如此横行。因为本质上青虹帮也希望看到黄天禄和方蛟死斗,不管谁吃亏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好的。如今的方蛟虽然和自己不和,但与青虹帮的关系也不融洽,正好在黑石城中呈现出三足鼎立的形势,若真的打掉海蛟帮,青虹帮完全有能力吃掉另一个新生势力,那样一来,岂不是成了自己的对手。因此,摩擦可以,争斗可以,黄天禄依然是有尺度的。但这回不一样了,方蛟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所以,必须除掉,葛玄机的主意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就在他要向万重山交代的时候,突然噗噗噗噗几声连响,紧接着一团团白雾从身边升起,伸手不见五指。他赶忙抱紧女儿,竖起耳朵防范有人趁乱出手。“敌袭!列阵包围。”是万重山的声音。莫看这人表面粗鲁,阵前应对却机警异常,如今白雾弥漫,若是慌乱出手反倒容易伤到自己人,列阵包围才是上策。 随着一阵阵带着咸湿味道的海风吹过,那些浓烟一点点散去,几个人相互端详,没有发现任何一样。突然万重山轻咦了一声,刚刚还躺在地上的余渊此时已经不知去向。黄天禄和葛玄机也注意到了异样,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中都有询问之意。 “这阵烟幕,便是为了这个少年而来。”葛玄机道 “能够在我们三人身边,无声无息的将人救走,便是有迷雾遮掩,这份身手也绝非一般人物。”黄天禄不由感到一阵害怕,若是救走少年之人,刚才顺手给他一刀,恐怕他也是没有还手之力的。 “看来这个少年不简单啊!”葛玄机继续道。 “黑石城中又有几人简单呢?”黄天禄眼光放长,似乎要将这黑石城看穿一样。 “大人,收兵吗?”万重山询问道。 “收兵,继续寻访这少年的来历。” “是” 随着万重山一声令下,黑甲军迅速变换队形,回归军营。这边黄天禄也带着女儿回归城主府。整个街道很快便恢复了原状。不同的是今后黑石城中将再无方蛟的立足之地。除了要应对外患,在葛玄机的算计之下,方蛟还要面对内部的分崩离析。这条计策不可谓不毒。 第19章 劫来劫往 疼,夹杂着酥痒的疼,从胸口慢慢扩散开来。随之意识渐渐回归。在疼痛之后,余渊的第一感觉是鼻子里传来一阵淡淡的幽香。是熟悉的感觉,脑子飞快的运转,思维一点点跳动,楚相玉,楚岫小筑,我没死?几个年头很快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线。就在意识消失的那一瞬间,余渊觉得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体中吸了出去,四周一片黑暗,化不开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失去了六识五感,一切回归虚无,思维也随之凝滞不动,“无”吞没了一切。即便是如今苏醒过来,余渊仍然忘不了那种可怕的无力感和虚无感,对于死亡,有过两次经验的他有了新的认识,也有了新的恐惧。下一次,绝不作死了。 渐渐的余渊恢复了力气,感觉躯壳和灵魂一点点的契合,最后达成了默契,身体开始听从意识的指挥。余渊睁开了眼睛,并试图移动一下有些麻木的身体。 “别动,鹤先生说了,你得静躺三天才能移动,否则伤口会崩开。”是楚相玉的声音,清脆动人,就算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夹带在里面,仍旧余渊感觉心神浮动,胸口处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哼出了声音。 “鹤先生,少主醒了。”见状楚相玉也是没了主意,推开房门,对着外面喊道。“鹤先生,少主?”余渊嘴里低声的嘀咕,鹤先生他已经猜到了,一定是鹤壁之,天下能够在心脉被斩断的情况下救回自己,除了鹤壁之他还真想不到有其他人。但少主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余渊一头雾水的时候,白无相与鹤壁之两个人并肩走了进来。简单给余渊号了一下脉,又打开衣襟看了一下伤口的愈合程度,鹤壁之拍了拍余渊的肩膀道:“放心吧,死不了了。”接下来几个人在屋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讲述余渊受伤后的事情。零零碎碎的他终于把自己昏迷后的遭遇拼凑完整了。 当初给黄天禄送信的不是别人,正是不知堂。在第一时间打探出余渊的下落后,白无相觉得这是他劫难的一个转机,于是决定暗中观察,见机行事,先让黄天禄与方蛟争斗,自己一方则隐在暗处,伺机而动。但他们猜到了事情的前半段,却没有猜到余渊能为玉书挡刀。在余渊中刀的那一瞬间,即便是白无相这样的高手也是无能为力,距离太远了。只能扔出几枚烟雾弹,借机将重伤的余渊抢救了出来。 白无相也是粗通医理,检查之下同样断定刀子已经切断心脉,最多余渊还能活一盏茶左右的时间,不由暗恨自己,到底还是大意了。好在多年的风雨,让他的心智无比坚韧,短暂的失神后,脑子里迅速有了打算。现将身上带着的童天炼制的回魂丹给余渊服下,当初童天让他带着的时候自己还觉得多于,没想到如今真的用上了。这回魂丹虽然不能抢回余渊的命,但却能将他的命吊住三个时辰。这段时间,足够他将能够抢回余渊命的人带过来了。 于是,鹤壁之就这样被拉来救场了。即便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神医,但毕竟他只是医,而不是神。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余渊命保住了后,他惋惜的告诉白无相,刀子已经切断了余渊的心脉,虽然他能够将心脉接上,但从此以后余渊恐怕再也不能走上武道巅峰了。 但凡练武之人,先练筋骨皮,再练丹田气,而后强经脉扩气海,凝内丹而后武道大成。如今,余渊心脉主脉受损,即便是此前筑基之时,将浑身经脉进行了扩张,也不过是比一般的武者走的远一点而已。心脉无法成长,最终余渊也就止步在江湖二流高手,诸如方蛟等人的水平了。 对此,鹤壁之耿耿于怀,要知道,他们几个人是要将余渊培养成江湖霸主,绝世高手的,如今无疑是将他们的梦想打的粉碎。而余渊和白无相两个人的态度倒是出奇的一致。都觉得虽然很可惜,不过并不是无法接受。余渊的想法是,只要我不站起来,就永远是个好观众,人生无常,混就好了。方蛟的水平怎么了,人家还不是一帮之主,手下一大帮马仔。能做到那个样子,他很满足。而白无相的想法恰恰相反,龙云海算是高手了,可最终如何?西岛上的众人哪一个拉出去不是宗师级别的存在,又如何了?真正的王者,动脑子就可以了,何须自己出手? 因此,与鹤壁之的失望恰恰相反,白无相对余渊的这次受伤的结果很是满意,只有这样的劫难才算得上是大劫,也就是说余渊的劫难过去了。至于修炼武功,也是可以慢慢想办法的,毕竟接续心脉重修武道,古往今来成功的例子寥寥无几,但总还是有的,余渊的命却只有一条,保住了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十天后,在楚岫小筑静养的余渊终于康复了。当然,这个康复说的是肌肉上的康复,心脉的缺口是永远无法恢复了。不过已经不影响如今余渊的行走,至少从健康方面来说,余渊已经是个正常人了,只是留下了不能问鼎武道巅峰的后遗症。不得不说鹤壁之真的很牛,简直是华佗再世,扁鹊复生,十天,这个时间对于后世来说救治一个心脏被刺破的人来说也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余渊更侧重于将这个奇迹归功于这个世界里灵气充沛,人体自我修复的速度明显比后世要快上许多。毕竟,这鹤壁之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面积太大,大的连救命之恩都覆盖不下。 劫难完毕,白无相也要带着余渊回岛了,武道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他还要和岛上众人商量一下如何规划余渊的未来,尤其是余长风,更要好好详谈一番。早在五天前鹤壁之已经先一步回岛了,那时余渊已经没有大碍了,长期住在岛上的鹤壁之对外界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几分抵触。就算是后来获得自由了,他离岛的次数和时间也是众人之中最少的。余渊不知道这种算不算是斯德哥尔摩效应。 怀着对楚相玉的留恋,余渊二人离开了楚岫小筑。楚相玉不便相送,只是在庭院中与二人道别。临幸前,余渊眼含热泪,死死的抱住楚相玉,感谢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搞得楚相玉衣服上都是口水。余渊很是满足,“我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话说楚姐姐的胸怀似乎比看起来要博大不少,呃呃呃,非礼勿视,非礼勿想,非礼……这个词好猥琐啊!哈哈哈哈……”就这样满怀香艳,满脑子黄色小符号的余渊随着白无相出了黑石城,来到无人的海边,召唤白鹤,往罪岛而去。一路上尽是轻松,毕竟一个不知所以的“大劫”压在头上,还有十多个老家伙在旁边如临大敌一般的想办法,研究对策,就算再不长心,余渊也是有心理压力的。如今劫难过去,心头顿时轻快无比,随着西岛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心情愉快的余渊甚至有了一点恋家的感觉,觉得岛上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的可爱,甚至连海天接壤处的乌云也显得那么可爱。 “啊,乌云?乌云!!!”余渊脑子里顿时宕机。乌云等于风暴,这是罪岛之人刻在骨子里的认知。此时,白无相自然也发现了问题。看前方那片乌云的来势,往身后逃肯定是来不及了,为今之计只有一路加速,在暴风雨来临之前赶到罪岛,这才是唯一的生路。一念及此,白无相立即一声长啸,御鹤加速向着罪岛飞去。身后余渊也立刻明白了白无相的意图,发出命令,驾鹤紧随而去。 这股风暴来的很是诡异,似乎没有经过什么酝酿便突然降临,而且来势汹汹。眼见着二人已经来到西岛近前,第一股风暴已经袭来,将空中两只白鹤吹了一个趔趄,几乎别风暴卷了进去。两只大鸟仿佛也感到来自风暴的危机,收拢双翅,不管不顾的一头扎向了陆地。就在第二波风暴袭来之前终于降落在了西岛之上。随风而来的雨点如花生粒大小,拍在脸上一阵阵火辣辣的疼。那白鹤也是经过驯养,智商不低,跟着二人连跑带窜的奔向那快可供藏身的礁石。一阵旋风跟在身后,几乎咬到余渊的屁股。白无相也顾不上许多,回手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拎着他便冲进了那个坳陷的洞口处。 就在他刚松了一口气,放下余渊准备打开机关进入密道的时候。那股旋风仿佛有了灵性一般,突然加速,恍惚间好像长出了手臂,一下子将单薄的余渊卷了进去。饶是白无相反应快,反手一把拉过去,也只是将余渊的衣摆扯下一块布料。 那阵旋风卷起余渊后,似乎完成了任务一样,毫不迟疑的向海边退了回去。白无相出道数年,何曾吃过这样的亏,何况对方还是没有生命的一阵狂风。转身便不管不顾的追了过去,意图冲进旋风,将余渊解救出来。可那旋风,来的迅猛,去的更快,只是几个扭动之间便席卷到了海面之上,混入那片黑云向远处而去。只是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暴风远去,乌云散尽,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余渊就这样被一阵狂风劫持走了,生死不知。白无相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鬼神, 是否真的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够操纵天象。远远的望着大海,白无相心中第一次生出了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的卦象怎么就失灵了,不是已经过了生辰吗?怎么还会有此天劫?该如何向众人交代?余渊又将面临什么样的劫难?天心不可测,天意不可违,一种无力感从心头蔓延开来,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来的遭遇,不由一声长叹,疲惫的闭上了双眼。任凭海风将白发拂弄,将胡须撩起。 和白无相的怀疑、茫然不太一样,此时风中的余渊心中非常笃定,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不但能够操纵天象,更能够操纵人的命运。白无相说了,劫难只要过了生辰便结束了。此时余渊已经过了生辰,也经历了刀兵劫,应该不会再有劫难了。可就在被狂风卷起的那一瞬间,余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自己经历的刀兵劫,不像是天降劫难,更多的是自己主观的作死。而所谓的生辰,大家算的都是原本的余渊,这个身体的主人的生辰。今天,才是余渊灵魂穿越过来的日子,所以对于现在的余渊来说,今天才是真正的出生之日。天道,果然不容欺瞒。余渊这个上一世经历了高等教育的屌丝,虽然质量不是很高,但思维和认识还是达到了远远高于愚夫愚妇的层面,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接二连三的遭遇,让他的心念开始动摇,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种我们并不了解的力量,也就是古人口中常说的举头三尺有神明,冥冥之中定然左右着每个人的命运轨迹。 随着风暴的旋转,余渊渐渐头昏脑涨,意识也开始模糊。已经有过经验的他知道,这是生理机能达到极限,人体自然产生的自我保护应激反应,说白了就是要昏过去了。可这个时候昏过去似乎不太合适。他只能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一点。就在他即将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一轻,那种狂暴的撕扯身体的力量突然消失,旋转着的身体也一点点下降稳定了下来。脑子逐渐清醒过来。 前世为数不多的知识告诉他,此时他应该正处于风暴中心,传说中龙卷风的中心是安静的,如今实践了一下看来真的如此。刚才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他也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飞向何方,飞了多远。还没等他仔细观察一下风暴内核是个什么情况,突然间托起他的力量骤减,身体猛地下沉,就这么水灵灵的掉了下去。所幸离海面并不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与水面接触的脸皮有些热辣辣的感觉。 脚下踩水,很快余渊便调整好状态,向周围望去,这是一片陌生的海域。当然了,这是句废话,对于几乎足不出罪岛的余渊来说,任何一片海域都是陌生的。四面都是海水,不过幸好在他的右前方能够看到一座小岛的模样。目测一下大概有个一千多米,对于余渊来说,这个距离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个岛上有什么。所以,余渊很不幸,不幸的被天风裹挟到了一个陌生的海域中;同时也很幸运,幸运的是在四面都是海水的汪洋中,还有一块可以驻足的岛屿在不远处,至少老天没有绝了他的生路。如果这算是劫难,那么岛上一定有更大的危机。 远远望着小岛,余渊觉得就算是有危险也要去,因为这是道必答题,也是唯一的选择。于是,调转方向,向小岛游了过去。 随着风暴的过去,海面上逐渐恢复了平静,波光荡漾,游起来也轻松的很。蓝天白云海鸥,就算是流落异界,同样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眼见着小岛越来越近,余渊也加快了速度。突然间他感觉脚下的水流不对,一股股乱流从海底侵袭过来,在脚下打着旋涡,形成了一阵向海底深处的拉力。 余渊心里不由一慌,罪岛的情形他是知道的,海岸周围的暗礁,阻碍了洋流,在岛屿周围形成了一圈旋涡阵,船只贸然进入,必然会被吸到海底,绝无幸免。此时的情景,倒与罪岛相似,莫非这周围也有暗礁。 脚下不自觉的加大了踩水的力度,双臂也开始奋力往海岛方向划。余渊明白留在海里,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只有上岛才有一点生机。就算是鬼门关也要闯上一闯。渐渐的他感觉越来越不对劲,这股乱流开始一阵阵狂暴起来,刚开始还距现在脚下,如今海面之上已经能够看到浪花翻滚,身体周围的海水像沸腾了一样,一点点翻腾了起来,连身后的来路也是如此。“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而且动作还越来越激烈。”余渊猛然醒悟。心头越发的慌乱起来。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便是对未知的恐惧。此时的余渊即便两世为人,两次死里逃生,依旧无法消除内心深处的恐惧。开始拼命的向海岛游去。“妈的,劫难就劫难吧,还玩心理战,没被搞死也被吓死了。”余渊在心底骂道,发泄心头的郁闷。“一波还为平息,一波又来侵袭,劫来劫往,狂风暴雨……。”默默哼起上一世的青春小曲儿,他试图转移心中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却没想到,前方一个大浪打来,劈头盖脸的将他拍进了水里。 “我靠……我,我嘞个豆……”刚在心里爆了个粗口的余渊,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张大了嘴巴,丝毫没注意,有一波大浪迎头而来。 第20章 海底两万里 又一个巨浪将余渊按到了水中,还没等他挣扎浮出水面,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下传了上来,将他拉向大海的深处。幸好刚才惊讶的当口,余渊已经吸了一大口气,还不至于一下子窒息。他终于知道这股吸力产生的源头了。就在他被浪头吞没的一瞬间,眼前闪过了一团巨大的黑影——一只庞大的令人窒息的乌贼与一头鲸鱼纠缠在一处,在海浪中不断的翻腾,搅动一股股海流,形成一波波浪头。此时的脚下传来的吸力,定然是两头巨兽急速下潜形成的,用不了多久便会缓解,对此余渊并没有太害怕。但正在生死相搏的两个大家,却着实吓到了他。 两辈子加在一起余渊看到最大的八脚生物,不过就是那次客户点的日本籽兔,而眼前这个十几米大小的家伙,他还真有点怀疑到底谁吃谁更合适一点。至于鲸鱼,上一辈子见过的虎鲸也完全和这头抹香鲸没得比,如果非要形容一下,大概和一节动车的长度差不多。 余渊还记得小时候看过一本连环画,好像讲的就是抹香鲸和巨枪乌贼之间的斗争,那个时候觉得海底好神秘。现在想来,不过是赤裸裸的捕食者与猎物之间的生存之战。一般情况下,作为猎手的抹香鲸都会占据主动地位,成为最终的获胜者。但今天的情况明显有问题。在匆匆一瞥下,余渊发现在抹香鲸巨大的额头上,似乎插着一根东西。那巨枪乌贼的触手也恰好抱住了抹香鲸的头颅。 要知道抹香鲸是哺乳动物,一旦被拖入深海,长时间不能换气,就算体型巨大,等待它的也只能是死路一条。通常,二者厮杀时,抹香鲸都会将战场保持在可控范围之内。但今天不同,很明显,当对手的触手触碰到那根东西时候,锥心刺骨的痛,让它集中不起力气。只能任由巨枪乌贼拖着不断下潜。而更不幸的是,对方出于本能似乎也发现了这个bug,一根触手竟然始终缠绕着那个东西之上。不断传来的痛苦,让抹香鲸愤怒暴躁,却有无能为力。海水的压力越来越大,抹香鲸已经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终于沉到了海底,口中还有一点空气存量的余渊心中一松,赶忙滑动四肢向海面上游去。此时两只巨兽的搏斗已经进入了尾声,抹香鲸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搅动的水流也渐渐平缓了下来。就算二者离余渊不远,也没有对他往上游动造成什么影响。余渊还有时间看一眼离不远处的两头巨兽。说实话,有这样的机会,真的不容易。可就在那一撇之中,余渊的目光恰好和抹香鲸的眼神碰撞在了一起。虽然巨大无朋,可那眼神却清澈单纯,如一个孩子一样纯真,且流露出一种无助和绝望。 余渊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孤儿院里,院长奶奶临死前的眼神,就算那双眼睛已经被风霜遮瞒,昏黄浑浊,但那眼神却依旧清澈,看向围在床边的众人时,包含着不舍、无助甚至还有祈求。余渊知道,奶奶不舍的不是生命,而是那群被人抛弃的,身体有障碍的残疾孩子;无助的是她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那团高大而纯净的灵魂,即将停止运转;祈求的是围在床边的,某某领导、某某媒体,还有他们这些已经长大的孩子,千万不要放弃这个孤儿院,不要放弃这些可怜的孩子。然而,就在奶奶离开一个月后,孤儿院宣布与市内另一家大型的儿童福利院合并,孩子们都被安置了过去。原址被推为平地,听说被一个老板买了下来,新开发了一个小区。余渊曾经去过,工程已经开工,地基挖的很深,像一座被挖开的坟墓,敞开着乌黑的没牙的巨口,每天发出呜咽声。他常想,那是不是奶奶被挖掉眼珠的眼眶,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无尽的黑暗。 看到抹香鲸的眼睛,他突然觉得那就是奶奶,或者说是奶奶透过那双眼睛正在看他。他没能保住孤儿院,上一世他只是升斗小民,只是蝼蚁一样的存在。而这一世他不一样了,虽然还是蝼蚁,但此时的他已经是一个拥有选择权的蝼蚁,他的手中掌握着这头抹香鲸的命运。脑子和身体很快完成了一次自我生存评估,他大约还能憋气一分钟左右,这要归功于这些年先生们的各种虐待式教学。这段时间,足够他帮抹香鲸一把。贾风指的训练已经锤炼了余渊的思维,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他的脑子里都会不自觉的思考,如何应用周围的事物,解决最强大的敌人。那根伸出来的东西,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调转身子,他向几乎已经处于静止状态的两头巨物游了过去。 巨枪乌贼分明也是累坏了,对与这个微小而笨拙的生物,它提不起任何的兴趣。确实,在海洋生物看来,人类游的再好,也不过是笨拙和不太笨拙的差别。很快余渊便来到了那根东西前面,看样子那是一杆标枪,枪尖部分已经插入抹香鲸的脑袋,虽然不知道有多深,但从它的痛苦程度来看,不会太浅。想要拔出来绝不会太轻松,何况还有一条巨大的触手缠在上面。一念及此,余渊站到抹香鲸身上一只手扶着枪杆,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小刀。 这是童天送给他的防身武器。别看刀刃只有柳叶长短,杀伤力不大,但毒王童天出品的东西怎么会差了呢?在这把刀锻造的时候,童天已经在里面放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物。说是毒物其实有点牵强,那是一种石头磨成的粉末,能够和金属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说它不是毒物,是因为这种粉末完全没有毒性,唯一的伤害就是将疼痛放大。至于方大多少,这个时代没有精密仪器,也没有科学设施没办法精准的测量。不过听童天说,用这种方法打造的一根针,就算刺中了熊罴,也会将它的屎尿疼出来。至于解药,呵呵呵,没有,只能等疼痛过了劲儿再说。这个时间也要视受伤对象的自身抵抗力而定。总之粉末无毒,无害,即便是受害者死掉了,那也绝对查不出异样,只能怪对方扛不住疼,疼死的肯定不是中毒啊! 对于童天的说法,余渊一只觉得有点夸张,但也不敢找对象实验,鬼知道能出什么后果。今天也算是给这把刀子开了张了。要怪只能怪时间紧迫,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最终结果如何,那就得看这头抹香鲸的人品,不,是鲸品如何了。 对准吸盘之间的嫩肉,余渊一刀刺了下去,紧接着自己也向旁边迅速游开。能做的他已经都做了,后面就交给老天了。好在老天爷也可怜这头倒霉的鲸鱼。那乌贼受伤后,仿佛一愣,紧接着便疯了。余渊虽然听不到它的喊叫声, 但从动作上看,这玩意真的挺疼挺疼的。只见那巨枪乌贼,触手舞动,奔着远处一下子就窜了出去。那只受伤的触手也许是疼抽筋了,忘记了松开,连带着将那杆标枪也带了出来,一股鲜血飙射了出来,随之抹香鲸发出了一整凄厉的嘶吼。当然嘶吼是余渊觉得的,他只是觉得那叫声中有着巨大的痛苦。紧接着,那头摆脱了巨枪乌贼束缚的鲸鱼,奋起最后的力气,迅速向上方游去。对逃开的乌贼连看都没看一眼,呼吸空气才是它的第一需求。 上升的水流,带着余渊的身体也向上浮起。速度比自己游动快多了。他心里不由一阵感慨,看来真是善有善报啊。胸口这口气足够浮上水面了。余渊放松下来,任由水流向上带动,惬意得很。甚至他还闭上了眼睛。很是享受这种感觉。 突然之间一个东西将他的右脚缠住,紧接着大力袭来,带着他向下快速的沉了下去。一惊之下口中的那口气顿时泄了出去,胸口一阵憋闷。低头看时,余渊不由暗自叫苦,啥善有善报啊,这分明是有仇必报,脚下拉着他的竟然是那只巨枪乌贼。看来这家伙是已经疼过劲儿了,不敢找那头抹香鲸报仇,将所有的怨恨都落到了他的身上。这分明是要将他拖到海底淹死啊。眼见着离抹香鲸的身体越来越远,余渊胸中的气息越来越浑浊,眼前金星闪烁,对于昏迷前奏已经轻车熟路的他知道,马上自己就要昏过去了,至于能不能醒来,这回很难说了。这才是真正的劫难。 就在他眼睛即将闭合的一瞬间,忽然,他看到海底一团巨大的黑影之间好像有光线射出。要知道海底许多生物都会发光,比如眼前的这只巨枪乌贼,它的眼睛也能发光。但都和他看到的那道光不一样,那光有点像后世的日光灯。白色的,亮,但不刺眼。巧的是那头乌贼也正向那个方向游了过去。冥冥之中余渊感到自己似乎命不该绝,那道光可能就是他的生机所在。使劲咬了咬舌头尖,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而且会用的生存技能。 看那乌贼明显对周围的环境很是熟悉,带余渊来这里也绝非是一时兴起,倒像是有着明确的目的。果然,就在余渊即将坚持不住的时候,那只乌贼也来到了那团巨大的阴影面前。恍惚之间,余渊看到那是一座由珊瑚组成巨大的海底山峦。中间有一条延伸向远处的裂痕,仿佛峡谷一般。巨枪乌贼巨大的身躯穿行在其中也并不显得拥挤。那道光线就在峡谷的尽头。 进入峡谷后,巨枪乌贼明显谨慎了起来,游动中连触手也是规规矩矩,不敢向外更多的伸展。余渊眼前已经开始一阵阵的发黑了,他知道自己挺不住了。恰在此时,那只捆着余渊双腿的触手向后一拉,然后猛地再向前挥出,如同人类扔石头一样,将余渊的身体向光源的地方扔了过去。 只见那光源的尽头突然就射出了数十杆标枪,每一根标枪后面还带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白色丝线。那标枪的样式与抹香鲸头上的一模一样。幸好相对于鲸鱼巨大的身躯余渊显得很渺小,因此也就幸运地躲过了标枪的直击。饶是如此,也有一支标枪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吓得他都没敢昏过去。他的身体在乌贼全力抛出之下一直顺着水流往前飞。回头看去,那些标枪已经后面的白色丝线似乎到了极限,在巨枪乌贼身前不远处停了下来,紧接着失去了向前的惯性,开始下落。也就在此时,那些丝线的另一头传来一股股拉力,开始拖着那些标枪向来路缩了回去。 那只巨大的乌贼,也紧随其后跟进了好远,随后便开始从两侧的珊瑚壁上用触手往下抓着什么,贪婪的塞进嘴里。不知道怎么的,虽然这货体型巨大,而且长相完全和人类搭不上边,余渊却从他的动作和表情中感受到了一种老贼的味道,很像很像柳千手。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闲心去想这些。估计是缺氧导致了脑子不太好使唤。 “嘭”的一声,余渊感觉自己撞破了什么,然后身体突然下坠,鼻腔中涌进了久违的空气,即使有一些潮湿、和陈年的腐朽味道,却一点也不耽误他贪婪的呼吸着。连摔到地上的疼痛感,也暂时放在后脑后。从没有觉得空气如此珍贵,呼吸如此美好。躺在地上,他贪婪的呼吸着。生怕慢上一步海水就会重新涌过来。过了好一会,他才恢复过来。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只见他此时正身处在一处珊瑚组成的拱顶空间中,珊瑚密密麻麻交错生长,在头上自然编织成圆形的棚顶,整个空间仿佛一座巨大圆顶珊瑚帐篷。只是这个帐篷太大了,大约十几层楼房高,覆盖面积怕不有足球场大小。 在空间最中心的顶上镶嵌着一颗脸盆大小的发光的珠子,将整个空间照亮,此前看到的光便是它发出来的。那光线并不刺眼,余渊仔细打量着这颗发光的珠子,看起来像是夜明珠,可脸盆大的夜明珠,别说见,连听都没有听过。又怎么可能呢。更奇怪的是,他所在的这个空间中身处海底,居然没有水。沙土的地面偶有叫不上名字的海蟹、海虫爬过却干燥的很。用余渊超越时代的思维思考,这种情况大约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是一个折叠的异度空间,和他所在的海底不在一个维度之内,这种可能性说起来虚无缥缈,但有着后世知识加持的余渊觉得并非不可能。另一种猜测是在这个洞府中,有能够避水的宝贝,将海水隔绝在一定范围之外,从内心里余渊更相信这种可能,从被扔进来时听到的那一声清晰的“嘭”的一声声响,他判断大概是自己的身体,在突破海水压力加持壁垒上的表面张力而发出的。 回头来路,外面波光粼粼,各种不认得的奇形怪状的小鱼游弋着。那只巨大的乌贼,一面疯狂的从珊瑚形成的墙壁上抓下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状物体,塞入不大的口中,以免鬼头鬼脑的朝这边看过来。余渊顺着他的目光往回看,才发现,那只乌贼看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些被倒拖回去的标枪。那些标枪即将退到无水空间之内。 很显然那只贼眉鼠眼的乌贼关心的正是这些标枪什么时候退回去。就在标枪被拉回珊瑚洞中时,这家伙闪电般的向外面窜了出去。没有丝毫的拖泥,呃带水是免不了的,毕竟它就身在海中。顺着标枪退回来的方向,余渊这时候开始注意那些白色丝线的来出。这些丝线都是从珊瑚洞内一面朝外墙上的孔洞中延伸出来的,如今缩回去的样子,犹如蛇蚓,仿佛活物一样。随着丝线全部收回,那些标枪也退回孔洞之中,只有枪尖些微露出壁外,方才静止不动。 余渊顺着墙壁往下移动视线,发现在那些布满孔洞的墙面靠底部的地方,有一座依墙而建的小屋。大约两米高,三米宽,一扇木门挡住了他的视线。不管是这诡异的珊瑚空间,还有取人性命的枪阵,亦或是这座茅草搭建的小屋,都指向了一件事情——这地方有人居住,至少曾经有人类在此活动。在这深海之底,居然还会有人居住?余渊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但很快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这些痕迹未必是人类留下的,只能说是有过智慧生物在此停留。想到这里,他的头皮一阵发紧,智慧生物……妖、魔、鬼、怪,甚至外星生命都算是智慧生物。这些东西自己能够应付得来吗?这特么是穿越版的《海底两万里》么? 第21章 一万年太久 时间如滴水一般,细微到不经意间就消逝不见。但只要静下心来,倾耳聆听,总会寻得蛛丝马迹。回首来时路,余渊很确定,自己绝没有巨枪乌贼游的那样快,这也意味着,现在想要从进来的地方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看着地面爬动的那些小东西,余渊突然觉得甲壳类的刺身味道应该不错。可就算是吃的问题解决了,淡水又怎么解决。即便吃喝都解决了,难道自己要在这里困守一辈子吗?看了一眼空旷的四周,除了散落的石块,还有一些死去的甲壳类生物的残骸,余渊觉得眼前的那座茅屋是自己唯一的选择。 活动活动筋骨,从地上捉了一些小螃蟹充饥,余渊感觉自己的状态已经达到了最佳。于是迈开脚步,向那间茅屋走去。很奇怪,在这样一座深海底下,竟然会有茅草搭建的小屋,诡异,但绝对能够勾起人类的好奇心。停在门口,余渊谨慎的竖起了耳朵,希望能够铺捉到茅屋里面的声音,遗憾的是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响。主人大概率是不会在的,否则,外面乌贼已经触动了机关,里面的人不会不知道。看沙地上留下的痕迹,这些标枪已经被拉回来不知道多少次了,在发射路线上,留下了一道道的拖痕,如同细齿钉耙犁出的痕迹。却没有留下任何人类,或者是类人生命的足印。 饶是如此,余渊仍旧小心,且礼貌的抬起手来,在木门上噔噔噔的敲了三下。静听了一会,没有声音。于是手掌贴着木门,稍微用了一点力,木门竟然应手而开,而且没有一点滞涩,仿佛经常开合一样,这让余渊心中升起来一丝不安。原本以为屋子里面因为棚顶的遮挡,珠光照不进来应该有些昏暗,没想到里面居然比外面还要明亮几分。这主要归功于茅屋对面的墙壁上,也镶嵌着一颗碗口大的明珠。 看清屋子里的情况后,余渊愣了一下,紧接着拱手为礼,朗声道:“晚辈余渊落难到此,打扰前辈仙修,还望海涵!”那语气恭敬异常,但如果白无相等人在此,定然能够听出来,这小子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那温润平和的语调之下,压制着的是他狂暴的心跳和强烈的不安。 只见正对着屋门的是一张石榻,上面铺着一张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白的像雪一样。令余渊感到恐惧的正是这白色皮毛上的东西。说是东西不够准确,说是人也不够准确,只能说是一个人形的生物。姑且就算是人吧。 那人盘膝坐在石榻之上,一件简单的灰色长衫披在身上,与眼下的服饰风格明显不一样,用余渊的眼光看来这个世界服饰主体风格大约同后世的唐朝相差不多,而这人身上长衫的样式,更接近与先秦,甚至更为古朴,没有扣子,只是用一根麻绳一样的东西在腰间拢了一下。宽大长衫下的身材干瘦矮小,双盘打坐,双手自然下垂,放在膝上,手心向上托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棍模样的东西。看到这些,还可以说坐在石榻上的是个人。可再抬头往上看,余渊就不敢肯定了,这个人类身体的生物,在脖颈上方顶着的竟然是一颗牛头。两只牛角虽然不长,但却非常显眼。 之所以确定不是戴在头上的道具,是因为这个生物是个秃头,正所谓牛山霍霍,只有两直角倔强的支棱在上面。那头颅上的五官也不像人类所有,环眼突鼻,两耳尖尖,阔口厚唇,倒是和那对牛角相映成趣,仿佛后世魔幻小说中提到的牛头人,只不过这小身板有些拉胯了。就这样一个人不人,牛不牛的生物,猛然映入眼帘,还是在这深海之内,陌生的小茅屋之中,就算胆子再大,心再宽,也要思量思量啊! 余渊拱手而立等了一会,却听不到对方的回话。于是再次鼓起声音说道:“还望前辈海涵!”又是几秒钟的沉默。“前辈,前辈……”余渊连续又叫了两声,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连闭着的眼睛睫毛都没有动一下。于是,他壮着胆子走了过去,同时竖耳倾听,还差两步,没有心跳,还差一步,没有呼吸,走到近前了,他将手缓慢的向牛头人的脖颈处伸了过去。同时嘴里还叫到“前辈……” 呼,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原来已经死了,吓死宝宝了。”余渊触手之下方才发现,那牛头人不但没有了生命迹象,连皮肤也已经呈现出石化的状态,冰凉而坚硬,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而且还死了很久很久。 放下心来的余渊开始打量起了这间茅屋。室内异常简陋,牛头人背后挂着一幅兽皮为底的地图,上面画着山川河流一样的图标,简单的一看就懂是什么东西,复杂的是完全不知道画的是什么地方。除了石榻房间内还有一张石头的桌子,以及一个石头墩子。桌上放着一摞薄薄的木板,还有一把小刀子。余渊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应该是刻板记事一类的东西,从这一点上判断,这个牛头人生活的时代应该在很久很久以前,至少是两千年以前的事情。因为以余渊从书本上得来的知识分析,在两千年前这个世界的人类就开始使用麻纸记录事情了,最不济也是用丝绢记录。至于将事情刻在木板上是什么年代,距今多久?那一类的书刊余渊并没有看过,姑且就算是古人吧。 很可惜,上面的字体虽然清晰可见,但余渊却一个也不认识,那玩意和甲骨文有些相似,但却又有了一点隶属的痕迹,总之一个字也不认识。秉承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生活态度的余渊没有丝毫迟疑,立即将注意力转移开来,放弃了从中寻求脱身办法的打算。继续寻找别的线索。石头桌子也是依墙而建,就地取材,外形也并不规则,占地不小,上面却没有几样东西。除去木板和刀子以外,就剩下两块绿色的乒乓球大小的石头。那两块石头外形并不规则,看材质非金非玉,仿佛是绿松石。好奇的拿起其中一块仔细端详。上面竟然有丝丝纹理,那纹理交织在一起,好像是一幅画。于是余渊拿到眼前,定睛去观看。 只见那些线条一点点的移动了起来,一起往石头中心收缩而去,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一瞬间,余渊感到自己的灵魂被吸出了身体,顺着那个线条形成的漩涡进入了石头之中。眼前展现的是另一个世界。一群穿着粗布长衫的人类,很多,很多,大约上万人,聚集在一起,面朝一个方向,似乎正在听着某人训话或演讲,从表情看人们庄重,严肃,带有淡淡的不安和忧伤。从拿衣服的款式余渊判定,那都是和牛头人一个时代的人。余渊此时的视角仿佛在看一场3d电影,只是听不到声音。 镜头一转余渊看到了,站在一个高大的土台上,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举着一根黑色的棍子,情绪激昂的讲着什么。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手拿权杖的牛头人,看模样就是石榻上的那一位。但余渊不敢肯定,因为牛头人这个物种他并不熟悉,如何分辨他们,对此余渊没有丝毫的经验。 视角再次转动,竟是一处战场,人类与牛头人各自一个阵营,相互冲杀。相比之下,牛头人的装备要更好一点,除了兵器以外,还披挂着金属铠甲。人类这边的装备明显低了几个档次,甚至还有拿着农具的战士。不过好在人多势众,并没有让对方轻易碾压。那个手拿权杖的牛头人令人意外的竟然是人类这边,他挥舞着权杖,向对方阵营发出一道道闪亮的广弧。被集中的牛头人不管防御如何强大,都会瞬间倒地,不在动弹,不知道是不是死掉了。看到这里,余渊不由感叹,这还是冷兵器时代么? 除了这个牛头人,人类一方另一个大杀器便是那个演讲的中年汉子。只见他手中拿着的还是那根黑色棍子,但那棍子的一端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上了一尺长的坚刃,变成了一把能砍能刺的长锋枪。那人胯下一匹赤红色长着独角的骏马,枪法大开大合,突入敌军如入无人之境。常听说霸王之猛,子龙之勇使用枪之人无出其二人之右。可看这汉子,人如蛟龙入水,枪似万点梨花,开合之间所向披靡,纵横之处尸横遍地。好歹余渊也是个男儿身,而且几年来也师从众多绝世高手,就算身手不行,眼光还是有的。衡量了一下,这中年男人的枪法和武力值,如果正面硬钢西岛诸人无一是其对手。不由得看的热血沸腾,精神亢奋。男儿何不配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云阁,若个书生万户侯。也唯有李贺的诗能够配得上此刻余渊的心情。 然而,最是英雄落幕,夕阳挂残血。战争永远残酷的,一个绝世高手在正规军队面前,能够发挥的作用,比普通战士来说,不过是伤害值大了不少,对整个战局影响却是微乎其微。镜头斗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战役,最终这位领兵的将军与那个牛头人被数百个身穿金甲的牛头人围住。为首的那个最为魁梧的牛头人似乎在劝降那个汉子,看脸色应该是被对方奚落了。只见那个汉子双手举起那根黑色的棍子,此时枪尖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对着天空似乎喊了一句什么,就在敌人一脸懵逼的时候,一片白光闪过,余渊的眼前也是一片白光,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等了一会,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伸出手用力的揉了揉眼睛,还是一片漆黑。“我被晃瞎了!”余渊禁不住喊出了声音。 “没有,这里本就是漆黑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 “谁?”下意识的向前跳了出去,一个转身面向身后,余渊喝问道。这些年贾风指的调教成果非常明显,一连串的动作完全符合一名杀手的应激反应。 “呵呵呵,少年,莫怕,莫怕。你我都是灵魂状态,谁也上不到谁。我先将你身边这位请走再说。”还是那个低沉的声音。 “我身边的这位?谁?你又是谁?这是哪儿?”一连串的问题从余渊嘴里吐了出来。 “小友,你可以走了,老夫助你一臂之力。”那声音虽然在对面传来,但交谈的对象分明不是余渊。这让他更加慌张了。 “好了,这回只有我们两个了。”这次是对余渊说的。 就在对方说话的一瞬间,余渊感到身体深处一阵轻松,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割裂了出去。不,准确的说,是某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排除了体外,就好像切掉了一块肿瘤或痔疮。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自觉的念叨了出声。 “原来你不知道啊?看来小友也是有故事的人啊!不如我们彼此讲讲自己的故事吧。好多年了,也没人说个话。”那声音地沉中充满了沧桑和落寞。 “我先来吧。”没有听到余渊的回答,那声音继续说道。 “老夫出身神农一族,名号炎丰木,小友刚才看到的,是老夫用回光掠影之法存入这块松翠石中的景象……”那声音应该属于一个老人,而且还是一个饱经沧桑会讲故事的老人,深沉古朴的声线,娓娓道来,为余渊拉开了一幅传奇时代的画卷。不知道经历了多久,老人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将故事讲完,余渊心中也不由一阵感叹。 那是一个英雄的时代,也是人类从卑微渺小走向强大的时代。老人是神农一族的后代,可惜也是那个时候神农族的最后一位拥有神农直系血脉的族人,整个族群只有他遗传了神农先祖的牛头。那个时代人类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文明,甚至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文字。洪水猛兽都已经不能够成为他们的敌人,他们终于可以放下武器,大力发展文明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支从极西之地过来的队伍将他们的生活完全打乱了。 最初的时候炎丰木对他们的到来非常欢迎,因为那是几万名和他长着同样头颅牛头人。他一度以为那是他的亲人和族群。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他错了,而且错的非常离谱。那些牛头人,血腥残暴,甚至以人类儿童的血肉为食,将人类看做猎物。在与他们的头领,一个叫做比若陶的强壮牛头人,几次商谈都无果之后。炎丰木选择带领人类反击,将这群侵略者要么消灭,要么赶出这片土地。和他一起领导人类反抗,并成为首领的人叫做端木毅,是当时这片土地上最为强大的存在,被人们称为枪神,一杆黑色长枪据说能够屠魔弑神。这场战役一打就是几十年,双方互有胜负。 牛头人来的时候虽然只有几万人,但是随着与人类女子的结合,生下了许多混血的后代,这些后代要么完全遗传了牛头人的基因,成为新的牛头人战士,后期牛头人的高层多是这类后代;要么遗传了牛头人部分基因,只拥有部分牛头人的特征,这些后代要么成为队伍中的普通战士,要么成为奴隶,专门服务那些身份高贵的牛头人。因此,这支侵略队伍,打到后来,人数却是越来越多。只不过血统越来越稀薄,只有首领一支还保持着族内通婚。此消彼长,从人数上,已经和当时的人类相差不多了。 身为人类统帅的端木毅深知,这样再打下去,人类失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于是,和炎丰木定下了一条釜底抽薪的绝户计。以自己为饵,发动最后一战,将牛头人的首领和精锐吸引到一处,提前布下吸纳天地灵气的大阵,在以自身修为为引子,将储纳的天地灵气突然释放出来,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将周围十里之内化作飞灰。 也许是天见尤怜,不忍人类面临灭顶之灾,虽然这计划并不十分完美,但最终还是成功了,那一战,为了取信敌方,人类的精锐去了大半,端木毅也化身飞灰,只留下了那杆不灭的神枪。还有暗藏在敌后的炎丰木和少部分人类高手。从情感上,似乎很难让人接受,但从战略角度来说,那一战绝对是人类的完胜,包括牛头人首领在内的绝大部分敌方精锐都成为了端木毅的陪葬。也算是死得其所。 后来炎丰木带着余下的人类高手,开始反击,历经十年的征讨,终于将那一伙侵略者击败,并且将其清理殆尽,不留一点后患。这片土地终于恢复了宁静,那些神秘的牛头人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人们历经了数十年的战火洗礼,再次得到休养生息,开始了新的生活。而身心俱疲,老迈的炎丰木,也功成身退,悄然离群索居,寻到了一处山洞,在洞内盖起了一间茅草屋,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在他倾听到死神脚步声前,他完成了两件事情。第一件将人类和牛头人的战争记录在了一块灵石里面。第二件按照端木毅当年的嘱托将他的毕生所学记录到了另一块灵石里面。在做完这两件事情后,他也耗尽了自身的所有灵力,化成一团意识,融入到了松翠石之中,直到余渊触动灵石,才将他唤醒。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故去之后一百年,这片土地上发生了巨大的变故,地震频繁,大水泛滥,陆地降低,海水倒灌。不足千年时间,原本的陆地大半被海洋淹没,他所在的山洞也被深埋在了海底。幸好当时在洞内他安放的两颗宝珠,保住了这个山洞中的原貌。一颗是余渊在外面看到的那颗巨大的珠子,那是一颗可避风避水避暗的三避珠。尽管山体在海水的从刷之下,一点点的被侵蚀掉,而后又被珊瑚落脚形成穹顶状,最后看不出一点山洞的遗迹,但在三避珠的庇护下,洞内的环境依旧保留了下来。在茅屋内的那一颗虽然没有外面的珠子看起来巨大,也没有避水的功能,但却多了避尘避火两重功能,从价值上看更为珍惜。 听罢炎丰木的讲述,余渊不由咋舌,从出场人物来看,这里和华夏文明还是相通的,炎丰木的长相确实和自己所听说的神农氏的长相差不多。同时,余渊也敏锐的发现,后世的其他文明在这里也留下了印记,那些外来的牛头人,分明是希腊神话中的米诺斯的化身,从长相到习性几乎一模一样。而且,从炎丰木的叙述中,他也分析出那些故事不属于华夏文明的任何一个历史时段,甚至也不属于当前他们所处的世界的文明记载当中。也许那是发生在这片土地上,上一个文明的故事。 炎丰木说他当时是隐居在了一个山洞中,可如今自己身在的却是海底。按照海水侵蚀,冲刷,然后再生长出珊瑚这个时间段推理,就算余渊专业知识不够丰富,也能够大略的估算出,这个时间绝不会短,至少要数千,甚至上万年的岁月。这个长着牛脑袋的老头,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头里呆了近万年了!幸好刚苏醒过来,如果意识一直是清晰的,恐怕早就疯了吧。余渊心中不由的对炎丰木升起了一丝同情,并为他没有早日醒来而感到庆幸。 从炎丰木的口中,他也听到了这个世界隐藏的另一面,武功,并非仅仅如岛上先生展露出来的那样,似乎还有更高的层次,只不过是在上一次的文明中被掩埋了。只留下如今的一鳞半爪。此时,他也对炎丰木说的端木毅的绝学,升起来一丝丝的好奇。 “小友,小友……”炎丰木见余渊沉默了许久,估计是被自己的故事吓坏了,于是便喊了他两声。 “在,在,先生的遭遇真的惊到我了,太不可思议了!”余渊半是敷衍,半是真情流露的说道。 “那么小友也来说说自己的故事吧,比如你身边刚才那位和你长得一样的神识空洞的小友。”炎丰木显然也想打探一下余渊的情况。 “我身边的,和我长得一样的,神识空洞的小友?”余渊口中念叨着,心头猛地一震,不会是他吧? 第22章 重续经脉 自从余渊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便感觉到这个躯体之中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那种感觉很像深夜一个人走在路上,总是觉得背后有人,可转头看去的时候却没发现任何痕迹。直到今天,从炎丰木的口中说出来的话,将他一下子惊醒了。原来自己占据的这副身体的主人,一直和自己同在,只不过对方已经失去了意识,成为一股单纯的能量而已。按照炎丰木的说法,那个可怜的灵魂如今已经被他超度了。所谓的超度,余渊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是个什么概念,因为在他的理解中,超度不管是引渡到另一个空间,还是在这个空间中让其消散,最终的结果都是失去在这个现存空间的存在权利。他不想被人超度,也不想有一天被别人强制超度。如果超度,也是自己超度自己。额,这个好像叫飞升。“算了算了,就和这个老头说说正事儿吧,反正也不能说给别人听。”余渊调整了一下心态,开始和炎丰木讲述自己的遭遇。包括他穿越的那段秘密。 冥冥中,他觉得这个老牛头人没有恶意,而且还是个博学的长者,能够带给自己莫名的安全感,就像当初大学导师一样,能够答疑解惑,引导人生。而且,在这个世界中这些年来,余渊就像一个揣着宝藏的小偷一样,既不敢钱财露白,又不敢与人诉说,而且即使是说了他也不敢确定对方是否会相信。如今遇到了炎丰木,正是一拍即合,一吐为快了。 果然,听罢了余渊的诉说,炎丰木也是不禁唏嘘,但同时也表示对余渊的遭遇深信不疑,毕竟连牛头人这种半人半兽的生物都出来了,还有什么不可信的呢。作为一个聪明人,炎丰木也轻易的从余渊的诉说中理清了时间脉络。虽然没有地质知识加持,但凭着大祭司的智慧和本能,他也推断出,大约他的那个文明距离现在应该有一万年左右的时间。对于沧海变桑田,人类遭受天灾,他也是无尽的感慨。不过,听说如今统治四海的还是人类,他觉得至少当初端木毅的牺牲,以及他们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二者不知道交谈了多长时间,因为完全处在黑暗之中,余渊只是觉得有些力不能支,感觉意识要消散的样子,有些昏昏沉沉。这时候炎丰木也发出了一声长叹,继而道:“小友,按你所说,你能到来这里绝非人力所谓,必然是天意。老夫如今也是油尽灯枯,这一点灵智也就要消散了。你我萍水相逢,却有着莫大的机缘,你可愿意打赢老夫两件事情?” “前辈,请讲,若是能够做到余渊定然不会推辞。”余渊爽快的应了下来。千万不要认为他很直爽,被一众“恶人”调教出来的家伙,如何会轻易承诺任何事情。他说的是若能够做到,定不推辞。若是做不到呢?当然是推辞掉了。至于能不能做到,还不是他余渊自己说的算。 没有计较余渊话语中的玄机,炎丰木继续说道:“小友方才说自己心脉已断,这第一件事情倒说不上是求了,反倒是个两全的事情。我那好友端木毅,将自己毕生所学录入了另一块松石中,他那修炼功法,是破而后立,在筑基期间,将筋脉磨炼的十分坚韧,而后修出第一股内力,并将浑身经脉冲断,然后再一点点靠内息自然将经脉续起,最后修得大成后经脉无论受到如何伤害,都能够自我修复,只不过这修炼的过程有些煎熬而已。如今看来,倒是像为小友准备的一样。我这第一件事情,就是求小友将端木毅的枪法和功法传承下去。小友可同意?” “自然同意,前辈都说了是两全之法,我又何乐而不为呢?”对方的要求正合余渊之意。 “这第二件事情,或许现在也已经不成问题了,但却又不得不防,当初那牛头人确实是被我等清理殆尽了,可当时战乱方平,中原大地又地广人稀,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牛头人的残留,而且那些牛头人自西而来,也不知是否有同伴还在。就算过去了万年,若还有残余势力,终对人类是一个威胁。虽然到那时我等已经化为虚无,但也不忍一生心血,付之东流。对于这个时代的具体情况老夫也不知道,听小友所说,你也知之甚少。还望小友以悲天悯人之心,接过我等肩头的担子。若是发现有牛头人的蛛丝马迹,还望将其清除,否则日后必是大患。” “呃,这个……”虽然这个事儿有些虚无缥缈,但余渊却不想轻易答应下来,万一真的有呢?他自问不如端木毅,甚至都不如这个眼前行将就木的衰老灵魂,如何与那些强大的牛头人作对呢。况且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他自然是不会去做的。 仿佛看透了余渊的内心,炎丰木接着道:“当然,你我就算志同道合,也不能白让小友担这份担子,不管还有没有牛头人的残余,老夫遗体上的那杆黑螭就送给小友了,还有老夫身后挂着的那副地图,是当年消灭牛头人残余后,缴获不少他们搜刮来的财宝,我又不想让百姓不劳而获,于是便埋藏了起来,那一副便是藏宝图了,也一并送给小友。” “呵呵,呃呃,这个前辈多虑了,小子只是在想自己是否能够担当如此重任,怕是能力不及有负前辈所托,至于报酬,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坦那些黄白之物,平白污了耳目。就依前辈所说,小子接下了这份担子就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肉麻。不为黄白之物,别人或许不为,但他前世肯定为,这一世也必然为啊。不过他也暗道一声老奸巨猾,那个黑螭什么的,肯定是端木毅的遗物,在刚才的掠影中他看的清清楚楚,他学了端木的功法,那东西自然就是他的。老头子还拿出来做筹码,也不是个单纯的主。 双方经历了一番言语上的交流,包括心机上的较量,余渊靠着两辈子经历和大数据时代的加持,总算没有输的太惨。也掏出了炎丰木不少底货。比如,石榻上的那张白色皮毛,是上古瑞兽白泽的皮,披之能识天下万兽;还有那些连着标枪的丝线,是千年冰蝉吐出来的丝,坚韧且有弹性,刀砍不伤,入火不焚;就连炎丰木身上披着的那件看起来不显眼的粗布衣裳也是用铁背鼠的绒毛混合火蓖麻纺成的线织成的,别看单薄,也是刀枪不入,寒暑不侵;还有外面那些标枪,都是天外陨铁打造而成,锋利无比,不然如何能够射入鲸鱼厚厚的皮脂……这些东西余渊已经打算好了,都带走,通通带走,同时,对炎丰木提到的那些宝藏更加感兴趣了。 尽管已经昏昏欲睡,余渊还是想多听听炎丰木说说他们那个时代,那个属于英雄的,热血沸腾的史诗时代,正所谓男儿至死是少年,但凡一个男人都会向往那个充满激情的梦幻时代吧。炎丰木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在余渊听来也是忽远忽近,飘飘忽忽。这个时候,老人也终于从回忆中拉回了思绪,“小友,老夫的神识即将消散了,我这便将火种种入你的灵魂。”说罢,余渊突然感觉眼前一亮,一团微弱的火焰就在面前不远的地方亮了起来,好像一根点燃的火柴,那火焰闪动跳跃,仿佛随时都能够被风吹灭,却始终不肯灭掉,一点点的向余渊的额头靠拢。整个黑暗之中,唯一鲜活的就只有这团火焰,仿佛它才是这个空间中唯一有生命的东西。 随着那火焰没入余渊的额头中间,他非但没有感觉到炽热,反倒有一股清凉从那里扩散开来,让原本昏沉的意识陡然一震。与之相反,炎丰木的声音则越发的飘忽不定,“小友,去了,切莫忘了老夫所托,火种会带着你找到敌人,也会带着你寻到战友,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与子携手,王于兴师,修我戈矛——”那声音沧桑浑厚,最后如消失在旷野之中。余渊也随之醒来,发现自己正手握着那块松翠石,眼前还是那座茅屋,刚才的一切仿佛一场梦境。用手按了按额头,那个火种没入的位置,也没有任何的不适。他甚至在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静静呆立了一会,余渊放下手中的那块松翠石,拿起了桌子上另外一颗。这次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注视着那块石头,等待意识被吸进去。却发现没有任何反应。“难道刚才真的是一场梦?根本没有什么炎丰木的神识,也没有什么端木毅的传承?”余渊心中开始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继续凝视了一会,连眼珠子都酸了,那块石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只能暂时放弃探索,失望的将石头扔到了桌子上。那石头顺势滚动,好巧不巧的与刚才余渊放到桌子上的石头碰撞在了一起。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随着声音的响起,一声爆喝在余渊耳畔炸开“杀”,瞬时间周围环境一变,余渊正身处在一块空旷的草地之上,一道红光闪现眼前,还没等他看清楚,就从他的身体之中穿了过去。 而此时的余渊仿佛不是实体一般,毫无阻力的便让对方穿体而过。但那种撕裂的疼痛却从灵魂深处传了出来。定睛一看,刚才闪过的居然是那匹长着独角的红色骏马,上面端坐着的正是那个叫做端木毅的汉子。只见他冲过去后,勒马停步,翻身挺枪,又向余渊冲来。没等余渊做出反应,便又一次从余渊的身体中穿了过去。灵魂中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再次传来。身后又是一阵马蹄声,余渊赶忙回头,那汉子又一次策马奔来,他赶忙向一旁滚了过去,奈何对方马速太快,又一次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踏马的,这是要马踏死我啊!老子要是有马,也他么的踏死你。”余渊心头一阵火爆。动念之间,余渊突然发现自己胯下居然毛茸茸的,居然真的出现了一匹马。“大爷的,言出法随,意随心动,牛逼啊!”还没等他开心过劲,对方再次策马而来,余渊赶忙拉拢缰绳,想要避开,奈何骑马这件事,他完全不会,不但没躲过去,还差点没掉下马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从自己身体中再次传过去,又一阵刺痛传来。 “马德,要是有一把冲锋枪,老子突突死你!”余渊骂道。于是,手中一沉,真的就有了一把mp5冲锋枪。“我勒个去,有了这宝贝我还怕谁啊?”一枪在手,余渊顿时胆气横生。好歹也是吃过鸡儿人,我还怕你个跑刀流。“突突突突”面对再次冲锋过来的端木毅,余渊上来就是一梭子,来了个怼脸喷。结果尴尬了,对方仿佛开了挂一样,子弹透体而过,丝毫没给对方带来一丝伤害。余渊又一次惨遭透体而过,还是疼。 此时的端木毅就好像人机一样,没有表情,只是反复的对着余渊发起冲锋,最多喊一嗓子“杀”。这边余渊也是换着方法,不断观想出他认为有用的防御手段,然而在高端的科技,也是毛用不顶,只能不断的被对方穿来穿去。不过,一段时间后,也被他摸出了一些规律,比如他观想出来的东西,如果属于这个时代,则能够对对方产生作用,反之则无效。而且对方每次穿过他身体时,灵魂产生的痛点都不同,是有规律的,从百会穴开始,逐一下行,仿佛是一条运功的路线。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余渊疼的受不了,昏了过去,方才从这个幻境中脱身了出来。 肚子里传来的饥饿感让他感觉自己在幻境中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于是,从地上捉了不少螃蟹,就这样生吞活剥了,勉强填补了肚子中的空虚。他开始盘膝坐在炎丰木的尸体旁,思考在端木毅创造的幻境中所得的收获。仔细分析了一下,还真的是一条运功的路线,刚才一会功夫,已经历经了十几个穴位,按照这条路线凝气行功,果然有一丝气劲从经脉中诞生了出来。从来没有修炼过内劲的余渊不由一阵大喜。当下决定先休息一下,然后继续进入幻境大战端木毅。 就这样进进出出,不知道过了多少回合,余渊终于可以完美的避开端木毅的冲击,首次被对方一枪挑下马来,退出幻境,而不是以死亡而告终。余渊开始盘坐在白泽皮毛上,按照血的教训换来的行功路线开始修炼。当最后一处穴道被冲开的时候,经脉中形成的涓涓溪流突然间汇集起来,涌向气海,再由气海翻腾而出重新归于经脉之中,洗刷经络。就像端木毅的枪法一样,生生不息,而且越来越浑厚,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狂暴,如同在身体内形成了一股龙卷风,势不可挡,席卷一切。此时,余渊慌了,按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的经脉就会因为承载不住如此大的力量而寸断开来。他想停止运功,但此时的内劲已经完全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了。就好像是他在坡路之上启动了一辆大型重载货车,车速已经起来,想要停下来,即便是将刹车踩死,惯性也不会立即停止。 很快这股强大的失控的力量,将余渊的经脉包括气海,胀得满满的,并持续向外扩张。首先经受不住的是刚刚复合的心脉,一阵疼痛从胸口传来,余渊似乎听到了心脉嘣的一声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浑身经脉全都撕裂开来。一瞬间他便失去了支撑,软软的倒了下去,随后眼前一黑,熟悉的进入了昏迷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皮肤底层传来如蚂蚁撕咬的酥痒将他的意识召回了身体之中。刚开始的时候还挺舒服,比起疼痛来说单纯的痒如同二八佳人的小手一样温柔,受用的很。但渐渐的,当疼痛的余韵消失后,那种麻痒的感觉便逐渐开始让人难以忍受。更可怕的是,疼痛忍受不住的时候至少还能昏迷过去,这种痒,只能硬挺。余渊开始挣扎,用手去抓,但那种痒是从皮肤之下骨髓之中传出来的,就算是将身体抓的皮开肉绽,依然毫无用处。痛苦翻滚着,嘶喊着,余渊从石榻上面滚到了地下,在地上来回的翻腾,直到筋疲力尽,身体剩下本能的抽搐。 就在他以为自己熬不下去,就要死掉的时候,那种麻痒之感突然就消失了。去的突兀。紧接着从丹田之中一股气流重新升起。向四肢百脉流淌过去。那些刚才已经寸断的经脉居然奇迹般的复原而且韧性十足。就连之前受伤的心脉也已经恢复如初,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比原来还要强韧百倍。余渊这才想起来,炎丰木对端木毅功法的介绍,破而后立。“这是破而后立吗?这他么简直就是死去活来!”余渊长吐了一口气,腹诽着。 他还不知道,按照时间推算,他已经在这个空间中待了五十天了。此时,余渊并没有运转功法,但那股气流却在经脉中生生不息,自己运行着。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十大高手调教出来的弟子,就算此前没有修炼过内功,他也知道,自己这是捡到宝了,至少他遇到的人中,还没听说过,谁的功法能够不用调息,自己运行的。这意味着他今后无论行走坐卧,吃喝拉撒,时刻都在修炼,这功法除了用牛b两个字来形容这的没有更贴切的了。 其实,按照端木毅功法的正常修炼,没有两年时间根本做不到经脉重建。余渊之所以这样变态,是因为这些年来,虽然众人没有教习他任何内功心法,却不断的以外力刺激,扩充他的经脉。比起寻常人,他的经脉已经达到了修炼端木毅功法的需要,因此,才能够在短短五十天内,完成破而后立,将功法修到小成。 第23章 重见天日 接下来的日子里,余渊没有着急进入端木毅制造的幻境,而是开始琢磨幻境中端木毅的招数,他发现虽然每一次端木毅都是选择策马穿过他的身体,但对方的起式好像也在变化。毕竟有着众多当时高手的调教,余渊的眼界还是不错的,他渐渐发现,那些起手式虽然引而不发,但后续却藏着连绵不断的雄浑气势,若一路使下来,恰是惊涛拍岸,绵绵不绝,而且一浪高过一浪。看来这就是端木毅的枪意了。余渊打算好好研究一下,如若不然,按照他的估计,再次进入幻境,必将迎来更加变态的虐待。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他仔细回忆端木毅的每一个动作,并在意识中自行脑补后续招数,寻找破绽,居然也玩的不亦乐乎。除此之外,他还有新的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那只贼头贼脑的乌贼便会来一次,在枪阵边缘扔进某个大型的生物,或者是鱼,或者是海龟什么的,引动枪阵,然后借着枪阵回缩的功夫,饕餮一般吞噬珊瑚墙壁上的红色粘稠物质。出于好奇,余渊也研究了一下这种红色物质,在这个空间内部的珊瑚上也同样有这样的物质,不同的是更加凝实,如结出来的红色果实一样,模样更像是大樱桃。他摘下来几颗,握在手里温热柔软,感觉还怪好的。 就在他坐在白泽皮上端详这东西的时候,一个念头突兀的从意识深处冒了出来,珊瑚果,珊瑚吸天地精华灵气而成,千年成膏,万年结果,服之安神定心,强身健体。这个仿佛是游戏中物品栏介绍的功能吓了余渊一跳,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原因,白泽,能识天下万物。这不就是白泽皮的功效吗!果然好宝贝。 姑且放下心头的欢喜不说,余渊试探性的将那珊瑚果放进了嘴里。这东西入口即化,果冻一样,顺着喉咙就滑了下去。味道还不错,淡淡的海盐味,还有点甜。对此余渊很是开心,这东西吃下去后确实感觉脑子里思路更清晰了,内力的流转也加快了一些,但最令他欣喜的是小螃蟹早已经吃的反胃了,终于可以换换口味。由此他也想明白了外头那个大家伙是个什么情况了。 大约是巨枪乌贼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地方,然后先是在外围吃了一点稀薄的珊瑚膏,开了一些灵智,知道这是个好玩意。想要再往里面探索的时候,被枪阵逼退了。不过它也发现了枪阵的bug,想出了用诱饵调动枪阵,趁机偷吃的办法。不得不说,这个珊瑚膏的作用还是很显着的,这种智慧已经不是普通乌贼能够拥有的了。更难得的是它还分得清,太小的诱饵引动不了枪阵,太大的又不容易控制,倒是余渊这样大小的正好符合要求。 估计是那一天它恰好遇到了天敌抹香鲸,心知在劫难逃了,于是将对方引到这里来,引发了枪阵,最终抹香鲸中枪而逃,巨大的拉力拉断了那根冰蚕丝。反败为胜的巨枪乌贼正想趁你病要你命,拿下对手,却不想被余渊摆了一道,为了报复,也为了补充能量,这家伙将余渊当成了诱饵,扔了进来。 过程大约就是这么个过程,情况估计也就是这么个情况。想到这些,余渊不由后背一阵冰凉。自己还真的是命大啊。回想一下当初进来的情景,数枪齐射,却恰好有一个缺口,放了自己一马。现在想来,如果不是那个地方原本的标枪已经射中了抹香鲸,被其带走,自己恐怕在那个时候就完蛋了。想到这些,余渊愤愤的望向刚刚过来觅食的巨枪乌贼,这家伙也恰好偷眼往里看过来。看着对方那贼一样的小眼神,余渊竟忍不住笑了,这么大的一个家伙,看向他的时候居然有三分好奇,三分害怕,剩下的还有贪婪。好奇可以理解,人这种生物,在海底应该也算是稀有动物了。害怕这件事儿想了一下,余渊也释然了,自己救下抹香鲸的那一刀虽然伤害不大,但痛感绝对是顶级的,这个大家伙怕是记住了。不过贪婪,余渊想了一下,不由的笑了。看来自己逃出生天的事儿怕是有着落了。那对大眼珠子,聚焦点不是余渊,而是余渊手中的珊瑚果。 已经具有高度智慧的巨枪乌贼知道,外围的珊瑚膏效用肯定不如珊瑚果,但枪阵的圣人时间根本不够它取得珊瑚果,所以只能是望果兴叹。既然有思维,既然有所求,余渊觉得就好办了。现在还不着急,再等一段时间,巩固一下内力,研究一下端木毅的枪法,方才出去也不晚。既然有了出去的想法,余渊心下大安,也急着出去了。毕竟这里对于修炼来说,绝对是个洞天福地。 又是几日过去,余渊已经将自己所能想到的端木毅的后招全都想到,并琢磨出了破解的招法,信心满满的将两块松翠石敲碰在一起。经过摸索,他已经熟练掌握了进入端木毅幻境的方法,这块松翠石和此前炎丰木藏身的不同,需要一股能量来启动。如果比喻的话,炎丰木的那块松翠石应该算是一个开放性的主机,只要点击便能进入;而端木毅的这块算是一个移动硬盘,需要依靠主机才能启动。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余渊的意识便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有一次在幻境中死的筋疲力尽了。比之前死的还要快,还要痛苦。因为此时的端木毅,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喊“杀”,只会怼脸喷的人机了。他不但会使出神出鬼没的招数,而且在余渊倒底死亡的一瞬间,脸上还会浮出不屑的表情。“尼玛,这副本boSS还特么会自动升级。”虽然只是意识上的假死,但那种痛的感觉却不折不扣的被带进了身体的记忆中,疼的余渊直骂娘。不过骂过了,余渊还是打起精神,冲进幻境,继续与端木毅对战。 这绝非是余渊内心潜藏着小受的因子,而是端木毅的枪法太妙了。作为一个有着当代记忆的穿越者,余渊从记忆中为数不多的人体力学知识开始分析,端木毅的枪法,只有两个词“省力”和“大力”,无论是躯体整体协调还是手臂单独的作用,都能够将人体内部最大潜能发挥出来,即是放在后世,没有内力加持,这种枪法也绝对是超一流的。而身在异界,师从十位最顶尖的高手,余渊的眼界已经高的吓人,别看习武才几年时间,可给他喂招的都是一顶一的绝世高手,毫不夸张的说,不管是酒屠的猛、柳千手的快、还是贾风指的诡……都是站在这个世界武力值的最巅峰水平。但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都不及端木毅的枪法博大精深,既有正兵之堂皇,又有奇兵之多变,到像是白无相给他讲过的阵法一样,阴阳相生,变幻莫测。作为一个心理正常的男人,受过大武侠时代洗礼的男人,面对这样的绝世武功,说不动心那是假的。至于被虐这件事儿,也不过比西岛那些老怪物搞得更真实了点而已。 对于在后世公司中艰难度日的小卡拉米,余渊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顶峰。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死在端木毅的枪下了。每天余渊除了吃睡就是在幻境中与端木毅厮杀。这一日,终于在被对方枪尖刺入心怀的那一瞬间,拼着两车换一炮的赔本打法,余渊终于将手中枪尖送到了端木毅的肩膀上。要知道这可是余渊照着端木毅那杆黑枪观想出来的冷兵器,不但能够在意识中具有实体,能够招架对方兵器,同样也能够给对手带来伤害的。从枪杆上传来的感觉告诉余渊,那是金属与金属的较量,只要自己再往前刺一寸,就能够刺破对方的肩膀处的盔甲。可惜,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胸口传来的刺痛已经让他凝不起一丝力量,枪尖就这样止步在对方的盔甲表面。 比以前有进步,但终究还是败了,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能行。他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鼓劲儿。同时也做好了退出幻境的准备。然而,等了一会,眼前还是幻境中的情景,自己胸口依旧传来刺痛,浑身无力的只能靠着对方枪挑着才没有跌落马背。“这是个什么情况?”余渊有点慌。 “你已领会了暴风枪法的精髓,差的只是火候,我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面前的端木毅脸上浮现出喜悦和落寞两种混合的情绪。 “你,你是活的?”余渊不敢相信,这些天来一直讲对方当做人机来着, 没想到这个端木毅还有意识。 “算不上活着,只能说是一点神识未灭,如今心愿已了,我的使命也完成了。你得了我的传承,三死断续功和暴风枪法你已学会,这黑螭一并也传给你吧,切莫负了我有熊氏的威名。”端木毅说罢,眼光遥望远方,身形渐渐变淡,一点点消散在天地之间。余渊此时才知道,那个功法叫做三死断续,只是这个名字太古怪。此时也没有功夫去问更多了。 随着端木毅的消散,余渊的意识也一点点回归,最终回到了躯体之中。回归本体的他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撼中清醒过来。“有熊氏,黄帝啊,端木姓,是黄帝后人,那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与我来的那个世界是共轨的,那是不是我还能够找到回去的办法呢?”余渊脑子里飞快的盘算起来。大约胡思乱想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一拍自己的脑袋,暗道一声“蠢货!”就算自己能够穿越回去,那也需要出去后找到合适的途径,这样守在这里胡思乱想无异于缘木求鱼。想起方才端木毅的话,余渊伸出手,小心的试探了一下, 而后将炎丰木手中托着的那根黑色的棍子拿了起来。 这些天来,他不是没想过要看一看这根神奇的棍子,但每一次都被棍子本身散发出来的凛冽杀气逼退。他甚至怀疑,自己如果硬要将那根棍子拿起来,这根没有锋芒的钝的不能再钝的烧火棍,瞬间便能凝气成锋,将手指切断。因此,这根棍子便成为了他在这个珊瑚洞中,唯一一个不敢乱打主意的存在。而如今,在得了端木毅的传承后,他居然能够轻易的将它拿起来,是经过主人许可了吗? 轻轻抚摸棍身,表面并不光滑,仿佛是磨砂面一样,他知道,这根棍子的本质是一杆长锋枪,相对粗糙的枪杆,更有利于持枪者掌握,尤其是在沾血后,不会打滑。枪体入手后,没有了之前的杀气,并不冰冷,甚至还有些温热,如触肌肤一样,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但可以肯定,绝对是非金非木。拿在手中,并不沉重,掂量了一下,大概也就三十斤左右。 仔细端详棍子的表面,在靠近中部的位置,写着两个篆字。根据端木毅最后的话,再加上余渊上一世半生不熟的中文水平,他大略看懂了,应该是黒螭二字。沿着棍身往下抚摸,在靠近底端的位置,有一个好像树杈锯掉后的疤痕,余渊好奇的用手摸了上去,纹理清晰,一圈圈的年轮都清晰可见。不自觉的他手指发力,按了下去。只听“噌”的一声,从另一端探出一根一次多长的两面带刃的枪尖来。那枪尖寒光四射,锋忙毕露,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映出光芒来,整个茅屋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余渊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这枪是活的!”枪尖跳出来的那一刹那,他差点没握住枪杆,手掌之间仿佛传来了一声欢呼,或者说是一声沉重的心跳。余渊的心也随之狂跳,这枪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一样。他连忙又按动那个疤痕,又是“噌”的一声,枪尖缩回了棍身。室内寒光方收。端的是个好东西。余渊知道捡到宝了,心里就差没喊出来“好宝贝,好宝贝啊!” 随着心中的惊喜一点点推却,手握着这杆黒螭,一阵伤感油然而生。能够驾驭如此神兵,该是怎样的一位英雄,余渊忽然间觉得自己对端木毅的料及似乎太少了。对于这位以特殊方式传授自己绝世武功的没有名分的师父,余渊所了解的只是他英雄的一面,勇武的一面,对于他背负的责任,心中承受痛苦,一无所知。正像前世奶奶所说的,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是两面的,莫看贼吃肉,也有挨打时。在英雄光环的背后,余渊能够想见,端木毅正承受着与荣耀和辉煌同等重量的压力和痛苦。他甚至怀疑,端木毅以身为饵,对于他本身来说,更是一种解脱。余渊一直认为,有时候选择活着比赴死更需要勇气。某些伟大英雄的成就,未必就是他们的本意。 余渊曾经看到过这样的一个故事,某个书生坐船,恰好一本书掉落到了海里,书生奋不顾身跃入水中,与惊涛骇浪相搏,终于将书捞了上来。虽然书本上的墨迹大多已经晕开,无法看清内容,但书生的壮举却被众人看在眼里,于是当地官府举孝廉,将其事迹推送到了朝堂之上,满朝文武皆以为这是个将圣人之言看做比生命还要重要,惜文敬子的读书人,随后不但送了一块皇帝钦赐书有“儒生典范”的牌匾,最后还混了个县令当当。姑且不说这书生在任上的政绩如何,单说若干年后,这书生行将就木之时,终于吐出了当年的实情。那日船上头等仓中,恰有一位贵妇,书生虽然家贫,但相貌却端正。眉来眼去之间,便有了私情。那贵妇也是有妇之夫,与书生也是露水姻缘,事后,随手给了书生一张百两银票。那书生无处存放,便夹入了手边的一本书中。便是落水的那一本。之所以奋不顾身的跳入海中,为的不是书,而是书中的银票。而更令人咂舌的还在后面。书生之所以被举孝廉,也并不是他的行为震撼了官府。而是与书生私通的贵妇,就是当地县令的原配夫人。这枕边风端的比什么风都要硬。 所以,任何事情的表象之下,都有可能藏着你不知道的秘密。余渊能够理解端木毅的英雄作为,同样也能够感受到他的无奈和孤注一掷的决绝,但同时,余渊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一个英雄在成为英雄之前,他首先是个人,拥有人性。而后,成为了英雄后,才被赋予了神性。这便是英雄的无奈和悲哀吧。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余渊再次试了一下,两颗松翠石轻轻触碰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响,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心头不由一阵怅然,那个深藏在岁月中的英雄,那个横枪立马,叱咤风云的豪杰,终究不在了。“尘归尘,土归土,岁月归于岁月,愿英灵不散,雄魂常在……”余渊心中默默祈祷,此生、前世从没有过的虔诚。随后,他又很快的从伤感中跳了出来。开始盘算着如何离开这里了。 最近那头大家伙来的次数明显少了,即便每一次吞噬的都不太多,安全范围内的珊瑚膏也是越来越少。这个智商急速上升到巨枪乌贼,也开始来开来的时间段,给珊瑚膏一个生长的空间。好在珊瑚膏是从内向外蔓延的,只要珊瑚果还在,珊瑚膏就不会干涸。隔一段时间就会流淌到安全地带一些。虽然不能像最初时那样管饱,但隔一段时间还是能够吃到的。这种情况余渊也已经注意到了,他知道早晚有一天,这家伙一点好处都捞不到的时候,就会不再来了。而且,最近他也发现,这个空间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估计是氧气要消耗殆尽了。因此,就算端木毅没有离开,他没有学全端木毅的枪法,他也决定要离开了。 珊瑚果要带出一些,但这东西在空气中时间长了会迅速的变质,无法久存。好在余渊在炎丰木的尸体上,寻到了一个不大的酒葫芦。里面的酒水显然已经被喝光了,正好能够存放几十颗珊瑚果。除了酒葫芦和黒螭枪,炎丰木身上的其他东西余渊都不打算带出去,包括那块白泽的皮。虽然纠结了很久,但最后他还是决定放弃。他只是个升斗小民,也会见钱眼开,但绝非是那种见利忘义,没有人性的混蛋。炎丰木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传话人,或者说是一个讲故事的人,但在余渊心中,已经将他和端木毅看作是同等存在的英雄,毕竟,在那个年代里,在一个失去了精神领袖的时代里,能够带领人类,鼓起勇气,与牛头人进行最后的决战,炎丰木所作所为,绝不亚于端木毅的决然赴死,甚至说,这样的活着,比英勇就义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付出更多。因此,对于这样一个英雄,余渊还是决定按照人类的传统,马革裹尸,给英雄一个归处。 余渊用黒螭将那个石榻修整成了一口石棺,用白泽的皮将炎丰木的尸体包裹上,轻轻放了进去,并将两块松翠石作为陪葬也放了进去。恭恭敬敬的对着石棺行了跪拜大礼,在余渊的心中,这口石棺中,埋葬的不仅仅是炎丰木的尸体,还有端木毅的精神。这一拜,即是对英雄的膜拜,更是对授业之恩的感激。拜罢,余渊心中无限感慨,“一段光辉岁月的痕迹就这样消失了,只剩下一份记忆,不知道这个世界中,还有哪个角落里,依旧掩藏着曾经的辉煌。” 墙上挂着的藏宝图余渊还是摘了下来,放入了怀中。这东西其实意义并不大,上面刻画的地形,都是沧海桑田之前的内容,如今恐怕连一丝痕迹都寻找不到了。不过抱着侥幸的心理,余渊还是将其收了起来,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总比一无所有好得多。 至于那两颗夜明珠,余渊选择将茅屋内的那一颗取走,因为那颗大的是在不方面拿走,而且一旦将其取下,他真的不知道这个空间会发生什么,从内心深处,他也不希望此处变成汪洋,英雄死无葬身之地。 盘膝坐在空间的最外层,余渊将手臂伸入水幕,感受海水带来的压力和冰冷,为进入水中作最后的热身。手中还握着十几枚刚摘下来的珊瑚果。他已经摸清楚了巨枪乌贼的习性,按照规律这会儿这家伙也该来了。临行之前, 余渊又去研究了一番枪阵,机关不是很复杂,难的是这套机关能够发射后自动收回,反复使用。而且从内部出去,并不能触发机关。什么原理他也没研究明白,只是通过反复的测试得出来了这样一个结论。作为一个杀手的传人,但凡和生命能挂上钩的事情,都特别谨慎,务求精准。因此,对于枪阵,他已经完全确认了安全性。至于那个乌贼会不会捣乱,从外面触发机关,那就只能赌命了。 那些标枪余渊此时已经看不上眼了,和黒螭相比,那些都是垃圾。至于后面的冰蚕丝,余渊也不打算要了。因为每拆下一根丝线就意味着有一支标枪失去了作用,不管有没有可能,他不想让这座炎丰木和端木毅最后的坟墓收到任何打扰。况且,那些冰蚕丝即便给了他,他也没想好能够做些什么。 等了不多久,那只贪吃的巨枪乌贼果然没有让余渊失望,又来了。余渊并不着急,而是等对方扔出诱饵,引发枪阵,吞噬过珊瑚膏后方才行动。这几年中,他和吴升也没少在一起厮混,作为为数不多的知道罪岛秘密的成员,吴升也将自己压箱底的能耐传给了余渊。在控兽方面,余渊也是颇有所得。只不过,没有和大型生物沟通的经验而已。要知道,与其他生物沟通,最直接的办法是声音,和人类说话一样,不同叫声代表了不同的意思。但这种方式仅限于懂得某种生物的语言前提下。比如吴升便掌握上百种飞禽走兽的叫声。但对于海中的生物,人类模仿其声音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于是,不知道多少年前, 御兽一门琢磨出了一种依靠精神力沟通的法门。 这种办法如果按照当代人的思维来解释,便是发出脑电波,与需要沟通的生物达到共鸣,进而同频进行无语言交流。而在这个世界中,御兽者给这种功法起了一个更为浪漫而神秘的名字——控灵,他们认为是控制了对方的灵魂。在御兽者的眼中,掌握兽语多少是他们能力和级别的划分,但无论你掌握了多少种兽语,都只能处在黄金段位的顶端,即便是再积累,依旧是顶端上的顶端,无法脱出黄金段位。而控灵则不同,那是一种质的变化,懂得控灵的御兽者,都是这个行当中的王者。恰好吴升就是为数不多的少数之一。更巧的是,灵魂穿越的余渊,在这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轻易便迈入了这个行业的巅峰。其容易程度,让吴升都觉得嫉妒。 虽然进入这个领域不久,但余渊对这中精神上的交流见解还是比较深刻的。他知道,一旦施术对象的脑容量,或者思维运行速度高于施术者,最终必然会出现反控的现象,也就是控灵者最怕的反噬。所以,一般情况下这种控灵都局限在高等生物针对低等生物之间,虽然这种方式的基本理论适用于人与人之间的精神交流,但却从来没有人敢试。最多也就是潜层次的触碰一下,类似于后世的催眠。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施术对象体型与施术者相差巨大,因为即便对方的脑容量从比例上讲很小,但这个很小是相对的,比起人类的大脑,单从体量上完全不成比例。想要控制如此庞大的,分散的意识形态,很容易让施术者迷失自己。当然,对方如果具备一定的智慧,能够轻易达成沟通,这个危险性就很低了。 比如,余渊眼前的这只巨枪乌贼,很明显,这些天珊瑚膏的吞噬让它的智商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至于提高到了哪个水平,目前还不得而知。不过,这家伙这次在吃罢了珊瑚膏后,仿佛也感知到了余渊的想法,很配合的并没有立即离去。反倒是饶有兴趣的停在安全区域,从对方的眼神中余渊发现,它并没有和之前一样盯着自己手中的珊瑚果,而是在看自己。“这家伙的智商又提升了不少,懂得发现不同,抛开本能行为,自主思考了。”余渊心中迅速做出了判定。很明显,巨枪乌贼停下的原因是因为发现了珊瑚空间中的不同,余渊并没有在茅屋中,而是出现在了水幕前。潜意识告诉它,这个生物想要做点什么与众不同的事儿。于是它看热闹的,停在水中,就这么安静的等着。 不过这样也好,对方智商再提高,因为生命壁垒所限,也不肯能超越人类,高智商正好便于沟通。想到这里,余渊开始闭上眼睛,按照吴升教授的方法,放出自己的意识。很快,他便和对方的精神力接触上了。他惊讶的发现这头巨枪乌贼的智商出奇的高,大约已经达到了十二三岁孩子的水平。二者的沟通也很顺畅。出乎意料,这个样大的一个面目狰狞的庞然大物,思想竟然如此的单纯。面对余渊珊瑚果的诱惑,一人一兽一拍即合,大家伙居然答应将余渊送到附近安全的岛屿上,然后余渊再支付报酬。这种协议,在人世间几乎无法达成。余渊甚至龌龊的怀疑,这个大家伙是不是想将自己骗出去,连人带果子一起吃掉。 不过感受到对方灵魂深处那种轻微的对于痛觉的记忆,余渊不由放心了不少,即便是人类,也无法将自己内心的情绪完全压制,尤其是在精神赤裸相见的时候。这个大家伙看来对于自己当初的那一击,仍旧心有余悸啊。看清了这一点余渊觉得自己的生命还是有保障的,至少对方不是个没有理智的野兽,至少对方对自己还有忌惮。恩威并重,余渊觉得自己赌赢的把握应该超过七成,满可以一试。于是他试探着,从一条手臂开始,一点点进入海底世界。和来时一样,海底的压力和海水的冰冷依旧让他无法适应。好在这一次体内储存的氧气足够。他加快速度很快游到了巨枪乌贼面前。 那乌贼也默契的伸出一只腕足,卷起余渊,离弦之箭一般,冲向海面之上。从触手传来的力度感受,余渊觉得这家伙智商比自己刚才的评估还要高出那么一丢丢。缠绕的力度比起来时,轻柔了许多,很明显对方是有意控制力度的,害怕将余渊伤到。就在余渊一口气堪堪将近的时候,他们终于露出了水面。余渊不由庆幸,幸好没有靠自己游到海面,否则这样深的距离,就算是一口气用尽,也难以出来。 第24章 我回来了 此时正是朝阳升起的时刻,海面上风平浪静,除了巨枪乌贼冲出好水面搅动的风波静的如一面碧蓝的镜子。一轮硕大的金黄色太阳从海面上冉冉升起,波光暖的令人沉醉。余渊简单和巨枪乌贼沟通了一下,站到了对方的头顶。毕竟触手再温柔,被束缚的感觉也不好。面对茫茫的大海,余渊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坐标,也不知道应该前往哪里去。在沉入海底前他看到的那座海岛就在不远的地方,他想要驾驭乌贼到那里落个脚。但结果出人意料,一直很配合的大乌贼竟然拒绝了,从对方意识深处同时还传来了巨大的恐惧。 巨强乌贼在海里已经算是食物链的顶端存在了。更何况这只乌贼的智商已经进化,几乎突破了兽类的极限,能够让它从骨子里产生恐惧的东西,想一想都会令人不寒而栗。俗话说好奇害死猫,在经历过海底奇遇后,余渊的冒险精神已经萎缩到几乎消失的地步。他深知在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许许多多自己完全无法想象的危险存在。如果一个不幸,他变成了炎丰木那样的存在,想一下在暗无天日的空间中存在一万年,他的小心脏都在玩命的抽搐。 不过此时,意识交流的好处便显露出来了。余渊尝试着将罪岛周围海域的分布图形成画面,反馈给“章鱼哥”——这是余渊给对方起的名字,就算是简单的意识沟通也不能没有个称呼吧。于是他很不负责任的借来了后世卡通名角的名字。没想到对方居然很喜欢,意识中传来的喜悦,连带着也影响到了余渊。他的心中也莫名的生出一种欢喜。不过更大的欢喜是章鱼哥竟然知道罪岛的地理位置。甚至还告诉他,那是自己的领地。 余渊心中暗自盘算,要不要到时候毁约,不将珊瑚果交给对方。这巨枪乌贼此后显露出来的智商越来越令人担忧,这还只是珊瑚膏的作用,如果让对方吃下了珊瑚果,这家伙不会变得比自己聪明吧?盘桓了一下,余渊还是将这个念头抹杀掉了。作为一个人类和一只海兽玩心眼,食言而肥,那不是禽兽不如了吗? 既然章鱼哥知道地点,那就好办了,余渊立刻发出指令,将目的地锚定在了罪岛。章鱼哥非常给力,应了一个信息后,立即开足马力,乘风破浪而去。令余渊郁闷的是,对方回应信息中对他的称呼——两脚鱼。相对于章鱼哥,这个符号更过与敷衍。余渊很不喜欢,但感受得到,章鱼哥对此很满意。余渊也只能默许。 一路无话,从清晨一只游到了傍晚,同样鲜红的太阳,压在水面之上,仿佛一伸手就能够触摸到一样。章鱼哥似乎也有些疲惫了,游动的速度放慢了不少。余渊站在它的头上,向前方看去,眼前林立的礁石,脚下逐渐混乱的洋流,还有那个静静卧在海水中的巨大岛屿,一切景象如此熟悉。不知道流浪了多少天,他终于回到了罪岛。眼前的位置,正是西岛,那个绰约可见的巨大礁石,就是当年他躲避风暴的地方。没想到历劫归来,这里又成为了他的落脚点。 章鱼哥果然是天生的海中霸主,柔软的身体在纷乱撕扯的洋流中随波逐流,竟然巧妙的躲开错乱密布的礁石,一点点向罪岛靠近。最终,在距离西岛岸边约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余渊知道前面水浅,已经不能承载章鱼哥巨大的身体了。于是,从它的头上跳到身旁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掏出那几颗有些萎靡的珊瑚果,比划了一下,扔向了章鱼哥。几点红色被高抛大空中,章鱼哥迅速将触角四散分开,露出了藏在中心的巨口,斗大的一个黑洞,里面似乎还密布着尖细的牙齿,灵巧的将所有珊瑚果吞如了口中。此情此景,余渊甚至有些怀疑,这特么是海中霸王吗?怎么看都像邻居家养的小狗。 吞噬掉珊瑚果后,章鱼哥迅速沉入了海面之下。余渊不由腹诽,还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智商是上来了,这情商还是一头野兽啊!一点同舟共济的感情都没有。可很快,他发现自己貌似错了,眼前的海水突然沸腾了起来,翻滚的浪花一股股拍打在脚下的礁石上,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海底冲了出来。章鱼哥触手齐放,如同绽开的菊花,竟然向自己扑了过来。“这特么是要杀人灭口吗?”余渊赶忙向身后另一块礁石跳了过去,警惕的盯着对方,随时准备逃往西岛。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如果对方想要吃掉他的话,何必等到现在?果然,章鱼哥的意识很快传递了过来,那是一种欢天喜地的情绪,从这种情绪中分析,章鱼哥已经跨越了人类和兽类之间的智慧壁垒,拥有了与高等生物相似的完整的情感体系。这一切自然是珊瑚果的功劳。刚刚的一幕,正是章鱼哥欢喜外露,兴奋的表现。 这会儿,它正把一支触手伸向余渊,在他身上不断的摩擦,缠绕,有时还会轻轻的将他举起来。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它的内心非常的兴奋,同时对于余渊也是万分的感激。这份跨越物种之间的友情,越发坚定了。 和章鱼哥“缠绵”了好大一会,直到对方像是个意犹未尽的孩子一样,收回了触手。余渊也是依依不舍的与对方告别。当然,今后当日在还长着呢,这对异类朋友有的是相聚的时间。眼见着章鱼哥几乎是一步一回头的返回大海。余渊心中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自从自己长大成人以后,这种纯真的友情就已经远去了。利用,内卷,欺骗,相爱相杀的悲剧、闹剧在办公室中时常上演,唯独没有这种单纯到幼稚的戏码。这让余渊无限感慨,人类在红尘大染缸中沉浮了太久,已经忘记了自己本来的颜色。 短短百米的距离,对于原本坚持在海浪中练功的余渊来说就不是问题。更何况现在有了内力加持,余渊更是如鱼得水,几个跳纵身形辗转腾挪,足不沾水的便来到了海岛之上。此时已经是傍晚了,落日余晖血红而温暖。同样也预示着暗淡即将来临。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同样的景观,在忧郁者眼中,是黑暗的前奏,而在乐观者的眼中,不过是翻开了书本的另一页故事。这个时候的余渊,自然属于后者。 站在海岸上他有点小纠结,是回东岛自己的家中,还是去师父白无相那里,亦或是先去看看某位先生。从情感上,这些人虽然称呼不同,但在余渊心中的地位都相差无几。虽然和余长风等家人有着血脉上的联系,可余渊此时的灵魂可以说和那个家庭没有一毛钱关系。因此,在这方面,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而从相处的亲密度来说,大家对余渊表面上都是虐的很,但作为一个有着上一世记忆的,成熟的个体,余渊能够深刻感受到,他们的初衷都是希望自己能够更好,走得更远,成为更好的自己。只不过是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不同而已。 简单想了一下,余渊还是决定先去渐渐白无相。毕竟当初自己是在他的手中丢失的,想来师父心中肯定内疚的很。而且从感情依赖说,白无相与余长风在余渊的心中都是父辈长者放在同等的地位上。此时余长风身在东岛,而白无相就在眼前,自然先去见白无相了。 所谓的近在眼前并非是夸张的说法,因为自从西岛众人重获自由后,白无相便离开了原本的居所,定居在了那块巨大礁石内的密室中。那个密室也自然而然成为了西岛众人的会议室。十个人经常聚在那里,喝喝小酒,开个小会,分析一下不知堂上报的各种消息。自从两大阵营合并后,白无相俨然成为了这个新团体的老大。毕竟从年龄,江湖上的名声,甚至硬实力来说,白无相都是众人中的翘楚。 很快余渊变来到了密室的门口,按动机扩,洞门打开,里面昏暗如常,余渊却轻车熟路的快步疾行。这座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鬼斧神工的密洞,自从被白无相占领后,余渊没少来,对于此中道路熟识的紧。虽然不知道这座洞府的来历,但可以肯定,此时它的原主人早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且因为众人常来常往,白无相也没有布下任何的机关,毕竟这个位置已经算是绝密了。 走过前面一段通道,余渊突然感觉到了奇怪,按照距离,前面就应该是密室的主洞了,里面悬挂着夜明珠啊!如今为何没有一丝光亮?莫非师父出了什么意外?难道,罪岛发生了什么变故?因为不知道自己在海底滞留了多久,又遇到了眼前特殊的情况,余渊也叫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放慢了脚步,凝神提气,运功通过双眼,顿时眼前出现了影影绰绰的景物轮廓。石榻,石椅,石桌……还有不少白无相后来添置的东西。不对,还有…… 在靠桌子的墙边,居然半蹲着一个人影。而且,就在余渊发现对方,身形一紧的时候,那条人影已经闪电般的冲了过来。右手后曲,一看就是蓄力的动作。如果让对方贴身必然是电光火石的一击,不管手中此时是否有兵刃,就算是赤手空拳,按这个速度和角度看,余渊也得重伤。这种一击必杀的招数,余渊太熟悉了,他甚至都能够想到,此时对方手中一定暗藏着一把匕首,目标则是自己的腰眼。贾风指曾经无数次用这一招虐过他。 当然,在一年前余渊就已经学会破解之法了,那个时候还只能靠身体的反应来应对。此时的余渊已经大不相同,身怀内力,而且又深知对方招数底细,余渊心头暗喜,这次一定要给贾先生个好看。 几乎是本能的,余渊将手中黒螭提起,向往右边斜斜一摆,看起来像是没有任何作用,反倒给对方让出了进攻中路的路线,但实际上,如果对方进来,黒螭靠着枪杆的韧性,将迅速回弹,枪身正好撞到对方的腰间。这一击是以内力激荡枪身,靠黒螭内在弹性的外放撞击伤人。严格来说是将枪当做棍来使用。而这恰恰是暴风枪法的精髓所在。不拘泥于形式,不受囿于常态,出人意料之外,就像黒螭总是以一根不起眼的黑棍子展现在世人面前一样。 只不过想法是好的,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对面的人影,就在突入余渊攻击范围内,黒螭回弹的一瞬间,突然向前方跃起,从余渊的头顶飞了过去,更要命的是对方在经过他头顶的时候,弯曲的右手突然发力,对着百会穴便是一拳。 事出突然,任谁也想不到对方居然如此出招。但好在这些年来余渊所经历的地狱式训练,以及在端木毅的幻境中受到的非人蹂躏起了作用。他的临阵应变能力,比起当世好手来说丝毫不逊色。身形迅速下蹲的同时,手腕一抖,本来横向振动的黒螭,画了一道小弧,斜斜自下而上,之前而后的向头顶抡了过去。 黑影也不含糊,身形猛地下沉,拳势不变,依旧向余渊头顶锤下,身体却堪堪躲过黒螭的发力点,与余渊的手臂处在同一高度。 此时,余渊再想变招已然是来不及了,只能就地一个翻滚,躲开对方攻击。虽然动作不大好看,但这也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最为妥当的应变。滚到大约三尺远的地方,余渊腰部发力,一个翻身站立起来,黒螭也是一抖,虽然枪头没有弹出,但棍尖乱颤,指的正是那道黑影的胸怀上下。 就在这个时候,洞中突然光明大放,余渊眼前一花,随之警惕的身形连续移动,离开原地。“好小子,教你的东西还都没忘!”是贾风指的声音,语气中带着欣慰。眼睛很快恢复了正常, 余渊定睛看去,只见密洞里面居然还有好多人,西岛十大高手尽在。只不过贾风指倒霉,被他第一个看到,所以率先发动了攻击。 就在刚才,十个人其实都在密洞之中,分析不知堂最近送来的情报。余渊失踪截止到这一日,已经正好百天。在这一百天中,沧海国所有不知堂的弟子都接到了一个任务,寻找余渊。因为不知道这阵狂风最终刮到哪里去,白无相只能采取这种大海捞针的办法。现在的余渊,已经成为了沧海国中的名人,几乎每名不知堂的弟子人手一份余渊的画像。在这个没有网络的时代,余渊成为了第一个被人肉的顶流。正可谓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将一众消息分析完后,仍然没有余渊的一点消息。这个是肯定的,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一百天中,余渊根本就不在人世间。众人又忍不住开始埋怨起白无相了。尤其是性情火爆的酒屠,平日里虐余渊他是最凶的,但从骨子里他也是最喜爱余渊的。 瞪着眼珠子的酒屠,手指尖就差没有怼到白无相鼻子上了,“渊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白老头,我和你没完。”要知道平日里,众人都是称呼白无相白老大的,最不济也叫一声白先生,今天这酒屠看来是真的急了。毕竟来来回回几个人相聚不下十多回了,余渊的下落却依旧是音讯全无。众人都知道不知堂实力,拖得时间越长只能说明余渊生还的几率越小。就连白无相卜卦,卦象显示,余渊正身在海底。但这个结果他不敢说啊,说出来还不得被众人责骂死。只能期望自己卦象出了问题。白无相也是这样劝说自己的,因为关于余渊劫难一切,他的推算都出现了偏差。此前自己还总是抱怨卦象不准,天意难测,可如今他反倒期望,自己的卦象真的不准。 前几次酒屠就已经要爆发了,只不过理智告诉他白无相也不是有意将余渊搞丢了的。可今天不同,今天酒屠因为心情郁闷,多喝了不少老酒,再加上他想借酒消愁,于是也没有运功驱散酒气,多多少少有了些醉意。于是,这酒劲儿便拱起了邪火,对着白无相喊了出来。其实酒屠的心情,也是众人的心情,所以也没有人站出来做和事佬。就算白无相涵养再好,心中也有愧疚,可毕竟出身高贵,在江湖上也是地位超然,何曾受到如此的指责。而且余渊的失踪他也是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泄,毕竟让一股旋风摆了一道,连个出气口都找不到,他也要崩溃了。就在他即将爆发的边缘,密洞入口传来的异响惊动了众人。 这些人的身手,就算吵疯了,几十米内的脚步声也无法逃过他们的耳朵,更何况洞口机关移动的声响。几个人迅速对视了一眼,各自寻了落脚的地方,面朝通道随时准备出手。知道密道的人就这么几个,大部分都在这里了。也肯定不会是余渊,那么很大可能性就是外人。毕竟这个山洞来的不够光彩,谁也不知道前任主人是谁,都有谁知道这个秘密。就在几个人分散开来,站定位置后,童天一个闪身,将夜明珠收入怀中,山洞中顿时一片漆黑。当然了,对于身怀绝世武功的十个人来说,黑暗并不是大问题,运功到双眼,便能暗中视物,这法门和能力一流以上的高手都懂得。所以,熄灭光亮不是重点,重点是突然放出光明,才会让对方一时间无法视物。那个时候便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可众人万万没想到,做好一切准备后,进来的人影从动作到体型,大家几乎一眼认出了,是余渊。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惊喜,几乎在已经绝望的时候,突然看到希望的曙光,确实令人振奋。鬼娘子甚至差点没喊出声来。不过大家都是老江湖了,很快便压制住了心头的喜悦,捉狭的心思便跳了出来。这也是平日里余渊和众人斗智斗勇,被他们整蛊惯了。狠狠的虐一下余渊,才能够表达和发泄此时他们心中的喜悦之情。 如此良机,他们笃定余渊看不到他们,于是各自摩拳擦掌,就等着余渊到近前,好好虐他一番。却没想到,从余渊的表现来看,竟然能够暗中视物,第一个发现了贾风指。于是偷袭不成,就变成了突袭。更令众人意外的是,余渊竟然躲过了贾风指的袭击,而且还有余力进行反杀,虽然最终以一招不光彩的驴打滚躲过了贾风指的袭击,但是要知道,贾风指可是这个世上最为顶尖的杀手,就算他没有尽全力下死手,可威力依然不容小觑。余渊就这么水灵灵的躲过去了,而且使用的招数,不是出自他们任何一人。众人在惊奇意外的同时,也大约猜到了,余渊是遇到什么奇遇了。 在夜明珠的映射下,余渊也看清楚了众人,虽然每个人的嘴里传出来的都是责骂和埋怨,诸如“小兔崽子命挺硬啊!居然活着回来了!”云云,但其中包含的余渊能够感受到是浓浓的关切。这么多人在这个时间聚集在这里,很明显,就是担心自己啊。突然也一阵温暖用上心头,余渊忍不住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没涌出来。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情感迸发。这些人,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些人甚至都称不上是好人,但却与他建立起了浓于血的亲情关联。在那么一瞬间,余渊感觉到自己此时此刻才真正降临到了这个异度空间中。心中一颗种子,终于在这里扎下了根,探出了芽头。“我是真实的,这个世界也同样是真实的,我属于这个世界,和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无关。”因为这群人,这些交织的情感,让余渊第一次与这个世界产生了共鸣,诞生了第一缕归属感。 随着“恶言恶语”一起降临的还有各种身体上的攻击,后脑勺上的巴掌,屁股上的脚印,脖子后面的大手,还有并不丰润的脸颊上捏着不放,且残忍的不断拉扯的手指。这一切,很快将余渊的感性冲刷掉,疼的眼泪是真的流出来了。“好了好了,大家都住手吧,让渊儿说一说都经历了什么?”唯一没有动手的白无相,此时终于发声,制止了众人的戏谑。余渊也终于成功的摆脱了魔掌。只是暗恨这老头,怎么不早出声,分明也是想看热闹。 众人其实也都关心余渊的遭遇,尤其是他刚才和贾风指过招时的招数,端的精妙。于是余渊便娓娓道来,从被暴风席卷而去,到最后乘乌贼破浪而回,事无巨细,尽皆和盘托出。众人听后无不唏嘘,对端木毅、炎丰木也是敬佩异常。白无相长叹一声道:“上古之事,我也有所听闻,却不似渊儿说的那样详细,确有一支异族侵入,差一点便将人类灭族。我闻听,这些牛头人似乎现在还有遗留,只不过销声匿迹,隐入幕后,不再以真面目示人罢了。” 闻听白无相的话,余渊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额头火种融入的位置,暗道:“一万年啊,老子这都能中大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然过了掌灯时分,余渊方才告辞。即便天色已晚他也必须回东岛家中报个平安。从白无相他们口中知道,他失踪的这百日中,余长风虽然没有一夜白头,却也是日渐憔悴。尤其是余夫人,更是每日以泪洗面。离开西岛,余渊脚下生风,踩踏着月色一路向典狱司府衙行去。来到家门前时,只见家门已经落锁。不过这难不住此时的余渊,运功涌泉,脚下发力,轻轻一翻便越过了墙头。虽然没有修炼过轻功功法,但有了强劲的内力,和最基础的运用法门,粗浅的应用还是没问题的。 轻声走到后院,只见书房中的灯还亮着。隔着窗口两个人影靠的很近正在说着什么。屏气凝神略微走近了一点,一阵语声穿入耳中。“渊儿怎么这么命苦啊!刚醒过来才几年,又失踪了。老爷,他,他这次会不会……会不会……”是母亲的声音,此时已是泣不成声,悲痛欲绝。 “不会的,白先生已经算过了,只是劫难,不会有事的,再等等,说不定明天就有消息了。白先生他们已经广布眼线,全国搜寻了。”余长风安慰着自己的夫人。可心底的绝望也是一日胜过一日。 “渊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我可怎么活啊……”此时余夫人已经压制不住情感,哭声渐大。 “夫人,夫人,切莫哭了,让下人听到成何体统啊!渊儿,一定会没事的。”说着,余长风伸手揽住了妻子的肩膀。灯影下,余夫人的哭声虽然小了,但肩膀依旧还在抽动,看得出来她还在哭泣,只不过压制住了声音而已。 窗外见到这一幕,余渊百感交集。就算他们并非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但这几年相处,却是对他付出了全部的爱,尤其是余夫人,让他感受到了从来没有享受过的母爱。上一世作为一名孤儿所缺失的情感,在这一世终于被补充完整。这是老天对一个屌丝的眷顾吗?在此之前,对于这种家人的情感,余渊内心深处是有所防范的,甚至是有所抵触,有意识的在控制这种情感的蔓延。因为,在潜意识中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个过客,这里并不是他的家园和归宿,一旦与这里的人、事纠缠过深,当自己离去的时候,必然要经历难以割舍的痛苦。 但经历了这次劫难以后,再次归来,他突然觉得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他原本的那个世界或许才是梦,才是一段需要割舍和放下的记忆,那里自己是孤独的,没有任何牵挂的,唯一的念想不过是生活多年留下的习惯,和本能的对熟悉环境的依恋。在这里,自己才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哪怕有一天要离开,自己也要将这一切记得,甚至带走。刚刚在西岛,他已经将自己的警戒放下,情感放开,此时在余夫人的哭泣声中,这种情感顿时如开闸的水坝一样,倾泻而出,瞬间泛滥。“回家!”这个词突然间变得那样迫切,那样亲切,那样令人无法自拔。 “谁?”一声厉喝从屋内传出来,紧接着房门大开,一道白影飞身而出。原来是激动之下,余渊忘记了控制自己的气息,屋内余长风虽然心绪不定,但终究是武林高手,顿时听到了外面的异样,循声一掌击来。 “爹,娘,我回来了!”余渊本可以从容拆招,或者是闪身避开。但情感激荡之下,他只是放开嗓子大喊了一声。此时余长风的手掌已经来到近前,硬生生的收了回去。 “渊儿!”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余长风,失声喊道。语气中满是不敢相信。“渊儿在哪?”屋内随即也传来一声惊呼,余夫人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待借着月光看清余渊后,余夫人飞扑上来,一把将余渊抱在怀中,放声大哭,喜极而泣。余渊也是眼圈发红,鼻头发酸。嘴里不断的念叨着“娘,不哭了,不哭了,我回来了,回来了!” 第25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等余夫人哭够了,余长风方才把余渊喊进了书房。余夫人起初还不愿撒手,生怕手一松这个儿子就会大风刮走了。这份担心如果在此前,绝对是个夸张的说法,但现在,毕竟有先例在前,余渊真的会被大风刮走的。在余渊父子的反复安慰下,最终余夫人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独自回卧房去了。弄得余渊心中也是一阵酸楚。接下来父子的相处便收敛了许多。毕竟男人之间的情感,大多时候更为理性和克制。 余渊再次将自己的经历和余长风说了一遍,听得余长风也是不断咋舌。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有如此的奇遇,日后为龙云海报仇便更有希望了。不过更多的还是欣慰,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就算日后不为挚友复仇,平安回来才是最重要的。父子两个又说了一会闲话,直到东方天色渐亮,才发觉已经谈了将近一夜了。俗话说多年父子成兄弟,只不过是一种比喻。而对于余渊和余长风二人来说却并非如此。按照余渊的实际年龄,和余长风也是相差无几。虽然不是在同一个世界中,价值取向和人生观未必一致。可两个成熟男人之间的思维上的共鸣,必然要比真正的父子和谐许多。更何况,上一世作为孤儿,余渊所缺乏的父爱,这一世余长风毫不吝惜的全部赋予了他。这种情感对于余渊来说弥足珍贵,因此,余渊也更愿意,且主动的去触碰,解读和融入余长风的内心世界。在众多机缘巧合之下,二人的谈话始终处在一个焦灼的热烈之中,浑然不知天色见亮。 眼见着一夜已经过去,虽然还意犹未尽,考虑到余渊方才归来,余长风这才恋恋不舍的结束了这段谈话。余渊也终于躺到了阔别一百天的床铺之上。说实话,白泽的皮确实很柔软,但比起家中母亲亲手缝制的被子,相差不是一星半点。大约这就是家的温暖吧。 日子没有因为余渊的历劫归来而停滞不前,时间依旧缓缓流淌。度过了刚回来几天的蜜月期,西岛的各位大神又开始对余渊进行了新一轮的创意性虐练。以前余渊没有内力,众人下手总有些畏手畏脚,真怕伤到了余渊的根本,最多也就是皮肉受苦。如今不一样了,余渊的内力进步很快,但每次受的伤害却越来越深。好在恢复起来也是越来越快。 时光荏苒,一晃又是六年过去,余渊已经长成了一位翩翩少年。样貌也逐渐摆脱了青涩,五官棱角分明,只有双眉之间还藏着一抹清秀。不过白无相说了,这个叫桃花相。按照相书里面说的,余渊这是典型的百炼钢化绕指柔的面相。今后,命中注定要饱经桃花劫难,甚至有因此送命的危险。说起来挺吓人的,可白无相的语气和表情却仿佛什么喜事儿一样。余渊暗自里在想,这些老家伙是不是在岛上呆腻歪了,想搞出几个小余渊来玩玩。毕竟几个人中除了白无相和柳千手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孩子。 柳千手因为江湖名声太臭了,实在不敢现身,就连亲生女儿和发妻也不敢接触。只能在家附近买了一座小院,隔段时间便易容出岛去那院子住一段时间,偷偷的远远的看看孩子和妻子。有时候,也会安排不知堂的弟子,假托是柳千手以前在江湖上救助过的朋友,送一些银钱过去。起初的时候他的妻子还不敢收,可后来见对方没有任何要求,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于是便也接受了。这些年来,日子过的还不错。柳千手也不想让女儿进入江湖,只盼孩子能够嫁个好人家。至于妻子,柳千手风流一世,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女人。 一个生在小门小户人家,姿色一般的女子,在柳千手还没有成名之前,便稀里糊涂的嫁给了他。此后,又被柳千手的花名所连累,徒受了许多委屈。再到后来,柳千手被捉,家徒四壁,只能依靠给人缝缝补补度日。若干年前,柳千手不过是因为想成个家,留个后,方才与她成亲。说不上有什么感情,只不过就是为了成家而已。但被囚禁后,柳千手每每想起来,妻子平凡的样貌却是那样的亲近难忘。 原本获得自由后,他也想与妻子团聚,可当他看到妻子带着女儿,每天过着平淡,甚至贫穷的日子,却每天开开心心的样子。他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更是无颜面对家人。于是,几经思索他还是决定就这样远远的看着她们,只要她们幸福就好。 白无相做的更绝,这么多年来,也就是回去暗中偷看了几次家人,家人都很安好。龙云海也没有亏待他的妻子后代,虽然子女都不在朝廷为官,没有什么权势。但一个大富大贵却是少不了的。白无相从来都是个清淡的性子,当年身为王爷的时候一年到头也不在家里几天。所以,对于回家安享晚年,至少这几年还不想。毕竟自己目标太大,还是戴罪之身,一旦回家,很容易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还会祸及西岛众人,莫不如先就这样,也挺好。 至于其他人,还真的有让余渊成亲、生娃的想法。毕竟,现在的西岛十大高手,想要虐余渊已经不那么容易了。余渊的暴风枪法已经大成,众人如果不拿出真实实力想要取胜几乎是不肯能了。可一旦拿出了真实实力,想要手下留情就不太容易做到了,那就不是虐练余渊,而是虐杀了。所以,这一年多来,余渊过的很滋润,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习文,学习一些兵法、药理等一些理论性的东西。真正动手过招反倒很少。众人也觉得没有什么可教他的了。 不过,余渊的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鬼娘子,在隐忍了将近十年后,终于提出,她可以教余渊东西了。那一天,余渊从鬼娘子屋里出来的时候,灰头土脸,衣服前襟之上还有斑斑血迹。无论众人如何拷问,余渊都没有透露一个字。问起鬼娘子,她也只是鬼魅的一笑,告诉众人谁好奇谁来试一下就知道了,此外便不多说。除了闫老三没有人知道余渊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过有一件事大家都知道,鬼娘子惹不得,倒不是这个女人武功有多厉害,主要是这个娘们的魅功太过邪门,一个不注意便会着了她的道。对于西岛这些大佬来说,总还是有些上位者的包袱的,鬼娘子绝对就是那种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对手。话说余渊也是有苦难言。鬼娘子那天没打他也没骂他,甚至连个手指头都没碰他,就是简单跳了一段魅魔十三相,他就崩溃了,简直是丑态百出。 其实鬼娘子对余渊的过度反应也是始料未及,把她也着实吓坏了。原本他以为这余渊不过是个刚刚长成的孩子,在岛上这些年循规蹈矩,几乎没有见过什么年龄相当的异性,对于男女之事更是丝毫经验也没有,心地纯洁,最多也就像当年那样,鼻孔窜血,精神迷茫到头了,至少能够坚持到第十相。没想到这小子刚开始看的时候还好,跳到第六相的时候,那眼神就开始炽热了,仿佛要将对方吃了一样,等到了第八相,整个人都崩溃了。鬼娘子甚至怀疑,当年白无相领着余渊出岛,住进楚岫小筑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这孩子的思想,呃,就很难评,具象化一点说吧,比柳千手的念头还要复杂得多。她哪里知道,藏在这副身体里的灵魂,前世看过的某老师的视频教程,都是以多少t来计量的,而且间或还赏析了不少欧美大作。魅魔十三相的作用,不过是一条引线,本身并没有多大的危险,主要是能够无限激发人类身体里的某部分欲望。人的欲望越复杂,被点燃后反应就越大。鬼娘子原本以为点燃的最多是个二踢脚,没想到余渊竟然是个火药库。确实吓到了。就这个结果,还得感谢这些年来余渊对着那副画着美女的魅相图的观想,抵抗力强了不少,不然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这样也好,自那以后,鬼娘子也放弃了对余渊这方面欲望的控制练习。她是真的死心了。天下间有两种天才,一种是天生生而为材的,一教就会,一点就透,甚至无师自通;还有一种是天生废材的,任凭你如何努力,都是汤水不进,累死老师气死爹的那一种,对于后者,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放弃治疗。虽然鬼娘子不知道天下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这句话,但从余渊那次的反应来看,鬼娘子觉得在情欲方面,余渊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现在要做的不是让他如何提高免疫力,而是要让他懂得非礼勿视,非礼勿亲,以人性来为兽性画一个框框,如此才能有节有制,不受其害。 自从“鬼娘子事件”后,余渊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害。倒不是鬼娘子如何了,也不是他自己的自尊心有多么强。而是每个先生看他的眼神,都明显带着戏谑的神色。那种表情就像在看一个猴子如何努力在扮演一个聪明人一样。令人如芒在刺,如坐针毡。他甚至觉得这些老家伙已经把他列入了低质量人类一群里了。不管余渊如何煎熬,日子还得继续。直到听到那个消息的那一天。 后来,在余渊的回忆中,他觉得,就算让他一生一世都生活在异样的眼光中,他也不愿意那件事情发生。 那一天,轮到余渊到鹤壁之那里去上课。虽然鹤壁之同样也因“鬼娘子事件”戏谑过余渊,但这老头一旦进入他的那间可怕的存着尸体的洞窟,便仿佛换了一个灵魂一样,冷静的让人害怕,仿佛没有人类感情的AI一样。所以,面对鹤壁之余渊的感觉明显比面对他人好不少。这些年来,先后又进行了两次西岛斗阵。双方真真假假的都给糊弄了过去,对于奖励,如今的众人完全提不起兴趣,却不得不装模做样的要一点。包括鹤壁之要的尸体,数量又有所增加。 不过今天,鹤壁之并没有在洞窟内等着余渊,而是静静的在洞窟外面的沙滩上,盘膝坐在一块被太阳晒得火热的礁石上,闭着眼睛抬着头,享受日光浴。随着余渊的靠近的脚步声传来,鹤壁之方才低下头,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说道:“来啦!”语气中竟然有了几分柔软。令余渊有些意外和不适。 “先生好!”余渊恭敬的行了一个礼。余长风教过他,君子要法与礼,无礼则不行,废礼则不兴,一个人想要在人世间站的正立得直,必须守礼敬礼。因此,不管平日里如何戏谑,如何斗智斗勇,私下余渊对众人的尊敬和礼遇从来不少。 “渊儿,你随我学艺也快十年了吧?”鹤壁之道。 “还有几个月就整十年了。”余渊不知道鹤壁之为什么提起这些,只是顺着对方的话题接道。 “那会儿你才八岁,如今已经成人了,我也老了。”不知道怎么的,很平常的一句话,听在余渊的耳朵里却有那么几分萧索的味道。 “老夫今年七十有一,恰好是你年龄倒过来。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夫一介江湖客,刀口舔血过日子,而且又满手血腥,能够活过七十简直就是老天的施舍。再这样苟活下去,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鹤壁之自顾自的说道。 听对方的话锋,居然藏着死意,余渊心中那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先生何出此言?”他试探性的问道。 “你也不必忌讳,老夫一生专研医道,如果感觉不到自己的大限之日,岂不是可笑。这些年来,你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老夫也只有你一个传人,甚至可以说,这世上也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老夫的寿命还有十天时间,我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住几日,待我回到岛上,死后将我火化,再埋到那个地方去。”鹤壁之声音苍老而平静,安排自己的后世,却仿佛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一般。 “不,不会的先生,您医术通神,怎么会救不了自己?”余渊的声音透着不相信和交集。也难怪,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余渊还从来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从来没有看到身边的人死去。更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与他至亲至近的人也会老去,也要死去。如今,直接面对鹤壁之关于死亡的话题,一时之间心神俱慌。 “人生百年,草木一秋,生死自然,何必强求,老夫和天争了一辈子,却还是输了。你也不必伤心,总还有十日相聚时间,先随我去那个地方,听我给你讲讲我年轻时的故事,再不说出来啊,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说喽!”那声音落寞中又似乎又一丝喜悦和甜蜜,余渊竟分不出鹤壁之到底是喜是悲。 鹤壁之没有多留余渊,只是告诉他,自己会和白无相、余长风打好招呼,带余渊出岛一次,十日内必然归来。至于到底和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余渊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即将失去一位至亲之人。而且,自己连延缓他死亡的能力都没有。 海风强劲,白浪拍击在黑色的礁石上,碎裂成一朵朵白色的浪花和一团团透明的泡沫,风中流淌着伤感的味道。余渊胸口闷着一团气,堵着一团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压抑,沉闷,像暴风雨前的乌云。想要大喊,喉咙里只有哽咽。余渊拿起黒螭,弹出枪尖,在海边疯狂的舞动着,向大海出枪,向天空出枪,起劲搅动海面,搅动风云,甚至搅动了天地间的元气,炸裂成叱咤的风雷,却挥洒不去心头的沉郁。最后一击,余渊身形爆起,跃起三丈多高,枪尖朝下,全力一击,沙滩上炸裂出一个深深的巨大的碗口形状的坑,黒螭没入坑底一半有余,却丝毫没有得到发泄。扶着枪杆,余渊终于停了下来,一声大吼从口中发出。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声。仿佛为了呼应着哭声,海上风云攒动,天空中骤然降下倾盆大雨。 那被余渊炸出的大坑,如同一个巨大的伤口,被雨水回流而填充着,却永远无法填满。就如同再大的雨水也冲淡不了余渊的内心的伤悲一样。 “我曾经以为生命还很漫长 也曾经以为你还和以前一样 其实我错了 一切全都变了 就在你转眼的一瞬间 一瞬间 我听见你说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一切全都 全都会失去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你的眼泪 欢笑 全都会失去!” 前世记忆中,那首带着忧伤的歌曲,回荡在余渊的脑海里。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一切全都会失去…… 天空中的乌云发泄过了,渐渐散去,雨停了,余渊的心中却依旧大雨磅礴。那一刻他才认识到,自己已经与这个世界紧密相连,成为了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第26章 请把我埋在春天里 次日,太空万里无云,海面碧波如洗。一只长翼信天翁划过海平面,在粼粼波光之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影子。在它不远处确是另一番景象。一只巨大的巨枪乌贼,昂首破浪,以丝毫不落后的速度在海面上留下一条白线。如在蓝色的序幕上,拉开了一条长长的拉锁。当然,这绝非是两个不同物种产生了某种超越种族的情感,共同演绎的一段画面。而是一老一少二人,分别驾驭着灵兽在赶路。 信天翁上盘膝而坐的是鹤壁之,巨枪乌贼上,当风而立的自然是骚年余渊了。清晨二人从罪岛出发,一路向西而行,路过东极岛的时候并没有上岛修整,反倒是绕开岛屿,继续向西。留给鹤壁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节省每一天。 二人几乎是披星戴月的赶路,行了大半日后,信天翁便落到章鱼哥的头上休息。等夜幕笼罩大海的时候,章鱼哥也疲倦了,于是半沉半浮就这样飘在海水当中,如同一座孤岛。上面鹤壁之二人,也各自打坐回复体力。次日天还没亮,章鱼哥便又开始了赶路。到正午的时候,已经离开了东海海域,进入了蓬莱海域。这蓬莱海域因沧海国国都蓬莱岛而命名,处于沧海国水陆版图的正中心。以蓬莱岛为核心,周围散落着七十二座小岛,如群星拱月一般。 若是乘坐普通的飞禽,怕是几倍的时间也无法从东海赶到这里,而在章鱼哥变态速度的加持下,两人居然用一天多的时间就来到了这片海域。这蓬莱海域以蓬莱岛为核心,逐渐向外扩张,越是远离蓬莱岛的岛屿越是落后。鹤壁之此行的目的地,就在蓬莱海域的最外围,一个名叫落霞的小岛上。 落霞岛,岛如其名,从高空望下去,呈长条飘带形状,长约十几里,最宽处也不到二里地,岛上长满了红色叶子的灌木,赤红一片,恰如晚霞一样。与大海红蓝相衬,交映其间,色彩碰撞出来的美感,冲击着余渊的视觉,宛若梦幻中的世界。 事实也是如此,这座落霞岛上,只有三十几户人家,零散分布。虽然身在海岛,却并不靠打渔为生,而是依靠采集那些灌木上的红色叶子为生。这些灌木,余渊并不认得,在后世也没有看到过。鹤壁之告诉他这个叫做火灵木,据说落霞岛下面就是一座火山,这些火灵木靠着吸收火山喷发后留下的土壤生存,离开这里便会很快枯萎死掉。而这些火灵木上的嫩芽,恰是一种稀有的药材,能够祛除体内郁结的寒气,甚至对于修炼火属性武功的人有着极大的辅助作用。这些叶子也被人们赋予了一个好听而神秘的名字,叫做赤鳞。全沧海国,也只有这落霞岛出产赤鳞。而且,赤磷也并非是谁采摘下来都能够使用的,岛上三十几户人家都姓木,都靠采摘制作赤鳞度日。这赤鳞从采摘到制作需要六六三十六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有严格的标准,任何一点疏忽都会降低赤鳞的药性。而这些工序,只有木家的族长才掌握。所以,木家世代居住在这里,依仗着独家秘方,生存了上百年。 鹤壁之领着余渊在阡陌之间穿行,偶尔遇到几个岛上的原住民,对方却并不感到意外。这些年来,经常会有外来人到岛上购买赤磷,所以,并不稀奇。走了没有多久,余渊眼前便出现了一片杏林,此时正是季节,上面接满了金黄色的杏子。透过枝头上的果子和叶片,卓越可见林中有一座小院。这里便是鹤壁之要去的地方。 穿行在杏树之间,地面应该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地面上的枯叶踩踏上去暄软蓬松,仿佛海绵一样。小院的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上满了绿锈的铜锁,一眼看去便知晓有些年头了。鹤壁之竟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钥匙,插入锁孔,扭动了几下,那锁头竟然卡吧一声打开了。余渊估计,这里可能是鹤壁之的家了。小院是传统的建筑风格,正对着大门是正屋,东西两侧是两间厢房。推门进入正屋,里面一应家什俱全,只是上面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引人侧目的是正房八仙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图。那上面却是点尘不染。鹤壁之走了过去,有些笨拙的爬到椅子上,轻轻的那幅画摘了下来。那动作温柔的仿佛怕吓到了画中的女子。其间,余渊想要帮忙,却被他拒绝了。 “这画是当年我认识玲珑的时候,她画给我的,是一幅自画像。画布上面抹了深海芳华藻的汁液,所以不会为尘埃所染。”鹤壁之手抚着画卷,声音有些颤抖。 “玲珑?”余渊大约能够猜到,这必然是一个令人悲伤的爱情故事。他知道就算他不问,鹤壁之也会继续讲下去。于是,发出一声自语一样的疑问后,便静待鹤壁之的下文。谁知对方竟然语气一转,对他说道“去吧屋子收拾一下吧,这几天我们便住在这里。” “呃,好!”余渊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太情愿,毕竟这些年虽然练功吃了不少苦头,但那些居家一应杂活却是从来没有做过。如今让他收拾闲置了这么久的房间,实在是难为他了,但也没办法,此时只有他和鹤壁之二人,有事弟子服其劳,难道让鹤壁之来收拾吗? 整整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好容易才将屋内收拾了一个大概,弄得余渊灰头土脸的,肚子也叽叽咕咕的叫唤了起来。“莫非还要我做饭?这个是臣妾真的做不到啊!”余渊心里几乎惨嚎起来。突然,一股子香味飘了过来,余渊放下抹布,循着香味找了过去,之间在东厢房内,鹤壁之正从灶台中盛出一盘不知道是什么肉,但闻起来真的好香,旁边还放着一盆早已经做好的米饭。没想到鹤壁之居然有这样一手好厨艺。 没有废话,余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三下五除二便将那盘子炖肉和大半盆米饭风卷残云一样干掉了。坐在对面的鹤壁之却只是慢慢的品尝手中那半碗白米饭,仿佛每一粒都有每一粒的香味。余渊突然想到,这房子都十几二十年没人居住了,这些米肉是哪里来的?“先生,这饭……”他没有往下继续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米是邻居家借来的,肉么!呵呵呵呵呵呵,老头子最擅长做什么,难道你忘了?”鹤壁之不紧不慢的说道。 “哦,借来的啊!”余渊很明白这个借是什么意思,柳千手说过,不告而取是为偷,但窃而有礼是为借。也就是说,你偷了人家的东西,然后留个纸条,说是暂借,这样一来礼数周到了,就不算是偷了。对这个混蛋理论,余渊一直是不齿的,不过今天吃着鹤壁之借来的米,觉得柳千手的话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可后面鹤壁之的笑声,太魔性了。他擅长什么,擅长解剖尸体啊,这肉,这肉……余渊突然想起来,这老头子从吃饭到现在一口肉都没有碰过啊!脑子里顿时混乱了,闪过的都是在山洞中鹤壁之解剖尸体的画面,顿时胸口一阵翻滚,喉头一股股酸水涌动。眼见着就要喷出来。 “别吐地上,糟蹋了东西,你吃的是那个。”鹤壁之笑着抬手指向房梁。 循声望去,放量上面还挂着几块乌黑的东西。不过看到这个,余渊反倒不恶心了。“原来是腊肉啊,吓死宝宝了。”他心中暗道一声虚惊。 “那还是玲珑临去的那一年熏制的,如今已经快三十年了!”老人的语气中带着无限的伤感和寂寞。余渊知道,这个时候气氛才真正烘托到了,该讲故事了。果然,鹤壁之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仿佛要穿越时空,回到过去。 “那时候我还年轻,刚刚出师,一路打听来到此处,只是为了求得赤鳞的制作方法。那是木家安身立命的秘密,又怎么会轻易告诉我呢!可当时我也是鬼迷了心窍,一门心思的专研医学药理,甚至于不择手段。我打听到木家族长有个女儿,名叫木玲珑,自小聪慧。于是便化名何志,设法亲近,故意讨好,最终让她喜欢上了我。也借着她的关系,搞到了木家制作赤鳞的秘法,却不想事情暴露,被木家族长知道了,要杀我灭口。我不敌之下,失手被擒,是玲珑以命相逼,才留的我一条性命,但条件是从此我不能离岛。从那以后,我二人便在此定居了下来,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了。”说到这里,鹤壁之长长吐了一口气,又咽了一口唾沫,仿佛要将这一切重新装回心里。 “再后来,我们便有了自己的女儿。那孩子出生的时候,右手臂带着一块指甲大的红色胎记,形状就好像一颗杏子一样。于是,我和玲珑便给她起了名字叫做杏儿。还在小院的周围种下了许多杏树。希望这些杏树能够呵护着我们一家,与孩子共同长大。可没想到,好景不长。就在杏儿周岁的时候,一股海盗不知道怎么就登上了落霞岛。最后虽然被打退,但杏儿和岛上不少妇孺都被掳走了。玲珑拼死抵抗,被一刀砍在脸上,昏了过去。幸亏我和岛上男丁击退了海盗回来全力救治,方才保住了性命。但从那以后,玲珑便魔障了,经常抱着杏儿的小衣服,自言自语。”鹤壁之,又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声音有些哽咽。 “就这样,没过一年,她也撒手走了。临死的时候她突然清醒了,喃喃的告诉我,让我好好的活下去,别太伤心,还嘱咐我,一定要找到杏儿。”说道此处,鹤壁之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决堤而出。一双大手也捂在了脸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定下心神,继续说道:“后来,我离开了这里,四处打探,终于找到了那伙海盗,那个时候我已经走入了学医者的歧途,开始研究那些害人的毒药。一船七十六名海盗,一个也没活下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活生生的七十五条性命就这样了结了。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即便杀的都是恶贯满盈的海盗,是仇人,依然折磨了我一年,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些在甲板上哀嚎的海盗,那些扭曲的脸,那些鬼哭一样的嚎叫。”鹤壁之虽然嘴里说的是别人的痛苦,但脸上分明显露出他自己内心的痛楚。 “先生,是七十六条人命。”余渊一直聚精会神的听着,此时纠正鹤壁之道。 “不,是一炷香的时间内,结束了七十五条人命。那个海盗头子是后来死的,比别人多活了半日。不过他就算是到了地狱也会后悔,后悔来到过这个世界上,后悔当了海盗,更后悔夺走了我的女儿,还要后悔他说不清杏儿的下落……”鹤壁之的声音几乎歇斯底里,对于一个江湖绝顶高手来说,这个样子很不正常,只能说他要么悲伤过度,要么已经到了散功的边缘,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二者皆有。 “渊儿,你知不知道,人想要求死都不能的时候该有多么绝望……呵呵呵呵呵,想死?哪有那么容易?我在他身上一共用了三十六种毒药,每到濒死的边缘时,我便将他救活。别人死一次便够了,他前前后后死了三十六次。不是三十七次,最后一次,我实在不想用毒药了,就一点点的用刀子把他剐了,我想看看他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把他心揪出来的时候他还没有断气,自己也看见了,看那眼神应该是被自己的心脏吓死的。也算便宜了他。”听着鹤壁之的话,余渊不由得不寒而栗,这得多大的仇恨啊,时过多年,至今提起的时候鹤壁之依然如此满怀恨意。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鹤壁之解剖尸体怪癖的由来了。 “后来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我像大海捞针一样满天下的寻找杏儿,可惜没有任何消息。这些年,不知堂也在帮我打听,也是没有消息。估计也是不在人世了吧!”鹤壁之的语气终于缓慢了下来,却转而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如今,我也行将就木了,这段往事,你就当做故事来听吧。你陪我在这里住上几天,我也要访一访族里的故人,然后我们便回去。我们这些人,即便死了也要死在罪岛,尤其是我这样的重犯,活要见人,死了也要见尸。待官府验明正身后,你便将我的尸骨带回这里,埋在后院,和玲珑并骨。”说完,老人站起身来,带着余渊从房间出来,绕过正房,来到后院。果然,在那里一座孤零零的坟包卧在那里。一块石碑树在前面,上面刻着亡妻木玲珑之墓。 指着那墓碑鹤壁之又道:“我死后,你把这块碑也换了,上面就写木玲珑夫妻之墓,不要写我的名字,我已经不配在这个世上留下任何痕迹了。”说罢,他走上前去,双手摩挲着那冰冷的石碑,像抚摸爱人的脸庞一样。 “有她陪着我,此生便足够了。”话音未落,两行浊泪潸然而下。 余渊从来没看到过鹤壁之如此脆弱的一面,在他的记忆中,这个老人冷静,严肃,甚至有些刻板。他从没想到,他的心中竟然藏着如此丰富的情感。“先生,我,待我行走江湖时,一定帮你寻找杏儿姐的下落。”余渊安慰道。 “呵呵呵呵,有这份心也算老夫没有白教你一场,寻人便不用了。如果她还活着,多年前老夫便寻到了,这许多年过去了,哪里还会有消息了。即便是以后寻到了又有何用,那天下已经没有她任何亲人了。徒增伤悲,还不如懵懵懂懂一辈子的好。”鹤壁之苦笑道。 余渊无法接话,也接不下去。只能陪着鹤壁之在坟墓前站着。鹤壁之是真的老了,自从进入这个小院开始,鹤壁之就变得不像是他了,更像是一个迟暮昏聩的老汉。余渊只听的他靠在墓碑前,絮絮叨叨的在小声嘀咕,似乎和死去的玲珑在对话, 又似乎在喃喃自语。总之看的他心头一阵悲伤。 时间过了好久,直到天色渐暗,鹤壁之才在余渊的劝说下回到了卧房,二人整理了一下陈旧的铺盖,好在当年离开的时候,鹤壁之在屋内放置了不少避虫蛇鼠蚁的药物,被褥虽然陈旧了点,但不影响使用。二人一夜无话,也都乏,一觉便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二人早早便起来了。鹤壁之也一扫昨日的颓废,精神抖擞仿佛年轻了许多岁。换了一套干净衣服,交代余渊自己随处逛逛,不要离开小岛。鹤壁之一个人便前往木家族长所在的大宅。按照他的推算,如今的家主应该是木玲珑的大哥木西关,当年他与鹤壁之的关系是家中最亲近的。至今岛上之人也不知道这个叫做何志的男人,就是江湖上闻之色变,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多年不见,二人自然相见甚欢,连续三天,都以木西关家中为据点,一波波的招待那些此前与鹤壁之相近的故人。余渊在这三天中,确是百无聊赖的随处溜达,有时喊来章鱼哥到周围游上一圈散散心。 三日之后,鹤壁之有一次将余渊带到了后院,让他给木玲珑行过晚辈之礼,也算是认识一下,免得下次来安葬他的时候不认得。如此安排就好像木玲珑还活着一样。原本他只是让余渊执晚辈之礼,可余渊却毫不含糊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行了子侄大礼。这不由让鹤壁之双眼再次泛红。 最后,鹤壁之再次轻抚着那块墓碑,低声道:“玲珑,在等我几日,很快我便回来陪你,那时候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分开。”那表情,那声音如同热恋中的少男少女,温柔、真诚、饱满。深深感动了余渊。虽然前世今生他都是单身狗,但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在男女挚爱共情这方面,余渊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要敏感,容易感动。 当鹤壁之将小院的铜锁扣上,把钥匙郑重的交到余渊手中时,余渊觉得沉甸甸的。以二人的武功,房门、院墙和铜锁根本挡不住什么,但鹤壁之却坚持用钥匙将锁头打开,以一个家的主人身份回归,再以主人的身份离开。说明他对那个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妻离子散的家饱含这怎样深刻的情感啊!如今,他将这把钥匙交给了余渊,只能说他已经将自己的灵魂留在了这里。最后回来的不过是躯壳而已。 余渊手握着钥匙,感受着上面似乎还带着鹤壁之残余的体温。他明白,这个老人的青春,就在这把钥匙中,就在这个小院里。虽然已经是深秋季节,但他相信,在小院中必将是春意永存。那是一个垂暮老人,在年少时便种下的青春,如今,他决定把自己埋藏在这春天里。和爱人,永远沉睡在这回忆中,最美的春天里。 第27章 江湖在哪里 鹤壁之就这样悄然的离开了落霞岛。就如同当初离开一样,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下一次何时还会想见。来的时候稀里糊涂,回去的时候心事满怀,进入过鹤壁之内心世界的余渊,对人性第一次有了深刻的思考。在利益纷争和欲望背后,人,总是要有那么一份纯真保留在内心深处的。在无限的感慨之中,一天半的时间就这样悄然而逝。还是那个余渊熟悉的西岛,还是那个洞窟,因鹤壁之的归来而再次热闹了起来,更多了一个余长风。作为多年的老友,余长风也来送鹤壁之一程。那一天,众人喝了许多酒,连酒屠也醉得不省人事。鹤壁之反倒是众人里面最清醒的,他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居所,沐浴,更衣,连多年没有修剪的须发也整理的一丝不苟。而后,静静的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安然合上了眼睛。 直到第二天的中午,众人醒来才发现,鹤壁之已然仙去了。“大梦七十年,醒来万事空。归去应无憾,一笑入春风。老友,走好。”白无相双手抱拳,一揖到地,神色黯然。 “死老头,这就走了,这满洞的尸体也不知道处理一下。”鬼娘子含泪骂道。 其他几人也各自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没有哀声,但气氛却尤胜十分。 人群之中唯独缺了余渊。此时,他正坐在岸边一块突出的礁石上,面向大海,任凭浪花在脚底下拍打,染湿了鞋袜。鹤壁之离去让余渊在这个世界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和无奈。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做点什么,作为一个穿越者,没有外挂也就算了,但连个择优权都没有这个实在说不过去了。人家穿越不是富贵人家就是高门户,哪怕来场宫斗也好。自己呢,被扔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荒岛上。人家身边都是丫鬟小姐,书童管家,自己呢,周围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的变态奇葩。而今天,就连这些老弱病残的奇葩们,也开始渐渐抛弃了自己。他却挽留不得。甚至连为他们做点什么都无法做到,这就是命运吗? 思索良久,他决定借着送鹤壁之遗骨回乡的机会,自己索性便入世去吧。余长风虽然没有和他说过当年的往事,但多多少少他也从父亲的言语中零星拼凑出了一个大体方向,明白自己身上应该背负着更加重要的使命。他觉得,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混下去了,自己应该为身边的这些亲友做点什么。至少当他们离开的时候,自己不会因为没有为他们付出而自责。 当天余长风将鹤壁之自然死亡的消息通过雨燕传递了出去。在典狱司衙门中有两只用来传递紧急信息的雨燕。轻易不会动用。如今,鹤壁之作为重点看管的犯人,死亡后必须要经过飞羽军的确认,方可处理。或是海葬或是入土为安。当天晚上,余渊和余长风父子二人进行了一番长谈。余渊将自己的想法清盘倒给了余长风。对方思索了片刻,也觉得余渊此时的年龄和身手足以保护自己,也需要去江湖上历练历练。于是,余长风将自己心中藏着的秘密也竹筒倒豆子,全都讲给了余渊听,同时,也将为龙云海报仇的担子放到了他的肩上。 听了这段秘辛,余渊不由的一阵头大,知道自己身负使命,却没想到使命如此重大。还是个皇帝被刺杀的案子。而且十多年过去了,如今物是人非,你让我怎么查?还有,余长风也说了,近十年来,不知堂也在查,同样也是毫无头绪。不知堂是个什么地方,余渊是知道的,那是个专门收集情报信息的组织。连他们都查不到,你让我查?我是不是亲儿子啊?余渊又一次觉得自己失算了。没事偏要感慨一下,要为亲人做点什么,没想到一下子就触到悬崖上了。完全就是绝路啊!心里尽管惨嚎,表面上还得一副主动担当,舍我其谁的样子,信誓旦旦的表示,这事儿我干得,父亲请放心。 第二天中午,三只青雕便来到了罪岛之上。还是两人警戒,一人查看鹤壁之的情况。在确认了鹤壁之的确死的透透的后,与余长风完成了交接手续,并同意按照余长风的意思,将吴升调入西岛,填补鹤壁之的缺口。当然了,这不是因为余长风的官职说话多么有分量,是他出手够大方,那三锭金子分量可不轻。一切手续完成,飞羽军也是满载而归。西岛再次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剩下的九名高手也都知道余渊要入江湖的事情,聚在一起给他出主意。有的说让他先入不知堂,有的说让他娶几个媳妇,还有的说应该去名门大派堵山门,先闯出名号,以后好当武林盟主……反正各种不靠谱的都有。最后还是白无相一锤定音,决定让余渊先去沧海国第三大岛——崇明岛历练一番。因为不知堂传来消息,这崇明岛的栖仙洞最近总是夜放霞光,应该是有天材地宝将要出世。 得不得宝倒是次要的,主要到时候江湖上各大势力应该都会出手,那时候风云际会,正适合余渊去长长见识。大多数人入江湖,都是先从吃瓜群众开始的。白无相觉得,余渊也应该如此。先了解一下什么是江湖,什么是江湖规矩,纸上得来终觉浅,什么事情都是实践出真知。于是,崇明岛便成为了余渊第一个杀入江湖的突破点。 那一天清晨,余渊醒的特别早,有点像当初第一天上班的情景,心情澎湃,满怀梦想。然而等他来到西岛海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包括吴升在内的新的西岛十人组,已经在那里守候多时了。看见余渊到来,众人免不了又是一番奚落戏谑,想要以此来冲淡离别那淡淡的忧伤。弄得余渊哭笑不得。“各位先生,不用吧?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就是江湖历练而已,想你们了我就回来。你们想我了也可以去看我啊。反正有不知堂在,走到哪里你们都会知道。”挣脱了一丛丛手掌,余渊终于跳上了大白鹤的背上。这只白鹤还是当年他骑的那一只,不过此时它已经服下余渊给它的一颗珊瑚果,智商提高了不少。它也看出了余渊的窘境,驮着他小跑几步,迅速腾空而起。 下方,贾风指则托起鹤壁之的尸体,在靠近海边的礁石上辗转腾挪,一直送到了距离海岸百米开外深海区的章鱼哥背上。章鱼哥也知道自己此次的任务,伸出一条触手,将鹤壁之的尸体在头顶远离水面的位置上,牢牢固定住。贾风指对着鹤壁之的尸体,遥遥的又拱了拱手,在怒吼的海浪中大喊一声,“鹤兄,一路顺风。”那声音苍劲浑厚,甚至压住了滔天的海浪声,穿出很远很远。 “江湖儿女轻离别,千里明月共圆缺,奈何桥下生死河,黄泉碧落莫能绝。”酒屠又喝多了,吼的不知道是什么调调,似吟似唱,如泣如歌,听得余渊眼角又要落泪。“特么的,原来最会煽情的是这个老酒鬼。”余渊一个念头传过去,飞鹤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紧跟先一步而行的章鱼哥。一路奔向落霞岛的方向。余渊可不想让这些老东西看到自己落泪,太丢人了。而他不知道的是,西岛的那些老家伙也是如此想的。“酒鬼别嚎了,散了散了,老娘还要睡个回笼觉。”鬼娘子第一个受不了,喊了一嗓子,先走了。其余人也作鸟兽散状,毕竟都是成了名的人物擦眼抹泪的让人看见不好。 就连初到西岛的吴升,被刚才的气氛感染,也差点没掉下泪来。这会儿他也直奔自己的住处而去,当然了,那只是个简易的临时住所。鹤壁之的山洞,打死他也不敢去,里面放着那些尸体还没处理掉呢。等过后余长风决定怎么办吧。 海面上章鱼哥引路,天空中白鹤随行,天海之间夹带着离别的悲伤,这种悲伤即有与鹤壁之从今以后生死相隔的不舍,是当你再路过,世上已无我的诀别;又有与余渊别离,雏鸟试飞的忐忑和牵挂,是人生不相见,动若参与商的无奈。即便是有了灵智,飞鸟和游鱼也同样难以理解这样复杂的情感。只有翻滚的海浪和迎面吹来的海风能够代表此时此刻余渊和众人的情感。 依旧是那条海路,依旧是那座落霞一样美丽的小岛,依旧还是那座小院,不同的是,上一次打开铜锁的是一双苍老的手,如今拧动钥匙的却是一双修长有力的少年的手。相同的是永不消散的记忆。小院中沉静如上次来时一样,只不过堂前屋后,有了此前生活过的痕迹,并不显得清冷而已。 按照鹤壁之的遗愿,余渊将他与木玲珑藏在了一起。墓碑上也如鹤壁之要求的那样,没有留下他的名字。若干年后,当知道这份秘密的人已经不在的时候,这里便成为鹤壁之夫妇二人,真正的,无人打扰的世外桃源。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余渊不相信世界上有鬼魂的存在。但同样,作为一个有着灵魂穿越经历的现代人,他不得不相信能量守恒定律,人的灵魂将会转化为不同的形态而存在。比如说,中微子。而灵魂能够在肉体之间转换,事实证明几率虽然很小,但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所以,余渊相信,鹤壁之的灵魂不会消亡,而是转化为了另一种形态,甚至还拥有记忆和意识,只不过不能相见罢了。想到这些,他的心中似乎不那么烦闷了。 余渊离开落霞岛的时候,是隔日的清晨。当铜锁卡吧一声锁上的时候,他也将与鹤壁之的那些记忆,复制在了这座小院中。在这里,将是他未来人生中,一个储存情感的重要的宝库。他相信,有一天自己迷失的时候,这里会将那个纯粹的自己召唤回来。大约就像是游戏中的存档一样吧。 崇明岛,地处南海,从此处前往,海船需要近十天的路程,如果搭乘章鱼哥过去,时间会缩短一半,但每个海域都有自己的王者,就好比一山不容二虎一样。如今的章鱼哥,在东海虽然是海兽中第一梯队的存在了,但并不等于是无敌的,因为天赋使然,就算智慧再高,它也无法做到碾压一切海兽。比如,此前它靠着头脑战胜了抹须鲸,只不过是借力而为罢了。就像人类和老虎一样,二者正面对战,几乎没有悬念,智慧占的比重并不是很大。 作为这样的一个存在,不要说章鱼哥的本能想不想去南海,就算是余渊自己也懂得,不希望让着异类朋友轻易涉险。于是,章鱼哥又送了余渊半日,在落霞岛附近,一座叫做千帆岛的地方依依相别了。此时余渊,只剩下孤身一人了,一轮红日高悬空中,恰是正午,他却觉得心中一片索然,挥手告别章鱼哥的时候,大有一种小小离别意,落日故人情的孤寂。 收拾起心情,余渊从海岸边向海岛中心走去。这座千帆岛,相比落霞岛要大了不少。从地图上看,数十倍的比例。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地图比例尺准不准。走了又是小半日的时间,余渊终于确认了,这年代虽然落后,地图还是比较先进的。这小半日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眼前方才看到零零星星的有人类居住的房屋散落前方。这说明,这个岛屿的面积确实够大,和落霞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随着村落的出现,一条条阡陌小路也渐渐的清晰起来。待到太阳偏西的时候,一座小镇出现在面前,余渊并不打算在千帆岛上多耽搁时间,崇明岛上的异象已经有段时间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宝贝就会现世,去晚了岂不是凑不到热闹了。在千帆岛登陆的目的,不过是想寻一条到崇明岛的大船而已,普通渔船怕是经不起远程漂泊的。 如今虽然是个小镇,但看规模也算富足,其中必然有客船的消息。只不过天色已经见晚,先寻个客栈住下便是。如余渊所料,这个镇子名叫海平镇,是千帆岛上三城四十二镇中,规模中等的一座镇子。最初只是个织造渔网的小渔村,后来因为出产的渔网结实耐用远近闻名,渐渐发展成了一座依靠生产渔网为主业的小镇。沧海国中有着“千网九百出海平”的说法,主见海平网在沧海国的普及度。 进入镇子不久,余渊便寻到了一处名为“网四方”的客栈。看样子规模还不小,老板也挺有意思,居然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住店钱到时不贵,但是住宿只要三十枚铜钱。如果涵盖三餐的话,也不过再加五十枚铜钱而已。虽然这里靠近国都蓬莱岛,但物价相比东海反倒是便宜了不少。要知道东海地处偏远,能够到那里去的都是玩命的主,钱财并不稀罕。因此,百两白银在千帆岛,可能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而在东岛,也不过就是比较多的钱财罢了。临行前,余夫人可是往余渊的包袱里面塞了不少钱财,沉甸甸的。反观西岛众人倒是没有什么表示,因为他们知道,余渊怀里那块不知堂总堂主信物的分量,有不知堂在,余渊还怕没有钱花吗? 寻了一间上房,余渊随手甩给店小二一百文大钱,百年询问起客船的事情来。那小儿平白得了二十文钱,不但将最近要离港南去的大船介绍个详详细细,就连店老板是贩网起家,开店是副业的事情也都交代了个底朝天。而且还透露出明天正好有一船渔网要运往崇明岛,而且因为是商船,所以速度比客船要快上两三日。这对余渊来说无疑是想要睡觉恰好有人送来个枕头。于是又塞给了小二一把铜板,让他帮忙联系一下。 这小二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欣然应了下来。原来,这家店铺的老板,名为李千结,现年已然五十有二,这小二正是他的远房侄子,名叫李快嘴。这李千结年幼家贫,后来靠着贩网发了财,却依旧没有忘本,不像那些大财主那样为富不仁,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反而是平平淡淡,一切从简,而且踏实做买卖,不错花一分钱。比如,这间客栈,李千结原本是为了让来往客户落脚的地方,后来镇子里越发兴旺起来,外客增多,于是便改成了客栈。那商船也是,李家共有三条海上商船,除了拉货以外,还兼代捎客的业务。只不过碍于颜面,不方便明目张胆的抢客船的生意,只是让李快嘴顺带拉客而已。平白又得了一把铜钱,他如何不开心。忙前忙后,楼上楼下跑了两个来回,终于把余渊的晚饭和乘船的一应事情安排了妥当。从这里到崇明岛北码头,大约要七天时间,船费三吊钱,含伙食,不算贵。办好了一切,李快嘴,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临带上房门的那一刻还不忘告诉余渊,明日他会喊余渊起来, 乘运网的马车一同登船。 看着对方殷勤的模样,余渊不由的感叹,有钱能使鬼推磨,故人诚不欺我。桌子上摆着两盘小菜,一荤一素,还有一大碗米饭。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一壶酒。余渊喝了一杯,味道不怎么样,来胜于无吧。自小跟着酒屠混,对于酒,余渊并不陌生,甚至算是个行家了。这样的酒水,连马马虎虎都算不上。只不过应应景而已。 端着酒杯,余渊来到窗前,此时天上明月高挂,相比来的地方,这个世界的月亮明显要大许多,也亮许多。余渊遥望远处,月色郎朗,银光泻地,山影重重,将无尽的黑暗隔开,拉远拉长,自己仿佛站在一座以天地为界的巨大的,敞开的大门之前。那看不透的远方,便是江湖。 江湖在哪里?江湖在人间。江湖在哪里?江湖在心间。江湖在哪里?江湖在天边……余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还是那样无味,心却荡起万层波涛。“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虽然后来这两句诗被无形中染上了一点颜色,但此情此景,此时此刻,确实很能够抒发余渊心中的情绪。 第28章 这就是海盗 李快嘴虽然嘴巴碎了一点,话密了一点,但办事情还是相当靠谱的。第二天清晨,不但按时将余渊喊了起来,连洗脸水和早饭都给余渊端到了屋子里。趁着上茅厕的功夫,余渊看了一下,大部分人都是在客栈一楼的饭堂里面用饭的,自己这个待遇恐怕还是昨天那些铜钱的余威。大约是为了补偿上一世的穷b命,余渊这一世对于钱财并没有太多的概念,因为不缺钱,因此也没把钱放在心上。这不,就在李快嘴收拾碗筷,催促他下楼乘坐马车去码头的时候,又出手扔给了李大嘴十几枚铜板。不是余渊穷大方,而是他身为曾经的底层,很明白底层的需求,拿钱办事,而且还能办事,能办明白事,能办明白好事儿的,李快嘴就应该得到这些额外的收入。 很快,李快嘴就投桃报李,一行搭乘货船的共有十二个人,大部分都分散乘坐在拉货的马车两侧的侧板上。而余渊则被安排在了最后一辆篷车内。篷车里面坐着一个和余渊年龄相仿的少年,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从李快嘴的称呼中,余渊知道,那个孩子是李千结长子李传忠的女儿,还没有取官名,小名叫做绾儿,那少年则是李千结的幼子,名唤李传智,一直在崇明岛栖仙派学艺,前段时间回家省亲,最近听说教中圣地有宝物要出世,也想赶回去凑个热闹。虽然,身为三代弟子,还是外门弟子,夺宝的几率几乎是零,但他还是想回去碰碰机缘,也恰好护送绾儿到崇明岛,与在那里常驻的兄长李传忠夫妇团聚。 绾儿正是小孩子好动的时候,在车子里叽叽喳喳的像个小麻雀一样闹个不停。这十年来,余渊一直生活在罪岛,面对的都是一群老家伙,冷不丁遇到这么一个小东西,倒也是喜欢的紧。掏出一个铜板,和她玩起了后世不要钱学会的猜硬币游戏。惹的小丫头开心的不行。而李传智则是一幅宠辱不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冰冰的样子。任凭一大一小二人如何大呼小叫,只是闭目养神,不发一言。 马车摇晃着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边到了海边港口。比当初余渊到海边时要快的多。一方面是因为余渊登陆的那个方向,是海平镇靠海比较远的那一面,另一方面也是马车走的是大路。下了马车后,余渊眼前是一个比较成规模的码头,已经有了后世海港的样子。一个视野开阔的海湾,靠岸停靠着数百艘大大小小的海船。最大的海船余渊目测了一下,大约有120米长短,宽度也有40米左右,端的算是海中巨物了。按照千帆岛的大小和所处位置来看,这绝不是沧海国中最大的海船,可想而知,这个时候沧海国的海上实力该有多么强大。余渊突然想起后世一位老师说过的话,科技的发展可能会偏离航线,但绝不会停止,最后终将在终点汇合。 此时余渊他们登上的正是一艘长约50米的大船,上面高挑一杆白色大旗,上面绣着一个黑色的李字,奇怪的是在桅杆上头,还挂着一长串巨大的红色葫芦,数了一下正好是八个。 余渊朝远处看了一下,除了那几艘巨大的海船以外,还有几个破旧的小船没有葫芦,其他的船只都挂着这个东西。有心想问一下,身边除了那个冷冰冰的李传智,还有比自己还无知的绾儿,别无他人,只好作罢。随着人群,登上了船。此时余渊才有空打量起自己的这些同伴来。 除了自己三人以外,其余九人中,一个汉子最为显眼。身形高大,虎背熊腰,按照现代的尺寸,应该有两米一二,看年龄也就二十左右,胡须还没完全长成,已然呈现出络腮胡子的架势,如今看来虽然有些青涩,但也端的是一条好汉的样子了。还有二人一看便是父子,二人面貌相像,年长的五十开外,年幼的也就二十不到,手中还拿着一根一人多高,小儿手臂粗细的竹杆,应该是用来挑东西的,二人都是普通农人打扮,看说话唯唯诺诺,不大经常出门的样子。还有二人是夫妻打扮,那丈夫三十上下,一身书生打扮,看举止温文尔雅,是个读书人,那夫人二十许人,中上之姿,但端庄大方,自有一种大家闺秀的风范。另外二人还带着一个小斯和一个丫鬟,看外表都机灵的很,想来这一家子家境还是不错的。 另外二人则有些奇怪,一人一脸笑意,不笑不说话,一笑一呲牙。另一个则是一脸凶相,一双死鱼眼看谁都无光,倒是看到那个夫人的时候似乎闪了一下。看二人的样子,不像行商的,估计也是走亲访友吧。 大约船老大也是看出来余渊和绾儿亲近,将余渊安排在了头仓隔壁。其他人虽然也都在二层,但房间的大小和位置相比之下要差了不少。为此余渊不由感叹了一下,“哪儿都得有人脉啊!”当然,这种优越也是有限度的。毕竟是一条货船,房间内简陋的很,一床一铺,一桌一椅而已。余渊原本也没有什么多于的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走出去舱门,来到了甲板之上。 几名工人正往船的底舱里运输货物,余渊看到,除了渔网以外,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随着东西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些穿着朴素,甚至有些破烂的人。余渊问了一下身旁一位船上的水手,原来这李千结不仅仅会做生意,更懂得人心难得。每远航的时候,货舱下面,都会留下一些地方给那些租不起船运货的小商小贩使用,人货混装虽然苦了一点,但好在价钱比别人便宜一半,也算是积阴德了。余渊却深知这分明是小投入大回报,放长线钓大鱼啊,谁知道今天这群衣衫褴褛的小商贩中,以后会不会出几个大富商,到那时候,他李千结的一分好,可能就变成了一千分、一万分的好了。即便没有,如今也没有什么损失,原本渔网就轻,左右也需要压舱之物,这些人和货物,恰好派上了用场。 甲板上的风有些咸腥,拍在脸上潮湿却不润泽,大概是里面含有盐分的原因吧。看着甲板上忙碌的伙计,仿佛蚂蚁一样,卑微而又勤劳,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生活画出来的凌乱的线条间穿行,直至死亡。“牛马”这个词儿突然跳了出来,余渊不由自嘲的笑了出来,自己如果不意外死掉,如今…… 不到一个时辰,一切货物已经准备就绪,货船收起帆板,在船老大的一声号令之下,渐渐驶离了海港,投入大海的怀抱。前世今生,这还是余渊第一次乘坐如此大的船只出海,多少还是有点小兴奋的。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浪花翻滚,比起乘坐章鱼哥,更有一番不同的风味。此时海风正好,船上风帆拉满,不多时海港便渐渐消失在身后。再后来,千帆岛的身影也一点点变小,最后在视线的尽头隐没。海船四周尽是海水,一片茫茫。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造船技术确实不错,海面上时而波涛涌动,时而海风肆虐,但并没有给李家的货船带来什么大的影响,船舱中也不颠簸。已经在海上航行了六天,和陆地不同,海上行路受天气和洋流影响很大,因此,估算路程的时间与实际行船时间差异也很大。这次还算比较幸运,听船老大说,如果不发生意外,后天傍晚便能够到达崇明岛北港了。余渊也开始盘算,到了北港到底是先联系不知堂,还是先靠自己闯一闯。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能够不自己费力气的事情自己绝不多动手。但在这个世界生存了这么多年,在众多“恶人”的熏陶下,他的想法改变了不少。这十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自己强大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一切外物都是浮萍。而且,作为一个男人,虽然这辈子只有十八岁,但上辈子加在一起也算是人过中年了,哪个男儿没有一个江湖梦呢?几经考虑,余渊还是打算自己先闯荡一番,之后再联系不知堂,反正不知堂就在那里,弟子遍布天下,随时随地都能够联系的上。 就在余渊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舱门被嘭的一声推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渊哥哥,渊哥哥,我们来玩折纸好不好?”是绾儿。自从余渊用几层宣纸胡起来,为她叠了一个纸飞机后,这个小丫头就迷上了折纸游戏。好在余渊在孤儿院的时候没少学这些哄小孩的东西,也愿意和绾儿一起放松一下精神,这一大一小这两天着实折了好多东西。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时代的纸张确实不适合折纸,好多东西要么折不出来,要么没有效果。可绾儿却是满意的紧,她哪里见过这些啊。 随着绾儿身后,一个水手也端着托盘进来了,上面放着两碗粥和两盘小咸菜,还有一盘子馒头。“余公子,我家公子说让小小姐就在您这吃早饭了。”那伙计说道。 “多谢,放在那里吧。”余渊点了一下头道。这两天,绾儿这小丫头几乎长在了自己的舱里。那个冷面李传智,似乎也乐于摆脱这个小粘人精,连一日三餐也让伙计送到余渊这里来。对此,余渊虽然觉得无奈,但也不抵触,毕竟绾儿这个小丫头古灵精怪的,很是招人喜欢。余渊这个年龄, 呃,好像开始喜欢小孩子了…… 一大一小草草吃完了早饭,喊过伙计收拾完桌子,便开始了今天的游戏时间。今天余渊打算给小家伙做一套动物棋。很快两个人便忙活开了。余渊忙活着将几张宣纸黏在一起做底板,然后画棋盘,画各种动物。小家伙负责捣乱,不是将浆糊抹在了余渊的脸上,就是将墨汁没干的棋盘弄花了。不过对此余渊却并不生气,反倒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连失去鹤壁之的悲伤都被冲淡了许多。就在两个人在船舱中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甲板上突然发出一阵骚乱。 先是一个水手的声音,“老大,后面那只船,船身狭长,吃水又浅,绝对不是客船和货船,而且满帆直奔我们而来,怕是有古怪。” “先不管他,我们加速。”是船老大沉着的声音。 过了一会那水手的声音又起,“老大,不对劲,那船也加速了,比我们快多了,怕是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赶上来了。”声音里有些慌乱。 “别慌,告诉张老大他们,准备好家伙,都到甲板上来。”船老大声音还是沉稳的。 一阵脚步声胡乱过后,一个粗犷的嗓门吼道,“娘的,是哪路不开眼的毛贼。”余渊听得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那个长着一脸横肉的叫做王老大的船伙计,据说早年当过海盗,后来受伤后被李千结无意中救了一命,于是便弃了旧业,在货船上当个看船的伙计。主要就是护卫船只往来安全。 王老大的话音未落,突然间一个尖锐的声音喊了出来,“看,看,那船挂出旗了。”那是船上最小的伙计,叫做海鸭子,只有十六岁,还没有过变声期。 “完了,完了,是双艳帮的。完了,完了。”这个声音听起来陌生的紧,应该是底舱那些小商贩中的一个,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完了,完了,我听说双艳帮从来不留活口,完了,呜呜呜呜,这可如何是好,我,我家中还有老母妻儿呢!”另一个声音应和着,居然哭了起来。 起初余渊并没有在意,只是海盗而已,西岛上哪个角色站出来,都能够让这些海盗喊一声祖宗的,见过阎王了,还怕小鬼么?再说,以他现在的一身本事,不需要出手就能干掉那一船的海盗。毒王童天和鹤壁之教出来的弟子,杀人还用刀么?于是,他依旧在船舱中,哄着绾儿玩,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 但后来,那个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到双艳帮不留活口的时候,他终于心头动了一下,兴起了出去看看的念头。余渊自问自己不是一个英雄,也没有悲天悯人的慈悲之心,但对心狠手辣,尤其是对手无寸铁的市井小民无情收割的人,从骨子里带有一种抵抗的厌恶。暗自打定主意,如果对方真的出手伤人,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绾儿,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余渊停下手中的画笔,对绾儿道。 “好啊,好啊,我这就藏起来,渊哥哥来找我。”绾儿毕竟是小孩心性,一旦玩起来,对周围的事物几乎是视若无睹。 “好,绾儿藏吧。”余渊转过身子,等待绾儿钻到床下。房间里就这么大,就这几样家什,除了床底下,也没什么地方可藏身了。 “藏好了,我可转身了。”他一面说着一面转过身来,左手中指轻轻一弹,指甲中的一点梦魅便飞向了藏在床下的绾儿。在余渊的左手五指的指甲中,各自藏着不同的药粉。这梦魅就是其中一种,对人体完全没有伤害,只不过是一种强烈瞌睡药而已。余渊就是要绾儿自己藏起来,然后让她自然而然,安安全全的睡一觉。等醒来的时候,一切便借宿了。不得不说,余渊的心思还是很细腻的,怕把绾儿惊到。 心中暗自数着呼吸,算计着药物已经发生了作用,余渊轻轻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在床底下,最靠里面的地方,绾儿已经睡过去了。这个地方从外面如果不注意看,完全看不到下面还藏着个人。一般人也不会注意到这里,因为地方狭小,根本容不下成年人。“小丫头这一觉怕不是要睡上个把时辰。”余渊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准备出去。 恰在此时,船身传来一震。紧接着便是喧哗之声,还有甲板上杂乱的脚步之声。紧接着,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都别动,双艳帮开市,反抗者格杀勿论。”声音好听的紧,清脆悦耳,但说出来的内容,确实冰冷。 “妈的,你还敢动手。”一声怒喝,紧接着一声惨叫传来“啊”。听声音是王老大的。余渊眉头一皱。 甲板上顿时安静了下来,除了双艳帮帮众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其他声响。估计众人都吓坏了。 “舱里面的朋友都出来吧,别等咱们一会搜出来,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一个双艳帮的男子朗声道。闻言余渊也恰好推门走了出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黒螭他放在了舱里,只是赤手空拳的走了出去。 甲板上站满了人,很明显分成两拨。一波手无寸铁的被一群拿着明晃晃刀枪的汉子围在一处。最外围,站在桅杆下面却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若论长相这女子绝对是个十足的美人,杏眼樱唇,面如桃花,只是一双眉毛,眉梢斜挑,直入鬓角,多了几分男子的英武之气,不似女子那样面相温婉。不过在余渊跨时代审美看来,更有一番风情。看年纪,这女子也就二十一二岁。“这就是海盗!!!海盗要都是这模样的,何必费事,我自己送上门去就是了,劫财劫色都任凭你了!”鬼使神差的,余渊竟然自言自语的嘀咕出了声音。 第29章 人不可貌相 二者距离虽然有一段距离,他的声音也不大,但那女子应该是听到了,眼神陡然瞥了过来,目光凛厉,倒是吓了余渊一跳。他可不想成为出头鸟,躲在后面下黑手才是王道,赶忙借着这个机会,仿佛害怕一样,将头低了下去,不与那女子目光相交。甚至还夸张的表演了一下体如筛糠。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这么演,戏有点过。赶忙恢复了正常。低垂的视角,随着网人群中走的脚步,在甲板上扫视。 只见大部分大部分乘客都已经站在了甲板之上,还有一少部分,包括李传智也正从舱内走了出来。这小子倒也淡定,依旧是一幅宠辱不惊的样子。倒让余渊高看了一眼。除此之外,还有那天一起登船的青涩汉子,不但毫无惧色,反倒是一脸怒容,怕是一会要动手了。其余人等包括那貌似有些身份的夫妇,都是一脸的惊恐。缩在人群之中。刚才喊声颇大的王老大,跪坐在地上,捧着滴血的右手不敢出声,那一脸横肉也变得顺从无比。“这就叫形势比人强,拳头大的是爷爷。”余渊不合时宜的想道。 看到舱内不再有人走出来,那女子一挥手,五六个手拿钢刀的汉子便进入了舱内,应该是寻找是否还有漏网之鱼了。余渊盯着自己的房间,只要一有异动,他便不再隐藏身手,绾儿的安全才是第一位。好在,一个汉子进去后,很快便出来了,一看样子便是一无所获。 此时,众人噤若寒蝉,但船老大却不能再做缩头乌龟了。只见他强打精神,站了出来道:“艳帮主,我们李家船队每年的孝敬可是从来没有少过您老人家啊!还有,这……”说话间他的眼神略微上挑,目光指向了桅杆上面挂着的那串葫芦,随后收回目光继续道:“还请帮主手下留情,赏口饭吃。还有,临行前,东家特意从账上拨了一百两银子,让小的去帮上给各位兄弟买些水酒。正好各位好汉今天来了,还请帮主别嫌少……”船老大的话语气中虽然卑微,但讲的却是滴水不漏,把利弊都摆在了明面上,而且给足了对方面子。只是不知道他抬头看那一串葫芦是什么来路。 听了船老大的话对方女子哈哈一笑,本来挺豪放的一个动作,却因为银铃般的笑声,变的异常勾人魂魄,只笑的众人旌旗乱摆,心神摇动,如换一个场景,必然是香艳无比。即使是如今的情形,余渊也是享受的很。 “船老大,你也不要拿何葫芦吓唬人,他葫芦岛有什么能耐,我燕鲛也不是不知道。若不看他,以李千结每年的孝敬,这一百两银子我分文不取,但今天,姑奶奶我就是冲着他何葫芦来的,这一百两银子,我拿了,而且还明告诉他,今后,但凡葫芦岛护着的船,我双艳帮每年收的护航费用,都要加一倍。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说罢,将手中的短刀用力插入了旁边的船板上。 这葫芦岛是崇明岛附近的一座小岛,上面聚集了一撮海盗,首领名叫何福禄,人如其名,长的也是一幅富态模样,说起话来也是和风细雨,乍一看像个富家翁。但实际上,葫芦岛却是这片海域中最大的一伙海盗,就连官府对他们也是不闻不问,任其为非作歹。原因有两个,第一,此前官府也曾派兵围剿过,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铩羽而归,最多也就是维持个平手,这何福禄在海上排兵布阵,指挥水战堪称大家,岛上兄弟也是训练有素,战力极强,与之作战得不偿失;第二,这葫芦岛上的海盗这些年来很少出来抢劫,而是靠吃保护费过日子,你看那往来崇明岛的各路船只,上面挂着葫芦的,都要按照每年的往来船只数量,以及收入,向葫芦岛进贡。这笔收入比朝廷的税收有过之而无不及。正式因为,不好剿,又不闹事儿,因此,每一任朝廷命官,对葫芦岛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而不见。 双艳帮则是近几年新晋崛起的帮派,正帮助燕鲵,副帮主燕鲛是一对孪生姐妹。姐姐燕鲵擅长谋划,智计百出,素有女诸葛的美称;妹妹燕鲛却是性格截然相反,杀伐果断,形如烈火,被人背地里叫做母夜叉。与葫芦岛不同,这双艳帮在江湖上名声并不好,听说作了几场大案子,都是不留活口。但这一年来也有所收敛,按照葫芦岛的行事风格,开始收取保护费。出来做买卖的次数也逐渐的减少。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可葫芦岛与双艳帮即便是一公一母也没法在一片海域中和平相处。蛋糕就那么大,吃的人多了自然要少分,两股势力也是常有摩擦。不过好在燕鲵与何福禄都不是糊涂人,小矛盾有之,大冲突却从来没有发生过。因此,两帮派关系素来不睦,但总体上还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所以,今天船老大才会以目为指,提醒燕鲛,我们这船不但给你双艳帮交了保护费,同样也在葫芦岛的保护之下。意在让燕鲛有所顾忌,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买账,反倒放出狠话来。 听闻燕鲛的话,船老大不由暗暗叫苦,但却又浮现了一丝希望。听对方的话意好像是收了这和一百两银子就算了。于是,赶紧转头吩咐已经被吓软了脚的海鸭子,准备去船舱里取钱。其实哪里是李千结让他孝敬双艳帮啊,那是李家商船的后手,每名船老大出海前都可以到账房预支一百两银子,以免遇到海盗拿不出钱财,丢了货物。要知道渔网这东西,海盗一般都不会要,不好出手,运输又麻烦。可俗话说贼不走空,来都来了,哪能空手而归呢?收不到钱自然就要伤人,说白了,这一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恰好就是买路的钱。 果然,等一众喽啰搜索出来,确认舱内没有再藏人后,那女子再次对着众人开口道,“各位 朋友,小女子燕鲛的名号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今天打扰各位,并非为了钱财,而是有件事情和诸位商量。哪位是天目先生,鹿海山鹿先生,还请出来说话。”闻听此言,众人心中安定了许多,不是求财,只是找人而已,与自己无关,唯独盼望这位鹿先生赶快站出来,答对这个女杀星满意,赶快离去。 然而事与愿违,却没有一人应声。燕鲛嫣然一笑,又朗声问道,“还请鹿先生放心,葫芦岛能给你的,我双艳帮一分不少,事成之后还会多付一成。” 又是一阵沉默,燕鲛不由冷笑了一声,再次说道,“鹿海山,如今你已经是我双艳帮的阶下囚了,难道还指望蒙混过关么?莫非你是要这一船的人给你陪葬!”语气中已然有了杀气。 人群中还是沉默,大多数人都压低了头颅,不敢发声,生怕惹恼了这个女煞星。眼见没有人出来应声,燕鲛顿时火气升腾而上。目带戾色,脚下盘桓,从每个人的面前缓缓而过,仿佛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到鹿海山这个名字一样。 旁人也许会害怕,但对余渊来说,却觉得太过幼稚。幸好这个世界没有那些无脑神剧,否则他一定以为这娘们无脑剧看多了,哪有这样寻人的,至少有点手腕吧,真把自己眼睛当扫描仪了,鹿海山的样子莫非录入到她脑子里了。很明显,这个鹿海山一定很少在人前露面,导致对方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样子,这傻娘们居然直接就问了出来,这不摆明着告诉对方,我不认识你,只要你不站出来,我就是杀了全船的人也不知道哪个是你。余渊虽然不知道这个燕鲛找鹿海山要干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绝不是要杀了他,所以,各种威胁对于真正的鹿海山来说,和放屁没什么两样。只要够怂,一时半会对方肯定查不出他的真实身份。而这段时间,足够葫芦岛有所动作了。 莫说这鹿海山是葫芦岛邀请的贵客,就算是李家客船也是挂着葫芦岛的标志,若说在这片海域上葫芦岛处处安排了眼线那是夸张,可隔一段地界一定会有固定的哨点,否则葫芦岛如何控制这么多的海商安安稳稳过了这么多年。还有,那个傻娘们光顾着恐吓大家,完全没注意到,仿佛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那对父子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儿子,在连滚带爬的进入人群之前,向海里扔了一把什么东西。以余渊的智商和西岛那些老怪物讲述的经验来看,这对父子八九不离十就是葫芦岛放在船上的暗线,负责暗中保护那个什么鹿先生的。如今,必定是用什么特殊的方法将信息传递了出去。 眼见着燕鲛如此认认真真的在做一件蠢事,就如同后世那些神剧中的情形一模一样,余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在这一瞬间,那女子的目光如同闪电一样射了过来,聚焦在余渊的脸上,有如实质,顿时余渊的笑声戛然而止,迅速低下了头去。但那女子却并未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就这样眼睛盯着他,一步步走了过来。此时,余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虽然他不怕,但他可不想平白无故的成为别人的替罪羊。 “你,笑什么?”声音依旧好听,却冰冷异常。 “好好汉奶奶,我,我大小做下的毛病,一害怕就打嗝,不,不是笑!”余渊浑身颤抖,结结巴巴的回答。 “是么?你再打一个我听听。”那女子明显语气越发的不善。 “打,打不出来了,这会儿怕,怕,怕的更厉害了,要要,要尿了——”余渊的语调逐渐从颤抖转变为歇斯底里,身体随之颤抖的更加厉害,仿佛马上就要尿出来一样。不得不说,在西岛众人的变态调教下,综合了前一世各种影视剧中学来的桥段,余渊的演技在这个世界中绝对是堪称影帝级别的存在。 看他那个样子,就是一个吓坏了的窝囊书生,双腿紧紧夹在一起,腰略微弯曲,头低垂到了胸前,那样子让人担心极了,怕他一个控制不住,忍耐力崩溃,当即便会一泻千里。燕鲛厌恶的瞪了他一眼,虽然没有看清楚长相,但她自小就讨厌这种孬种,皱了皱好看的鼻子,更过分的还用手扇了扇,似乎要赶走那并不存在的,却随时都可能出现的尿骚味道。她终于还是放过了余渊。 “策略对路。”余渊心中给自己点了一个赞。此生,和顶级美女的初次近距离接触就这样草草的结束了。他相信对方连自己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自己却把对方身上那种浓厚却不刺鼻的香味闻了个通透。深知药性的余渊立即分辨出,那是龙涎香的味道。龙涎香的功效他自然知晓,一种是作为香料之用,比麝香更加珍贵,另一种则是作为药用,主要是活气血,疏通心中郁结。看对方女汉子一样的作风,想必是不会用香料的。在看对方火爆的脾气,那么结果就只有一个,这女子患有心郁之症,近期服用了龙涎香合成的药物。几乎在零点几秒,余渊以恐怖的综合能力,分析出了对方的一条信息。这是多年来,贾风指留给他的习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看众人还是没有什么表示,燕鲛火气高涨,冷笑了一声道,“看来我双艳帮的名号还是不够响亮啊,鹿先生是不给面子喽。”这句话虽然称呼是针对一个人的,但面向的却是满船的乘客。众人都是面露惊骇之色。 “燕帮主何故咄咄逼人,恐吓这些无辜小民呢!你若真有本事,待船到了崇明岛上,葫芦岛之人必然会接应鹿海山,到那时你只管下手便是了。”眼见着自家船被劫,王老大又受了伤,冷淡如李传智也不能再保持沉默了。若是再不出声,传出去可是要招人耻笑了,栖仙派的弟子让人在老巢附近欺负到了头上还不应声,师门面子何在。栖仙派虽然不是顶级大派,可在崇明岛上也是有一席之地的,脸还是要的。 “你是哪位?”燕鲛语气不善,用下巴点了点对方问道。 “小可李家商船的少东家,栖仙派三代弟子李传智,与帮主见礼了。此间事不知帮主能否赏个面子,放过这些无关之人,等到岸后与葫芦岛之人作计较。”李传智拱手行了一个江湖上的抱拳礼。表示自己如今可是以栖仙派弟子的江湖身份与对方答话,说白了就是想用帮派的势力压一压对方。 这燕鲛年纪不大,可身为一帮的副帮主,又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些年,就算是脾气臭了一点,可脑子却灵光的很,如何听不出李传智的弦外之音。若是平时也便给栖仙派几分面子了。可今日不同往日,栖仙洞中的宝贝,姐姐燕鲵早已经惦记多时了。听说蓬莱海域,长济岛的天目先生鹿海山是当世有名的憋宝大师,于是便派了帮中军师胡九分去请,想在宝物出土之前先下手为强,却没想到消息不知道怎么的被葫芦岛探知了,对方下了黑手,胡九分还没到地头就被暗算了,随行的八个兄弟,伤了四个,胡九分本人也受了重伤,差点送了性命。 如此燕鲵才大怒,派燕鲛多方打探,必须要从何葫芦手中将鹿海山抢过来。这份梁子算是结下了,如此重要的事情,一个栖仙岛的三代弟子就想揭过去,简直是天方夜谭。到岸在做计较,你以为是吃饭喝水么?如果那么简单,她也就不用半路劫人了,葫芦岛的势力难道是吃素的? 于是,听闻李传智的话,正在气头上的燕鲛眼睛都没眨巴一下,晒然道,“若是云中仙说这话我还给他三分面子,你一个三代弟子,呵呵……”虽然最后发出几声笑声,但语气中却一丁点笑意都没有,反倒满是嘲讽和不屑。 “你……我,我倒要看看燕帮主凭什么如此大的口气,传智请燕帮主指教。”没想到表面上喜怒不形于色的李传智居然这样大的脾气,令余渊感到意外。这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节奏啊,这小子可以啊,有刚!! 其实余渊是误会李传智了,栖仙岛的功法传承上古一脉,讲究的是修身养性,调养内和,以本心感悟天心,以天心导引本心,而后内外相成,练就太上忘情之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困于心不乱于情,视万物为刍狗,不依不欹,秉圣人心。李传智虽然只是三代外门弟子,但也是同辈中的翘楚,只待今年派中比武遴选便可进入内门。功法也小有所成,因此一向自视极高,冷面相对世人一方面是功法使然,另一方面也是他有意为之,树立自己品性孤高的人设。这些事情余渊哪里知道。 但这会儿不管是天性还是人性,李传智决定尿性一把,云中仙是谁啊,那是栖仙派的掌门,平时众多师兄弟提起的时候都是恭恭敬敬,恨不得将名讳规避了去,只称呼老祖,如今大名被人拿出来,如插标卖首一样呼喝,身为弟子自然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还有自己是谁啊,是外门第一练武的奇才,上千师兄弟中的翘楚,就连老师都说,自己前途无量, 此刻在他人口中,连与之对话的资格都没有,这份羞辱不可谓不大,更让他受不了的是,给与他这份侮辱的是一个美女,那种不屑,让他由自卑中冒出一道火苗,进而将整个灵魂点燃了。用现代的话怎么说来到着?情绪到了,必须整一下。 对方的反应不但余渊没有想到,就连燕鲛也没有想到,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一个表面上如此淡定冷漠的男人,竟然这么不受激,两句话不到就要动手,更何况他不知道二人之间的差距吗?还是他有所凭仗,师门中有高手在。 第30章 船上激斗 就在燕鲛心念飞转的时候,旁边一个身材干瘦的头目提起手中一双峨眉刺跳了出来,“什么小鱼小虾都要和帮主动手,我鲨默先来教训教训你。” 燕鲛看了一眼,没有出声制止。这样也好,先让鲨默探个路。鲨默的手段她是知道,实打实的杀出来的功夫,对付一个栖仙派的三代弟子,应该没有问题。 看到燕鲛没有动作,对方反倒跳出来个小喽啰,李传智有点失望。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自己这两下子,挑战燕鲛本来就是一口意气顶起来的,本就是抱着玉碎的想法,想博一个面子,但若是一上手便败了,面子上反倒不好看,不如先拿下这个叫鲨默的头目。于是,也抽出腰间宝剑,剑尖向上斜指,略微抖了三下。李传智也知道,今天这事儿不能做绝,怎么也要给自己等人留下一份回旋之地,所以,在礼数上不能缺失。尽管言语上不能弱了气势,江湖之礼不能少,这三抖便算是颔首礼了。 可鲨默就是一个打打杀杀的粗人,那里想这么多,见对方抽出剑来,挺峨眉刺便冲了上来,一招仙鹤献寿,直奔李传智中门而来,出手便是杀招。李传智虽然学艺多年,但与人厮杀经验明显不足。在余渊眼中简直是破绽百出,随手一下就能送他领盒饭去。对栖仙派的定位不由大打折扣。不过这个看法还是有点片面的,毕竟余渊的眼光是什么,是一众当世顶尖高手调教出来的眼界,栖仙派不过是个江湖上二流的帮派,二者碰撞在一起,差距确实有点大。具体栖仙派的实力比起余渊心中给与的定位,还是要高上不少的。 比如,在经历了前几招生涩后,李传智剑法一点点稳了下来,招式之间也飘逸了许多,正是栖仙派天法自然的剑意。又过了两招,余渊为李传智的担心便没有了。本来他暗中看着,准备随时施救,毕竟是绾儿的叔叔,死了伤了都不好。可几招下来,余渊也看明白了,这小子除了实战经验不足,身手比那个“沙漠”要高不少,再有三五招便能解决战斗。 也就在他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当口,突然李传智轻喝一声,“去”,紧接着便是当啷一声,一道身影也随之从战团中倒飞了出来。身形摇晃,却并没有倒下,鲨默强忍着酸麻的手臂,拱了拱手,对着李传智道,“多谢李公子手下留情。”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对方在关键时刻,将剑尖向外移动了半尺才发劲,此时掉在地上的恐怕不仅仅是一支峨眉刺,还得有他鲨默的半截手臂。 “承让。”旗开得胜,让李传智脸上有光,气质也随之沉淀下来,又恢复了此前高冷的样子。不过礼节上却一点也不缺,毕竟他是知道的,这场只是开胃小菜,今日最终的结果不在这场比试的胜负,而在于燕鲛是否愿意放自己等人一马。 “李公子好功夫,栖仙派三代弟子中,恐怕也是领军人物了。”一旁一个面白无须,面目清癯的老者温声道。这老者身材不高,眼神温润,放在一群海盗之中,倒是比燕鲛还要另类一点。若说是哪个乡里的太平绅士,或者是哪个学舍书院的先生更为贴切一点。事实上,这老人也真的是一位教书的先生,只不过他教授的弟子都是一些双艳帮的妇孺子弟。在双艳帮中,女子也是可以读书的,而且燕鲵也想让所有帮众都能够知书达理,莫看这是一群海盗,但在帮内却是人人明事理,尊长爱幼,兄友弟恭,端的一幅世外桃源的模样。这一切都和这位老先生有关系。东郭芣苢——双艳帮建帮时的元老,与燕鲵燕鲛的父亲燕屏南有八拜之交,年轻的时候被江湖称作酸冬烘,武功不怎么样,但学识渊博,是双艳帮的教师爷,双燕对其尊敬异常,以叔伯之礼相待。此次前来,也是不放心燕鲛行事泼辣的作风,方才跟来。 听闻东郭芣苢的话,李传智面上依旧平淡,似乎已经做到了宠辱不惊,可心中还是一阵喜悦,毕竟这是第一次得到派外之人的赞誉,哪怕这种赞誉是敌人给予的,哪怕这些赞誉还有一点水分,却真的很舒服。 “不敢,我派内群英集结,晚辈只是外门弟子而已。”拱手一礼,李传智谦恭道。 “好,有礼有节,不卑不亢,果然英雄出少年,击浪,你去会一会李公子。”东郭芣苢回首喊过身后一个少年。这少年皮肤黑亮,容貌俊朗,一双丹凤眼,光彩流转,英气逼人。眉目正中却有一道伤疤,如一只竖着的,半开半合的眼睛。据说是八岁之时,如海摸珠,被海中巨虾的大鳌所伤。那巨虾不算触须伸长四尺有余,比起当时的少年还要大上一节。虽然也搞的那少年遍体鳞伤,但最后还是被少年击败,成为了那天晚上族人桌上的一道大菜。自此那少年也一战成名,被族人称为小勇士。长大后,又随燕鲛燕鲵的父亲燕海生习武,学文与东郭芣苢,成为了双艳的小师弟,双艳帮的高层。执掌战堂,负责帮派征战事宜,因作战骁勇,手中使用一杆短柄的方天画戟,恰好又姓吕,于是三眼奉先,吕击浪的名号便传来出去,在这片海域之中已是小有名气。 在东郭的呼唤下,吕击浪执戟挺身而出,对着李传智施礼道,“吕击浪请李师兄指教。”这吕击浪为人仗义,对手下兄弟又宽厚,在帮中人缘和口碑都不错。但唯独一样,自小他便喜欢燕鲛,当然,这种喜欢一只是单恋,燕鲛对他并不感冒,只是当做一个小弟弟而已。长期压抑的暗恋加单恋,让他的心理产生了某种不正常的扭曲,只要是面目较好的青年与燕鲛搭话,他便要大吃其醋。今天这个李传智恰好不幸,长在了他的敌视警戒点上,更是恰好与燕鲛说了几句话,虽然燕鲛语气中并没将他放在眼里,可看在吕击浪的眼中,李传智已经成为了情敌,或者说具备了成为情敌的资格和动机。因此,吕击浪嘴上说的虽然客气,心中却已经打好了主意要让对方吃个大亏,出个大丑,将一切成为情敌的可能全部抹杀掉。如果此时李传智知道吕击浪心中的想法,估计会打呼冤枉,而后心头奔过万千羊驼。 可惜啊,这种小心思外人有怎么知道呢,就连燕鲛也不会想到吧!李传智见对方礼数有加,自己也是再次拱手,“三眼奉先大名,如雷贯耳,能够和兄台切磋,三生有幸。”虽然不知道吕击浪心中所想,但人的名树的影,三眼奉先李传智自然听说过,心知未必是对方的敌手,因此,话语中除了恭敬客气以外,还挖了个小坑。将二人过招定性为切磋,这样一来,按照江湖规矩来说,对方是不能下死手了,即使是落败也不会伤及性命。不得不说,这个李传智能够成为栖仙派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其心智确实高人一筹。 二人客气罢了便剑来戟往交上了手。长短兵器之间的差异顿时体现了出来。李传智极力想要靠近对方贴身战斗,而吕击浪却是大开大合,将他一次次逼开,始终控制在五尺开外,让其无法近身。看了几招余渊便知道,李传智落败只是时间问题。首先兵器上就吃亏了,而且从功夫上看,那个吕击浪也要胜出他一截。为了绾儿,自己还是想办法帮他一帮吧。 眼见着此时李传智的招法已经出现了凌乱,余渊看准机会,待吕击浪一戟刺来,李传智侧身闪避的时候,凝气到了指尖,对着他的足三里弹了过去。李传智堪堪躲过了这一击,前胸几乎贴着戟杆,下颚处甚至已经感受到了戟刃的锋寒。心中暗道一声,如果自己再近不得对方的身,落败只怕就在这两三招之间。突然之间,足三里处一麻,整个右腿随之失去了重量,身体向着吕击浪的怀中便栽了过去。慌乱之间,右手向上斜斜抬起,剑锋好巧不巧正撩向了对方的胸口。原本够不到的距离,恰好因为身体倾斜,缩短了不少,那口宝剑也是够锋利的,瞬间将吕击浪胸口的衣裳划开一道裂缝。也是万幸,如过剑锋再往前送一寸,吕击浪必然被他开了膛。 这是吕击浪已经被眼前突发的情况惊呆了,按照正常出招的轨迹,对方在躲避自己这一戟的时候,身体后仰,完全失去了向侧面发力的支撑点,根本不可能向自己怀里突进,这个时候自己可是完完全全处于一个安全的位置。可李传智却能够以诡异的角度发力,借机划破了自己的衣服,他很清楚, 这一剑如果再前进一点,恐怕自己已经命丧当场了,应该是对方手下留情了。而李传智反应也不可为不快,就在吕击浪被惊呆的零点零几秒的时间里,他迅速调整了身体平衡,直接切入了吕击浪的身前,剑藏肘间,形成了短杀的局面。饶是吕击浪也反映快速即是应对,但也失去了先机,处处受制。 不光是场上二人感到惊奇,就连看热闹的众人也是暗中诧异。眼见这李传智已经落了下风,始终突不破方天画戟形成的攻击圈,他却突然以身为饵,兵出险招,以一个诡异的身法贴近了吕击浪。扬长避短,瞬间扭转了局势。东郭芣苢也暗赞,不愧是名门大派出来的弟子,总有一点压箱底的货。其实,李传智本人也是一头雾水,他明知道有人相助,却没有时间考虑那个人是谁,只能硬着头皮,先过了吕击浪这一关再说。 唯有余渊知道,自己的凝气弹指还是火候未到,白无相说过,无相神功大成后,摘叶飞花皆可为兵器,凝气弹指伤人于无形。自己废了这么大的劲儿,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只是让对方身形打了一个趔趄,连摔倒都没有,和师父相差太远了,不由有些失落。但转念又一想,按照这辈子的年龄,这个李传智和自己相差也不多,甚至有可能比自己还要大上那么一两岁,而且还是那个栖仙派的什么三代弟子,听起来还牛皮哄哄的,却连自己一成实力都没有,心中不由得再次感谢老天,不仅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还给了自己那么多虽然不善于为人师,但却真的很拉风的导师团。看来这个世界还是可以混得的。 就像余渊想的一样,李传智的实力和对手比起来,也要有那么一大截差距,即便是占尽了近战的优势,也无法击败对方。不一会,吕击浪便调整好了思路,开始一点点将颓势扭转回来。只不过想要再次占据绝对的有时候,还要过段时间。这场比斗应该还有一会才能分出胜负。 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小喽啰大喊一声,“帮主,看,船侧面是什么?” 一些靠船帮比较近的人闻声望了过去,之间船右舷的海水中,聚集着一大群红色的一尺多长的鱼儿,正在相互撕咬,血水已经将一小片海水染红了。而且向远处望过去,还有这种红色的鱼正朝着这边游过来,再海面上形成了一道红色的风景线,也不知道是鱼儿本身颜色充斥了海水,还是那些鲜血染红了海水。 “击浪,住手”东郭芣苢对着正在争斗中的二人道。此时吕击浪已然占了上风,听闻东郭喊自己,立即收手,飞身退出战圈。李传智也暗道一声侥幸,随后退了几步。二人和众人一起向海中看去。 “葫芦岛的兄弟,出来吧,莫要让老夫亲手将你揪出来,伤了大家的颜面。”东郭对着众人道。 人群中没有回应,东郭不由的露出了微笑,“何岛主的红霞引路别人不知道,老夫却是清楚的很,这药物虽好,可有一个最大的破绽,接触过的地方,一旦沾上海水便会呈现红色,至少三个时辰才能自然消去。朋友不是让老夫打一盆海水来挨个试验吧!” 原来那农人儿子扔到海里的东西就是红霞引路啊!余渊心中顿时明了了。此前酒屠给他讲一些江湖典故的时候就说过,这个红霞引路很是诡异。天下间传递信息的有好多种方法,驿路传笺、红颜传情、飞鸽传书甚至还有响箭传音、烽火传讯、烟花传令等等,但其中最为诡异的便是红霞引路。这种方式本是脱胎自鱼传尺素。红霞是海中的一种特殊的鱼,这种鱼平时和普通的青鱼在外形上没有太大的区别,但一旦到了发情期,雄鱼在几十海里之外就能感应到雌鱼的气息,然后体内激素暴增,浑身透出红霞一般的艳丽色彩,一路循着雌鱼的气息而来,即便是累死也绝不停下,直到追踪到雌鱼,或者是雌鱼的气息消失,身上的红潮才会一点点褪去,回复原本青鱼的样子。 发明红霞引路的前辈,便是利用红霞鱼的这种本能,用雌性红霞鱼的分泌物制成了红霞粉,一旦洒入海水之中,附近的雄性红霞鱼便会感应到,蜂拥而来,在方圆几十里海面上,向施术者围拢。因为鱼身呈现红色,在海中极易分辨,便有了红霞引路的效果。后来听说这种方法因为药剂配置困难,已经接近失传,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够亲眼目睹,果然是不入江湖不知江湖事,纸上得来终觉浅啊! 话说东郭芣苢的这番话语,看似客客气气,但细品之下却极为诛心,要知道江湖上最注重的就是颜面,隐藏身份不丢人,那叫潜踪匿迹,但让人揪出来,可就算是栽了,简直是六尺的吊带兜不住——奇耻大辱了。还不如此时站出来还能充条好汉。果然,人群中一个声音传了出来,“东郭先生好心机,倒是葫芦岛笑面虎花天失礼了。”出乎余渊的意料之外,出来的竟然不是那对父子,而是那个满脸对笑的汉子。 “好说好说,早就闻听笑面虎的大名,今日得见幸甚至哉啊!”东郭芣苢不愧被称为酸冬烘,说起话来咬文嚼字,确实酸得很。 “不敢,不敢,先生此言却是让某受宠若惊了。”花天此时的表情和语气哪里像敌我对答,分明是老友重逢一般。那笑容让人觉得春风拂面一样真诚。 “传说贤昆仲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旁边的这位应该就是令弟冷面佛花地了吧!”东郭打算先确定一下对方的实力。 “正是某家。”那冷面死鱼眼的汉子回到。 这二人是在一年前投奔的葫芦岛,深受何福禄器重,很少出岛。因此,双艳帮众人只是闻其名不曾见其面。 “那还请问二位兄弟,天目先生是哪一位啊?”东郭这句话问的大有玄机。他不问天目先生在哪里,而是问是哪一位,其实是为了节省对话的时间。那红霞引路看样子已经布下有一会了,葫芦岛的援兵恐怕很快就会到。此时不能再浪费一点时间了,如果问天目先生在哪,对方还会狡辩不在船上,还要一番纠缠。而问天目先生是哪一位,则是让对方先入为主,只会在回答和不回答之间选择,这样就简单的多了。 “哼,想知道,胜了我兄弟二人再说。”果然,对方在毫无防范之下入彀了。冷面佛看起来冷若冰山,没想到脾气却火爆如此。看意思这就是要动手了。 东郭芣苢此时已经确定天目先生鹿海山就在船上了,心头也是大定。于是也不浪费时间,一步跨前道;“好,老夫就来领教领教二位的手段,不知二位是一起上呢,还是一个一个来?” 这话还是暗藏玄机,以东郭的身手如果一对二,必败无疑,因此他先拿话在事前将二人咬住。没人会说,好啊,我们两个一起上。这也太不要脸了。 “我先来会会你。”冷面佛花地也是上前一步。 “老夫有礼了。” “废话少说。” 二人简短搭话,便动起手来。此番交手又和刚才不同,吕李二人的交手,看起来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人脑非凡,但比拼的都是硬碰硬的功夫。花地与东郭却没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花地赤手空拳,拳拳奔着要害而来,东郭一把折扇,时开时合,专找命门重穴而去,可诡异的是二者仿佛在练招一样,每一次要击中对方时都会收手换招。在外行人看来,二人彬彬有礼,点到为止,大有君子之风。只有内行人才懂得,二人交手之间才是凶险万分,一个不小心恐怕就要命丧当场。哪里是点到为止啊,如果不抽手换招的话,对方的后招定然会先击在自己的身上,完全就是被迫换招。 余渊自然看的明白,这才算是入了武道的门槛。高手过招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闻琴音而知雅意,双方都在预判对方的预判,所谓的胜负不过就是跳出对方的算计之外罢了。就像刚才李传智被他暗助的那一招,就是出乎了吕击浪的意料之外。而且余渊还看的明白,东郭就要取胜了。从交手到现在,东郭一直使用右手的扇子攻击,左手只是偶尔作为防御辅助。而以余渊的眼光看来,有几次,在化解对方招数的时候,东郭的左手不自觉的捏出了剑诀的起手式。这说明东郭的左手是他暗藏的攻击手段。从交手到现在,东郭一直在给对方一个暗示,自己的右手是主攻。 果不其然,就在二者身形交错,东郭右手招式用老,身体前倾与冷面佛背对背贴身而过的时候,他的左手突然掐一个剑诀,向后甩去,恰好击中冷面佛的后腰,将对方一个趔趄打了出去。 “承让了。”落地后东郭对着躺在地上的冷面佛抱拳道。 冷面佛挣扎了几下,方才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脸色有些苍白,看样子应该是受了内伤。对着笑面虎询问的目光,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却没有搭理东郭芣苢的假客气,缓缓走到了笑面虎身旁。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东郭是如何伤的他。也难怪他,这些年来东郭很少有人动手,谁又知道他的左手还有这样的杀手锏呢。 “东郭先生好手段,好算计啊,花某也来讨教一下。”花天依旧笑颜相对,语气中满是热情,不知道的还以为邀请东郭赴宴呢。 “好啊,老夫正有讨教的意思,请!”别看东郭芣苢说话酸溜溜的,样子也如同一个教书先生,可论起杀伐果断却是丝毫不差。否则如何能够在双艳帮中稳坐长老的位置,还深受两代帮助礼遇。 这花天和花地虽然是一奶同胞,但功夫却各有所长,完全不一样。看起来问问吞吐笑面虎,走的却是刚猛的路子,虽然也是赤手空拳,却是拳拳带风,大开大合,如奔雷相仿,逼得东郭不得不硬碰硬的招架。被对方拳势逼迫的一点点向后退去。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 而在余渊看来,这东郭的脑子太可怕了,这份心机和布局比起贾风指这样的刺客大家来说虽然有差距,但比起寻常江湖客来说已经高出太多了。表面上看,东郭被对方的拳势一步步逼迫,向船舷处退去,而实际上东郭每退的一步都是稳健果决,绝非是被迫为之,分明是心中早就计算清楚的。因此,余渊肯定东郭必然有杀招。 果然,眼见着东郭再退一步身体就要靠到船舷之上,笑面虎花天见状心中暗喜,当胸便是一招黑虎掏心,别看招数简单,对于此时的东郭来说,已经是无路可退,只能硬接。从力量上看,这一招就算是接下来东郭也必然受伤。就在众人都以为东郭要落败的时候,只见他突然一个倒翻,脚尖恰好点在船舷之上。有如惊鸿一般,从笑面虎的头顶划过。若是平常这样翻过,发力点在甲板之上,身形必然从敌人斜上方划过,下方敌人只要变招上挑,东郭将毫无防范之力。但此时不同,脚尖点在船舷侧面,这一跃的发力点就变成了和花天头颅相平行的位置,东郭运行的曲线便成了一条直线,贴着花天的头顶过去。速度又急又快,花天根本反应不过来。 就在滑过花天头顶的瞬间,东郭手中折扇朝着对方脖颈位置迅速点了过去。花天听闻脑后风声,心知不好,想要转头应对肯定是来不及了,于是只能借着黑虎掏心的前冲之力,身形往前趴伏,没有让这一击击实。脸却直接的撞到了船帮上,鼻血直流。虽然后脑只是被劲风扫过,没有受到重击,有些眩晕,暂时失去了战斗力而已,可脸上的伤口却让笑面虎狼狈不堪,完全笑不出来了。这也是他出场以来,唯一一次失去了笑容。 “二位,这会儿能给老夫引荐引荐天目先生了吧!”东郭芣苢折扇一收,身形挺立,很骚包的问道。这份战绩也确实值得他嘚瑟一下,双面客在江湖上的名声比他酸冬烘可是要响亮那么一点点的,如今他连败两人,自然扬眉吐气。 “呸。”笑面虎花天已经站到了弟弟身旁,面对东郭的问话,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刻意,亦或是有意的,吐了一口流到嘴里的鲜血,没有回答。 “哼,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把他两个绑了,扔海里喂鱼。”燕鲛已经失去了耐心,她知道葫芦岛的援兵随时都可能赶到。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就要将花家兄弟二人绑了。突然闻听人群中一声暴喝,“住手!” 第31章 我是大夫 众人循声望去,发出声音的居然是那对看起来窝窝囊囊的农家父子中的儿子。只见他跨步上千,身形一挺,右手在脸上一划拉,瞬间变成了另一个模样。面如白玉,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如同一个瓷娃娃一样。虽然身材依旧瘦弱,但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提升,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燕当家的还请手下留情”对方拱手对燕鲛道。 燕鲛看清了对方的面貌也是心头一震,原来是他来了。对方的身份她并不陌生,这些年交手的次数也不少。葫芦岛三岛主玉哪吒丁贵生莫说在这崇明岛附近,就是在整个南海也是赫赫有名。葫芦岛除了何福禄以外,还有两位岛主,三人是异姓兄弟。行三的就是这位玉哪吒丁贵生,别看这位三岛主只有二十三四岁,当海盗的日子却已经十多年了。是从南海派弃徒癫罗汉,不争大师,学得刀枪不入的金刚护体神功。更绝的是自小在海上风里来雨里去的,烈日暴晒这下这丁贵生居然一身白玉一样的皮肤,丝毫不见黑,再加上身材瘦弱,乍一看去仿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但实际上,丁贵生在三个岛主之中是最不好说话的。此人别看长得清秀,心思却阴沉的很,而且睚眦必报,眼睛里不过横草。之所以出名不仅仅因为他的武功高强,更是因为这个不吃亏的性格。 两年前何福禄也想着和双艳帮搞好关系,便托人到双艳帮提亲,想要让丁贵生和燕鲛结为秦晋之好,这样一来两帮结成姻亲,攻守同盟,共同称霸南海。对此燕鲵也有些心动,但燕鲛是听过丁贵生的为人的,对其做事的风格大感不齿。觉得一个男人若是连容人的胸怀都没有,不过是个长胡须的娘们罢了。于是丢下一句,“要嫁你嫁。”便离家出走了。当然,燕鲵绝不会将实情所于何福禄的,只是推脱燕鲛性格顽劣,不适合如今许配人家,委婉的拒绝了。本来这也没什么,一家有女千家求,总不会都答应吧。可倒霉就倒在这个丁贵生的性格上了,对于自己的长相和能力他一向自负,对于燕鲛的美貌他也是心悦已久,于是趁着燕鲛离家出走的当口,在海上寻到了她,自持风流倜傥,上前表明心迹。却不想燕鲛正在气头上,不但不接受,反倒是一通奚落。盛怒之下丁贵生想出手教训教训她,却不曾想,这小娘子武功丝毫不弱于自己。一来二往之下,居然胜不得她。两个人一个刀枪不入,一个身法快绝,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还是燕鲵闻讯急忙赶去,将燕鲛带走方才罢了。 但这一节,丁贵生算是记恨上了,只要遇到燕鲛定然要为难一番,就算是上不得对方分毫,也要纠缠不放。这种情绪其实很好理解,所谓的仇恨不过是纠缠燕鲛的一个理由,这个丁贵生八成是喜欢上了燕鲛不能自拔了。正所谓越是得不到的才越珍惜。以丁贵生的条件,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啊,可他偏偏就盯住了燕鲛不放。而且每次见面都是恶语相向,好像不死不休一样。 而这一次居然反常,不但遮去了本来面貌,竟然还客客气气的与燕鲛答话,只能说明有问题,这里面有大问题。燕鲛作为当事人自然感觉得到其中的古怪,因此,提高声调回答道,“啊呀,是丁岛主啊!又来提亲了么?小女子何德何能啊??”语声娇嫩中带着调侃,羞得丁贵生是满面飞红,顿时玉哪吒变成了红孩儿。 “胡说,我是护送鹿先生去崇明岛的。谁向你这母夜叉提亲,”羞怒之下,丁贵生也是口不择言,一下子说出了此行的目的。说完后也是自知失言,迅速向旁边的老农靠了过去。这一靠不要紧,一下子将鹿海山也暴露了。鹿海山不由心中一苦,这丁贵生看起来又精又灵,此前又是安排双面侠作明子,又是和自己化妆成父子,简直就是诸葛再生,这会儿却蠢得像只……剩下那个字在他脑子里跳了一下终究没敢想出来,可见丁贵生睚眦必报的名声已经是尽人皆知,让人忌惮到了骨子里。他哪里知道丁贵生和燕鲛之间的恩怨啊!一见到燕鲛,丁贵生几乎就是凭着本能行事,智商基本上就归零了。今天这种情况还算好的。要在平常,早就上去大骂一番,然后动手纠缠了。那才是平素里丁贵生于燕鲛遭遇的正常交流方式。 见到两句话每到,丁贵生就被燕鲛扰乱了方寸,余渊心中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小子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啊。而旁边的东郭一眼看到老农的表情,也露出了笑容。对着老农拱手道,“这位想必是鹿先生了,还请以真面目想见,老朽也好一睹真容。” 见到对方已然点破了自己的身份,鹿海山也不好再隐藏下去,伸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只见他海下三缕短髯,面色略黑,一双丹凤眼半开半阖,内里若有金光,卧蚕重眉,阔口狮鼻,相貌方正,不怒而威。对着东郭先生还礼到,“久闻东郭先生智者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谬传谬传,老夫得见先生才是三生有幸,你我还要多亲近亲近。”一边说话,东郭芣苢一边往前走,几步就到了鹿海山面前,伸出手来似乎要与对方握手亲近。这时候丁贵生才回过魂来,掐指为剑,不落痕迹的点向东郭的手腕,笑道,“东郭前辈,还真是热情啊,可莫要惊了鹿先生。” 东郭见对方指头袭来,似乎早有准备,手腕一翻,向外轻拂,轻松的将丁贵生的攻击化解。另一只左手也紧跟了上来,似乎要用两只手握住鹿海山的双手。丁贵生又要阻止东郭也不能伤到鹿海山,要知道,鹿海山一身的能耐全在观山望水,探幽寻宝之上,武功只不过就是个强身健体的阶段,如果动作大了,必然会伤及池鱼。更难的是,丁贵生又不能朝东郭的身上招呼,毕竟双方还没完全撕开脸,若是因此而翻脸了,此时敌强我弱,必败无疑啊。就在丁贵生纠结万分,无计可施的时候,突然一个双艳帮的帮众又是大喊一声,“看,那是葫芦岛的船……”在海上讨生活的船只大多有自己的标记,比如李家商船的旗帜,远远看去就能分辨的出。海盗也是如此,自己有着自己的旗帜,比如双艳帮的就是红色底纹上面绣着两只翻飞的黑色小燕子,灵动异常。而葫芦岛的旗帜,则如岛名一样,黝黑的漆面上画着一个白色的大葫芦。此时,从远处开来的船只,上面便挑着葫芦岛的大旗。一望便知是葫芦岛的援军来了。 见此情景,东郭芣苢知道事不宜迟,伸出的双手就势往前一欺,将鹿海山拉住,“先生还是与我去帮中促膝长谈吧。”说话间使了一个巧劲儿,将鹿海山顺了过来。那边丁贵生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抬脚一挑将地上放着的自己带的那根竹杆挑起,抓在手中,此时东郭已经带着鹿海山退出五步开外。只见他身形前倾,手腕一抖,竹杆顿时爆裂,一枝亮银枪如蛟龙出水一般,夹带着劲风,冲向了东郭芣苢的左肩。丁贵生知道,只要拖住对方一小会,葫芦岛的援军就到了。东郭芣苢这个时候如果不松手,还带着鹿海山这个累赘,肩头必然会被这一枪贯穿,只能弃了鹿海山,身形暴退,脱出枪尖的攻击范围。 那边冷面佛和笑面虎也恢复了不少,二人联手向这边突袭过来。燕鲛也深知胜负就在转瞬之间,手一挥,一众帮众群起而上,向三人攻去。虽然燕鲛这一边人多,但身手却是参差不齐。再加上船上还有那些商贩、乘客以及水手等人,并不宽敞,真正精准指向三人,构成威胁的攻击其实并不多。因此,就算双方人数差异巨大,但仍然没法轻易拿下对方。不过好在燕鲛的目的也不是这三个葫芦岛的人,而是要带走鹿海山。因此,帮众纠缠住丁贵生,东郭再次拉住鹿海山的同时,她示意众人开始往自己的船上后退。 不管这些海盗之间的争斗,真正苦的是这些客船上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又要防着脚下摇晃不要滚到刀口下,不要滚进海里,还要防着不要被刀剑误伤。一时之间抱头鼠窜,呼声不断。余渊心中却自有打算,他眼见着那鹿海山虽然做出一幅武功低微,菜鸟的样子,但脚下步伐稳健,任凭船只摇晃丝毫不乱,就算只有外家功夫也绝非是三五年能够练就的。而且在东郭第一次抓他手臂的时候,他不自觉的后缩了一下,虽然很轻微,但仍然没有逃过余渊的双眼。要知道东郭那一抓,看起来平淡无奇,但却是快捷无比,普通人别说反应,连看都未必能够看得清楚,这个鹿海山还能明显的出现应激反应,说明他在东郭出手的一瞬间便感知到了,这种感知只有内功练到一定境界才能够感受到对方气机的变化,所以,要说这个鹿海山不是个高手,就算是打死余渊他也不信。 如果说鹿海山隐藏了武功,那就是说他是心甘情愿被双艳帮掳走的。他在答应了葫芦岛的前提下,又故意被双艳帮掳走,只能说明他另有所图。从双方左一句右一句的对话中,余渊也分析出来,这个天目先生怕是和栖仙洞要出土的宝贝有关。自己原本倒是有个初步的计划,打算跟着李传智这个栖仙派的三代弟子混,看看有没有机会进入栖仙洞。不过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想的简单了,这个宝物就算是栖仙派自己恐怕也未必能够捷足先登,如果那么简单就挖出来,栖仙派早就得手了。而且双艳帮和葫芦岛也不会这么大动肝火,争抢这位天目先生了。所以,从现在这个状况来看跟着鹿海山混,肯定比栖仙派这个地主更有前途。主意打定,他趁着众人不注意,迅速摸回自己的船舱,将背包一背,操起黒螭。随后弯腰探手,将床下的绾儿轻轻拉了出来,双手抱起,放到床上,还细心的用被褥在床帮处垒起来一个障碍,防止船身晃动小丫头滚落下来,做好了一切,余渊又看了一眼这个古灵精怪可爱的小女孩,伸手拨了拨那肉嘟嘟的小嘴唇,脸上竟然露出了姨母笑。随后,他转身离开船舱,并贴心的带上了舱门。 甲板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双艳帮大部分帮众已经从货船上跳下,回到了自己的船上,只有十几个人还在和葫芦岛三人缠斗,倒是那些慌乱的乘客混杂在其中,还有不少因为害怕胡乱跑,翻身掉入海中。海面上葫芦岛的船已经很近了,估计再有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到了。船上众人应该没有危险,因为即便是葫芦岛的船到了,也会全力以赴追赶双艳帮,谁也不会和货船上的人浪费时间。正是看透了这一点,余渊才放心离开的。他并不是个滥好人,但对生命,他有着足够的尊重。在自己能力以内,他绝不允许有无辜之人丧命。 眼见着双艳帮最后的十几个帮众也开始抽身跳下自己的船只,他赶忙就地一滚,钻进了乱糟糟的人堆里,假装一个不小心扑倒在一个双艳帮帮众的身上。那人先是一惊,随后双臂发力,想要将他甩到一旁。余渊哪能让他如愿,假装身体被甩了出去,右手却悄悄勾住对方的腰带,使个巧劲,居然借着那人的力量将对方带倒。随后,他再次连滚带爬,似乎慌不择路的往船舱方向跑,却故意将脚绊在刚刚爬起来那人的腿上,两个人顿时又扭在了一处。两次摔倒,那人应该也是摔出了火气,一把薅住余渊的衣襟,抬手就扔了出去。好巧不巧,正好是双艳帮船只停靠的方向,余渊故技重施,再次任由身体飞出,右手抓住对方腰带,将那人又带了起来,二人从船舷上翻落下去, 正好掉在双艳帮船只的甲板上。 那名帮众毫无准备,摔的是七荤八素,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潜意识里就是对面这个小子让自己不断的摔跤,站起来后,一个虎扑又要抓余渊。此时,余渊哪里还能让他抓住,大叫着往船身中段跑了过去,嘴里还不消停的喊着“好汉爷饶命,绕命。”看似慌慌张张,可眼神却一点也没闲着。他的目标是燕鲛,如今已经上了海盗船,第一步已经完成,能够留下才是关键。 就这么连滚带爬的他终于来到了燕鲛附近,也恰在这个时候,那个海盗也追到了近前,大喊一声,“我他妈让你跑”一脚便踹了出来,却不想正和余渊之意。身形微微调整,让这一脚正中自己的屁股,然后脚下内劲涌出,身体向前方飞了出去,看起来仿佛是被对方一脚踹飞,实际上那一脚的力道早就被化掉了。而他身体飞着的方向,正好是燕鲛的怀中。软玉在怀,香艳无比,余渊脑海中突然蹦出来这些词语,已经让他飘飘欲仙了,两辈子加一起也没和这个级别的美女近距离接触过啊。绝对是眼福加艳福。 就在他已经幻想着落入燕鲛怀中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一股气劲向胸口袭来,不过并不猛烈,内里暗藏巧劲,应该没有恶意。于是他也不躲不闪,只是暗中运功将胸口要害护住,任由对方施为。果然那股力量迅速化拳为抓,扣住余渊的衣襟,一提一转,将他飞来的余劲消除,然后嘭的一声随手扔在了地上。就像仍一堆垃圾一样。让余渊觉得伤害虽然不大,但侮辱性还是极强的。主要是打破了自己一亲芳泽的梦想。 假装惶惶的抬起头,他看到美女燕鲛正拍打着双手,仿佛要将灰尘或者是不干净的东西抖落一样。余渊不由暗骂一声,“臭娘们,真把我当垃圾了,以后有你好看的!”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哼唧着道,“姑奶奶,好汉奶奶,女汉子,别别别杀我啊,我我是被他,被他打下来的啊!!!”说着手颤抖着指向那个海盗。 那个双艳帮的帮众也纳闷啊,“我怎么就把他打下来了呢?特么我是怎么下来的啊?”一脸懵相的道,“是我吗?哦哦,好像,帮主好像好像是我把他打下来的。” 燕鲛却没有纠结这个,反倒是在看清来人的面貌后愣了一下。原本从飞过来的余渊的衣着她隐约看出来这就是那个差点被吓尿了的废物,因此,将对方接住扔在地上的时候还有点厌恶,这辈子她最讨厌的就是没有骨气的男人。此前她并没有看清对方的样貌,在她的印象中,这样废物的男人一般都会长着一副猥琐的面容。此番看见余渊的面貌,却是清秀俊爽,文雅中带着英气,鼻子口方,堪称是相貌堂堂。她也不是没有交过英俊的男子,譬如玉哪吒丁贵生长的就不赖,和余渊相比也就是在伯仲之间,各有千秋罢了。但因为在心中已经给余渊画了像,如今看到本尊和想象中的简直天差地别,心理落差太大,带来的冲击也就越大,因此,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看,看,看, 被我的绝世美颜惊到了吧。”余渊心中YY。嘴里却吐出了与面貌和气质截然相反的话,“姑奶奶,千万别杀我,让我做牛做马都行,小的小的很有用的。”说这话的时候,他心中丝毫没觉得羞耻,本来嘛,上一世就是牛马,这一世给这样的美女做牛做马岂不快哉?但最后一句话,却是用了心机的。这句话才是他能够留在双艳帮的关键所在。 此时,在东郭芣苢的指挥下,双艳帮的弟兄都已经撤到了自己的船上,那边丁贵生三人虽然不甘,但却不敢追到船上来,只能等葫芦岛的船只来接应。看距离还要点时间,而这边双艳帮的快船已经高扬风帆,向着远处飞驰而去。 见任务完成,众人暂时脱离了危险,燕鲛心情也是大好,于是循着余渊的话头道,“有用,呵呵呵,你个草包有什么用?” “回姑奶奶,小的师从天下第一神医圣手,十年苦学,通脉理,明药性,善医杂症,能治百病,可比肩扁鹊,不输华佗,可同阎王争人命,敢向北斗要寿元,江湖人称长春子余小渊。”余渊抖擞精神,口若悬河,说的是眉飞色舞。原本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可在他的夸张演绎之下,除了让人笑喷,剩下的就是夸夸其谈了。 “长春子?余小渊?”燕鲛疑惑的转头看向东郭芣苢。对方也是一头雾水,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过。燕鲛再次将头转向吕击浪等人,众人也都摇头表示完全没听过。 顿时燕鲛有了一种被欺骗的赶脚。这就是个江湖骗子,而且从刚才跌落自己身边的样子来看,武功也是不值一提。而且胆色,呃,对于一个随时随地都会被吓尿了的人来说,完全就是对这两个字的侮辱。这么一个废物除了搞笑一点,没有任何用处。 “扔下去吧……”燕鲛心中唯一一点对余渊的好奇此时也被打消了,随手一挥,命令道。 身后顿时上来两条大汉,将余渊双臂操起,叉着就往船尾走去。此时离开李家货船还不是很远,余渊仍然可以游到船上去。但那可不是余渊的本意啊。 “专治各种心病,一针见效,一针见效啊……”余渊一边赖在地上,如同死狗一样任由两名帮众拖着往后去,口里大声喊着。 “等一下,把他拉过来。”燕鲛出声道。 “嘿嘿,看你上不上钩。”余渊心中一拍掌,暗道一声成功。 “说,专治什么心病,说不好剁碎了扔海里。”燕鲛一只脚踏在甲板上面一只圆木桶上,弯腰对着瘫倒在地上的余渊到。 “大,大,大……”这个角度,恰好上身下探,胸口正好与余渊的目光相撞。余渊,忍不住脱口而出。 “大,什么大?”燕鲛却丝毫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妥,疑问道。 “大,大,大侠,小的真的是医生,专治天生心脉淤堵郁结。”余渊终于自己找到了辙回答道。 “说说,怎么治?需要什么天材地宝做药引子吗?”久病成医,燕鲛娘胎里带来的这个心病,这些年来遍寻名医,都是束手无策,各种名贵药材却用了不少,对于医治这个病,也算有点经验,此时问出来就是想探一探余渊的虚实。 余渊这个时候也知道不能继续装疯卖傻了,必须拿出来点真东西,否则如何打动燕鲛。于是,开口道,“心者,人之本也,血脉之根源,淤则不通,气虚血滞,故有痛感,如针在怀,似锤闷击。郁则不畅,气所不达,黯然神伤,怒而难抑,故心火旺盛,易怒易感。如想医治,必要打通郁结,非药力所能及,只能以金针渡之,气机破之,因此,但凡用天材地宝做药者,最多也就是压制病情,这种压制,压制一次反噬力便越强一份,下一次服药便要再多一分,最后发病越来越频繁,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最终唯有心脉崩坏身死命了一途。燕帮主如今恐怕是已经病入膏肓,龙涎香也要压制不住了吧?”随着说道专业,余渊原来越沉稳,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难道,真的病入膏肓了吗?”余渊说的咬文嚼字,但燕鲛也听了个明白,所述的症状恰好和自己的病情完全相符。最后一句问话也恰好敲击在了她心中最柔软之处,确实,龙涎香制成的药丸已经很难压制住心头的烦闷了。不然自己的火气也不会如此之旺。当年开出这个药方的大夫也说过,这种药只是饮鸩止渴,早晚有一天会压制不住的。没想到这才十年时间,自己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心头一阵悲凉,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气质已然转变,完全被此时余渊沉稳深邃的气机所牵制,流露出小女子的柔弱一面。 “若没有遇到余某,帮主大约还能苟活一年时间,当然这个前提是必须苟活,不能有情绪上的波动,尤其是不能生气。若是生气,怕是最多半年时间。”鹤壁之是当世神医,余渊这些年来和他苦学绝非是白白浪费时间,论医术当世能够胜出他的屈指可数,所欠缺的只是行医的经验而已。如果单论对人体的了解来说,余渊可称为当世第一,鹤壁之仙去后,天下间谁还解刨研究过那么多的尸体,唯有他一人而已。医者讲究望闻问切,余渊这些话语绝非危言耸听,从燕鲛的深紫色的嘴唇、淡淡潮红的脸颊,以及情绪波动来看,她的心病已经很严重了。 “先生可有解救的法子?”燕鲛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自己已经被余渊的气息感染,不自觉的用上了尊称。 “自然有的,你以为我长春子的名号是白来的?我可是通脉理,明药性,善医杂症,能治百病,可比肩扁鹊,不输华佗,可同阎王争人命,敢向北斗要寿元……”见对方已经入彀,余渊又耍起了嘴皮子,气质一下子从世外高人跌落凡尘,变成了市井之徒。 “好了,好了,那个余先生,那就麻烦屈尊双艳帮,为小女子诊疗一番,不知你意下如何?”见对方又是口若悬河的说开了,燕鲛急忙打断他,话语中虽然是询问,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看看后面,李家的货船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最近的船只便是远远追在后面,不甘心的葫芦岛的快船。余渊唯一的出路就是跟着燕鲛走了。这才叫真的上了贼船就跟贼走。 “呃,这个,好吧,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医者父母心啊,我便随帮主走一趟,为你去除陈疴宿疾!”说话间余渊故意拿出一种道骨仙风的感觉,就差没有捋一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三缕胡须了。他却不知道这个动作看在燕鲛等人眼中就是典型的小人得志。 “那就委屈先生,先进舱休憩片刻。”说罢,燕鲛喊过一个帮众道带余先生去舱中休息。那帮众伸手对着余渊一引半弯了一下腰道,“先生,请。” “帮主,那余某就先告退了。”余渊做作的给燕鲛行了个礼。好像沐猴而冠的样子,好笑的紧。燕鲛也摁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心想,“这家伙即便是没有什么这本事,倒也有趣的很,便是个江湖骗子也不太讨人厌。”嘴里却客气道,“先生请便。” 拄着黑螭,背着包袱,余渊随那名帮中弟子走下了船舱。此前他在跌入双艳帮船上的时候看到,鹿海山也是由一名帮众引着进入这个舱口的,想来自己二人应该相隔不远,一会有机会倒是可以交流交流。 随着那名弟子的引领,余渊进入了一间不大的小客舱,与李家货船上自己住的那一间相比,似乎还要小一点,里面的结构倒是相差无几,一桌两椅子,一张床铺。估计海上船只的客舱都是这样吧,为了节省有限的空间。不管外面什么情况,余渊演了这么久的戏也累了。于是盘膝上床,闭目养神。念头斗转间,回忆着今天的一幕一幕,突然想到,这是自己独自闯荡江湖经历的第一次事件,没想到凭借的不是各位老师教授的武功绝学,而是鹤壁之传授的医术,果然白无相说的对,这个江湖武力并非是绝对的,也并非是处理事情的首选,头脑才是最关键的。又想到自己所依仗的这身医术,是鹤壁之言传身教之下才拥有的,如今弟子出徒,师父却已不在,阴阳相隔,此生再无回报授业之恩,心头一阵怅然。还记得前世偶然读到一句诗句说“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鼻子居然酸得很。“我是一个大夫了,我会做一个好大夫,鹤先生,你听得到吗?”海上风很大,船身摇晃,余渊的心情却渐渐平息下来,前面路很长,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些情感,但绝不能困在其中。 第32章 第一场饭局 后面葫芦岛的船虽然很快,但双艳帮的快船同样也很快,二者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拉近。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葫芦岛的船突然停下,让后调转船头开走了。估计是知道再追下去也是毫无意义,距离双艳帮的老巢,凤羽岛已经不远了,到了那片海域即便是赶上了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摆脱了追兵,双艳帮的船只并没有减慢速度,比起刚才似乎更轻盈了许多,大约是无事一身轻吧。余渊在舱内打坐,渐渐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此时他的三死断续功已经修到了圆满境界,从一年前开始,无论他如何修炼内力都没有一丝进展,只是经脉不断坚韧,就连那些细支脉络也如同喂不饱的饿鬼一样,吞噬着每一个周天运行产生的内力。这让余渊很郁闷,从功法运行上他和白无相等人也探讨过,可以肯定是没有后续了,但他内心隐隐觉得这个上古传下来的能够让端木毅纵横沙场的功法绝对不会这么简单。这种感觉就好比是玩密室逃脱游戏,你知道肯定有出路,但一时半会却找不到。好在这个功法也不错,平日里自己就运转了,有空时打坐一下,还会加快周天运行的速度,坚韧一下经脉也好。 就在余渊运行了七个小周天后,船身轻微的震动了一下。紧接着舱门被轻轻扣动了几声。“进”余渊应声道。门外进来的是吕击浪,“余大夫,船已经到凤羽岛了,还请随我下船。” “哦,这么快!”余渊回应着,背起包裹,提起黑螭随着吕击浪举步走出了船舱。黑螭在没有露出枪尖的时候就是一根毫不起眼的黑色棍子。拿在余渊手中,也是被他当做拐杖来用,配合余渊的身份和文弱的身材,倒也不显得突兀。 甲板上那些帮众已经开始结队的跳上了码头。余渊举目望去,这是个简易的码头,规模不大,停靠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有些明显是用来作战的,有些船身宽阔,一眼看去便知道是货船。还有几艘小艇,应该是用来突袭的。最显眼的是一首长达六七十米的楼船,甲板右侧竟然还停放着八门火炮,这个东西就算是朝廷海军也没有全部配置。看来双艳帮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在码头上,余渊远远的看到了燕鲛和东郭芣苢正陪着那位天目先生鹿海山,登上一辆马车。看来贵客就是不一样啊,自己就算是掐准了燕鲛的软肋,也是不如鹿海山的地位,只是派了一个吕击浪来陪同。余渊心中腹诽。 二人在他的腹诽之下,也踏上了码头,等待他的也是一辆马车,不过看规格和此前开走的那一辆相差就很多了。不过余渊并不在乎这些,他的目的是崇明岛上的宝贝,以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风,能够不引人注意那是最好。暗中下手,扮猪吃虎才是余渊的最爱。 马车大约行了半个时辰,前方一座土城便出现在眼前。说是土城,却并非是城池,只是在一座小镇的外面修筑了一道多半丈高的外墙。看材质应该是以泥土夯成的砖块堆砌而成。防御能力比起真正的城池来说要差得多。但比起毫无遮拦的村镇来说,这安全性却是高出了不是一星半点的。如果在城头之上在安排下弓箭手,长枪手,想要攻克这座土城也要付出不少的代价。自小随白无相和余长风学习兵法的余渊,迅速估量了一下这座土城的防御力。从而也看出绝非普通的海盗,而是一个有着严密组织和长远打算的帮派。 土城的大门虽然不够威严,但还算厚实,上面也包着厚重的铜皮,看起来气势也不算弱。城内屋舍都是同一款式,街道规划的井井有条,两侧倒也有商铺酒楼,和普通城镇无异。余渊感觉,这双艳帮的老巢也并非是世外之地,应该经常有外客往来。而事实上,如他所猜测的一样,凤羽岛上经常会有一些商客来往,有些是来缴纳保护费的,而更多的则是来交易的,在燕家两代人的苦心经营下,凤羽岛已经成为了南海一带一个重要的商品交易中心。只不过货物的来源比较特殊而已,这里就是那些小股海盗销赃的天堂。毕竟没有官府的盘查,凤羽岛更是不问商品来路,只要你缴纳了入城的钱财,你就能够在城内售卖商品。同时,双艳帮也不白收费用,在这座土城之内,禁止一切械斗,违者便是双艳帮的敌人。因此,很多正经商户,也来此地淘宝,很容易便能采购到低价的商品。而且,最给力的是在这里交易后,买家还会得到一张双艳帮开出的保护证,上面写明了交易的时间和货物数量,并保证这批货在南海海域的安全,任何海盗组织如果敢劫持,便是与双艳帮为敌。这也是吸引那些正经商户来此交易的一个重要因素。 城池不大,马车进城不久便来到一户高门楼前。这座宅子门庭宽阔,院墙高耸,不输于那些官宦人家的宅院。大门之上高悬一块牌匾,上书“燕府”两个大字。余渊举头看去,那两个字笔力苍劲,锋芒内敛,厚重又不失灵动,可见写字之人必然是文武双修,而且均已登堂入室,绝非泛泛之辈。暗道一声,这海盗的巢穴之中,也是卧虎藏龙,不容轻视。 如果余渊能够拥有一个上帝视角,从上方俯瞰这座土城,他对双艳帮的评价还会更高。这座小小的土城当中,街道纵横竟然是按照九宫来排列的,每个方位正中都有一座小楼矗立,燕府恰在阵中。如果余渊能够看到,一眼便能看出,这正是九宫锁龙阵的布局,一旦有外敌入侵,在各个小楼之上安排一位执旗之人,相互以旗语联系,调动巷中人马,整个土城的街道瞬间便可化为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吞噬掉任何进入其中的敌人。这建城之人,也绝非凡俗。 一个海盗头子的老巢,居然像模像样的取了一个府邸的名号,听起来可笑,不过等看清了府内的情景后,估计这种念头就会打消了。燕府占地不小,不知分为几个院落。吕击浪此时已经告退,引着余渊的是一个端庄清秀的丫鬟,吕击浪称他为青雉,看年纪在二十上下。她引着余渊通过一扇上书“竹风”隶书的拱门,进入一处小院,园中并排三间房舍,错落数处幽竹,虽然不大,但尽显江南风韵,让余渊大感意外,这燕府的主人还是海盗吗? 安顿下余渊后,青雉便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告诉余渊,迟一些会有人送来午饭。经过一番折腾此时已经过了午时,但这顿饭还是要吃的,余渊的肚子也已经咕噜咕噜叫过了。待青雉走后,余渊信步走出房门,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是贾风指给他养成的习惯,任何时候都要对周围的环境做到了解。越过墙头看去,正看到一座三层小楼,按照布局,那里应该是主人住的地方,从朝向来看,此时自己应该处在东跨院。二者相隔一道院墙,直线距离不过五六十米。看来虽然自己不如鹿海山受重视,但在礼遇上并不差多少,距离主楼如此近的院舍一般情况下都是留给贵客的。而且,以此推论,鹿海山的居所应该离自己也不远。 想到这里,他屏气凝神,将感知外放,五感倍增,果然,在和他一墙之隔的另一座小院中,有人声传来。 “先生请暂且休憩一番,晚上家姐设宴,为先生压惊洗尘。”是燕鲛的声音。 “好说好说,鹿某真是受宠若惊,不敢当,不敢当啊。”鹿海山客气道。 “鹿先生过谦了,他日前去崇明岛还要多多依仗先生。”东郭说话,永远适时适度。 “鹿某定然竭尽全力,不负燕帮主所望。” “那我等便先告辞了,先生先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拉一下床头的那根金线就好。” 闻听此言,余渊又一次不平衡了,“金线,什么金线,老子怎么没有?这也玛德搞双标?” 隔壁院子里的人可不管他的愤愤然,一番客气之下,恢复了平静,估计那个鹿海山经历了一番折腾,也有些乏倦了,轻微的关门声后,便安静了下来。余渊大致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心中有数后,也返回了房间。不一会,一个黄毛小丫头送来了午饭,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倒也精致,余渊狼吞虎咽的很快便干掉了。那个小丫鬟取走碗筷的时候告诉他,晚饭也会送到他的房间。“娘的!老子就不配接风洗尘四个字吗?”余渊再次心中羊驼群奔。 “要不要去旁边院子打探一下呢?”很快余渊冷静下来,开始打算下一步。几经思索后,余渊还是觉得,此时去找鹿海山有些突兀,最好还是见过燕鲛之后见机而行为好。就算晚宴不带自己,燕鲛今天也应该和自己见一面才是,现在他能做到便是等待。机会可能在未来的每一个瞬间,当自己无法预料的时候,最好的应对便是让自己保持最佳的状态,精神上的,更是肉体上的,所以,现在他要——呃……睡觉。补上一个迟到的午觉。 余渊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黯,他是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的。长期的训练让他的五感比一般武者还要敏捷许多。停脚步声,外面应该是两个人,从脚步的轻重来分析。一个武功不错,另外一个几乎没有功夫。而且从步伐的节奏来看,两人应该都是女性,较男人的跨幅要小一点,节奏更快。很明显,二者是奔着自己房间而来。略一思索余渊便想到了,应该是燕鲛过来了,随行的必然是那个给自己送饭的黄毛小丫头。 于是,赶紧坐起来,整理了整理仪容,要见美女肯定不能邋邋遢遢啊。刚刚收拾停当,就听房门外传来拍门声。装模作样的问了声“谁啊!” 外面那个小丫头应道,“余大夫,我们二小姐来看望你了。” “请进请进”余渊假装没有准备,受宠若惊的拉开了房门。 燕鲛已经换下了在海上的那套短打扮,穿上了一身淡翠色的裙子。这会儿看来,比在船上多了几分柔美,更艳丽三分。“余大夫,余大夫。”小丫鬟的喊声将余渊从惊艳中拉了回来。 “哦,哦,燕帮主,请坐,请喝茶。”将燕鲛让到屋内,余渊借花献佛,给燕鲛倒了一杯茶。“多谢余大夫,不知余大夫此时可方便给我诊一下脉?”燕鲛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的问道。这种性格余渊倒是很欣赏,干净利落,若是放在后世必然是个女强人,说不得要上演一场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女版。 “方便,当然方便,还请燕帮主将右手放在桌上。” 燕鲛依言伸出了右手,皓腕纤指,如雪中嫩藕,看得余渊暗自吞了一口口水。但随即便静下心来。对于一个正常男人来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燕鲛如此美女,只要是个正常男人便没有不倾心的。而对于余渊来说,也就到此为止,从人性上讲,他还是属于那种色而不淫的男人,从品行上说,余渊也并非是色中饿鬼,没有底线,不知礼义廉耻的人。所以,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比起那些伪君子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人来说,他勉强算得上是个表里如一的真君子了。 号过了右手,余渊有给她号了左手,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燕鲛心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了,按照今天的名词来说,应该算是先天性心脏中的艾森曼格综合症,这是一种先天性心血管疾病,由于肺动脉瓣狭窄,同时合并右心室流出道狭窄,表现为口唇青紫、皮肤发黑以及杵状指等,患病者常出现发绀、呼吸困难、胸闷、胸痛等症状。本来这个病在这个年代便算是那种无法治愈的绝症了,这些年来也不知道燕鲛吃了多少药,用了多少方法才能够保住性命。如今,她的心脉已经被药物侵蚀的摇摇欲坠,随时都肯能崩溃,情况比余渊预料的还要恶劣。 看到余渊皱眉,燕鲛反倒安慰他道,“先生不用为难,燕鲛能够活到今天已然是捡得性命,早在三年前三剂要命袁博朗,袁大夫就已经断定,我活不过二十三了。再有几天恰好就是我和姐姐二十三岁的生日,我也感觉到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怕是就在这两天了。可惜不能再帮姐姐一把了!”语气中流露出的落寞竟然不是为了自己的短命。 余渊听罢也忍不住生出我见犹怜的惜爱之情,豪气万丈道,“帮主此言差矣,若是不遇到余某,那个袁大夫说的也算不差,但在余某手中,想死却并不那样容易,我可是通脉理,明药性,善医杂症,能治百病,可比肩扁鹊,不输华佗,可同阎王争人命,敢向北斗要寿元,江湖人称长春子的余小渊。”这几句话最近因为出场率比较高,余渊已经说的是滚瓜烂熟了。不同的是,这一次说出来,言辞确确,语气坚定,倒令燕鲛眼中散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余先生如果能够救得我性命,哪怕能够帮我延寿几年,燕鲛必有厚报。”一听自己有救,燕鲛对余渊说话的语气都恭敬了不少,从大夫升级到了先生。 “难不成要以身相许?”余渊心中YY道,可嘴上却不敢露出一点花花,反倒是一本正经的胡扯道,“帮主言重了,行医救人我辈本分,切莫谈什么回报。” “那我们就不提后话,请问先生什么时候,如何医治?可要提前准备些什么?”不管再妩媚,再恭敬,燕鲛永远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性格。 “无需准备,我自备有金针,到时候我需要金针打通帮主心脉之间的狭窄拥堵之处,整个过程要施针一百零二次两个时辰左右,此后服用一些人参丹桂,滋补的药物滋养十天便可痊愈。”这话余渊没有一丝的虚假,确实就是医者实言。 “那今晚可以么?”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已经流露出迫不可待的情绪。 “今晚不行,行针之前我必须保证精神和身体处于最佳状态,否则一个失误,便有性命之忧。今日几番折腾,受了惊吓,此时不在状态,最快也要明日晚间才能平复。”余渊拒绝道,这句话却是半真半假,普通医者确实需要如此,但对于他来说并不需要。主要原因是今晚他想参加那场为鹿海山举行的宴会,探一下对方的虚实,也想借机会了解一下双艳帮的情况。 “先生说的有理。”燕鲛颔首称是。沉吟了一下接着道,“小女子此来是邀请先生参加晚宴的,今晚家姐设宴宴请鹿海山先生和您两位贵客,不知先生可否赏脸?” “你大爷的,这小娘皮骗起人来都不带眨眼睛的。本来就是妥妥来看病的,一看老子是真有本事能治你的病,就改变主意说是来请我赴宴,面子里子都是你的了!不过这正合我意,你不提我也要提的。”余渊心头暗道一声这娘们厉害。口里答应着,“当然,当然,余某愧领帮主厚爱了。” “娟儿,一会你引余先生到前堂赴宴,小女子这就不耽误先生休息了,告退。”燕鲛说走边走,这节奏差点没给余渊晃到。不过一想也是,晚宴估计也安排的差不多了, 临时多了自己这么一个意外的客人,必然要重新布置一下的。 “燕帮主请便。” 送走了燕鲛,余渊坐回椅子上,仔细盘算着如何与鹿海山接触。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全黑了下来。屋外又是一阵脚步声,是那个叫做娟儿的小丫鬟挑着灯笼过来引余渊去前堂赴宴。前堂便是那座主楼的一楼正厅,好大一个厅堂中,只放了一张大圆桌,余渊进去的时候,桌上已经坐满了人,只有两个挨着的座位是空的。环顾了一圈,除了东郭和吕击浪、燕鲛三人他见过意外,还有一位老者他不认识,主位上坐着一个女子,看样貌几乎和燕鲛一模一样,只不过气质截然不同,如果说燕鲛如同烈火,那么这个女子便是一块冰山,沉静,内敛,即便是面对面的相处,也让人如隔千里之外,难以亲近,想必就是燕鲛的孪生姐姐燕鲵了,鹿海山并不在其中。很显然,那个主客的位置是绝不是给自己的。 余渊,快走几步,拱手道,“余某见过大帮主,见过帮中各位前辈,好汉。”语气中满是献媚,充满了市井油滑之感。如东郭芣苢那样的修养也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其他人更不要提了。桌子上只有两个人没有出现异样,燕鲛自然是知道他什么德行的,并不感到意外;另一个却是燕鲵,面上丝毫表情没有。但余渊却看到,她放在桌子上的右手,不自觉的手指抽动了一下,这说明她是一个自制能力很强的女人,能够将自己的情绪最大化的压制。能够统领一帮,果然不是普通的优秀啊。心中迅速对燕鲵做出了新的评价。 众人见到余渊进来,也都纷纷起身。“余大夫,请坐,小妹的病还望您多多费心,我双艳帮上下感激不尽。”燕鲵三言两语便将想要表达的意思表露了清楚,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应该的,应该的,余某自当竭尽全力。”余渊始终保持献媚的姿态,贾风指告诉过他,生物只有强大到了一定程度后,才不需要外在的伪装。即便是老虎,也需要靠伪装去猎杀食物,唯有人类不需要,因为人类已经凌驾于各种生物之上,号称是万物之灵,他们需要防范的只有同类。对于贾风指的这套理论余渊是佩服不已,这种眼界和精辟的总结可以与《进化论》相媲美了。 在燕鲵手臂指示之下,余渊坐在了次宾的位置上,一边靠着东郭芣苢,另一边则是燕鲵。他刚刚坐下,房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那个叫做青雉的大丫鬟便引着鹿海山走了进来。不用说,众人再次站起来寒暄,然后将鹿海山请上了主宾的位置上落座。一场夜宴便拉开了序幕。一道道精美的菜品被端了上来,堪称色香味俱全。这十年来,余渊人在罪岛之上,算是半个被囚禁之人,可肠胃却一点也没有亏到。酒屠、童天,甚至连白无相都是老饕,换着花样的搞吃的。鬼娘子更是厨道高手。他也深受众人影响。不光在吃的方面见识够高,在做菜上也是融汇古今,令众人侧目。古语云,治大国如烹小鲜,余渊觉得自己这个烹小鲜的水平,已经够治理好大一个国家了,大小绝不输于那个大好看国。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可菜还在一个劲儿的往上上,只能将此前冷掉的撤下去。余渊不由的感叹,这燕家姐妹还真的不像是海盗,倒像是官宦人家的出身,有见识,有品位。同时也感慨了一下,这排场已经堪比后世高端商务局了。这还是自己来到这个异界之后,第一场正式的饭局。珍惜,一定要珍惜啊。想到这些,余渊又夹了几大片鱼脍,这东西好,看品质应该是蓝鳍金枪鱼的肉。滑嫩鲜甜,入口即化,美啊!!扔到嘴里后,忍不住半眯着眼睛旁若无人的享受起美食带来的快感——爽。却不知道,旁边的鹿海山一双长目中的鄙夷和不削几乎化成实质,就在没在余渊脸上刻下,饿死鬼、没教养的字样了。旁边燕鲛恰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掩口轻笑。 第33章 你姐有病 整个饭局中,余渊就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本来嘛,这个局主要围绕的便是天目先生鹿海山,他只不过是个陪宾。而且还是个临时起意找来的陪宾。还记得当年和同事喝酒的时候有个同事说过,真正请你吃饭的人早在三天前就会联系你;而一天前联系你的,主要请的绝不会是你;那些临时通知你的局,百分百是拉你去凑人数的。今天,余渊便是被拉来凑人数的。桌上只有燕鲛会时不时与他有些交流。但奈何人家燕鲛和燕鲵两位帮主作为主人,分别落座在鹿海山的两侧,燕鲛与他隔着两个座位想说话也不方便。旁边的燕鲵除了开局敬酒,此后连正眼都没看过他。另一旁的东郭芣苢这个老冬烘,完全就把他当做混吃混喝的江湖骗子,连最基本的虚伪应付客气都没有。吕击浪更不用说,厌恶之意已经流于言表。 在刚讲介绍中余渊知道,另外一个叫做周大通的老者,是帮中另外一位长老。其实这是一个太平绅士一样的存在,周大通平日里并不管事儿,因为是燕鲵父亲燕屏南的老部下,忠心耿耿,才留在帮里养老,从来没人见过他出手,也没看他处理过什么帮务。不过看那样子燕家姐妹对他还是满尊重的。这位老者除了刚开始对余渊的表现略微皱了一下眉头后,便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安静的喝酒吃菜,完全不同于东郭芣苢。不过余渊也发现,这个老者也有古怪,从他的外表和习惯来看,周大通应该在军中待过,而且职位还不低,一些军中的习惯依旧有残留。而且武功还不会低了,绝不在那个东郭芣苢之下。 而这一切恰好和东郭芣苢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东郭芣苢身为文士,却有一种江湖气,一肚子的学问和智计也没有改变他的性格,怎么看都是个酸冬烘,不像是个饱学之士。而周大通看起来外表憨厚朴实,却自带一种内敛深沉的气质,就好像是一把入鞘的宝剑,外观古朴,内有锋芒。这两种截然不同性格的高手都与燕家姐妹的父亲交好,而且在其死后仍然能够辅佐其女,打下双艳帮今天如此响亮的名号,余渊不禁对死去的燕屏南产生了兴趣和疑问,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酒席上继续推杯换盏,余渊像个小透明一样,自己把自己照顾的挺好,就在他自得其乐的时候,突然对面的鹿海山说话了,“余大夫,不知仙乡何处啊?” “来了!”余渊心中一震,这个鹿海山果然有问题。别看余渊嘴没闲着,心中的念头也没闲着,眼睛同样没闲着,一直在观察和算计着对面这个鹿海山。从对方流露出的蛛丝马迹中分析他的性格。同时,也是在等待时机,他打算等宴会的尾声,自己主动与鹿海山搭话,然后借机会送他回院,顺便到鹿海山的屋子里坐一坐,深入接触一下,探明对方的虚实。 这么长时间下来他发现鹿海山是个非常有节制的人,而且动作精准的几近于强迫症。比如,他每次端杯喝酒,酒杯与桌面的夹角几乎是一样的;一双筷子放在筷山的时候,必然不差分毫,就连扔掉的鲍鱼壳,也都一个个摆在一起,齐齐整整的形成一排。这种性格之人绝不可能是憋宝人,憋宝人讲究的是顺天意窥天机不守正不出奇,一切无章法,一切又自称章法,说的直白一点憋宝人唯一的规矩就是没有固定的规矩,顺应自然。一个强迫症怎么能够忍受的了这个? 还有,从开席到此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鹿海山从来没有正视过燕鲵,即便是和燕鲵对话,对方敬酒,也是侧低头应答,这个就很奇怪了,看起来好像很有礼貌,守着非礼勿视的君子之道,可他对燕鲛却并非如此啊?最奇怪的是,余渊发现,每一次他和燕鲵说话之前一定会用右手拇指铜扳指,轻触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铜戒指,发出轻微的,“当”的一声脆响。如果不是余渊发现了他的异样,仔细竖耳倾听,中间隔着个燕鲵,他还真听不到。估计燕鲵这个距离也就是堪堪听到一丝声响罢了。如果说一个大男人手上戴着两个这样的装饰还挺另类的,毕竟不是杀马特的时代,如果硬要说他是个憋宝人,这两个物件有特殊的功用,倒也行,可每次和燕鲵对话前都要碰一下这个真的说不过去。 这些细节都看在余渊的眼睛里,经过他的分析,得出来这样几个结论,第一,这个鹿海山要么是浪得虚名,不是憋宝人,要么这个就不是鹿海山,毕竟谁也没见过他的真容;第二,这个鹿海山被双艳帮掳来,绝对是故意为之,定有所图;第三,这个是个色胚,别看他总是半眯着眼睛,还不去正眼看燕鲵,但他的余光却总是自觉不自觉的在燕家姐妹的胸前划拉,别人没注意,他余渊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因为,呃……目标一致。 就在一盏茶前,余渊发现鹿海山开始将目光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这边扫来。首先他肯定,对方绝对不是看上他了,那目光和看燕家姐妹的一点都不一样。细数一下,若有若无的已经窥视自己三四回了,余渊暗道,“不错啊,这家伙是要主动出击,想和自己搭话了。”结果,果不其然,瞅着余渊咽下最后一块鱼脍歇气的当口,鹿海山终于开口问话了。 “什么仙乡不仙乡的,余某此前随家师云游天下,悬壶济世,四海为家,走到哪里哪里便是家,也可以说是居无定所,无以为家啊!”第一手太极,余渊推得漂亮。 “那不知令师……”鹿海山显然不想放弃,继续追问。 “唉,家师道号云中子,俗家姓岳,上讳博,下讳志,人称圣手神医,通脉理,明药性,善医杂症,能治百病,可比肩扁鹊,不输华佗,可同阎王争人命,敢向北斗要寿元……” “噗嗤”就在余渊说的满嘴冒沫子的时候,一旁燕鲛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本来嘛,这套台词别人要么没听过,要么只听过一两遍,唯独她算上这一次已经是第四遍了,就差没背下来了,而且更搞笑的是余渊居然把自吹自擂的台词,套用到了自己师父的头上。在配合上他一幅装模做样,认认真真胡说八道的样子,燕鲛是真心忍不住。 不过这一声笑也好,打破了众人的尴尬,谁都听出来,这就是吹牛啊,可大家还不方便打断,正好燕鲛破防,一声娇笑给化解了。 “咳咳咳……圣手神医,久仰,久仰……”鹿海山眼神巡视了一圈,也明白了,桌上没人认得这个人,估计是不入流的一个江湖游医。原本他以为余渊必然大有来头,或者说是有所图,会影响到他的大计,如今看余渊的言谈举止,就是个江湖骗子,也不知道如何就将燕鲛给蒙骗了。“这小子浑身上下, 也就这幅皮囊还算过得去,莫非这个燕鲛……呵呵呵呵!”鹿海山心底安置揣度。 “你们也都久仰吧,家师那是名震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可惜啊,哎……他老人家已经驾鹤西游,不在人世间了……可惜,可惜……”说话间,余渊的眼圈一红,竟然流出了两滴眼泪,赶忙伸手抹去。“见笑了,见笑了,家师待我情同父子,故而一念及此便悲由心生。” “怎么会呢,余大夫乃是至情至性之人,我等只有钦佩,何来笑话一说。”见他如此做作,鹿海山更加笃定这就是个江湖骗子,只不过机缘巧合上了贼船而已。于是,也就放下了心思,一句话封门后,便将话头转了过去。 “帮主,承蒙贵帮看得起,邀老夫来探那栖仙洞的宝物,老夫别无所长,唯独对寻宝探物之事略有所得,来此之前,已然听闻了宝物的大概,以老夫猜测,这栖仙洞中的宝物出土也就在这几日之间。听闻那宝物霞光闪烁,每日子夜之时光芒最盛,老夫推测阴极阳生,否极泰来,这定然是个阳气十足的宝物,三日之后恰是阳日,正午之时阳气最足,恰好是宝物出土的最佳时机。还请帮主早做准备。” “还请先生指教,想要取宝还需何物?”燕鲵不问需要多少人手,而是问需要其他什么准备,说明她心中对夺宝之争已经胸有成竹,只关心如何取宝了。 “需要一个阳年阳月阳日出生的女子,从阴阳调和之意,还有……”说到这里,突然鹿海山停了下来,左右看了一下,继续道,“这个法不传六耳,有些话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不知帮主可否借一步说话。”余渊注意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手上的扳指与戒指再次触碰了一下。 燕鲵飞快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嫣然一笑道,“其实在座的也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可防的,不过先生既然说法不传六耳,便依先生,我们先去后堂说话。” “真是会聊天,这一桌子,除了鹿海山,不就我一个外人么?”余渊心中嘀咕,可人家燕鲵的话说的滴水不漏,让他真心挑不出毛病来,只能随着众人尬笑。不过,他心里也提高了警惕,风水相术他也不是外行,憋宝人再神秘也脱不开阴阳太极,奇门遁甲,九宫八卦,什么法不传六耳的纯粹扯淡,这老小子定有所图。但他如今所处的地位来说,也之能是静观其变,抓贼抓脏,人家还没动,你如何抓啊。 燕鲵引着鹿海山离座走入了后堂。除了余渊桌上的人没有一个紧张的,燕鲵的身手比起燕鲛来更胜一筹,而且心思缜密,文的武的鹿海山都绝不是对手,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燕鲛也趁着和余渊中间不再隔人的机会,向余渊敬了两杯酒。此时面上升腾起两团红润,如初开的荷花,粉粉嫩嫩,看的余渊旌旗摇动,意马心猿。其他众人也都和后世的饭局一样,捉着对的开起了小会儿。 没过多久,燕鲵二人从后堂便走了出来。从面色上看二人都没有什么异常。可余渊的心中总觉得有古怪,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只能继续观察下去。回来后的燕鲵仿佛有了心事,喝了两杯酒后,终于一整神色开口了。 “刚刚,鹿先生与我交代了一些需要准备的东西,这两天我陪着鹿先生亲自督办,要离岛几天,帮中的事情就由小妹做主。三天后,小妹点齐帮中所有人马,赶往崇明岛,我们在岛南落鸦湾汇合。一举夺下栖仙洞中的宝贝。” “姐姐,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你在帮中留守,我带领两船人马去夺宝,到时候我们相互呼应,以防万一吗?这全帮出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这凤羽岛上帮中妇孺该如何是好?父亲留下的基业不就全都毁了吗?”燕鲛闻听燕鲵的安排,顿时急了。 “帮中妇孺……”燕鲵重复了一句,眉头紧皱,似乎一时之间决断不下。 “哎,燕鲛绑住多虑了,老夫已经探明那宝物的虚实,到时候按照老夫的安排住备好相应之物,定然是手到擒来,他人想抢也抢不到。安排全帮出动是因为夺宝之后,必然会引起他人窥视,若没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就算得了宝贝也拿不走。咱双艳帮的帮众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坐镇的,主要是起威慑作用,让那些有觊觎之心的人知难而退,不战而屈人之兵。” 鹿海山见燕鲵作难,从旁边插话道。 “大帮主也是听闻老夫的分析,方才做出的决定,此中机窍大帮主已然明了,是吧帮主?”鹿海山转过头去看着燕鲵道。 玛德,果然有古怪,一直回避燕鲵目光的鹿海山此次竟然和对方对视了,而且仿佛不经意间,戒指扣动扳指又是一声不明显的脆响。 “小妹无需担心,按我说的就是,不会有危险的。”燕鲵闻言点了点头,对燕鲛道。 即便燕鲛心中有众多不解,当着这么多人也不方便追问,只能闷头吃饭。自从燕鲵与鹿海山谈完话出来,这顿饭局的使命其实便已经完成了,后来的十几分钟,不过就是垃圾时间罢了。余渊也吃的酒足饭饱,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 于是,宾主尽欢之下,这次饭局便自然而然的结束了。众人起身道别,鹿海山由燕鲵和东郭芣苢陪着送往下榻的院落。燕鲛则和周大通送余渊回去,只不过周大通刚站起来没走几步便推说不胜酒力,要先行告退,拉着吕击浪让他送自己回家。这倒是正合余渊之意,他本来就打算和燕鲛独处交代一件事情,如此极好。燕鲛陪着余渊回到落脚的院落,便要告辞,余渊却拦住了她道,“燕帮主,都送到这里了,还请到屋里喝杯清茶。”还以目相示。看着他你没弄眼的样子,燕鲛不由得捂嘴又要笑出声来。也不答话,只是跟着余渊一同走进了房间。 要说余渊这一世的长相确实比上一世有优势,但如果说这样就令燕鲛刮目相看,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燕鲛之所以能够待他如此,大约有这么几个原因,首先余渊不管真的假的,说起她的病情来绝对是样样都中,分毫不差;然后就是余渊看起来不靠谱,说话没有正行,可这恰恰是这个时代一般男子身上缺少的气质,在这个时代,男人要么就是一副君子的模样,不苟言笑,满嘴的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就算是伪君子,在人气那也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无趣的很,唯有那些真正的江湖客,身上才没有这些酸腐气,可他们又太粗糙了些,很难讨女孩子喜欢,余渊则不同,恰到好处的将这两种气质完美的融合起来,大约就是有种叫做雅痞的气质吧;在次便是余渊所表露出来的战斗力了,严格的说来,应该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窝囊废吧,恰恰这种窝囊废的感觉人,让燕鲛从心底生出了一种相对之下的安全感,至少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过多的防范,举手之间便能拿下对方,他还敢有什么坏心思呢,后世女生对男闺蜜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吧;最后一条才是余渊长得还真挺好看。 进到屋内后,余渊转过去关上了房门,伸手便在自己怀里掏摸起来。燕鲛好奇的看着,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摸索了一会,余渊终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拇指长的小瓶子。对燕鲛道,“燕帮主,你可觉得令姐今晚有古怪?” “倒是有些不太一样,不知道余先生如何得知?” “余某行医半生,看过太多的疑难杂症,其中更是有不少令人费解的诡异之病,自然看得出你姐有病。” “姐姐有病?” “对,而且还是刚刚得上不久,这病来的猛烈,如果不立即医治恐怕活不过三日。” “啊,先生不要吓我,我这就去问姐姐。” “哎……燕帮主不要着急,令姐这病她也不自知。” “怎么会……”听余渊说的太过离谱,燕鲛心中不由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又在胡说八道了。 “如果燕帮主不相信,看这个……”说着,余渊举起手中的小瓶子。 “这个叫做唤魂香,凡人闻了魂魄便会脱体而出,化为有形,到时候任何疾病都会在魂魄中相出形态,有的形如蜘蛛,有的形如鸣蝉,不同形态代表着不同部位的病源,只要祛除了这些病源,病人便会康复。你可以让令姐闻上一闻便知分晓了。” “有这么神奇的东西?我倒要试一试。”伸手接过瓶子,燕鲛便要打开瓶口。 “不可,这东西难以炼制的很,到了我手中已经是这最后一瓶了,用了便没有了。燕帮主的病我已有把握治好,倒是令姐的病唯有此物方能治愈啊。”余渊阻止了燕鲛的动作。 “那我拿回去,让姐姐用药。” “没有余某在,就算病源离体,燕帮主可会祛除?” “我哪儿会啊?那,我这就把姐姐喊来一试。”燕鲛转身要出去。 “使不得,这病源被祛除离体后,病人会有半个时辰身体无力,需要静养,我这里不方便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莫非你还要去姐姐闺房里去医治?” “也唯有如此了。”余渊一本正行的点了点头。 “哼,去也行,如果这药没有效果,呵呵,余大夫,我姐姐可不似我这般好说话。”一番话语下来,燕鲛也发觉,余渊似乎有意要去燕鲵那里,因此也不阻拦,反倒是出言提前警告于他。这还真不是她危言耸听,燕鲵虽然性子内敛,待人宽厚,可对于那些登徒子下手从来没有手软过,“如果这个余小渊有什么不良的企图,哼,别说姐姐,我先不饶他。”燕鲛心中如是想到,她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种想法,看似为姐姐打抱不平,实际上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点醋味了。 “随我来。”燕鲛转身推开房门,引着余渊原路返回。沿路也不大灯笼,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但周围灯光掩映之下,府内道路清晰可见。天空星列棋盘,月色清凉,海风徐过,二人一前一后漫步而行,身影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如一对小情侣正在调情,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第34章 好大一个局 燕鲛来到燕鲵的房门前,对着余渊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自己先拍了怕房门喊道,“姐,睡下了吗?” “小妹啊,我刚躺下,你等下。”屋内一阵起床的声音,紧接着脚步朝着门口而来。门栓拉动,突然就在余渊以为大门就要打开的一瞬间,屋内一切动作戛然而止。 “小妹和谁来的?”屋内问道。 “握草,这女人厉害。”余渊心头一惊,自己为了掩饰武功,并没有故意收敛呼吸,但比普通人也要轻缓许多,燕鲵竟然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听出来外面有第二个人的存在,这功夫从他出江湖以来,除了罪岛上的那些老家伙,绝对堪称第一,比东郭芣苢、燕鲛等人至少高出一个档次来。 “咳咳,是余某有要事与帮主相商。”不等燕鲛答话,余渊主动回应。 “哦,余大夫啊,天色已晚,虽然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你一个大男人夜访我这女流之辈恐怕不妥吧。”燕鲵虽然在拒绝,但余渊听得出来,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你要谈什么,如果我感兴趣咱们就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如果我不感兴趣,那么就是男女之防不方便见面。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关乎岛上妇孺性命的几句琐碎话语,帮主不想听就算了,余某告辞了。”这招以退为进用的妙,一下子就抓住了燕鲵的软肋。此前在宴席之上,余渊已经看到这个岛上妇孺四个字,是燕鲵心中最大的牵绊。否则不会在被催眠后,潜意识里还放不下。 对,就是被催眠。你以为余渊这的是来看美女初睡图,耍流氓的吗?在席间他一直在香,鹿海山敲击扳指的目的,直到后来,燕鲵与其入后堂密谈出来后他才恍然大悟,这是一种高明的催眠手法。此前鹿海山的一切诡异行为也都有了答案。 鹿海山之所以在密谈之前不与燕鲵对视,是为了二人相对之时,靠眼睛将对方催眠,给对方第一次视觉上的冲击。而和燕鲵说话之前敲击扳指,是在做暗示,在燕鲵潜意识中埋下一个信息,敲扳指声音响起来,便要听鹿海山讲话了。这两项加在一起,作为催眠高手来说,已经具备了对施术对象必杀的前提条件。燕鲵的武功不用说,即便鹿海山隐藏实力,也完全不会是她的敌手。但催眠之术看的不是内力和功夫,而是精神力。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催眠这个专业的说法,一般情况下都会叫做迷魂术。这个鹿海山绝对是一个迷魂术高手。而且,从燕鲵从后堂出来以后的言行看,这个女人的意志力极强,即便是在鹿海山万全准备之下仍然差点没有失手。燕鲵左眼白眼球上方,有一条细细的红线,不仔细看就像熬夜留下的红血丝。作为毒王童天的传人,余渊一眼便看了出来,那是中蛊的症状。心头不由得一震,看来这个鹿海山真的用心良苦,对双艳帮这次是势在必得了。催眠、蛊术二者联合使用,真身本事放在江湖上也是了得了,单论影响力肯定会比什么憋宝人大多了。看来这个鹿海山身上一定藏着更深的秘密。 也正是因为这个发现,让余渊改变了最初要和鹿海山深入接触,联手的打算。一个是神秘莫测的黑手,另一个是已经被算计,自己却可以解救的盟友,从二者的行事作风和人品来说,余渊更愿意选择燕家姐妹。还有一条重要的原因,两个美女和一个老头子,你帮谁?估计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与双艳帮合作吧。更何况,鹿海山已经将人情埋下了,就等着余渊挖出来,白捡的大礼,不要是傻子。迷魂术的根本是什么,不外乎是控制人的思维,天下间还有比魅魔十三相更迷惑人心的功夫吗?就算余渊没有学会高深的魅魔十三相,但对迷魂术的理解和掌握,虽然不敢说超过那个鹿海山,但想要破解其法,简直易如反掌。而蛊术的根本是什么?是毒啊!童天和鹤壁之两大毒、医高手,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的亲传弟子,什么蛊毒解不了。于是才有了与燕鲛的一番对话。 闻听余渊提到岛上妇孺,屋内的燕鲵果然坐不住了,房门轻响,一身红衣的燕鲵出现在门前。“余先生此话怎讲?” 余渊并不答话,反倒是欺身上前,从燕鲵身旁错过,走进了房间,背着身对外面说道,“二帮主,剩下的话就得你来说了。”说罢,顺势坐到了一把椅子上,仿佛一个局外人一样。“还真拿自己当世外高人了,你等着,要是这药没有效果,有你好看的。”燕鲛心中愤然想到。心里面虽然不高兴,还是将余渊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燕鲵。 “我有病?余先生是说笑吧?”身为一个武者,对自己身体的了解最为清楚,燕鲵自然感觉得到自己身体气息绝对没有问题。 “那请大帮主向百汇输送一股内劲,看看是否有异状。”余渊并没有将她被下蛊催眠的事情说出来,因为此时说出来,她也不会相信,反倒多费口舌,不如让事实说话的好。等一会毒蛊离体,她自己一看便知。 暗中运气,燕鲵不由脸色一变,果然,在百汇处内劲遇到了一股阻力,这股阻力并不明显,内劲一冲而过,但却明显有晦涩之感。看到燕鲵色变,燕鲛立即担心的走过来,拉住她的手问道,“怎么了姐姐。” 看着燕鲛,燕鲵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确实有问题。 “那赶快试一下余先生这个药。”燕鲛焦急的掏出那个小药瓶,递到燕鲵面前。 迟疑了一下,燕鲵还是接了过来,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余渊,开口问道,“余先生这药可是要口服?” “无需,只要在鼻端嗅一嗅便可。” “先生见谅,舍妹也是着急我的身体失态了,这个世界上她就只剩下我一个亲人了,自然着紧的很。而且平日里我也属于管教,由着她的性子来,这一着急啊就忘了礼数,脑子一热什么事儿都不顾了,倒是让先生见笑了。”燕鲵依旧保持着端庄大方的风度,一般人这个时候估计早就慌了吧。 “这娘们牛啊,妥妥一个女资本家的料子,看起来说的是姐妹情深,这特么不就是在告诉我,‘你这药要是有啥问题,我妹妹肯定要你命啊,而且我还由着他。’明目张胆的威胁啊!”余渊心里这个憋屈啊,救人还救出错来了。 “帮主放心,余某行走江湖多年,最注重的就是性命,对他人如此,对自己更是如此。”这话说的漂亮。即表明了医者的胸怀,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牛! “那就有劳余先生了!”说罢,燕鲵退后了两步和余渊、燕鲛拉开距离,坐在椅子上,拔出瓶塞,屏住呼吸看了一会,然后渐渐放开鼻息,一点点的吸气。只觉得一种香甜的味道从瓶口穿了出来,随后感觉一阵眩晕,靠着仅存的意志力将瓶子放到了桌子上,人便昏迷了过去。 “姐姐,姐姐!”燕鲛喊道。 “别慌,先靠后一点,马上就要出来了!”余渊拉住正要上前的燕鲛。 燕鲛闻言,也退了一步,她以为余渊说的是燕鲵的灵魂就要被唤出来了。其实她哪里知道,那瓶子里面放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唤魂香,天下间哪儿有那么神奇的药物,瓶子里装的是童天炼制的百足酥,只要是虫类就无法抵御那种香味,久闻之后浑身酥麻。这蛊虫即便再有道行,也脱不了虫类之身。 果然,过了不一会,从燕鲵的左侧鼻孔中,先是探出一对触角,然后徐徐爬出了一条一寸多长的白色的蚰蜒,循着味道直奔桌子上的瓷瓶而去,还没有爬到瓷瓶旁边,就伏在桌面上一动不动了。见状,余渊赶忙走上前去,将瓷瓶放倒,用瓶塞往里轻轻挑了几下,将那虫子挑入瓶中,而后将瓶口塞住。惊的旁边燕鲛长大了嘴巴,却说不出话来,毕竟是个女孩子,对于奇形怪状的虫子,天然就有着恐惧。在她惊讶的眼神中,余渊将瓶子放回了自己的怀中。 做完这一切,余渊又从怀中掏出两枚铜钱叠放在一起,从头上拔下一根发丝将其穿了起来。感谢这个时代男人也留发,不然他就只能唐突两位美女了。就在这个时候,一旁昏迷的燕鲵也醒了过来,刚刚睁开的眼睛还有些迷茫。余渊抓住这个时机,将那穿着两枚铜钱的头发,吊在了燕鲵的面前,轻轻抖动了两下。“当啷,当啷”发出两声清脆的撞击。闻声燕鲵原本迷茫的眼神更加迷茫了,空洞洞的看着铜钱,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看着铜钱的方向。因为她的视线完全不聚焦,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见时机成熟,余渊开声说道,“等铜钱落下的时候,你就可以醒了。”话音方落,手指一松,铜钱和头发一起落了下去,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边燕鲵也仿佛被谁喊醒了一般,回复了神志。静静坐了一小会,突然燕鲵站了起来,对着余渊深深一福诚恳的道,“我明白了,多谢余先生再造之恩。”虽然此前她被鹿海山下蛊催眠,但记忆却并没有消失。此番经余渊破解,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这才对余渊表示感谢。 见燕鲵的言表,余渊也知道,她已经摆脱了鹿海山的催眠之术,回复了正常。之前他用百足酥引出了燕鲵体内的蛊虫,并不杀死,为的是怕鹿海山感应到蛊虫死亡而警觉。然后,利用双重催眠之术,以自己的催眠术覆盖了鹿海山的催眠术,而后再将自己的催眠术撤掉,使燕鲵摆脱了鹿海山的控制,恢复了自由,可以说事情到了这个阶段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姐姐……”燕鲛在一旁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是,燕鲵便将和鹿海山进入后堂密谈之后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讲给二人。原来那天,二人进入后堂后,鹿海山二指碰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燕鲵便感觉到心头一紧,随即不自觉的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鹿海山的身上,鹿海山也恰在此时,将目光看向了她,二人目光碰撞之间,她只觉得对方的眼睛里重重叠叠全都是自己的影子,随即脑子便昏昏沉沉起来。只听鹿海山说道,“听到这个声音后,你便要服从我的指令。”随即,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浑浑噩噩之间,燕鲵觉得鹿海山的声音是那样厚重,值得信任,仿佛有一种魔力一般,让她不由自主的服从,于是她顺从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鹿海山的声音又说道,“一会你出去传令,要与我寻找夺宝需要的物品,离开三天,三日后,让燕鲛带着双艳帮全体帮众道崇明岛落鸦湾汇合,共同夺宝。” 闻听此话,燕鲵的心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不行,太危险了,那样一旦出现意外,双艳帮便会万劫不复。”迟疑之间,她便僵立在那里,没有应答。见她没有反应,鹿海山又敲了一下扳指问道,“听懂了吗?” 燕鲵想要答应,但心头那个声音总是在耳边响起。就在她纠结之间,鹿海山突然伸出手来,抚摸她的脸颊,她仅存的意志立即发出了应激反应,不自觉的向后退了过去。从小到大,除了父亲,还没有任何男人如此靠近她。那只大手却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而是继续跟进,也不知道鹿海山如何有那样迅捷的身手,终于手掌再次贴近了她的脸颊。和她想的不一样,那只手并没有再做出抚摸的动作,而是从手心里爬出了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鼻孔。 随后,她便觉得一阵眩晕,再看鹿海山时,竟然如慈父一样,安全,可靠,值得信任。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那强压下去的猥琐的目光。也许是时间原因,也许是鹿海山觉得此后三天有的是时间采摘她这朵鲜花,至少这时候鹿海山并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而是又问了一句,“记住了吗?”“记住了!”燕鲵欣然回答。于是,二人才又回转前堂,此后的一切燕鲛和余渊便都已经知晓了。 闻听这里,余渊不由的也佩服鹿海山的催眠之术了,绝对称得上是宗师级别的高手了,当然,比起鬼娘子又另当别论了,如果把燕鲵换成鬼娘子,如今鹿海山可能正在海边裸奔呢!能够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被催眠,而且除了关键决策之时,其他是时候一切如常,这一点就很厉害了。好在余渊也是此中高手,不然燕鲵和双艳帮的未来可就堪忧了。 燕鲛听闻燕鲵的叙述后 ,勃然大怒,站起身来就要去找鹿海山算账。却被余渊拦了下来。“二帮主,稍安勿躁,既然令姐此时已经无碍,何不等一等,看看这个鹿海山到底想要干什么,先不要打草惊蛇。” “余先生说的有道理,这鹿海山费了如此大的功夫混入双艳帮,将我迷魂,绝非他一人之力能够做到的,和葫芦岛一定脱不了干系。”燕鲵也分析道。 “大帮主,言之有理,佩服,佩服!”见燕鲵已经走上了正道,不再需要自己引导了,余渊于是又恢复了油滑之态。一脸献媚笑容的道。 “这人怎么连一时正行也坚持不了?”燕鲛心中嗔道。原本刚才余渊救治燕鲵,和分析鹿海山企图的样子,温文尔雅又不失智者风范,堪称书生如玉,一时之间看得她心头小鹿乱跳,没想到一转头,一句话,瞬间破防。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余先生客气,你才是不露相的真人,让燕鲵佩服啊。”燕鲵心中也拿不准余渊的根底,于是出言试探道。 “呵呵呵,不敢当不敢当,论起医术,能够和我并论的江湖上也是凤毛麟角,称呼一声真人也不为过啊!魁受了,魁受了。哈哈哈哈”余渊又是一幅小人得志的嘴脸。却在不经意之间将话锋扭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见余渊如此,燕鲵也是一愣,一开始她观余渊绝对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武功在身。但经过刚才一番手段后,她觉得这肯定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于是便怀疑起了余渊的身份。然而,经过余渊这么一打岔,她心中不由又画弧了,难道对方真的就是个医生?只不过眼界和手段高一些罢了? “不知余先生此行所为何事?”燕鲵继续试探。 “我,我是被令妹抓来的啊!还请,帮主给我做主,送我回崇明岛去,五天后就是栖仙派收徒大典了。”余渊的声音都带出了哭腔。 “那可不行,你还要给我治病呢!”没等正主说话,那边燕鲛先忍不住发话了。 “小妹,不要多嘴,请问先生要在栖仙派收徒大典前赶到,可是要拜入栖仙派门下。” “是啊,我师父临终前对我说,江湖险恶,如我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端的寸步难行,应寻一大帮派,学习武艺。既能够强身健体,防身御敌,又可以触类旁通,以医入武,以武证医,二者相得益彰,成就他所不曾达到的医圣境界。”这些话是半真半假,医武相通这个是真的,但所谓的师父嘱托,纯属扯淡,如今余渊的医术其实已经进入了医圣境界的门槛了,缺少的不过是实践而已。 “余先生好志向,不如这样,你先在我双艳帮住下为舍妹治疗心疾,三日后我也要去崇明岛栖仙派,恰好将你带去可好?”听闻余渊这番说词,燕鲵心中已经信了七分,但对他的前景并不看好,以余渊此时的年龄修炼武功,确实有点晚了。而且栖仙派……在凡夫俗子眼里算是个大势力了,实际上也不过是江湖上二流靠前一点的门派罢了。 “也好也好,只要来得及就好。”余渊点头不迭。随后他又接着道,“燕帮主我还有一事相求,今天余某出手救治大帮主,绝对是出于医者之心,若说是有私心,那也是为了留下一段人情,希望能够平安离开双艳帮。但也因此得罪了那个鹿海山,还请两位帮主不要声张,免得余某日后被报复。” “刚才你拦住小妹,说不要打草惊蛇,就是怕那个鹿海山和他身后的势力报复吧?”燕鲵恍然大悟。 “呵呵……”余渊尴尬的笑了两声表示认可。 “先生能够以医者之身浪迹江湖,而安然无恙,果然有自己的一套处事手段!”燕鲵见对方如此小心,心中对他的身份再多信了一分,也只有这样谨小慎微的人才能不依靠武力而在江湖中存活下来。 “都是家师教导,否则哪有余某今天。”这句话确实不虚,余渊今天的说有一切,都是那些江湖老油条言传身教之下得来的。 见余渊如此,燕家姐妹也便理解了此前的言行,为何时而如流氓无赖,市侩小人,时而如书生雅士,得道高人,都是为了适应这个险恶的江湖罢了。只是不知道哪一种气质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眼见天色已然不早,余渊目的达到,便起身告辞。彬彬有礼的模样,倒是令燕鲛有些意外,她以为油嘴滑舌的余渊,面对自己和姐姐并蒂双姝两大美女,一定不会主动请辞,想多纠缠一阵子的,心里还在盘算如何将他撵走,却没想到他竟然先一步提出离开,一时心中竟然有些失落。就连燕鲵都有些感到意外。她以为余渊应该委婉的提出一些回报,毕竟这次他留下的可不是一份小人情。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行事如市井之徒现实的男人,居然什么都没提,便告辞了。 这种效果当然是余渊精心营造出来的,无论从上一世的经验还是这一世随那些老家伙学艺,对于人心的把握,就算是燕家姐妹再聪慧,历练再多,也绝非他的对手。什么美女,什么人情?双艳帮就在那里,双燕也就在那里,不管他想不想,提不提要求,都在那里,何必急于一时,欲擒故纵的手段,用的恰到好处。 拒绝了燕鲛的相送,余渊一个人踏着月色轻手轻脚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离开燕家姐妹视线后,他便提气轻身行走,看似如常人散步一样,脚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此时夜色已浓,院内深静,他不想让鹿海山听到自己的行踪。小心驶得万年船。 走到门口,他侧耳倾听,鹿海山院中没有声响,估计也是睡了,对燕鲵这种高手施展迷魂术对施术者心力和精神消耗也是很大的,连解术的余渊都感到了疲倦,何况施术的鹿海山呢!回到屋里的余渊,脱下衣物,也上床睡去了。 那边主楼中,燕家姐妹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二人开始分析这个鹿海山的来路和目的。从他布下的这些安排来看,与何福禄绝对脱不开关系,这是想要将双艳帮一网打尽的绝户计。这边双艳帮全体出动去崇明岛,另一边葫芦岛只要排出一支人马就能够轻易攻下毫无防备的凤羽岛。而后以双艳帮妇孺的性命胁迫双艳帮归附就范,鹿海山再控制燕鲵妥协,从此双艳帮便成为了葫芦岛的附庸。 至于燕鲵的命运,虽然不能确定,但已经可以想见,在鹿海山的控制下,她或许嫁给何福禄巩固对双艳帮的控制,这还是好的,更有可能是被囚禁在葫芦岛,成为高层的玩物。包括燕鲛最后结局也大略如此了。想到这里,二人不由后背一阵发寒。对鹿海山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即对他扒皮抽筋。但现在还不行,很明显,下了如此大的本钱,这背后一定是个很大的局,至于多大,相信一定能够改变如今南海海上势力的格局。 第35章 出发崇明岛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余渊还没有醒来,便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刚起床那个长不大的小黄毛丫头就冲了进来,高喊着,“余大夫,余大夫,您快去看看吧, 我们家帮主,帮主她不知道怎么了晕了过去。” 闻言余渊心头一震,“这是个什么情况,难道昨天自己的救治出现了问题?”仔细回想了一下,确认绝对不会出差错,心里面顿时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于是也做出慌忙的样子大声道,“莫急,莫急,有我余小渊在此,没关系,没关系。”嘴里说着,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跟着小丫头直奔主家的小楼而去。 推开房门,只见燕鲵躺在床上,面若金纸,看起来是气息皆无。旁边坐着的燕鲛眼泪还在眼圈中,端是我见犹怜。只不过余渊早已洞悉其中关节,自己被喊来不过是要做戏给鹿海山看而已。见他前来,燕鲛站起来福了一礼道,“家姐今早突然间头疼不止,随后便昏迷了过去,还请余先生给看看这是怎么了。”语调中藏不住的捉狎味道打消了余渊心中最后一点犹疑。 “二帮主不要着急,我来看看。”一边说话,一边余渊便凑了过来,一把捉住了燕鲵的手腕。以手探脉,不断的拧住眉头,一会儿长吁,一会儿短叹,煞有介事的换着手摸。还真是滑啊! 那边燕鲛自然不知道这个色痞心中所想,只是觉得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好笑,差一点没憋住破涕而笑。“姐姐这是怎么了?” “令姐这个病可太严重了……”余渊正要调侃几句,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断断续续的人语,是鹿海山和东郭芣苢的声音。于是话锋一转继续朗声说道,“令姐这病,余某还是初次见到,脉络中仿佛有淤堵,而这淤堵又仿佛活物一样,盘踞在头颅百汇附近,随血而动,循气而走,导致气血不通,神志不清,古怪,古怪……”沉吟间,鹿海山和东郭芣苢已经进来。 “帮主这是怎么了?”鹿海山大感意外,余渊在屋内的话他也听到了,不由的想,这个江湖骗子还真有两下子,连自己的蛊虫也能号出来,可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啊。于是,他一边问话,一面操纵身上的蛊母,感应燕鲵体内的子虫。可一阵感应后,发现子虫竟然没有任何反应,但也没有死亡,而是处于一种昏睡的状态。 他思索再三,觉得应该是燕鲵的意志力太强大,再加上有功夫在身,在与蛊虫和迷魂术相抗的过程中,身体和精神受到损伤,因此导致昏迷,看来自己想要一享艳福的希望是落空了。不过不重要,等大事成了只要这对姐妹花不死,还不都是自己掌中的玩物。如今之际,自己只好先脱身了。 “不知道,正请余先生给诊治呢?”燕鲛哭的是梨花带雨。 “小娘皮,你是欺负大爷看不出来么?”余渊心里不由暗骂。燕鲵虽然伪装的很好,从表相到脉理,都无懈可击。应该是以内力封闭了自己的部分经脉,造成气血逆流,一般的大夫还真看不出来,但余渊可不是一般大夫啊,如何看不出来。只是不能当着鹿海山的面揭穿而已。否则这个仇可就做下了。燕家姐妹这是借他的嘴来糊弄鹿海山啊。呵呵,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余渊哪是那么好利用的人啊! “有了,有了,我知道这么办了,快给我拿把斧子来。”想到此处,他大声喊道。 “要斧子干什么?”燕鲛不解。 “大帮主一定是毒虫入脑,以前我师父也曾遇到过这样的病例,最后以利斧劈开脑袋,拿出毒虫方才保得一命。快去,快去拿斧子,晚了恐怕性命不保。”余渊夸张的说到。 “斧子,劈开脑袋?”这个诡异的想法一时间把燕鲛弄蒙了。 “对,快去快去。” “那人还能活了吗?” “不要紧,劈开后,将脑浆子放在碗里,摘除毒虫,然后再灌回去,用鸡蛋清先粘好伤口,再用猪肠子做线,以钢针缝上就是,回复后与常人无异,只是脸上要留下一段伤疤,可惜了帮主这张俏脸了。不过,保命要紧,速去取斧子啊!”余渊拍着大腿喊,一副医者父母心的样子。 这边说到脑浆子放在碗里的时候,燕鲛差点没吐出来。“你,你,我,我……”一时之间竟然被余渊以言语挤兑住了,说不出话来。 “余先生,你这医治方法太,太匪夷所思了,恕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时接受不来,还请想个稳妥的方法。”另一旁东郭芣苢看来也是知情者,赶忙出言解围。 “这个,这个,方法倒是有,可不治跟啊!还是用斧子劈开脑袋来得彻底。”余渊为难道。 “还请先生用个稳妥的方法,咱们从长计议。”东郭芣苢深施一礼道。 “呃,好吧,既然有上策你们不用,那只能用这中策了。你们都出去,我要用金针度命之法,给大帮主凝魂固气。” “都,都出去?为什么要都出去?”燕鲛问道。 “这凝魂固气之法,要以金针刺通周身720个穴位,全身衣物尽去,难不成你要令姐和各位坦诚相向?” “你,那你不也是男的?” “我,我是大夫,医者眼中美女骷髅一样,官富贫贱无分。”余渊大义凛然。 “不行,大夫也不行,你是男的就不行。除非……”燕鲛原本还带着哭腔,后来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了,语调一凛看向余渊下半身。 “不行?那……”余渊本来还想说,不行就算了,那就不要怪我见死不救了,可话没说完突然感受到燕鲛目光中的寒气,话锋一转继而道,“那,那就只能用下策了,先服用固本回原剂,保住性命,此后你们就另找高明吧!”语气甚是不满。 “好,给余先生拿纸笔来。”燕鲛对着门外喊道。 不一会那个叫做青雉的大丫鬟将纸笔端了进来,余渊也不客气,执笔沾墨,刷刷点点写了起来,前前后后写了二十几种药名,递给了燕鲛。如果鹤壁之没死,看过这个药方也要被气死。这药方原本是他二人相互游戏时候所做,鹤壁之出补药,余渊出泄药,一补一泄相互克制,吃了和没吃一样。二人游戏所做,却被余渊用在了这里。当然,外人是看不懂的,只会觉得这个药方有补有泄,端的高明的很。比如鹿海山也是略通医术,看了一眼也觉得这个药方高妙得很,只觉得好,却说不出来好在哪儿。 燕鲛当然不管这个,反正就做个样子,燕鲵也不会喝,照方抓药就是了。随手便递给了青雉。这边又嘱咐燕鲵房中一个使唤丫头,照顾好燕鲵,这才引着众人来到楼下正堂,商议下一步的打算。 燕鲵昏迷了,燕鲛自然就是这个主事之人。那股子杀伐果断的劲儿便又上来了。首先她在鹿海山的强烈拒绝之下,将东郭芣苢怼给了他,协助他去采购憋宝所需物品。理由也是让鹿海山拒绝不得,燕鲛说了,如果不是姐姐昏迷,自己不能再离开,否则当亲自陪同鹿海山去收集所需之物,如今东郭先生是帮中三号人物,随他前去也足显帮中对鹿先生的重视。鹿海山不由一阵叫苦,美女变老头,你让他怎么说,就是个欲哭无泪。他也接触过东郭,这和绝对是个老狐狸,一个不小心莫说脱身,便是想不露马脚都难。 事实也确是如此,东郭芣苢也是知情人,他的任务就是看住鹿海山。随后她又安排吕击浪多加岛外巡逻船只,防止有人趁机袭击凤羽岛。身边一个个人都被她一一安排了出去,最后大堂中只剩下余渊和她了。她撩眼帘抬头看了余渊一眼,哼了一声问道,“余先生,今日可方便给小女子施针?” “方便,方便得很。”听对方语气不善,余渊顿时气短三分,市侩的应和道。 “那不知先生几时方便啊?” “最好是酉时,阳气回降,阴气初生,阴阳交泰之时。”这个余渊不是胡扯,这个时候施针治疗心疾正是好时候。 “哦,那不知道医我这心病用不用打通720个穴道啊?” “呵呵,当然不用,不用那么多。”明知道对方言有所指,余渊只能尴尬的回答。 “哼,谅你也不敢。”燕鲛狠狠挖了余渊一眼,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埋怨。 “不过,背部施针的时候也是不能着衣的。”余渊又扔了一个雷出来。 “那,那不行。”燕鲛顿时娇羞难当。 “余某曾从师尊那里学得暗夜施针之法。一会我将所取穴道写在纸上,这里有一包夜光粉,帮主可以让丫鬟以笔尖点在这些穴位之上,到时候熄灭所有灯火,余某只能看到光点而看不到其他,如此施针便可。”余渊说的煞有介事,荧光粉确实有,这个方法在很多年前鹤壁之确实也给那些达官贵人的内室用过,但他没说的是他如今的功夫,只要运功到眼部,黑夜生光,暗中视物简直不要太过简单。念及此处,他心头不由一阵嘿嘿奸笑。 “算你识相。”燕鲛低声嘟囔道,如果她知道此时余渊的想法,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那么余先生也请早点休息,家姐的病先生还请多多上心。”这摆明了告诉余渊别多嘴,不要透露了燕鲵装病的底细。 “自然,自然,应该的,余某行走江湖多年,靠的除了一身医术,便是这诚信二字了。”余渊一边答话,一边告辞退出了主屋。“这姐妹两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主啊,一个心思细腻,一个眼里不过横草,不知道什么样的爹才能教出这样的女儿来。”忍不住心里,余渊又问候了燕家姐妹的父亲。 回到自己的小院,余渊侧耳倾听,隔壁鹿海山房间里一点声响的没有,想必是和东郭已经出发了吧。这个倒霉的家伙,美女换老头,而且还是个绵里藏针的老狐狸,这回可够他喝一壶的了。还是自己啊,美女在侧,简直不要太舒服。心中不由一阵暗爽。 爽归爽,调息还是要的,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就是这样,虽然内力会自己随时随地的运转,但调息之下,效果还是要更好一些,余渊也就养成了随时随地调息的习惯,反正他功法特殊不怕被打断。时间过的飞快,午饭过后就是晚饭,晚饭过后。呵呵呵呵,艳遇就来了,他可是期盼许久了。 “咚咚咚”三声敲门。随着余渊迫不及待的喊了声“请进!”房门应声而开,进来的却不是燕鲛,而是那个大丫鬟青雉。余渊一愣,“什么情况?” “还请余先生随我去给二小姐治病。”青雉的姿色不如燕家姐妹,但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美女,如今在夜色灯光之下,更是平添了几分艳丽。看的余渊一阵眼花。 “先生,余先生。”见对方没有应声,青雉再次喊道。 “哦哦,好,好,我收拾一下便来。”余渊赶忙转身收拾包裹,将包袱里的金针囊拿了出来。本来么,一个大姑娘家,如何会在客房里脱了衣服让人施针,就算是治病也不行啊。想到此处,他也瞬间明了。随着青雉一同走出了院落。还是原来的主楼,与燕鲵的房间只隔一间房便是燕鲛的闺房,足见二人姊妹情深。不过房间里的布局就大不一样了,别看燕鲛平时火爆脾气,但房间内竟然是粉色罗帐,粉色的被褥,处处透露着小女人的味道。也难怪,才二十岁的年纪,在后世大学还没毕业,还是父母面前撒娇的小女孩呢,如今却要承担着比自己命运更沉重的使命。想到此处,余渊不由对这对姐妹生出了几分同情。“唉,如此可怜,还不如嫁给我,让我替你们遮风挡雨好了。”他心中随即无耻的想到。 余渊进门的时候,燕鲛正坐在桌旁的椅子上,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估计她心中也是忐忑,毕竟是性命交关的大事儿。如今二人也熟络了不少,繁文缛节也就都不大在乎了。燕鲛令青雉在门外等候,随时听候差遣。看起来是一会治疗后需要她照顾,事实上,青雉也是身怀武功,在燕鲛看来对付余渊绝对是轻而易举,让她守在门外也是对余渊的一种防范。 随后,余渊吹灭了灯火,屋内一片漆黑。燕鲛迅速退到床边,背朝着床外褪去了外衣。“余先生,可以了。”以燕鲛的修为自然能够看到,当然,余渊也能看到,可此时他只能装作看不到,摸索着往燕鲛发出声音的方向慢慢走过去。他也是不敢走的太快,如果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看得见,后果不堪设想啊。好在燕鲛的背上已经点满了许多发光的小亮点。整体勾勒出一个柔美的后背形态。看穴位还真是准确,想来给她点上这些记号的应该是那个青雉了,没想到一个婢女认穴竟然如此精准,这双艳帮还真是卧虎藏龙。 这种夜视的功夫也有弊端,虽然看得到整体的轮廓,却看不出具体的颜色和质感。所以,当余渊伸手触摸到对方后背光滑的肌肤时,竟然差点没把持住,喷出鼻血来。手指不争气的在对方的脊背上摩挲了一下。 “你干什么?”燕鲛身体一缩,低声喝问,分明是怕外面听到。 “我,我准备用针了,需要把控肌理的弹性,不按两下怎么知道下针的力道。”余渊色厉内荏,胡说八道的应付道。好在燕鲛也是心慌意乱,无心细究。“那……你还不快施针。” “好,好,好,这就来。” 余渊虽然喜欢美女,可九年义务教育的底子还在,虽然做不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但收敛心神,守住本心还是做得到的。更何况这种针法,也确实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一旦发生纰就是生命危险。他深吸了一口气,抱元守一,心神顿时沉静下来,眼前只有一具躯体,就像当初鹤壁之存在山洞中的那些尸体一样,一堆器官而已。 掏出手中金针,左右手分别并指夹住八根金针,按照燕鲛的后背血气运行线路,一路扎了下来。时而转动,时而提拉,不同位置的金针滞留身体内的时长也不相同,就这样一个多时辰过去,饶是余渊精力充沛,也是浑身大汗淋漓,最后一根金针离开燕鲛身体的时候。只听她一声嘤咛,噗的吐出一口黑血。身子侧着便软了下去。 余渊知道滞留的心脉终于打通了,心中暗自想到,这种病即便是在后世也不容易医治,如今却被自己一个人搞定,若是以前自己有这种手段,何至于给人当牛做马。收敛心神,他也已经是身心俱疲,眼前的燕鲛身体使不得一点力气,他绝对可以为所欲为,即便不做什么,揩点油还是轻而易举的。但余渊却连眼神都没有在往她的身体上瞟,而是转身下地,对着门外喊道,“青雉姑娘,你家小姐无碍了,进来吧。”外面的青雉赶忙推门而入,余渊也趁此机会走出门外,留下一句,“一会到我房间取药方,吃上几副便可恢复元气。” 如此作为,并非因他是什么正人君子,而是因为,鹤壁之和他说过,医者之心不可羼杂念,财色之关乃是医者大忌,不可破。对此余渊深以为然,医就是医,有道是君子好色,取之有道,绝不趁人之危。 回到院落中,余渊将药方写好,便一头扎到床上,两耳不闻窗外事,睡了起来。就连青雉来去药方,也没起身,只是嘱咐她在外面将门关好。这一夜,余渊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大约是精神力消耗太大的缘故吧。 次日清晨,余渊还没起床,房门就被拍响,是燕鲛前来道谢。原本这女子有病在身,唇色有些暗紫,印堂有些黑气,虽然瑕不掩瑜,但终究不完美,如今病疴尽去,间身体略有些柔弱,两腮淡红,倒比以前更添了三分颜色,余渊一时间又是看直了眼。好在燕鲛也有些害羞,估计是想起昨天裸背相对,至今也有些不好见面,匆匆道谢后便告辞了。余渊也是举步恭送。就在燕鲛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她转过身来面若寒霜的问道,“余先生,我突然想起一事,不知先生可否帮我解答?” “啊?什,什么事儿啊?”自从到了双艳帮,余渊就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结巴,总是遇到这种莫名其妙,出人意料,让人防不胜防的奇葩情节。看脸色这娘们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啊! “昨夜室内昏暗,不知先生如何寻得自己的金针的?” “啊,这个,这个啊,余某金针之上已提起涂了夜光粉,否则如何施针啊。不信燕帮主可以拿去验看一下。” 小样的和我玩这套,金针度穴的时候针尖自然沾上了夜光粉,此时就算是拿出来余渊也不怕,话虽如此,可他心中还是一阵心虚啊,毕竟看见了就是看见了。 “那就好,有些东西是不能乱看的,余先生自然明白吧。” “明白,明白。”余渊点头哈腰的回答,感觉自己特么像个汉奸,就差没打个立正,昂首挺胸来句“哈依!”了。是老子救了你的命,弄得好像我欠你一条命一样,心中虽然这样想,面子上却是一点也不敢流露出来。不过这小娘皮为人还是不错,接下来两天中余渊吃喝用度都比此前高了一个档次,话说什么二斤重的鲍鱼,四尺长的龙虾没有,可各种海中稀有的食材换着样的上。吃的余渊都快忘了娘了。 一转眼就到了第三天。这天早晨,燕鲛派人给余渊送来一个锦囊,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放了什么,但看样子不大,来人也说是二小姐给余先生的谢礼。余渊也不推辞,伸手接了过来,入手也不沉重,估计不是金银等物。等来人走后,余渊打开一看,我滴个乖乖,那是十几颗龙眼大的珍珠,这东西一颗扔到外面就要几百两银子的。这双艳帮还真是有钱。余渊将其塞进包裹中,毕竟这是第一笔劳动所得,他是不差钱,可这是本事换来的,正当劳动报酬,收的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又过了一会,余渊听到那边院子渐渐热闹了起来,一阵脚步声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小院。是大丫鬟青雉。“余先生,二小姐他们准备出发去崇明岛了,让我喊你收拾好行装跟着出发。” “好,我这就来。”余渊回到房间将自己的包裹和黒螭拿好,在青雉的引领下,走出了府外,又上了马车,一路直奔海边而去。 前两天来的那个港口,此时已经聚集了几十艘大小的船只,俨然是一支海军战队的规模。余渊暗道,燕家姐妹果然是江湖儿女胆色不小,明知道鹿海山一伙有所企图,依旧全岛出动,不知道留了什么后手。就在余渊登船的时候,燕鲛也骑着骏马赶了过来,在码头上下了马,紧走几步也踏上了跳板,登上了余渊所在的这艘楼船。向桅杆上的司旗发出命令,船队出发,直奔崇明岛。 第36章 群英荟萃栖仙洞 余渊数了一下,跟在楼船后面的大约四十艘大小船只,此时凤羽岛的码头边只剩下两三只小渔船停靠在那里,大有一副贼去楼空的荡然之感。他想不通,为何双艳帮会倾巢出动,到底留了什么后手,如今他能够看到的是燕鲵留在了岛上,可后手到底是什么呢? 看着后面跟上的船只,余渊盘算着,突然间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发现了问题所在,船是全出动了,可人绝对没有全跟来,妙啊,好一招瞒天过海。此时燕鲛想必已经在凤羽岛上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敌人往里钻了。随行的队伍里他也没看到周大通,这个低调的双艳帮长老,余渊知道绝对是深不可测的存在。如果这次背后的黑手是何福禄,那么只能说他有难了。 一路上燕鲛似乎都在躲着余渊这让他有些奇怪,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船队顺风顺水一路疾行,从凤羽岛到崇明岛南面的落鸦湾大概需要一天一夜的航程,此番却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便到了。当船只停靠在落鸦湾港口的时候,恰是午夜时分。明日一早就要赶赴栖仙洞夺宝,燕鲛下令落帆抛锚,众人全都休息,只等明日一早与东郭芣苢、鹿海山汇合便率队前往栖仙洞。 向前余渊搭乘李家的货船因为要卸货,所以才从崇明岛北侧登陆。而栖仙洞的位置,实际上是靠南的,从落鸦湾前去,步行也就半个时辰,距离宝物出土的午时还有一段时间,可以从容应对,时间并不匆忙。和双艳帮的水手不同, 余渊此时正在船舱中睡得香甜,他早就做好了打算,明日上岸,他便随同双艳帮的队伍到达栖仙派的领地,反正栖仙洞就在栖仙派中,到时候表面与燕鲛分道扬镳,背地里易容乔装混入人群之中。想来夺宝的人数众多,天南海北的人都有,谁会注意他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到那时,“嘿嘿,我便坐守钓鱼台,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坐……”心中YY着,就差没在睡梦中笑醒了。 次日清晨,睡饱的余渊起的很早,梳洗完毕打算上甲板上吹吹海风。外面却传来拍门的声响,走上去打开舱门,面前站的竟然是燕鲛。 “呃,不知燕帮主有何事?” “余小渊,今日我们便要前往栖仙洞夺宝去了,你一个大夫,也没什么身手,就不必跟着了,免得动起手来受牵连。多谢你对我姐妹的救助之恩,以后在南海若是有事,尽管来找我双艳帮,我姐妹定当鼎力相助。”说话间,燕鲛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白色飞燕形状的玉佩,递给了余渊。 “此物外人也仿不得,天下间只有我和姐姐手中这两块,是我帮中信物,你拿着日后也好做个凭据。” 余渊接手过来,只感觉白玉之上温润细腻,似带着少女的体香,那飞燕之上有一点殷红,恰在燕子眼睛位置上,活灵活现,似有生命一般。 “这个,可使不得,使不得。”他作势将玉佩还给燕鲛,手掌却顺势握在了对方的柔夷之上。光顾着暗爽,他却忽略了燕鲛对他的称呼,已经从尊称变成了直呼其名,这意味着在她的内心已经和余渊不自觉的拉近了距离。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燕鲛抖手甩开余渊,愤声道。这种愤怒倒不是因为发现了余渊在吃她豆腐,而是带有一种撒娇的味道。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本来余渊就没打算真的拒绝,借坡下驴也就收在了怀里。 “只是,燕帮主,我此番也是第一次来崇明岛,能否与你们同行,到栖仙派外在分开可好。你放心,到时候我自己走,绝不拖累贵帮,也不会麻烦燕帮主。”余渊可怜兮兮的说到。之所以他要跟着双艳帮就是因为一路去栖仙洞江湖人士众多,他一个人落单太过显眼,还不如混在人群中方便。等到了栖仙洞,那里都是人,就好混了。 “你喜欢跟着就跟着,谁也没拦着你……”张了张嘴燕鲛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吐出口,反倒是转身离开了。 “燕帮主, 到时候余某就不当面告辞了,此番就当作别了吧。”看着燕鲛远去的背影,余渊拱手朗声道。两世为人,余渊怎么会感受不到小儿女的心思呢?只是风流可以,却是要负责的,如今的余渊身上背着的责任太多了,真的不适合拉家带口。此木虽佳,但森林更好啊!就此别罢,也算留一段美好的回忆。人生如戏,谁知道此地一别,他日还能否相见。单留一段香梦也好。 已经走远的燕鲛闻言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依旧轻松的走向远处。这边余渊赶忙回到船舱,收拾好包裹和黒螭,随着双艳帮的大队人马也走上了码头,沿一条大路直奔栖仙派而去。此次前来崇明岛的双艳帮帮众大约六百多人,而最终跟着燕鲛上岸的却只有五十精锐。前面远远的还能够看到燕鲛的身影,只是二人相距太过遥远,彼此也就只能看到个人影而已。他不知道的是,走在队伍前面的燕鲛也偷眼向队伍后面看过来,试图从众多帮众里,找到他的身影。而现实也不允许她怀有其他的心思,身旁就是已经汇合的鹿海山和东郭芣苢,她必须提起十二分的小心,见机行事,否则就算燕鲵那边大胜,她这边也是吉凶难测。 一路前行,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和挑衅。毕竟这样大的一支队伍,哪个不开眼的才会来挑衅。说明余渊的策略是对的,大树底下好乘凉么。走了没过多久,前面来到了一处狭窄的路段,道路之上放着两道路障,旁边有四名身穿灰色长袍的青年守在两侧,将队伍拦住。虽然离余渊的距离很远,他却竖着耳朵将对话听了个一字不差。 原来对方是栖仙派的弟子,过了这道路障便是栖仙派的地头了,这栖仙派的掌门也是个识时务的主,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也明知道挡不住江湖上的夺宝客,既然独吞不得,那就将水搅浑,于是也不阻拦,任何一方人马都能够入栖仙洞寻宝,各靠机缘。唯有一条,不管谁得了宝贝,都要将宝物借给栖仙派观摩三日。就这一个主意,顿时将栖仙派从漩涡中摘了出来,端得高明。这路障就是为了来往江湖人士登记所用。这也是一步妙棋,若来的是无名小卒,这四名弟子自然轻松就将对方打发了,若来的是江湖名宿或者是名门大派,这里的弟子便负责通风报信,让门中长辈做好准备,既不失礼数,又留了后手,牛啊。 这四名弟子虽然年岁不大,却都是派中精英,即便李传智这样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也无法与之相并论。尤其是为首的林峰之,更是三代弟子中的领军人物,一身功夫已经直追二代弟子。更难得的是,为人处事,待人接物自有法度,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因此,即便是被拦住,燕鲛的火爆脾气也没有发作的借口。当然,这和她不想多生是非也有一定的关系。反观那一边,林峰之倒是热情得很,在登记帮派和人员的同时,派遣一名师弟赶回派中传递消息。过了不久,从道路的那一头便飞奔来一道身影,走到近前方才看清,那是一个中年女子。看着对方的容貌,余渊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造物大概是个颜值控,不然为什么他所见的女子都是这么漂亮。就拿这个女子来说,看年龄应该四十出头,但眉目之间风姿犹存,自有一种温婉秀美。 他不认得来人,不等于燕鲛不认识,来人方才站稳脚跟,燕鲛便率先抱拳行礼道,“燕鲛见过姨娘。” “鲛儿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快随我来,咱们娘俩先叙叙旧。”那女子拉住燕鲛的双手,热情的就差没将她揽在怀里了。弄得燕鲛一阵尴尬,“姨娘,我这次来是入洞探宝的,等事后再去你那聊。” “对对对对,你看我,一见你啊,就什么都忘了。那就有请双艳帮众兄弟了。”那妇人也神色一整,松开燕鲛双手,拱手对着她身后的众人道。 “那就谢过,紫霞仙子了。”东郭芣苢等人拱手还礼。 这女子可不是一般人,在栖仙派七仙中虽然排名最末,但据说武功足以进入前三,只因身为女儿身,方才落到了第七位,在派虽不是实权人物,可地位却不低。当然,这样的身份也不足以让东郭芣苢等人拜服,主要是紫霞仙子的本名叫做风三娘,而燕家姐妹死去的娘亲叫做风二娘,二人是亲姐妹。每年燕家姐妹和风三娘都要相聚几次,娘三个的关系亲近的很。所以,不管是私人感情还是地位,风三娘都是来迎接燕鲛的最佳人选。 混在人群中,余渊也顺利通过了关卡,不过在经过林峰之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的停顿了一下。他发现,林峰之的目光并不在他们这些帮众身上,而是遥遥的锁定在已经远去的燕鲛的身上。那种眼光,炽热而猛烈,仿佛一团烈火一样。身为两世为人的男人,余渊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那是赤裸裸的占有欲。他并不知道林峰之在栖仙派中的地位,但是他却能够感觉得到,这个表面上温文尔雅的男人,心中的野心和欲望已经远远超过了同龄人,这也是他之所以肉眼可见的优秀于其他同门的动力所在。换句直白的话来说,这个林峰之心机深沉,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不过是披着的伪装,骨子里他肯定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物,活脱脱的一个伪君子标本啊!余渊心中为他打上了标签。 林峰之却并不知道,在他眼前经过,甚至都懒得看一眼的双艳帮的小喽啰,在日后会让他身败名裂,成为他一生的噩梦。当然,不久以后的将来,他就会知道了。 人群通过这条道路不久后,前面视野渐渐开阔远处一座不太高的山头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山头虽然不高,但山脉却一直向远方蜿蜒,一眼看不到头,让人怀疑,是不是贯穿了整个崇明岛。山脚下,立着一座高大的门头,上面雕刻着流云飞霞,瑞兽仙禽,再配上周围淡淡的薄雾,简直就是人间仙境,不管这栖仙派势力怎么样,这大本营确实有点意思。前面的风三娘等人没有任何想要停下的意思,直接穿过山门,随着石梯继续沿着山体一路向前。随着脚步攀登,周围的雾气一点点的浓郁起来,越发如同仙境一般。道路随着山体逶迤,一路漫转斜插,不知何时已经看不见来时的山门。前方的燕鲛时不时回头望上一眼,却被迷雾遮挡,目光投射不出。后面的余渊也是如此,但他隐隐感觉得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细线,始终牵在前方。当然,他绝对不会想到那是燕鲛的目光。 当雾气浓郁到视线只有一丈方圆的时候,前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人声,又转过一个转角,石梯陡然下探,雾气便将人整个身体吞没,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脚下的石梯,大约走了半盏茶的时间,眼前突然开朗起来,抬头看去,一层雾霭悬浮在头顶,那雾气从半山腰一个半月形的阔洞中翻涌而出,绰约之间能够看到洞口上方用篆书刻着栖仙洞三个大字。 原来这就是栖仙洞啊!余渊心中恍然大悟,果然洞如其名,云雾缭绕,碧萝盘桓,怪石迭起,滴水有声,当得起栖仙二字。 道路的尽头是一汪百丈方圆的清潭,旁边的石头上,或坐或立,或蹲或躺散布着不少人影。想来应该就是提前到达的英雄豪杰了。随着脚步走近,这些人的面貌也都清晰可见。余渊觉得刚才称赞紫霞仙子风三娘时赞美这个世界造物有品位,重颜值的话有些草率了。罪岛上众人已经算是不修边幅,形色各异了,这群江湖豪杰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穿着打扮,样貌形态,简直就像进了动物园。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这是江湖豪杰,这叫群英荟萃?哈哈哈哈”突然余渊想起后世那个唐山的老妈妈,是如何解读群英荟萃那道菜的,还真贴切。 第37章 洞里乾坤 潭水方圆百十多丈,这些江湖客也各自占据一方,有交情的扎堆,有怨仇的也不纠缠远离一点就是了。上千人围绕着水潭,留下的空白之地也是不多了。但随着燕鲛等人的到来,还是瞬间挤出了一块地盘。余渊也趁着众人挪地方的时机,悄悄和双艳帮的人拉开了距离。就连那根黒螭也随着内力的运转渐渐变得软若盘蛇,被他悄悄缠在了腰间。这是他后来摸索出来的黒螭的新的特性,这简直就是一把杀人放火、居家旅行必备,随心顺意的神器。从踏上崇明岛开始,余渊就悄然运功改变自己的样貌,这是白无相的绝技,比用人皮面具方便多了,只不过需要长期修炼,有强大的内力作支撑而已。随着样貌一点点的变化,此时的余渊已经在不经意间,变成了众人都陌生的面孔了,因此,当他悄然退出双艳帮圈子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觉得突兀和意外。只以为他是一个江湖孤客而已。 走到一处大石旁边,余渊顺势靠在了石头根上,将自己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存在。但目光却在悄然打量着周围。不用多说,还是杀手的职业习惯。只见燕鲛等人已经占据了一个距离栖仙洞较近的位置。此时,燕鲛的目光也正四处巡视,却没有看到那个心中的身影。暗道一声自己糊涂,他怎么会跟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呢,既不是他的目的,也不是他的性格啊。想到那个贪生怕死,一脸献媚的油滑面孔,她的心跳不由的加快了两拍。 随着烈日高升,水潭边又先后来了几批江湖客,人群渐渐开始有了骚动。余渊不知道来的都是什么人,但这些江湖人之间却知道自己的竞争对手都是谁。南海附近的势力基本到齐了。以葫芦岛、双艳帮为首的海上霸主;以鹿鸣阁、花语楼为首的雄踞南海诸岛的势力;还有一些江湖上其他数得上名号的江湖客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午时到来了。 这个时候,从来路上有走来了一队人。为首的白须白袍,面如朗月,鹤发童颜,手执拂尘,脚踏云履,一副道骨仙风的仙人模样。身旁之人,恰好相反,黑发黑袍,面如锅底,重眉环眼,一副虬髯,杈杈桠桠如同胡子里面长了一张脸。后面跟着几个看得出来和林峰之等人穿着一样,应该都是栖仙派的弟子。这一队人径直走过潭口,竟然走上了栖仙洞口。站定身形,那个白袍老者对着潭下众人拱手作礼。朗声道,“各位同道今日大驾光临,我栖仙派蓬荜生辉,云某也与有荣焉,如有招待不周,还望各位海涵。” “云掌门,客气了,客气了!”潭水边响起一阵阵回应的声音。原来这个老头就是栖仙派的掌门云中仙啊!余渊这次对上号了。 “栖仙洞本是我派中重地,外人轻易不得踏入,按理说洞中有宝物现世也应归我栖仙派所有。”云中仙话音刚落,底下便传来嗡嗡之声。 他虚压了两下手掌,继续道,“但天降重宝,有德者居之,我栖仙派也不敢独占独美,决定顺应天意,面向江湖朋友开放洞府,诸位各凭本事取宝,我派绝不插手,只求得宝之人将宝物借与我派参详三日即可。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没意见!”“好!”“别说半日,十日也行啊!”一时之间,下方都是同意的声音。 “好,诸位朋友果然爽快,不过为了公平起见,老夫还是请来了黑袍钟馗,钟有报,钟大侠来主持公正。” 云中仙话音方落,下方便又传来一阵嗡嗡之声。这钟有报在江湖上甚是有名,而且武功高绝,即便身在罪岛,余渊也有耳闻,算的上是可以和他的几位先生齐名的人物了。按照级别来说,已经算是超段位的存在了。而且,这个钟有报最出名的却不是武功,而是行事作风。据说这位爷在衙门里当差,因为看不惯县太爷贪墨赈灾的粮食,于是将其四肢筋脉挑断,刺瞎双眼,割掉耳朵和舌头,扔在藏粮的仓库中,自己则挂冠而去。后来,尸体发臭,被人发现的同时,贪墨粮食之事也一并暴露,落得个抄没家产,身死账消的结果。 后来行走江湖,钟有报也是铁面无私,嫉恶如仇,求之者必死于之,这是钟有报唯一的原则,也是最根本的原则。而令钟有报在江湖上出名的还有另一个案子,当初在蓬莱岛上,有个二流门派,掌门的儿子好色成性,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事情做绝了。钟有报寻上门来,将其擒走,给其服下虎狼之药,扔到青楼,寻了十几个年老色衰的老妓服侍,最后落得个脱阳而亡的下场。诸如此类的传奇还有很多,一来二去,这钟有报便落下个黑衣钟馗的名号,其手段让大鬼小鬼无不闻名丧胆。江湖传言,善恶到头钟有报,求斯得斯死于斯。今天有他坐镇绝不会出问题了。 待地下稍微安静了,云中仙再次出声道,“各位朋友,这栖仙洞是我派历代重地,就是派中弟子也轻易不得进入,先祖师爷曾留下训示,门下弟子若不修得天人九境,不得入内。至今洞内仍有我等不曾探过的地方,所以,各位进入洞中要小心安全,若发生任何意外,鄙派概不负责。”天人九境是江湖上的一道分水岭,天下间的武者虽然各自有不同的修炼体系,但总体上可以划分为三大段,每段分九个等级。第一段是武者九境,修炼的是外家功夫,锤炼筋骨,练到第九境界则拳脚难伤,刀枪不入。江湖上三流门派弟子都在这个水平上下。第二段便是天人九境,修炼的是内家功夫,外表已经看不到武者的特征,全靠一口丹田之气御敌,练到第九境,身轻如燕,罡气伤人,一般二流门派弟子勤加修炼也都能达到。第三段便是玄元九境,练到第九境便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了,飞花摘叶皆可伤敌,形随意动,念及劲到,练到这个境界,便可称为江湖一流高手了。这会儿的云中仙也就在这个境界的五境徘徊,因此,栖仙派也只能算是个江湖二流门派中的翘楚,不能晋升为一流大派。当然,在品级之上还有超阶的存在,比如西岛众人还有眼前的这位钟有报,都已经不能按照三段二十七境来评论了。 闻听云中仙所言,潭边众人纷纷答道,“这是自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怪不得他人。” “好,早前江湖上已经传出消息,宝物今日午时出土,如今时辰已经不早了,各位请便吧!”说话间,云中仙将身子一侧,做出了请的手势。只见谭边人影闪跃,都生怕落了后尘,抢着冲入了洞口。好在洞口够宽,而且众人身手各异,进入有先有后,倒也没有出现拥挤。顺着狭窄的山路,余渊也不紧不慢的向洞口走去。节奏恰好,既没有抢在第一波,也没有落在最后,他的算盘打的稳稳的,就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 原本余渊猜想这个走进山洞后应该是很热闹的,毕竟就这样一座小山,能有多大的空间。可进入山洞没走几丈远他发现自己还是见识浅薄了。这个栖仙洞完全就是卡斯特地貌的产物,里面越走越是宽广,头顶钟乳倒悬,地面水流潺潺,眼前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前路,前方隐约能够看到几处昏黄的光点,人声可闻,却看不到一个人影。而且,进入洞穴之后,道路开始分叉,地面隆起的钟乳石将整个看空间分割成若干条路线,外人根本不知道哪条通向哪里。 尤其是空气潮湿,洞内无光,再加上产生的云雾,能见度基本为零。就算是点燃了火把,也就是刚才远处那些昏黄的亮点,也完全照不出去多远,最多三尺见方可见就算不错了。此时,余渊等人才想起云中仙的话,天人九境方可入内,也只有天人九境的修为,才能做到凝气成形,罡气外放,而后逼开身体周围的雾气,还能起到防身的作用,再以内力运行双目,方能够看清一些洞内情景。 不过这些对于余渊来说并不算什么,在罪岛这些年的修为可不是白给的,余渊此时的修为虽然没有达到顶峰,但云中仙一个级别的对手,在他面前已经是讨不到好去了。就算是黑袍钟馗钟有报,二人若是正面交手,百招以内余渊可保无恙,若是二人不择手段生死相搏,呵呵呵,鹿死谁手也未可知啊!因此,此行对于余渊来说,他自己也认为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只不过是一次历练而已。 刚开始的时候,洞内还时不时的有人声传过来,大多是惨叫声,余渊相信,短短这段时间里,已经有不少武者受伤,甚至是身死了,他虽然没有太过深入,但也能够想见得到,这栖仙洞存在如此多的年头,被栖仙派如此的重视,如果说洞里没有点什么诡异那才是一个最大的诡异。此番进洞众人,独行的身手大多是已经跨越了天人九境这个关卡,毕竟没有三两三谁敢上梁山啊!可还有一部分却并没有如此高的修为,比如双艳帮的众人,只能以燕鲛和东郭芣苢为眼,在洞中一点点的探索前行。所以,一个照顾不到,有个三长两短的简直太平常了。 想到燕鲛,余渊心中也是一紧,那个鹿海山已经确认包藏祸心了,也不知她能否应付得来。可转念有一想,燕家姐妹纵横南海也有些年头了,绝非浪得虚名,在没认识余渊之前,那燕鲛已经是南海上响当当的人物了,哪里会那样单纯,再加上东郭芣苢这个老狐狸,一个鹿海山还真的未必能在他们手中讨到便宜。还是自己管好自己好了,千万莫要阴沟里翻了船。念及此处,余渊凝气静心,放开五感,一路向前探索而去。 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洞内已经听不到其他人声了,大约是被空间隔绝了,也可能是众人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都息声敛迹,悄然而行了。行进间,余渊突然听到身后仿佛若有若无的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听方向就是往自己这边行来。他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先隐藏起来,等二人过去再跟进,让这两个家伙给自己探探路。此时他的头顶正好有一根粗壮的钟乳石倒悬在那里,余渊轻身一跃,背贴其上,一个壁虎游,居然就这么吸在上面了。这是柳千手的拿手绝活,用来偷鸡摸狗翻墙进宅简直不要太好用,比其他轻身功夫好就好在,只要有一点依托物就能够在空中长时间的停留。 果然,这边他刚藏好身形,下方两条人影就走了过来。隐约间余渊觉得两个人影很是眼熟,就在思量中,前面那人却说话了,“钟大侠,前面就要小心了,过了这个弯路,那些洞内的守卫灵物就要出现了。”这声音好生耳熟,仔细一想,居然是林峰之这小子。 “无妨,天下间能够奈何老夫的灵物,呵呵,还真是不多。林少侠顾好自己便是。”声音竟然是钟有报的。 “果然有猫腻。这二人跟来肯定有阴谋,我得跟上去看个究竟。”余渊心中暗道,同时,他也小心的运功将自己的气息甚至是心跳都调整到了最为若的状态,如入龟息之境,要知道,钟有报这个级别的高手,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幸好,余渊从贾风指那里学来的隐藏气息的功夫也不赖。 二人走的不慢,很快就越过了余渊,继续前行。过了好一会,听闻对方脚步声渐渐远去,余渊才悄悄滑下来,悄声的循着那微弱的脚步声往前走去。看来自己很幸运,至少前半程选择对了道路。而后半程有林峰之在前面引路,估计也不会走偏,小爷果然人品爆棚。走了没一会,前面的脚步突然放慢了,而且还有些杂音传来,仿佛是翅膀忽扇的声音。余渊也随之放慢了脚步,而且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估计前面应该就是林峰之口中的灵物出现了。 在暗夜中,余渊看到,前面的墙壁上与刚进来的地方大有不同,已经不再是光光的潮湿的石灰岩了,上面开始生长一些不知名的植被,应该是苔藓一类的。待走上前去细看,果然如此,童天曾经教他识别天下万毒,这种苔藓虽然不曾见过原物,画图却是见过的。此苔藓名为暗华光。传说华光是如来佛祖座前灯芯修炼得道,后世也称马王爷,形如烈火,脾气暴躁,这暗华光生长在极暗之地,终生不见日光,却阴极而阳,内含火毒,遇血则燃,泼水不灭。不少歹毒的江湖人,将其采撷回来,研磨出汁水,涂抹在刀刃之上,划伤敌人皮肤后伤口立燃,顷刻毙命。所以,这东西在黑市上也是值钱的很,可遇而不可求。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栖仙洞中看到。 而且这样的宝贝居然只是生长在靠近安全区域的位置,洞底深处还有什么就更令人期待了。余渊正在犹豫要不要采一些存着以备不时之需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抬头一看,竟然是一个拳头大的骷髅头,之门自己面门而来。“卧槽,这洞里究竟还有什么,中微子么??”他心头大惊。骷髅他见多了,与鹤壁之学艺的那段时间,人身体上哪块骨头,哪个器官他没摆弄几百遍啊。可此时在山洞深处,空中竟然就这么水灵灵飞过来一个小的异于常人的骷髅头,只要是个人肯定会害怕啊。毕竟武功再高也斗不过妖魔鬼怪啊,《蜀山传》当年上学的时候他是翻烂了的。这洞内果然暗藏乾坤,需要多加小心了。 第38章 这孩子被我教坏了 念头飞转之间,骷髅头已经来到近前,余渊身形一晃,闪了过去,好在这东西速度并不是很快。还没等他站稳身形,突然脑后生风,一听便是有物袭来,余渊丝毫不敢犹豫,藏头缩颈,一股劲风贴着头顶又飞了过去。抬头一看,还是那个骷髅头,一击不中,它居然在空中画了个短弧,飞快的又袭了过来,想必刚才在身后也是这个操作。余渊顿时心头火起,管你什么妖魔鬼怪,先给你一下子再说。于是,抬手一挥,一股罡风迎着那骷髅头拍了过去,眼见着就要击中那骷髅头时,那东西却突然自己分开变成三瓣,一张一合之间居然向上冲了出去,掌风落了个空。不过,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余渊也看清了它的本来面目,哪里是什么骷髅头啊,竟然是一只蝙蝠。刚才攻击余渊的时候,这东西两翅合拢,头颅在前,翅膀上的白色斑点组成了一个骷髅头的形状。此时为了躲避余渊的一掌,它张翅膀向上飞舞,自然也就露出了本来面目。 见到这东西的本相,余渊恍然大悟,想起自己看过的《沧海博物志》中,有过这样的描述,“南海骷髅蝠,体若麻雀,口如尖喙,嗜食生物脑浆,猎杀时抟翅抱首,利口在前,暗中唯见白斑,若骷髅一般,行动敏捷,敛翅冲击之时无声,人兽遇之,凶多吉少,幸此物畏光,数量极少,未能成害。” “娘的,不是灵异事件就好。”余渊暗自嘟囔了一句,紧接着对着空中抬起右手,弯曲中指,与拇指相扣,猛地弹了出去,一股细锐的罡风从指尖发出,钉子一样射到了那只骷髅蝠的头上。这次那只蝙蝠没有幸运的躲过,扑扇了两下翅膀从空中掉落下来。“小玩意儿,还想偷袭大爷。”余渊抬起右手,夸张的吹了一下并没有任何硝烟的手指头,嚣张的想到。 就在这个当口,他的耳朵敏锐的发现,右侧一个洞穴中,传来了一阵扑打翅膀的声音。听起来肯定不是几十只蝙蝠那么简单。“我叉,惹祸了。”一念及此,他赶忙收敛气息,脚下发力,趁着这些畜生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赶快逃离。同时,他也将感官向远处释放出去,追寻钟有报和林峰之的气息,刚才耽搁了一下,二人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不过好在时间不长,他就在前方左侧有捕捉到了二人熟悉的脚步声。赶忙进更上去,后面蝙蝠翅膀拍动的声响已经小了很多,估计也是没有跟踪到余渊的气息,只能饮恨而归了。 在与前面二人保持住一个安全距离后,余渊放慢步伐,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这种卡斯特地貌虽然都是钟乳林立,犬牙交错的地形,但岩壁上生长的那些生命却是各有不同。和刚才不同,墙壁上已经没有暗华光苔藓的痕迹,显得异常干爽。有些地方光滑的如同镜面一样,天工鬼斧,令人咋舌。周围连滴水的声音都没有了,静的有些诡异。在如此陌生的环境中,余渊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一面咬定前面的脚步声,另一面运功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气罩,将自己保护起来,以备突发危险。 擦擦擦,前面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如果不运功倾听,完全感觉不到,余渊的耳朵始终不敢懈怠。此时他也不敢跟的太近,钟有报这种级别的高手是有第六感知的,即便余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故意收敛了气息,如果进入他的感知区域,他同样能够察觉到异样,就算无法将确定对手的位置,也会知道周围有他人存在。所以,余渊只能远远的吊在后面。 “啪”的一声,很轻微,可还是没有逃过余渊的耳朵,“身后有东西!”第一时间内,他将身体向侧面滑出一个体位。这一滑却是有说道的。作为一个高级刺客,学杀人之前首先要学如何防止被杀。当身背后有敌人的时候,千万不能回头,回头只能给对方留下一个宽绰的出手时间,也不能直线逃离,那样对方出手时就完全没有闪避的空间了。因此,侧移一个体位最是恰到好处,能够闪躲任何来自后方轴向的攻击。随后,余渊从外侧旋转身体,面向身后,摆出防御的架势。可身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将意识放到最大,以强大的五感去探索周围,却发现方圆十丈以内都没有任何生命迹象。“难道是我听错了?”余渊心中怀疑,慢慢的转过身子,那边钟有报二人的脚步声已经弱不可闻了,他赶忙收敛心神,快步追了上去。可没走多远,身后又是“啪”的一声,余渊顿时警惕起来,没听错,就是有东西跟着自己。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危险等着自己,不能留任何隐患在身边。必须查出是什么东西。想到这里,他并没回头,而是加强了自身防护罡气的运转,继续前行,想要麻痹对方,引诱其出手,硬抗一下攻击,以此换得抓住对方行踪的目的。可行进了十几丈,钟有报二人的脚步声再次清晰起来,身后的“啪”“啪”声节奏也快了不少,却没有受到任何攻击,这让他很是郁闷。总不能就这样消耗自己的内力啊,毕竟维持体外罡气,越是厚重防御性越强,但消耗也是巨大的。不能将内力消耗在这无谓的事情上。可现在到底该如何是好呢?余渊的脑子飞快的旋转着。 就在这时候,余渊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两具尸体。很新鲜的那种,应该就是刚刚进洞的夺宝之人。看打扮二人应该是某个帮派的弟子,七窍流血,还未干涸,说明新死不久。看身上却没有任何的外伤。余渊走到近前,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凝目观看,想要看出什么端倪。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右耳旁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吸声。仿佛有人贴着他的面颊轻轻喘了一口气。“我叉,什么东西?”余渊吓得差点没蹦起来,不,应该是已经蹦起来了,迅速向右侧跳了过去。后背冷汗直冒,要知道此前他已经是全身戒备了,就算是钟有报那样的高手近身他也会有所警觉。但这个东西,竟然丝毫没有发出任何响声,就来到了他的身边,还特么来了一个贴脸杀,简直太可怕了。这种事情,人肯定是办不到了。所以,余渊才会如此大的反应。 就在他全身戒备的时候,之间他原本立身的地方,渐渐的凝聚出了一个人的形状。对,就是凝聚成了一个人的形状,凭空凝聚而成。余渊运足目力望去,才发现,这个也不算是凭空而生,而是从空气中先是出现一些微尘,这些微尘相遇在一起,相互堆叠,簇拥,然后展出脉络和枝丫一样的东西,渐渐勾连,组成一个人的形状。只不过这个过程太快,快的令人看不清楚,以为只是凭空而生了一个大活人。 没一会儿,这个人性东西便成型了,看得出是一个由头发丝粗细的藤蔓交织而成的躯体,那五官外貌竟然有八分和余渊此时的轮廓相似。这是什么东西,饶是余渊也算是见多识广了,面前这个东西他完全没有印象。而这个东西接下来的动作更是领他头皮发麻。这东西竟然一步步笨拙的走向了那两具尸体。然后双手变成了两条如同藤蔓一样的东西,分别伸向尸体的面孔,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再分叉,从七窍一点点的钻了进去。看的余渊不寒而栗。这简直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这到底是个什么鬼。 不一会,那两条藤蔓中就有血液流淌而过,仿佛是两根粗壮的输血管道,将两具尸体中的血液,当然也可能有一部分体液,源源不断的传送到了那个人形怪物身体内。那怪物的身体也渐渐的丰满起来,渐渐地生出血肉,不一会,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就这么出现在了余渊的面前。当然了,就是个人形,一个赤裸裸的人,至于性别,呃,没有,没有任何身体特征。这个人的身体非常完美,没有一丝疤痕,没有任何汗毛孔,就这么说吧,完美的连肚脐眼和脚趾甲都没有,就是个肉人。但容貌就一言难尽了,和此时余渊的模样几乎是复刻下来的。八字眉,塌鼻梁,一脸的横肉,丑的那叫一个新颖,有高度。 这个容貌是余渊运用无相功特意变化而来的,和原本自己清秀的面容判若两人,这个一方面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本来面目,另一方面也是他的恶作剧,这容貌的原形就是以后世某个电影中,那个丑出天际的角色为蓝本的。幻化以来,余渊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副样子,自己也看愣了,还真丑。 随着那个东西成型,地上两具尸体也干瘪的只剩下了一副骷髅皮。那东西收回了藤蔓,重新变成了一双手。只见它一步步的走了过去,此时的脚步稳健了许多,大约是因为有了血肉的支撑,显得不那么飘忽笨拙了。来到尸体近前,他弯下腰去,也不嫌弃,随便捡起来一件外衣便胡乱的往身上套。它也不会解扣子,不会系腰带,身体套不上去的地方,就随着衣裳的大小变细变小,仿佛没有骨头一样的柔软,当然,它就是没有骨头。 这个时候的余渊已经看呆了,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眼见着对方已经将衣服穿,哦,不对应该说是套完毕了,虽然不怎么合身,不那么妥帖,但终究成为了一个人应有的模样了。余渊还是保持着警惕的状态,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任家兄弟说过,不要去轻易撩拨,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应对。那东西,姑且就算是人吧,一切收拾妥当后,缓缓的转过身来,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余渊的脸,仿佛觉得很满意。余渊不知道它到底满意什么,如果知道这张脸在世人眼里是如何的丑陋,在人世间受过多少的白眼,不知道它还会不会满意。在思维跑偏的同时,余渊也看到了,这东西的双手已经长出了手指甲,单论这份模仿能力,简直太变态了,它到底是个什么鬼?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会,余渊觉得不是办法,于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笑有时候是最好的武器,也是最好的麻醉剂。见到余渊的笑容,对方明显蒙圈了,眼神中透露着迷茫,别说一个不知名的生物了,就算是人,面对对方莫名其妙的一脸真诚的微笑,而且双方还是敌我不明的情况下,估计也会蒙圈吧。左右歪着脑袋看了许久,拿东西脸上的肌肉也开始滚动。是的,滚动,在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个小虫子在蠕动着,形成了一波波不太明显的起伏,很明显,这东西是在模仿笑容,但这种情绪对它来说确实有点难,换句话说,这波考题有点超纲了。 看着对方努力而且笨拙,求而不得的样子,余渊这次可是发自内心的裂开了嘴巴,太特么萌了。就在这个时候,那东西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或者说是终于抓住了要领,上下唇一分,嘴角一咧,也做出了同样大笑的动作。却将余渊吓得一个激灵。顺嘴溜出来一句“卧槽!” 这东西嘴巴里不是牙齿,应该长着牙齿的地方,是一排短肉须,嘴巴咧开的时候还在蠕动着,恶心死人了。还有,拿东西的嘴虽然在笑,但上半部面孔却丝毫没有笑意,和滑稽表演的小丑一样,再配合上那丑绝的面容,比恶鬼还要吓人三分。更诡异的是,不见拿东西嘴唇合拢,从它的身体中也发出了一声惊呼,虽然听不真切,但从强调上分析,居然也是“卧槽”两个字的变音,只不过模糊了一点。 就在这两个长的一模一样,却不同种类的生物各自纠结不知道下一步如何是好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声余渊熟悉,是钟有报和林峰之的声音,这二人不知道为何竟然转了回来。余渊赶忙身体后翻,紧贴着上方探出来的一个巨大的钟乳石,又是那招壁虎游,不发一声的滑入了上方更为幽暗的地方。 那东西显然不会余渊的这套功夫,而且应该是刚刚凝聚成型,还有点不适合这副身体,只能笨拙的向旁边一条岔道跑去,却不想一时着急,双脚拌在一起,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从上面看,这家伙也不知道自我保护啊,脸就这样啪叽一声和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余渊看了差点没笑喷,本来就丑,这回活脱摔成了一个大饼子脸,因为没有骨骼支撑,那张丑脸在外力作用下,被摔成了一个平面。 还没等这个东西爬起来,那边钟有报和林峰之已经赶了回来。看着地上刚刚爬起来的怪物,钟有报呵呵一笑道,“少侠,如何,我就说有人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吧!” “前辈果然武功高绝!”林峰之刚忙送上一个新鲜出炉的奉承。 二人你来我往了一个回合,听得钟乳石上的余渊一阵冷汗直流。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却没想到自己的行踪早就被钟有报发现了。如果不是有下面这个替死鬼,恐怕此时自己已经被人家捉奸在床……呃不对,抓现行了,这钟有报绝非浪得虚名啊。其实,钟有报的武功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怕,只不过是余渊刚才被那个怪物欺身近前的时候,一下子气机有些混乱,脚下重了一些,方才被钟有报铺捉到了一丝异常。 “你是何人,为何跟踪我们?”钟有报一副审问者的样子,估计是当年在官府衙门内行走时留下的后遗症吧。可惜这份威风使错了对象,那怪物哪儿管他说的是啥啊!一个挣扎起来后,就向远处黑暗扑去,这东西看起来吓人,可到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绝对是战五渣的实力,估计是没有适应人的躯体吧。 “前辈,何须于他多费口舌,入我栖仙洞中,暗中跟踪我派弟子,必定图谋不轨,其罪自然当诛。”别看这林峰之表面上文绉绉的,杀心起来绝对是面厚心黑,而且还振振有词。余渊突然就理解了,当年看武侠小说的时候,为何对那些自命为名门正派的伪君子不齿,估计那些大神笔下虚伪之徒也正是这副嘴脸吧。 闻听此言,钟有报倒是没有答应,反而说道,“无实证者,不可无罪而诛,我先拿下他再说。”说话间,一伸手,不见身体有何动作,一股劲气却从手掌中发出,仿佛凝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抓向了那怪物。余渊估量,这一抓看似普通,却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封死了对方一切可以逃脱的方向,当真如渔网一般,除非对手是流水,否则必定入网。这一招也是钟有报的成名功夫,叫做天网恢恢,修为比他低的对手,几乎是手到擒来,从未落空。不过,今天例外。他所面对的并非是人类,而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只见那怪物面对钟有报的招式,居然毫不理会继续往黑暗之处扑过去。随后,身形一滞,被钟有报的气劲网住了躯体。就在钟有报以为得手,露出冷笑,挥手回拉的时候,那怪物的身体就这样被气劲分割而开,变成若干肉块一样的东西,泄了一地。继续向黑暗处滚去。估计钟有报也是没有料到是这样一个结局,一时间愣在那里,忘记了再次出手阻拦,脸上的笑意就这么凝固在那里。 在他愣神的这一会功夫,那怪物已经脱出了掌风的控制区域,在黑暗中重新凝聚成人型。大约他也是看到了钟有报脸上的笑容,想起余渊刚才的样子,于是,在黑暗中,传来一声不是很清晰,但完全能够让人听清的“卧槽”。尽管它一定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一种对环境和声音的简单模仿,但余渊还是脑门子一震,一种负罪感油然而生,“奶奶的,这丑孩子让我教坏了!” 第39章 燕姐姐 直到那怪物消失在黑暗中,这边钟有报方才回过神来,望着林峰之问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前辈,我,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它,据说这栖仙洞之所以被列为禁地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林峰之的声音有些颤抖,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激动。 “哦,可否说来听听。”钟有报顿时来了兴趣。 “前辈,我们边走边说。” “也好!” 下方二人的脚步声再次传来,语声也响了起来。 “我们栖仙派如今在江湖上虽然算不上是大帮派,但据说一千年前,我们可是名震江湖的一顶一的大派。那时候正是祖师云外天当掌门的时候。帮派中一流高手数十人,掌门更是超品级的存在。可就是那个时候,赶上地龙翻身,在后山露出了这么一个大洞。于是云外天祖师便命人入洞打探,发现这洞中生长着众多天材地宝,可惜同样也有不少护宝的生灵,一般高手进去绝难活命。于是,便派遣十大长老,率弟子入洞寻宝。那十大长老都是一流高手,随从弟子也是门中的翘楚,可这一去就是十天,毫无音讯。无奈,祖师掌门只能亲自率领派中剩余高手再次进洞寻人。只留下当时最小的长老,马天明镇守山门。可这一去,又是十天,音讯皆无,就在马长老焦急万分,准备亲自进洞一探究竟的时候,祖师掌门终于出来了。可是却不是完整的出来的,右腿已经齐根被斩断,人也是身受重伤,只剩下一口真气吊着了。”说到此处,林峰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满是恐惧,可想而知,当年的情况有多么惨烈。 “从祖师掌门的口中,马长老才知道,先后进入洞内的两批高手都已经命丧黄泉了。这洞中有一个连五感都感应不到的隐形怪物。”语声到这里明显停顿了一下,余渊可以想见,那林峰之必然是左右环顾了一下,换做是自己也难免会这样,俗话说黑夜不说鬼啊。这东西和鬼有啥区别? 林峰之的声音继续响起来,“那东西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什么攻击力,只是看不见,摸不到,可一旦它吸食了血肉以后,便能够化成人形,甚至能够模仿人类的行为。祖师掌门刚进洞的时候遇到了它,当时它吸收了此前一众高手的血肉,已经很难对付,但在众多高手的联手之下,终于被杀死了。当然,这个杀死是祖师掌门他们以为的。那个时候怪物幻化成的十大长老之首云外楼的样子,身体被祖师等人斩成了十几块,散落一地。众人都以为它被剪除了,便放心的继续往洞底深处探索。可没想到的是,那怪物居然没有死透,只不过是重伤而已,在重伤之下,它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回归到了最开始的混沌状态,无色无相,就这么悄悄的跟在祖师他们身后。后来,寻到机会吸收了一名意外被骷髅蝠杀死弟子的血肉,便以他的形态蒙混进了队伍,一点点的将入洞弟子蚕食殆尽,不断以被杀人的形态麻痹众人,当祖师掌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五六个高手了。那时,这怪物吸收了众多血肉,已经不再怕暴露了,于是,在洞内发生了一场恶战。祖师掌门自知难以抵抗,便且战且退,向洞口方向移动,想将怪物的秘密利用最后一丝力气传递出去。等众多高手被怪物杀掉后,最终祖师掌门终于被那怪物堵在了洞口十几丈的地方。显然那怪物是不想让祖师活着走出洞去,同时,祖师也发现,那怪物好像也不能逃出洞外,洞口便是一道界线,分割开了祖师的生死。眼见生还无望,祖师一狠心,气血逆行,施展了栖仙派的禁术,逆天大罗仙,实力提升了数倍,以右腿为祭,发动血爆兵解禁术,方才将那怪物重伤,以残破不堪的身体,逃出洞外,带出了这个怪物的消息。祖师在叙述完遗命后,也随即仙逝了。”再次咽了一口唾沫,林峰之的语气中多了一些落寞。 “祖师掌门最后告诫,从此以后将这山洞命名为栖仙洞,列为禁地,如无灭门之灾,门中弟子不得进入,违命者,废除武功,逐出山门。此后,五百余余年,没有人再进入。” “那为何后来又允许天人九境以上的弟子进入了呢?”钟有报问的正是余渊想知道的。 “哎,说来也是惭愧,自从祖师掌门云外天和门中一众高手陨落栖仙洞后,许多派里的绝学便失传了,此后我栖仙派便一点点的从江湖第一大派没落到了二流门派的水准。前辈可还记得江湖传言五百年前肆虐南海的南海血祖?”林峰之问道。 “自然记得,据说当时南海血祖为了称霸南海地界,屠戮了不少帮派,当时南海大部分帮派都已经依附旗下。只不过,他太过托大,只带领十余名高手就闯上了你栖仙派,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此后他聚拢起来的势力也树倒猢狲散,土崩瓦解,栖仙派也算是为江湖除害,今日你栖仙派在南海的威名也与那一战不无关系。”钟有报回答道,这一段历史余渊从来没有听说过,如今听来这栖仙派倒是有些根底。 “前辈何须给我等脸上贴金,江湖上谁不知道,那南海血祖武功盖世,五百年前的栖仙派早已不是其对手了,否则他再自大也不敢带十几个高手就硬闯山门。江湖上传闻我也略有耳闻,说我们栖仙派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只不过是为江湖除害,谁也不愿意挑明罢了。事实上,门中留下记录,当时血祖确实已经将栖仙派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不过那时的掌门云西来使了计策,将血祖等人引入了栖仙洞,利用那怪物将其一众消灭了而已。” “哦,原来如此。” “那怪物在那次现身后,并没有胡乱伤人,而是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与作为引诱血祖的西来掌门沟通,达成了协议,它不再伤害入洞弟子。从那以后,我们栖仙派才将此处开放给部分弟子。将这东西称作无影仙,如是门中弟子与之相遇,呼其名可不受伤害。至于定下天人九境以上方可进入,是因为,这洞中除了无影仙以外,还有其他生灵守护,九境以下弟子遇到了也是性命不保。倒是近五十年来,进入洞中弟子再没看到这个无影仙,大家都以为是传说而已。没想到今日居然让我们遇到了,回去后我得禀报给师父。”林峰之终于一口气将那怪物的来历讲完毕。听得钟有报也是一阵唏嘘。余渊心中暗叹,这世界上真的是无奇不有,以自己两世为人的见识,还有后世强大的互联网支撑,仍然不知道这个无影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大概推测应该是某种真菌一类的生物。 随着林峰之的故事讲完,二人再次恢复了沉默,余渊思索了片刻,再次运功将自己形貌改变了一下,以缩骨法把匀称的身材压成矮胖,脸部也变得更加圆润,带上一点婴儿肥,一眼看去便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小萌胖子少年。现在就算那个无影仙以此前的样貌出现,也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依旧选择跟着前面两个人的脚步前进,虽然这样危险了点,但和洞内那些未知的危险相比,还是比较安全的。走了这么远,他也发现林峰之所走的道路一定是几百年来栖仙派几代弟子摸索出来的相对安全的通道。又往前走了百十来丈洞内墙壁再次出现了潮湿的迹象,一些不知名的爬藤和菌类零星的散布周围。眼前已经是丝毫没有雾气了。前方二人的脚步突然放慢了,余渊也赶紧停下来,隐蔽到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不会是又发现我了吧,这回可没有怪物给自己顶缸了!”余渊心头不由紧张了起来。凝聚耳力努力收集前方的声响。好在那脚步声又再次响起,听声音是继续前行了。就在他打算继续跟进的时候, 一阵微弱的混乱的脚步声从左侧一个宽大的洞穴内传了出来,而后几点火光闪烁,一队人马从洞中涌了出来。 为首几人居然还是老熟人,燕鲛、鹿海山和东郭芣苢还有那个吕击浪,后面跟着的除了几十个双艳帮的弟子,还有十几个衣裳各异的江湖人士,估计是在路上遇到,结伴而行的。看众人除了燕鲛几人之外,大多是灰头土脸的,还有些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挂了彩,想来一路上也不平静。不然那些散落的势力也不会依附双艳帮结伴同行。此时余渊想要冲过去继续跟踪钟有报二人是来不及了,这群人正好横插在他们之间。钟有报和林峰之此前一定是发现了这些人的踪迹,所以才会有那么短暂的一个停留。 火光挑动,余渊念头狂转,要么隐蔽身形,跟着这群人后面,要么和这些人汇合,大大方方的跟着燕鲛混。电光火石间,他便决定,二者相比,还是现身更适合。于是,他就在对方继续前行的时候,大声喊道,“前面的各位英雄,等等我,等等我。”边喊边向前跑。 燕鲛等人闻听便停下了脚步回转身形,吕击浪迎着他走了过来,将火把向余渊靠近了一些,问道,“你是何人?” “大哥哥,我叫元元子,我师父是东海东极岛五庄观的镇元子,上个月他带我游历南海,听说栖仙洞有宝物出现,便带我来长见识的,没想到,没想到,呜呜呜呜……”说着余渊竟然就这么哭起了鼻子。“不好意思啊吴承恩,借用一下《西游记》,反正这世界的人也没看过。”余渊心中暗自念叨。这份说哭就哭的本事,没有人教,是西岛众人拳脚之下自学而成的独门绝技。配上他婴儿肥的呆萌长相,绝对是少妇……呃不对不对,绝对是少女杀手啊! 果不其然,燕鲛闻言也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弟弟,那你师父呢?”那语气如果不知道她的性格,简直不要太温柔了,仿佛是怕吓到了余渊一样。 “靠,果然女孩都宠白胖子,这副外表杀伤力肉眼可见啊,不过这个小弟弟,嘿嘿嘿嘿嘿,就太尴尬了点!”余渊心中腹诽,但表演不能停啊……对方话音刚落,他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师父,师父他为了为了救我,被骷髅头咬死了,咬死了…………姐姐……姐姐,师父他死了……”一边哭着,这家伙一边不要脸的向燕鲛的怀里扑了过去,燕鲛那博大的胸怀他是知之甚深啊。此时他的身高,哈哈哈哈,恰好不到对方的肩膀,位置刚刚好哦。 还没等他yy完毕,一个干瘦的小身板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此时他如果停住身形,武功就暴露了,小心思也同样暴露了,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索性不管不顾的投了过去。好在对方并没有任他投怀送抱的打算,刷的一声一把折扇在面前划开,一股温柔的气劲将他的身形托住。不用问,这种地方还拿着折扇,除了东郭芣苢还有谁?余渊恨的是牙根痒痒。 “小友节哀,不知道小友师门还有谁一同前来。”东郭分明不是十分相信眼前之人,和他保持住安全距离后问道。 “没有了,这南海之上只有我和家师,呜呜呜……” “呃,这个……”东郭将目光投向了燕鲛,明显带着询问。毕竟燕鲛才是此行的主事之人。东郭芣苢为人虽然酸腐,可儒生的本性使然,就算是余渊身份不明,他也不愿见死不救。那一托之时他已经探视过了,这个小胖子,武功也就刚刚突破武者九境,才迈入天人第一境的门槛,按照对方的年龄来看,也算是不错了,但是活着走出这栖仙洞的可能性几乎只有两成。他口中的师父,定然是死在骷髅蝠的口中,这东西此前东郭芣苢也见过,一个两个还好说,几十上百的扑上来,就算是他也难以招架。而且以小胖子这个身手,即便是混到双艳帮中也很难造成什么伤害。几经分析,这个叫做元元子的小胖子的话大概有九成可信。因此,他将决定权交给了燕鲛。他没想到的是,余渊恰好就是那不可信的一成。 燕鲛见东郭看了过来,连忙点头道,“小弟弟,你不要伤心,跟着我们好了,出去后我找人送你回东海。”那语气叫一个温柔。余渊再次感叹,这个白胖子的外表对于女孩子来说绝对是大杀器。可惜聪明一世的他也忽略了一件事情,燕鲛虽然脾气火爆了一些,但人家可是双艳帮的二帮主啊。脑子非但不笨,反倒是比东郭芣苢更加清晰,而且更加细心,东郭芣苢是先进行理性分析,而后才作出判断。可燕鲛不同,她是先进行观察,而后在进行分析。余渊很聪明,变换了形貌,可有一点他忘记了,他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是东海云藻丝织成的,外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也能够随着身形变化而变大变小,是冯芊针特意为他缝制的,专门用来配合无相神功的,但是大小虽然改变了,但颜色和款式却变化不了,燕鲛正是发现了他身上衣服和那个余小渊的一个款式一个颜色,才这样爽快的接受了他。燕鲛怀疑,这个元元子……这个元元子一定和那个余小渊有关系,否则两个人为何穿着同样款式的衣服,说不准就是一个师门的,于是莫名其妙的就多了一种亲近感。 “小弟弟,你认识一个叫做余小渊的人吗?”等余渊跟上了大部队,燕鲛转过头问道。 “我,什么余小渊啊,没听过啊?姐姐,你不要总是叫我小弟弟,我有名字的,我叫元元子,你可以叫我小元的,师父以前就是这么叫我的……呜呜,师父……呜呜……”这一问让余渊的心跳顿时停了一拍,他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赶忙岔开话题,假装伤心。 “好了好了,不认识就不认识,我们不提了,那个小,小元啊,我叫燕鲛,你叫我燕姐姐就好了。”女孩子真是见不得这萌萌的小胖子伤心。 “好,好,嗯嗯,燕姐姐,我不哭,不哭,我就是想师父了。”余渊抽搭着回答,估计燕鲛那一问应该是女人的直觉第六感作怪吧。 和余渊的相遇对于众人来说不过是一段小插曲而已。很快队伍恢复了紧张的气氛,继续向洞内探索。走在队伍前面的余渊,假装害怕,往燕鲛的身边靠了靠,低声喊了一声“燕姐姐……”弱弱的幼崽寻求保护的样子,让燕鲛母性爆棚,忍不住深受摸了摸他的头。 “妈妈的,居然有摸头杀,没想到啊!”正在余渊胡思乱想的享受着的时候,前面黑暗中,突然传出了一声惨叫,“不要,不要,别杀我,别杀我……”随着一声声声嘶力竭,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第40章 空即是色 当那人来到众人面前的时候,绕是众人刀口舔血多年,行走江湖见多识广,仍旧还是被吓到了。此人头上全是鲜血,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两只耳朵不知道哪儿去了,从伤口上看,是被外力活生生的撕扯下去的。双目已经变成两个血窟窿,也是被暴力戳瞎了。身上也是血迹斑斑,还有不少利器划出的伤口,血肉外翻,在配上他嘶哑、绝望的声音,宛若从地狱归来的饿鬼。 吕击浪走上前去,短戟侧横,将那人拦住。“你是何人,前方到底有什么。” 那人却并不答话,就连短戟的阻拦也不理会,依然疯狂的向前挣扎,口中自顾自的喊着,“别杀我,不要,不要……”语音中满是恐惧。要知道,敢进栖仙洞的人,都是久经杀阵的亡命客,就算是每个帮派的弟子,也都是千挑万选的精锐,如今变成这副样子,只能说明前方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超出了人类对恐惧的底线。 那人疯狂挣扎了几下,仿佛冷静了下来,定在那里,用看不见的两个血窟窿扫视了一圈,当然肯定是啥也看不到的,只不过就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罢了。但他应该是感受到周围人群的气息了,突然大喊一声,“不要走了,不要走了,我告诉你们啊,前面,前面……”还没等话说完,此人便噗地一声突出了一口鲜血,那血中还带着绿色的东西,有经验的人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将苦胆吓破了。前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够将这样一个汉子折磨成这个样子,活生生的吓死。不少人此时已经有命享受,这一路走来,越是深入危险便越大,看这位的样子,前方定然凶险万分,老夫奉劝一句,此时退出还来得及!”东郭芣苢环顾四周,朗声说道。余渊暗中一挑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啊。 东郭芣苢一番话,看似为了众人着想,其实恰是抓住了人的内心最薄弱的时候,进行的攻心之术,这一路行来,他们捡了不少江湖客,看似队伍越来越大,其实隐患也越来越大,此时危机重重大家还能抱团取暖,一旦利益出现,这个团体瞬间便会分崩离析,每个江湖客代表的都是不同的势力,有着各自的打算,严格说来和双艳帮都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只不过是因为共同目的地而暂时结盟而已,这个时候能够劝退一批,自然会少了一波竞争对手。不管对手实力如何,总是少了一股阻力。是汗毛树立,心中胆怯,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各位朋友,宝物虽好,但也得 众人闻听此言,相熟之人不禁互相对视,各自盘算起了主意。当下就有一人站了出来,对东郭芣苢道,“东郭先生言之有理,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小弟蒋毅波就此告辞。”对东郭拱手一礼,转身而去。众人之中发出一阵嗡嗡之声,估计也是在商量去留。当下,又有三人越队而出,其中为首一人道,“双艳帮的朋友,各位好汉,一路相伴,多谢照拂,我南海三鲨不想淌这趟浑水了,就此别过,山高水长,我们江湖再见。”说罢,带着身后二人转身循来路而去,头也没回。 见四人离去,人群中在无人站出来,东郭芣苢再次开声道,“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四位兄弟审时度,当断则断,堪称豪杰。但我江湖之人也有一句话,富贵险中求,留下来的诸位,谁有敢说没有机会夺宝而归呢?”这最后一句话也恰好挠到了众人心头的痒处,江湖搏命,为的不就是个富贵么。东郭芣苢连消带打,几句话之间即劝退了一批竞争者,又给留下来的人鼓了劲儿,这绝对是高层领导的手腕,看的余渊暗自佩服,自己以为来到了异界靠着超越千年的思维能够占尽优势,没想到,老祖宗的御人之道早就炉火纯青,自己还是嫩啊! 经过了刚刚一番小插曲,众人被那个惨死的江湖客拉低的情绪再次高涨起来,放下心理包袱继续前行。当然,这种放下也是心理上不那么压抑,在精神上的警惕性比刚才更提高了几分。尤其是在前面打头阵的吕击浪等人,简直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来,感受周围的气息。出人意料之外,地上除了偶尔见到有一些新鲜尸体意外,并没有见到任何其他的危险。从伤口上看,这些江湖之人明显是经历了一番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死掉的。看身上的衣着打扮也是各自不同,显然不是同一股势力。这个时候,同行的不少“聪明之人”已经脑洞大开,考虑是不是宝物出现,这些是为了夺宝而搏命了。 不过,真正的聪明之人应该看得出来,有些同归于尽的尸体,身上穿着打扮分明是一伙的,在有外敌的情况下,如何会起内讧?只能说明,这洞中有着更加诡异的存在。有过无影仙经历的余渊,也在考虑,是不是无影仙一类的生物所为,可死去的尸体一个个虽然伤痕累累,可血肉仍在,如果是无影仙做得,这些尸体至少有一部分应该变成干尸了。所以,前路绝对危险。余渊也是提高十二分的警惕,小心翼翼的随着众人前行。 此时就算是出现任何的危险和意外,众人都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可偏偏洞中一切安然,除了滴答,滴答有节奏的水声,再就是沾水的墙壁,被火光闪过,偶尔划过一丝反射的光弧,没有一丝异样。可越是这样,越是压抑,走了二十几丈远,沉闷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来。“燕……”就在余渊扭过头去,想要和燕鲛说两句话,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时,他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燕鲛已经落到了他的后面,此时他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前面是吕击浪等探路之人,后面几丈远则是燕鲛等人。很明显,燕鲛她们是故意和他拉开距离的。“为什么?”他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了这个念头。 随后,他才发现,燕鲛等人的目光满是恐惧的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燕鲛眼中那种恐怖更是肉眼可见。他下意识的伸手抚摸自己的面颊。“卧槽,什么情况?”入手之下,余渊不由心中发出一声惊呼。手指触摸到的皮肤居然松懈而粗糙,滑过之时还能够感觉到皮肤上深深的皱纹。 “难道我中招了?无影仙?还是什么别的。” 余渊低头看去,发现自己露出衣袖的手掌也是干瘪的,抽抽巴巴,像干树根一样。忍不住他拉起衣袖,看去,手臂同样如枯枝一样,血管凸起,皮肤松懈,上面甚至能看到老年斑。他飞快的将内力转动起来,完成了一个小周天的运转,身体没有一丝异常,没有中毒,也没有受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慌乱间他调动内力,再次运转无相神功,想要改变样貌,却发现不管如何运功,依旧还是那副苍老的样子,没有一丝变化。“也不是无相神功的问题?”这个时候他的心已经乱了,再次运转内力,循着经脉查看身体的每一个细节。终于,他发现了问题的所在,并非是身体出现了异样,他的机体只不过是正在进行一场加速的衰老而已。生命力在一点点的流逝,短短这么一会,他感觉自己仿佛连维持站在原地的动作都很难了。苍老的感觉,死亡的气息铺面而来。 “应该是在这洞穴中有某种辐射,导致人类迅速衰老,我得赶快退出去。”想到这里,余渊抽身形向后退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老到身体不听使唤的地步了,尽管内力充沛,却完全不能调动起来,经脉老化,内息无法流动。噗通一声,就这样倒在了地上,“奶奶的,就这么死在这了?这就是老子穿越过来的结局……”余渊的心中一阵绝望,脑子运转也不太灵光了,只能凭借着毅力和执念,一点点的向来路爬去。而面前燕鲛等人就这么恐惧的看着他,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帮他一把,连燕鲛也是如此,“果然,天下女子都是负心之人啊……”他的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死了,就这样死了,没想到居然这么悲催,前一世最怕的就是孤独,这一世依旧孤独死去;最怕的就是眼睁睁的看着院长奶奶无助的老去,死去,没有任何办法,这一世自己却落得如此的境地……还不如被人杀了来的痛快……”余渊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呼吸也渐渐困难,他知道老死就是这样的,当初院长奶奶就是这样,一点点停止呼吸的。 “等一下,等一下,不对,不对,哪里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就在他思维即将陷入虚无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突然一闪,强打起精神逼着自己去思考,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但他就是觉得有不对的地方。 “靠,想到了,为啥我老了,燕鲛他们没事儿?吕击浪他们没事儿?所以,问题就是……”想到这里,余渊开始回忆鬼娘子玲他看的那张图,红裙,美女,长发,魅魔十三相,摘下面罩的鬼娘子……种种往事浮上心头,余渊的脑子里仿佛听到“轰”的一声,似乎精神突破了一层看不见的牢笼,人也清明了过来。眼前洞中是另一幅景象。 有刀剑相向的,有歇斯底里发疯的,还有跪在地上求饶的……形形色色,人间百态。东郭芣苢最是奇葩,面对墙壁,肩头耸动,从背影上看,嘴里应该在嘟囔着什么。余渊小心的走到近处一听,这老东西居然在哭唧唧的背诵《论语》。旁边不远处就是燕鲛,只见她蜷缩墙壁一角,身体团在一处,双目紧闭浑身不断的发抖,估计也是被幻想所困,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相比之下,火拼的人数还是在大多数,有些已经躺在地上,眼见活不成了。 余渊当下明白了,这地方肯定有古怪,控制了人的精神,将人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展现在眼前。但问题出在哪里呢?没有味道,也没有感受到明显的精神波动,到底是什么?余渊脑子飞快的运转,他知道多耽误一刻钟,就可能会有人因此而丧命。而且,就算不被失神的队友杀掉,困在精神幻觉中的人,也会在强烈的恐惧下,产生心理暗示,最终死在自己的幻想中。 比如他自己,生在孤儿院,孤独是他潜意识中的最大恐惧;此后,当最亲近的院长奶奶因为老去而死亡,他的心中对“老”“死”的无助和无奈,又产生了新的恐惧,所以,在幻境中,他面临的是在孤独中迅速的衰老,直至死亡。如果他没有及时的醒来,那么最后他便会在自己的心理暗示中,认为自己的身体已经衰老不堪,最终老死。尽管他这副身体依旧年轻强壮,但意识深处,却是死于机能衰败退化。 余渊从来不是个自命不凡的救世主,作为屌丝,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少干活,多挣钱,能够在那个冷漠的城市中,有一个自己温馨的小窝。也许有人觉得这种生活,甚至这种想法都太过庸俗,甚至说是没有理想。可对于一个小小的草民来说,这就是他最大的梦想。但平凡的生活和寻求安逸的想法并不等于他会漠视生命。尤其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生命就这么结束在自己的眼前。那种焦急不关乎利益,只是最单纯的发自对生命的珍惜。 就在他五感全开,意识放大收集洞中一切异常的时候,终于被他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在众人的打斗之中火把掉落地上,有些甚至已经熄灭了,但洞壁上那些偶尔流过的反射光依然还在,说明这光线绝非是因为反射火把而产生的。还有,那滴答作响的水滴声,仔细聆听之下发现,并非是水滴之声,而是一种类似于两个悬挂着的铁球撞击的声响,非常有节奏感,多听一会就会觉得意识有些模糊,灵魂要从头顶升天冒出去一样。 “我嘞个豆,如果这个洞是天然形成的,那可真叫鬼斧神工了。”抓住了这两个细节,余渊心中也顿时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流光闪过,将人的注意力分散,同时流光划过前后的间隔,也是一个巧妙的时间,与水滴的声响恰好能够配合到一处,再加上那水滴古怪的节奏,形成了一个大的催眠环境。简单地说,就是我们后世经常看到影视剧中,那些催眠大师,都要在被施术人眼前晃荡一个吊坠,摇着摇着人就被催眠了。这个洞的原理和那个一样,只不过更加高明,它能够激发人灵魂深处最恐怖的记忆,最终导致人精神错乱。洞中那些尸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或自相残杀丧命,或自己将自己吓死。如果,不能及时将眼前这些人唤醒,等待他们的将是同样的结局。 这种催眠的方式想要解开也不难,一种是靠外力刺激神庭、百会、玉枕等穴位,使其恢复神志。但这对施术者的要求很高,认穴要准,力度要恰好,否则只会伤害到人。另一种方法就比较简单了,使用清神静心的药物,或熏或服,都能够将中术之人带出环境,只不过相对前一种方法慢一些,胜在安全。可如今上哪里找清神静心的药物啊?哎……等等,清神静心的药物,这不就在眼前吗?余渊猛地想起来初遇燕鲛的时候她身上带有那种内含龙涎香的药丸。其他的不说,这个龙涎香绝对是清神的极品啊。 一念及此,余渊快步走上前去,此时燕鲛已经是浑身颤抖,满头香汗不知道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东西,竟然将这个小辣椒吓成这个样子。余渊刚走过去,想要将她拉起来,她却突然扑上前来,一头扎在余渊怀里,任凭余渊说什么也不出来。“难道让我自取?”想到这儿,余渊不禁食指大动,那个小药瓶他可是看到了,燕鲛是放在怀里的。“嘿嘿嘿嘿,天意如此,我也不忍拂了天公美意啊!”一抹淫荡的笑容从他嘴角绽放开来,一手将燕鲛扳开,另一只咸猪手就这么伸了过去。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不异色,色不异空,奶奶的,色怎么会是空呢?嘿嘿嘿……”嘴里胡乱念叨着给自己壮胆,手指就这么触碰到了对方的衣襟,就差临门一脚了,这辈子,乃至上辈子,余渊还真没干过这样的事儿。 第41章 那是个什么东西 眼见着手掌就要伸入怀中,甚至余渊的指尖都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突然燕鲛颤抖的身体奋力挣扎了一下,眉头皱的更紧了,余渊也吓的下意识的将手缩了回来。“娘的,怂了怂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忍不住心里骂了自己两句。总觉的这样做不地道,对别人来说认穴施术是有难度,可对余渊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更何况还有金针在手,何必用什么龙涎香,说到底还是那一点点小私心在作怪。正是燕鲛的这不经意间的一次挣扎,将余渊心中最后一丝邪念也打散了,当即从自己怀中取出针囊,以飞快的手法,将燕鲛制住,一路按照穴位在头上刺了七针。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七针,这是鹤壁之晚年研究出来的,七针醒神法,专门用来吊人性命的,就算是一半性命入了阎罗殿,这七针下去也能神志恢复一盏茶的时间,用在这里绝对是牛刀宰鸡,大材小用了。七针过后,燕鲛身体一软就要倒下,余渊刚忙上前将她扶住,燕鲛也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软玉在怀,老天待我不薄啊,余渊就差没仰天长啸,感激涕零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怀中燕鲛很快清醒了过来,还没睁开眼睛,意识办模糊的问道。 “燕姐姐,你是中了这山洞中布下的迷魂术了。”余渊依旧拿捏着萌萌的小胖子的嗓音回答,元元子这个身份还要用一段时间,暂时不能暴露自己。一会燕鲛醒了,自己就把治疗迷魂术的事儿,往那个不存在的镇元子身上一推,就说师父教过一些凝神静心的心法,才保住心头一丝清明,至于治疗么,镇元子是道家高人,肯定会一点养生医术什么的,后世那些中医大国手,好多都是道士,一切都能说的过去,更何况还有萌萌的外表加持,燕鲛那个大线条的思维一定不会怀疑。从下针那一刻起,余渊的算盘就已经打好了。 “小元,我怎么会在你怀里……”燕鲛一面说话一面迅速的从余渊怀中脱身出来。 “燕姐姐,刚刚你中了迷魂术,我给你解术后,你身体虚弱才摔倒在我怀……”余渊话还没说完,对方燕鲛的眼睛已经瞪圆了,吓得他后续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怀,怀……” “哼,你到底是谁?”燕鲛的眼神中突然一股杀气爆出,厉声喝问。 “我,我,我是元元子啊,燕姐姐,你莫非是迷魂术还没解开?”余渊心头巨震,他不知道到底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嘴里还是一口咬定。 “元元子?我把你打成圆圆子。”话音未落,一通拳脚便劈头盖脸的招呼在了余渊的头脸之上。 原本这样的攻击余渊能够轻松的躲开,但察觉到对方根本也没使什么内力,完全就是小女孩撒娇那种捶打,也就欣然接受了,只不过用手臂象征性的防护着。锤了几下子,也许是累了,当然这个不大可能。主要应该是情况紧急,燕鲛也不想多浪费时间。 “余小渊,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是敌是友,你给我说个明白。”燕鲛指着余渊的鼻子娇斥。 “余小渊?”听到对方的称呼,余渊下意识的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真是糗大了。原来刚才在幻境中他为了检查自己是否出了问题,运转无相神功的时候,不自觉间将自己的样貌恢复了本相。自己腆着脸拿捏嗓音,以元元子小萌胖子的强调说话,我的天哪,一种社死的赶脚从后背升起,一直麻到了头顶。 “这个,这个,燕帮主,呃你听我说啊。原本分开后,我是想先去栖仙派拜山,讲明自己想要拜入门下的想法的,凭借我余小渊这手医术,能医死人活白肉,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敢向阎王手中夺人命……”察言观色间,发现燕鲛并非是动了真怒,反倒像是小女生和男朋友发脾气的样子,余渊心中顿时一飘,口中便没有遮拦的又胡乱说了起来。 “行了行了,说重点。”燕鲛白了他一眼,喝到。 “好,重点,重点是我也想要看看是什么天才地宝能够吸引这么多的江湖之人,和师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没有高强的武功,但这易容术绝对比医美更真实,所以……你懂了?”分明是几句毫不相干的几句话,但确实简单明了的让燕鲛听明白了始末。这个不知道算不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过很明显,燕鲛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余渊以为的重点之上,而是开口问道,“医美?医美是什么?” “娘娘的,果然是个女人都逃不开医美的诱惑,连这个字眼都不能提。”余渊腹诽。 “这个医美,医美就是一种易容术,很厉害的易容术。” “哦,那你怎么会想到混入我们这一队的?”说是询问,可语气中满是甜蜜的希望啊! 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啊,都表露的这么明显了,余渊怎么会不明白。“我,唉……”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怎么了?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燕鲛诧异的问道。 “唉,直说了吧,我,我是不放心燕小姐,所以,才……唐突了,唐突了。”余渊又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哼,油嘴滑舌,再胡乱说话,小心把你的舌头割掉。”燕鲛做了一个凶狠的样子,却不知道看在余渊眼里,简直骨头都酥掉了。长话短说,余渊简短的将当下的情况和燕鲛讲述了一遍,随后让她将怀里的药丸拿出来。燕鲛狠狠的瞟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厉色,那表情似乎是在告诉他,幸好你用的是金针刺穴,否则你死定了。 药丸到手,余渊将其点燃,顿时一股浓郁的香气在洞内蔓延开来,疯癫中的人们也渐渐恢复了安静。余渊也赶忙趁这个时间运功再次变成了元元子的模样。这是他和燕鲛商量好的,用这个身份来给自己提供一点保障。燕鲛自然同意。二人也统一口径,将解救众人的功劳放在燕鲛身上,就说她常年服用含有龙涎香的药物,很快便恢复了神志,于是点燃药丸将众人救醒。其实她自从余渊治疗之后,便没服用过龙涎香,体内那点味道全都流散殆尽了。今天之所以能带着这瓶药丸,也是怕刚刚治疗完,万一有个突发情况,应急用的。 没有多大一会功夫,众人也都清醒了过来,得知中了幻术后,不由得一阵唏嘘,纷纷向燕鲛道谢,同时也感叹自己祖上积德,否则此时地上躺着的可不是一两具尸体,就算是没丧命的不少人身上也已经带了伤。东郭芣苢虽然出了幻境,却自顾神色黯然,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老家伙幼年之时,开蒙的老师非常严厉,戒尺还是次之,最可怕的惩罚是面壁背诵《论语》,越是着急越背不上来,越是背不出来越是着急,东郭芣苢幼年也不是什么聪慧的孩子,于是,面壁背书就成了他的家常便饭,也成了长大后他心中最为恐惧的执念。或许他本人也不自知。如今,恍然之间回到幼年之时,恐惧一旦破除,剩下的便是对岁月的感慨和故人的回忆。有道是少年不言愁,愁也未知愁;老来莫登高,满眼尽是秋。 简单整理了一下,众人点检了一下人数,双艳帮有其名兄弟永远留在了这里,燕鲛名人将他们的尸体摆放在一处,等出洞后联系栖仙派的人再取走,此时实在不方便带着这些尸体。追随队伍的江湖人士伤亡不大,只有两人死亡,六人轻伤。无暇悲伤,进入栖仙洞内也不是只有他们一伙人,如果不赶时间,等他人先得到了宝贝,那才叫人财两空。 吕击浪也受了一点轻伤,左臂不知道被谁划开一道伤口,不过已经包扎好了,不耽误行动。依旧由他带领几个兄弟打头阵。此次再往前走,众人的警惕性比刚才更加高了几分。毕竟身后的血仍未冷啊。好在一路前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随着前行的脚步,洞内的空间也越发广阔起来,甚至在高处已经出现了石桥一样的联通拱形石梁。粗略估算距离洞顶最高的距离已经高达二十多米了。山洞的延伸方向依旧是下行,按照众人的脚程,此处已经是深入地下不知几百米了。 行进之间,只见前面的吕击浪等人停下了脚步,随后吕击浪蹲下身子好像在检查什么。紧接着,一个双艳帮的兄弟往回跑来,到了燕鲛面前禀报道,“帮主,前方墙壁和地上出现了一种不知名的细藤,颜色黝黑,仿佛活物,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请东郭长老前去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好。”一个好字出口,东郭芣苢已经抬步走了过去。 “东郭长老小心。”燕鲛紧跟着也走了上去。 “我也去看看。”自从刚才和燕鲛发生“亲密接触”后,二人之间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徒增。以至于余渊放心不下她去冒任何危险。 “多事,你来干什么?”在燕鲛心中他就是个嘴巴花花,身手渣渣的菜鸡,最多加上一条医术还不错,一旦有什么变故,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内心是不想让他跟上来的。可看到余渊望过来的眼神时,突然她明白了这个男人虽然武功不咋地,但却别有一种男人的味道,至少为了自己敢出头,能在危险面前挡在自己面前。当然,自己完全不需要他挡,而且挡也未必挡的住,可这份心思已经让她心里甜甜的了。长了这么大,面对的男人,要么就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要么就是那些非礼勿视,非礼勿亲循规蹈矩的酸书生,再有就是那些藏头露尾,遮遮掩掩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如余渊这般,看起来不靠谱,遇到事情却敢于担当的男人,燕鲛还是头一次遇到,也难怪能够这么快就闯入她的内心了。 和吕击浪他们的距离并不太远,几个人快走几步很快就来到了近前,迎着火把一看,那东西果然生的奇怪,上细下粗,如同藤蔓一样,却是有枝无叶,颜色漆黑,如同墨染一般。根茎从岩壁上伸出来,细小的枝丫则蔓延到地上。吕击浪他们壮着胆子用兵器挑拨了一下,外表坚韧,用力压下并没有迎刃而段,反倒是弹性十足。东郭芣苢看了好一会,转头对着燕鲛摇了摇头。这边燕鲛也是一脸懵。连东郭芣苢都不知道的东西,谁还认识。眼光不自觉的飘向余渊的方向。 “咳咳咳咳咳,这个,这个我倒是听家师说过……”余渊很想摆出一副学识渊博老专家的模样来,怎奈突然想起自己的小胖子形象,不由得兴致大减,如此装b的大好时机,可惜啊!可惜。暗道一声可惜,他继续说道,“此物,名唤千年叹,传说是天神血脉所化,那天神被妻子背叛,命丧奸夫之手,被磨灭肉身,怨恨和不甘却郁结在血脉之中,雷火也不能将其炼化,于是那对奸夫淫妇便将其埋藏在九幽之地,永世不见天日。看形貌,这东西便是那千年叹了。”余渊说到这里,旁边几个人都露出了不削的神色。分明表示,不知道哦啊就说不知道好了,编什么编啊,天神通奸,还奸夫淫妇,这话谁信啊? 余渊也看出了他们的想法,心道,“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天神通奸怎么了?奥林匹斯山的龌龊你们是没听过。”当然,前面这段不是重点,只是为了提高自己逼格弄出来的引子。后面的才是关键所在。 余渊继续说道,“因为这千年叹是天神血脉所化,所以虽然属藤类,却宛若活物,可以自行伸展,而且有着神奇的功效,能够接骨续筋,不留后遗症,江湖中传说的黑玉断续膏就是以此为主药合成。绝对是极品灵药。”闻听此言,后面离着不远的那些江湖人士也忍不住抢步上前来,生怕少听了什么,少得了什么。 “不过,这千年叹虽好,可终究是聚集了怨气和不甘所化,不但外观如墨,黑气郁结,内里则暗生毒刺,只不过被表皮封住,无法伤人,据说这个表皮上面就是那对通奸的天神留下的禁制,也算是给它加了一层枷锁,不能轻易伤人。那些采集千年叹的人,也只是将它刚长出来的枝丫,齐根而断,然后用秘药迅速涂抹在破口处暂时将其暂时麻醉,利用这段时间逃出其攻击距离方才能够取得。寻常不得法之人,就算遇到了千年叹也无法取得分毫,这也是其千金难求的原因。我奉劝各位,千万不要生出贪念。这东西的尖刺一旦破皮而出,就会疯狂生长,吞噬生长区域内一切活物的血肉,而且吞噬的越多其覆盖区域就越大,完全就是恶性循环,想活着走出去的,千万别碰它。”余渊随后的一番警告,让那些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江湖豪杰动作一滞。有些已经悻悻的收起了架势,可另一些仍然不甘心的眼巴巴的看着那一地的千年叹,仿佛看着一堆黄金。 “事先说好,谁也别动啊,要死自己死,可别带着我。”余渊撇了撇嘴提醒道。配上他那萌萌的小胖脸,惹得燕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奶奶的,难道我不适合耍帅。”余渊心中备受打击,本来挺严肃的一句话,被这一声笑瞬间化解了。 知道千年叹此时没有危险,燕鲛等人也就放下心来,招呼帮众,赶快越过这段路程。余渊确实没有胡说,这千年叹当年童天就有那么一小段,只不过是经过特殊炼制,已经失去了生命,其中的尖刺清晰可见,如同钩针一样,前有尖,侧有倒钩,而且最可怕的是刺和钩之间有一个空洞,能够将鲜血吸吮进入藤蔓之中化作养料,简直精密的令人咋舌。 如同余渊说的一样,在没有突破外皮的情况下,千年叹确实没有任何危险,随着脚下的千年叹越来越稀疏,众人的心也渐渐落到了肚子里,虚惊一场。终于,最后一个人也迈过了最后一根千年叹的枝蔓,眼前一座长长的石桥横亘在一道深谷之上。因为洞内黝黑,即便是有内力加持,在火把昏黄的光线之下也看不清石桥下方到底有多深。 燕鲛手一挥,吕击浪在腰上系了一条长绳,一端拉在后面帮中弟子的手中,每隔几步便走上一人,这样以来,即便发生了什么变故,也不会出现生命危险。恰在此时,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江湖汉子被一条黑藤穿透右眼,挑着脑袋举了起来,迅速的变成干尸。至死,那汉子手中还攥着一个半尺长的千年叹枝丫。 “我擦擦你个圈圈,都说了送死自己,别连累别人,你还搞,跑啊!”见状余渊大惊,对着众人喊道。 “不是说出了千年叹的覆盖区域就没事了吗?”旁边东郭芣苢不解的问道。 “是,出了覆盖区域就没事了,可随她妈告诉你它的覆盖区域就是枝蔓覆盖的地方啊?那东西的根系大着呢。不像死的跑吧!”余渊起的直接爆了粗口,要是像东郭想的那样,千年叹早就特么绝种了。 就在两个人对话的功夫,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劲,脚下原本坚固的地面竟然出现了龟裂。在活物血肉的滋润之下,千年叹终于复苏,内部的尖刺,纷纷突破禁制,探出了表皮之外,宛如一条条长满尖刺的触手,张牙舞爪向众人扑了过来,还没等众人做出更多的反应,脚下裂开的地缝中,也钻出了大批带刺的触手,一个双艳帮的弟子躲闪不急,被藤蔓缠住,不待旁边帮众解救,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吸干。短短这一会的功夫,可见千年叹的威力又强了不少。 先是那些半路加入的散装的江湖客,一个个如丧家之犬,不管不顾的各自使出了吃奶的劲,往石桥上跑,紧接着一些双艳帮的心理素质差的弟子也开始没头没脑的往桥上奔来。眼见着石桥虽然看似坚固,可这么多人上去,肯定承受不住,到那个时候,谁也别想跑了。就在余渊考虑自己是不是需要出手的时候,燕鲛不愧是女中豪杰,在大局面前依然能够保持头脑清醒,一把从腰间抽出宝剑,横亘在桥头大喊一声,“都给我停下,一个一个过。不听话的砍了。” 一个江湖客哼了一声脚下发力,就要冲过去,燕鲛反手一个剑花,将其逼退,旁边东郭芣苢立即跟上,折扇并拢,连发三招,将那人再次逼到队伍的最后面,不得不去应付从地下伸出来的枝条。众人见状,方才冷静下来,此时如果和双艳帮作对,后果可想而知。 时间不容耽搁,就在这短短一会的功夫,又有一个双艳帮的弟子遭了毒手。燕鲛见状心急如焚,赶忙命令东郭芣苢指挥众人之中身手较差的过桥,一时间桥头乱成一团。燕鲛自己也回身加入战团,掩护众人撤退,临去前还不忘转头对余渊喊了一声,“还看什么热闹,赶快过桥。” “哎,哎,过,这就过。”余渊连声不迭的回应道。眼睛却一直盯着千年叹,寻找破解的方法。众人受到的攻击看似杂乱无序,那些藤蔓也粗细不一,看不出脉络来,但身在局外,余渊很快就把握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中有一条藤蔓虽然不粗,但相比其他的藤蔓明显灵活许多,它的攻击方向,每次都先其他藤蔓一步。找到了,这个就是刚才第一个吞噬掉那个贪心的江湖客的那条藤蔓,这次攻击完全是它主导的。眼看着藤蔓越来越多,留在这岸的人却越来越少,燕鲛等人已经出现了捉襟见肘的败像,余渊不敢迟疑。立即侧身隐藏道桥头一块凸起的大石后面,将刚才从地上捡到的一把匕首倒握在手上,对着那根主导的藤蔓一挥手,一道寒光过去,刚好刺入那根藤蔓最初的伤口之上,那东西的动作明显一滞,余渊的暗器手法可不是盖的,也是经过罪岛高人的传授,手法独到,而且能够做到罡气外放。那匕首看似不大,里面已经被余渊注入了真气,刺入藤蔓之后,内劲爆开,此时的藤蔓内部,已经被内劲破坏了七七八八。想要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 借此机会,余渊跳到石头旁边,对着燕鲛大喊,“燕姐姐,那东西可能是累了,攻击都慢了,你们快跑啊。” 这边燕鲛闻声回头,一看这小子居然还没上桥,不由气的一跺脚,同时,也发现千年叹的动作确实慢了下来,喊了一声“撤!”岸上众人也迅速向桥上撤了过来,燕鲛也是且战且退,留在后面断后。余渊一直等到燕鲛来到面前,方才和她并肩往桥上跑去。燕鲛骂了一声,“蠢货。”余渊却满心欢喜。就在这短短一会的功夫,那千年叹已经恢复如初,比预期的要快许多,余渊不由感叹一声,纸上得来终觉浅啊,还是伟人说的对实践出真知。不由加快了脚步。眼见着二人还有两步就到了对岸,那身后的千年叹也是紧跟而来,不知到那个大爷,脱手扔出了一根火把,正砸在千年叹的枝干上,碰的一声火星飞溅。余渊想要制止都来不及了,只能用最后的时间,一翻身将燕鲛压在身下。只听的身后嘭的一声,如同引爆了一个大炸药包一样,整个洞内都回荡着爆炸的冲击波。 “娘的,我没说过这家伙身体里有沼气,遇火便炸么?”余渊一边运功护住后身,一边暗自骂道。这个他还真没说。一招烈火爆菊,将余渊和燕鲛直接推到了岸上,摔倒在地,那座石桥也轰然坍塌,众人都傻了眼,这回可怎么回去啊。 爆炸过后,余渊也嗖的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被燕鲛一脚踹了起来,原本他是很享受趴在燕鲛身上的。站起来的余渊刚想辩白一番,突然眼睛看着人群的后方,直勾勾的回不过神来,“那,那是个什么东西?” 第42章 原来问题出在这 越过众人的头顶,远方本来应该是一片黑暗的空间,余渊却看到了一个暗红色的若隐若现的巨大牛头虚影,随之而来的事额头正中有一点炽热飞快的闪烁几下。他猛然记起来,那个位置正是当年炎丰木给他的火种没入的位置,这些年来也没有任何异动,他几乎将消灭牛头人残部的事情忘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有了感应。从反应的程度来看,要么对方血脉稀薄,要么就是遗留下来的某些物质,否则不会就这一点的刺激。“希望只是一些遗迹吧,否则小爷这辈子可太累了,除了给皇帝报仇以外,还要拯救世界?我也没有铁盔甲,我也不会吐丝,最多也就是穿个红裤衩,还套在里面了,千万别这么玩我。”余渊心中发着牢骚,呆立在那里。 “啪”的一声,脑门上的清脆响声将余渊从愣神中拍醒了,“别装傻啊,下次在占我便宜,小心我……”燕鲛用手比量了一下脖子,那样子看在余渊眼中,不能说一点威胁都没有,只能说是奶凶奶凶的…… “你没看到么?”余渊指着那个巨大的牛头虚影,问道。 “看到什么?别再神经兮兮的了,赶快赶路。”燕鲛顺着余渊的手指看了过去,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以为他还在掩饰刚才压在自己身上时,那双没放对地方的手,白了他一眼说道。说实话刚才……呃,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 “你也没看到?”余渊转头过去问东郭芣苢。 东郭往远处看了一看,又一脸茫然的问道,“看到什么?” “原来他们都看不到,应该是我拥有火种的原因吧。”余渊这下明白了,这种虚影应该是火种给自己发出的警告,前面一定有和牛头人比诺陶一族相关的遗迹,看来这个栖仙洞还真的不简单啊。 身后千年叹在爆炸后,越过石桥的部分已经随着石桥的断裂落入深渊之中,其余部分没有了依附之物,也只能在对岸张牙舞爪,却无可奈何。总的来说这个时候还是安全的。稍微修整了一下队伍,清点人数中,燕鲛不由黯然伤神,带来的弟兄已经有十几个折在了山洞之中,剩下的也有一少半或多或少身上带伤。那边临时跟随队伍的各路江湖人士更是惨烈,几乎一多半都留在了对岸,剩下的不过寥寥五六个人。富贵虽好,总要有命享才行。 队伍稍稍休憩了一下,立即启程,继续赶路,众人都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谨小慎微的往前走,尤其是探路的吕击浪等人,几乎是五步一停,十步一观望,应该是被洞中各种诡异的东西吓怕了。不过这会儿倒是很安稳,一炷香时间过去了,没有发生任何情况。渐渐的大家紧绷着的神经也都略有放松。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面通天彻地的石壁,旁边只留下一个容二人并行的九尺多高的溶洞。吕击浪等人在洞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分批先后走了进去。 等众人赶到洞口,正犹豫要不要跟进的时候,洞内突然传来一声喊叫。走在最前面的东郭芣苢,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将燕鲛护在了身后。随后,又是一道喊声传了出来,“到了,到了,帮主,到了。”是吕击浪的声音。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兴奋。 听清楚了喊声后,东郭芣苢看了燕鲛一眼,也是面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紧接着便一头钻入了洞穴,燕鲛也随后跟进,临进去的时候还不忘拉了一把余渊,似乎怕他离自己太远,出了意外照拂不过来。余渊也就势钻了进去。山洞明显有人工打磨的痕迹,但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岁月已经将其消磨的几乎殆尽,只是细看之下还有斧凿留痕罢了。走了十几步远,山洞陡然出现一个转弯,转弯处依稀能够看到有暗红色的光线闪烁。 燕鲛抢前两步,越过转角,一股巨大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原来拐弯后,前方五六十丈开外的半空中,竟然凭空悬浮着一个脸盆大的红色球体,正散发着火红的光芒,仿佛一个即将熄灭的小太阳。如果靠在近前看,直径不会低于一米。下方没有任何支撑物,看样子应该是个深谷。余渊运足目力看过去,发现那球体表面并非是光滑的,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小的暗红色菱形鳞片,仿佛一个红色的大穿山甲蜷缩起来的样子。众人脚下便是一个大约一丈方圆的小平台,路仿佛凭空截断了,却不见吕击浪等人的影踪。 东郭芣苢向前走了几步方才发现,原来在平台的尽头有一道石梯几乎是垂直的直通下方谷底,那深谷就在红色光球下方,距离平台也有七八十丈的垂直距离。如果不是靠近平台边缘,根本看不到谷底的情形。此时吕击浪等人已经下到石梯的中端,深谷地下已经聚集了数十人,想来是从别的道路提前赶到的。在众多人群之中,燕鲛第一眼就看到了身穿火红色长袍的葫芦岛岛主何福禄,以其为首的帮众倒是衣冠整齐,看样子没有经历过什么危险,心中不由得一阵郁闷,看样子这山洞一定有相对安全的路,自己一行的运气还真是不好。 眼见着吕击浪带领的先头部队已经快到谷底了,这边燕鲛也示意众人可以下去了。转头看了一眼萌胖子状态的余渊,燕鲛低声问道,“这东西应该就是宝贝了,你也见识到了,凭你的身手就别想染指了,不如在这里等我们吧。” 余渊自然懂得燕鲛的好意,如今下面和双艳帮势力差不多少的就有何福禄一行,还有那些能够平安到达这个山谷的也绝非泛泛之辈,夺宝之时燕鲛等人绝没有功夫来照顾他,这是劝他先躲一躲。“我,我也下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我可是个大夫。”余渊也压低声音贴近燕鲛说到。其中的含义,燕鲛也自然懂得,不由嫣然一笑,“也好,反正你自己也没法走出去,我死了,你也活不成。”语气非但没有决绝的意味,反倒满是甜蜜。 余渊也笑道,“不会的,谁都不会死,我不让死,阎王来了也不行。”声音低沉厚重,和元元子的外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有些怪异,但听在燕鲛的耳朵里,却别有一番男人味,心中顿时安定了很多。她也不知道,就这样一个战五渣,没正行的男人怎么就凭这么一句话,就让自己心底踏实,满满的安全感。以前都是她充当这个角色的,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吗? 陆陆续续的一众人也都踏上了石梯,燕鲛和余渊也随着队伍蜿蜒而下,一路来到了谷底。从上面看山谷似乎并不大,可来到谷底才发现,这地方足够宽阔,至少要有三四个足球场那样大,一共百十多个人站在下面,不同势力都有自己的区域,一点也不觉得拥挤。来到谷底靠近了才发现,谷底先到的几波夺宝势力,正在那里各自想办法,准备将悬空的红色光球取下来。但此地看去,与光球的垂直距离少说也要数十丈上下,别说人上去, 就是飞爪也扔不到那么高啊。反观之下,倒是何福禄带领的那几十个人比较冷静,几个头目正以何福禄为中心,商量着什么,估计是束手无策。 燕鲛将东郭芣苢和吕击浪、鹿海山等人聚在一起,不留痕迹的将余渊也留在了身边。对鹿海山道,“鹿先生,如今这情况,只能依靠你了。”明知道鹿海山有问题,此时恰好是试探他的好时机。 “哈哈哈,老夫早就料到了,你们几个过来。”鹿海山回首点指三个身上背着包袱的帮中弟子,正是和他一起收集夺宝应用之物的几名双艳帮子弟。能够被东郭芣苢选中去配合有问题的鹿海山,这几个人都是帮中的佼佼者,因此,在来的途中虽然多少挂了点彩,但却并没有受到大的伤害。 几人走到面前,在鹿海山的指挥下,纷纷打开了包裹,露出了里面的东西。让众人大开眼界,一大堆古古怪怪的玩意,没几个能够叫出名字来的。只能将好奇的目光投到鹿海山的身上。此前已经来到谷底的众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开始渐渐的靠拢过来,抻着脖子等看鹿海山的表演。就连何福禄等人,也停止了商议,朝这边看了过来。此时,从石梯上又陆陆续续的走下来几十人,也都围拢了过来,直到双艳帮弟子的境界圈外方才停下。想来也都是对那飘在空中的光球没有了办法,将主意打到了燕鲛等人的身上。夺宝夺宝,可没说谁夺到手就是谁的啊。双艳帮的众人也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因此,一群帮众围在外圈,形成了一个境界圈,让外人靠近不得,就连之前混到双艳帮队伍中的那些江湖人士,也都被隔绝了开来。 鹿海山倒是不管其他人任何,自顾自的蹲下身形,在地上鼓捣开了。 其中几件东西余渊倒是看得懂,却不知道这家伙拿来做什么用的。白色的细骨头,应该是仙鹤的腿骨,这东西内部中空,外壳坚挺,轻盈的很。那一团素色的仿佛是白纱一样的东西,可不是普通的白纱,那是海蜘蛛的网。海蜘蛛是一种生活在深海之中的稀有的鱼类,上半身和青鱼长的差不多,但从胸鳍往后的位置,却大不一样,鱼身细长,周围长了一圈触须,算上身子一共八条,如同八爪鱼一样。这种鱼类能够从尾部分泌出一种液体,遇到海水后凝结成丝,海蜘蛛利用其他触手将这些丝编织成网状,形成一个有口有底的大口袋形状,漂浮在海里,那些丝线能够分泌出一种刺鼻的腥味,臭不可闻,但却是海底鱼类的最佳诱饵,那些被引诱来的小鱼小虾,不知不觉的就进入了死亡陷阱,成为了海蜘蛛的腹中餐。据说海蜘蛛的网最大的能够覆盖八尺方圆。眼前这个大约五尺左右,也算可观了。 这海蜘蛛的网,离开海水后会迅速脱水,软化如轻纱一般,再经过特殊的处理,将腥臭味道去掉,便成为一个白色的如轻纱一样的大口袋,这东西水火不侵,密不透风,被那些豪强权贵拿来做衣裳,千金难求。这会儿不知道鹿海山将其拿出来是何意? 放在那团海蜘蛛网旁边的是一个骨碗,大概有拳头那么大,余渊只看出来那是某种动物的头盖骨,却不知道到底属于哪种生物。当然,如果他要是知道,那是阳年阳月阳日三岁孩童的头盖骨,绝对会找个机会将这个鹿海山做掉。 其余的还有一支黑色的毛笔一样的东西,但看形状尖扁,尾圆更像是一种变形的油画笔,剩下的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动物皮毛,五颜六色的羽毛,还有一串海螺串成的类似风铃一样的东西。其他的余渊就不认识了,各种古怪。谁也不知道鹿海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鹿海山也不在乎众人不解的目光,自顾自的在那里忙活着。别人没看明白,余渊却看出来一点门道。鹿海山正在做的是一个灯笼的形状。果然不大一会,一个以仙鹤腿骨为框架,外罩海蜘蛛网的灯笼就做好了。接下来,鹿海山又用那些动物的皮毛还有不知道名字的东西,组装成了一个箩筐一样的东西。弄到这个地步,余渊基本上明白他的打算了。那个灯笼应该是个孔明灯,仙鹤腿骨和海蜘蛛的网最为轻盈,能够轻松的飞到天空中,然后鹿海山一定有什么方法将那光球取下来,下面那个箩筐一样的东西,肯定是接光球的容器。这脑洞,简直就是个科技小能手。 果不其然,一顿忙活之后,鹿海山又从怀里掏出来两个葫芦,将里面的液体倒出来混合在那个骨碗之中,调和成粘稠的红色的液体。余渊猜测,一种应该是油脂类的东西,而另一种肯定是某种生物的血液。随后,鹿海山又将那个毛笔一样的东西拿出来,沾着红色油脂,在海蜘蛛网上勾勒起来。那份画工,就很难评,直到收笔的那一刻,余渊等人也没看明白他到底画的是什么,各种线条纠和在一起,粗细不均,也没有什么规律。别说其他人,就是余渊看了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特么比梵高的画还抽象!” 画完最后一笔,鹿海山居然手腕一抖,那支怪异毛笔的毛顺势从笔杆上脱落下来,这是后众人才看清,这笔不是狼毫,不是兔毫,也不是羊毫,居然是个毛毛虫豪的。整个笔头就是一只浑身长毛的毛毛虫。有头有尾,只不过是被长毛挡住了。那笔头恰好落到骨碗中,浑身一振仿佛吸了大烟一样,长了两寸,漏出头尾,方才看出来原型。鹿海山紧接着用笔杆飞快的在那毛毛虫头部戳了两下,那虫子顿时僵硬不动了,估计是死了。半截身体浸在红色油膏之中,半截身体搭在骨碗之上,仿佛灯芯一样。做好了一切,鹿海山将骨碗稳稳的放在孔明灯底座固定好的一个凹槽中,方才抬起头来,对着燕鲛问道,“燕帮主,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取宝。” 燕鲛闻言,第一眼居然飘向了余渊,余渊立即假装看热闹,将目光挪开。“别看我,别看我啊,你看我干什么,这不摆明了告诉人家咱俩有奸情么?”燕鲛也在不自觉抛出一眼的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立即将目光往上调整,仿佛看向远处的何福禄众人一样。紧接着将目光收回来,望向东郭芣苢,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第一时间居然想知道那家伙的想法? 东郭芣苢见燕鲛的目光先远后近,一时之间竟然误会了,还以为燕鲛是在示意他注意何福禄一方的动向,于是点了点头,表示懂了,他会注意的。燕鲛见对方点头,还以为他同意可以取宝了,转头对鹿海山道,“先生,动手吧。” 鹿海山闻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放在嘴边吹了几下,顿时一股蓝色的火苗升腾而且。随后,他将面前骨碗之中的那条毛毛虫点燃,不一会,那盏诡异的孔明灯便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地面,想上方飞去。仔细看,一根细若游丝长长的白线正扯在鹿海山的手中,上方就是那红色的光球,这根丝线应该是用来控制孔明灯飞行方向的。随着孔明灯升起,灯罩上画着的那些诡异的线条也在灯光的晃动中将影子投放出来,在谷壁上洞窟中掩映跳动,如群魔乱舞。 谷底前前后后各股势力汇集,已经有了几百人,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这种取宝的方式,众人还是头一回见,甚至是闻所未闻。都仰头观望,看的目瞪口呆,也生怕一眨眼的功夫宝物就会被取下来,自己错失了良机,全都聚精会神的看着。唯独余渊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他总觉的一切似乎都在情理之中,包括鹿海山取宝的方式,看着古怪,出人意料,但原理却一看就懂,令人拍案叫绝。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他肯定有哪一个环节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泥潭之中摸到了鳝鱼的尾巴,虽然抓住了却滑不留手,要说抓不上来吧,又确确实实感觉到它就在手里了。眼见着孔明灯越升越高,就要到那个红色光球附近了,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从地面响了起来。众人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来,原来是鹿海山用剩下的一根仙鹤骨将那串海螺做成的风铃挑了起来,举在半空中,上下抖动,发出阵阵刺耳的响声,听得人一阵心慌。突然,余渊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就是一声惊雷,原来问题出在这…… 第43章 戏中戏 灵光一闪,余渊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眼睛看到的最合理的地方,往往就是最不合理的所在。鹿海山一套操作下来,简直太过流畅,流畅的让人觉得那样熟练,熟练的让人感觉仿佛早就知道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样。都是第一次进洞,他怎么会提前知道取宝需要用孔明灯?你说他憋宝人有别人不知道的取宝方法这个都能理解,术业有专攻,可还没见到宝物就知道需要用什么办法去取,这个本身就是最大的bug,自己居然在第一时间没有想到,这不妥妥的灯下黑么。 如果不是后来鹿海山摇动海螺风铃传出来的节奏太过熟悉,余渊都想不起来这家伙是个催眠的高手。摇曳的灯光,有节奏的声音,吸引注意力的红色光球,还有肢体上的暗示,让大家集中精神去看孔明灯,那些晃动的投影,这不就是催眠燕鲵的翻版吗,只不过这个局更大,被催眠的人更多。想到这里,余渊赶忙守住心神,抱元守一,抵抗对方的催眠。此时他也不敢去提示任何人,包括间隔一臂之远的燕鲛,他想看看到底对方要干什么?生怕提醒燕鲛被对方看出端倪,改变策略,到那个时候想要探求真相恐怕就更难了。此时敌明我暗,正是潜伏的最好时机。守定心神,表面上却和众人一样看向空中的孔明灯。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很多人的眼神已经变得迷离,失去了焦点。按说不应该啊,难道短短几天这个鹿海山的催眠术又有长进?随后,一阵淡淡的,不仔细闻很容易被忽略掉的淡香味,从余渊的鼻子前面一滑而过,被他迅速捕捉到了。“我说怎么回事,原来如此。”余渊心中暗赞一声对方的布置周密。 那种香味是东海鲛人油脂点燃后的味道。想来那个孔明灯内的油膏就是东海鲛人的人油了。这鲛人是东海恶水附近的一种生物,群居。人身鱼尾。雄性长相凶恶,鲸口鲨齿,螃目虾须,耳后有鳃,嗜血成性;雌性面容娇美,声如百灵落泪成珠,生性好淫,也被称为美人鱼。东海有人以捕鲛人为生,雄性熬制成鲛油,雌性则卖给大富人家。这鲛油除了千年不干以外,点燃后还会产生一种香气,闻之助眠。简直就是催眠术的最佳拍档。 此时,那孔明灯已经升到了最高处,在鹿海山手中丝线的控制下,停在了那红色光球之下,黄中藏蓝的鲛油之光,与光球红色的光芒,内外交汇,使海蜘蛛网上凌乱的线条瞬间活动起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副立体的画面。余渊定睛看去,那光线勾勒出来的竟然是一个穿着盔甲的人形,别的不说,那人手中拿着的东西余渊却是再熟悉不过了……黒螭,那个人形轮廓从身形上看,竟然是端木毅。如果此时,余渊能够进入众人的催眠世界,他会看到,那个人就是端木毅,一个有血有肉的端木毅,只不过脸上的表情更加冷峻,流露出一种阴郁的气质。 “什么情况,难道端木毅?牛头人?这个鹿海山到底是谁的人?他想干什么?”余渊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比刚才还糊涂了。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幻境中的时候,一个空旷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无知的爬虫,也想要窥探天工宝甲,简直是痴人说梦。”声音威严而空灵,响彻洞窟,也震撼着洞内众人的灵魂,形成了强大的精神压制。身在催眠中的众人,更是压力山大。唯有余渊清晰的感知到,这声音绝不是空中那个虚幻的端木毅发出来的,而是在葫芦岛一伙人的中间传出。他凝目观望,在孔明灯和红色光球,以及下方火把的掩映下,他看到,何福禄一伙人大部分也中了迷魂之术,神色迷离。但以何福禄为首,还有他身旁的一个白发老者却肯定没有中招,那声音就是从那老者口中发出来的,只不过那老者也是用了一种什么功夫,使声音变得厚重空洞,而且直接传输到了半空中。 “哼,不知道哪里来的妖孽,装神弄鬼,看我何某人拆穿你的把戏。”这边声音刚落,旁边的何福禄便腾身而起,对着空中的端木毅一掌辟了过去。 “戏精啊?你这演谁呢?”余渊看着对方装模作样的演戏,心头一阵好笑。这何福禄一伙果然和鹿海山有关系。眼见着何福禄已经开演了,那边鹿海山也赶忙配合,手中丝线连抖,不知道弄了什么机关,空中的端木毅竟然随着孔明灯的动作动了起来,“这不就是动画片么?还特么是3d的!”见此,余渊也不由震撼,这一手自己肯定是玩不来的,鹿海山果然有一手。 只见空中的端木毅,对着飞身上前的何福禄,只是屈起手指,轻轻一弹,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群褐色的小虫子,铺天盖地压了下来。这是所有被催眠之人眼中见到的景象。而实际上,余渊看得清楚,那些小虫子是从孔明灯之中散落下来的。那些东西刚散落出来的时候只有芝麻粒大小,如果不是余渊运足了目力观看,这么高的距离,连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那些东西刚飞出来的时候还是虫卵的状态,在掉落的过程中却是迎风便涨,很快便膨胀到蚕豆大小。口儿尖尖,如同米里面生的米象(俗名蛘子、瓯子),体型却大的多。 何福禄见状刚忙拂袖鼓起劲风,想要将这东西吹开,同时身形倒转落向地面。却不想拿东西竟然不怕罡风,翅膀内收,尖头朝前,迎风加速,直接扑向了地面的众人,此时众人也赶忙各自躲避,防御,奈何这些小虫子不怕罡风内劲,护身内力又挡不住,兵刃倒是能够将其击落,可数以千百记的虫子,纵然打落十几只又有何用。很快,不少人已经被飞虫入体。那些飞虫一旦落到人的皮肉上,立即用尖口破开皮肉,说来也怪,一旦沾了血肉,那东西便迅速缩小,最终变成针尖大小的一个小点,顺着伤口进入人的体内。没过多会儿,地上众人已经全部中招。当然,不包括余渊,他的护体罡气与普通人的气劲不太一样。 普通人罡气外放防御只是形成一个固定的防护气罩,而余渊外放的罡气却与身体内部经络中的内力联通,形成一个内外大循环,生生不息,因此,他的放出体外的罡气也是流动的,在流动的过程中又形成一个个小的漩涡,将外来的一切异物和攻击通过漩涡的旋转化解掉,所以,这些小虫子在经过他体外罡气罩的时候,或是被气流阻挡在外,或是冲入气流漩涡被磨碎了,根本近不得他的身前。 余渊也是暗自庆幸,如果不是功法特殊,他也难逃飞虫入体。对于那边的燕鲛等人,他也是有心无力。不过他笃定,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绝对不是要将众人杀掉,否则何须如此费事,趁着众人被迷魂的档口,一刀一个解决掉就好了。所以,燕鲛等人绝对没有生命危险,至于那些小虫子,余渊一想便明白了,这不就是鹿海山玩蛊的手段么?下蛊?余渊还没怕过谁,就算他自己不行,呵呵,打了小的还有老的呢,童天毒王的名号可不是自己吹出来的。所以,余渊依旧选择了静观其变。 众人被飞虫入体后万分惊慌,有不少赶忙盘膝坐地,想要运功将其逼出来。空中的褐色飞虫此时已经收拢队形,不在攻击原路飞了回去。地面上的气氛却越发的紧张起来。何福禄也是一脸惊恐的盘膝而坐,脸上满是汗水,头顶上如同蒸笼一样冒着热气。“奶奶的,还真能装!”余渊明知道对方根本就没有中招,此时做出如此的样子,接下来必然还有后续的。 果不其然,一声大喝后何福禄挺身一跃而起,对着空中厉声问道,“你这妖人,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有何企图。” “好啊!一听就是串好的台词啊,连铺垫都给对方做好了,简直是无缝对接。”余渊心中暗道。 “哼,蝼蚁一样的东西,我乃上华族首领端木毅,沉睡数万年方才觉醒。不想尔等竟要夺我族至宝,岂能容你等放肆。原本如你等粪土一般的人类,在我们那个时代连做奴隶都嫌无用,如今老子刚刚醒来,手中也恰好没有奴才差遣,便赏了你们几只天机虫,呵呵呵呵呵。这可是好东西啊,此物入体以后,随血液心走,无形无相无迹可寻,每日吸食尔等精血,再将分泌出来的体反馈到你等体内,能够助尔等增长内力,拓张气海,端的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只不过,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体内的都是幼虫,母虫在我这里,重要我意念一动,便可取了尔等性命。”端木毅一大段阴阳怪气的介绍,让众人的心如坠冰窟。 “放屁,老子就没听说过一念便能杀人的!”说话间人群中一人曝起来,举枪向端木毅刺了过来。这人也是聪明,吸取了何福禄刚才的教训,人在空中之时,突然长枪脱手,变成标枪,加速投向了端木毅的胸口。余渊见此也不由暗叹一声,这人的战斗经验果然丰富,这一招如果攻向自己,也必然会弄个手忙脚乱,毕竟谁也想不到,他能够将武器脱手。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对手只是一个光影投射出来的虚影。只见空中的端木毅不躲不闪,任凭枪尖穿透胸口,就在众人欢呼声即将脱口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爆!”紧接着那人便在空中砰地一声爆裂开来,血肉喷洒,如同下了一场尸雨。众人顿时被震撼到了,杀人见过,尸体也见过,但这样杀人,杀的这么利索,这么零碎的还是头一次看见。众人都被镇住了。 “还有谁?”端木毅傲视群雄,沉声问道? “妈妈的,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余渊此时严重怀疑那个给端木毅配音的葫芦岛的老者也是穿越者,大概也看过星爷《功夫》中冯大大的表演。否则这语气这台词,简直就是致敬经典。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见到杀人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何福禄赶忙再递过去一个梯子,好勾出端木毅后面的话。 “呵呵,我想要干什么,很简单,从今天开始,你们这群蝼蚁就幸运的成为了我上华族的奴隶,直接听从我的召唤,出洞后都给我寻找上华族的遗迹,将所有我们的族人、后裔都寻找到,重建我上华族的光辉时代。到那时……” “到那时,你们就又能够奴役万族,鱼肉生灵了,对么?”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山谷上方传来,打断了端木毅嚣张的声音。 众人闻声仰头望去,只见来时那个山洞口的平台上,一个身穿黑衣的老者和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挺身站立在那里。出声的正是那老者。 “钟大侠,是钟大侠,我们有救了!”谷中众人发出阵阵欢呼。 余渊也抬头看去,果然是钟有报和林峰之二人。他心中顿时明白了,原来栖仙派和钟有报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否则有林峰之的领路,还有钟有报的身手,如何会落到了众人的后面?想必二人早就到了,藏在某处,等的就是众人到这个山穷水尽的境地,方才现身出来。这个阴谋的策划人可谓高明至极,对人心理的把握简直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余渊想到这里顿时收了最后一丝游戏人间的轻视,将对手放在了一个更高的位置上。 “你是何人?”端木毅问道。 “老夫钟有报,想来端族长人不会认识,但提起一个故人相信端木族长一定会熟悉的。”钟有报朗声回答。 “故人,哈哈哈,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故人?” “不知道比诺陶这个名字,端木族长可曾听说过?” “什么?比诺陶?他,他也还活着。” “当然,正是比诺陶大人让我来的,他还让我给你带来了这个。”说着钟有报从怀中取出来一个葫芦,一面说,一面将葫芦口对着端木毅打开。 “不要,不要打开……”随着一声恐惧的喊叫,一道亮光从葫芦中喷洒出来,顿时整个洞穴如同放了一个照明弹一样,被光线充满,什么也看不到了。余渊也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等感觉到眼前光线终于黯淡下去众人纷纷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空中那可怕的端木毅已经不见了影踪,天空中的红色光球也不见了。飞在天空中的孔明灯也一把火燃烧殆尽,残骸跌落在地上。倒是钟有报和林峰之依旧如神明一般,高高的站在那个洞口的平台之上,俯瞰着众人。 大概过了十几息的时间,终于有人缓过神来,对着空中拱手大声喊道,“多谢钟大侠解救之恩。”随后更多的人也跟着你对着钟有报拱手道谢。 余渊也假装拱手,跟着胡乱喊着。只是他心中明白,拿葫芦里的光只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借着众人被光线刺的睁不开眼睛的时机,鹿海山已经引燃了孔明灯,催眠术也就此解除,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此时,众人已经被鹿海山的蛊虫附身,恐怕此生都逃不出他的控制了。只是不知道鹿海山会以什么样的手段去控制众人,这个余渊倒是很意外。不过,此时他更关心的却是燕鲛,抢上前去几步,一把抓住燕鲛的手腕,连声问道,“燕姐姐,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儿,你呢,你有没有受伤?”燕鲛也关切的问道,刚才燕鲛处于别催眠的状态,正是心无外物,牢牢被那个虚幻的端木毅锁住,因此没有注意到余渊的状况,如今迷魂术解除,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问余渊有没有受到伤害。 “没事,就是被那个小虫子咬了一下。”余渊轻松的道,他握住对方的手腕可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借此机会,悄悄的探了一下对方的脉象,果然,脉络中有一股力量在不停的游动,很难把握住。但对于余渊来说却并没有那个假端木毅说的那样恐怖,什么无形无相,无迹可寻,那个叫天机虫的东西再古灵精怪也不过是一种蛊虫而已,即便是随着血脉流动,也是有规律可循的,按照不同的时辰,在通过那些不固定的经络节点的时候还是会有那么半秒钟的滞留的,对于余渊来说,足够将它定住,取出了。何况他还有那种令蛊虫欲罢不能的百足酥灵药呢! “我也被咬了,你,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燕鲛知道余渊武功虽然不行,但医术绝对是她见过人之中最高明的,她可是亲眼看到对方是如何救治燕鲵的,因此满怀期待的望向余渊。 “燕姐姐,稍安勿躁,一切有我,放心,放心。”余渊,用另一只手在燕鲛那只被他抓住的柔荑之上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燕鲛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对方的手中抓着,赶忙抽了回来,一团红晕浮上双颊,又把余渊看痴了。“真美!” “各位兄弟,老夫见大家入洞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动静,放心不下便让林贤侄引我进洞来看看,没想到居然看到这个余孽。”钟有报此时已经走下山谷,站在一块高大的石头之上,对着众人朗声道。 众人听他的口气似乎对这个上华族的端木毅还挺熟悉。赶忙围拢过来,生怕漏听了什么。毕竟大家体内还有那个要命的小虫子呢,那个端木毅此时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谁也不愿意自己变成人体炸弹啊。 “还请钟大侠给我等解惑?”在最适当的时候递上最合适的梯子,这个何福禄的演技绝对够资格问鼎小金人了。 “哎,说来话长,这事儿还要从神农时代说起……”钟有报摆明了是要讲大故事了。 这边的余渊却发现了端倪,“娘的,我说鹿海山这老孙子怎么这么消停,原来演出还没完,这是一场戏中戏啊,主角就是这位钟大侠了!”他心中已经确认,这件事情的主谋就是眼前这个看似刚烈正直的钟大侠了,只是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端木毅和比诺陶的,还有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呢?好奇心驱使之下,余渊也竖起耳朵,想听听到底钟有报会说些什么? 第44章 加入传灯盟 加入传灯盟 “话说神农时代,神农氏尝百草识五谷,带领人类安居乐业,从此不再为生计发愁。这一过就是几百年,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从极远的东方来了一队人马,他们号称是上华族之人,那些人生的面目与人类无异,却身形高大,男的俊美,女的秀丽,受到当时人类极大的欢迎。可好景不长,大概过了五六十年的光景,就是刚才这个端木毅成为族长的年代,上华族开始雄心勃勃,开始了向四方征讨。他们先后平定了周边的各大部落,后来开始奴役百族,短短几十件的功夫,竟然形成了天下一统的趋势。那时候端木毅将天下生灵分为五个等级,第一等上华族人,第二等依附上华族的龙、凤两大灵兽族,第三等修炼有成的妖族,第四等普通族类,因为人类身体羸弱,不如妖族,兽族和其他族类那样有着先天的优势,于是端木毅便将其定为最低的第五等。高一等的族类对其等级以下的所有生灵拥有绝对的种族压制,可以随意决定其生死。”说到这里,钟有报长叹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人类不堪回首的昨天。 “这不就是种姓制的雏形吗?”余渊心中暗道。 “在那个时候,人类真的就是蝼蚁一般,真的连成为奴隶都是奢望,更多的时候是处于牲畜、食物的地位。那个时候神农氏已经故去,连神农一族也人丁单薄,独木难支。当时神农族剩下最后的一位族长叫做炎丰木。” “看来这老小子知道的还真不少!”听到熟悉的名字,余渊心弦又是一震,暗自断定这场阴谋的幕后黑手,绝对和比诺陶残留下来的势力脱不开关系,否则不会对那个时代的人如此了解,要知道时过境迁,已经数万年的岁月过去,对方就是随便编两个名字,众人也不会知道真假。但偏偏钟有报说出来的这些名字,都是当时真真正正存在的人,这只能说明他是知道那段历史真相的。 “炎丰木眼见着人类已经穷途末路,只能带领侥幸残余的人类部族向西方迁徙逃命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人类的大救星比诺陶大人和他的族人。比诺陶大人原本和神农氏的祖上是同族,生活在大地最西端的阿林密斯山上,后来神农氏犯了错误被族长驱逐下山,方才流落到了东方大地上,论起来,比诺陶大人还是神农氏的族叔。此番比诺陶大人下山,正是因为阿林密斯山的老族长作古,新族长年轻的时候与神农氏交好,不忍见他流浪他乡,于是族中长老比诺陶前来寻找他认祖归宗的。询问之下,比诺陶大人知道神农氏已经死去多年,不胜唏嘘,没想到离开阿林密斯山的庇佑,神农氏的寿命竟然缩短了一半,只活了120多岁。” 似乎是为了让众人消化一下那些古怪的人名和地名,钟有报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 “妈妈的,还真是不要脸,连神农氏都敢诋毁。”原本钟有报说的有鼻子有眼,余渊也想听一下,同样的历史,在不同人口中传出来是什么样子的,两相对照,也不会偏听偏信于炎丰木和端木毅二人。可听到这里的时候,实在是叔能忍,婶都忍不了了,心中骂出了阿q的经典三字经。“什么阿林密斯山,不就是tm奥林匹斯山的音译么?什么比诺陶,不就是那个迷宫里吃人的米诺陶吗?还真是妈妈的不要脸,咱神农老祖都敢诋毁。东方神话体系诞生的时候,奥林匹斯山那些大神还特么和动物交流爱情呢!” 本来还想从钟有报口中侧面了解一下那段历史,可一听对方越说越扯淡,余渊终于断定,这老东西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一知半解罢了。他本身穿越而来,对西方文明有个大概的了解,而且对那段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战争也大略知道一些,所以钟有报言多必失,几句话下来就被他听出了海底。但和余渊不同,钟有报说的这些东西众人完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再有端木毅现身在前,钟有报相救在后,先入为主,自然认为钟有报说的都是真话了。 “从炎丰木口中,比诺陶大人知道了人类面临的境遇,于是决定带领手下帮助人类夺回土地。这一帮就是十几年,比诺陶的族人也战死了不少,终于将端木毅的上华族击败,最后连端木毅也被封印起来。可惜比诺陶大人也在最后一战中身受重伤,没法再回到阿林密斯山去,只能在这片他战斗过的土地上安歇了。”钟有报的语气转为落寞,似乎在为英雄的陨落而默哀。 “后来,岁月迁移,那些比诺陶的族人与人类通婚,渐渐的神农氏的血脉也一点点的被稀薄,最后再也看不出来牛首人身的痕迹了。但最本源的血脉仍然没有断掉。钟某便是比诺陶大人一脉的传人,我辈的使命便是守护人族,消灭上华族的余孽。”钟有报说的掷地有声,真如英雄一般。 那边听到余渊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如果没有当年的奇遇,余渊或许还能相信几分,在炎丰木和端木毅的幻境中,他是清楚的看到比诺陶一族是如何残害人族的。他所掌握的知识也清晰的表明这个比诺陶为首的牛头人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因此如今钟有报的慷慨陈词,在他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又一次表演而已。 “这座栖仙洞就是比诺陶大人当年封印端木毅之处,那件穿地火鳞甲,便是比诺陶大人留下来的宝物。”说到这里,钟有报用手一指地上鹿海山预先准备好盛放宝物的那个容器。果然见里面,平摊着一件火红的鳞片盔甲,此时已经没有了耀眼的红色光芒,但仍旧能够看出来暗红色的鳞片上似乎有流光闪动。余渊也放眼看去,原来这是一件鳞甲,从制作工艺上看,应该是用某种动物的外甲直接缝制而成,而不是人工打造的。再回忆刚才看到鳞甲团在一起的样子,余渊恍然大悟,这个应该是一只生活在火山附近的穿山甲的外甲。长期生活在高温之下,使其内部发生变异,在坚硬的同时,也具备了一定的火能量,因此看起来红光流动,确实是一件好宝贝。 “不想历经了这么多年,还是让端木毅这老贼有了喘息之机,短暂摆脱了封印的束缚。好在老夫及时赶到,加固了封印,否则一旦让他夺了这件宝甲,定然要脱困而去了,那个时候恐怕天下便要大乱,人族的末日恐怕也就不远了。”钟有报的话让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钟大侠,为什么比诺陶前辈的名字如此拗口,还有那阿林密斯山,完全不像我沧海国的称呼,反倒是端木毅更像是我东方人族?这是为何?”人群中总还是有清醒的人,不由得提出了疑问。 闻言余渊也不由暗自拍掌叫好,看对方如何应对。 “呃,这个天地阴阳,同理一气,其名可名,即为常名,无名者万物之母,有名者万物之始,名因气成,气由地生,极西之地阴阳五行运转与东方不同,因此其名也与东方有异,然天地大道相通,名字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何须计较!”钟有报云遮雾罩的说了一通大道理,听起来深奥,其实翻译过来也很简单,名字这玩意都是人起的,西方人理念和东方不同,所以名字也就不同了,反正大家都好就好,你管他什么名字呢? “受教了。”那人也老实,被钟有报忽悠了两句顿时服了,而且还是五体投地,恭恭敬敬。不由得让余渊暗自惋惜,原来人就是这样被忽悠瘸的。不过也情有可原,话说后世那些被老专家忽悠的人还少么?恐怕比这位还有所不如。 “钟大侠,那比前辈将为何又将宝甲放在此处?难道不怕被端木毅夺取么?”又有人问道。“当年比诺陶大人将宝甲放在此处时,封印还是固若金汤,大人也是期望有缘人能够在此得到宝甲,继承他的衣钵而后继续镇压那端木毅。没想到岁月变迁,沧海桑田,山河异动,终究导致了封印松动。也幸亏宝甲出世,将老夫等人引来,否则,还真想不到封印松动,老贼复苏啊!”钟有报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心有余悸的样子,也令众人感到一阵后怕。 “那这宝甲如何处置呢?”既然钟有报在此,众人想要武力夺宝的算盘肯定打不响了,于是聪明的人便将皮球推给了他。 “哈哈哈哈,老夫此前就说过,有缘者得之,这宝甲是比诺陶大人的遗物,自会择主,各位且看。”钟有报说着话,将手中那个葫芦盖子再次打开,又一道光弧闪过,不同的是这次比较集中,光线直接射入了那件铠甲之上。只见那铠甲无风自动,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躯体在里面将它撑了起来。紧接着一声仿若龙吟的声响在众人心头响起,一片红光耀亮了整个山洞,那身盔甲竟然如活物一样飞到了林峰之的面前,紧接着扣带自解,铺张开来,直接套在了林峰之的身上,严丝合缝,仿若就是为他打造的一样。紧接着,又是一声沉闷的吼叫声,林峰之的背后竟然隐约闪过了一个牛头人的虚影。气势磅礴,令人膝盖发软,不自觉的升起跪拜之心。 在场众人无不惊叹,唯有余渊人间清醒。暗道,“这钟有报的功夫果然不凡,这份迷魂之术恐怕还在鹿海山之上,一道光弧,一声长啸,便使众人神识短暂迷失。”所谓的铠甲自己飞起来,不过是下方鹿海山以气御丝操控的罢了。如此远的距离,想要单纯靠罡气外方控制宝甲实在是困难,但加上一条丝线便简单多了。可惜众人已被迷惑,完全没有注意到。等铠甲近身后,余渊看的清楚,是那钟有报御气将铠甲铺开,套在林峰之身上的。虽然是一场骗局,但能够将内劲外放,控制铠甲做出如此精细的变化,这份内力恐怕已经是西岛诸位老师的水平了,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这钟有报的功夫已入化境,可惜如此高人竟然行这等苟且之事。至于林峰之身后的牛头人虚影就更简单了,是那个装傻的林峰之自己在铠甲套在身体上时,震动内力,将身上藏的蜡丸爆开,形成的一个幻想罢了。这种东西虽然拿不上台面,可用来迷惑人却是再好不过了,后世传到都东瀛,被他们称为忍术的大概就是这个东西的皮毛了。 “恭喜林少侠,得了比诺陶大人的传承。从此称为我传灯盟的一份子。稍后我会派人给林少侠送来比诺陶大人留下的功法。”钟有报面露惊喜,对着林峰之拱手道贺。实际山也是通过这声道贺,将那些心志薄弱没有自行从失神中缓过来的人唤醒,果然不留一丝痕迹。 “传灯盟?功法?”林峰之一头雾水。 “哈哈哈,我来解释一下,传灯盟便是当年比诺陶大人留下的,专门为了防止上华族死灰复燃的一个组织,组织中的中坚力量都是比诺陶大人同族的血脉延续,平日里大家各行其是,偶尔相聚,也没有太多的束缚,唯一的盟规就是要剿灭任何与上华族有关的势力。这些年来,零零碎碎的也消灭不少上华族的余孽。盟主由十大长老轮流担当,每任十年,本届盟主正是老夫,如今已是第九个年头了。林少侠如今获得了比诺陶大人的传承,便可恭列长老席位,一旦修炼大人的功法有成,便可问鼎盟主之位啊。我传灯盟自血脉稀释以来,已经数百年没有得到真正的比诺陶传承了。如今,真的,真的让老夫……情难自禁啊!”说着居然抬起袖子,揩了两下不存在的泪水,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是个阴谋,连余渊也要相信几分了。老演员果然厉害。 “晚辈拜见盟主。”这林峰之也干脆,等钟有报一说完,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朗声拜见。 “好好,快起来,快起来,有峰之加入,是我盟中大幸啊!”钟有报赶忙伸手搀扶。 两个人演的是有来有往,情真意切,看的余渊也是目瞪口呆,心道,“二位是不是过了,这怎么像是吕布拜丁原的戏码啊!” 人群中也有人看不下去了,倒不是因为看出了二人在作秀,而是担心自己的命运,开声问道,“钟大侠,不知我们身上这劳什子天机虫,如今是不是也随着端木毅死掉了。” “呃,这个,其实端木毅并没有死掉,刚才也只是他的一缕神识,如今已经回归封印之下的本体了,只不过受了些许轻伤,并无大碍。至于诸位身上的天机虫,唉……”话说一半,钟有报突然一声长叹,停下了。 “牛,果然是玩弄人心的高手,时机把握的刚刚好。”作为同样深谙心理战术的余渊,顿时看懂了钟有报的操作,他要的就是将众人的心搅乱,如此才好进行下一步。乱其心,夺其志这才是攻心高手啊。 果然人群中一阵嗡嗡之声轰然而起,“钟大侠,那可有医治的办法?”最佳配角何福禄适时登场了,一如即玩的送出了梯子。 “唉,老夫惭愧啊,这天机虫是当年端木毅压箱底的绝技,只是在最后一战中方才被比诺陶大人破解,否则他也不会战败。可惜传灯盟延续至今,一些功法已经渐渐失传,对于这天机虫老夫也没有彻底医治之法啊!”钟有报此时如同一位站在手术室外面对家属的大夫一样,摇头,叹息,一脸我尽力了,但没卵用的抱歉神色。 人群中嗡嗡之声顿时大了起来,刚才如果是如同千百只苍蝇在开会,如今便像是又加入了一巢马蜂。“钟大侠见多识广,悲天悯人,还望救我等一救。”何福禄代众人说出了心理话。说实话众人之中也有使毒的行家,用蛊的高手,但用他们自己的手段试过了,除了徒增痛苦,将体内天机虫惹毛了,胡乱在经脉中穿行,疼的冷汗直冒以外,任何药物和手段都没有用。因此,都将希望寄托在了钟有报身上。 “诸位,莫慌,莫慌,先听钟某一言,救治的方法老夫确实没有,但压制之法,却还是传了下来,老夫这里有传灯盟历任盟主传承下来的专门克制上华族各种手段的典籍和灵药,只不过因为年头久远一些散佚丢失了,但剩下的还有不少,其中便有一种专门压制上华族各种毒虫的丹丸。只是没有带在身上,此时去取最快也要两日方能够返回。而且,而且……”说到这里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钟大侠可有什么难言之隐?”何福禄出言问道。 “唉,怎么说呢,一个是老夫盟中也有盟规,盟中一切皆归盟中人所有,即便是盟主也不能逾越规矩,自作主张将其送给外人。” “钟大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大侠,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吗?”……各种声音纷纷响起。 “那如何才能将丹药给我们?”何福禄继续追问。 “只有两条路,要么召集长老会开会,只是这十大长老天各一方,即便是联系上也要半个月,等半个月后,恐怕……”钟有报没有往下说,但其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另一条路呢?”何福禄问道。 “那便简单了,盟中弟子使用盟中之物便顺理成章了。” “那如何才能成为盟中弟子?” “只要经盟主审核,并非大奸大恶之辈,愿意将铲除端木毅余孽为己任,听从盟令召唤便可加入传灯盟。” “加入传灯盟可需要我等退出原有宗门?” “这个不需要,传灯盟本来就是一个松散的结盟,只是为了应对上华一族余孽。无需破出原门派。” “传灯盟可会限制我等日常行事?” “当然不会,传灯盟弟子只需要在盟令传到之时听从召唤即可,平日里没有任何束缚,只要不为非作歹,伤天害理便可。” 钟有报一个个解答众人提出的问题。余渊看的一阵好笑,“这特么和后世的传销简直一毛一样,什么大侠啊,就是一个讲课的老师……” “那钟大侠,你看我何福禄和葫芦岛的众位弟子可能加入传灯盟。” “若是他人老夫还要斟酌调查一番方可做决定,但何岛主却不需如此,江湖传闻和何岛主的作为,老夫知之甚详,若岛主有意,传灯盟自是扫榻以待。” “好,那何某便代葫芦岛所有弟兄拜请盟主收留。”说罢,何福禄竟然也单膝跪地拜倒在地。钟有报赶忙上前将其扶起,朗声说道,“好,从今日起,葫芦岛就是我传灯盟的一员,天涯相会,亲如一家。待出洞后,我便请栖仙派代为摆下香案,举行入盟仪式。” 何福禄在洞内众人之中绝对是风向标的存在,这样的人物都拜入了传灯盟,其他人还有什么矜持的。而且盟主是钟有报,那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腿,平日里想抱也没有机会的,如今自己送过来了,再抓不住可就说不过去了。一时之间,洞内众人纷纷拜倒,此起彼伏,口口声声要加入传灯盟。 钟有报见人数众多,当即令林峰之将鳞甲之下身上披着的白袍脱下,向鹿海山讨来那带色的液体,以指代笔一个个将各路势力要加入传灯盟之人的名号写下。当然,也不是谁人都能够进入传灯盟,比如,那对江湖上颇有争议的天聋地哑兄弟,这二人行事心狠手辣,多被诟病,因此钟有报暂且将其放下,言道等明日招来传灯盟负责风评的弟子问询之后再定。而对于那个江湖人称毒手书生的党不群,则是严词拒绝,这毒手书生早年因为与人妻子通奸被捉,砍断右手,后来学成一身毒术,将那人家上下十二口老小全部毒死报仇,更可恨的其中便有那个与他通奸的女子,端的狠毒绝情。江湖人也将其独手书生的名字,改成了毒手书生。 对于此人钟有报丝毫不给面子甚至说道,“你所作为,老夫也有耳闻,只是没有时间去寻你罢了,明日恰好让风评使查一查,若是属实,哼,你也不必死在天机虫之下了……”眼神之犀利,令毒手书生如触利刃,身形踉跄退去。 一番折腾下来,洞内除了燕鲛等人,余渊,还有十几个江湖客以外,其余人等都已经加入了传灯盟。那十几个江湖客,或是恶名在外,被钟有报拒绝的,或是身负恶名不想自取其辱的,还有就是自持身份,不愿寄人篱下,受人管制的。而燕鲛不加入则有三点原因,第一她的性格使然,绝不会弯腰低头侍人;第二何福禄已经加入了传灯盟,她绝不会和他站在同一阵营中;第三她还有余渊作为底线,余渊治蛊虫的本事她是见过的。 于是,洞中就出现了两大阵营,一个是以钟有报为首的传灯盟,另一阵营则是由双艳帮为主体的各路江湖人士依附的杂牌军。但二者的差距从人数上已经是一目了然,此时如果动手燕鲛等人绝对连渣渣都不会剩下。不过,余渊倒是笃定认为,钟有报不会动手,他一定会维持住大侠的形象,否则就不会推出端木毅做替死鬼,而后自己出手救人了。 “诸位传灯盟的兄弟,且听我说……”见大局已定,钟有报再次扔出了一个大炸弹,将这些新的传灯盟弟兄雷了个外焦里嫩,欲仙欲死,有的在心里已经开始问候这位盟主的母亲了。 第45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老夫代表传灯盟欢迎各位兄弟的加入,出洞后,老夫便委托云中仙掌门摆下香案火烛,举行入盟仪式。随后便令弟子去老夫在南海的临时寓所去取药。但此前我已经言明,此药并不能彻底根除天机虫,只能压制。而且药效只能维持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内不继续服用的话,天机虫定然会反噬,在经脉中胡乱穿行,啃噬血肉,吸食精血,使人痛苦而亡。”钟有报话音刚落,人群中又是一阵嗡嗡之声,显然是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 “当然了,这种压制的药丸老夫回去后就加紧炼制,定然不会让诸位出现反噬情况。” “玛德,这不就是变相的控制吗?天山童姥的生死符?任我行的三尸脑神丹……”余渊脑子里顿时蹦出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药名来,也随即明白了钟有报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了。在场的众人可没看过那么多武侠小说啊,对钟有报给出的这个结果虽然不满意,但毕竟聊胜于无,比立即送命要好的多了,在一阵混乱后,很快恢复了安静,继续听钟有报接下来的安排。 “各位,既然已经身为传灯盟的弟子,那么钟某身为盟主自然会为各位着想,回去后,钟某也会令帮中擅毒、蛊、医的长老加紧对解蛊药丸的研制,争取早日炼制出能够彻底解决天机虫的药物。有压制药丸的方子,估计这个时间并不会太长。请大家稍安勿躁。”钟有报不愧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几句话便又将众人的希望调了起来,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将众人与自己的地位重新摆放好了,盟主与盟中弟子这种姓新的关系就这么被绑定并牢固了下来。 “一切都凭盟主做主。”何福禄拱手势力,显得中规中矩。其他人见到何福禄这样身份的人都已经臣服,自己还有什么顾虑啊,纷纷拱手弯腰施礼,送出一连串的彩虹屁。让钟有报原本漆黑的老脸上顿时有了光彩。 “燕家妮子,老夫与你父燕屏南也是故交,不忍看着你如此年轻便命丧天机虫之下,这端木毅手段的毒辣你不曾见过,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钟有报说的是情真意切,可意思明摆着呢,劝降啊!大家都跪了,就你不跪你让别人怎么看? “多谢前辈好意,前辈既然认得家父,自然之道家父的性格,万事不靠别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怎能为了苟活而妥协,晚辈也不敢落了先父的名头。至于传灯盟,听前辈所说晚辈心中自是敬仰万分,却不想因活命而加入,那样显不出小女子的诚心,若此朝不死,小女子定然去盟中拜望前辈,到那时,方才是因敬至诚而入盟,也不负前辈对我燕家的青眼。”燕鲛这一番话说的是掷地有声,有理有据,余渊也听得是暗中赞叹,这话说的是不卑不亢,滴水不漏啊。 “好,好,好,久闻燕屏南生了两个好女儿,如今相见果然不让须眉,小女娃有此豪气难得,难得啊!传灯盟随时欢迎——”闻听燕鲛的回答,钟有报也是敬佩有加,朗声赞叹。倒是令那些为了偷生苟且加入传灯盟之人有些自惭形秽,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眼见着洞中事已了,钟有报等人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于是不再耽搁,一声令下,林峰之在前引领,众人鱼贯而行,向洞口而去。这边双艳帮的众人也紧随其后,毕竟来时的经历谁也不想再重演一遍了。 刚开始的时候余渊是紧跟着燕鲛身边的,可就在众人相继往外走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大队伍之外,旁边的分支洞穴中,有一个人影始终跟着他们。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落单的江湖之人,不愿现身,可后来他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如果是江湖人士,即便不愿露面,跟在大队伍后面就好了。而这个人影却紧跟着双艳帮左右,似乎别有所图。余渊想了一下,还是不要告诉燕鲛等人的好,自己悄悄放慢了脚步,一点点落在了后面。在一块凸起的石头旁边假装整理靴子,斜靠石头,躲开众人的视线,就这么一滑便闪到了石头后面,隐藏了起来。 也是艺高人胆大,余渊仗着身手不凡,自持除了钟有报以外这洞中之人对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威胁,就这么隐去身形,准备将对方擒住。 等最后一人越过余渊后,他方才显露出身形,往旁边那一个个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孔洞中看去,试图发现那个跟随者的身形,然而却一无所获。他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于是抬步向前,准备去追赶大部队,心中还埋怨自己,美人在侧也不知道享受,反倒疑神疑鬼的,不值得。 就在他刚迈出脚步的时候,忽然之间感觉身后有东西。之所以说是东西,而没有想到是人,只因为对方的动作太轻盈了,轻盈的即便是绝顶轻功之人也难以企及的高度。余渊不动声色,迈出了第二步。恰在脚掌贴到地面的时候,猛然间一个旋身,右手二指并拢突刺而出,正是暴风枪法中的一式,风过山狭,其招恰如狂风挤过狭窄的山间缝隙,被压缩成一道直线,所有力量都凝聚在二指之间,劲气外放,不亚于枪刺。 噗地一声,黑暗中二指放出的劲气犹如实质,将一物刺破。余渊定睛一看,心头狂震。如果说这个山洞中的人能够威胁到他的只有钟有报,那么面前这个“人”比钟有报还要让他感到危险。那张丑脸余渊再熟悉不过了,进洞时他就是易容成这副面容的,后来被那怪物,也就是林峰之口中的无影仙复刻去了。此时眼前“人”赫然就是无影仙。余渊的指风,已经穿透了对方的胸膛,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贯通了无影仙的身体。他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直盯着余渊的腰间看去。 “娘的,不是看上小爷我了吧?”余渊赶忙往后一撤,想要避开对方那火辣辣的目光。那无影仙也跟着往前进了一步,眼神丝毫没有动摇。“还特么看上瘾了,莫非你没有?”余渊腹诽,又往旁边闪出了二尺。这次无影仙的目光终于没有跟上而是抬起头看向了余渊。 “黑螭,你,谁?”从对方口中居然说出了人语。虽然不够流畅,干涩难听,但终究还是能够听的明白。 “你知道黑螭?你是什么东西?”余渊的震惊不亚于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新婚丈夫发现自己带了绿帽子。这个鬼东西会说话也就算了,居然知道黑螭。只能说明这东西有意识,而且与端木毅等人有过交集。看来他跟踪的不是双艳帮而是自己。莫非那个钟有报并不是完全在骗人?一瞬间余渊脑子里闪过了若干个念头,他甚至感觉自己的cpu都要烧了,这都是什么情况啊? “我,端木涯,灵师!”那无影仙此时完全看不到有任何敌意,反倒是有问必答,像极了乖宝宝。 “你和端木毅是什么关系?”余渊很快抓住了对方话语的重点。 “他是我兄长。”对方说话此时已经流畅了不少,似乎渐渐适应了人类的发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变成无影仙的?”余渊问道。 “小伙子,还是先说说你吧,如何拥有的黑螭。”对方的声音依旧不太好听,但语调语气却已经很流畅了。 思索了一下,余渊绝得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有了黑螭的存在自己和端木毅的关系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就算对方是比诺陶一方的人,就凭黑螭对方也不会放过自己。于是,余渊隐瞒了炎丰木的存在,只是说在一处海底秘窟中见到了端木毅的残魂,得到了这杆黑螭,此后那海底空间便坍塌了。对于炎丰木和宝藏余渊只字没有提到。 倒是对方也不计较这些,只是感慨沧海桑田,倒是端木毅还有一缕残魂找到了传承。从语气中余渊听得出那种落寞,还有欣慰。由此可见,这个端木涯倒真的很可能是端木毅的亲弟弟。至于他是如何存在于栖仙洞中的,这份经历听起来比炎丰木的故事更具传奇性。 话说当年,端木涯也是人族中的佼佼者,身为灵师,在法术造诣上仅次于炎丰木。在随着端木毅南征北战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然而,就在端木毅以身为饵的前一年。端木涯带领一支人族,偷袭了比诺陶的一处屯粮重地,被当时牛头人一族的勇士盛奎尔一路追击来到了如今栖仙洞的地界。 当时敌我双方实力差距明显,如果继续纠缠下去,端木涯所部将全军覆没,为了让所率部下逃出生天,端木涯让众人现行一步,独自留守栖仙洞。耗尽法力,在栖仙洞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大阵,靠阵图击杀了盛奎尔,吓退了对方的残部。可惜,那盛奎尔也是牛头人一族中难得一见的高手,虽然死掉了,可一身横练的精气却不肯散去。在洞中化成零星尘埃,一旦遇到合适的时机,便相互吸引变成藤蔓状的生物,吸食血肉化作人形。只不过,他毕竟已经死去,所化的人形生物,徒有其形,如行尸走肉,只是靠生物的本能猎食,不断吞噬成长。这也就是当年栖仙派老祖云外天遇到的那个怪物。 而说来也是天生造物神奇,那盛奎尔的肉身不死,变成了无影仙的躯体;而端木涯则是精神不灭,在无影仙完全成形七七四十九日后,便能够在其意识深处苏醒过来,进而控制这具身体,直至所吞噬的血肉渐渐消耗掉,再次失去依附物,消散开来。当年云外天将栖仙洞封印后不久,端木涯的神识便占据了无影仙的肉身,明了了前因后果,于是便蛰伏起来,以龟息之法留存精气,再将一团血肉凝聚起来将神识包裹其中,终于等到了几百年后云西来再次打开栖仙洞。与其签订了血祭之约。 所以,无影仙的存在其实是盛奎尔和端木涯的合成体。如今端木涯在余渊进洞的时候变感受到了黑螭的存在,所以才会现身和余渊相见,没想到却将他吓到了。不过也怪当初他们的见面太过诡异,当时无影仙的血肉能量已经耗尽,端木涯也处于半消逝的状态,被盛奎尔嗜血的本性压制住,所以才会不顾余渊的感受吸食掉那两具尸体的血肉。 听完了端木涯的叙述,余渊也明白了,原来对方只是一个孤单了数万年的老鬼,姑且称之为鬼吧,否则叫做中微子也可以。他只是感受到了自己哥哥的气息,想见一见故人而已。话已经说明,估计对方此时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给自己,余渊也不想多做纠缠,毕竟燕鲛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可不能让美女担心啊!他自作多情的想道。 “前辈,若是没有他事,晚辈这就告辞了。今后晚辈还想拜入栖仙派门下,想来还会往来这栖仙洞的,咱们有的是时间聊。”余渊对着无影仙拱手道,分别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好,好,某也是突然感受到家兄的气息,忍不住前来相见的。耽误了小友不少时间,还望见谅。”端木涯明显比他哥哥温和的多。 “后会有期。”余渊再施一礼,转身离开。 “哎,小友且慢,刚才听闻你是要拜入栖仙派吗?” “晚辈正有此打算。” “如此,某有一事还要相告,那栖仙派其实是分为栖和仙两门功法,栖日神功和仙心练法这两种不同的功夫,正是当年盛奎尔和我留下来的功夫,栖日神功炼体为主,仙心练法则是修习精神力的法门,我观后来云西来等人只会栖日神功,而不会仙心练法,想来老夫的传承已经断了。不知小友可原将我绝学带出去,重振栖仙炼气一脉?” “这个,也好,那就请前辈将功法传授给在下。” “无需传授,我这就以灌顶之法将法门印人你的神识。”说罢,端木涯,不对应该说是无影仙将右手食指举起,遥对着余渊额头一指。余渊下意识的将罡气运起,以防对方暗算。却发现对方食指传过来的并没有一丝的内劲,反倒是一股精神力量,直入自己的脑海,最后没入当初炎丰木送给他的那个火种消失的地方。脑子里顿时多了一篇功法。 “小友,某以将功法传授完毕,还望小友将其传开,不令这门功夫失传。” “定不负前辈所托,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余渊走的毫不扭捏,端木涯也不拖泥带水。二人就此作别。 余渊一路加快脚步,甚至不惜使出轻功身法,终于在山洞口赶上了大部队的尾巴。就在他假装踉踉跄跄滚出山洞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如果不是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风,余渊差一点就忍不住挥手自保了。那阵香风他太熟悉了,正是燕鲛身上独有的香气,自从不再服用龙涎香配制的药物后,燕鲛身上原本少女的体香就显露了出来。余渊在山洞中可是闻了一路,如何不熟悉呢。 “余,元元子,你跑哪去了,让姑奶奶好找!”腾的一把揪住了余渊的耳朵,燕鲛一边向上提一边咬牙切齿的说道。余渊这次易容的元元子是个小胖子,身材还不如燕鲛高,正好让对方捉个正着,拎着耳朵来了一处三娘教子。 “燕姐姐,我,我,我尿尿去了,然后就迷路了,好不容易才找到出路,可吓死我了……”余渊也听出来燕鲛差点没有失口喊出余小渊的名字,知道对方是真的担心自己,心头一喜,于是又开始口花花了。 “你,你怎么这么恶心!”燕鲛听闻余渊说的话,顿时羞的脸颊一红,松开了扯着余渊耳朵的手。 “我有什么恶心的,吃喝拉撒睡,人之常情,难道燕姐姐不如厕的?”余渊一脸坏笑的调笑道。 “滚!”嘭的一脚,燕鲛结结实实的踢在了余渊的屁股上,对方皮球一样的圆润身材,顿时站不稳脚跟,真的滚到了一边去。 “娘的,打是亲骂是爱,爱的深了用脚踹,还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余渊是故意摔倒的,顺势将对方这一脚的劲头卸掉,本来就没使劲,这一下更是不疼不痒。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突然山路之上跑来一人,口中大喊,“帮主,帮主,快,快回船,出大事儿了……” 燕鲛心头一震,高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慌慌张张的?” 第46章 缓兵之计 那人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呼哧呼哧喘着气道,“栖仙派,栖仙派的人将我们的船全都扣押了!” “什么?栖仙派好大的胆子?”燕鲛盛怒之下,毫不顾忌在场众人的感受,脱口而出。虽然栖仙派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派,可和双艳帮比起来,实力就有些不够看了,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南海各大势力的第二梯队。虽然是第二梯队的顶端存在,然而想要突破那个层面,难度确实不小。这个不光依靠实力,更要靠江湖上的人脉,以及同道中人的认可。比如双艳帮虽然在硬实力上不如葫芦岛,但好在有凤羽岛这个商贸中心在,因此江湖地位与葫芦岛不相上下。此时,燕鲛闻听一个二流的帮派居然欺负到了自己头上,顿时火冒三丈。 “栖仙派为何扣押船只?”这边东郭芣苢还是相当冷静的,出声问道。 “他,他们说一个有一个外门弟子,趁着帮内高手齐聚栖仙洞的时机,潜入帮内重地,偷走了栖日神功的原本。有人看到那弟子逃上了我们的船。他,他们就要搜船,马堂主不让,就争执起来了。”那弟子终于喘匀了气说道。 “然后他们就扣押你们了?”东郭芣苢语气中也带了一股怒气,如果这样做,那么栖仙派可就有些过分了。 “那倒没有,后来,后来……”那弟子扫了一眼周围,看到不少江湖人士已经围拢了过来,其中还有不少栖仙派的人,语气中便有了几分顾忌。 “说,后来怎么了?”燕鲛寒声追问。 “后来,他们来硬的,双方就动了手,马堂主,马堂主他……” “你他妈吃了结巴屁了,怎么连个话也说不利索了。”旁边的吕击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股怒气顶上了头,对着那弟子屁股就是一脚,将他踹了一个趔趄。 那弟子赶忙爬起来,不敢再有任何犹豫,快速的说道,“马堂主失手将对方一个弟子打落到海里,眼见着就没浮上来,怕是活不成了。这下子栖仙派的人不干了,于是纠结了一众人手,将我们的船全都控制住,不许出港,扬言要马堂主偿命。小的也是趁乱混上岸来报信的。帮主,可是他们先动手的啊!” “岂有此理!”闻听那名弟子的话,燕鲛更是怒上心头,回头对东郭芣苢等人道,兄弟们随我来,我倒要看看栖仙派有多大的排场。可不是燕鲛鲁莽,要知道此次他们前来可是带了六百多人,已经堪称是一支小型的军队了,栖仙派所谓的扣押船只,也就是将船控制在了港口之内无法离开而已,并非是真正的将船上众人都擒下了。船上众人没有大开杀戒,集体伙拼,不过是因为燕鲛不在没有主心骨而已。如今燕鲛回去,只要他们想离开,一个栖仙派还真的不太够看。这也是燕鲛如此有底气的所在。 众人一路飞奔,那些江湖人士和栖仙派的弟子也紧随其后,不多时便来到了港口,只见码头之上已经站满了栖仙派的弟子,在港口外埠也有零星的船只巡弋,封锁住了通往港外的水路。燕鲛带人大踏步的登上码头,迎着栖仙派的众人便走了过去。只见栖仙派人群分开,一个身穿白衣的老者站了出来,先是遥遥对着远处的钟有报和云中仙失礼,朗声道,“钟大侠还请为我栖仙派做主啊!” 听到对方点出了名号,钟有报也不推辞,越众而出,身后云中仙也随着走了出来。“燕帮主,刚才的事情老夫也听明白了,原本就是一场误会。”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似乎略略思索了一下。就在余渊等众人以为他要做和事老的时候,方才继续说道,“但万事也大不过一个理字,万物也重不过一个命字,即便是你燕鲛帮有理在先,可伤了人命便不是了,就算我与你父亲也相熟,却也不能偏袒与你。” 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令人无法反驳,表面上看是公允至极,可事实上却是拍定了栖仙派受害者的地位。在不知不觉中就完成了对众人情绪的引导,不经意间就站在了双艳帮的对立面。“如此说来,不知道钟大侠要如何公判呢?”燕鲛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不善的腔调,抬眼望着对方说道。丝毫不带恭敬,反倒是有些撺掇。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双艳帮还栖仙派一条人命,栖仙派给你赔礼道歉,可还公允?” “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这就是嫉恶如仇,铁面无私,黑衣钟馗钟大侠的处理方式,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燕鲛语带讥讽。单听钟有报话意,确实也没有毛病,可细究之下就会发现,他已经将整件事情的原因和结果割裂开来,当做两件事情来处理,这简直就是笑谈一样。就好比是一个人自卫,失手杀死了施暴者,自卫之人要给施暴者抵命,而施暴者则要负伤害对方的责任,完全摒弃了因果联系。 “老夫向来如此断事,你若不服,咱们自由分说。”钟有报也被燕鲛的语气激怒,摆出了你不服老子就打到你服的架势。 “前辈何须亲自动手,我传灯盟上下岂容外人小视盟主,何某人第一个就不答应。”站在后面的何福禄此时走上前来说道。 话音放落,身旁顿时响起一片声音,“对,我们也不答应。” “看不起盟主就是看不起我们。” “教训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臭娘们!” 见此景象,余渊再次被何福禄的演技折服。“牛,真牛,这个姓何的绝对是个影帝级别的高手啊!不动声色之间,就将双艳帮与栖仙派的矛盾转化成了与所有人的矛盾。时机和说的内容都恰到好处。” “姓何的,你以为姑奶奶怕了你了,咱们的账还没算呢?”面对墙倒众人推的一面倒的局势,燕鲛丝毫不怵,大有力战群雄的豪情。 可形势比人强啊,她豪情了,余渊可冷静着呢。眼见着钟有报的这番作为肯定是早有预谋的,这个局应该从鹿海山被双艳帮劫走的时候就布下了,而且一环扣一环,每一个环节都有备用方案,堪称大手笔。余渊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很快便梳理出了脉络。 整个计划从鹿海山被劫持便开始启动了,通过催眠控制燕鲵,为的是将双艳帮抓在手中,再联手何福禄,便掌握了整个南海的主动权,沧海国大部分地域都是由岛屿组成,而来往这些岛屿之间大部分还是要依靠走水路,把控住了海上的主动权,就等于遏住了南海各大门派的咽喉。到那个时候,以栖仙洞内加入传灯盟的各派中坚力量为内应,钟有报一众人可以兵不血刃轻松的拿下南海各大门派,将其收入麾下。打不过,逃不掉,援兵进不来,不归附传灯盟还有其他的路吗?所以,双艳帮是必须拿下的一枚关键棋子。 也能够看出来整个计划的布局人,也煞费苦心,做好了各种准备。比如,余渊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凤羽岛的当天晚上,一支葫芦岛的精锐队伍就登上了凤羽岛,准备劫持双艳帮的家眷。再比如,此时眼前的遭遇,就是幕后策划之人早已想好的,如果燕鲛不归附,便挑起双艳帮与栖仙派的争端,再由钟有报出面,堂而皇之的将其拿下,把双艳帮的船只全都收缴。正是因为有了这两层策划,所以鹿海山才会极力鼓动燕鲵调动全帮力量,开往崇明岛。在这里,双艳帮就是一只掉进笼子的老虎,将面对栖仙派、葫芦岛,还有一众刚刚归附于传灯盟的势力,就算它再强大也只能折翼在此。整个计划布置的只能用完美二字来形容。 如果说还有那个背后黑手没有料到的事情,那就是余渊的存在吧。前有余渊解开了燕鲛中的迷魂术,此时葫芦岛的那支精英队伍已经是凶多吉少了。后有此时,余渊悄悄躲到了东郭芣苢身后,低声说了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却顿时打开了东郭芣苢的脑回路。 东郭芣苢本来也是怒气上冲,只不过是城府颇深看不出来而已,脑子里一直在盘算如何脱身。从整个局势来看,双艳帮面临的就是一个死局,论单兵作战没人是钟有报的对手。论群殴,单是栖仙派还好,可对方是整个传灯盟,人数比自己多出了太多。想要逃跑,眼见着码头上,海面上散布的都是对方的人手,双艳帮海战厉害,是因为在海上指挥船只作战,可不是在港口内,船上交手与陆地伙拼何异?就算是以智者着称的东郭芣苢对此绝境也是一筹莫展。仿佛除了妥协没有任何出路了。恰在此时,身后一个声音用从来没听过的腔调哼唱着,“嫦娥怎么他就奔了月?神农爷为啥要尝百草啊!”还别说那小调听起来还挺上头。也不知道是谁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哼小调。 东郭芣苢微微倾斜了一下身子,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身后,居然是那个圆圆的叫做元元子的小胖子。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妄我们带了他一程。东郭也没心思和这样不知感恩的小人计较,假装没听见,又端正了身子。可身后的余渊却不干了啊,心道,“老家伙你听懂了吗?可别当小爷我闲着没事儿穷哼哼啊。”见对方没动静,于是又哼哼了一遍。 这一次东郭芣苢终于感觉到不对了,这小子连续两次就哼哼那两句话,肯定有什么含义啊。仔细一想,嫦娥怎么奔月的,吃了药啊!神话里面都说,吃了不死药身体飘飘的飞上天了。神农尝百草为了治病啊。两个故事掺合在一起,东郭芣苢也不笨,顿时想通了关键所在。这个小胖子不管什么来历,如今绝对是站在自己这一伙的,他分明是在提醒双艳帮,答应对方吃钟有报提供的解药,然后就能逃出升天。而后再想办法从长计议,解去身上的毒虫。好一招缓兵之计,反正对方的解药也要在明天中午才能送到,而且加入传灯盟的仪式也要明日才能准备妥当举行,这段时间内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就算没有事情自己一伙也能够搞出事情来,总比现在就被对方吃掉的好。 一念及此,东郭踏上一步,挡在了正要放狠话的燕鲛身前,对着钟有报深施一礼,朗声说道,“老夫方才想了一下,钟大侠的话也不无道理,但不知我等要如何还那一条性命呢?”东郭也是老狐狸了,此时如果直接屈服不要说对方不信,连他们自己也觉得太突然,于是用话挑拨了一下。 “呵呵呵呵,还是东郭长老明事理,如何赔命,那就要看栖仙派怎么说了。”钟有报反手一个太极将球推给了云中仙。 “老夫虽然恭为一派掌门,但此事前因后果我已听得分明,到是我栖仙派弟子莽撞在先了。虽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可还有一句话叫做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是误伤,那么老夫先退一步,燕帮主只要拿出些钱财与那死去弟子家人赔偿,慰藉亲友伤怀便可。”云中仙道骨仙风的样子,加上这一番说词,当真是神仙一样的风姿,菩萨一般的心肠。到是令东郭芣苢大感意外,还以为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赶忙答应不迭,愿意任凭死者家人提出赔偿数额。 “私事这样了结便好,但公事却不能如此草草了。”云中仙手拂长须,继续说道。 “公事?”东郭芣苢等人一头雾水。 “双艳帮的堂主,杀我栖仙派的弟子,这是两派之间的纠葛,如果我栖仙派就这样认了,以后将如何面对江湖上的英雄,名声何存啊?”云中仙语声悲壮,仿佛被人蹂躏过千百回的老妓写回忆录时的表情一样。就差声泪俱下了,唱念俱佳。 余渊方才大悟,原来重头戏在这呢。还是自己小看了对方的无耻。 “那么云掌门,你有待如何呢?”本来就是抱着敷衍一时的心情,所以东郭也不生气,即便云中仙的表现超纲了,但并没有偏科,于是继续配合往下演。 “两条路好走,第一条伤我弟子之人,三刀六洞,挑断双手手筋,从此不得踏入崇明岛半步。第二条路,诚邀燕帮主拜入我栖仙派,赔我一名弟子的名额。当然了,这个拜入栖仙派也只是一个形式,凭燕帮主与派中紫霞仙子的关系,就拜在她的名下,做个记名弟子即可。燕帮主以为可好?”云中仙这番话咋听起来入情入理,而且紫霞仙子是燕鲛的姨娘,拜入她的门下辈分也正好,不丢人。可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首先将这两条路一起拿出来,分明就是逼着燕鲛选第二条,否则必然会让兄弟们胆寒,用兄弟的伤残换自己的面子,这样的帮主还有什么威信可言。而第二条必选的路也是一个大坑。别看紫霞仙子是燕鲛的姨娘,但那可是亲戚私人关系,如果当面锣对面鼓的掰扯,燕鲛可是和他云中仙平起平坐的身份。一旦拜入紫霞仙子门下,就算是记名弟子也已经自降辈分,变成与栖仙派二代弟子平齐的身份了,这可不仅仅是辈分上的差异,今后栖仙派如果与双艳帮起了冲突,不管谁对谁错,燕鲛都有欺师灭祖的锅要背。所以,只能说这个云中仙绝对是个面厚心黑的老狐狸。 “哼,想让我拜入栖仙派,简直开玩笑,一个二流的宗门,能容下姑奶奶这座大神么?”燕鲛对云中仙的话不由得嗤之以鼻。 “呵呵,老夫也不勉强,那就请那位伤我弟子的好汉站出来,咱们了结一下恩怨吧!”云中仙也不生气,云淡风轻的说道。 那一边伤人的马堂主闻言便要上前。却被东郭芣苢一把拉住。却不理会云中仙,对着钟有报说道,“钟大侠,久闻大侠行事公允,多有奇思妙想,请问此事可有回旋余地?”燕鲛听闻东郭芣苢的话不由暗忖,东郭先生今天行事怎的如此古怪,不像以往的路数。她哪里知道,刚才这番话乃是余渊暗中提点东郭说出来的。那边云中仙刚刚提出条件,这边余渊就又哼起了二人转,“醉翁之意啊,不在酒啊!射人射马先擒王!”已经有了一次经验的东郭芣苢立刻明了了,云中仙这边高要个价,那边得找管事儿的去砍价了。眼下这管事儿的不就是钟有报么?于是,方才有了上面那一问。 果不其然,钟有报虽然一脸为难的样子,但终还是出了个主意,“这是难为老夫,不过这里还真有个折中的办法。” “愿闻其详。”东郭芣苢和云中仙同时答道。 “争端的源头不过是因为两家之争,若是变成一家不就没有矛盾了吗?” “如何变成一家呢?”东郭芣苢此时已经大概看明白这出戏的海底了,不由暗赞一声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相帮,那个元元子的眼光都高的吓人。完全洞穿了对方的打算。不过嘴里还是敷衍的问了一句。 “这个,不如栖仙派和双艳帮都加入我传灯盟,与诸位兄弟合成一大家,共同剪除上华族余孽可好?”钟有报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最终的目的。 “呃,老夫再问一句,加入传灯盟对我栖仙派可有什么限制?”云中仙问道。 “与现在没有任何不同,钟某说过,传灯盟只是为了铲除上华族的残余势力,对入盟的帮派没有任何限制,也没有任何特殊的盟规,我们只是一个联盟,唯一的要求就是服从讨贼盟令,消灭上华余孽。” “好,今日我栖仙派就加入传灯盟,参见盟主。”云中仙拱手相拜。身后弟子也跟着以参见盟主之礼对钟有报拜下。 “云掌门,无须多礼,我传灯盟上下平等,只有兄弟、盟友,没有等级之说,各位随意便好。”说罢,又转头回去对燕鲛问道,“燕家女娃,云掌门已经率先表态,愿意化干戈为玉帛了,你意下如何啊?”这分明就有点逼宫的味道了。 “钟大侠,燕鲛帮主之上还有燕鲵帮主,不敢轻易定夺。你看这样,容我等考虑一夜可好?”一切终于顺理成章的来到了这个环节,东郭芣苢不敢大意,又演了一下。 “好,原本钟某就是一个提议,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正好明日是诸位兄弟的入盟仪式,到时候你等再做决定也好。”钟有报不怕燕鲛等人反悔,毕竟在场的双艳帮高层都中了天机虫的毒,大不了最后翻脸灭了他们就是,只不过那样一来吞并双艳帮的计划就要费事多了。 一番交涉下来,码头上的栖仙派众人撤退了一大半,钟有报也和众家势力分头回到自己的住处,码头上剩下的都是栖仙派监视双艳帮的耳目,在出港的水路口也停留着十几只快船形成水路障碍,那是防止双艳帮强行冲出的屏障。看这架势,想要逃走肯定是不行了。东郭看了一眼元元子,这小子如今像是没事儿人一样,东瞅西看的瞧着热闹。他心里暗自决定,今晚商量事情的时候一定将这小子带上,说不定众人能否逃出生天,就靠这小子了。 然而,就连他自己也怀疑,这缓兵之计到底能不能救了众人的性命,还是只能延缓死亡的来临。一切都要等上船后,看大家能够商量出来什么结果吧。就连受了余渊点播的东方芣苢都这样不安,其他人心中所想就更不用提了。这边人虽然上了船,大家的心却直接扔到了海上飘着。燕鲛在上船的时候还特意扭头关照了一眼余渊,怕他没有跟上来。那回眸的眼神令余渊心头一荡。她可不知道刚才是余渊的缓兵之计化解了暂时的危机。当然也的说东郭的演技确实不错。明天,将是一个关乎生死的日子。 第47章 指婚 将众人安顿妥当,燕鲛一个个命令传达了下去,六百多弟子全部进入警戒状态。东郭芣苢的缓兵之计看起来是成功了,可谁知道这里面是不是夹带着对方的暗度陈仓之计呢?如果麻痹大意被栖仙派趁夜偷了家,那才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呢。布防、警戒、突围一个个指令从主舰的指挥舱里面传出去,此时的燕鲛如同一个身经百战的女将军一样,别有一番风味。余渊算是见识到这个女人的多面性了。 到了晚饭时分,燕鲛终于安顿好了一切,将东郭芣苢、吕击浪还有余渊聚集在指挥舱中,打算商讨一下明天该如何应对。东郭芣苢也不隐藏,当着燕鲛的面将今日余渊暗中相助的事情说了出来,本来以为对方会大吃一惊,却没想到燕鲛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好像这很正常一样。 只有燕鲛心中明白,元元子就是余小渊,她早已经见识过这个男人的智慧了,能够对东郭芣苢做出那样提醒简直太正常不过了。心中不但不惊讶,反而有一种美滋滋的自豪,余渊本事越大,证明她的眼光越好。 揭开了这一层面纱,余渊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谋略,将卧薪尝胆之计合盘端给了燕鲛等人。计策的核心是不管是天机虫还是钟有报的解药,他都完全有把握解开,也就是说,钟有报赖以控制其他人的手段对于余渊来说没有任何威胁。至于入传灯盟,只是个仪式罢了,等众人脱困后,那叫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什么盟令不盟令的,我认得你老几啊? 对于余渊的提议,东郭芣苢和吕击浪有些迟疑,他二人关心的是这个叫做元元子的拍胸脯保证的能够解毒是不是有用。东郭芣苢倒还好,有了白天余渊的指点,知道他肚子里还是有货的。而吕击浪则对这个元元子丝毫不了解,因此也就不太相信。倒是燕鲛对于余渊的医术有着绝对的信心。可她看中的则是江湖信义,对于加入传灯盟,再不认账这个事儿,她还是有些抵触。 对于从小受江湖道义熏陶的燕鲛来说,信字就是面子,就是生命,让她做出违背诺言的事儿,太难了。对此余渊却不以为意,拥有穿越灵魂的他,非常现实的认为,人不能太过迂腐,遵循本心就好,大概是前世被规矩压制的太狠了,尤其是到了这个世界,他的心理或多或少的产生了一些报复性的反弹,玩世不恭,率性而为的情绪越来越明显,行事也大多随心所欲,按这个江湖的标准,他已经可以算是入了魔道了。 为了计划的实施,余渊只能耐心的从侧面开始疏导,他告诉燕鲛,如果传灯盟真如钟有报所说为了消灭威胁人类的外族,那么便是同道,协同他们守护百姓也是一件好事。但如果传灯盟只是一个幌子,行的是外道,那么燕鲛大可以打着为了天下苍生的旗号,公开反之,这样一来,有了大义在肩上,便名正言顺了。如此这般说,燕鲛方才同意。余渊不由心中暗道一声,像燕鲛这样不拘小节的人都被世俗礼法束缚,何况其他人了。不过这个傻丫头倒是真的一根筋,她没想明白,最终决定传灯盟是善是恶的主体不是天下人,而是双艳帮。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各自回归房间。余渊躺在舱内开始盘算自己下一步的打算。按照时间推断,后天便是栖仙派的收徒大典了。栖仙洞探宝已经有了结果,自己已然知晓了内幕。同时,也发现了牛头人比诺陶一族的踪迹,按照当年答应炎丰木和端木毅的诺言,自己是一定要查下去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钟有报和栖仙派等人背后一定有牛头人的黑手,想要追查下去,从栖仙派入手最合适不过了,更何况还有栖仙洞中端木涯的存在,余渊潜意识里觉得他的身上一定还有秘密。所以,当初随口编来骗燕鲛的要加入栖仙派的话竟然一语成谶,他这次真的准备加入栖仙派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解决一个麻烦,虽然这个麻烦此时偃旗息鼓,想要摆脱人们的视线,但余渊可始终关注着呢。那个鹿海山,种种迹象已经表明这家伙和钟有报定然有着不浅的关系,这会儿不出头定然是想做一枚暗子,埋在双艳帮众。所以,不管从双艳帮的角度考虑,还是从自己要加入栖仙派的角度考虑,这个都要除掉。只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其除掉还是个问题。如果说是暗算,余渊至少有上百种方法让他悄无声息的死去,可难点在于如何让他的死自然的不能再自然,令钟有报一伙都觉得顺理成章。余渊想了好久也没想出来一个万全之策,只能打定主意,如果不行的话就明天晚上把他毒死吧。突然就有些突然吧,反正这个人必须得死。接下来余渊又再脑海里预演了一下明天的计划,觉得没有什么破绽了,方才放下心来。总之明天他同样还是站在暗处,最多再给东郭出出主意,一定不要将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大概是和贾风指、鹤壁之、童天这些脑子里阴暗的人呆的时间长了,他怀疑自己也要变成老银币了。 一夜无话,钟有报估计也是吃准了燕鲛等人解不开天机虫的控制,所以不需要夜袭这样费事,并没有发动攻击。燕鲛等人吃罢早饭,整理了一下,点齐昨日进入栖仙洞的众人,直奔栖仙派而来。路卡处已然有栖仙派的弟子在守候,是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看打扮应该是外门弟子。看来这栖仙派如今是得势了,连门面都不装了。不过燕鲛等人也不在乎,在一名弟子的引领下,直奔栖仙派的大殿而来。 栖仙派不愧是有着数千年底蕴的宗门,就算是败落到江湖二流门派的档次,但总还是有一些豪门大派的遗风。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山门之内建的到是别有一番仙味。上次去的栖仙洞是在门派的后山。这次来到才是栖仙派的正山。只见沿途道路宽阔,笔直向上,虽是斜上山坡但却并不陡峭,道路宽的能容驷马并过,地面都是青石板铺成,石板上交错浮刻着莲花、祥云等图案,历经数不尽岁月的消磨,如今虽然有些破损,可那份古朴厚重依然是铺面而来。 一路上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大殿之前。九十九阶楼梯直通殿门,石阶两侧是三尺多高的白玉栏杆,栏杆上雕满飞鹤、青松、麒麟、鸾鸟……俨若神仙门户。登上台阶,穿过大殿门户,方才知道刚才只是一座门户而已,眼前是一条八马并行的汉白玉铺就的甬路,甬路两侧规则分布着多处偏殿,正中央是一座顶梁弄云,飞檐挂日的巍巍大殿。大殿两侧有东西两排厢房,大门洞开。走近前去能够看到里面已经聚集了许多江湖人士,大多是昨日栖仙洞中的幸存之人。厢房门外的空地上也散布着一些身着各色服装的江湖人士,应该就是那些没有资格进入厢房的各门派的弟子了。 双艳帮的众弟子也只能和他们一样的待遇,等候在厢房之外。只有燕鲛、东郭芣苢、鹿海山、吕击浪有资格进入,当然还有燕鲛的小尾巴余渊也跟着混了进去。凭双艳帮的地位,此时已经有人自动让出了位置,几人也不客气就这么坐了上去。什么江湖道义,拳头大就是道理。看让座的那几位,在普通人眼中那也是惹不起的存在,可在这厢房之中,他们也各自掂量了一下分量,就算不主动让,最终到最后起来的还是他们,反倒是自取其辱了。余渊扫视了一圈,党不群等昨天几个没有得到钟有报当场认可的江湖人,今日都没来,估计是另谋他路了吧。当然也可能在另一个厢房内。但想来可能性不大。 几个人坐下后,便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的不再出声。静等着钟有报的好戏上演。好在也没等多长时间,只听门外人群中传来一阵嗡嗡声,顺着大门斜望出去,只见甬道尽头,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走了上来。为首的正是钟有报,右边陪着的是云中仙,左边陪着的是何福禄。其余众人紧随其后,最后面跟着的是四排栖仙派的弟子。按理说,何福禄的地位要高于云中仙的,后面队伍中还有鹿鸣阁、花语楼这两个南海陆地上的实力帮派,都要排在栖仙派的前面。但一方面这里是栖仙派的地盘,云中仙占了地主之谊,另一方面其他两大派来的都是帮中长老,而不是帮主,因此云中仙陪在钟有报的右侧也不算突兀。只不过余渊等人心中明白,这个云中仙在钟有报这一方的势力,或者说在传灯盟中的地位应该和何福禄平齐的,所以才占了这样一个位置。 钟有报等人并没有进入厢房,而是直奔大殿而入,随后便有栖仙派的弟子前来传话,请众人进入大殿。余渊等人进入大殿后方才发现,殿上的香案火烛已经摆放完毕。是按客案的方式布局的,在大殿正中是栖仙老祖的雕像,那老祖面相威严,虽然只是一个雕像但却自有一番气势,从雕刻手法来看,当年那位工匠也绝非平庸之辈,至少是达到天人第九境的高手,否则不可能将人的气势融入到石刻当中去。一个工匠都是天人九境,看来当年的栖仙派不愧为第一大派。 自从进了大殿以后,云中仙的气势也陡然一升,身上仙味更浓了,看来这个大殿还有加持栖仙派弟子气机的作用。只不过云中仙此时的表情差了一点,道骨仙风的背后已然掩盖不住那种“老子曾经富过”的自我陶醉。在栖仙老祖的案上除了新的瓜果祭品以外,还有一张钟有报亲手写的拜帖,从礼节上讲,钟有报这是持后辈之礼向栖仙老祖借场子,算是给足了栖仙派的面子。 在拜祭栖仙老祖的香案之前大约五尺远的地方摆放的才是今日传灯盟入盟仪式的香案。案子上同样摆放了香烛贡品,不同的是,在案子正中心放着一个用红布遮挡着的盘子,里面不知道放着什么东西,令余渊脑海中的火种不停的闪跳。他试着驾驭精神力向里面探试,明显感觉到红布下面有一种暴虐的气息。不想惊到众人,赶忙将意念收回来。 见到燕鲛等人也到了场,钟有报难得对着众人颔了一下首,似乎还露出了不大好看的笑意。在余渊看来这个很正常,燕鲛等人的到来就表示妥协了,传灯盟掌控双艳帮的计划就更近了一步,这老东西不开心才怪。 随着时间推移,时间已经接近午时,钟有报终于拉开了今天入盟仪式的序幕。不得不说传灯盟在这方面的意识还是很超前的,真个仪式也就不过十几分钟便结束了,最大的亮点是祭拜圣物,就是那个红盘子中的东西。普通人看来就是一小节断掉的牛角,余渊却心头狂震,不对,应该说是脑门子嗡嗡的,经历过炎丰木的幻境他很清楚,这只角应该是属于某个牛头人的。所以,这更加坚定了钟有报一伙牛头人余孽的身份。余渊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年答应炎丰木时候的侥幸心理,终于被现实打碎了。一想到自己要揩一个遗留了几万年的屁股,整个人一下子就不好了起来,哪怕美女在侧也不行。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从钟有报身后走出一个手提黑色包裹的中年男人,对着众人躬身一礼,开口道,“各位盟中兄弟,小弟姓许,名子丹,是传灯盟中的风评使,有闻风上报传递消息之责。经盟中记载,各位之中虽有人略有劣迹,但还可教改,准予入盟。但此人,罪大恶极,某已受盟主所命,将其斩杀。”说罢,将手中包裹放在地上,解开绑结,里面赫然包着一颗人头,仔细看那面貌,不是党不群还能是谁。 “哼,此人落在许使者手中还算好的,若是老夫亲自出手,恐怕连全尸也留不得了。”钟有报的语气中大有一种党不群死便宜了愤愤然。 “好,我传灯盟不愧是正义之师,果然容不得这种恶徒害人。”云中仙第一个表了态。其余人也纷纷开始附和。 余渊心中却很清楚,这是钟有报玩弄人心的手段。既是让众人看到传灯盟的实力,也是警告众人传灯盟对敌人从来不手软,摆明了是杀鸡儆猴的下马威。这样的对手确实让人头疼,心机太深了,好在此时余渊在暗,对方在明,还有不小的回旋空间。 立威完毕,云中仙吩咐弟子将人头处理掉。随后,那个叫做许子丹的风评使,又从腰间摘下一个大葫芦,交到钟有报的手中道,“盟主,压制天机虫的药物都在这里了。” 钟有报应声接过葫芦,用手掂了一掂道,“还好还好,足够诸位用了。老夫此番回去后,定安排盟中弟子多多炼制,保证三个月后诸位的用量。然后便去盟中藏典阁去查找彻底解除天机虫的方法,各位切莫担心。” 众人此时已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里还有什么异议,连声应是、道谢。这边钟有报也开始发放药丸。燕鲛看了余渊一眼,余渊示意几人先不要服用,当然除了鹿海山以外。几人假意将药丸服下后,就等着钟有报表演完事儿赶快飞出这个龙潭虎穴。至于门外那些弟子,吃也就吃了,等余渊想办法给解毒吧。这就是等级的差异,余渊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几个人都在躲闪着钟有报的注意,想做个透明人,早点结束这场刀尖上的舞蹈的时候,钟有报却开始玩点名游戏了。 “燕家女娃,如今咱们成了一家人,你和栖仙派的梁子也就就此揭过了。这不就皆大欢喜了!”他朝着燕鲛说道。 “多谢钟前辈。”燕鲛再不情愿也得应着。 “还叫前辈?如今要叫盟主了!”云中仙在旁边帮腔说道。 “哎,随她,我与她父亲相交,自当以子侄视之,叫什么都好。贤侄女,老夫这里还有一桩喜事,不知到你愿不愿意?” 余渊心头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这老东西要出幺蛾子。 果然就在燕鲛一脸懵圈的时候,钟有报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老夫给你提一门亲事,你看可好?” “妈妈的,居然玩着一手?”余渊真的没想到对方竟然出了这一招,心中也是一慌,看来今天想要平安离开崇明岛难了! 第48章 我不和你比 俗话说,从南京到北京,买的没有卖的精。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不管你买家如何精明,制定规则的永远是卖家。就像余渊和燕鲛等人想到了缓兵之计,防范了对方夜间偷袭,却万万没想到,在今天入盟仪式上,本来是对方在表面上已经占尽优势,双艳帮已经妥协的前提下,钟有报竟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这招简直太高明了。表面上看是长辈关心小辈的婚姻大事,盟主关心下属的终身大事,可用脚指甲想都能想明白,不过是为了给双艳帮再套上一层枷锁,如果答应了钟有报的提亲,不管男方是谁,双艳帮从此便会被深深打下传灯盟的烙印,再想下船恐怕是难上加难了。可如果此时不接受,那就只能翻脸了,此时的境况和昨日在码头上还不同。至少那个时候双艳帮还有搏命的资本,六百弟子和数十艘大船,拼着壮士断腕还有脱身的机会。如今,几十人身在栖仙派的大本营,别说对方还是钟有报这样的高手,就是何福禄、云中仙等人就足够拿下双艳帮众人了。因此,对方话音未落,余渊脑子里便飞快的运转起来,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奶奶的,想和老子抢女人,大不了把你们都毒死。”这算是碰到了余渊的逆鳞了,虽然燕鲛和他真的没什么,但在心底二人之间已经暗生好感,这份好感他们彼此都能够感受得到,就差那临门一脚了。上辈子屌丝那是因为实力不允许,这辈子余渊岂能再任人宰割。他手头还真的有一种毒药,毒性之烈连童天都警告过他千万不要轻易使用,虽然只有一枚药丸,但足以毒死上千人,而且毒能生毒,被毒死之人依旧是一种剧毒。 这药丸使用也很简单,只要连瓶子摔在地上就会破裂,遇风则化烟,迅速弥漫开来,无论是沾染到皮肤还是吸进口鼻,五步之内定然血液凝滞暴毙,至今童天也没有研制出解药。交给余渊的时候童天也说过,这个毒药不到山穷水尽不要使用,就是一个同归于尽的东西。此时,钟有报已经扎到了余渊的心头,所以他怒气上顶,心中也发了狠。当然了,这个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的好,毕竟自己和燕鲛也将成为这枚药丸的祭品。 而那边,燕鲛比余渊的反应更激烈,钟有报的话音方落,燕鲛便冲口而出,“钟盟主,传灯盟莫非还能行使我生身父母的权力?”语气满是不善。 “呵呵呵呵,别人不行,但老夫和你却可以,我与你父可是相交莫逆啊,如今他们贤伉俪已然不在,老夫关心贤侄女的婚事自然是应该的。何况老夫给你提亲之人也不会辱没了你,就是栖仙派三代弟子中的翘楚,林峰之少侠。”钟有报毫不在乎对方的语气,依旧笑呵呵的说道。自从众人加入传灯盟以来,这个钟有报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和刚开始出场时的冷面判官形象简直判若两人。估计是要打造自己温和宽厚的传灯盟主新形象吧。 “不劳盟主费心了,小女的婚事自有主张。”燕鲛此时虽然心头怒火上升,但形势比人强,只能压下火气与对方周旋。一口一个盟主就是要和对方划清界限,表明“你钟有报对我来说最多就是个盟主,别说什么长辈,所以,我的婚事和你无关。” “好好好,既然老夫一个人的面子不够,那么加上她呢?”钟有报向身后一指,只见紫霞仙子风三娘阴寒着脸站在那里。随着钟有报的话音落下,她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燕鲛面前。冷声说道,“鲛儿,钟盟主可是你父亲的至交,又是江湖名宿,更是传灯盟的盟主,以他的身份为你牵红线,你怎么还如此推脱。再说,他为你提亲之人姨娘也是了解的,林峰之在栖仙派中也是人中龙凤,更是得了传灯盟前辈高人的传承,前途不可限量,这门亲事姨娘便给你做主了。” 风三娘的话犹如雷击一般将燕鲛雷了个外焦里嫩,说什么钟有报是父亲的至交,从小到大,燕鲛从来就没听父亲提过这个人,钟有报自说自话也就罢了,姨娘怎会也如此说?还有,那个林峰之,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可比起葫芦岛三岛主玉哪吒丁贵生来,还是不太够看, 姨娘不会不知道啊?而且她今天也是一反常态,和往常大不相同。更重要的是,自己,自己心里已经有个那个人,想到这里,眼神不自觉的撇了一眼那个人,心中也暗道,今天就是死了也不会屈从自己,于是转过头来对着风三娘道,“姨娘,恕鲛儿难以从命,我…… ”燕鲛刚想说,“我就是死了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想要以死想抗。话说一半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那个,不知道传灯盟可有支持盟中弟子霸占他人妻女的风俗?”那声音弱弱的没有底气,说出来的话却直刺钟有报的耳朵,循声望去,只见是从对面那个跟着燕鲛一起来的圆圆的小胖子口中传出来的,不由眉头一皱,心道,“哪里来的小鬼?” 虽然余渊也趁乱加入了传灯盟,说实话本来这次的目的也不是吸收他这种小喽啰,钟有报关注的只是燕鲛等数十个江湖势力和成了名的高手,他只不过是机缘巧合和燕鲛等人在一起方才混进了大殿,否则此时的他只能和那些帮派弟子一样站在殿外,就连手中压制天机虫的药丸也不知道下一次有没有机会拿到了。所以钟有报自动忽略了他,就算他和燕鲛等人站在一处,也以为他是东郭芣苢的弟子之类的,完全没有注意。 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何福禄便率先发难了,“呵呵,这位少侠说话好有趣啊?不知道你是哪一位啊?”这话问的也很聪明,不管余渊刚才的问话出于什么目的,一招太极就将重点引到了余渊的身份上,让对方后续乏力,无法持续发招了。 “小可是传灯盟新晋弟子元元子,我,我只是想知道传灯盟的风俗做派而已,如果要是支持的话,小可也求盟主给我做主,抢个媳妇回来。”余渊有些畏畏缩缩的回答,却惹得众人一阵大笑。只有何福禄笑不出来,原本他对于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轻轻松松四两拨千斤就将对方的后招化解了。却没想到这个怯怯的胖小子一根筋,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哼,传灯盟怎会做那等下作之事?你又怎会又如此龌龊的想法?”钟有报脸色一黑问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若是没有就好,弟子就不会丢了媳妇,也就不用再抢别人媳妇了。”余渊依旧小声小味的回答,说话却流畅了许多。 “此话怎讲?”钟有报闻言也是一愣,不由得顺口问了出来。 “老东西,就怕你不问,你问了就上了小爷的道了。”余渊见对方上钩,心头一喜。接着说道,“回禀盟主,那燕鲛是弟子的未婚妻,与我已经定下亲事,既然传灯盟没有那抢人妻女的风俗就好,弟子就不会丢了媳妇。若是有这种风俗,倒也不怕,弟子只要请盟主再将我未婚妻抢回来就好了。”余渊的话说的有点绕,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燕鲛是他的未婚妻。 闻听此言,殿内众人顿时都被惊到了。连燕鲛本人也被惊到了,自己什么时候和他有过婚约了。随后想到,这小子竟然为了自己出头,心中又是一阵甜蜜,可惜这又有什么用呢,就算自己也承认,也不过是两个人空口无凭罢了,如何能够作为证据,要知道定亲是要有信物的。果然,钟有报听到后先是一愣,随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小娃娃,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老夫面前说谎。你二人已有婚约?可有信物啊?哈哈哈哈哈……”闻言余渊的顿时脸颊绯红,仿佛是因为谎言揭穿而羞怒上头。见他这个样子,钟有报身后众人顿时都起哄一样的放声大笑起来,毫不掩饰对余渊的奚落之意。尤其是林峰之虽然维持着温文尔雅的外表,但嘴巴却已经裂开藏不住笑意了。 他们可不知道余渊心中早就憋着坏呢,这个时候如果不让对方吃个暗亏,后面这些人就更无所忌惮了。就众人笑得淋漓畅快之时,余渊伸手入怀说道,“当然有了,请盟主过目。”从怀中掏出来居然是一枚飞燕形的白色玉佩,最奇的是那玉佩上一点嫣红恰在飞燕眼目之上,顿时让这只玉燕变得活灵活现。 见对方真的拿出来信物,钟有报面色一变,众人也都戛然停止了笑声,最可笑的是林峰之那份掩盖不住的笑意正好凝固在了脸上,不伦不类,仿佛小丑一样。钟有报转头将目光投向了风三娘,他可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和真伪,只能求助于风三娘。 “这块玉佩天下间只有两块,当年她两姐妹出生时候,我那姐姐亲手为她二人佩戴在身上的,旁人根本不知道。”风三娘上前一步,仔细观看后说道,余渊偷看对方眼神竟然暗带喜色,心中一动,暗道这个风三娘应该是被逼入伙的,应该是有难言之隐,所以才会听从钟有报等人的摆布。 听到风三娘也如此说,钟有报一时间也没了主意,突然将目光看向了燕鲛等人。余渊以为对方图穷匕见,要动硬的了,不禁后悔自己弄巧成拙了。不想,对方的目光一探而止,一瞥之下便迅速收了回去。 “咳咳咳,这个元元子对吧,小兄弟是叫元元子吧?”说话的居然是小透明鹿海山。一句话就把余渊的身份怼到了死角。连一起来的人都叫不上来他的名字,这个人说和燕鲛有婚约,就不能不让人多想了。余渊也在心底骂了一句,“老乌龟,我没搞你,你倒是先来撩拨小爷了。”脸上却带着笑意的回道,“晚辈正是唤作元元子,鹿前辈,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老夫只是好奇啊,你是如何相识刚刚一天多一点,就掳获芳心,得到了燕帮主的青睐呢?”这句话听得余渊一口老血擦点没喷出来。“妈妈的,还真是不留情面的揭老底啊,这不就是告诉大伙,我和燕鲛昨天才认识吗?”眼珠一转,突然计上心头,眼睛一红,眼泪便含在了眼圈里。西岛影帝,果然不同凡响。 对着栖仙洞的方向余渊遥遥作了一揖,回头对鹿海山哽咽道,“失礼了前辈,只是前辈恰是问道了晚辈的痛处,伤心之下失态了。晚辈原是与仙师镇元子来南海游历的,来时师傅曾言此行第一要去栖仙洞,带晚辈去见识一下天材地宝和江湖上的各路英雄豪杰;第二要带晚辈去寻亲,早在十五年前他与南海一位故人定下了婚约,今年恰好晚辈十八岁可以完婚了。只是晚辈问起女方家世,仙师只是说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故人,对方家境可能有变,先将信物,也就是这块玉佩交给晚辈,告诉晚辈等栖仙洞事了,带我去探访一番再说。可惜,可惜仙师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晚辈女方身世,就,就被洞里的妖物杀掉了,尸骨无存啊……呜呜呜呜”说道伤心处,余渊忍不住哭出了声响。看得众人一阵悲切。 只有钟有报心中不屑,燕鲛怎的就有这样一个窝囊废的未婚夫,他没注意到,自己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在潜意识里相信了余渊扯的淡,所以不管余渊的计策能否成功,这波表演算是过关了。 “后来,在洞中晚辈遇难,被燕帮主所救,为了保命便一路追随,鹿前辈是知道的。”鹿海山闻言也只能点头,事实也确是如此。 “那时候燕帮主和我彼此并不相识,现在想来,当年定下这门婚事的时候,燕家还不曾扯起海盗的大旗,后来师傅得知女方已经成为海盗,不知道是善是恶,所以才没有告知晚辈,打算一探究竟后再说,不想这一等便是永诀。幸好当天晚上在船上沐浴之时,东郭前辈偶然看到了晚辈身上带着的这块玉佩,才将这段往事提起,我二人才能千里相会,对面相识,定下了彼此的名分。”说到这里,余渊抬眼看向燕鲛,满目的温情。 燕鲛被那目光一看,顿时娇羞无比,面上飞红,心中也如蜜糖一般,暗道这坏人的能耐都在这张嘴上了,不单和自己口花花,骗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偏偏又有根有苗,有理有据,让人不得不信。 外人哪里知道她心中所想啊,见她如此害羞,都以为是女孩子家被当众提起和情郎相认的事情,不好意思了。反倒是给余渊的谎话提供了佐证。 余渊随后又转过头去对着东郭芣苢一揖到地,说道,“东郭前辈对我二人恩同再造,否则我死后将如何面对先师和我那早亡的老泰山。”这一句话就将自己和燕鲛的关系拍定了,就算钟有报再不要脸也得掂量掂量在做打算了。 东郭芣苢是谁啊?双艳帮的智囊,和余渊演双簧也不是头一次了,昨天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今天一见余渊的表情,顿时知道,又来对手戏了。赶忙也站了出来,将余渊扶起来,口中连说,“不刚当,不敢当啊,是老帮主英灵不散,老夫方才能看到公子佩戴的订婚信物。否则就算是老夫知道那段往事也是徒劳啊。” 看看,看看,这就是戏精,什么戏都能接住喽。三言两语就告诉众人,第一这事儿我知道,十几年前老夫就在场,有这事儿;第二老夫可没认错人,人家那的是订婚的信物。老狐狸永远是老狐狸,这话接的,如果不是燕鲛亲手将那块玉佩交给的余渊,连她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这的和一个叫做元元子的订过婚。 “果然是千里姻缘一线牵,鹿某长见识了。”见对方如此说词,鹿海山也只能作罢。看了一眼钟有报,大概意思是说,“我尽力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看着办吧。” 钟有报见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咳嗽了一声正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暂时作罢。旁边的林峰之突然开了口,“请盟主给弟子做主!” 钟有报闻言一愣,心道,“你小子是个什么情况,美人没吃到嘴,急疯了吗?”嘴里却应道,“哦,风之你有何事?” “盟主,请问我若拿了那块玉佩是不是也可自称是燕帮主的未婚夫?”这话说的其实就有些无赖了,但钟有报喜欢。 “当然不是,你没听人家说么,是人家师傅和我们老教主定下的娃娃亲。”吕击浪实在是忍不住出声道。 “哈哈哈,这话说的,连玉佩都能抢,难道就不能假冒身份?反正做决定的两个当事人都已经仙去了,怎么说也没有认证喽!”林峰之的话听起来虽然有道理,但那也是硬把不是道理的道理当道理来讲。不过在这个场合之下倒是非常合适,本来钟有报就不甘心这样算了,几个人又碍于面子不能跳出来翻脸,他站出来胡搅蛮缠这么一番,正和钟有报之意。于是这老家伙立即抓住机会开口道,“唉,峰之你这话说的有些偏激了!虽然这种情况难免会发生,但老夫看着元元子少侠呃,少侠,这个,这个也是俊杰,俊杰啊,不会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这话说的吞吞吐吐,似说非说的,众人顺着话意看了看元元子,突然觉得这小子如此窝囊,弄不好真的可能是假冒身份想混入双艳帮吃软饭的,否则哪有那么巧师傅前脚死了后脚就遇到了未婚妻。而且还是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瞬间看向余渊的眼神都不对了。 余渊暗道一声,“妈妈的,这老银币厉害。”但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只能静观其变,顺着这个剧本往下演了。 “你,你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冒认身份?”心头拿定注意,他继续将弱势群体演绎的淋漓尽致,众人眼中就是一个无依无靠,受了委屈的小胖子,顿时情感的天平又往他这边倾斜了不少。 “你若这样说,老夫可要问问你,你师从何人了?”钟有报办事一向稳健,不管对方是真是假,先探明身份再说。 “回禀盟主,弟子师从东极岛五庄观的镇元子。” 钟有报凝眉思索了一会儿,又看向身后众人,大家都摇头示意没听过。再回想一下这小子的师傅死在了栖仙洞中,估计身手再高也就是云中仙的水平,这就没有什么顾忌了。想到此处,钟有报一整脸色说道,“本来老夫只是想成就一番姻缘,不想其中有了如此多的波折,到让老夫难做了,我看不如这样,无论是真是假,燕鲛侄女乃是人中龙凤,相信我那屏南兄弟若是活着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庸碌无能之辈,老夫今天就做主,峰之你与这个,这个元元子少侠相商,比试一下,胜者方能与我这侄女结成婚约。紫霞仙子,你看可好啊?”最后一句话是对风三娘说的,毕竟在场的只有她是燕鲛的真正长辈。 风三娘闻言眉头一皱,但随即点头道,“盟主说的是,那就请两位少侠相商,比试什么吧?” 余渊听闻此番话,心中更加笃定这个风三娘绝对是向着自己的,否则不会抓住钟有报话中的破绽,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她也是看出来现在的自己武功肯定是三脚猫的水平,完全不够林峰之一巴掌拍死的,所以咬住钟有报说的“让他俩相商比试一下”这句话,扭曲其中含义,将商量如何比武偷换概念,变成相商比试什么?这样一来,余渊好歹还有胜出的机会。 余渊心中感激嘴上却继续做戏,畏怯的道,“我,我不和你比……”话音未落,众人一阵哄笑,这哪里是江湖豪杰的样子,分明就是个小菜鸟啊,还没说比什么就已经先打退堂鼓了,连燕鲛先是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便释然了,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安慰和理解,却也有淡淡的失落。哪个女孩不期望那个英雄踏着七彩祥云来解救自己呢? 第49章 你也接我一题 当然,这也足以让余渊心中一阵感动,他知道燕鲛的惊讶是不自觉的,她没想到自己会出言拒绝比试,那可是关乎到她的终身大事啊!随后的释然是她是站在余渊的角度去考虑了,二人相比,林峰之定然会选择比武,到那时不管余渊选择了什么,赢下了多少场,最终都会死在林峰之的手中。对方一个误伤就不会有任何人追究了 其实比什么余渊都不怕林峰之,这种小角色自己动动手指就能将其碾死,可惜不能暴露武功啊,一旦暴露了武功,自己最后一层掩护就算是揭开了,虽然是元元子的身份,但至少在燕鲛这一方就没有秘密了。当然他是相信燕鲛的,可东郭芣苢、吕击浪等人早晚也会知道的。鬼娘子曾经和他说过,所谓的秘密就是只有自己知道的才叫秘密,但凡有第二个人知道,早晚天下人都会知道。自己的秘密自己都保守不住,去相信别人能够保守,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他打定主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暴露,装怂到底,才有了那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我不和你比。” “哈哈哈,那元兄是打算退出喽。”林峰之得意洋洋的问道,这个时候钟有报反而不适合出场,否则会落人以大欺小的口舌。 “原本就没有开始,何来退出一说?”余渊的语气稍稍做了一下调整,逐渐的将那种懦弱的呆萌气息淡化掉,否则后面他实施的计划将于元元子的性格反差太大,容易让有心人看出破绽。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众人在不知不觉间改变对元元子的感官看法。论起对人心的把控,余渊绝对不输给那些老狐狸。 “什么意思?”林峰之和余渊相比,至少在阴人方面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呵呵呵呵,这样啊林兄弟,我和你比试一下,若是我赢了,你便认我做干爹,若是输了你便不用认了,你看可好?”余渊语带撺掇。 “你,你一派胡言,我为何要和你比?”这话听在林峰之耳朵里完全就是在侮辱他。 “就是,你赢了林少侠要叫你干爹,你输了拍拍屁股了事,想的倒是美。”旁边一个刚入传灯盟的江湖客帮腔道。 “哦,是这么个道理啊!”余渊心里乐开了花,差点没冲过去捧起这哥们的脸波波两下,简直就是神助攻啊。恍然大悟的说完,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那请问,林少侠要和我比试,他赢了我未婚妻就是他的了,他输了呢,我的未婚妻还是我未婚妻,这又是什么狗屁道理?”此时余渊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个呆萌小胖子语境,虽然还是那个样子,但说起话来掷地有声,咄咄逼人。看得燕鲛眼中直冒小星星,心里暗自欢喜,“坏蛋就是坏蛋,满肚子坏水。”众人也是恍然大悟,果然如此,不公平啊!那个帮腔的汉子闻言一缩头,没想到想舔一下林峰之却舔到了屎上。 “原来如此,元少侠是想让林某加点彩头啊!我当是什么事儿呢?”林峰之这句话损到了骨子里。先是一句话将余渊钉上了唯利是图的小人铭牌,暗示余渊将未婚妻当做筹码来赌,否定了他的人品。同时,也在燕鲛心里埋下一枚钉子,看看吧,这小子不把你当人啊,不管比试结果如何,先说离间一下二人的关系。 “林兄此言差矣,小弟已经说了,不比就是不比,燕鲛就是我元元子的未婚妻,刚刚举的例子只是让你涨涨脑子,别再如三岁小儿一般行事,丢了我传灯盟的面子。”余渊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一个云手将力道卸掉,顺手还给了对方一巴掌。 “你,你个无名小辈,竟敢如此和我说话。”林峰之被人当中羞辱这还是头一次,顿时怒火直冲脑门,连温润君子的伪装都不顾了。 “如此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个时候钟有报只能站出来收拾残局了,眼见着林峰之完全不是余渊对手,再说下去恐怕都无法收场了。说完,威严的扫视了二人一眼,继续道,“元元子说的有道理,天下间哪有稳赢不输的买卖?倒是峰之鲁莽了,自古英雄爱美人,哈哈哈哈哈,冲动了一点也是难免的。不如这样,峰之你和元少侠说说,若是你输了如何?” 钟有报不愧是老江湖,连消带打,嬉笑之间就消除了林峰之的尴尬,也将余渊刚才的否定轻松抹掉,拍定了二者的比试。林峰之也是聪明之人,刚才不过是让余渊带了节奏,此时也是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深施一礼,对余渊道,“元兄弟,刚才多有得罪,小弟给你赔礼了。这样,不管一会比试结果如何,我都会将这些年来攒下的一千两纹银倾囊相赠如何。” 对于这个结果余渊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今天就不是善了的局,钟有报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等人,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即也还了一礼,一脸正色的回答,“林兄多虑了,小弟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为你的智商堪忧,关心而已。”这话说完,林峰之脑袋上青筋直冒,cpU差点没干烧了。心道,“先让你嚣张一下,等一会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剑硬。” 余渊却不管对方在想什么,继续说道,“没想到你还是那么蠢。”说完,还看着林峰之吧唧吧唧两下嘴,仿佛失望透顶的样子。看的燕鲛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随后,他接着说,“你说不管我输赢都给我一千两纹银,我问问你啊,我赢了我就是双艳帮的女婿了,我还差你这一千两银子吗?若是我输了,呵呵呵呵,林少侠,你会让我活着走出崇明岛吗?”这话说的如同行兵打仗,奇正相辅,正兵是说对方拿出来的赌注太小了,奇兵则是用言语撩拨钟有报等人,表明自己早就看出了林峰之的杀心了,若是一会对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也不要怪自己心狠手辣。 林峰之毕竟年轻,被对方点破了心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元兄弟哪里话?这个,这个,你说我若输了该如何?” “燕鲛是我的未婚妻,比我的命还重要,你想从我手中将她夺取,至少得拿出比你命还重要的东西吧?” “我,我,我哪儿有……对了,我拿穿地火鳞甲来赌,我若输了这件宝甲就是你的了。”林峰之也是让余渊逼昏了头,胡乱之间竟然将新得的穿地火鳞甲拿了出来。闻言钟有报顿时眼神凌厉的瞥了他一眼,却随即恢复正常。估计在那一瞬间心中已经大写了一万个蠢货。 余渊笑了一下,心中明白,这小子是玩上头了,差不多就行了。于是略带不情愿的道,“也罢,看你也没有什么其他东西了。” “好,那么元少侠,来者是客,你先说比试什么吧?”这话听起来温文尔雅,有礼有节,实质上却是无用之言。余渊无论说比什么都好,钟有报有言在先,二人商量,最后林峰之只要提出比武,然后定下三局两胜的规则,不管余渊赢了多少场,比武这一环节,就是他的死期。可惜这点小算盘早就被余渊看破了,“小样的你想让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开口说道,“林少侠既然如此大度,这样吧,小弟也就不推辞了,你我三局两胜可好?” “此话怎讲?”林峰之心头狂喜啊,对方简直就是送人头来的。 他若是知道余渊此时的想法,恐怕就笑不出来了。余渊已经想明白了,不比武是不可能的,那是对方的唯一目的,若是直接一局秒杀了对方,容易让人看出破绽,不如先弄个三局两胜铺垫一下,一步步将林峰之领到轮椅上。听对方继续问了下去,心中暗喊一声,“兄弟,接拐——”口中道,“燕姐姐要配的自然是文武双全,有胆有识的豪杰,第一局我们比文的,你我各出一题,形式不限,答不出的为输,这是比文采;第二局你我比胆量,各自给对方讲一件恐怖的事情,脸上变色着输;第三局你我比武,将对方击倒站不起来着为输。林兄意下如何?” “好,就依元兄之意。”余渊提出来的这三局比试,林峰之还是有很大把握的,第一局看元元子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文人雅士,好歹他林某人也是伪君子级别的,在舞文弄墨方面还没怕过谁。第二局更不用说,有什么能够让他闻之变色的事情呢?首先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倒是第三点,林峰之有些拿捏不准,暗道如果对方没有后手,如何敢和自己比武呢?倒是应该小心了。 见林峰之答应,余渊又走上前去对着钟有报深施一礼道,“还请盟主做个公正,不怕那输了的人不认账。” “好,老夫就来当这个公证人。”钟有报也好奇,这个小胖子到底有何依仗? “林兄请,比试内容是我提议的,就请林兄先出题吧。”余渊拱手一礼。 “也好,那小弟就先献丑了,林某平日里除了舞刀弄枪以外,倒也喜欢读些诗文来陶冶一下情操,不敢说腹内自由锦绣,但比起那些自命不凡的书生却也多喝了那么几两墨汁。”言毕,他的目光投向了燕鲛,试图在对方眼中看到崇拜的目光,可惜燕鲛根本不吃他这一款。只能悻悻的继续说道,“今天林某也不难为元兄,便应景简单出个上联,让兄台对对好了。”说罢,微微一笑,对着余渊朗声道,“引颈九头鸟。”就算众人大多是江湖人士,也都听明白了,这是在骂人啊。尤其是林峰之在之前已经说好了是应景而作,不正是影射余渊就是那只不知死活,引颈待斩的九头鸟?此联虽然不难对,但难的是如何骂回去。 从小余渊在余长风的捶打和白无相等人的熏陶下不管喜欢不喜欢,肚里面也积攒了那么几大车诗书,不敢说汗牛充栋,但学富五车大概还是有的。再加上上辈子的应试教育,别说是林峰之,就算是当世大儒来了,也得被忽悠瘸了。林峰之联里的暗讽,余渊略一思索便有了下联,但却并不急着说出来,而是故意将脸憋得通红。 见他这个样子燕鲛倒是心中暗自着急,“你说你一个跑江湖的郎中,比什么文比啊?就算比武不行比医术总行吧?你那一肚子坏水儿都哪去了?”心中所想在脸上也就不自觉的表露了出来,眼巴巴的瞪着余渊。看到她焦急的样子,余渊心中暗道,“还是不了解小爷我啊,等着瞧好吧!” 在场看热闹的众人可不嫌事儿大,有些已经开始起哄了,“我说元元子,对不出来就认输吧!” “就是,可别把尿憋出来了。” “别闹别闹,人家毛还没长齐呢,再把这孩子吓到了。哈哈哈哈哈……” 各种污言秽语接连传入余渊的耳中,他却毫不理会,依旧红着脸原地踱着脚。 “元兄弟,你好歹对上一句,即便不够工整,也不至于如此丢人啊!”林峰之得意的往前走了两步,阴阳余渊道。 “啊呀!”见到对方林峰之走了这两步,余渊突然惊喜大叫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失态,失态了。”余渊做了一个罗圈揖,满面愧意的对周围的江湖人士说道,但眉宇间分明流露出压制不住的欢喜。这家伙确实是演技派的,真正做到了演到不像在演戏。 “多谢林兄,多谢林兄啊,方才小弟翻腾了五脏六腑也没想出来如何对上你那上联,正要认输的时候,你说巧不巧,正好你往前走了两步,小弟见兄台龙行虎步,器宇轩昂,心头不自觉的升起一种折服之感,一个下联猛地就跳了出来,多谢,多谢啊……”余渊冲着林峰之一顿点头哈腰的道谢,一顿彩虹屁送上,顿时林峰之感觉自己都要飘起来了。虽然有些懊恼,对方因为自己启发,想出了下联,但被对手捧成这样,简直不要太爽了。甚至他心理已经产生了动摇,自己要不要在第三局比武的时候,留这小子一口气,只是将他那个方面废掉就好。心中想着,脸上也就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丝得意,当然了,作为栖仙派的弟子,多少年的金牌伪君子,这点演技还是有的。 “哦,这么说倒是我帮了元兄了,不知兄台想到了什么精妙的下联啊?”林峰之也纳闷对方到底从自己这两步中悟到了什么样的下联。众人也都竖起耳朵,准备听余渊的下联。燕鲛更是如此,刚才帮着余渊着急了半天,如今可算心落下来一半了,也想听听这坏蛋能想出什么样的下联。唯有钟有报觉得不大对劲,心中没来由的感觉一阵不安。 “咳咳,各位听好了,林兄的上联是引颈九头鸟,小弟的下联是失足三脚猫。”余渊见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洋洋得意,摇头晃脑的将下联说了出来。话音刚落,一声压抑不住的娇笑毫无征兆的跳了出来。紧接着一声声被强忍着,却忍不住的笑声此起彼伏,在大殿中响了起来。第一声笑自然是燕鲛发出来的,余渊的下联对的甚是工整,无可挑剔,定然是早就想好了的。可这坏蛋单等林峰之向前走了两步后,方才说是受了他的启发想出来的,联系上下文,不是摆明了骂林峰之是个不知好歹,没有大本事的三脚猫吗?最可笑的是林峰之还很配合的洋洋自得。如何不让人发笑? 听到燕鲛的笑声,余渊抬起头来向她看了过去,二人目光交错,燕鲛居然害羞的迅速将眼神逃开。心中不由甜甜的暗骂一声,“坏蛋。” 那边林峰之脑袋顶上都要冒火了,面色因羞怒已经涨得发紫,眼见着就要失去理智。旁边的钟有报见状猛地咳嗽了两声,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诸位都是江湖上成了名的人物,如此放浪形骸成何体统?元少侠,该你出题了。”钟有报板着脸说道。作为公证人,他此时站出来也无可厚非,虽然明眼人一看就是偏袒林峰之,却也不敢多说什么。余渊也不想在这些事情上多做纠结,折辱林峰之并非他的最终目的,只是他计划中的一个部分,况且他今天要的是带领双艳帮全身而退,并不是让林峰之下不来台。于是,借着钟有报的话头,顺势说道,“谨遵盟主教诲,弟子这就出题。” 转过头去,看着脸色稍有缓和的林峰之笑道,“林兄,你也接我一题。”那笑容带着三分捉狭,三分奚落,三分调侃,还有一分看不起,让林峰之恨得牙根直痒痒。余渊见状暗道,“小爷我就爱看你这幅恨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第50章 不能告诉你 不管林峰之怎么想的,余渊觉得自己这一道题出出来,他若是答不上来多说也就输了一局,若是答上来了,恐怕要丢掉半条命。清了清嗓子,余渊朗声道,“林兄一看就是饱读诗书之辈,小弟我自幼父母早亡,由师父抚养长大,我那师父又是个出家人,不大看中这些诗词歌赋,于是兄弟我也不大擅长。”说道这里,余渊停了一下。他是给林峰之留出了喷血的时间。果然,林峰之闻言,头上青筋又鼓了起来。不擅长吟诗作对还把自己这个饱学之士整成这样,此落落的侮辱啊! “这个,小弟也不会出什么对子,就出一个小时候趴在私塾墙头,听里面顽童出的一个字谜吧。这个谜面也很粗俗,不骈不俪,就是乡土俚语。林兄可听好了,什么字无横无竖整十画?”余渊也不想再继续刺激他,随后便说出了谜面。 “什么字无横无竖整十画?”林峰之在嘴里小声的嘟囔着,周围众人,也小声嘀咕,有些像熟的也凑在一起研究,到底什么字无横无竖整好十画呢?别看这个谜面出的看似简单,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大陷阱。这么说吧,从十个红豆中挑一个最大的,一下子就找出来了,可如果是一万颗红豆中,有一个比其他个头都大的,你还能找出来吗?不是不行,而是要浪费很长时间。这个谜语也是如此,别的谜语谜面都是定向性的,猜谜者可以顺藤摸瓜,将其解开后缩小谜底包含范围,最终锁定谜底,但这个谜面却是不定向的,给出的条件你得一个个将汉字全都拿来筛选。就算你认得所有汉字,也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来索引啊。三千常用字,谁敢保证第一个就选到谜底?所以,余渊相当于向南海里扔了一块石头,然后告诉林峰之这个石头的大小,颜色,让他去找,这不就是欺负人嘛!可他偏偏还振振有词,说是顽童之间的游戏,如果林峰之答不上来,这脸往哪儿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余渊看了看已经急的满头是汗的林峰之,压低了声音道,“林兄,你若是答不上来你就冲我眨眨眼,我悄悄告诉你答案。”那声音低到五步之外的燕鲛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忍不住又是一阵娇笑。 “哼!”林峰之恨不得活剥了余渊,但此时却只能愤愤的哼了一声,便继续去想那是个什么字了。毕竟答不上来可不是输了这局这么简单,自己这人可就丢大发了,弄不好以后还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简直丢死人了。他越是着急便心便越乱,越是没有头绪。越是没有头绪便越是着急。此时已经恨不得有个地缝能够让他转进去,暂时逃避一下。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余渊又说话了,“林兄,咱们可不能一直这么等啊!难道要等到燕鲛姐姐变老变丑你才认输吗?”这话说的太特么损了。林峰之却只能暗自咬牙,没法接茬。 “当年是我师傅和燕鲛姐姐的爹爹定下的婚事,她不嫁我,她爹爹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啊!她爹爹不瞑目在底下肯定要和我师父算账的,我师父又最怕欠人家的,她爹爹如果……”还门等余渊说完,林峰之突然爆喝一声,“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哈哈哈哈哈哈,我猜到了,猜到了……” 余渊闻言刚忙闭嘴凑到他的面前问道,“你猜到了?怎么可能?是什么字?你可莫要胡说哦!” “爹,爹,爹,是爹!”林峰之冲着余渊说道。旁边有好事之人刚忙在手心写了一下,随后附和道,“还真是无横无竖整十画。” 眼见对方答出答案,燕鲛心头一紧,暗恨余渊那张臭嘴,一口一个爹爹,爹爹的,否则林峰之哪能猜得出来?反观余渊对此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是一脸轻松的站在林峰之面前,淡然问道,“是什么字啊?” “爹,爹,是爹。”林峰之还没有从猜出谜底的兴奋中缓过劲来,带着兴奋的回道。 闻言,余渊点了点头,仿佛很欣慰的道,“嗯,嗯,嗯,很好,很好。”弄得林峰之一头雾水,紧接着看到周围众人,连钟有报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着自己,猛然之间醒悟过来,余渊时候故意耍他的。确实,从余渊一口一个她爹爹如何如何开始,就是在反复提示林峰之,让他猜出这个谜底的。此时若是有录像机能够留下这段影像,必然会成为江湖上最大的八卦。栖仙派最优秀的三代弟子,对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小胖子,大声喊着“爹,爹,爹。”视频标题就叫“江湖之大无奇不有,栖仙少侠林峰之父亲逆生长”觉察到自己失态的林峰之羞的不知道该往哪儿藏才好,一时间羞愤交加,居然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幸好旁边云中仙上前一步,一把将其手臂拉住,一股内力灌输进去,引导着林峰之的气息快速运行了一个小周天,这才将他的情绪平息下来。 “抱元守一,定心凝神,气随意动,百邪不侵……”与此同时,云中仙口中轻声低念着栖仙派的基础筑基心法,帮助林峰之稳住心神。 过了好久林峰之方才睁开紧闭的双眼,长吐了一口气,对着云中仙拜道,“多谢师祖,峰之给栖仙派丢脸了。但丢掉的面子,峰之自会找回来。” 云中仙颔首不语,对着他挥了挥手,示意去做自己的事吧。转过头来,林峰之已经恢复了那种伪君子的温润姿态,对着余渊拱手道,“元兄好算计,林某当真小看你了。这局我们算是平手,且来下一局吧。” 众人见林峰之如此快的恢复过来,心中也不由暗自赞叹,此子果然不凡,能够如此快的平复心情而且还能如此坦然面对挖坑的人,这份胸怀确实令人佩服。可只有林峰之和余渊二人明白,林峰之此时只是靠着云中仙一股内力的疏导,将怒火引起的暴乱气息分散到了经脉当中,不至于郁结在肝胆直接爆发。若是自此林峰之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三十六个小周天后,也能将这股乱流散尽,可他偏偏没有这个机会,后面还有两局比赛等着他呢。此时若再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或者是一丝混乱内劲的溜号,他必将受到反噬,轻则吐血昏迷,气血逆袭,肝胆爆裂。所以,云中仙此举也是无奈为之,对于当前这个局面来说,无疑是饮鸩止渴,因此,面对林峰之的拜谢,他也真的没有什么客气话可说。毕竟好坏各占一半,就看林峰之的造化了。 林峰之自己的身体他自然知晓,而另一边余渊则是鹤壁之的传人,医者讲究望闻问切,云中仙就在他的眼前救治的林峰之,而林峰之此时的状态,则是他一手策划的,他当然知道根底了。评估一下对方如今的状况,想一想自己第二局的布局,他不由嘴角露出一个不易查觉的微笑,“控制情绪波动,呵呵,我看你如何控制?”恰好这个笑容又被燕鲛捕捉到了,刚才还在暗自埋怨余渊的她,心中也是一动,“看这坏笑,这坏蛋不知道心里又打什么怀主意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余渊的所作所为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只要有余渊在,她就觉得无比的踏实。 “林兄这是从何说起啊?小弟我只是出了一个字谜,你天资聪慧答了上来,说出了谜底而已,又不是真的在喊我。哪有算计这一说啊?”配合上小胖子萌萌的脸孔,一脸的委屈,像真的一样。 “也好,既然元兄不愿承认,倒是林某妄自猜测了。时间不早了,咱们这第二局便开始吧。”此时的林峰之恨不得马上进入第三局,一拳将余渊这张可恶的圆脸打爆。 “好好好,就依林兄,我们开始第二局,这一局还是你先来。” “既然如此,我便先给元兄讲一件恐怖的事儿。这事儿倒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只是不能入六耳,我以传音入密告诉你。你且听好了。”林峰之又恢复了此前温文尔雅的样子,含笑对余渊说道。 “好啊,我倒要听听林兄有什么事情能够吓到我。”余渊嘴里这么说着,其实心中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其他人也都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还不能入六耳,还能够吓到余渊,都在暗自猜测。那边燕鲛冰雪聪明,联想到刚才的情景,她也猜想必然是那件事了。 果然,那边林峰之说完后,凝气成丝,传音过去,直入余渊耳廓,“死胖子,下一局,我必杀你。”这句话若是对他人来说,绝对是最恐怖的事情了,这意味着林峰之已经在对手面前剥开自己的伪装,露出了凶残的一面,因此,下一局他必然不会容余渊活下去,将自己的这一面泄露出去。这也是他使用传音入密的原因,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伪君子本色,就在说出这句威胁的时候,他的脸上依旧是带着温润的微笑。而对于余渊来说,这句话说了和放屁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就算余渊不暴露武功,整死他这种级别的选手,那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所以,当然传音完毕后,余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脱口淡然说道,“但愿林兄能够如愿。”见对方没有被恐吓到,林峰之也不意外,毕竟他也没打算用这句话吓住余渊,只是发泄一下心中的郁滞,毕竟第一局自己让余渊压着打,输的太不甘心,此时放两句狠话,心中也痛快许多。而且,这一局他觉得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一个战五渣的小胖子能说出什么事情把自己吓到?甚至他觉得余渊出这样的题目都是小儿科。 江湖人讲究的就是刀剑加身不眨眼,刮骨剃肉不皱眉的狠劲,还能被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几句话吓到?儿戏一般。在心里他其实已经在等待第三局的开始了。因此,对于余渊的话,他根本就不屑回答,只是含笑微微仰头,等着余渊表演。 余渊也看出来了他的不屑,心中暗道,“先让你嘚瑟,一会就让你哭。”想罢,对钟有报说道,“盟主,可否给弟子提供笔墨?” “你要笔墨何用?”钟有报闻言一愣。 “呃,这个,弟子不会传音入密,弟子的这个恐怖的事儿也不能让他人知道,只能委屈林兄弟过目了,好在这件事也就一句话。”余渊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 “哦?你也一句话?云门主,还请给他准备一下笔墨。”钟有报心中也是好奇,于是吩咐人给他准备笔墨。不多时,只见一名栖仙派的弟子拿来了文房四宝。余渊也不客气,走上前去,对着燕鲛到,还请燕姐姐为我研墨。燕鲛闻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但还是走了上去,拿起墨块在砚台中轻轻研磨起来。 此时余渊一手执笔,一手背着身后,如观赏美景一样,看着燕鲛,口中还不闲着吟道,“花容娇颜掩剑光,红酥素手添墨香。不负佳人卿卿意,执笔画眉点新妆”,说罢,还真的蘸墨舔笔,抬手便在燕鲛的眉间飞快的点了一下。燕鲛也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余渊玩出了这么一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躲闪,就让他这么水灵灵的点上了。 顿时白皙的面孔浮上一层娇羞和薄怒,两颊飞红。在配上美宇之间那一点黛色,平添了一种暗黑风格的另类之美。在看到燕鲛的第一天余渊便觉得她就是适合这种风格,早晚有一天要给她化个暗黑美学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人群中先是一惊,而后便是一片沉默,轻轻一点墨迹,将燕鲛整个人的气质提升到了极点,让在场的众人都看呆了。林峰之更是一脸的痴迷。 燕鲛本人,也被余渊一会吟诗,一会涂墨的行为搞迷惑了,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心中有些小火,但总体上还是甜甜的,至少那诗写的挺美,看众人的反映,这一笔大概也点的挺美吧。“咳咳咳……”轻咳了两声,余渊打破了这个诡异的宁静气氛。故事的开始是他有意为之的,但故事的效果,也太特么炸裂了,也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所作的这一切虽然有自己一点私心在里面,但更多的是要对付林峰之,他要通过燕鲛的美艳,将林峰之心中的邪念彻底激发,然后他才能取得第二局的胜利。两声咳嗽将众人惊醒,余渊接着说道,“不好意思燕姐姐,我也是情难自禁,情到深处身不由己啊!”说完还假惺惺的对着燕鲛拱了拱手。燕鲛却并不吃他这一套,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他。 “林兄,我们这就开始吧。”见燕鲛不搭理他,也不纠结,余渊转过身去对林峰之说道。 “好,元兄尽管开始,林某准备好了。” 只见余渊抬起笔来,却不在纸上写字,反倒是举起左手,在上面刷刷点点写了两排蝇头小字,因墨迹未干,无法攥拳,只是将手心面朝胸口,留下一点距离,让旁人看不到内容,紧走几步走到林峰之面前。二人并肩而立,方才将手掌错开,让林峰之观看,随后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一句。只见林峰之面色大变,脱口而出,“不可能——” 余渊含笑道,“不管可能不可能,林兄输了——” 见此情景,燕鲛也忍不住凑上来,问道,“你写的是什么。” 余渊看了一眼林峰之,林峰之突然大吼一声,“我输了——” 余渊满意的将两手在一起搓了一搓,抬手看看已经瞧不出写的是什么,随后对着燕鲛甜甜一笑说道,“不能告诉你。” 燕鲛气的一跺脚,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了东郭芣苢身边。 第5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峰之此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燕鲛,只是死死的盯着余渊,脸色阴沉的能够滴出水来。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由牙缝里崩出来一样对着他说,“不,可,能……”连余渊本人也没想到自己的一个猜测居然能够起到这么大的效果。 从给燕鲛点脑门的那一刻起,其实余渊就已经开始给林峰之讲故事了,只是众人包括林峰之都没有感觉到。余渊那一笔,正是从魅魔十三相中演化而来的术法,无需内力便能够施展,当年那副令余渊神不守舍的挂画,便是以此法绘制而成。余渊这一笔,借助燕鲛的绝美容颜,将林峰之心头最原始的情欲大门破开了。随后,他在手掌上写了两行字:“朝来尘根先起,夜至淫魔入梦。”他笃定了栖仙派虽然不禁止弟子成婚,但从其弟子的功法可以看出,炼体功法和炼气功法并非是一体的,正如栖仙洞中端木涯所说。炼体的功法是盛奎尔留下的,传承还比较完整。炼气的功法确实是端木涯传下来的,可惜已经残缺不全,有着很大的漏洞。尤其是在人类情感的修炼上,以压制为主,疏导为辅,而不是道法自然。因此,越是讲究清心寡欲,其欲望被压制的就越深,反弹也就越是强烈,这就是所谓的心魔。 林峰之的年龄也就二十出头,此时的青年男子,每日清晨若是尘根没有起来的现象,反倒是不正常,所以,余渊笃定他一定有这种情况;而且那个男儿不思春,做个春梦什么的简直不要太正常好吗,所以,余渊敢赌他一定做过春梦,两件猜测简短写成两句谶言,再加上林峰之已经洞开的心扉,只要有一点贴上边,对方定然深信不疑。最关键的是余渊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你入魔了。”这句话余渊也是稍稍用了一点迷魂术,旁人即是听到了,也只不过会觉得余渊的语气诡异了一些而已,但停在林峰之的耳朵里却如五雷轰顶。林峰之最怕的是什么,就是入魔啊!一旦入魔他在栖仙派中的地位就不保了。而且传灯盟还会让他进入核心吗?这才是令对方闻听变色的关键所在。 而之所以能够产生这个连余渊都想象不到的效果,不仅仅是因为余渊使用了术法,玩了小心思,猜中了林峰之的隐私,更是因为林峰之心中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甚至都想不到的秘密。那副身体,那一缕春光,时常出现在他的梦中,成为了他每天的期盼,同时也是他最大的噩梦和痛苦。余渊恰好将这扇大门打开了。当然,这个秘密余渊不知道,可倒霉的是前面他都猜中了,最后这个锅,他也必然要背了。 林峰之不知道余渊是如何知道自己隐秘的,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有一个目的,在余渊将这些秘密泄露前,让他永远的闭嘴。什么燕鲛、婚事都已经不重要了,那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决不能。因此,他果断的认输,打断了余渊与燕鲛的对话。此时,他就想尽快的结束一切,让眼前这个如鬼一样的少年,见鬼去吧。 “元兄,咱们开始第三局吧!”一句废话他都不想再说了,他只觉得此时胸中如一团火焰在燃烧,想要将一切烧毁掉,经脉中的内力,疯狂的流转,他感到本源的愤怒和因为羞耻而产生的愤怒咋血脉里交错流动,将自己的内力也活生生的提升了一个档次,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发泄的口子。 “林兄,你别害怕,不用那么害怕的……”余渊决定将戏演到底,连声出言安慰,但那眼神中却满是鄙夷,解读到林峰之这里就是次裸露的,“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看不起你呦!”林峰之感觉血脉贲张已经要到了癫狂的地步了,而看在外人的眼里则是刚才余渊讲得东西太恐怖了,令林峰之对自己的情绪失去了控制。 “废话少说,第三局可以开始了吗?”林峰之语气也阴冷了起来,对面的这个人今天必须要死,而且是马上,越快越好。 “好吧,可,可以开始了,林兄你可要手下留情哦!”余渊怯怯的说道。 那边燕鲛也是将眼睛瞪大了看向他,双手已经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随时都准备冲出去的样子。林峰之闻听余渊答应,毫不迟疑,一闪身,右手攒拳,对着余渊的面门只怼了过去。虽然林峰之已经盛怒,但还是有脑子的,没有用兵刃,也没有用什么高深的招数。如今就是如同江湖普通武者斗殴一样,打的就是个拳拳到肉。平时这种打法是不会轻易出人命的,可林峰之此时是使了坏心思的,出拳的时候他夹带了一丝内劲在里面。一旦对方躲闪不开被打中了面门,绝不是满脸开花那么简单,这一股内劲将突然爆发开来,余渊的脑袋一瞬间便会被打成烂西瓜一样,神仙来了也救不得了。到时候他只要推脱说是余渊不抗打,自己本来是想折辱一下他把前面的过节扯平,没想到竟然误杀了他,想来钟有报和云中仙等人定然会给自己推脱的。说不定还能抱得美人归呢。 带着杀意和恨意这一拳就这么击出去了。燕鲛眼见着余渊不闪不避,还以为他吓傻了呢,嘴巴张大却没有喊出声来。就在拳头即将临头的档口,余渊却大喊一声,“我挡!”紧接着捂脸矮身,就想躲过去这一击。林峰之见此大为不屑,拳势不改,猛然下沉,依旧奔着对方面门而去。 只听嘭的一声,那拳头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余渊的面门部位,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打在了余渊护在脸颊的手背上,打得余渊一跟头坐在地上滚出去好远。仿佛滚地葫芦一样。燕鲛一声惨叫,一个健步便冲上前去,将躺在地上的余渊上半身揽在怀里。只见余渊的面孔并没有因为这一拳而受到明显的伤害,似乎还有气息,这才放下了心来。突然她看到余渊的眼球似乎在动,而且眼皮似乎也掀开了一条小缝,看的方向正是自己的胸部。当时一阵娇羞,猛地站了起来,余渊也随着她这一松手,上半身重重的掉在了地上,脑袋也磕出了嘭的一声重响。 “哎呦……”一声呻吟从他口中发了出来,刚才林峰之那一拳,完全被他的手背挡下了,丝毫伤也没有受,只不过是做个样子滚出去就是了。 本来燕鲛不扶他他自己也就要站起来了,可燕鲛这一扶,他也就就势躺倒了她的怀里,可还是定力不够啊,正准备一饱眼福,近距离观摩一下对方博大的胸怀,探讨一下未来儿童食品安全相关事宜的时候,被发现了,扔到了地上,这一下摔的可比林峰之那一拳重多了,忍不住发出了呻吟声。于是也不装了,踉跄着站了起来,甩了甩故意被对方打的红肿的手背,强装英雄的对着林峰之大声的喊道,“来呀!再来呀!你上啊!”声音响彻大殿,震耳发聩。 再看林峰之一脸不能置信的样子看着余渊,这一拳的力道他是知道的,对方怎么可能站起来,还貌似毫发无伤。“哼,一拳打不死你,就再来一拳。”心中暗道,随即抬起拳头就要攻出第二击,突然一丝不属于自己身体内的气劲,在经脉里游动开来,将刚才云中仙好不容易帮助他理顺的内劲完全搅动起来,虽然那股气劲细小如钢针一般,但却成功的做了一根搅屎棍,让他刚刚平复下来的气息再次暴乱起来。顿时不受控制的在经脉里奔涌纠缠,碰撞撕裂,林峰之只觉得浑身疼痛欲裂,心口一阵剧痛,仰面大吼一声,一股鲜血喷出,人也轰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那边余渊好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站在那里愣了一下,随后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吓死了,吓死了,我把他吓死了,古有张翼德当阳桥上喝退曹孟德,今有元元子栖仙派中吓死林峰之,哈哈哈哈,我赢了,赢了……”别看表面上他装疯卖傻,其实他心理比谁都清楚林峰之这是怎么了。从定下三局比试开始,他就已经给林峰之想好了此时这个结局了。从第一局两次侮辱让其心神大乱,怒火上升,走火入魔,气机翻腾;到第二局设套让林峰之杀念暴起,邪火攻心,迷失本性;再到第三局,他在对方一拳打在自己手背上的时候,悄悄输了一股内劲,循着林峰之隐藏的那一丝内劲的来路潜伏进了对方体内,将对方原本压制住的混乱气息再次挑动,暴乱起来,最后气机紊乱,气血逆行,肝胆受伤,一口心头血便随之喷了出来,人也陷入了昏迷。可以说,余渊导演的这出大戏至今已经完成了大半部分。剩下的就是如何用话语咬住钟有报,让他不得不为了面子放自己等人脱身了。 “元少侠真的好手段,好手段啊。”钟有报含笑看着余渊。此时,他心中震惊之极。老江湖就是这样,可能一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没有考虑到每一个细节,可当事情最终结果浮现的时候,这些人的复盘能力绝对是一流的。虽然余渊做得几乎不留痕迹,他也不知道余渊给林峰之看了什么,但那句“你入魔了。”以他的耳力却是听的清清楚楚,由此也推断,余渊一定是猜中了林峰之心中的秘密。再加上最后,连他都看不出来余渊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诱发了林峰之强制压下去的混乱内劲。一环扣一环,一步紧跟着一步,丝丝入扣的算计,诡异的手法,绝不是这个年龄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因此,他怀疑林峰之一定是哪个江湖上归隐的绝世高人培养出来的弟子,他是接触过那种令人仰望的,今生也难以企及的高手的,以他的身手在那些人的面前几乎不值一提。就算不是那种人的弟子,此人小小年纪能够布下这样的大局,连他这样的老江湖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只能说是心智如妖了,林峰之与其相比,简直是萤光之比皓月,这样的人必须要招揽在旗下。否则,哼………一念及此,他方才态度急转,对余渊和颜悦色起来。 “盟主过奖了,弟子哪里有什么手段,不过是仙师在天之灵护佑罢了。”余渊也含糊其词的应付着对方。 “好,好,胜而不骄傲,少年老成,果然不同凡响。三局两胜元少侠已然胜出,老夫先恭喜少侠了。”不管那边弟子将林峰之抬了下去,钟有报依旧拿出一副慈祥长辈的样子对余渊说道。 闻言,余渊连忙神色一整,拱手一礼回道,“盟主此言差矣,三局两胜弟子确是侥幸获胜,但那只不过是在林兄逼迫之下不得已而为之的笑谈。燕姐姐是元某的未婚妻,这件事情由双方长辈指婚,又有信物在手,信不容疑,礼不容废,不管到什么时候,什么人置疑,都不能改变这段婚约,除非燕姐姐不同意。元某虽然不才,但也知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因此心中早就那定主意,此番比试,胜负与燕姐姐毫无关系。元某胜了,那是苍天见怜,不忍拆散我们这对苦命鸳鸯。若是元某败了,早已打定主意以自身性命和名誉撕毁这份约定,自尽以谢罪。绝不以这段婚约作为赌注。去亵渎燕姐姐。”余渊说的置地有声,义正言辞,说的有理有据,尤其是说到自尽谢罪的时候,更是情深意切,那边燕鲛听得眼眶发红。众江湖豪杰也是听得血脉贲张。这元元子看起来年龄不大,而且长相也不出奇,能够得到燕鲛的青睐果然是有原因的。单就这份重情重义常人就多有不及。而且,众人也看得出来,余渊多说也就是一个武者九境中四五境界的存在,却敢与天人九境末期,就差临门一脚进入玄元九境的林峰之比武,自然如他所说抱定了必死之心,这份勇气也绝非常人所能有的。一时之间,众人对这个小胖子都刮目相看。 “元少侠,如此说真是令老夫惭愧啊,本来想给燕鲛侄女牵一份姻缘,没想到惹出了如此事端,都怪老夫啊!”这个时候钟有报摆出追悔莫及的样子,不过是为了先下手一步,免得让余渊点出来他强行指婚,自己尴尬就是了。 “盟主何出此言啊?长辈对晚辈等人的关爱,几让弟子感受到了舐犊之情。原本晚辈之间的切磋也是正常的,也给了晚辈这样的无名之辈展示的机会,弟子感激还来不及呢。盟主何必自责。”要说跪舔这事儿,余渊上辈子可没少见,这几句话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肉麻,但偏偏钟有报受用的紧。 “呵呵呵呵,元贤侄果然见识不凡,后生可畏啊!”钟有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称呼都亲近了三分。 “前辈过奖了,倒是我与林少侠的比试如今已经出了结果,不管怎么说弟子侥幸胜了两场,这段姻缘有父母之命在前,又有前辈鉴证在后,当真是幸甚至哉。等大婚之日,还请前辈赏脸光临,给晚辈二人做个证婚人。不知前辈能否赏脸。”余渊也蹬鼻子赏脸,继续送出彩虹屁。 “好好好,老夫孤单一生,还未曾喝过小辈敬的喜酒呢,待你们大婚之日老夫定然到场。”钟有报也不是老糊涂,他也想借此拉近关系,将余渊收入麾下,自然顺杆便爬,应允下来。 “多谢前辈赏脸,到时弟子定然亲自将请柬送到前辈手中。那弟子等人就不耽搁诸位时间了,这便告辞了。哦,对了,前辈此前林峰之许下的那件赌注……”说到这里余渊故意停了一下,等待对方的反映。 “哦,那赌注啊……”钟有报也故意说到这里不说了,眼睛看着余渊。 “哈哈哈哈,晚辈都说了,这场比试原本就不成立,燕鲛姐姐输赢都是晚辈的未婚妻,那林公子提出的赌注自然也就不作数了,晚辈就是要和前辈交代一下这个事情的。”余渊见状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识,话锋一转,便顺着对方的意思说出了下文。 “哈哈哈,贤侄果然宽厚,识大体,老夫是越看越喜爱啊。恨不能有子如此啊!”钟有报也打着哈哈,但在嬉笑当中却暗藏了机锋。 余渊闻听,心中咯噔一下,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老狐狸,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啊。眼见着绑定不下燕鲛人,这是想绑定自己啊。这步棋走的更高,眼下自己和燕鲛已经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有了联姻关系,将自己收为义子和收服燕鲛区别并不大,而且还绕进去一个自己。只能说老东西的临机应变能力太厉害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第52章 多情总被无情欺 心中暗自嘀咕着钟有报,恨不得这老家伙突发脑溢血死在这里。但嘴里却不容怠慢,余渊先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晚辈也是深有同感,与前辈相处大有孤雏得巢,游子归乡之感,让我想起了我那仙去的师父,早亡的娘亲,横死的爹爹,没见面就故去的岳父岳母,如同亲人一般啊……呜呜呜……”说着居然声泪俱下,好似真的回忆起亲人一般。 众人听到心中也是一阵同情,这人也真是可怜,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的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贤侄,你若不嫌弃……”钟有报的后话是“你若不嫌弃,老夫收你做个义子你看如何?”可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不对劲,但凡和这小子沾亲带故的人好像都死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余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也趁着对方话语一顿的功夫,赶忙将其打断,说道“若非师父说我是天煞孤星,专克长辈,弟子怎么也要斗胆舔着脸求前辈收我为螟蛉义子,拜在前辈膝下承欢,共享天伦之乐。可惜、可叹、可恨啊,如今弟子便是有万分的期盼,也不敢如此了,这都是命啊……” 几句话余渊便将门给封死了,想让我认贼作父,呵呵,做梦,我就问问你抗不抗克吧!余渊知道,江湖人士最忌讳的就是这些诡异之事,尤其是钟有报这种行事讲究因果报应的人,更是相信命。所以,他才有了这番答话。当然,如果钟有报硬是要收他的话,也没办法,大不了以元元子的身份答应他就是了,反正这个身份出了崇明岛,他也不想再用了,至于婚约么,只要元元子死的有人证物证,燕鲛便是自由之身了。那时候自己再以真实身份与其定下终身便是了。 闻听余渊的话,钟有报是半信半疑,心中暗道,“这小子太聪明,想必是看破了自己的计策,方才如此推诿。”但他也不敢真的收下余渊,万一余渊说的是真的呢?他还没活够呢!于是,脸上一阵失落,心中却又生一计。开口道,“贤侄若是不说,老夫还真有收你为义子的打算,如今到不是老夫怕什么劳什子的被克死,只是不想在你我之间留此间隙。那便顺从天意,你我便忘年相交,从你老泰山燕屏南那边论,你称我一声钟伯伯便是。” 余渊赶忙上前一步,深施一礼,对着钟有拜道,“元元子叩见伯父,愿伯父春祺夏宁,秋绥冬安,福通沧海,名满江湖。”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在场的江湖人士大部分就听懂了后一半,反正知道说的准是好话。 “好好好,贤侄请起。正好我这两天还要在栖仙派盘桓几日,你我便多亲近亲近,陪伯父多呆两天可好?” 闻听钟有报此言,燕鲛脸色一变,心说这是要将余渊扣押的节奏啊,脱口说道,“不行。” “哦?有何不行?贤侄女这还没过门呢,便一天也离不了夫君了?”钟有报说罢仰头大笑,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将燕鲛笑了一个大红脸。却说不出理由来。 余渊暗赞一声,老狐狸真厉害,恰到好处的一个玩笑顿时将燕鲛的意见完全抹杀掉了。而且还将自己的退路封死了。也罢,看今天的样子,自己若再不留下,恐怕钟有报就要翻脸了,到那时,双艳帮恐怕一个都别想走了。于是也哈哈一笑站出来对着钟有报道,“伯父怎么拿小辈开起玩笑了,小侄能够得伯父提点正是求之不得呢。只是我还有些随身物品在船上,待我一会取来,将燕姐姐等人送走后,便与伯父共享几天人间天伦,侍奉您老人家左右,略尽子侄的孝心。”这句话的意识也摆明了告诉钟有报,你得先让双艳帮众人回船安全离开,我才会留下来。 闻听余渊答应下来,钟有报不愧是成名多年的江湖耆老,也不拖泥带水,当即拍板,“理解理解,贤侄速去速回,可不要让老夫就等了。”转过头去又对燕鲛道,“燕家丫头,你可不要埋怨老夫抢了你的夫君啊,哈哈哈。再说了,老夫又不会亏待他,你那凤羽岛上好生等着,到时候老夫自然还你个白白胖胖的小夫君。哈哈哈哈哈哈……”说罢钟有报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一时间融洽非常,仿佛真如一家人一样。 可这话听在燕鲛的耳朵里便是另一种味道了,分明是告诉燕鲛,你若听话,你夫君没事,你双艳帮如果不听话,哼哼,我可就不还你这个夫君了。想到这里,她不禁“哼”了一声。在众人看来,倒是一副小女子羞怒的样子。笑声更加放肆了。 “好了,诸位,听我一言。”钟有报终于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感觉神清气爽,此番虽然不算是大获全胜,但也算是收获颇丰,除了李峰之这一环出了一点小纰漏意外,其他一切还都算正常,至于双艳帮,有燕鲵被迷魂术所伤,昏迷不醒在前,有燕鲛等双艳帮高层和精锐中蛊中毒在后,再有其未婚夫元元子被自己握在手中,只等何福禄派出的那队人马掳掠了凤羽岛的妇孺,便可以大张旗鼓的将其收入葫芦岛的旗下了,自己不但得了一大海上助力,更能够收服元元子这个少年俊杰。到那个时候,整个南海海域便是传灯盟的天下。握住海上通道后,他便可以逐个击破,以这些各门各派中了蛊毒的中坚力量为内应,一个个将其门派纳入传灯盟中,那时自己便是这南海疆域的江湖之王,即便是原来头上的那几个神秘的护法,恐怕也要对自己礼让三分了,没准自己也能够获得教主的青睐,传上一两手神功,晋升护法之位呢!想到开心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继而道,“如今各位已经是传灯盟的一员了,希望各位今后能够以兄弟相视,同进同退,共同消灭上华族的余孽。” 众人闻听此言,也都拱手回应,“定不负盟主所望。” “好,诸位,在未研制出天机虫的解药前,还要麻烦每三个月到栖仙派来一趟,将压制蛊虫的药物取回去。此药炼制艰难,为了防止流失,还请诸位亲自前来,否则药物丢失钟某也没有第二份可给了。” 余渊闻听钟有报所言心中顿时明了,“什么取药啊,不过是让这些有利用价值人每三个月来此聚会一次而已,不用多一年之后,这些人便逐渐养成了习惯,从思维上先认可自己是传灯盟之人了,原来宗门在心中的地位将下降到第二位。真是好手段。” “也请诸位,回去后各自寻找高人,研究解开这天机虫的方法。不过有一点各位要注意,这天机虫是上古遗种,与我们现下的蛊虫多有不同,一旦寻到懂解毒之人,还请带到传灯盟与盟中医者共同研究,如果自己轻易用药很容易引起天机虫反噬,轻则武功尽失,重则当场毙命,还望大家谨记。”钟有报这番话说出来,顿时让一些心中盘算如何自己解毒的江湖人士冒了一后背的冷汗,幸好钟大侠提醒,否则自己岂不是有丧命的危险。 但余渊的解读却不是这样的,他的想法是钟有报太狡猾了,天机虫确实是上古遗种,如今的解毒解蛊之法大多都没有用处,但其根本原因是他们不懂天机虫的秉性和控制的本源,所以找不到解除的最根本方法。如果自己没有跟鹤壁之解剖那么多的尸体,同样不知道天机虫在人体内运行的规律,自然也就解不得这毒。而且,就算是有人能够弄明白天机虫的运行轨迹,也不一定有精湛的内力加持到金针上,一下子便将天机虫定死在经脉中。所以,钟有报很笃定的认为,天机虫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是无解的蛊虫。但同时,他也是生性多疑,生怕真的有人能够解开天机虫蛊毒,所以,说出了上面那一番话,将众人吓住。如果真的如他所说,将能够解蛊之人送到传灯盟,估计解不开还能留的一命,否则解开之时,便是丧命之日。 交代完后,钟有报一拱手对着众人道,“各位传灯盟的兄弟,我们就此作别吧,日后若是有上华族的消息,或是有需要盟中弟兄帮助的地方,只要到栖仙派通报云中仙掌门一声,我传灯盟自会倾力相助。” 大家这下可都明白了,这栖仙派俨然成了传灯盟的一个据点了,不知道云中仙是如何舍得断送这偌大一个门派千万年来的基业的。 不管大家如何想,如今就是赖在这里也是没有任何的好处了。只能三三两两,结伴而去,心中只能祈祷传灯盟的长老们能够尽快研究出解开天机虫的药物,否则一座大山就这么压在头上,还真是不好受。 双艳帮众人也在燕鲛的带领下陆续走出了大殿,燕鲛也不搭理余渊,只是自顾自的在前面带路。余渊却发现鹿海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落在了后面。他也随之放慢了脚步,想要看看这厮又要做什么,最好找个机会干掉他,否则留到以后肯定是个乱子。他在大殿里就曾经想过,是不是将鹿海山偷偷的杀掉,到时候众人体内的天机虫失去母虫的控制,也就不药而解了。可仔细一想,不对,一个用蛊之人的本命蛊母只能有一个,之前鹿海山下在燕鲵身上的蛊虫肯定是他本命蛊产下的子蛊,从气息看那绝不是天机虫的子蛊。而天机虫这个级别的蛊虫,又不可能听从任何蛊母的指挥,两厢分析下来,只能说明这个天机虫绝不是鹿海山控制的,弄不好是钟有报或者是背后另有他人控制的,所以,杀掉鹿海山对于解除蛊毒来说根本没有用处。这也是鹿海山能够活到现在的原因。 但是这会儿,余渊已经打定主意脱身,此后也不会再呆在双艳帮了。眼见着鹿海山一定会跟着燕鲛回去,打探燕鲵的情况,留着他终究是个祸害。因此,余渊已经决定一会就找机会动手做掉他。没想到这个家伙倒是自己先玩起了花样。余渊也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不多时,走下了大殿的台阶,余渊回头看去方才明白这家伙干什么去了,想必是钟有报在离开的时候给他发了什么信号,让他留在后面有事情交代,此时他正落在队伍的最后面,竖着耳朵仿佛在聆听什么,脑袋有时候还不自觉的点两下,应该是钟有报以传音入密交代他任务。看明白了情况后,余渊也知道听不到什么东西了,再等下去要露馅了,于是,加快了脚步跟上东郭芣苢等人,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要给鹿海山一个什么样的死法了。鹿海山仿佛感应到了余渊的算计,觉得后脑勺直发麻,正好钟有报交代的事情也说完了,他也加快脚步,跟上了大队伍。 众人一路无话,燕鲛也是紧张万分,生怕钟有报那边再搞出什么阴谋诡计来,只管带着众人疾步而行。过不多时,终于来到了码头。此时码头上的栖仙派人马仍旧驻扎在那里,却并没有拦着双艳帮的众人,燕鲛带着人顺利的登上了船只。只是在海面上游弋的栖仙派的船只更多了,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双艳帮的大船围在里面,想要硬闯,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众人上船后,燕鲛也不多话,喊上东郭芣苢和吕击浪直奔主舱而去,对余渊她只是给了一个跟上来的眼神,连话都没说。余渊心理那叫一个不爽,“小娘皮,如果不是大爷我卖身,哦不对,是献身,tmd,好像也不对,如果不是大爷我奋不顾身,你们现在能回来么?如今不上来献殷勤,反倒是不搭理我,哼,真是好心变成了驴肝肺!”不过想归想,他还是跟着进入了主舱。 这边前脚刚进舱门,那边燕鲛就说话了,“元弟弟,你把舱门关上。”那声音千娇百媚的,听得余渊骨头都软了。 “哎,哎,好,好。”说这话就转身去关舱门,心中那叫一个美,“原来小娘皮刚才是因为人多害臊啊。” 就在他美的鼻涕泡都冒出来的时候,突然屁股上被狠狠的踹了一脚,甚至直接扑在了舱门上,砰地一声,将厚重的舱门撞的严严实实的关上了,人也如屏保一样贴在了大门上。 “元元子,你好大的胆子啊,谁让你冒充我未婚夫的,你让我今后如何嫁人?”燕鲛怒声喝道。那边东郭芣苢也是蒙了,吕击浪更是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他二人都不知道燕鲛暗赠余渊飞燕玉佩的事情,更不知道元元子就是那个神医余小渊,此前见余渊拿出来那个玉佩还以为是燕鲛真心相许,私定终身给他的呢。也正是这个原因,东郭才做个了伪证。没想到燕鲛说翻脸就翻脸,听话头二人根本就没有定不订婚的事儿啊。那个玉佩是怎么回事?元元子有凭什么帮他们?燕鲛为什么之前不反驳,反倒是很担心元元子的样子?一个一个问题在两个人的脑袋里反复的蹦跳,此时如果余渊有闲心的话,一定会问上一句,“小朋友,你的脑袋里是不是有好多的问号。” 可惜他现在可没那份闲心,这一脚也把他踹蒙了,“妈妈的,这是典型的卸磨杀驴,提升裤子不认账的节奏啊。老子帮完你了,你就把老子踹了是吧。还他么真是踹了。”想到这,余渊居然没心没肺的笑了。这一笑也把自己的心结笑开了,就当自己自作多情了吧,为了一个喜欢的女孩做次个赔本的买卖。虽然那个女孩并不喜欢自己,但终归自己不后悔,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对自己来说也算是完美。自己上辈子被送的好人卡还少么?至少够一副扑克了吧。一念及此,他心中反倒一阵轻松,本来么,自己不过是一根飘萍,偶然之间与对方相逢,就像徐志摩在《偶然》中写的那样: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当年只是觉得这首诗写的真实,如今想来却是情到深处。他二人之间算是什么呢? 只不过是相互有了好感,最多就是暗生了那么一点情愫而已,何必太过纠结呢,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于这个世界,留下那样多的牵绊干什么呢?不管燕鲛对自己有没有动情,此时借这个机会将其掐灭倒是最好。想到此处,他也不生气,一脸坏笑的转过身来对着燕鲛道,“反正当着大家面的都已经说定的事情,你想反悔也是不可能了,嘿嘿嘿嘿”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第53章 意外身死 燕鲛最看不得就是他这种什么事情都口花花的样子,顿时火气上升,怒喝一声,“闭嘴,你个登徒子,乘人之危,算什么本事,我说了不算就是不算。” “好好好,好姐姐,你说不算就不算,不算了啊!”余渊还是那种油嘴滑舌的调调。他是诚心要将燕鲛激怒,最好是一气之下就抛下自己就会了凤羽岛才好。否则以燕鲛的性格,肯定不会同意他独自留在崇明岛的,反倒多生枝节,弄不好再来个硬闯出港,自己此前的辛苦也就白费了。 果然,话音未落燕鲛的脸已经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语气冰冷的说道,“元公子,还请自重。” 余渊见此,也知道差不多了,再玩下去就要弄巧成拙了,于是也神色略有收敛,低声嘟囔道,“不认账就不认账,凶什么?” 东郭芣苢可不想此时便和余渊翻脸,他还等着对方给解毒呢,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问道,“元公子,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还是东郭长老有情有义,会说话。”余渊瞟了一眼燕鲛阴阳道。对方却并不接话。 余渊也不纠结,从怀中掏出那颗钟有报给的据说是压制天机虫的药物,捏碎后放在鼻子前面仔细的闻着,口里还不停的念叨,“大黄、桑叶、何首乌、雷公藤……”一口气说出了三十多种药名,方才抬头对东郭说道,“东郭长老,此药表面上看是杀治毒虫的内服药,但里面添加了乌头等十多种含有隐性剧毒的药物,长期服用不但会上瘾,而且还会在体内形成毒丹,到那个时候,就算没有天机虫牵制,也离不开这所谓的解药了。” “啊?”东郭芣苢不由惊出了一声。这是钟有报怕天机虫的控制还不够,给众人加上的另一层双保险啊。好在屋内几人都听了余渊的安排,没有服用药物。“这可如何是好?”这句话是东郭芣苢为那些中了毒药的双艳帮精锐弟子问的,毕竟那也是几十条生命。 “无妨,我给你开一剂药方,按方抓药,制成药丸,给各位兄弟服用便可将这毒解了。”说罢,余渊拿起案上放置的笔墨,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副药方。东郭芣苢也是略通医术,看了一眼都是些常见的药物,凤羽岛上也都能够收罗齐,当下放下心来。将药方收入怀中。 “那元少侠,我等中的天机虫该如何解除。”吕击浪也出声问道。 余渊也不答话,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子。燕鲛一眼便认了出来,是那个给燕鲵解除蛊虫,装着百足酥的小瓶子。只见余渊将瓶塞打开,顿时一股香味便升腾了起来,燕鲛三人闻到香味后,感觉身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悸动起来,在经脉中乱串,在到达喉鼻之处后,速度顿时慢了下来。紧接着从各自的鼻孔中飞出了一个小黑点,直接飞入了装着百足酥的瓶子里。余渊顺手将瓶塞盖上。将其交给了东郭芣苢说道,“东郭先生,你三人身上的天机虫已经被我诱出来了,为了不让施蛊之人发现,暂时还不能将其杀死,存在瓶子里就好。我将这瓶药留给你,你可按此操作,将其他人体内的虫子也诱出来,这个瓶子太小,可以装入别的瓷瓶、陶瓶当中都行,千万不能用木制的瓶子,否则天机虫会嗑破瓶壁逃出来的。” 东郭接过瓶子,小心的收进怀里,拱手道,“多谢元公子仗义,如此珍贵之物,他日东郭定当原物归还,双艳帮上下记住公子的恩情了。”燕鲛可以不说话,但东郭可不能不说点场面话,余渊对于双艳帮来此时已算是大恩人了。 余渊闻言轻轻一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不留下怨仇便好了。”说罢不经意的看了燕鲛一眼,对方却在他的目光中转过了头去,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对了,东郭先生,给众位兄弟解毒的时候最好不要让他们知道真相,否则泄露出去后钟有报等人定然不会放过双艳帮的,还有今后也不要轻易和传灯盟撕开脸皮,他们背后隐藏的势力太大了,不是双艳帮能够抵挡的,最好虚与委蛇,待天下都知道他们的真面目群起而讨之,或者是有势力能够与其相抗争后方才摆明与其的敌对态度。”虽然这话是冲着东郭芣苢说的,但却是给燕鲛听的。不管对方听没听进去,反正余渊可是仁至义尽了。剩下的就是干掉鹿海山了。就在余渊准备先告辞寻鹿海山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人也来不及再说别的,刚忙奔向了甲板。 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大约申时左右,在围着港口入口处的地方,正有三艘铁头巨船停在那里。见状燕鲛惊呼了一声,“姐姐来了。”东郭芣苢和吕击浪也反应了过来,这定然是燕鲵击退了何福禄的偷袭,赶来接应了。 事实也果然如此,燕鲛等人出发方才半天,凤羽岛港口果然来了十艘快船,从上面下来一二百名葫芦岛的弟子,不由分说便直接突进,向双艳帮的老巢袭去。却没想到,燕鲵早已经在那里埋伏了三四百帮众,以及数不尽的机关,以极小的代价歼灭了这支早在预料当中的奇兵。可惜此战余渊并没有看到,若是看到周大通的手段,他一定会惊掉下巴,虽然他已经猜到周大通武功不低,却想不到,这毫不起眼的老人,武功也已经超越三大段位二十七境界,与此时的钟有报相比甚至还要高出那么一线。也正是因为有了他的存在,那一战打得才如此轻松。拿下偷袭之人后,燕鲵当即将藏在岛外岩洞中,燕屏南当年打造的三艘铁将军开了出来。那铁将军是当年燕屏年耗巨资打造的战船,两侧各有十门火炮,二十架重弩,全船能够承载一百名军兵,船头船尾以铁皮包裹,刀枪不入,而且能够直接撞击对方战船。可谓是海上霸主,这样的战船,即便是沧海国朝廷也很难打造出来。因为其中涉及到许多机密图纸也只有燕屏南手中有。 此时,三艘海上巨无霸直面那些封锁在港口的船只,如果说此前,那些船只面对燕鲛的船队还能靠数量取胜,让对方有所顾忌,不敢不计代价的往外冲,现在面对这三个铁将军,完全就不是量的事儿了,根本就是本质上的不同,就像热武器的战法和冷兵器时代的战法完全就不是一回事一样。燕鲵等人已经到了好一会了,只不过看燕鲛这方偃旗息鼓应该是没有大的变故,也不想多生事端,所以还在和守港口的栖仙派领头人在交涉。燕鲛等人听到的喧闹声,是这边船上之人发现了这一情况,有的知情的认出了是自家的人,发出的欢呼。 恰在这个时候,岸上码头也传来一阵异动,只见钟有报和云中仙等人也闻讯赶来。一众人群分开,以二人为首的一队人马站立在码头边上,与燕鲛的船队相隔不过一丈多远。此时,燕鲛已经安排人手和燕鲵的船队用旗语联系上了,她让姐姐稍安勿躁,这边与钟有报先商谈一下。同时,也令帮中弟子,将所有船只起锚,将于码头的距离拉远到十几丈远。 见状钟有报率先发问,“燕侄女,那三艘船只可是你双艳帮的弟子。”这是明知故问,就是为了给下一步放人做个铺垫。此时想留下燕鲛肯定是不可能了,那三艘铁战船他看的清清楚楚,就算把栖仙派的所有船只绑在一起,再加上葫芦岛埋伏在附近的几十艘船只也是白费,完全不是一个体量级别的,对方都不用还手,只要冲过去就算完事儿。 此时,他也听闻了燕鲵识破何福禄的计策,葫芦岛偷鸡不成蚀把米,此消彼长,在海上的实力已经被双艳帮盖了下去,此时双艳帮又突然出来了三艘巨无霸,更是将二者之间的差距拉到了相差一个等级的长短。因此,对于双艳帮只能靠手中攥着燕鲛等人的把柄,依靠蛊毒和所谓的压制天机虫的药物来控制住少数,再一点点的蚕食大多数,最后伺机全部收编,这种战术急不得。 “盟主说的没错,那正是姐姐担心我,前来接我回岛的船只,被栖仙派拦住了。”燕鲛对着岸上回答。 “误会,都是误会,老夫早就让弟子放开港口,随燕帮主自便的,想来是命令还没传到海上。”云中仙也站出来打圆场。 此时,只见港口处栖仙派的船只开始散开,敞开了门户。 “看看,这不是让开了吗?应该是命令刚刚传到。”云中仙继续说道。 那三艘大船却并不往里面进,反倒是如巨人一样,遥望着码头这边,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不过去,让他们回来就好。其实,钟有报还真不怕对方进入港口,只要到三十丈以内,他完全有把握踏波而上,将对方为首之人拿下。同样,燕鲵也知道他的实力,虽然并不怕,但还是留在港口外面与燕鲛相互为战的好。 “原来真的是误会,那钟盟主、云掌门,小女子这便告辞了,多谢款待,咱们后会有期。”燕鲛也是见好就收,抱拳告辞,此时,她的主舰已经升起风帆,离开码头将近四十丈远了,自忖即便是钟有报也是赶不上了,方才放下芳心,刚想找机会和余渊说清楚,刚才自己只是气头上的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忽然发现,甲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就站在余渊的身后,赫然是鹿海山。 “燕帮主,你走可以,我那元贤侄可要留下来陪我的。”钟有报也不着急,看着船只杨帆,将声音传了过来。燕鲛假装听不见,心道,“开什么玩笑,正是打破樊笼放猛虎,顿开金锁走蛟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为啥还要听你的摆布。”船头破风而行,眼见着奔着港口之外就去了。 一个声音却突兀的响了起来,“燕帮主,如果想要他活命的话,就将船开回去。”声线阴冷的让人不寒而栗,说话的人正是刚才她看到的鹿海山。不一样的是此时鹿海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刀尖正贴着余渊的脖子。余渊则像是被吓傻了的鹌鹑一样,满眼的恐惧和不相信。 “你,你先放了他。”燕鲛紧张的说,在她心中余渊是个战五渣,只不过是脑子够聪明,可面对这种情况,他肯定是没有办法的。 “燕帮主当我是三岁小儿吗?钟盟主说了,要留元公子住两天,你也听到了,是元公子亲口答应的。现在,马上将船开回码头,元公子还能活命,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此时的鹿海山已经不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了,那边何福禄的偷袭计划失败了,说明双艳帮早就有了准备,同时,从燕鲛等人的对话中他也听明白了,燕鲵也来了,这就说明他对燕鲵的迷魂术失败了。期间他也试图调动燕鲛体内的蛊虫,但母蛊的反馈是子蛊虽然活着,但却没有任何的反映。这时,就算他再笨也想明白了,看似尽在掌握的棋局,其实不过是对方的陷阱而已,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再自以为是的表演,其实小丑就是他自己。而且,在从大殿出来的时候,钟有报也明确的交代过,如果不能将元元子留在崇明岛,就让他将其除掉。 首先计划失败,自己身份暴露,再回双艳帮的老巢只能是自投罗网,凶多吉少。其次,钟有报要的是元元子,而双艳帮在乎的也是元元子,只不过一个是死活不论,另一个是要活的。所以,几经考虑他还是决定兵行险招,劫持元元子。从燕鲛的第一反应中他敏锐的发现,自己是赌对了,燕鲛在乎的是活的元元子。 眼见着元元子就在对方的手里,燕鲛也不得不妥协,挥手让帮众弟兄调转船头,回归码头。她也打好主意了,一旦鹿海山放开元元子,自己等人就算拼了命也要将他救回来,绝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就在船头调转,准备绕过一块突出海面大约一丈方圆,上面坑洼不平,突起如乱石阵的礁石之时,余渊却大喊一声,“不要——”随即竟然侧转身子,双臂抱住鹿海山,纵身一跃,跳过船舷,直向外面落去。虽然余渊是个战五渣,但好歹也有武者四五境的身手,跳出船舷还不是问题。只听到外面啪的一声,仿佛是什么东西闷闷的被摔碎的声响,在海浪哗哗声中特别的刺耳。燕鲛等人赶忙跑刀船帮边向下看去,只见好巧不巧,余渊和鹿海山正好落在了那块礁石之上,不幸的是鹿海山的脑袋先落地,此时已经像个烂西瓜一样,开了瓢,眼见着是活不成了。而余渊的脖颈间正插着那把小刀,此时只剩下一个刀柄在外面,看样子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见状,燕鲛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余小渊”就要往船下跳。东郭芣苢见状赶忙将她拉住。这边的情况码头上的钟有报也是看的清清楚楚,立即登上了一只小船,就要追来。云中仙也命令码头上的弟子打旗语,让自家船只将港口封住,要拦下燕鲛等人的船只。 这个时候,燕鲛船队大部分已经出了港口,只有这艘主舰和两艘小船离港口也就三五十丈远。若稍有耽搁,等钟有报赶上来,想走怕是也走不了了。东郭芣苢一狠心,趁着燕鲛疯狂的往船下挣扎的时候,并指点在了她的黑甜穴上,燕鲛身子一软便昏了过去,东郭一把将她扶住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加速出港,与大帮主汇合。”这边又唤过一个女弟子将燕鲛搀扶进舱中休息。战船船头摆正,毫不犹豫的向港口外冲了过去,终于最后三艘双艳帮的船只在栖仙派船队合围之前冲出了港口,一路扬帆而去。钟有报站在小船上也只能是汪洋生叹,不过他心中也多少有些安慰,虽然鹿海山死了,手下少了一员干将,但那个元元子也同样陪葬了,至少去掉了一个巨大的威胁。 不过这小子好歹也是当众叫了自己多声伯父的。不管是他还是鹿海山自己都应该给收个尸的。于是命令小船上的栖仙派弟子,直奔那块礁石而来。 第54章 帮我报个信儿 也就于此同时,在港口外的海面上,一个巨大的背鳍破浪而来,直奔礁石而去,那速度比钟有报的船不知快了多少倍。就在钟有报等人距离礁石还有十几丈远的时候,礁石旁边的水花突然一翻,一张血盆大口张开,将礁石上的两个人直接拖到了海水里,紧接着就是一阵血水翻腾。 沧海国依海立国,鲨鱼吃人众人其实并不陌生,但如今近的距离,在没有一点心里准备的情况下,见到鲨鱼噬人,确实震撼了钟有报船上的众人。连钟有报本人也被眼见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呆了。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立即反应过来,脚下一蹬甲板,飞身跃起,如大鹏展翅飞掠过十几丈的距离,稳稳落在了那块突出的礁石之上,伸手向海里血水翻腾之处一掌拍下,想要将那只畜生击杀,毕竟不能让它眼睁睁的在自己眼前就这么吞噬了鹿海山二人的尸体。 但见掌风入水,激起一片浪花,海面也凹陷下去一个深有三尺,方圆一丈的水坑。紧接着水面翻滚,旁边的浪花迅速将那凹处填平,只留下激荡的水面,随后,浮起来一条断臂,应该是那鲨鱼口中留下的残骸。海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钟有报横掌在胸,只等那鲨鱼再浮出水面便给它致命一击。却始终不见那畜生浮上来。过了一会,只见据此五六十丈开外的地方,一扇背鳍高树,直奔外海而去,快若闪电。钟有报气的不由仰天长啸,纵横江湖数十年,居然让一个畜生在眼皮底下讨了便宜去,真真是够丢人的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即便是他武功通天,在这个距离想要击杀一条鲨鱼,简直是天方夜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畜生游弋而去。 他乘坐的那条小船,这个时候也已经靠了过来,钟有报阴沉着脸,纵身跳上小船。船上的栖仙派弟子壮着胆子指着那条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的手臂问道,“钟前辈,这个,这个还要吗?”钟有报调息了一下气息,终于将胸口翻腾的怒气压了下去,平心气和的说道,“算了,就让他们归于沧海吧!”语气中带着无限落寞,如果没有刚才他愤怒的样子,此时的他倒真有几分悲天悯人的高人风范。可惜刚才仰天长啸的那一下子,已经让船上的众人感受到了来自灵魂上的战栗。钟有报,黑衣钟馗啊,又怎么会是个慈祥的长者。 走了燕鲛对于钟有报来说不算什么,本来也是要放走的。余渊死掉了只是有点可惜了而已,不过也不打紧,这样的人不为我用也不能为他人所用,也算不得太大的损失。可鹿海山死了,如同断了钟有报的一臂,而且鹿海山还有另一个身份,是他不得不顾及的,对于上头那个人,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交代。还有燕鲵在凤羽岛上埋伏了何福禄的人,自此后葫芦岛在海上实力将大打折扣,更可恨的是双艳帮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三艘铁甲船,更是如虎添翼。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燕鲛等人还在他钟有报的蛊毒控制之下,一切慢慢来吧。如果此时他知道燕鲛已经解除了天机虫的威胁,不知道会不会吐血三升。 放下钟有报回转栖仙派不说,单说这个边那条突然出现的鲨鱼。其实这条鲨鱼这个时候也郁闷着呢,它本来在港口外经过,猛地意识中就出现了一个声音,告诉它这边有美食。这东西的智慧也是有限,也不管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按照指示就这么冲了过来。美食确实是吃到了,还挺新鲜的。可也因此被钟有报拍了一下,虽然没有伤到筋骨,可皮肉上也是真心不好受。更悲催的是,此时它的肚子底下正吸附着一个人。刚才被钟有报拍懵了,一路狂飙光顾着逃命了,也没太注意。这个时候,已经来到了港外的深海区,才回过神来。想要摆脱这个累赘。却不想那个脑子里的声音又开始指挥它,寻找最近的岛屿。 它那不太聪明的脑子,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心甘情愿的听从那个声音的安排,这的向离这里还有三五海里的一座孤岛游了过去。它是不知道,但它肚子底下的那位却清清楚楚。和吴升学的御兽之法这是第二次帮了他大忙了。眼见着巨鲨游出了港口,远离了人类的视线。余渊这才从鲨鱼的肚子底下翻身上来,踩上了鲨鱼的后背。继续控制着这条鲨鱼直奔最近的海岛而去。 刚才真的是险到了极点。鹿海山潜在身后时他早已经发现了。心中暗道这可是绝佳的机会,正琢磨如何找个机会靠近,将他干掉的时候,这家伙居然主动贴了上来,还用刀逼住了自己的脖子威胁燕鲛。简直就是送人头啊。于是余渊将计就计,不动声色的在反身抱住鹿海山的时候,已经瞬间发力,震断了他的脊椎。如果不是鹿海山主动靠过来,而且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燕鲛身上,对余渊几乎是不设防的状态,要想暗算他也不会如此容易,只能说鹿海山够倒霉的。在跳出船舷的时候其实鹿海山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只能任由余渊将他的脑袋冲下,直接撞开瓢。而在下落的过程中,他用内力将那把刀子的刀刃震断,只剩下刀柄夹在脖子和下巴之间。在配合喷到身上的血,远远看去,就算是目力再好也只会以为二人都死掉了。 为了永诀后患他在落到礁石上的那一瞬间,便开始释放开自己的意识,向大海远处扩散,反复呼唤,“这里有好吃的,这里有好吃的……”也是奇怪,自从得了端木涯灌顶,脑子里多了那篇仙心练法的心法后,那功法就随着自己本身传自端木毅的功法一起运转,生生不息,但却没有感觉自己的内力有什么变化。直到这会儿,释放出神识的时候,他才发现,要比以前强上了那么一线。原来奥妙在这里,他恍然大悟。 随着他的召唤,那些小鱼小虾也在朝这个方向汇集,在诸多杂乱的意识当中,他发现了一股最为强大的回应,于是便集中意识,对其发出了召唤。他的想法很简单,在被人发现他还活着之前,他一定要被海兽“吃掉”,毁尸灭迹才是王道。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个被召唤来的傻大个鲨鱼,不但成功完成了任务,还将他带出了港口,此时,一座小岛浮现在海平面上,随着鲨鱼的加速,渐渐变大,就在距离岛屿还有十丈左右的地方,余渊纵身而起,如飞鸿一般落在了陆地上。那鲨鱼身上的负担尽去,也是撒了欢的直奔深海游去。 余渊看到旁边有一棵高大的椰子树,便几个踢纵上到了树顶,整个小岛便全部呈现在了眼前。放眼看去,这个小岛大概也就是纵横三五里方圆,岛上草木葱茏,一片生机,在林木掩映之间仿佛有一座小木屋。余渊不禁一阵好奇,纵身跳下树来。整理了一下衣衫。略微思索了一下,运转无相神功,恢复了本来面目。从此刻起,元元子便已经葬身鲨口了,他又回归了余小渊的身份。拨开挡在身前的灌木,他信步走向了那座小木屋。不多时已经来到了门前。只见木屋的门虚掩着。他近身喊了一声,“有人吗?”,木屋中没有回答。于是,他抬手推开木门,向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里面布置十分简陋,到处落满了灰尘,一看便是许久没有人居住了。他恍然大悟,估计这是渔民出海大鱼休息的一个临时据点。平日里并没有人居住。在小屋前后看了一圈,他发现,屋后居然还有一口小井,想必这也是这里被选做据点的原因吧。 屋子前面原本应该是有一条小路直通到海边的,此时已经是杂草丛生,看不出明显的路了。但比起旁边丛生的灌木,终究还是要好走许多。余渊沿着那条原本的小路,不多时就走到了海边,在岸边一块礁石上钉着一根带铁环的木桩,应该是用来驳船的。余渊暗自盘算了一下,这个地方以后如果有机会倒是可以将其作为一个落脚点的。暗自记下了方位。 沿着小岛盘桓了一圈,在没有其他的发现,余渊也不打算多耽搁,解下缠在腰间的黑螭,按出枪头,刷刷几下便放到了靠近岸边的几棵大树。熟练的用枪刃将其拨下树皮,将树身破开,随后俯下身子,将树皮搓成绳子,没用多久便扎了一个不大的木筏子。这就是他回到崇明岛的交通工具了。原本他是想再召唤一只海兽载着他回崇明岛的,但考虑一旦让人看到确实有点惊世骇俗了,此前是为了逃命,这会儿还是低调一点的好。而且御兽也是要消耗精神力的,两相对比之下,还不如扎个木筏更划算一些。他算了一下,自己此时距离崇明岛其实并不远,大概也就是十几海里的距离,这个简易的木筏足够承载他到达目的地了。 木筏距离海边并不远,余渊一手抓住木筏的横木,略一发力便将其一头提了起来,拖着扔进了海里。随后辨认了一下方向,站在筏子上,摇动那简易的木桨,直奔崇明岛而去。就在木筏离开岸边的一刹那,他突然觉得后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猛地侧身避开,作为一个准杀手,余渊的感知敏锐度和应变能力还是超强的。等他回过头去审视了一圈,甚至放出自己的意识去搜索,却一无所获,刚刚似乎就是一个错觉。 无奈之下,余渊也不想多做耽搁,将此事放下,继续向深海出划了出去。身后那种诡异的感觉也没有再出现。木筏谈不上乘风破浪,却也平稳,此番虽然不及巨鲨那样快,但好在他的内力生生不息,速度也并不太慢,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了崇明岛的一处岸边。当然,这可不是他离开的落鸦湾,那里人多眼杂还真不好登岸。他随便找了一个人迹罕至的荒凉海滩便上了岸。随即用内力震断了捆绑木筏的树皮,木料散落,一块块飘向远方,这样一来便是神仙来了也寻不到他的踪迹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他趁着夜色,也不隐藏身手,脚下发力直奔岛中心而去。虽然大方向与栖仙派所在相差不多,但却走的是另一条路。此时他还不能直接去栖仙派,第一人家的收徒大典明天才举行,此时去了啥用也没有;第二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必须先寻到不知堂的分堂。一路飞奔,不多时便看见眼前闪现了一片灯火。走到近前发现,那是一片小镇。镇子口的路旁立着一块石碑,借着月光余渊看到碑上刻着三个大字“清欢镇”,想来这就是镇子的名字了。 余渊沿着道路向镇里走去,此时虽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小镇里面倒也繁荣,刚开始的时候冷冷清清,越往里面走人便渐渐多了起来,当走到镇中心的时候,旁边已经是灯火通明,有不少小商贩竟然挑着灯笼在叫卖。余渊左右打量,一面观看风土人情,另一方面也是找寻不知堂在这里的分舵。这些年的扩张,不知堂真的不知道扩大了多少倍,整个情报系统已经遍布沧海国疆域,即便在异域也建了不少分舵。 余渊抬眼看去,路旁恰有一间酒肆,大门之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醉清平”三个字,最左边靠下的部分一个大红的阴刻落款,曲曲弯弯,看不出是什么字。但余渊却知道,那是殄文的“不知”二字,是不知堂各个分舵独有的标记。这殄文原本是给鬼看到文字,但白无相说了,不知堂做的事情,又要瞒天瞒地,又要通天彻地,还要知天知地,所以不但要在人间立威,还要在鬼神面前留名,所以边用殄文的“不知”二字作为不知堂的标记。这样也好,认识殄文的人天下间一只手便能数过来,也就相当于后世的图形密码了。 抬眼又看了一下殄文下方的标记,那是一片柳叶,余渊顿时明白了,这个“醉清平”酒肆,就是不知堂分堂下属的一个旗口。不知堂从总舵到联络点,以四种植物为标记,总堂标记是莲花,寓意莲花藏藕,身怀百子,出淤泥而不染。分堂标记是梅花,寓意不畏凌寒,雪下惊艳。堂下旗口则以柳叶为标记,逢春而发,扎根便活,遍布四方。旗口下的联络点和联络人则以蒲公英为标记,迎风而起,无根无萍,无处不在。 余渊运动无相神功,简单改变了一下容貌,双眉眉尾略略高挑,额头若隐若现多了几丝皱纹,便易容成一个年约四十上下,面白无须的中年书生。随后举步上前,跨进了醉清平的大门,室内不算光亮,但也不阴暗,四角摆放着几个立式的烛台,将偌大的一个厅堂里照的暖融融的光亮。此时,酒肆里面并没有客人,不知道是原本生意就这么惨淡,还是晚间生意就是这样。小二坐在柜台后面,右手支着脑袋,闭着眼睛正在浅寐。对于余渊的到来毫不知情,似乎真的睡熟了。 不过余渊从他那呼吸和心跳的变化中感觉到,那小二早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而且对方还是个天人三境的武者。不由也是感慨,这些年不知堂真的发展的太快了,这小二估计也就是这个旗口对外联系的看门人,却有着普通门派中游弟子的身手,足见不知堂如今的实力了。想到此处也不点破对方的伪装,提起嗓子喊了一声,“小二……”声音不大,却足以将对方喊醒了。 那小二闻声一激灵,也好像是被惊醒了一样回道,“呦,客官——您老来了。”甚至在说话的档口还抿了一下嘴唇,吞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这份表演,余渊直接给了九十九分。说话间,这小二已经来到了余渊的近前,弓着腰恭声询问,“您老要来点什么?” 余渊笑了一下,也不说话,伸手将摆在桌子上的筷子拿起了五根,飞快的在桌上摆出了一个五角星的形状。方才摆完,那小二的腰顿时又弯了三分,拱手低头道,“不知护法驾到,失了礼数,还望恕罪。”原来在不知堂中,也有自己的切口,总堂护法是五角形,堂主是四边方形,旗主则是三角形,普通旗丁则是一个圆。这也是门中不相识的弟子相互之间沟通的标记。 余渊抬手一扶笑道,“我年纪尚轻,新晋总堂不久,也不爱这些世俗间的礼节,兄弟千万不要拘束。不知旗主可在?” “回护法,小店是沧海南域平安堂下属崇明三旗所在,旗主丁老憨就在后堂,小人这就去喊他。”说完就要往后去。却被余渊喊住了。 “后堂可方便去?”余渊问道。他要说的事情一句两句也交代 “整个旗口护法哪里去不得?”小二笑着回答。 “那你便带我去拜见丁旗主吧。” “护法请随我来。” 小二引着余渊穿过后厨,来到了一座小院中。此时院正中的房间还掌着灯,一个人影投映在了窗户上,看样子似乎正伏案写着什么。小二走过去拍门喊道,“掌柜的,老家来人了。” 那人影闻声而动,急忙站了起来,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一个半老的男子出现在门前,想来便是此处的旗主丁老憨了。看面相果然面带憨厚,小鼻子小眼睛,额头细纹散布,唇边无须,一脸的厚道相貌。余渊倒是注意到了,这个丁老憨的气息悠长,开门来的脚步,声音极轻,而且节奏分明,可见每一步的距离都几无差别,从这几方面分析,其武功至少也是天人九境巅峰的存在。“不知贵客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丁老憨人如其名,说话声音也是温吞低沉,给人宽厚温润的感觉,让人不自觉的认为此人可信可靠。 “丁旗主客气了,冒昧登门,还望多担待一二。” “不敢不敢,还请贵客屋内叙话。” 转过头去丁老憨又对小二说道,“丁三,你先去将店关了吧,今晚早些收了。” “是”那小二应声退下。 余渊知道,方才自己摆出了联络的标记只是表明自己的身份,现在丁老憨是要验明正身了。于是跟丁老憨进入屋内后,随即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原本拿在白无相手中的那块特殊的门主令牌。丁老憨一件此物,顿时噗通一声单膝着地道,“属下崇明三旗旗主,丁老憨拜见盟主。”略微颤抖的语调,暴露了他此时心中的激动。一个旗主和总堂主的差距,就好像后世公司中部门小组长和董事长的差距一样,相差的不仅仅是层级,更是每个层级上体量众多的管理人员。更不要说不知堂中,即便是分堂主也不是都见过总堂主的。作为一个堂内中低层的旗主,能够接触到总堂主简直是一步登天的感觉。 “丁旗主请起,不必多礼。”余渊伸手虚扶,端足了高层的架子。不是余渊喜好这一套而是必须要保持高层应有的威严。不知堂中,任令不认人,若是他对下属太过客气,让其他人该如何自处? 那丁老憨闻言,站起身来,垂手而立,恭声问道,“不知堂主有何吩咐?”别看丁老憨表面上一脸憨气,人却透顶的聪明。若是他人很容易就问出来来一句,“不知堂主因何来此?”虽然只有几个字的差异,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因何来此,是追根溯源,问你来干什么?;而有何吩咐,是不问原因,只问让我干什么?丁老憨深谙侍奉领导之道。至少余渊是满意的。 于是,余渊道,“你且坐下说话。” 丁老憨也听话,就着旁边的一把凳子与余渊稍微错开一点,避开了面对面,坐了下来。而且只搭上了半个屁股,满是拘谨。 余渊也不强求,对他说道,“丁旗主,此次我来,是要你帮我报个信儿!” 丁老憨闻言,立即站了起来,抱拳而立,恭敬的道,“堂主尽管吩咐。” 第55章 收徒大典 余渊见丁老憨如此,想一想自己后世在大领导的面前也是如他一般,不由自嘲的笑了一下。这一笑反倒是给丁老憨弄蒙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余渊赶忙一整脸色说道,“丁旗主要帮我传两个消息出去:第一个,你派人将见过我的消息传回总堂,就说我一切安好,让堂中留守护法、长老不比挂念。” “属下今晚就安排,四日之后消息必定传到总堂。”丁老憨答道。 “好,你且等我一下。”余渊说罢,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毛笔,蘸着还没有干的墨水,在一张白纸上刷刷点点写了两行字。待墨干后,将其叠了起来,又从怀中取出那块白色飞燕的玉佩,一起交给丁老憨道,“你派人将此物送到双艳帮,交给他们的二帮主燕鲛。千万不要透露我的消息,如果她问起来,便说是在海边救起一个少年,那少年拜托送给她的。其他的一切推说不知就好。” 丁老憨接过两件物品道,“属下领命。” “好,辛苦你了。你这可有闲房?今晚我便住在这里了。” “有的有的,堂主若不嫌弃今晚就住在属下的主房好了。一会我然丁三换一套新的被褥过来。” “好,那就叨扰了。”余渊也不客气,反正不知堂的一切都是西岛那些老怪物弄出来的,也算是他的家产,唯一的客气也是出于现代人的礼貌,对丁老憨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尊重。丁老憨随即退了出去,不一会,那丁三抱着一套新的被褥给余渊换上,随后也走了,屋内只留下了余渊一个人。 烛光下夜色闪着黄光,温暖柔和,像贴身穿了一件蚕丝的睡袍,顺滑、细腻。而余渊的心情却有一点苦涩,他已经决定趁着这个机会便于燕鲛做个了断。他知道燕鲛的性格,若是自己死了,她一定会自责,至死也走不出那个圈。所以,一定要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她,同时,也要将那一段刚刚升起的小火苗掐灭。自己身上背了太多的责任还有秘密,不管现在,还是未来,都不宜与这个世界产生太多的牵绊,游戏人间可以,但成家立业还是不要了,也许有一天自己解决了一切问题后,也会找一个,不找一群美女,生一堆娃,好好享受一下富家翁的生活吧。那个时候若是燕鲛还单身,也许……呵呵呵,也许没有也许,想的太远了,远的连想一想都觉得累,于是便不想好了,噗地一声吹灭了蜡烛,就这样和衣躺在床上睡了过去。他却不知道,这一份消息传出去,无异于是将燕鲛从深渊中拉了出来,然后又踹进了更加黑暗的深渊。 要说丁老憨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不知堂传递消息的手段也是独一无二的。这两样东西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便传到了凤羽岛。此时凤羽岛,燕府之中正是愁云满园,就连青雉这样有地位的大丫鬟也是愁容满面。燕鲛是被抬回来的,从昏迷中醒来后,燕鲛就要调转船头去寻余渊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东郭等人自然不会允许,于是那全船人的性命大义来说服燕鲛,不能为了个人的儿女私情连带着帮中这些兄弟一起送死,燕鲛无奈只能作罢。随后又提出要乘小船自己去寻,东郭芣苢更不能答应了,便以自己的性命威胁,扬言若是燕鲛敢独自前去,有个三长两短的,无法向死去的燕屏南交代,只能趁着燕鲛没出事儿,先自刎去见燕屏南,此后的事儿也和他没关系了,成就自己的忠信。又把燕鲛拦住了。 不过东郭芣苢也是知道的,如果没有个确切的消息,燕鲛绝不会死心,在那个元元子落船的时候,燕鲛喊出来的那句“余小渊”,在加上余渊能够拿出那个燕鲛随身佩戴的玉佩,这个老人精已经看出了苗头,虽然没有全中,但也和事实相差不远了。于是,他随后便派遣两名精明的弟子乘坐小船,调转回去,打探消息。一天后,消息终于打探回来了,那鹿海山和元元子双双毙命,而且尸骨无存,两个人加在一起被鲨鱼吃的只剩下了一条胳膊。听到消息后,燕鲛急火攻心,当即便昏了过去。醒来后,便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只是流泪。连回到凤羽岛,都是被人直接抬入闺房的。 回到闺房的燕鲛,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狂性大发,将屋子里能摔的东西全摔了,连床幔和被褥也被撕成一条一条的。燕鲵也劝不住,最后还是周大通出手,将她点晕,放入燕鲵的房间方才安稳下啦。但此后,燕鲛便又恢复了躺在起床上流泪的样子,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燕鲵用尽了方法也是徒劳,眼见着这样下去早晚要香消玉殒了。恰在此时,外面通报,有人给燕鲛送信,还要亲自送到燕鲛手中。 青雉闻听小丫鬟禀报后,当下回绝了,让小丫鬟告诉来人,燕鲛现在没有时间见他,让他将东西留下。小丫鬟不一会便回来禀报,那人不允,并让传话说东西是一个少年人托付送过来的,定要交给燕鲛帮主本人。这边青雉眉头一皱,正不知道如何处置的时候,屋里面的燕鲛却是听到了门外的对话,用微弱的声音喊道,“让他进来,进来。” 青雉无奈,只能安排那人来见。燕鲛本以为那又是余渊假扮的,勉强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仪容,在大厅与来人相见,却不想那人竟然是个打渔的老汉,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易容的痕迹,心中顿时一阵失望。只能将期望寄托在带来的物件之上。 首先入眼的是那块飞燕玉佩。燕鲛眼睛顿时一亮,问道,是何人交个你的,那老汉也不隐瞒,按照余渊交代丁老憨的话,照本宣科的说了一遍。燕鲛紧接着问,“那少年后来去哪儿了。”老汉摇头不知,随后无论燕鲛如何询问,那老汉都是一问三不知。燕鲛也只能作罢,随即想起来,还有一张纸条没看呢,于是将玉佩放在桌上,站起身来一层层打开纸条,展开观看。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两行字,“鱼游沧海燕穿云,从此萧郎是路人”不看还好,几个字飞入眼帘,燕鲛一口气没上来,竟然就这么仰面倒了下去,青雉一面扶住她,一面大喝,“拿下此人。”顿时,从屋门外闪进几个腰间佩剑,精神抖擞的小丫鬟来,二话不说,将那老渔夫双臂反剪,按在了地上。青雉又喊过两个小丫鬟将燕鲛连扶带架,送回了楼上燕鲵的闺房。又安排人去喊东郭芣苢和燕鲵来,自己则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张纸看了起来。上面的字句清晰明了,这就是两句绝情诗啊! 对于燕鲛此次的遭遇,往来根底,青雉零零散散也听东郭芣苢和一同前去的弟子说了一个大概,也知道二小姐这时候情窦初开,却恰逢疾风骤雨,被打得七零八落。思忖着虽然那余大夫死了有些可惜,不过这些事情终究会过去,等燕鲛伤心过了,也许就能恢复了。可没想到,今天又整出了这么一场戏,燕鲛分明是被人家始乱终弃,甩了,这对一向要强的燕鲛来说,如何去面对呢。心下不由担心,一会燕鲛醒过来是个什么样子。因此,刚忙将燕鲵和东郭芣苢喊了过来。 二人到来后,听青雉说了一遍刚才的经过,又见那老渔夫被按得匍匐在地上动弹不得甚是可怜。东郭芣苢走过去,拉住对方的脉门,对旁边几个丫鬟说道,“你们也跟着胡闹,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松开他下去吧。”几个女孩有的撇嘴有的缩脖子,倒也不是很怕他,只是少女心性罢了。她们都是燕鲛亲手调教出来的,也算是她的弟子,因此平日里也放肆惯了。 几个女孩退下后,东郭芣苢也就势将那老渔夫拉了起来,刚才看似他在拉那老汉,实际上是握住了对方的腕脉,通过试探,此人身体内一丝内力也没有,显然不是江湖人。于是,才命令将他放开。老汉起来后,也是体如筛糠,战战栗栗,在东郭的安慰下方才断断续续的将刚才的话又重说了一遍。东郭闻言,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长叹了一口气,心知这老汉也就是个传话的,对于那人的下落也是完全不知。于是看了一眼燕鲵,问道,“帮主,此人确是不知情,以老夫只见给他十两银子让他走吧。” 燕鲵自然知道东郭办事的风格,对眼前的事她也毫无办法,眼见着那老汉也确实没有什么疑点,于是也点头道,“就依东郭长老。” 东郭领命,安排人给了那老汉十两银子,随后送出了大院。这边燕鲛原本温婉的脸上此时已经布满了寒霜,冷声道,“这余小渊到底是何方神圣?莫非有着天大的背景,我双艳帮的实力,我妹妹的容貌,难道还配不上他?” 东郭听出了燕鲵话语中的愤怒,但平心而论,对于余渊的智谋和能力他是完全折服的,就算对方没有任何的背景和靠山,也足以令南海各大帮派侧目了。不过他理解不了的是,就算你余小渊是江湖俊杰,可燕鲛也足以配得上你啊!为何要假死脱身呢?莫非他有难言之隐?于是开声为余渊辩解道,“帮主,那余小渊也是人中龙凤,老夫和他相处几日,确实智慧如妖,他此番作为怕是有难言之隐啊!” 对于余渊的本事燕鲵当然也是知道的,但却还是说到,“哼!就是人中龙凤难道小妹就配不上他了?难言之隐,我看就是始乱终弃。” “这个……还是先想办法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吧!”东郭芣苢也是第一次看见燕鲵如此失态,只能将话题绕开。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刚才扶着燕鲛上楼的一个小丫鬟噔噔噔的跑了下来,还没下到楼下,便冲着燕鲵喊道,“大小姐,大小姐,二小姐醒了,她,她,她……” “她什么她,吞吞吐吐的。”东郭芣苢呵斥道。 “她,她要吃饭。” “什么?”燕鲵不由大为惊诧。 “就是,二小姐要吃饭。” “那还不赶快去厨房。”燕鲵急道。 小丫鬟闻声应答,就往大门外跑去。 “先让厨房熬点粥,别弄太油腻了。”燕鲵在身后喊着。 小丫鬟答应一声,也不停步,一溜烟跑没了影子。 这边燕鲵和东郭芣苢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是一脸的茫然。二人一前一后,直奔楼上而去,倒想看看燕鲛又要闹哪一出。 推开房门,燕鲛此时已经在床上半靠着坐了起来,见到燕鲵和东郭进屋,居然破天荒的打了一声招呼。虽然底气不太足,但看样子丝毫没有伤心和不正常的样子,反倒是精气神十足。眼见二人不解的样子,燕鲛竟然展颜一笑,说道,“姐姐,我想通了,不管他如何想,终究是人没死,只要没死就好,总有见面的一天。倒那个时候就是我和他算总账的时候,所以,在此之前我也要好好的活着。” 这番回答顿时让燕鲵和东郭芣苢两个人放下心来。不管如何,总归是过去了这一关,燕鲛能够自己想通就好,至于以后如何,也许时间久了燕鲛便会放下了。于是皆大欢喜,一场风雨就这样过去了。当然这些事情余渊是不知道的。 在“醉清平”住了一夜,余渊精神抖擞,第二天天色刚刚放亮,他便悄然离开了酒肆。就连丁老憨也没有惊动。这又给不知堂总堂主留下了一段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此时,小镇之上已经有早点铺子开了张, 余渊吃罢早点,也不耽搁,问清楚了去栖仙派的路,倒也不远,便一路步行走去了。 大约相当于现在早上八点左右的时间,余渊终于到达了栖仙派。旧地重游,又是一番景象。和上次来到路又不相同,这次是在派内一个大的演武场上进行的。余渊到达的时候,偌大的演武场已经挤满了人,只有中间留下了能有十丈方圆的一块地方。在靠的方向摆着一排座椅,数了一下正好七个。对面则搭建了一个小型的擂台,只有半米多高,五丈见方。应该是比武的地方。在场地的东侧还摆放着一张座椅,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文质彬彬的,手边放着笔墨纸砚,面前还站着一队人。余渊正看着的时候,突然旁边一个穿着栖仙派长衫的少年喊了他一声,“喂,那个少年,你可是来拜师的?” 余渊连忙回道,“小生正是。” “快去那边排队,再晚了就报不上名了。”那少年指了指队伍说道。余渊恍然大悟,原来拜师是要报名的。回身施礼道谢,随后也排到了后面。眼见前面队伍一点点的缩短,很快就到了余渊登记了。登记的内容很简单,姓名、籍贯,年龄。余渊依旧报了一个余小渊的假名,至于家住何处,他也没有去过其他什么地方,于是便随口报了东极岛黑石城。年龄就不用作假了,如实相报。报名完毕,只见那中年人从旁边拿过一块竹牌,上面刻着“壹贰叁玖”余渊看了一下演武场上的人,心下了然,自己前面已经有1238个人领到了号牌。看看身后还要有百十多人,心中暗道,“这个和后世的考名校差不多少,栖仙派虽然是个二流的门派,但也是二流中第一梯队的存在,这样的帮派也不亚于后世的211大学了。” 拿到号牌后,余渊和众多来报名的人一样,被分在了一个划定区域内,想来是报名的人太多,聚集在一处也不方便,于是便按照百人为一组,分成了十几个区域。又过了好一会,场内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锣声。众人顿时闭上嘴巴,向北方看去。此时,那里的七张椅子已经有六张坐满了人。只有中间靠左的那一张没有人坐。中间端坐的正是云中仙本人,右边最末一张椅子上坐的是紫霞仙子风三娘,这两个人余渊此前见过,其他都是陌生脸孔。不过余渊也能猜的出来,这七张椅子上坐的应该是栖仙派的七仙。那个空着的椅子,看摆放的位置,应该是七仙中排名第二的那位仙人,却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到。 此时,又是一声锣响,刚刚登记的那名中年男子站了出来,不见发力,脚下生风就这样直接飞上了擂台,不说别的,但看这一手就逼格爆棚。台下看众人发出了一声惊呼。那人却并不在意,云淡风轻的对着台下拱了拱手道,“各位朋友,今日是栖仙派收徒大典,小可栖仙派执事南宫飞鹤,受命主持本次大典,还望请各位多多关照。”说完看了一眼台下的云中仙。对方点头示意。他又朗声说道,“吉时已到,栖仙派收徒大典正式开始——”话音刚落,从后山传来一声嘹亮的鹤鸣,紧接着一群仙鹤从鹤鸣之处振翅而起,直入长空,随后,一阵丝竹管弦之声传入众人耳中,声音并不洪亮,却如仙乐一样丝丝入耳,直撼神魂,余渊也是赞了一声,好手段。 而他此时的注意力却也没有完全在这上面,反倒是在想,那个空着的座位是个什么情况,按理说依照此人的身份,若是不来,大典应该不会举行啊!到底这是个什么情况呢? 第56章 有刁民要害朕 一通仙乐过后,四下一片安静,来拜师的都是些江湖上没有成名的白丁,哪里见过如此阵势,就连余渊也是第一次看到大帮派的排场,内心震撼无比,相比之下,那些土鳖到现在还沉浸在仙境当中,无法自拔。 当的一声,铜锣之声再次响起,将众人从恍惚中警醒过来。南宫飞鹤再次开口,“诸位,在演武场北方h坐着的便是栖仙派的七位仙人,正中首座的就是云中仙掌门。”人群之中传来一阵骚动,甚至还有激动的喊声。对此余渊倒也理解,这个就像看演唱会一样,若是没有粉丝烘托氛围,那才叫尴尬呢。 南宫飞鹤两手举到胸前,向下虚压了两下,人群中渐渐安静了下来,他继续说道,“我栖仙派此次收徒大典,共有四个环节,分三天完成,请各位听好。第一环节,请山,这次收徒大典,除掌门以外,其他六仙任凭各位选投,诸位可以将手中号牌上的号码,写在每名仙人面前的册子上,选择投入哪位仙人门下。当然,按照辈分,各位只能拜其门下二代弟子为师。”收到这里南宫停了一下,看了看众人的反映,只见下方众人有的在交头接耳,也有的已经开始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位仙人。余渊从众人的表现中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些来拜师的人,大约此前都做过一番功课,知道一些七仙的本事,也只有自己一无所知吧。不过自己也不在乎这些,就算是云中仙也不是他的对手,拜师,不过是为了打入栖仙派内部,查清楚牛头人一族的动向而已。左右自己也是江湖历练,便从这个点开始也好。至于给龙云海报仇的事情,不知堂查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结果,也不急于一时。打定主意,他也开始扫视坐着的六个人,心中暗道,其余人也不了解,不如拜在风三娘的门下最好。 “咳咳”这边南宫飞鹤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第二环节,品茗,毕竟在场的诸位有上千人,不可能都拜入栖仙派的内门。我们准备了三场比赛,来考较诸位,恰如品茗一般,最终优胜者才能拥有直接面见七仙的机会。失败者按照比赛成绩的高低,进入外门,担任职务,以待后期提升后进入内门,当然若是不愿意的话,也可直接退出,来去自由。第三环节,纳新,由六位仙人对优胜弟子进行考察,为其安排二代弟子教导。第四环节……”这边话语还未曾落下,突然被一声怒喝打断,“南宫飞鹤,你好生下作,竟然将通知我们的时间延后了半个时辰,若不是我们听到仙乐,看见飞鹤赶来,怕不是连拜入门下的人没得选了?”那声音虽然满是愤怒,但听起来却清脆入耳,如同黄鹂鸣啼,悦耳得很。 余渊循声望去,却是一个年龄二十上下的女子,推着一辆木双轮车从人群外挤了进来。那车上坐着一个老人,须发全白,脸上满是愁容,想来应该是腿脚不方便。余渊定睛看了过去,那女子长着一双丹凤眼,两道柳眉尾角上挑,典型的鸭蛋脸,面若寒霜,更显得白嫩细腻,如刚刚剥了皮的鸡蛋一样。此时因为恼怒,两颊飞红,恰如含羞待放的茶花一样,透露着一种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的美丽。不由的又多看了两眼,心中不自觉的将其与燕鲛相比了一下,只觉得各有千秋,燕鲛如同玫瑰一样火辣热烈。而这女子,恰如湘妃竹一般,外柔内刚,清冽又不失温婉。二者不分伯仲,兼收并娶当然是最好的了。一念及此,余渊不由暗骂了自己一声禽兽,随即莞尔一笑。 “原来是马师妹啊!你这是哪里话?为兄如何会做出此等事情,定然是二师叔年老头昏,记错了时辰。千万不要冤枉为兄啊!”南宫一脸委屈的样子。气的那位马师妹一时语塞。一看就不是经常和别人吵架的主。余渊却听得明白,定然是这个南宫飞鹤搞的鬼了。从话语中听出,那后来的老人是他的二师叔,也就是七仙中的第二位仙人,正常来说绝不会出现迟到的事情。而且同来的一共两个人,一个是长辈,一个是女流,从哪个方面说,南宫都不应该先与这个马师妹对话,偏偏他就这样做了。再则,从语气间,南宫对那个二师叔,丝毫没有一点的尊重。综上所述,一定是他故意如此的,只不过原因还不清楚。 “你,你胡说,我爹他……”马师妹的话还没说完,这边云中仙倒是先开口了。“宣若,如此场合不要胡闹,还不推你爹赶紧入座。”闻言,那女子也不便多做纠结,推着双轮车来到了云中仙的面前,搀扶着那位老人坐到了座位上。 “师兄,志坚来迟了!”那老人对着云中仙拱手道。 “唉,自家的事情什么迟不迟的,你若是身体不便,不来也不要紧。”云中仙说的和蔼,看似处处透着关心,可仔细一想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儿,这可是收徒大典啊,作为七仙之一,若是不来,那叫什么事儿啊!余渊也是搞不清到底他们是什么关系。不过旁边却有两个人正在低语,听着似乎是知道点事情的。 一个声音说道,“唉,这个马志坚啊也是可怜,听说门下除了他女儿没有一个弟子。” 另一个声音道,“可不!这个马志坚是有名的克徒弟,听说此前也陆陆续续收了七八个徒弟,可不知道怎么的了,不是受伤致残被遣送回家,就是改投别位仙人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不知道因为什么?你没听说么?这个马志坚只是因为主上对栖仙派有功,才延续保留了七仙的位置,那武功据说也就和二代弟子仿佛。所以近几年来,大家都知道这个秘密了,也就没有人投入他的门下了。要我说这个收徒大典他就不应该来,多丢人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这边余渊却听了个清清楚楚,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些猫腻。内心盘算了一下,自己反正也不是真的学艺,倒是投入这个马志坚门下,能更轻松一点。而且,看样子这个马志坚在栖仙派混的并不好,连掌门云中仙也不过是和他假客气而已,二代弟子南宫飞鹤都不将他放在眼里,投入他的门下,自然也就成了边缘派,今后的行动会更自由一点。而且最吸引人的地方是这个马志坚已经有几年没有人投入门下了,今年若是没人投奔,自己也就不用经历那个选拔的环节了,相当于自胜晋级,简直太爽了。诸多好处,只有一个弊端,那就是这个马志坚的弟子没有一个落得个好下场的,听刚才两个人的说法,怕是背后还有隐情。不过,余渊到时不怕,以他此时的身手便是云中仙亲自出手暗算他,也未必能够上得了他分毫,更何况他门下的弟子呢。想好了这些,余渊决定,等会就投奔这个马志坚了。 马志坚的出现,像一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了。这边南宫飞鹤就像宣读收徒大典的流程,“第四环节,祭祖。四个环节过后,入选的人便真正成为我栖仙派的三代弟子了。各位可还有何疑问?”南宫飞鹤停顿了一下,人群中一片安静,没有人出声。 “好,那就开始第一环节,请山,各位弟子按照自己手中的牌号,请前一百名先选择师门。”南宫飞鹤话音方落,旁边走过来一个弟子,走到了前一百名的面前,引领他们走向了方才他坐在的那张桌子旁,那里已经有一个三代弟子坐着了,手拿笔墨开始登记每个人选择的师门。用了好大一会,这边才玩成登记。南宫飞鹤站在擂台上,接过那名弟子递过来的统计单,大声宣布道,“本次大典共有1531人参加,请山七仙紫霞仙257人;请山六仙云霄仙292人;请山五仙霹雳仙213人;请山四仙金光仙328人;请山三仙青玄仙440人,请山二仙通元仙……”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然后紧接着说道“请山二仙通远仙1人。”此言方落,人群中便发出一片嗡嗡之声,就连七仙所在之处,也是相互投去了惊诧的目光,就连通元仙马志坚也用诧异的目光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女儿马宣若。余渊当然知道,那个少数的唯一就是自己,心中一喜,看来这次还真的是选择正确。 南宫飞鹤很快从刚才的惊诧中清醒了过来,毕竟马志坚的事儿虽然几乎是天下皆知,但也不排除有那么一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撞上门去,一会儿难为他一下,将其扫地出门就好了。打定主意他接着宣布,“首先进行第二环节的第一场筛选,较力。”他简答的将较力的规则向众人宣布了一下,当然,规则本来就很简单,在他说话的当口,已经有两名弟子抬着一个石锁和一个树立的标尺放在了擂台上。被考较的人,只要将石锁提起,离开地面就算合格,旁边放的标尺是对等级的衡量,提得越高获得的等级评价就越高。入门后综合评价越高的弟子就会得到更多资源投入,比如拜入好的师父门下。 这边的参加大典众人开始按照手中的号牌,依次进行考评,旁边两名弟子,一个唱出成绩,一个进行登记。倒也不慢。余渊排名靠后,自然要先看着别人的表演。还别说这个也挺有意思,就像现场看选秀节目一样,挺好玩的。那个石锁余渊目测了一下,大约也就二百斤左右,普通人确实很难将其提起来,但稍微修炼过一点的武者完全不是问题。这一关想来就是要淘汰那些完全没有武功底子的人了。看来哪个公司也不愿意养小白啊。 台上的众人像走马灯一样轮换,突然一个人影吸引到了余渊的注意,那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脸还没成规模的络腮胡子,年龄二十上下,正是那天从千帆岛出发,一同上了李家货船得那个青年汉子,余渊暗道一声,“果然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看那汉子的身形,倒是练过一些武艺,不过也高不到哪儿去,否则也不会参加栖仙派的收徒大典了。不过,那人倒是天生的神力,单手抓起石锁,轻轻松松的就举过了头顶,随后竟一时兴起,将其扔向了空中,飞起一丈多高,又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轻松的将其接住,轻轻放在了地上。这些动作余渊也能轻而易举的做到,但他自问,若是不动用内力,单凭身体的力量,自己绝对无法做到。心中不由对这个青年又加深了一分印象。 很快便轮到了余渊上场,只见他站在擂台之上,撸起袖子,将长衫的下摆掖到腰带中,随后扎马步双手紧握石锁,大喝一声,“起——”那石锁很配合的纹丝不动。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他白皙的面孔已经憋的通红,甚至额角已经蹦起了青筋。地下传来起哄的声音,“下去吧!”“别把屎累出来了!”偷眼看去南宫飞鹤也是一脸鄙夷的样子。可能唯一为他着急的就只有马志坚父女了,马宣若双手握拳,牙齿轻咬下唇,恨不得自己上去帮他使一把劲。那马志坚虽然外表似乎很平静,但眼神却死死的盯着余渊,如果目光能够传递力量的话,此时他身上百分百的力量已经全都用在了那块不听话的石锁上。 就在众人都以为余渊马上就要失败放弃的时候,那块石头居然一点点的离开了地面,慢慢上升到了一枚铜钱立起来的高度,突然失去力量,嘭的一声掉落到台面上。余渊也随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时候旁边负责记录的弟子喊道,“1239号,通过,1级。”余渊闻言一咕噜爬了起来,兴奋的跑下了擂台。旁人看来那是过了的喜悦,他自己却知道,刚才演的有点过了,一时尿急,得找地方解决一下。至于那个1级,就是勉强合格的意思,这个他是毫不在意的。找到了旁边一名负责维护秩序的弟子打听了一下厕所的位置,余渊一路小跑出了演武场,直奔旁边的茅厕而去。 不愧是大帮派,连茅房都弄得这么有规模,在余渊面前是一排木头板房,看起来虽然简单,却并不简陋,单人单坑,在这个时代绝对是茅厕中的三星级了。余渊迅速冲进了离自己最近的第一个,解开腰带,一通释放,终于轻轻松松了。就在他解决完毕,提上裤子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突然在外面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一个声音说道,“师父交代你的东西准备好了吗,马上就第二场了。” 另一个声音回答,“放心师兄,准备好了只要那小子上场,定然中招。” “好,要小心,别弄错了。” “放心吧师兄,我记下了1239” 听到此处余渊一愣,这特么不是自己的号么?脑子里顿时警觉了起来,“有刁民要害朕!” 果然,那个师兄接着说,“对,别弄太多,让他参加不了第三关就好。” “明白,针上就涂抹了一半量的筋骨软,多说就是浑身没力气,别人就是看到了也会以为是没抗住击打,受了内伤。一个时辰后药效自动消失,谁也看不出来。”师弟答道。 “好,这些师兄弟里就你小子机灵!” “哪有,和师兄比起来差远了。”二人的声音一路向里,紧接着最里面两个茅厕的门传来响声,余渊也赶忙借着这个机会,悄悄推开门,轻身跑回了演武场。 第57章 居然是他 回到演武场后,余渊心中便暗自盘算起来了,这两个人分明就是栖仙派的弟子,看来那个马志坚这些年都收不到徒弟的原因就在这里了。只不过不知道那两个人的师父是谁。对于二人盘算如何暗算自己,余渊也听了个明明白白,只不过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别说此时已经知道了有人要害自己,就算不知道,以自己的身手,那些下三滥的害人手段,他也不在乎。他如今想的就是自己怎么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让对方难堪。思索了一会,他心中便有了主意。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坏笑。 也就在这个时候,这边第一轮的考核也全部结束了。这边南宫飞鹤开始宣读结果,原本1531名选手,经过第一轮的淘汰,只剩下1220人,毕竟大部分人能够来此拜师,在体能方面还是有过人之处的。紧接着南宫飞鹤开始宣布第二轮的选拔规则。 第二轮选拔也很简单,这边两名弟子抬着一个九尺多高的架子上来,样子像个足球门,只不过高了许多。在横梁的正中心吊着一个沙包样子的东西。架子后面有个环扣,将沙包后拉,挂在环扣的钩子上,参赛人站在架子前面,背对架子,身侧地上放着一根带刻度的长木杆,这边放开沙包,击打在对方后背,没有被撞击出木杆刻度范围的即为合格。被撞击出的距离越近评价等级越高。 余渊一看就明白了,这两个弟子肯定就是刚才上茅厕的那二人了,否则别人没有那个害自己的机会啊。而且那个沾了毒药的针一会定然就被常在沙包中了。果然是好心思啊。哼哼,一会看我怎么治你。 这个考较看似简单,其实还是有说法的。它考验的是人的抗击打能力。这样一个沙包飞过来,你如果躲开了那也没什么,但要是硬抗,首先下盘要稳,不然肯定被击飞了。同时,下盘越稳定,受到冲击后缓冲就越小,身体承受冲击力就越大,也就是说,在撞击之下能够站稳的人,不但下盘双腿功夫扎实,身体也够强壮,算是双重考核了。 这边南宫飞鹤宣布完毕,第二轮考验便开始了。选手们依旧按照号牌的顺序,一个个上场。和上一轮不同,这一轮被淘汰的人数相对要多了不少。能够进入下一轮的不是有一定武功基础的便是那些天资优秀的青年俊杰。随着日当中午的到来,终于轮到余渊上场了。在上场的过程中,他敏锐的感觉到有两道目光犹如实质的投在了自己的身上。一股是来自马志坚父女的方向,这个当然是希望余渊能够过关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栖仙派对这父女二人如此,但余渊从感觉上这父女二人绝不是那种奸诈小人。还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对父女明显不是云中仙一路之人,自己和云中仙也肯定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双方一定有共同的目标。 另一股目光犀利如刀子一样,贾风指说过,作为一个杀手在未杀人之前应该先自保,而感受别人对自己的敌意,是自保的第一道防线。因此,余渊对敌视目光的感知毫不输给那位归隐西岛的杀手之王。这股仇视的目光的来路居然是南宫飞鹤。他与余渊自然是没有什么仇恨的,所有的起因肯定是冲着马志坚父女来的。这个时候余渊也怀疑自己选择投入马志坚门下是否正确,看目前这个架势,马志坚这是和掌门一脉,甚至其他几仙都不太默契啊。但如今木已成舟,只能往下走了。 心中主意拿定了,余渊也不犹豫,快步登上了擂台。站在地面上画好的圆圈中。等待那两名弟子发令。前面他已经看明白了,等选手站在圈里后,那边会问一声,“准备好了吗?”这边一回应,“好了!”沙包就会被放开,冲击过来。前面一千多人都是这样的。余渊也在等。 果然,方才站定,身后一个声音喊道,“1239号,准备好了吗?” 闻言,余渊赶忙回答,“没准备好。”随后便转身向后面跑去。 前面一千多个选手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啊。那两名弟子听到余渊回答,下意识的就想放沙包,却突然翻过劲来,对方说的是没准备好,生生的被晃了一下子。见余渊居然跑了过来,心中不由都是一阵忐忑。二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对着余渊问道,“站住,你要干什么?”此时,那根暗算余渊的毒针已经被悄悄插在了沙包上,虽然不显眼,但心中有鬼的二人还真的怕余渊发现。余渊哪会管他们的想法啊,任凭他如何喊,自己还是走了过来。等二人想要阻拦的时候,他已经来到沙包前面了。 “二位,二位大哥,我想掂量一下这沙包的重量,要是我承担不起,小弟这就退出了,不然受了伤,实在不划算啊。”余渊摆出一副低眉顺眼,讨好的样子。 “不行,赶快回去,不然取消你考评的资格。”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稍长的弟子说道。 “二位大哥,我就掂量一下。”余渊说着话,一把就兜住了沙包的底,假装向上提了一下。其实,用柳千手传授的神偷手法已经将那枚毒针拿在了手中。二人一见余渊直接上手,也急了,上来就拉他。余渊也就势用毒针在两个人的手背上各自飞快的戳了一下。这种手法柳千手在传授他的时候说过,叫蜻蜓点水,就是说好像轻轻点水一样轻盈,一点即走,不留痕迹。这已经是扒手这个行业最为神级的存在了。因此二人只是觉得手背有如蚊虫叮咬了一下,并没有在意。余渊动作也是极快,而且还有身体和沙包双重掩护,下面的人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完成了所有动作,将那枚钢针又放回了沙包上。仿佛没有动过一样。 任务完成,余渊也不纠结,当时退后几步,对着两名弟子说道,“好好好,不让动就不动。死就死吧,尽管来就是了。”说罢,仿佛英雄就义一样,大踏步的走回了圆圈内,也不等对方问话,大声说道,“准备好了,来吧。”倒也有那么几分豪情。 这两名弟子待余渊离开,赶忙看了一眼钢针,发现还在,心中也是一宽,对视点了下头,这边年轻那位听余渊说完,一松那扣环,沙包带着风就飞了出去。这沙包装的也实成,大概有个一百五六十斤,再加上四十五度的滑落斜角,冲击在人的身上不亚于被一辆六十多迈的小轿车撞在身上。确实考验人。余渊只听得脑后生风,连忙将身体放松,意识放空,就在沙包与身体还有几根头发丝线的距离时候,突然罡气外放,在身体外部形成了一个保护层,那沙包便犹如实质的装在了上面。余渊也借势往前一扑,恰好飞到了标尺的边缘地带。 躺在地上的他口中直哼哼,直到那名年轻弟子走到他身边方才艰难的爬了起来。从侧面看去,那个师兄手中正扣着一块黑色的东西,假装整理沙包,将其重新挂在钩子上,悄悄的在沙包上划了几下,迅速收回了袖子。余渊恍然大悟,还真是聪明。那师兄手中拿着的是一块磁铁。千万不要以为磁铁是西方人最先发现的,早在宋代沈括的《梦溪笔谈》中就说过磁石招铁的事儿。虽然沈括的为人不咋地,但书确实是好书。这个世界的人想必也是知道磁铁这一性质的,所以,刚才那个师兄拿的定是一块磁铁,此时沙包上的钢针已然收入了他的怀中,当真是不留痕迹啊。“好,真好,不留痕迹最好。”余渊心中幸灾乐祸的想道。 见到他爬了起来,那位师弟也不废话,对着记录之人喊道,“1239号,通过,1级”又是一个六十分过考,底下有对余渊有印象的人正窃窃私语,“这小子命也太好了,又是压线过关。”余渊也假装被撞得不轻,踉踉跄跄的走下了台。期间他也看了一眼刚才关注自己的那两道目光。马宣若的表情有些担心,而南宫飞鹤嘴角则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余渊明白了,“原来是这家伙搞得鬼啊。” 人员减少后,这轮比赛结束的也比较快,这边最后一个人测试完毕,结果已经统计出来了,南宫飞鹤再次走上了台,手中拿着统计数据大声宣布,“本次考核,共有731人通过,下面进行最后一项考核……”还没等他宣布完,身后突然传来“哗啦,噗通,哎呀……”一连串的声响。他转过头看去,却瞬间变得脸色铁青。原来,他上台的时候,那两名弟子正准备往下抬那个架子和沙包。却不知道怎么了,二人脚下一软,架子倾斜倒下,将二人也砸在了下面。所以才有了刚才一连串精彩的和弦。那架子和沙包原本就不轻,再加上砸下来的高度也有一米多,顿时将两个人压在下面直哼哼动弹不得。 这二人可是南宫飞鹤的亲传弟子,如今出了这个洋相,丢的是他的脸啊,两个天人九境中第三境界的弟子,居然被几百斤的重量压垮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啊!“还不快滚下去!还在这里丢人现眼。”南宫飞鹤厉声说道,那两名弟子却在地上直挣扎,爬不起来,看样子砸的确实不轻。只有余渊知道,这二人是那个叫什么筋骨软的药效发作了,这才手脚无力被砸在了地下,心中暗道,“看看,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旁边已经有几个长眼色的师兄弟跑了过来,有的抬架子,有的抬人,急急忙忙撤了下去。南宫飞鹤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偷偷看了云中仙那边,只见云中仙面不改色,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这心方才放了下来。继续宣布,“最后一项考核是考仙缘,这一关最简单,也是最难的一关,不管你前面取得了什么样的成绩那都是你个人的实力,靠努力都能够达到,唯有这个仙缘却是天命所在,全靠缘分。”说着他朝下面点了一下头,一名弟子便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余渊定睛看去,那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物体,看形状如同一根树枝,在最上面的主干上还挂着一枚干瘪的如同风干柿子一样的黑色的东西,看不出材质来。而树枝的下端则是不规则的断口,像是被人暴力折断了一样。此时南宫飞鹤再次说道,“诸位,这是我栖仙派前辈留下的宝物,叫做一点仙缘,正所谓仙缘只一点,点成便是仙,有缘之人只要用手触碰这宝物,宝物上面的圣果变会发出不同颜色的光。红色的为优,橙色的为良,淡黄色的为平。无缘之人触碰则不会发生任何变化。现在便开始测试。” 随着南宫飞鹤的命令, 那边一名负责本轮测试的弟子便开始喊牌号了。此时正是午时,经历了两轮考较,有些被淘汰的已经失望而去,但大部分还是留下来看热闹,毕竟多看看,明年自己若是再来也好有个准备。场上的人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开始吃午饭了。那边也有弟子给坐了一上午的七仙送上了午饭。其他弟子也各自分到了餐盒。余渊这边却是毫无准备,本来早上吃的就早,折腾了一上午更是饥肠辘辘,尤其再闻到别人干粮的味道,余渊不但肚子咕噜咕噜的叫,连带着肠胃都拧到了一起去。余渊的眼光左飘右飘,四处巡视,脑子里转着,怎么混上一顿免费的午餐。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七仙后面,脑子里突然一亮,午餐有了。原来马宣若也分到了一份食盒,但她毕竟是个女子,不方便也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吃饭,于是将食盒放在脚边,并没有打开。这一眼就被余渊看到了。他大踏步的走了过去,从侧方绕到了七仙的后面。直奔马宣若而去。 马宣若也是一直在注意他,此时见到他走了过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只是转过身来看着他一路走来。走至近期的时候,余渊一脸正色,对着马宣若拱手一礼,一脸正色的说道,“小生余小渊,此前已然选择投到马仙人门下,此时天色已经过午……”说到这里余渊停顿了一下,面上依然严肃的看着马宣若。对方却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柳眉原本就是眉角上挑,此时眉头又皱出了竖纹,略微倾斜了一下头,似乎再问,你要干什么。 “咳咳”余渊咳了两声,脸上突然堆出一个微笑,“女菩萨能不能化我一口饭吃,实在是饿得难受。” 余渊话音刚落,马宣若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刚忙抬手捂住了嘴巴。怕被身后的几位长辈发现。其实就在余渊走到众人后面的时候,前面的七人已经发现了,只不过听脚步声知道对方武功不高,也就没有在意。等余渊此话一出口,那边紫霞仙子先是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挑了一下,紧接着是马志坚旁边的金光仙方百丈斜眼看了马志坚一眼,那眼神中满是捉狭。马志坚老脸也是一紧,强忍着揍人的冲动,夹起一块酱牛肉放进了嘴里,狠狠嚼了起来,仿佛那块肉是从余渊身上剃下来的。 本来好好的一句话,放在余渊嘴里这么说出来,就变成了满是调戏的味道。一个没入门的准弟子,调戏一脉之首的女儿,偏偏这一脉多少年都没收到弟子了,也不能将其如何。你让马志坚说什么?不过马宣若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个人笑起来蛮好看的,而且说起话来也怪有趣,什么女菩萨,什么化一口饭吃,自己从来也听过有人如此说话,尤其是那腔调,本来正正经经的说,却满是一股油腻的味道,偏偏这一切凑在一起还不讨人厌,好生奇怪。 说起调戏女孩子这件事情,余渊此时做起来那是游刃有余,而且绝对不会引起对方的不满。因为,穿越而来的他,在心中是将女人作为平等的对待的,即是是调戏,也是守着现代世界中的准则,不淫不秽不下流。心中抱着最多就是口花花占占嘴上的便宜,心底从来没想过滚床单什么的事情,和燕鲛的时候就是如此,所以心正则百无禁忌。不管他做出什么事情,都不会给对方留下猥琐下流的感觉。反倒是有一种男女之间相互吸引,情绪被调动起来的感觉。这个就是所谓的情调吧。 反正这次马宣若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是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食盒,随后又用下巴往远处一指,示意余渊拿到那边去吃。余渊也是识相,赶忙猫着腰,临起食盒,一路小跑去了旁边一块人少的地方,拉开架势,打开食盒,甩开腮帮子一顿狂搂。他是真饿了。是肠胃的饥饿,可不是别的。还别说栖仙派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一荤一素一大碗米饭,余渊风扫残云一般三下五除二便吃掉了,肚子这才消停。果然是肚里面有食心不慌啊。余渊抬手抹了一下嘴巴,简单将碗筷放进食盒中,又是一路小跑给马宣若送了回去。再次对马宣若施礼道,“多谢女菩萨。”这回语气诚恳,说的是一本正经。可马宣若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此时还食盒与刚才讨食盒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和表现这也太大了,为了一口吃的,至于吗?余渊觉得,“至于。”因为上辈子挨过饿,这辈子再也不想再饿着了。 那边测试已经过了一小半人了,余渊赶忙拱手和马宣若告辞,“这份人情,余某记下了,等日后定然数倍奉还。” 对于余渊的话马宣若只是当做一句客气话听着,即是入门对方也就是个三代弟子,还要叫自己一声师姑,虽然自己这个师姑并没有什么实权,但还不至于有什么能让一个新入门的三代弟子帮上忙的。于是也就笑笑罢了。 余渊转身离开,回到擂台之下发现,这一关还真的不太好过,上台的选手几乎一多半都被淘汰掉了。莫非真的有仙缘这种东西。又观察了一会,却始终不得要领,看来还要亲身去体验才会知道里面的玄机啊。时间过得飞快,终于余渊听到上面喊道,“1239号,上台考较。”余渊连忙应声,快步向台上走去。就在他脚步登台的时候他感觉一道杀气扑面而来。脚步一顿,旋即恢复正常,因为他知道那只是因为他感觉敏锐,察觉到了对方带有杀意的目光,并非是有人暗算他。循着杀气来的方向他抬头看去,那杀气的来源竟然是他? 第58章 月下偷情 本来余渊觉得那杀气的来源应该是南宫飞鹤的,毕竟自己打碎了他的如意算盘,没想到那杀气来的方向竟然是七仙中的青玄仙人。“奶奶的,这是个什么情况?”余渊一时也搞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因果了。转头看去,这边南宫飞鹤当然也很是很愤怒,此时他已经知道自己两个徒弟是被自己的毒针伤到了,可复了一下盘,从哪个方向分析,整件事情都不肯能是余渊干的,他也和云中仙简单汇报了一下,最后的出来的结论就是,除非余渊能够有超过云中仙的身手,否则完全不可能在众多高手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同时暗算两个天人三境的弟子。这个猜测显然不成立。所以,最后他只能将问题归结到两个弟子是自己不小心被误伤到了,而余渊则是幸运的没有被毒针刺中。这个推论听起来意外和偶然的含量大了一点,但和余渊比云中仙武功更高的推论相比,这个显然更加真实,跟令人信服。余渊若是知道了南宫飞鹤的推论估计能笑破肚皮,果然还要身手也要有猪对手配合啊。 放下心中的疑惑不管,余渊走到那个叫“一点仙缘”的物件面前,仔细观瞧才发现,这个东西看起来材质居然和黑螭一模一样,仿佛是从一根树上锯下来的,前半部直的做成了黑螭,后半部带有枝丫的做成了这个东西。再运足目力去看,在主干上面竟然还写着无涯两个字。 “我叉,无涯,端木涯,别玩我啊!!!”余渊脑洞大开,将记忆中所有资料进行整合,飞快的得出结论这东西很可能就是当年端木涯的法杖,在与盛奎尔最后一战时候被打断了,剩下这一节被栖仙派保留,作为圣物留了下来。 而事实上余渊的猜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这个果真是端木涯的法杖,在发动最后攻击的时候断裂开来,剩下的这部分被栖仙派留下却多少年来没有人能够激活它的用途。只能当做是一个考验入门弟子的工具。还取了一个俗的不能再俗的名字,叫什么一点仙缘。这个无涯确实能够检测到人的意识是否强大。意识越强大它上面储存神识的果实呈现的色彩就越鲜艳。但这无涯,原本在端木涯手中,那果实是透明的,能够发出白色光芒的球体,好像灯泡一样的东西。这才是无涯的终极状态。当然了,它也可以随着掌握着的意识,收起光芒变成黑色果实的样子。否则拿着它就相当于点了一盏明灯一样,偷袭别人或者是想要藏身的时候咋办? “这位兄弟,还请握住一点仙缘,开始测试。”这回主持测试的栖仙派弟子看起来二十六七岁,已经有了成熟稳重的感觉,说起话来也是不沾一点烟火气,倒是令余渊感觉非常舒服。 “多谢师兄提醒。”对于别人的客气,余渊自然也是礼尚往来。说罢,伸出手去,慢慢握住了无涯法杖的主干,心中默念一声,“无涯,今日你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随着他的念头兴起,他的心中也是豪情万丈,端木毅,端木涯那个时代的英雄,分别以不同的方式与余渊相遇,将属于那个时代的辉煌与荣耀,热血与激情在不知不觉间注入了余渊的血脉和灵魂之中,此时此刻,他甚至能够听到那个时代发出的回声。血液渐渐热了起来。体内的仙心练法功法,也开始加快流转,顺着手掌流向无涯,然后在流淌回来,在二者之间不断的循环。余渊若以若现的感觉到对方似乎已经有了心跳,下一秒就要醒来。 可惜,很尴尬,这边余渊已经澎湃到了大江奔涌的临界点了,那无涯却连一丝淡黄色的光都没有闪耀。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躺着,十秒,二十秒,一分钟过去了。余渊的血终于冷了下来,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玛德,真是一回主动换来一生内向……”相对于余渊的着急,那边马志坚父女二人更是心焦,眼见着就差这临门一脚了,余渊却萎了,难道真的是天要绝了这一脉吗?尤其是马志坚,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蹦起来了。 “这位兄弟,请退后,你失败了。”主持测试的弟子温声提醒到。 余渊还是不死心,说道,“再等一会。” 那弟子果然是真君子,也不催促,任凭他又握了三十多秒,依旧没有反应。于是好心再次提醒,“这次可以了吗?” 余渊心火都要蹦出来了,心道:“娘的,老子可是被你主人灌了顶的。”嘴里却只能回答,“再等一下。” 那弟子也是宽厚,道,“最后十吸。一,二……八,九,十,时间到了,还请……”他本想说,时间到了还请退后。就在这个时候,擂台之上突然爆发出一片光亮,原本就是大白天,可这光亮却将整个擂台包裹在了一片光海之中,外人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团光。而此时的余渊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那是端木涯与盛奎尔最后一战的景象。山崩地裂,石破天惊。最终端木涯将自身所有神识都注入了无涯之中,发动了提前布置的绝杀阵,与盛奎尔同归于尽。无涯也在那时断裂成两半,另一半仍然留在了栖仙洞中。在那一刹那,余渊似乎听到了无涯痛苦的哀嚎,那是失去挚友的痛哭。心中恍悟,原来无涯也是和黑螭一样是有了初步意识的神兵,甚至拥有了一部分人类的情感。 一晃数万年过去,故友凋零,伤残的无涯只能自己在悲伤中陷入了深眠。那些对测试者的反映,不过是它无意识的对神识波动做出本能的回应而已。而当余渊握住它的那一刹那,余渊体内被端木涯灌顶,始终处于自动运转的仙心练法功法,突然以余渊的手掌为门户,很自然的流淌了出去,沿着无涯内部的自有脉络开始流转,最后再流回余渊的身体中,相当于余渊挂了一个大的外循环,不断激活无涯的内在活力。只不过那枚果实已经干瘪的太久了,急需能量来充满,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就像是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再次充电的时候也要有个蓄能的过程,然后才能开机一样。 虽然这个过程有点长,但好在在最后的时刻它还是苏醒过来了,受到仙心练法功法的刺激,在第一时间它释放出了此时的最强姿态。但爆发过后,激情释放完毕,还是要回归平静的。擂台上的光芒一点点的黯淡下来,露出了擂台上吓傻了的那个弟子,还有将无涯举在空中的余渊。他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结果。此时那无涯上的果实还闪耀着白光,虽然不刺眼,但确实挺抢眼,余渊心中暗道,“哥们,别这么张扬好不好,我可是要低调啊。” 无涯仿佛听懂了余渊的话,光芒突然收敛,熄灭,再次恢复了原本黑色果实的样子,只不过这次好像丰盈了一点,不像刚才那样干干巴巴了。余渊假装畏畏缩缩的将它放回了托盘上,一脸惊诧,无辜的看着那个吓傻的测试弟子,脸上分明写着,“这是怎么个事儿?和我可没关系啊?”南宫飞鹤此时也已经傻眼了,从来没看到过这东西有如此激烈的反映。就是听说也没听说过啊。这东西一直以来就是当做鸡肋一样的存在,每年也只有收徒大典的时候才出来和大家见上一面,此后便一直收藏在那个占着茅坑不拉屎,靠祖上余荫混上二长老位置的马志坚手中放着。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从开山立派开始,这东西就存在了一直传到了现在。最多算个古董或是吉祥物一样的存在吧。但眼前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啊? 那边云中仙也是一头雾水,弄不清情况。马志坚的眼睛却是雪亮雪亮的,就差没放出光了。仿佛刚才那些光芒都被他吸入了眼睛里一样。“传说是真的,老祖宗说的是真的,真的遇到了那个人了。”马志坚心中翻腾着,激动着,澎湃着。马氏一脉终于要重见天日,重创辉煌了。当年马天明传下来的那件事儿,历经了千百年传承的秘密,如今终于在他的手中实现了,他怎么能不激动呢。但表面上却不敢露出一点端倪,拼命的压制着情绪。 此时南宫飞鹤已经走了过来,对着云中仙施礼道,“掌门师尊,您看此事要如何处理?”云中仙略微思索了一下,转头看向侧面的马志坚问道,“马师弟,这宝物是你马氏一族留下来的,你来做定夺吧。”马志坚闻言一愣。这么多年了,自己云中仙还是第一次让他做决定。以往他这一脉做多也就是拥有一票的决策权而已。此番也不知道云中仙是什么意思,毕竟他如今在栖仙派的处境非常的微妙,不禁沉吟了起来。后面的马宣若却没有这么多的心思和顾忌,见父亲不说话,生怕错过了这个唯一的收徒机会,忍不住发声道,“父亲,既然一点仙缘有了反应,虽然和此前的不大一样,可从气势来看,比什么红的黄的要威风多了。依女儿的看法,有变化就是有仙缘,至于等级,我们这一脉就他一个人报了名,就算定为最低等又如何。” “住口,你一个女孩子家懂什么,帮派大事儿岂容你一个二代弟子置喙。”马志坚出言呵斥。 马宣若却不以为然,撇了一下嘴,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 马志坚此时心中却是暗自夸奖了女儿一句,“好女儿,你爹我正不知道如何应对呢,你这一出声,正好给了爹爹台阶。”随即,对着云中仙说道,“师兄,宣若虽然多嘴但说的也是这么个道理,如果就此将其淘汰,恐怕也不能服众,反正也是入我门下,师弟我也就僭越做主一次,算他通过了吧。”这话说的虽然客气,但却将最终的结果拍定了。你云中仙不是问我如何处置么?我就直接定下来通过了,你若是不答应,就说明刚才就是虚情假意的在作秀。 云中仙闻听马志坚如此说,也明白对方的意识,当下点头道,“全凭师弟做主了。”心中却是不以为然,只不过就是个毛头小子而已,莫非还能给你一脉逆天改命不成?用不了多久,找个机会废了他就是,就像此前那几个不知死的东西一样。 “多谢师兄成全。”马志坚点首道谢。这边二人的对话南宫飞鹤也听得清清楚楚,看了云中仙一眼,对方点头示意,这才转身走回擂台附近,点手将那名负责测试的弟子喊了下来。交代了一番。那弟子点头应是,翻身跃上擂台,朗声宣布,“1239号,通过,1级”余渊又表演了一次如释重负和欢欣喜悦的戏码,随后便走下了擂台。那边马宣若也露出了笑容。毕竟通过了这场测试,余渊就算是他们这一脉的弟子了。而且她这一辈只有自己是二代弟子,这个余渊几乎板上钉钉就是她的徒弟了。毕竟是女孩心性,一想到自己就要当师傅了,心中也是一阵欣喜。 选拔继续进行,本来余渊的号牌就比较靠后,两次淘汰后,在他后面剩下的人也不多了,未时将尽的时候,第三场测试终于完成了,南宫飞鹤再次登上擂台,手中依旧拿着一张记录数据的纸,对着众人朗声宣布,“此次测试,通过者127人。”下方顿时传来一片哗然之声,没想到熙熙攘攘将近两千多人来拜师,却只有一百冒头的人通过初试,当真不容易。南宫飞鹤停了一会,待底下渐渐安静后,继续说道,“今日大典就进行到此,通过考较的弟子留在原地等待安排,没有通过的,获得外门弟子资格的到山门前集合,由外门执事给另做安排,其他人等还请离山。诸位,请吧……”言毕跳下擂台,直奔七仙这边而来。这边七仙也是坐了一整天了,纷纷离座,相熟的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边说边走,也离开了会场。只有马志坚和马宣若父女二人无人理会,自顾自的推着双轮木车离开了。 人群散的也快,不一会场地上就剩下一百多入围的弟子了。原本一百多人也不少,可与刚才人山人海的景象相比之下,演武场上顿显冷寂。只见两名栖仙派的弟子走了过来。其中一人说道,“各位师弟,请拿好自己手中的号牌,我来点名,每十人站一组,列好队。”随即便开始点名,场上众人按照号牌自觉分为了十三支队伍。 余渊恰好在最后那支七人队伍当中,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同队之人,那个在千帆岛一起上船党的高大青年赫然也在这一堆人中。那青年似乎也认出了他,二人眼神相遇之时,对他点了一下头。余渊并不在乎他是否认出了自己,本来当初上船到时候二人就几乎没有交际,而且最后自己趁乱登上燕鲛的船,李家货船上的人也没有人注意到。唯一知情的鹿海山已经身死,连尸体都喂了鲨鱼,自己余小渊这个身份依旧是安全的。面对对方的点头,他也回报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算是打过招呼了。毕竟就算自己不需要,但多个朋友多条路,你知道哪里能够遇到谁?什么地方谁能拉你一把?酒屠说过,知交满天下方才是英雄,余渊深以为然。 分好队伍后,两名弟子在前面引领,带着众人从演武场走了出去。 大约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了几处楼阁和一个个院落。一名弟子对众人说道,“各位师弟,前面就是我等三代弟子的住处了,那间最大的院落便是今晚你们临时休息的地方。且站好队伍听我指挥,莫要喧哗,惊扰了各位师兄的修炼。”说罢,带头引路,直奔那座最大的院落而去。来到院子门前余渊抬头望去,只见门上高悬一块黑色大匾,上面用红漆写着的登仙院三个大字,字写得古意盎然,牌匾也满是岁月痕迹,一看就不是近百年的东西。从运笔脉络和蕴藏的笔意来看,轻盈洒脱,缥缈随性,写字之人定然是一位剑道高手,而且是以剑入书,造诣匪浅。余渊暗道一声,“莫道天下无英雄,英雄只在江湖中,这栖仙派也是富过的。” 走进院门可以看到,整个院落大的令人咋舌,绕过大门前影壁墙,正中间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之上散落摆放着一些日常练武用的器械,地面夯实平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上面踩踏才将那些黄土压的犹如石板。单一个大院就有近千平。在大院四周除了进来大门的方向是一排围墙,下方种着轻松翠柏、时令花草意外,剩下三面是三排长长的房屋,看起来和后世的宿舍相差不多。余渊猜想这里应该就是三代普通弟子的住处了。果不其然,二人带领众人走进院落后,其中一人便说道,“你们这两晚暂时先住在这里,等正式入门后,按照每个人拜入的师门在重新分配屋舍。”说罢,示意另一个弟子开始分配房间,另一人领着队伍,一直走到了东厢房,开始分配。余渊注意到,他们分配到的房间都是在东西厢房,想必正方应该是当下三代弟子住的地方。 而事实上,他猜得也没有错,正房确实是当今三代弟子的住处,但却只是普通弟子的住处,那些比较优秀的,如林峰之等人都已经搬出宿色,在自己师尊宅邸附近居住了。很快房屋分配完毕,二人一个房间,余渊好巧不巧居然和那个大个子青年分在了一个房间。二人进入房间后,不由相视一笑,彼此之间也确认都没认错人。便开始互相介绍。那大个子名叫路拾来,因为是养父从路边捡来的于是就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后来养父不幸亡故了,无依无靠便想找个地方混口饭吃,听人说栖仙派收徒大典开始了,他便从东海搭船来了。他投的是五仙霹雳仙门下。二人各叙年齿,那青年别看长的大,居然只有十七岁半,还小余渊一岁,于是便以兄弟想称。余渊为兄,路拾来为弟。 二人相谈正欢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一串铃铛声,紧接着一个声音喊道,“各位师弟,用餐时间到了,请随我去饭堂。”听声音正是刚才带领他们来的那个弟子。二人也刚忙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在那名弟子的引领下,出门右拐,过了大约四个院门,便到了饭堂。那饭堂院门上也有一块匾额,上书“五谷斋”。进到院内只见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院子不比余渊他们住宿的地方小,但人也更多,看服饰有一些二代弟子也在这里用餐,只不过是吃饭的地方不太一样,看起来更高级一点而已。余渊他们按部就班的排队,随后领到一份餐饭,看了一眼两荤两素,还不错。那名带他们来的弟子还特意交代,饭管够添,菜却只有这一份了。 余渊和路拾来二人倒也不在意,反正有饭管饱就好。二人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将饭菜放在桌子上,便海搂了起来。余渊还好,中午蹭了马宣若一顿饭,那路拾来想必是中午也没准备干粮,此时饿得正紧张,连吃了三碗干饭还没饱,食盘里面的菜却见底了,这边余渊倒也不饿,于是将自己的食盘顺手推了过去。路拾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憨憨的笑了一下,也不嫌弃,也不客气,闷头又干了三碗干饭。见他这个吃法,余渊突然想到,是不是这货小时候就是因为能吃,家里养不起才被抛弃的? 这边路拾来闷头吃饭,那边余渊无事可干,便抬头左看看右看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人,这个算是杀手的职业习惯吧。猛地他看到一个倩影,正在靠大门的柱子后面,向他这个方向看来,仔细一看,竟然是马宣若。对方见到他看到了自己的时候,居然轻轻抬起手来,伸出一个食指,向内勾了几下,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弄得余渊一愣,心中纳闷,这是个什么节奏? 但眼见着美人已经离开,顿时也不再犹豫,对路拾来说了一句,“等我,我去趟茅厕。”随后就跟了出去,远远的坠着马宣若的背影,一直跟到了院门外。马宣若方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跟了过来,便从袖口里隐秘的滑落一物,随后又继续往前走了。余渊抢走几步上前,假装整理鞋子,将那物捡了起来,见是一个小纸团,便也不细看,收入袖中,抬头向前望去。 那马宣若果然没有走远,眼见着余渊将纸团捡了起来,方才对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余渊也不停留,迅速的转头走回了院里。当他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路拾来也正好吃完了,两个食盘都是光光的连菜汤都不剩一点。路拾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对余渊说道,“哥哥,午时没吃饭,饿得紧了。”余渊也是不以为然,笑道,“饿了吃他的就好,这栖仙派总不至于被你我吃穷了吧。”说罢两个人又是相视一笑,倒觉得很对脾气。 吃罢了晚饭,众人陆陆续续的都回到了住宿的院子里,余渊趁着路拾来上茅厕的时候,打开纸团看了一眼,一行娟秀的小楷跃然纸上,“子时院门口见。”余渊将字条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见没有其他的都玄机手指发力,将其震成粉末,洒在地上,丝毫不留痕迹。心里却是思绪纷飞,“奶奶的,我就那么玉树临风吗?这桃花运又来了?”转念又是一想,“不对啊,就是对方春心萌动,也不至于忍不了这两天了,过两天自己就入到马志坚一脉了,到那时候怎么相处不行,何必今晚呢?”一时之间也抓不住要领。索性不想了,就等着子时一到,赴约去再说。 忙碌了一整天,回来不久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便也都乏了,天色也黑了下来,二人也不掌灯,脱下衣服,上榻倒头便睡。房间内南北各有一张床榻,余渊的在靠南,路拾来的靠北,倒也相互不影响。余渊先是睡了一会,这边听着外面打更的时间,算计着子时将至了,于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轻轻用指甲挑出一点点的药粉,放在手心,运转内力,只见那粉末一点点的化为飞烟,神不知鬼不觉的飘向了路拾来。不一会,那边的鼾声便更响亮了。余渊悄然起身,穿好衣服,推开房门,沿着房檐根,轻身而行,直接来到了院门前。小心的拨开门栓,将大门推开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小缝,挤了出去,有将门随手带上。背靠大门往远处看去。大门对面一棵老树底下,赫然站着一个女子曼妙的身影。见到余渊出来,轻声说道,“跟我来。”这好似月下偷情的感觉,让余渊心头顿时一热。 第59章 故事背后的事实 不过yy也就是个yy,就算马宣若少女思春也不会这么直接。说完话,她便在前面引路,闪转腾挪,躲过了两三波巡夜的弟子,方才在一处院落外停住了脚步。伸手向大门推了过去,大门应手而开,错开了一条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闪身马宣若便先闪了进去,余渊也随后挤了过去。心中暗自怀疑这阵子是不是胖了,不然前凸后翘的马宣若都轻而易举的进去了,自己为何觉得有些挤? 当然,这种龌龊的想法,马宣若是不会知道的,她领着余渊直奔正房而去。余渊打量了一下周围,院子不小,周围的房屋看起来规模也足够大,只不过看起来有些破败的感觉,想来也是好多年没有修缮过了吧。和他见到的其他栖仙派的建筑有些不太一样,估计这里应该是马家父女的地盘,都破成这样了也不修理一下,也可见这父女二人在栖仙派的日子不好过啊。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余渊觉得一会马志坚大概就会揭露谜底了。 随着正屋房门被推开,一盏昏黄的油灯下,马志坚正坐在那辆双轮木椅上闭目沉思。听见房门被推开,也没有睁开眼睛。马宣若轻唤了一声,“爹,人带来了。” 马志坚嗯了一声,并没有睁开眼睛。却向旁边的椅子指了一下,示意余渊坐下。余渊当下也不客气,一屁股便坐在了椅子上。椅子发出了吱呀一声呻吟,也是个老物件了。就在余渊坐下的那一瞬间,突然感觉有一丝意识渗透了过来。受端木涯灌顶的仙心练法顿时自动运转了起来,就要将入侵的意识吞掉。可余渊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一缕意识肯定是马志坚的,看对方此时紧闭双目,似乎是很装逼的样子,其实应该是驾驭意识辛苦,不得不封闭六识中的视觉,才能稳住心神,将一缕神识侵入自己的脑子里。这是想试探一下自己的虚实啊。想起端木涯临别时候,让他将仙心练法功法传下去的托付,再加上端木涯曾经说过原本栖仙派有过修炼这种功法的弟子,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失传了。两厢比照之下,余渊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知道,对方并没有恶意。退一步说,就是对方有什么企图,如此规模的神识,还不够他塞牙缝的。于是,放开一个缺口,输出一段神识,将入侵来的意识包裹起来,任由它进入灵台的位置。人也不出声,静坐在那里任凭对方施为。 那股神识在余渊意识海里面游荡了好一圈,就好像是一个气球,飞入了广阔的天空一样,四处都是出路,没有阻挡,却什么也没有发现,最后,不得不按照原路退了出去。余渊的意识海原本因为他穿越者的身份就要比正常人广阔不少,后来又在海底受了炎丰木和端木毅的双重神识冲击,更是拓展了不少,再加上风三娘对其神识的锤炼,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广阔,坚韧程度。最后,端木涯的灌顶功法,如同建筑师一样,将这个宽阔的看不到边际的意识海,打造成为了一个强大的堡垒。可以说在他的意识海中,余渊的意识就是绝对的造物主。如果有必要,余渊的神识甚至能够沿着对方意识侵入的路线反噬过去,吞掉对方的意识,让其变成阿瓜。不过,显然,此时余渊并不想那么做。 当那一缕意识回归的马志坚身体里后,他长吐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此时,他已经完全相信,余渊便是传说中的那个人了。看了一眼马宣若,对她道,“宣若,你先去门口守着。”马宣若点头走了出去。这边余渊好生失望,原本以为是红袖添香,没想到却是渔翁对句。 马志坚当然不知道这小子心中的龌龊,看着他说到,“后生,你叫余小渊是吧。” “弟子正是余小渊。”余渊站了起来,拱手回答,并没有失了礼数。 “好好好,你先坐下,我要说的事情有点多,你且慢慢听。” “请长老教诲。” “你可知老夫今晚唤你前来,适合原因吗?” “如果弟子没猜错的话,大概是因为今天测试的时候那一点仙缘异样的反应吧!” “少年人果然聪明。确是为此。你可知道,那一点仙缘为何呈现如此异相?” “弟子不知。” “余小渊,我再问你一句,你可是自愿投入我这一脉?” “弟子自然愿意。” “那我若是告诉你,我这一脉在栖仙派中最是势微,甚至已经没落到了即将消亡的地步,你可还愿意投入我的门下。” “说实话,弟子确是对栖仙派各支脉事前没有做过功课,选择您老这一脉也是随机兴之所至,后来看到……”说到这里,余渊停顿了一下。 “但说无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老夫还要那份面子吗?”马志坚虽然腿有残疾,但却人如其名,有着一种坚韧的劲,毫不掩饰自己在派中的尴尬。 “那弟子就直说了,看南宫飞鹤对待长老的态度,弟子虽然不知缘由,却也知道您这一脉在栖仙派中,恐怕连个二代弟子的势力都不如。弟子确实有些后悔。”看了一眼马志坚,对方的面色虽然有些涨红,却并没有恼羞成怒,对此也是默认了。余渊继续说道,“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余小渊绝非是贪图富贵,出尔反尔之人,只要您老行得正坐得直,弟子愿追随左右。”余渊这话说的铿锵有力,不卑不亢,既是大实话,又入情入理,这边马志坚听得也是连连点头。 “好,后生,若是你直接用大道理来回答老夫,老夫倒会怀疑你的企图,如今你先说出了自己后悔,然后再讲大义,老夫反倒是感到踏实率真。果然没有看错你,他日你绝非是池中之物。”马志坚闻听余渊的回答,不由老怀大慰。 “长老过奖了,弟子只是不愿做那背信之人。”余渊这话说的属实。 “好好好,那老夫也不会令你失望,你若投入他人门下,我还不敢说些什么,入了我门,你今后的成就必然无可限量。”马志坚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对余渊是满意至极,甚至给人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错觉。 “千万不要以为老夫是在说癫话,我这一脉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便是掌门也不知道,你且听我说来。”随后,马志坚双眼望向窗外,似乎要穿透窗户,穿透时光,回到那个马家最为辉煌的时代。从他的口中,缓缓流淌出一个埋藏了千百年的关于大仁大义,大喜大悲的故事。 话说当年栖仙派是有两套练功的绝学,一套是炼体神功,另一套则是修心的功法。二者兼修,方能成就大道,纵横江湖,所向披靡。也就是当年云外天之前的栖仙派最为闪光的黄金时代。然而,自从云外天殉难以后,栖仙派仅存一位最小的长老马天明,无论是武功还是魄力,与其师兄云外天都是天壤之别。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云外天故去没几年,栖仙派的藏书楼又被雷击,里面的典籍几乎被大火烧光,幸运的是栖日神功被抢救了出来,不幸的是仙心练法被彻底烧毁了。幸好马天明虽然修为不到,却也修炼过仙心练法的前半部分,便写了下来。而后半部分自此也就失传了。 过了十年,云外天的儿子修炼有成,武功超越了马天明终于能够独当一面了,马天明毅然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他。自己退隐,坐到了栖仙派第二仙的位置上,从此不理世事,一门心思钻研如何将仙心练法修补完全。可门派中一些激进派却不如此想,他们认为,马天明的让贤是顺理成章的,原本这个位置就是云家的,他坐了十年也够本了。而且,他们不看马天明在危难之下挑起了栖仙派的重担,反倒诟病他的无能让栖仙派落魄了,甚至遭受天谴,失去了武功秘籍。这就好比是一个富家子弟,家道衰落后不奋发图强,自求上进,反倒是怨天尤人,将罪过扣在别人的头上。于是马家从那时候起,便被栖仙派的主流一点点的隔离开来。虽然世袭了第二仙的位置,却无权无势,甚至有时候受到排挤。 马天明也没想到人性居然如此丑恶,至死他还念念不忘要将仙心练法修补完整。可惜这个愿望至今也没有达成。后来,因为仙心练法的不完整,另外六脉便开始主攻修炼栖日神功,他们发现即便没有仙心练法的加持也并不影响栖日神功的修炼,而且似乎修炼的速度更快。于是索性彻底放弃了对仙心练法的修炼。唯有马天明的后人,听从了先祖的告诫,保存着那半截被称作一点仙缘的半截法杖,还有马天明最后的预言,“有一天,这件宝贝大放光芒的时候,就是马家从新崛起的时候。我之后辈,世代修补仙心练法,不修补完整我死不瞑目。”马家后人自那以后便守着这个遗言,在栖仙派一点点变本加厉的歧视中生活了下来。直到马志坚这一代,他都以为所谓的宝贝大放光芒是老祖的一种比喻,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是写实的,难怪他会不顾一切的将余渊深夜召来。 而那些修炼栖日神功的六脉,也渐渐发现了其中的弊端,神功修炼到后期,人的性格会变得越发暴躁,甚至是嗜血。发现这个问题后,各支脉也明白这是没有修炼仙心练法的问题。于是,又开始将仙心练法捡了起来。可惜因为功法的残缺,二者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契合了。在前半段,二者还能保持同步,但栖日神功的后期,便没有同等级的仙心练法加持了。于是各脉,也在不断的改良完善仙心练法的后半部分,甚至开始改良前半部分,使其走了另一条路子。最终走出了不同的路数,却终是不得要领,外表越来越是道骨仙风,可道心却是始终被欲望所困扰,这也是余渊当时能小施手段,就能够将林峰之搞崩溃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而马家的后人,为了弥补先祖的遗憾,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研究仙心练法的后半部上,甚至到了马志坚祖父这一代开始,已经接近于魔怔了,几乎放弃了对栖日神功的修炼。更悲催的是,这仙心练法本就是端木涯修炼神识的功法,和内力完全不搭边。说的简单一点,原本这就是修炼灵力的功法,被栖仙派的老祖拿来作为清心定性的功法,这倒也没什么,算是对症。可这种功法原本的战斗力完全没有传下来。这也导致了修炼仙心练法之人,没有战斗手段,逐渐被派中弟子所嫌弃。 到了马志坚这一代,为了专研仙心练法,始终没有将栖日神功修炼的过高,堪堪控制在仙心练法能够控制的范围内。所以,身为如今一代长老的马志坚,论武功修为,只不过比二代弟子平均水平高出一线,处在玄天一境。在门派中的话语权就更少了。如今眼见着余渊这个先祖预言中的人物出现了,马志坚如何不激动呢。 听罢了马志坚这一段讲述,余渊忍不住长叹一声,“果然自古忠义之辈多冤屈,马天明如此胸怀,马氏一脉如此为栖仙派付出,居然落得进入这个地步,当真是天道不公啊。不过也不敢这样说,毕竟千年岁月,马志坚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余渊心中还有个疑问,便开口问道,“长老一脉果然是义薄云天,更是忍辱负重,令弟子佩服,但弟子还有一事不明,若是按照长老所述,最多马氏一族在栖仙派中不受待见也就算了,为何弟子明显感觉到掌门云中仙和三长老青玄仙对这一脉有着明显的敌意呢。” 马志坚闻言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这个说来也是因为老夫无能啊!本来到了先父当家的时候,马氏一脉在派中还是有一些话语权的,可惜传到老夫手中,因为实力不济,更是被云中仙掌门看不起,不过因为身处二长老的位置,对派中大事还算有一票决策权,方才没有被彻底的边缘化。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也正是因为这一票的决策权,引来了掌门的窥视。这栖仙派外人看来是一团和气,其实七仙之间也有亲疏,以云中仙为首,云霄、紫霞三人是一派,另一边以三长老青玄仙为首,金光、霹雳三人为一派,形成对立,虽然云中仙这一边因为有着掌门的权限占有一线优势,但最终的结果还要看我这一脉到底投哪一边的票。此前两派也都拉拢过我,可惜我只想着如何将仙心练法恢复完整,谁也没有答应,派中之事,也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做出决定,算起来两方我都支持过。可惜……”说到这里马志坚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释放一下心中混乱的情绪。 这种情况余渊是太了解了,两派相斗,你以为你站在中立的位置,两不相帮就能够置身事外了,简直是开玩笑一样。不站队的结果就是被两队都针对。马志坚这样做的结果不用再往下说也能够想象的到。这个马志坚就和后世的It男差不多,干业务可以,搞事情,呵呵……但是这个都说也就是被排挤,不至于达到仇视的地步啊? 马志坚很快平复下心情,继续说道,“可惜这两派都不理解我的想法,反倒是以为我是墙头草,双方便开始明目张胆的排挤起了我。那掌门云中仙更是提出,让他云中鹤,接替老夫二长老的位置,原本老夫也并不在乎这些虚名,可一旦没有了长老的头衔,我们父女二人每月的供给钱也要被削减掉,到时候我们又没有其他的收入,如何还能潜心研究恢复功法。所以老夫自然不会同意。后来就在十年前,云中仙又安排云中鹤故意与老夫口角,随后以掌门身份执掌门规,让我二人在擂台上决一胜负。表面上看长老对阵执事,算是占尽了便宜,可偏偏老夫这身手比那云中鹤还要差上一筹。无奈门规如此,掌门又有命,当时青玄一派也想借机除掉老夫,争取安排自己的人,于是,在后面也是推波助澜,这件事情最终便定了下来。” 言及此处,马志坚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轻轻拍了两下,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天见犹怜啊,那场比武到最后,老夫侥幸凭借几代人参悟的仙心练法唯一一招攻击之术,以一丝神识冲入了云中鹤的灵台,使其呆滞了一瞬间,方才被我一掌击在气海,饮恨败北。唉,那一战虽然胜了,却也留下了无穷的后患啊……”马志坚在次叹气,这一会老人已经发出了数声叹息,足见这些年来他心中承受了多少的委屈和苦闷,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方才合盘倾吐而出,真情不自觉的流露出来。 平息了一会情绪,马志坚继续说道,“正是那一战,云中鹤气海被破,从此武功尽废,断了修炼之路,我和云家的仇也便种下了。可老夫也深受其害啊,那云中鹤最后含恨一击,虽然我躲过了要害,却还是被拍在了脊椎之上,从那以后腰部以下便失去了知觉,无法再直立行走了。”说罢,马志坚又拍了怕自己的大腿。 “弟子略通医术,长老若是信得过,可以先让弟子检查一下。”余渊说道。 “不急,不急,这些年宣若也给我找了不少名医,可惜都是束手无策,老夫也不奢望了。倒是你有心了,十年了,也不急于一时,老夫先将这些旧事交代完再说,憋在心中许多年了,如今说出来,自己反倒像个听故事的人了。”马志坚自嘲的笑了一下,接着说,“若说和云中仙的仇恨老夫也要负一定的责任,毕竟废了他胞弟的后半生前程,可那青玄的怨恨,老夫却背的冤枉啊……” 第60章 你说啥 听马志坚如此委屈的语气,余渊也是纳闷,仇就是仇,恨就是恨,还有什么冤枉不冤枉的?马志坚也看明白了余渊的疑惑,又是一声叹气,说道,“那青玄原本有个叫做展云飞的徒弟,天资极好,二十几岁的年纪修为就已经突破天人境,进入了玄元一境。二代弟子中已经无出其右,据说青玄也有意以后将长老之位传给他。可那小子却是色欲熏心了,三年前若瑄方才十八岁,唉……”说到这里,马志坚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语调中夹杂着愤怒继续说道,“这小子居然趁她去饭堂取晚饭的时机,在路上堵住她百般调戏。若是他人品端正,青玄能来提亲,宣若也到了年龄,老夫也未必见得不答应。可他竞公然调戏宣若,老夫就再是无能,也忍不下去这口气。于是便将其告到了刑堂,按照派中规矩,打了三十棍。没想到,这番惩戒不但没有警示到他,反倒是激起了他的邪火。棍伤好了没几天,这个畜生居然趁夜摸入了宣若的闺房,若不是那天恰好是亡妻的忌日,我父女二人休息的晚,还不曾更衣便发现了这个畜生,宣若的清白就要让这个畜生给糟蹋了。虽然老夫武功不是那畜生的对手,但我父女二人联手,那畜生害怕事情闹大,只是几个回合便脱身逃走了,却不慎掉下了腰间的玉佩。被我拾到。当晚,一怒之下便告知了掌门。原本只是因为愤怒头脑发昏,只是想找个地方投告,却没想到,一向排挤我的云中仙,居然全力为我父女做主,当即将展云飞拿下,而且连夜将其他五仙召集齐了,令刑堂执事当众审问展云飞。那畜生也是嚣张的紧,不但供认不讳,丝毫不知悔过,反倒是当堂向老夫提亲,说是看上我家宣若是她的福分,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真是气煞人了。当时云掌门也是怒气上顶,将淫、戾、忤等罪过数罪同罚,决定将展云飞挑断手脚筋,废去丹田,而且还要施以宫刑。因为是极刑,所以七仙都要表态。青玄三人自然不同意,云掌门这一派则以他的决定马首是瞻,老夫当时也是怒火上冲,便同意了。最后那畜生虽然留了一条性命却已经是个废人了。没多久便郁郁而终,一命呜呼了。”说到这里,马志坚突然间变得落寞起来,语气中似乎还有一点后悔,余渊不太理解,若是有人如此欺辱自己的亲人,就算是最终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但就冲这种心思,就可以杀掉了。而且从马志坚口中叙述不难听出来,这个展云飞也是飞扬跋扈惯了的人,俗话说打蛇不死反遭其害。若是当年马志坚给了对方一个机会,余渊敢打赌,那展云飞不但不会领情,反倒会加倍的迫害马志坚父女,若是那样,此时这父女的境遇已经可想而知了。所以,他想不明白,马志坚这份后悔是出自哪里? “唉!老夫是真的小看了人心的险恶啊!”长叹一声马志坚继续说道,“事后,老夫才知道,那展云飞是青玄年轻时候游历江湖留下的风流债,只是原配不允方才没有认祖归宗。那云中仙对此自然是知道的,却借我父女之事将其除掉。我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云中仙杀人的刀子,这份黑锅背的太过冤枉。老夫糊涂啊!原本这许多年来马家因为专研仙心练法而疏于修炼,武功修为已经落下了。先祖在的时候还有几个老弟子撑撑门面,可后来到了我这一代,老弟子已经都故去了。新弟子又都大多听说过我这一脉的境况,不愿投入门下,偶有几个不知情的投入我门下,也被云中仙和青玄想办法清理掉了。尤其是青玄仙,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此前那几个无缘无故致残的弟子便是他的手笔。可惜老夫一没证据,二没势力只能忍气吞声。这次收徒大典,就算那南宫飞鹤不有意为难,其实我也是不想参加的,无奈宣若要强,不想让马氏一脉就此沉寂,方才去前去的。没想到居然有缘遇到了你。此番,老夫已经将马家这一脉的前因后果和你说的清清楚楚了,虽然你很有可能是我马家重振雄风的希望,但老夫也不想强人所难,你也听到了,我马氏一脉在栖仙派中如今已经是门庭冷落,力弱势微,而且被两派所敌视,如我们中你所面对的不仅是振兴门庭的重担,更是致残至死的威胁。余小渊,我现在正式以马家一脉当代主事人的身份问你,你可真心愿意拜入我这一脉门下。望你慎重考虑,不愿便是不愿,老夫绝不会为难与你。” 说实话,从今晚见到马志坚开始,余渊就已经后悔了,身在栖仙派中,身为二长老,按照位置来说可谓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可连和自己唯一一个打算拜入门中的后辈相见,也要背着人,如偷鸡摸狗一般,由此可见,马志坚在派中的地位和处境已经不是一般的尴尬了。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年,马宣若一旦出嫁,马志坚这篇文章基本上也就算完事儿了。为栖仙派默默奉献了千年的马家一脉,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亡了。此时他拜入这一脉,绝非明智的选择。 但余渊心中也有另一番打算,从道义上讲,君子中诚信,他既然选择了这一脉,而且人家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背信弃义的事情,他就没有中途反悔的理由,余渊不敢说自己是君子一诺千金,但愿赌服输,他还是能做到的,既然自己已经投错了注,拿到了一把烂牌,那就把别人的好牌打乱好了。从目的性看,栖仙派的云中仙已经和钟有报那一波牛头人比诺陶的余孽勾搭在一起了,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一旦有了师徒的名分,反倒对今后的行动有所限制,所以拜入被主流排挤的马氏一脉对他未来的大计更为方便。还有,这里还有马宣若那样的美女,想来今后的日子不会过的太过单调。 所以,闻听马志坚的问话,余渊毫不犹豫,拱手深拜道,“马家信义千年,百折而不悔,令弟子折服,有幸拜入这样的门庭之下,乃是弟子三生有幸,何来考虑一说。”说这话的时候,余渊心中想到的是马家先祖负重而行,千年无悔,即便是如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已然不言放弃,确实令人可敬,心中满是钦佩,因此语气诚恳,言之诚诚,也是他心中真实的感受。听到马志坚耳中也是诚之又诚,情感满溢。不由得老怀大慰,连连点头道,“苍天不负我马氏一脉千年守候,终于守得云开,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马志坚已经激动的有些哽咽。 按说他如今的修为即便是修为不够,但仙心练法乃是修心修性修神识的法门,也不至于令他失态如此。但一千年了,马家如今备受压迫连收个弟子都做不到,现今突然有了逆风翻盘的良机,你让他如何淡然处之。 “二长老,你可还有事情交代弟子?”余渊眼见着对方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估算一下时间,那边路拾来的药效也快要到时辰了,于是出言提醒马志坚。 “哦,老夫失态了,失态了。”马志坚方才缓了过来,随即道,“该说的老夫也都说完了,既然你意已决,老夫便不再多说了,趁你还没有正式拜入马氏一脉,受老夫一拜。多蒙不弃,为我马氏一脉延续香火。”说着马志坚坐在椅子上,拱手向余渊拜了下去。 余渊哪能任由他拜下去,他心中明白,今日他还算是门外之人,马志坚还能给他施礼,等明日大殿择徒,后日举行拜祖师爷大典后,他就算正式拜入马氏门下了,那个时候马志坚便绝不能拜他了,否则就是以下犯上,乱了纲常。但此时他也不能由着他拜下去,毕竟对方如此年岁且有残疾在身。连忙伸手扶住道,“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马志坚见他拦住自己,心头也是一阵安慰,这后生确实众礼知信,值得托付。于是,也不坚持,对外面轻声唤道,“宣若,你且进来。” 房门应声而开,马宣若迈步进屋,估计刚才也没走远,屋内的对话,想必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爹爹,说完了吗?” “都说完了,余小哥已然决定拜入马家一脉,助我马家重振门庭。宣若,为父身体不便,你代我拜谢余小哥义援之情。” 闻听马志坚说话,马宣若知道,余渊这是冒着生命危险,拜入的马家,而且有一点仙缘的认可,余渊未来必将成为马家中兴的主力。这份恩情,确实比山海更重。于是扑通一声对着余渊便跪了下去,纳头便拜。余渊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又顾忌男女之妨,不方便搀扶,只能也跪了下去还礼,二人相拜三次,方才各自起身。刚才跪拜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如今站起来回想,马宣若顿时面色绯红,转身推门跑了出去。这边余渊就算是反应再慢,此时也回过味儿来了。老脸不由也是一红。喏喏的对着马志坚一副不知所措尴尬的样子,“这个,前辈,长老,这个……我……” 马志坚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和余渊相处时间不长,但从对方的言行中,马志坚觉得这个少年不管从品行还是天资都是上上之选,而且自己刚才费尽了神识对其灵台探索了一番,那里纯净空旷,说明人性单纯没有邪心乱欲,心性也是极佳。他哪里知道,自己是被余渊罢了一道,扔进了他的意识空间,所以才会将一无所见当做纯净无杂念。这样的好少年,年龄又是相仿,若是收做上门女婿,岂不是一举两得。有了这样的念头,他当然要笑出声来了。 “无妨无妨,女孩子害羞罢了,此间无事了,贤侄可还记得来时的路?” “弟子记得。”余渊心道,这老头明显态度亲近了许多,小哥后生都变成贤侄了,莫不是想要招我做个上门女婿。他心中胡乱的YY,却没想到,他真的猜中了。 “那老夫便不送了,明天纳新一环你便按我说的做就是。”马志坚也不多留他,出言送客。 “好,那弟子这边告退了,长老的腿伤,待我入门后再详细计较。”余渊拱手施礼告辞。 “不急,你且去吧,路上注意莫要让人看到,平添麻烦。” “弟子知晓了。”余渊回答,随后推门走了出去,反手又将房门轻轻关上,却见大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细看之下,那不是马宣若是谁。此时容不得他多想,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道,“马,马姑娘……”随后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原本余渊并不是这样的性格,和燕鲛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口花花的讨些嘴上的便宜,就算此前见过马宣若也是松弛感满满,此番因为在屋内有了那一番尴尬的对拜,居然羞涩起来,张不开嘴了。又恢复了当初身为屌丝男的内敛。 这边马宣若却已经恢复了正常,白了他一眼道,“姑娘什么姑娘,明天入了门你就是三代弟子了,我爹没有其他弟子,你只能拜入我门下,得叫我师父。”话说到这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一滞,眼神瞬间就暗淡了下来。 余渊倒是没有那么多心思,毕竟一个现代人就是对一个女子有了好感,也不会想到结婚的事情。况且他心中对于什么师徒不能成婚那种伦理纲常也不大在意,就算此时他知道马宣若心中的想法估计也不会有什么顾忌,毕竟杨过还叫小龙女姑姑呢。没准这种身份的差异还会让他这个满脑子充斥着粉红色的黄色思维的斯文禽兽,觉得更加刺激呢。 见余渊没有多余的反应,马宣若也不扭捏,正色道,“你自己走若是让巡夜弟子看到,又是一番罗乱,还不如我送你回去。跟上我——”话音方落,也不管余渊愿不愿意转头便走。余渊望着对方的背影,心道,“这个,谁能拒绝啊!”二人一前一后, 人生往往就是这样,来路不熟,便觉得长,回去时便觉得路短了许多。二人一前一后,再无交流,送到登仙院门口,马宣若也没说话,而是转身看了余渊一眼,便离开了。余渊以为刚才对拜的羞涩还没过,他哪里知道女人心海底针,马宣若此时心中的小心思啊。 悄声进入院子,拴上门栓,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那边路拾来的呼噜声依旧,看起来睡得还挺香甜。余渊也觉得有点乏了,于是脱下衣物,躺在床上也睡下了。第二天清晨,众人被钟声敲醒,按照昨日那两名弟子的引导,打水,洗脸,吃饭,随后再次聚集到了演武场之上。今天这百十来人,站在偌大的演武场中,就显得有点单薄了。看热闹的人都已经离开了,还有一部分被收入外门的弟子也不用参加后面的环节了。此时这百十来人也未必都能够顺利进入栖仙派。因为被收入门下的弟子,还要按照各自的资质,被分配给除了掌门以外其他六仙的徒弟,只有经过了他们师父的认同,方才算真正拿到了进入栖仙派的门墙。当然二长老通元仙马志坚除外,他已经多少年没有收到过徒弟了。这次虽然有了徒弟,但也没有什么选择和分配的戏码。整个门户一代弟子一人,二代弟子一人,二人还是父女关系,看着就寒酸。不过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虽然历年来,在纳新这个环节被淘汰的弟子少之又少,却并非是没有,尤其是那些综合品级评价低的弟子,很容易被排挤到外门去。就像余渊此前乘坐的李家商船的少东家李传智,就是那一年入围后,因为拜入七仙紫霞仙子风三娘门下的弟子进入纳新环节的太多,而这一脉还更倾向于收女弟子,方才被淘汰,进入外门的。 还是南宫飞鹤开局,站在擂台之上,按照花名册将入围的127人,按照各自当初选择的师门分成了六组,余渊看了一下,大概青玄仙人那一组人是最多的有个40左右,紫霞仙子这边人数最少,一眼看过去是只有12个人,还都是女子,其余三仙都差不多。还有自己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纳新的环节说起来也没什么规则,这边的六仙只要对照花名册上,拜入自己门下的新晋弟子获得等级评价的高低,分别分配给自己的亲传弟子。再由二代弟子,对拜入自己门下的弟子进行一些简单的考较,剔除那些潜质一般侥幸进入纳新环节的子弟,就算完成。 当然,这一环节也要一个个的来。让余渊郁闷的是为了彰显各位长老地位的高低。二长老通元仙马志坚纳新环节被排在了最后。第一个开始的是紫霞仙子风三娘。只见她很快将这些新晋弟子分配完毕,便进入了细节考较的环节。余渊百无聊赖,站在那里看着所谓的考较,对于他来说是,什么对武功心法的领悟啊,对气劲的敏感性啊这些简直就是金刚葫芦娃、哪吒、小兵张嘎一类的考验,都是小儿科。看了一会也没啥意思,索性闭目养神,站在那里如同睡着了一样,打算把昨天晚上落下的觉给补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混混沌沌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通元仙一脉纳新,新晋弟子请上前。”余渊顿时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只见此时太阳已经升的老高,大概是巳时将尽,没想到自己居然摸鱼了这么久。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连忙上前一步,走到七仙座位之前,直接面对通元仙马志坚。眼见站在马志坚后面的马宣若也正看着自己,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笑意。心想这小娘皮不知道有了什么喜事儿,和昨天晚上送自己离开时判若两人。 这边马志坚见余渊站定,方才整容朗声问道,“余小渊,你可愿意入我通元一脉?” 余渊前面已经见过若干个先例了,知道这个是必要的过程,自己答应后,就可以进入考核程序了,于是也朗声回答,“弟子愿意。”顺带说一句,首先作为一个现代人,对于门派只见余渊是持开放性态度的,就好比是你学了数学,难道就不管语文老师叫老师了?而且,在西岛的时候,余渊在余长风的受命下,只能管白无相叫师父,而其他人都只能叫老师,但在余渊的心中十个人的位置和感情都是平等的,并没有因为名分而分出亲疏。他始终觉得师门是一个心中的认可,不是形式上的过程。所以,加入栖仙派在他心里只不过是为了探听牛头人的一个途径,马志坚在他眼中也便是一个可敬的长辈。至于什么师门一类的事情,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见余渊答应的爽快,马志坚也心头大快,多少年了都没这么爽过了,不由哈哈朗声笑了两声,说道,“好,那老夫就代表马氏通元仙一脉,收你入门,明日祭祖大礼之后,你便是我马志坚的掌门大弟子了。” “弟子……”余渊刚想客气两句,却猛然反过劲来,愣了一下,嘴里不由得溜达出来一句,“你说啥?” 第61章 叫师叔 眼见余渊的反应,通元仙马志坚不由一阵暗爽,这小子一直以来都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今天被自己一句话便震成这个样子,马志坚心中也是蛮有成就感。只不过其他几仙却不这么乐观,青玄仙首先发难,“二长老,这样不妥吧,本次收徒大典收的是三代弟子,你这样收了个二代弟子是何意思?” “三长老,莫非我通元一脉收徒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马志坚多少年了,都没这么硬气过,此次他也是打定主意了,不成功便成仁。马宣若眼见着年龄越来越大,自己这一脉如果再不添人进口,不用多,再有十年,就名存实亡了。如今遇到了老祖宗预言中的奇才,如果自己不硬钢一次,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而且,将余渊收为二代弟子,他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马宣若毕竟年岁不小了,总要有个放心的归宿。这个时候如果不将名分定在一辈上,后续你让他如何安排? “那倒不是,只不过二长老这样做,似乎没有先例啊!”对于马志坚的强硬态度,青玄仙也是感到意外,没想到蛰伏了这么多年的老马,如今也会尥蹶子。一时之间道真的没有什么理由说得出口,于是便拿出先例这个说法来搪塞一下。 “先例?莫非先例还能大过祖训和门规么?哪一条说过收徒大典上长老不能收徒了?”马志坚毫不退缩。 “这个……”面对马志坚的强硬态度,青玄仙不由语塞。从地位上二长老的身份还是要略高他一线的,虽然这个二长老只不过是个名分,但在这个场合中名分的分量可不小。 “二长老言之有理,青玄师弟你也莫要纠结于先例,万事都要有个开头嘛。”云中仙适时的出声,看起来是做和事老,出来和个稀泥,但实际上却是摆明支持马志坚。当然了,可不是云中仙对他的态度有什么转变,只不过是心中自有盘算而已。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敌对势力反对的,我方就要支持,千百年来外交攻伐的战略思维从来就没有改变过。而且,一旦将马志坚重新树了起来,对青玄的势力也是一种打击,不管二者最终谁胜谁负,对于他来说都是利好。 见云中仙也帮着马志坚,青玄心中顿时明白了这老狐狸的想法,知道今天自己是阻止不了这件事情了,“哼!”了一声也不再言语。心中打定了主意,就算这小子成了二代弟子,我也同样弄残了他。 马志坚见状,对着云中仙拱了拱手道,“多谢师兄。”随后又转头对余渊说道,“你且退下,明日祭祖后,便可搬来我通元院吃住,随我修炼。” 原本余渊还在消化刚才马志坚收自己当二代弟子这条信息,分析其中的缘由所在,听马志坚这样一说,顿时心花怒放。这就相当于你考上大学了,不需要住集体宿舍啊,而且还有美女在侧,这简直就是开局放福利啊。连忙拱手道,“弟子领命。”转身便退了下去。 随着余渊的退下,这边南宫飞鹤又站在了擂台之上,按照名单朗声宣布了今日落选人选的名字,随后宣布今日就此作罢,明日辰三刻正是吉时,各位入选弟子到大殿举行祭祖仪式。众弟子领命,继七仙离去后也随弟子已领回到登仙院。路拾来此次也被选中,如愿投在了霹雳仙一脉,拜了大弟子雷九霄为师。对于余渊拜入通元仙门下的事情,路拾来原本就知道,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只不过对于余渊直接进入二代弟子行列,比自己高了一辈,觉得不大公平,嚷着自己失算了,还不如也拜入通元仙一脉了。余渊心中暗笑,这个傻大个,如果知道通元仙马志坚的奇葩过往,不知道还会不会想要拜师。当然这些东西是不能说的,有时候秘密就是秘密。因此,对于路拾来的牢骚,余渊也只是淡然一笑,并不多说。 午饭和晚饭二人都是在五谷斋吃的,余渊感觉这个世界就算是有万般的不好,这个食堂也绝不会在那万般之内。不但菜色不错,就连食材也是新鲜的不能再新鲜了。估计是绿色食品的原因吧,余渊也没少吃。和路拾来二人没羞没臊的过起了两个饱一个倒,混吃等死的好日子。时间飞快的就翻过了一页,来到了第二天的祭祖大典。 依旧是原本那两个弟子引领着,众人来到了栖仙派的大殿。余渊对这里并不陌生,那天他就是在这里干倒了林峰之的。这次祭祖的主持出乎余渊的意料之外,居然不是那个南宫飞鹤,而是那个面无表情,看起来冷冰冰的六长老云霄仙。 “众弟子听令,且各自站在自己师父身后,听执事司仪口令行事。”云霄仙说罢,也转回队伍。只见大殿当中,七仙面朝祖师像,云中仙站在中间,左侧分别是,通元仙、金光仙、云霄仙;右侧分别是青玄仙、霹雳仙、紫霞仙。七人身后并排列着二代弟子,二代弟子身后按照长幼排列着三代弟子。这里显露辈分大的好处了,余渊身前只有马志坚一人,身侧则是马宣若,与二代弟子并列,其他三代弟子只能站在后面。 云霄仙站在队列中,高声诵道,“万载以降,寒露微霜,仙音杳杳,道心绵长,云随风去,名扬八方,厚德留福,子弟安康,先祖有灵,魂佑吾邦。栖仙后辈子弟,新入门墙,祭祖,叩拜。”话音刚落,那边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执事,手中拿着一个小锤,对着桌子上放着的一个小磬巧了过去,当的一声,如仙音入耳,空灵清脆。 紧接着那司仪喊道,“一叩先祖,道心坚”,众人在七仙的带领下,屈膝拜倒在地,叩头行礼。 “二叩先祖,德行先”众人依令再叩首。 “三扣先祖,孝义严”众人再次叩首。 三通叩拜后,司仪有朗声道,“礼成,请掌门为新晋弟子发放云牌。”随后两名弟子各自托着一个大木盘走了进来。木盘之内,放着大约半个巴掌大的小木牌,上面刻着云纹和字体。之间云中仙走到木牌前面,一名弟子从木盘中拿起一个小木牌,朗声道,“青玄一脉,三代弟子许在田上前领牌。”说罢,将手中云牌递给了云中仙手中。 于此同时,在青玄一脉的队伍中,一个青年男子昂首而出,一脸的倨傲自得,大步上前,走到了云中仙面前施礼道,“弟子许在田,请掌门师祖赐牌。” 云中仙点了点头,伸手将手中木牌递给了许在田,随后以右手在其头顶轻抚而过。司仪再次朗声道,“礼成。” 这种所谓的授牌仪式,在余渊看来不过是后世公司老总给员工亲手发放工牌而已。那个抚顶的动作,也不过是玩烂的老梗了。李太白的诗句,“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你当做是祝福也好,当做是画大饼也行。不过用在此时此地倒也迎请应景。 随后那个许在田便退回原处。司仪继续叫下一个弟子的名字。后面的弟子都还好,全然不似这个许在田那样倨傲。不过余渊倒是理解,这个许在田在一千多名报名弟子中算是最出类拔萃的俊杰之一,各方面的评价都是最高等级,和余渊这种勉强以最低等级进入门派的渣渣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所以倨傲一点也没啥大毛病。毕竟年少轻狂也无可厚非。 新晋三代弟子一个个上前接受云中仙的授牌,最后只剩下余渊一人了。那司仪朗声道,“通元一脉,二代弟子余小渊上前领牌。” 余渊也是应声而出,迈步上前,对云中仙施礼,就等着按前面人的程序,收了牌子了事。却不想那云中仙手中拿着牌子并不交给他,反倒是轻轻拍了怕他的肩膀道,“余小渊,好名字,既有渊之深广,又有小之谦谨,而且二者皆有余,不错,果然不错。通元师弟,好眼光啊,得此佳徒,是我栖仙派之幸啊!” “掌门谬赞。师弟汗颜!”马志坚依旧坐着轮椅,拱手道。 “师弟可要好好调教,千万不要再出了什么差错,到那时可是愧对我栖仙派的列祖列宗啊”云中仙语重心长的说道。 闻琴音知雅意,这话一出口别说马志坚了,连余渊这个新晋弟子都听明白了,表面上是说余渊如何优秀,看似在提醒马志坚这个徒弟可千万别再让人暗算了,但实际上则是埋下了伏笔,如果有一天余渊真的被人暗害了,他云中仙便会以今天这番话为突破口责难马志坚。治他一个教导不力,导致门派精英陨落。到时候,青玄再加一把劲,恐怕马志坚的日子就更难过了,或许直接丢了二长老的位置也说不准。 所以,此时将余渊抬的越高,青玄就越是要对他下手,得手后马志坚的罪过就越大。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全都在这几句话的伏笔中了。余渊暗自竖起大拇指,这个云中仙别看武功也就是个二流水平,这份心机绝对是一流的水准了。 果不其然,听闻云中仙的话,这边马志坚还没有来得及回话,那边青玄仙就先开口了,“马师兄可是有名的克徒弟啊,哈哈,小渊啊,你若是改投我这一派,老夫也收你做个关门弟子,你看如何?”这老小子居然当面抢起徒弟了。 马志坚原本就不散言辞,被青玄这一出弄得脖子粗脸红,就差翻脸了,一时间竟然语塞。余渊见状,赶忙出来解围,对着青玄仙深深一躬,大声说道,“多谢三长老错爱,弟子原也有此意。”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青玄脸上顿时浮现了笑容,要知道这个时候将余渊抢过来,可不仅仅是抢了个弟子的事儿,那是啪啪打马志坚的脸啊,真是要多爽有多爽。反观马志坚脸都黑成了锅底。云中仙则不动声色,一脸微笑的看戏。 “可惜,弟子后来听说,咱们栖仙派七仙虽然不分高低,但排位上还是有差别的,二长老掌门大弟子,听起来怎么也比三长老关门弟子强那么一丢丢。”余渊说道三长老的时候,语气着重的在“三”字上面。要知道,青玄一直认为自己的能力比云中仙都更胜一筹,对于屈居第三位的事耿耿于怀,如今被余渊当中拿出来,还重点的强调了一下,顿时老脸挂不住了。恨的是牙根痒痒,连装都不装了,对着余渊重重的哼了一声,便不再看他了。如今这个场合,他在和余渊纠结下去,就算是最后赢了,脸面上只会更难看。此时他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这边马志坚却是乐开了花,嘴上没说,但脸上的笑容却摆在那里呢。身后的马宣若也是抿着嘴的偷笑。云中仙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在耽搁,将手中云牌交于余渊,却没有对其抚顶,不知道是因为二代弟子不需要这样,还是说他不想赐福给余渊,在司仪的口令下,余渊也撤身回到原位。 此时云霄仙又站了出来,面对众人道,“今日祭祖大礼已成,诸新晋弟子当谨记祖训,勤勉修习,赓续我栖仙派万年长青大业。”言罢吩咐旁边弟子,引众人离开大殿,先返回登仙院再做安排。 余渊和路拾来二人也不着急,一边闲聊,一边走,不知不觉中竟然落在了后面。出了大殿走出一段路后,见众人来了三天也不会迷路,两个引路的弟子也就自顾自离开了。余下的众人也不急着回去,便三三两两的和相熟之人结伴往登仙院而去。余渊和路拾来正往前走着,突然看见前面站了五六个新晋的三代弟子,为首之人正是那个牛哄哄的许在田。二人并不在意,来到面前时侧身就要躲过去。 那许在田突然一把拉住了余渊说道,“哎,余小渊,刚才我们打赌,你那二代弟子的令牌和我们的是一样的,不知道是也不是,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气。余渊闻言先是一愣,脑子里迅速分析了一下。这个许在田虽然狂傲了一点,可和自己一样都是新晋的弟子,而自己是二代弟子,按辈分对方要叫自己师叔的,他就是再不长眼睛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找自己的麻烦,那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了。想到此处,他假装不经意的用余光看了后面一眼,果然,那个青玄仙陪着马志坚和马宣若刚从大殿中出来,想来是马志坚的轮椅上下台阶不方便,所以慢了一点。而青玄仙则假装关心,与他一同出来,却是安排好了这一幕准备羞辱马志坚的。 许在田虽然是新晋的三代弟子,但在一千多人的选拔中从综合评价来看,绝对是稳进前五的。而自己虽然被收入门墙,成为二代弟子,但总名次却是排在最后的。此时,若是二人口角,再动起手来,结果不言而喻。甚至都不是打脸那样简单了。许在田就算是把自己废了,到时候青玄出面,就说是刚入门墙,不懂派中规矩。小惩大诫,也就算了。这招简直太歹毒了。 而留给余渊的只有三条路走,一条是出手教训许在田,但那样定然会暴露自己的隐藏实力的事实,都是千年的老狐狸,留下一点马脚对自己来说都是致命的。第二条是认怂,许在田说啥他就做什么,不与对方起冲突,不给对方发飙的机会。但这样一来,一个二代弟子向一个三代弟子低头,说出去不好听,对马志坚父女脸面上不好看,就是对自己今后在栖仙派中行事也不利,肯定不行。第三条就是拖延,等马志坚和青玄仙来到近前解围。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一个办法了。 于是,他正容道,“许在田,余某是二代弟子,你也得叫一声师叔,如此和我说话,你还懂得礼数?”余渊这是以进为退,只要许在田按照这个路子和他掰扯下去,他给对方讲一套伦理纲常,马志坚等人就算走的再慢,也就快到近前了。 可对方明显看出来他的意思了,那许在田居然轻蔑的一笑道,“师叔,哈哈哈,就你那三脚猫的手段,还师叔,我今天就来掂量掂量你够不够这个师叔的分量。”说话间竟然抢步上前,一个黑虎掏心奔着余渊胸口就打了过来。 眼见那边马志坚等人还有好远,余渊有不便暴露武功,只能假装躲闪不急,任由对方一拳击中胸口,踉跄后退了两步,厉声喝道,“许在田,你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我打你个大逆不道!”许在田明显不想耽搁时间,一拳又是当胸而来。正在余渊盘算要如何应对,将时间拖延下去的时候,身旁却是一条人影闪出来,一拳对着就撞了过去。紧接着许在田便倒飞了出去,仰面倒地,捂着右臂发出一声惨叫。那人影出去的一瞬间余渊就知道是谁了,心道,“这哥们可以处,有事儿是真上啊。” 那冲出来的人影是站在余渊旁边的路拾来。原本许在田的第一拳头,他便能够接下来,只不过他也想看看,余渊到底身手是个什么水准,可惜一看之下,确实没有辜负垫底的名次,简直不堪一击。于是,等许在田第二拳出手的时候,他闪身而出,一拳和对方硬钢了一下,替余渊挡下了这一击。 眼见许在田的伤势,余渊心里也折了个反复,暗道一声,“路拾来这哥们也有问题,他隐藏实力了,在收徒大典上他显露出来的实力,不如此时的十分之一。而且此时他只是情急出手,力度稍微失控,想来真正的实力比现在还要高出许多。看来人人都有秘密啊!”当然此时余渊是不会计较这些的,先提高警惕,是敌是友等日后慢慢再说。这时候他要做的是去打落水狗。 感激的侧看了路拾来一眼,重重点了一下头,路拾来也回应了一下,意思是这都不算事儿。余渊快步走到许在田面前,这小子也挺硬,眼见着手腕已经扭曲变形,应该骨折了,除了刚才惨叫一声外,此时是一声也没有。旁边几人正想将他搀扶起来,见余渊走了过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路拾来见状, 也向前紧跟了两步,走在了余渊的身后,如一尊怒目金刚一样。那几人已经看到了许在田的下场,不敢与他硬对,连忙后撤几步,将许在田又露在了余渊面前。余渊一脸坏笑的蹲了下去,许在田怒目而视。他却丝毫不在意,依旧笑道,“来,叫师叔。” 许在田一愣,接着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三个字,“你休想。” 余渊也不多说,伸手一把抓住了对方那条断掉的手臂,轻轻一扭接着说,“乖,叫师叔!” 许在田疼的浑身哆嗦,额头冒汗,却依旧不发一言。 余渊偷眼看了一下,青玄等人已经离这里不远了,想必已经看清楚这边的情况了,脚步也快了许多。于是,他手下又加了几分力气,笑的更灿烂了,低声说道,“我就佩服你这样的硬汉子。你看,我再稍微使一点劲,你这条手臂就彻底废了。你觉得一个独臂的弟子在青玄仙人门下能够得到什么优待?”言罢,手下又加了一点点力气,轻声说,“来,叫师叔。” 那许在田脸上一阵红白变化,汗水从额头上奔涌而下,最后终于一咬牙,挤出来两个字,“师叔。”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声音太小了。”余渊笑的更加邪魅,手上的劲头却没有一丝减弱,许在田只觉得自己从手腕开始以下的部分就要脱离自己而去,顿时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大声吼了出来,“师叔,师叔,师叔,我错了,放了我吧!” 余渊闻言立即将手往上一滑,托在了许在田的胳膊上,改扭为扶,一把将许在田搀扶了起来,口里说道,“师侄啊,下次可不要出手如此没有轻重了,赶快医治去,莫要留下后遗症!”语气中满是关切。许在田听得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第62章 我上辈子欠你的 余渊说完话,也不理会他,反倒是冲着他身后施礼道,“见过师尊、三长老。” “发生了什么事情?”青玄仙寒着脸问道。 青玄仙和马志坚对这边发生的事情看得是一清二楚,马志坚美的大鼻涕泡都要出来了,这个弟子虽然伸手不怎么样,但搞起事情来简直没得挑剔。青玄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余渊连忙对着青玄仙又是一礼道,“启禀三长老,新晋弟子许在田认为弟子不配做二代弟子,想要和弟子比试。但方才祭祖之时,弟子心中已然决定入得栖仙门,便要遵祖训,守礼法,长有德,幼有序,尊纲常,明事理,如何会和他动手,若是失手将其打伤,岂不坏了我叔侄之间的感情。”说道这里,余渊还感慨的叹了一口气。随后继续道,“可许师侄却执意如此,抢上前来动手,想必三长老也看到了,弟子一再忍让,他却步步紧逼,最后还是路师侄知礼懂法,替我挡下了这一击,否则许师侄出手如此猛烈,我若出手,其受到反噬将是现下的数倍,弟子必陷与长者不贤,不懂得爱惜晚辈的罪名,岂不痛哉啊!” 余渊的话说的处处在理,而且二人的争斗众人看的都是清清楚楚,就连许在田自己也知道孟浪了。青玄也没有发火的理由,只能怨自己的弟子没有安排明白。至于那个路拾来,也没办法,虽然他投入了霹雳仙一脉,但刚入派的弟子又怎么会知道他们七仙之间的龌龊呢?也只能作罢。今天这个哑巴亏算是吃定了。于是,看了一眼旁边捂着手臂垂头丧气的许在田道,“混账东西,目无尊长,还不退下疗伤。”这话看着是说许在田,其实又何尝不是在指桑骂槐,说给余渊听的呢。 不过余渊今天已经是占尽了便宜,倒也不在乎他说些什么,对着青玄和马志坚深施一礼道,“那弟子就告退了。” “去吧,一会我让你师姐去登仙院接你,以后你就在我那里吃住吧。”马志坚满面春风的对着余渊道。这些年了在青玄面前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爽。 余渊等人都是施礼告辞。很快他和路拾来便回到了登仙院之前分配给他二人的住处。进屋后,余渊拱手对路拾来道,“多谢兄弟仗义出手,否则为兄今日可就难堪了。” “大哥说什么话,你我师兄弟,有人欺负哥哥,就是欺负我,小弟我当然不能旁观了”路拾来说的实在,余渊听得也舒服。 “好,你我兄弟也不客气,你的好处为兄也记下了,不过你这次帮我得罪了青玄仙一脉,今后可要多加小心了。”余渊诚心提醒路拾来道。 “放心,我会小心的,倒是大哥,你也要小心,这两天我也听说了通元仙此前的徒弟都没啥好下场,不知道和这次许在田的挑衅有没有关系。”路拾来反倒提醒余渊。 “我也不知道,你我都小心吧。不过也别太在意,江湖就是弱肉强食,等你我武功有成便无需如此谨小慎微了。” 对余渊说的话路拾来也点头应是。什么江湖正义,拳头大了才配说正义,就像刚才,如果躺在地上的是余渊,还谈什么长幼有序,说什么伦理纲常?二人正在交谈之间,院中再次传来铃铛摇晃声响,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余渊二人知道这是该吃午饭了。二人也不耽搁,并肩走出了院子,直奔五谷斋而去。除了最初那一次,余渊后来都没看到马宣若来五谷斋来,想必那父女二人定然是自有小灶了。这边伙食就已经如此好了,那边岂不是更美。美女美食每日相对,天下间还有如此惬意的事情吗?想到这里余渊已经忍不住开始偷笑了。 午饭吃完,二人回到自己的卧房,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闲侃。余渊没想到,路拾来看起来五大三粗的,讲起故事来却是把好手,什么梧桐岭三盗凤凰蛋,什么九龙渊巧取千年蛟丹,听得余渊一愣一愣的。心想,这路拾来要是在哪个茶楼摆个摊位,每日说上那么一两段,绝对能大火。自己肚子里也就《三国》《水浒》《西游记》还能拿得出手,剩下的故事,和路拾来说的一比,简直就是小学教材一样。不知不觉又要到了晚饭的时候,二人却相谈甚欢,一点也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就在余渊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房门却被拍响了。余渊以为是马宣若来接自己了,赶忙跳下床,去开门,急忙之间还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准备迎接美女。可开门一看,却是一个不认识的青年男子。那男子倒也有礼,拱手对余渊问道,“敢问可是路拾来师弟?”余渊倒也不拘那些小节,回头喊道,“阿来,有人找你。”这是今天午饭时,余渊送给路拾来的新称呼,他觉得贤弟什么的太过繁琐和生分,倒不如叫这个阿来简单亲切。路拾来对这个称呼倒也喜欢,反手也送给了余渊一个新的称呼,渊哥。二人相互喊了两声,越来越觉得顺口,于是就这样定了下来。 这边路拾来也早就听到二人的对话,走了过来,拱手道,“小弟就是路拾来,不知师兄是……”路拾来看来人的年龄和自己相仿,估计是自己新拜的师傅雷九霄派来的弟子,所以话说了一半等着对方填空。 那青年闻言却先是欣喜的说道,“路师弟果然英武,难怪能一拳挫败那许在田。”看起来那个许在田确实是装大发,引起公愤了。 “呵呵呵呵,哪有,哪有!”这边路拾来伸手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实际上他是在后悔,自己多多少少已经暴露了一点身手,以后可要多注意了,否则自己的计划可就要落空了。那弟子接着说道,“我是九霄师尊门下八弟子莫灵川,你叫我川师兄就好。”这莫灵川看起来年龄也就在十八九岁,还有些小孩心性,估计平日里作为最小的弟子被师兄们也是欺负的多了,巴不得有个小师弟来抖一抖自己师兄的威风,又不喜欢八师兄这么低的排行,于是便让路拾来称呼他为川师兄了。真是八百个小心眼子。 路拾来也不在乎这个,师兄就是师兄,什么八师兄和川师兄有啥区别?于是,重新正容,拱手拜过,“见过川师兄,今后还望多多照拂。” “好说好说!”莫灵川笑容满面,端足了小师兄的派头。随即又一拍脑门道,“差点忘了正事儿,你快快收拾东西,师父让我接你到雷霆别院去住。” “雷霆别院?”路拾来重复了一遍。 “雷霆别院是我们师尊的住处,要知道在这栖仙派二代弟子中,能够拥有自己院落的也不过五六人。师尊也是当年为栖仙派立下大功方才被掌门赏赐了一间占地半亩的院落。师祖霹雳仙人赐名雷霆别院,我们师兄弟八人,也受恩泽,随师父住入别院当中,不需要居住在这登仙院,不知道比他人强了多少倍。能够拜入师尊门下,也是你的福分。”见路拾来疑惑,莫灵川自豪的为其讲解了雷霆别院的来历。 “请师兄稍等,我整理一下就来。”路拾来的东西和很简单,一个小小的包裹而已,拿起来便可以走了。临到门口的时候,路拾来对余渊说道,“渊哥,等我安顿下来就去找你,咱们回头再叙。” 余渊点头应是,目送二人走出大门,回手将房门带上,自己又躺在了床上,突然屋子里少了一个会讲故事的路拾来,感觉似乎空荡荡的。从小到大,余渊几乎没有和同龄人接触过,路拾来是第一个,再加上这小子心性至纯,不拘小节,相处几日突然离去,倒令余渊有些失落。旋即不知道思绪怎么就胡乱飞来飞去,脑子里又蹦出来燕鲛的倩影,一颦一笑每一下都牵动了余渊的心弦。余渊不由得想入了神。 突然,一丝警觉从心头掠过,有人靠近。他猛地身体下沉,直接从斜靠在床头,变成平躺在床上,双手平推出去,一方面闪躲对方可能发出的攻击,另一方面要将对方逼退身前。因为没有感受到杀机,因此他双手平推之时并没有用上内力,只是单纯的想以招数将对方逼开。随之眼睛也睁了开来。 映入眼帘的却是马宣若的俏脸,而此时他的双手正直奔对方的前胸推去,这要是推中了,呵呵呵呵,那可就爽死了。但余渊也不敢啊,谁知道这小娘们会不会翻脸,要死要活甚至是要负责的?于是赶忙往回收手。那边马宣若也是反应极快,身形爆退,迅速和余渊拉开了距离。二人彼此都是吓了一跳。 “搞什么,你不怕吓死我你爹找你算账啊?”余渊恶人先告状,责问道。 “是你自己发呆没听见我进屋好不好,我看门虚掩着就进来了,见你斜靠在床头双眼紧闭,我也还以为你遭了暗算,正想试探你还是不是活着,你就,就,那样了……吓死我了。”一想到刚才余渊双手的方向,虽然没有真正触碰到,马宣若还是脸色一红,不想多说。 “我在睡觉好不好,连睡觉和死了都分不出来的吗?”余渊继续发飙,刚才没摸到,他其实是有点后悔,有点小火气的,必须要发泄出来。 “谁,谁让你睡得那么像死了。”马宣若也觉得委屈。 “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了,怎么说你也是师姐。人家都把徒弟领走了,你怎么才来啊?”余渊也不想多说了,谁知道再聊下去,马宣若还能说出什么咒他的话来。 “爹说了,今天是你拜师的第一天,让我准备几个好菜,他要喝两盅。我这不是刚忙完么?”马宣若回答。 “哦,师父还有这雅兴啊,那好,那好,我得好好陪陪他。”说起来喝酒,余渊并不陌生,在酒屠的耳濡目染之下,他虽然没成为一个标准的酒鬼,但对酒还是有相当的热情的。一听说有酒,在盘算一下马宣若说的准备的好菜,哈哈,心情顿时美丽了起来。马上换了一副嘴脸,接着笑道,“师姐辛苦了,辛苦了” “哼,赶快收拾东西随我走,菜都要凉了。”马宣若气可没消。 “好好,小弟这就来。”余渊连忙回身,提起自己那个小包袱紧随马宣若身后,离开了登仙院。 这算是第二次登门了,余渊方才知道马志坚住的地方叫做通元殿,按照这个起名的方式来看,估计七仙住的地方大概都是以名号为府名的。当然了这也不能怪余渊没有注意观察,只是因为通元殿年久失修,门头那块牌匾已经斑驳的看不出写的什么了。要不是马宣若告诉他,今后他就吃住在通元殿中,他还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又大,又破的地方叫做通元殿。令他失望的还不仅仅是这个破败的住所,还有马宣若所谓的几个好菜,自有六个小菜不说,还是两荤四素,两个荤菜也只不过见了一点肉星而已。和饭堂相比也多有不如。那酒水更是寡淡无味,看着马志坚吃喝的津津有味,余渊心中不由暗自可怜起这对父女了,他们过的都是啥日子啊。 马宣若到底是女孩子,和马志坚的粗线条不同,很快就看穿了余渊的心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师弟,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这栖仙派中,二代弟子以上都是有月俸的,若是在饭堂吃喝,在登仙院住下,没有其他的花费一年倒也能攒下几十两银子。可你也看到了,我们父女在门中也多受排挤,每月那点俸银,不但成色不好,有时候还不足数,偏偏爹爹还要面子,不肯去五谷斋用饭,一年门中祭典又不少,每次各支脉都要供奉钱财,我们父女二人的月俸钱大多都上交了出去,只有少部分拿来日常挑费。日子过的捉襟见肘。每次上交的供奉也是最寒酸的。徒增人家的笑柄。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别的长老弟子众多,还有外门执事支持,在沧海国多有产业,而我们父女却……唉,不说也罢,师弟,你便多担待吧,等日后我马氏一脉中兴了,我们自然会加倍补偿。”余渊上辈子吃老板画的大饼吃多了,本来对这个应该是免疫了的,可等马宣若说完,他还是情不自禁的直点头,“什么补偿不补偿的,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个……”话还没说完突然醒悟哪里有些不对,赶忙刹住车,可惜已经晚了,那边马宣若原本还是面带悲色,听完他的话居然噗嗤一声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这个,呃,这个师父,徒儿敬你一杯,咳咳咳咳咳……”为了掩盖自己的窘态,余渊举杯敬了马志坚一杯酒,却被劣酒狠狠地呛了一口,咳嗽个不停。正尴尬间,一块洁白的上面绣着一朵兰花的手帕递了过来,已经咳出眼泪的余渊忙不迭的接了过来,在脸上鼻涕眼泪加唾沫的一同乱抹,终于感觉好些了。却再一次尴尬了,这还带着女子体香的手帕,如今已经邹邹巴巴团成了一球,这个该如何是好,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顿时又卡在那里了。马宣若见状倒也大方,伸手接了过来,还不忘送上一个白眼。弄得余渊老脸通红。 马志坚也是个老狐狸,眼见着气氛越来越怪异,赶忙出声说道,“小渊你也是不胜酒力,怎么一杯就脸红了,今天就到这吧,宣若啊,你带师弟去他房间休息。”说罢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可以退下了。马宣若领命便引着余渊向门外走去。余渊也赶忙收拾心情,跟了出去。整个大院中房间虽多,但真正能够住人的也就剩下东面三间大屋了。中间的那间马志坚住,靠正殿的那间马宣若住,另外一间此前堆放了一些典籍和祭祀用的物品,如今刚好收拾出来一块地方,两排青砖,上面搭了几块木板,就算是床了。好在被褥虽然不是新的,但也洗的干干净净,最妙的是被头上也绣着一朵兰花。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见到余渊按怪异的眼神,马宣若也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家中没有多余的被褥了,正好我有一套此前用旧的,改了一改就先给你用了,等下个月发了月钱,你自己再买一套新的去吧。” “多谢师姐,不用,不用那么麻烦,我用这套就行,你们手里钱也不宽裕。”余渊连忙道。 “你也不用客气,爹爹说了,二代弟子每月有十两月钱,你如今在殿里吃住,也用不上,就当你的伙食和住宿钱了。”顿了一下,似乎自己也不大好意思,接着说,“那个,你若是有用钱的地方,只管找我要好了。” 余渊闻听,突然觉得,马志坚收自己弟子,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能够多一笔收入啊!先不管他想什么那边马宣若又继续说道,“你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早起,从今后你除了练功以外,还要负责殿里的打柴、劈柴和挑水这些体力活。” “哦!”余渊心中那叫一个郁闷啊,自己原来就是个不挣钱的长工,比牛马还要不如。心中长叹一声,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唯一的安慰就是这个周扒皮是个美女。 “对了,此前你说能为我爹治腿,明天一早你便去给他检查一下。”正要离开的马宣若突然转过头来说道。 “哦。”余渊口里答应道。心中那叫一个不爽啊,这长工也就罢了,还要兼职私人医生,唉上辈子我是欠你们父女的吗? “师弟,多谢你了,我,我心里都清楚。”马宣若说完头也不回跑了出去,留下余渊一个人愣在那里,心中也是乱了,“这是个什么情况?什么叫你心里都清楚,清楚了又如何,这是啥呀?”最后也是理不清楚了,索性一头扎在床上,蒙头便睡,还别说,这被子真香。 第63章 飞来横醋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放亮,余渊便听见屋子外面传来劈柴的声音。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是马宣若在劈柴。作为一个男人,余渊虽然懒了一点但觉是摆烂的渣男啊,何况昨晚还睡了人家一夜……香喷喷的被褥呢。于是连忙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出了房间。只见东厢房后面还有一排房间,其中一间应该是厨房,屋顶烟囱里正冒着青烟。房门外,马宣若正拎着斧头在劈柴。 和余渊想象中的场景不能说不太一样,只能说没有一点关系。余渊拍了一下脑子暗叹一声,“惯性思维害死人啊!”这是个武侠的世界,马宣若再弱也是个天人九境的准高手了,不要说和普通男子相比,就是扔到江湖上也不会吃大亏的。劈柴就和做游戏差不多少,可以想象一下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样子。轻松的不能再轻松了,手起斧落,干净利落。 不过来都来了,余渊还是小跑两步上前去,“师姐,以后这些粗活留给我干好了。”一面说着,一面结果对方手中的斧头。原本以为马宣若会客气两句,可没想到马宣若顺势将斧头递给了他道,“起来那么晚,等你劈柴早饭都不要吃了,劈完柴去把水缸打满,水桶在厨房里,水井在大殿后面。”话音落时人已经走进了厨房。余渊这份郁闷啊,只能把所有火气都发泄在劈柴上。 早饭不出所料的清淡,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白粥虽然稀了一点,但里面放了一些不知名的野菜,一盘类似萝卜干的小咸菜也非常爽口,余渊吃的挺满意,只不过就是少了一点,当他去盛第三碗的时候,砂锅里已经见底了。马宣若父女好是尴尬。可马宣若却将责任推到了余渊的身上,“师弟,你怎的这样能吃?”余渊再次沉默。 饭后,余渊推着马志坚回到了他的卧房,开始给他号脉,随后将他的外衣解开,以摸骨手法检查旧伤。一番检查下来,余渊心中已经有了盘算。马志坚的伤虽然看起来很重,伤在了脊柱之处,腰椎第三节的位置被击碎,根本无法支撑起他的上半身,而且周围的经脉也断了不少,这也制约了他的武功提升。如此伤势,莫说是放在当下,即便是放在后世,最为先进的治疗方式也没有用。可对于余渊来说,也并非是毫无办法。 这种伤势治疗的最佳方案,首先将废掉的那节骨头换掉,然后重新梳理经脉,理顺血气运行,多说也就三个月的功夫便能恢复如初。这一点余渊是有把握的。毕竟在鹤壁之的山洞里解剖了那么多具尸体,就算是个傻子对人体结构也应该是了解的透透彻彻了。余渊暗自思忖了一下,马志坚的为人以他看来,各方面都是上上的人品。马宣若……嗯嗯,简直就是极品,绝品,这个最好能够以后慢慢细品……咳咳咳,继续分析正事儿。 眼见云中仙已经成为牛头人的拥趸,而与之对立的青玄仙一派,从理论上讲不应该依附牛头人,但万事没有绝对,对方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势力,想要拉拢不但投入更大,而且还容易反水。所以,趁现在马志坚势弱的时候烧冷灶是最合算的买卖。权衡利弊后,余渊决定还是帮马志坚治疗更划算。 这边他皱着眉头思考的时候,马志坚却以为他是因为没有办法医治自己而为难。心中一凉,不过倒也谈不上如何失落,这些年来,看过的大夫也不少,不乏江湖上成了名的那些大夫,给出的结果都是相同的,没办法治疗。想到这里,自己也不由自嘲的苦笑了一下,自己也是想瞎了心了,那些杏林圣手,江湖名宿都束手无策,自己怎么就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了呢。有时间还不如想一想,如何调教这个小子,将马氏一脉发扬光大来的现实。毕竟他现在只是确定余渊就是祖宗预言中的那个人,至于如何振兴这一脉,丝毫没有头绪,若说是靠那残缺不全的仙心练法,他自己都不大相信。 此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原来是马宣若收拾完碗筷也过来一探究竟。看见屋子里面,余渊正皱着眉头给马志坚合上外衣,心中也是一黯,知道结果肯定不太乐观。但还是忍不住出言相问,“师弟,爹爹他……”还没说完,但后面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只是自己不愿意说出来罢了。 “这个,难啊!”余渊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却诚心逗她。 马宣若闻言扭过头去,偷偷将涌出来的眼泪抹掉。其实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失望,可当失望再次袭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悲伤,也许这就是女人吧。 “你这孩子,也不怕师弟笑话。” “我什么时候哭了?”马宣若转过头来,假装坚强。 “对呀对呀,师姐什么时候哭了?师父马上就要康复了,她也没理由哭啊!”余渊轻松的说道。 “就是,我有什么理由……你,你说什么?”马宣若顺着余渊的话头接了下去,却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一步冲上前去,双手把住余渊的两臂急声问道。 “我,我说师姐什么时候哭了啊!”余渊装糊涂的本事绝对能排进江湖前十。 “不是,不是,后面那一句。”马宣若其实已经听清楚了,只是不敢相信,甚至于不敢自己将这话重复说出来,生怕对方否定,让自己更受打击。 “哦,最后面那一句啊,我说的是世界没有理由哭啊。”余渊继续装傻充愣。 “不是,是前面那一句?”马宣若此时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连余渊故意逗她都看不出来了。 “前面哪一句啊?”余渊道。 “呵呵呵呵呵,小渊啊,你就别逗你师姐了,直说了吧,如何治疗?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这边马志坚当然看得清楚,于是出言提醒。 这边马宣若也是如梦方醒,狠狠的瞪了余渊一眼,静待下文。 “是,师父。”余渊应了一声,继续说道,“师父这伤原本也不算什么,只不过是年头旧了,治疗起来要多费一些周折罢了。用到的药材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什么天材地宝难以取得。按照我的方法,大概一个月后就能下地行走了,只不过要想恢复到最佳状态,能够和人动手,就要半年后了。” 马志坚闻言眼睛也一亮,这些年他潜心修习,颇有心得,自问比当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只不过苦于半残只身,武功身手也是大打折扣,定然还是不如另外六仙的。若是能够恢复行动,此刻恐怕除了云中仙,其他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他行事一向低调,是在不愿意引人注意罢了。如今闻听余渊说他治好后能够恢复身体的鼎盛时期,如何能不激动。 “那你快说,要如何治疗?”马宣若问道。 “取鲜活的十年以上的穿山甲脊骨,要活取活用,将师父那一节碎掉的脊椎骨换掉。然后将以金丝将断掉的经脉重续,最后口服半个月我开的疏通经络的药物便能痊愈。这里面难的是十年以上的活的穿山甲不好遇,疏通经络药方中,有两味主药不太好找,需要千年老山参一两,冬虫夏草一两,这些不是普通药房里能够有的,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了。”余渊思索了一下道。 “十年的穿山甲后山就有,也不少见。那个千年老山参和冬虫夏草要,要多少银子?”马宣若越问越是没有底气。 “南海我不太清楚,但以前行走江湖的时候也打听过,两种药材按需要的量买下来,至少要纹银五百两,而且还是在药店中有现货的情况下。若是求的急,恐怕要八百两吧!”余渊说的是实情,而且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为钱的事情操过心,八百两在他嘴里就是一个数字而已。可听在马家父女的耳朵里,就是一个炸雷。八百两,二人的月供钱每月加在一起是三十两,一年也不过是三百六十两,就算是加上余渊每月十两,三个人不吃不喝一年才能攒下来四百八十两银子。也就能买下一种药物,莫非想要给马志坚治好病,还得登上三年五年的? “爹,要不你去和掌门师伯商量一下,预支我们两年的月供钱?”马宣若对马志坚说道。 “呵呵,你觉得云师兄能帮这个忙么?”马志坚苦笑了两声。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肯定不能啊,二者是个啥关系难道不清楚吗?弄不好连余渊都容易被灭掉。马宣若也是急懵了。 “那,那怎么办?难道要我出去偷去抢?”她焦急的说。 “胡闹,我们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如何能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马志坚一听,先倒是发火了。 “我,我,实在不行我就找个人嫁了,彩礼钱总够了吧。”马宣若真的是急了。 “混账,越说越不像话了。”马志坚也知道女儿是急糊涂了,可又能如何呢,总不能把这座大殿和院子卖了吧?就算是想卖也得云中仙同意才行啊。真是一分钱憋死英雄汉。 余渊也是猛然醒悟这父女二人的窘迫,马上接口道,“师父,弟子入门以来还没有孝敬过你老人家呢。原本弟子不想拿黄白之物污了师父的眼,不想老天有眼,给了弟子今日这个机会,还请师父答应,让弟子略尽孝道。”说话间,余渊伸手入怀,一阵掏摸,将当日燕鲛给的那个袋子拿了出来。解开袋口,从里面掏出五颗龙眼大的珍珠。绕是这南海靠近归墟,生产珍珠,但这五颗珍珠也是少见的稀有货色了。余渊那时候估算,一颗珍珠不怕就要几百两银子。后来盘点了一下,那袋子里面竟然是整整二十颗珍珠。也就是价值几万两白银的东西,确实令人咋舌了。不过,相比之下,余渊是改变了燕鲛、燕鲵,甚至是整个双艳帮的命运,这些报酬也并不算多。 马宣若倒是不太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可马志坚也是老江湖了,一看之下顿时眼睛都直了。“不可,这个是万万不能要的。”马志坚声音坚决,却带着颤音。说实话,马家一脉到了他父亲那一代就已经穷的靠了根了。五颗珍珠,按照他的估算现在应该是五百两上下,五颗也就是两千五百两。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所以,道德和理智告诉他这些钱他决不能收,但本能的震撼和欲望却让这个坚决的念头发出了颤音。 “爹爹,治病要紧。”马宣若此时只有她父亲的病情,哪里会管其他。 “不行,我马志坚如何能做出贪占弟子财物的事情?”马志坚依旧坚持。 “可,你的病……大不了我们日后还他就是。”马宣若当然不死心。 “就是就是,师父,日后我们这一脉重振雄风,你加倍还给弟子就是了。”余渊也知道此时马志坚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 “爹——就算还不上,大不了我卖身给他还债就是了。” 马宣若这句话一出口,差点没将余渊吓死,“姑奶奶,你卖身给我,我倒是敢买才行啊!” 马志坚这边却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还点头了,“也好,那就依你们吧。”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依余渊说的日后加倍奉还,还是说的是依马宣若说的还不上就卖身给余渊,反正是答应了。得了马志坚的首肯余渊这才将手中的珍珠递给马宣若道,“还请师姐保存,我这就给师父去写药方。”说罢,转身到桌子前,拿起笔墨将药方写下。随后吹干墨迹,将其递给了马宣若道,“师姐若是方便,今天就可以收集药材了。还有我要三尺长的黄金拉成的细丝,大约头发粗细就够了,等准备齐了,我们就可以去捉穿山甲给师傅做手术了。” “手术?”马宣若结果药方,不解的问。 “哦,这个手术就是,用一些工具对身体上的器官进行切割和缝合等处理的方式。”余渊恍然醒悟手术这个词应该是随着西医而来的,这个时代的人应该是没有听过,于是便给马宣若解释了一下。 “好奇怪的名字。”这边马宣若似懂非懂。 “小渊啊,我这里有一本仙心练法的上半册子,也就是当年马天明老祖传下来的那半部,你先看一下,了解一下这门功法。等先记住了我再一点点给你解释。” 随后,马志坚又对马宣若说道,“宣若,你先拿三颗珠子去万宝楼卖掉,其余两颗先放在我这里收着,记得一颗珠子最低的低价不能低于500两。” “是”马宣若回答。 “老财迷!”余渊见马志坚如此心细的交代马宣若,心中不由腹诽。说实话,这些钱财对余渊来说还真的没有什么大的概念,他若是想要钱,不知堂那里有的是,甚至于他自己也有至少一百种办法去挣钱。将这些珠子给了马志坚,他丝毫也不觉得心疼。他那里知道马志坚这是穷怕了啊。 “宣若你这便入城去吧。”马志坚交代,转向余渊又说道,“小渊,你也回房看书去吧。” 二人应是便双双告退,留下马志坚一个人在屋子里,见四周无人了,方才将刚刚收入怀中的剩下那两颗珍珠拿了出来,放在手中不断的摩挲,那感觉就像是色鬼看到了美女一样。若是渊源在此,肯定又要配上那经典的桥段,“我的宝贝袈裟啊!!!!” 余渊二人出的门来,马宣若突然停下脚步,对余渊说道,“师弟啊,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余渊一听,这话头不大对劲啊,怎么好像要踩雷的感觉,后脖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是什么情况,莫非有危险。”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只觉得这娘们的声音有点异样,暗藏杀机,还有一股子阴冷劲儿。 “那个,呃,师姐啊,我这边还要回去看书,你若是不重要的事情咱们改天再说行不行。”余渊试图拯救一下自己,说罢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 “那可不行,师姐我怕过两天忘了。”马宣若的性格还真是可甜可盐,一会无助的少女,一会又如头上长角的魔女。说完话便跟着余渊后面而来。余渊前脚进屋,后脚她便跟了进来。 “师姐,这个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你要问什么,师弟我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余渊一见躲不过去了,索性也豁出去了。 “师弟,你那荷包是谁送的啊?”马宣若面带笑意,却语气冰冷的问道? “什么,什么荷包?”一下子将余渊问蒙圈了。 “别和我装糊涂,就是那个装珍珠的,绣着飞燕的荷包?”马宣若脸色一整。 “妈呀,这又是要唱哪一出?”余渊心中暗道。 第64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当然想不到,马宣若此时正在吃飞醋。刚才余渊拿珍珠出来的时候,她就看到那个荷包不是男人用的东西了,只不过当时有马志坚在场,再加上又是被天降横财冲昏了头脑,没有太注意,等和余渊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冷静了下来,顿时想起来这件事情,心中顿时一阵不安。要知道,不管余渊是如何想的,在马宣若的心中虽然不敢说是非余渊不嫁,但也是将其定位在了未来夫婿最佳候选人的位置上。可如果余渊已经有了家室,或者说已经定下亲事,这个马宣若还真的不好夺人所爱,做出那等下作之事,就算余渊再优秀也不行。所以,她此时已经是心乱如麻,也顾不得矜持,定然要余渊说出个四五六来。 这份小女人的心思余渊又哪里会想的明白,可是直觉告诉他,若是如实相告自己和燕鲛的事情,非但容易暴露身份,更是难以躲过眼前这一劫难,他真的不知道这小娘们要干什么。于是,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的道,“师姐说那个荷包啊,说来话长了……”他一边打着马虎眼,一边思考该如何应答。 可马宣若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说道,“那就长话短说。” “呃,好,好”余渊差点没被噎死,应了两声好继续说道,“这是在下捡的。” “捡的\/”马宣若疑惑道。 “实话说了吧,师姐也知道,小弟原本是东海人士,在来崇明岛的路上,乘坐的船只遭遇了海盗,小弟侥幸跳入海中逃脱性命,在逃命的时候恰好在船甲板上看到了这个荷包,于是就收入了怀中。因为小弟的钱财包裹全都被海盗抢走了,这个荷包一看就是无主之物,也许其主已经被海盗杀害,于是叫小弟就占为己有了。严格说来,虽然不合君子之道,可终究也算是劫了那海盗的不义之财,也算是替天行道了。就是有点不太光彩,师姐可切莫与他人说起。”余渊随口胡诌,半真半假的说道。 “如此说来,倒还真是不义之财。”马宣若也不深究,只要不是余渊的小情人送的就好。 “那你可成家了?”马宣若接着问 “小弟年方18,也不着急传宗接代,自然不曾成家。” “可订婚了?” “不曾,师姐,你问这些是何意啊?”余渊心中暗道,“不会是老子交了桃花运了吧?”若是此时老天能够给他个回答,那绝对是肯定的,可惜,他只能猜测,没人告诉他,他真的猜对了。 “哼,我是代我爹询问与你。后面还有呢,你家中还有何人?”马宣若为了掩盖自己的心思,只能借马志坚的名头用上一用,随后又混淆着问了两三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敷衍了过去。余渊倒也没有往深处想,只是认为这个师姐不大定性,还是个小女孩的心性。 这边马宣若放过了余渊,自己一个人前往城里去卖珠子、买药。那边余渊也安定下心神,翻开了那本仙心练法来观看。这不看还好,一看余渊才明白,为什么栖仙派如今只能止步于二流帮派了,原来这仅剩下的仙心练法还是个盗版的,按照端木涯给自己灌顶的行功方式对照,其中有不少细节都不一样。俗话说,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一点点的差错,不但导致了最终后半部推演不出来,更是连前半部的威力也是大打折扣。回想那一天马志坚意识入侵自己神识的情况,余渊很是同情对方,难怪控制那一丝神识就那样费劲,原来是功法不对啊! 余渊走了出去,来到后厨,从灶坑里面捡出来一小节木炭,将八出细节错误的地方都标注了出来,想等日后有机会转告给马志坚,至于他如何处理,那就不是余渊的事情了。从翻看秘籍到修改细节,余渊也没注意时间,等做完了一切抬头看的时候,天色已经恰好午时,肚子不由得咕噜咕噜叫唤起来。正当他琢磨自己要不要下厨做一顿午饭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大门口传了过来。余渊转到前院一看,竟然是马宣若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几大包东西。 “师姐,你怎么才回来,小弟都要饿死了。”余渊是真饿了,赶忙用话提醒马宣若,该做饭了。 马宣若对着他撇了一下嘴道,“一天就知道饿,随我来吧。” “好勒。”当对方走到自己近前的时候余渊已经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凭他多年的经验判断,不但有烧鸡,还有卤肉。更难得的是还有一丝丝酒味,而且味道浓烈,想来定然是好酒。他一边回话一边接过马宣若手中的东西,随着她直奔马志坚的卧室而去。 此时马志坚正在桌上记录自己近段时间修炼完善仙心练法的新的。桌面上还摊开着一本仙心练法的书册,和给余渊的那本是同一种笔迹,字体娟秀,却不谄媚,根骨坚挺,柔中带刚。估计是都是马宣若的手笔。此时翻开的地方恰好有一处错误,余渊一见顿时有了想法。他向前两步,将马宣若买来的东西顺手就放在了桌子上,假装不小心手指碰到了砚台,连忙伸手去扶,却没想到牵一发动全身,这边又将书册碰掉在地上。伸手捡起来的时候,不想手指头刚刚已经沾上了墨汁,恰好将那错的地方点了一处黑点。 “你怎么毛手毛脚的?”马宣若埋怨道。 “我没注意么。”余渊的解释敷衍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诚意。 可这边马志坚却呆住了,看着眼前被余渊点上墨汁的仙心练法书册,他的眼睛死死盯在那团墨迹之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爹,你也不用生气,改天我再抄写一份就是了。”马宣若刚才嘴上虽然在说余渊,现在看到马志坚这幅样子,还真怕他生余渊的气,赶忙出声宽慰他。却没想到,马志坚充耳不闻,嘴里面还嘟囔着,“对啊,对啊,这样才对么,我说神识为何总是如此晦滞,原来是多饶了一个弯,这样多好,这样多好。” “爹爹,你怎么了?”马宣若被他的表情弄糊涂了,不知道他这是发了什么病,走上前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说道。 “没,没什么,小渊啊,你真是我马氏一脉的福星啊。”马志坚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徒弟简直就是上天赋予他马家的救星,连犯个错误都能够将传承了千百年的秘籍中的不当之处点出来,简直就是天降福星啊。 “师父,你说什么呢?”余渊心中明白,却装着糊涂。 “也罢,也罢,和你说了你也不懂,到练功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宣若啊,你抽空重新按这个将自己神识运行的路线修改一下。”说着他将手中的秘籍递给了马宣若。马宣若伸手接过来,简单记下了修改的地方,打算晚上修炼一下。 “师姐,能吃饭了吗?”余渊问道。 “就知道吃!”马宣若嘴上虽然训斥着,手却将拿包烧鸡打开,随后又将旁边一包荷叶打开,里面是一叠油饼,说道,“吃吧,就知道你不会做午饭,特意买回来吃的。”一见马宣若如此大方,余渊知道看来今天的收获肯定不少。于是也笑着说,“师父,师姐你们也吃啊。”一面说一面将一张油饼递给了马志坚,顺手将烧鸡撕开。马宣若白了他一眼将剩下的卤肉、青菜还有酒以及两大包药拿了出去,应该是送到厨房了。 这边马志坚哈哈哈一笑,招呼余渊吃饭道,“莫管她,这妮子就是这个脾气,我们先吃。”余渊闻言立即抄起一张油饼,卷着烧鸡便开吃。那边马志坚也不摆架子,大约也是多长时间看不到肉星,馋的紧了,也是抄起一张油饼,抓起一个鸡翅膀开撸。等马宣若再次回到房间力度时候,二人已经各自干掉了两张油饼。好在桌上还有两张油饼,一个谁也没碰的鸡腿,余渊和马志坚很默契的留给了马宣若。见此情景,马宣若心中一热,不管到什么时候,还得是一家人啊。 马宣若坐了下来,自己拿了一张油饼,另一张分成两半,给了余渊和马志坚,又将那剩下的鸡腿一丝丝撕开,自己和马志坚各自留了一些肉,剩下半个带着骨头一股脑给了余渊。随后,便开始和二人讲起来今天的经过。原来在万宝楼中,余渊那珍珠当前市面上已经卖到了六百两银子一颗,因为是三颗连卖,这边万宝楼的老板又多给了一成,三颗珠子一共卖了将近两千两银子,这可是多少年来,马家父女连想都没想过的数字。 随后,马宣若按照余渊的药方到城里最大的药方,千金馆去抓药,幸运的是两种主药都有存货,只不过价格高了一点,所有药物抓完,恰好花了八百五十两。马宣若将剩下的一千两银子换成两张五百两的大同商号的银票,其余几十两就作为三个人的日常零花,带在了身上。顺便又买了一些酒菜,毕竟马志坚身体复原有了希望,手头又有了闲钱,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吃糠咽菜,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听完马宣若的叙述,余渊也暗道一声,果然是苍天见怜啊,马家一脉守护千年的忠诚,终于在自己身上开花结果,不知道自己和马家是不是上辈子就有宿缘呢。吃完午饭,余渊再次回到自己的卧房,马志坚让他好好研读那本仙心练法秘籍,他哪里知道,余渊早就读完了,甚至连修订都完成了。余渊也不说破,自己也乐得回到卧室补个觉,早上起来的太早了。马宣若估计也在修炼自己提示马志坚修改的行功路线图没有时间来打扰他,余渊将那半部仙心练法盖在脸上,昏昏沉沉的就这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酉时过半了,想来应该又要吃晚饭了,这一个倒三个饱的日子简直也太幸福了。 果不其然,余渊醒来没过多久,这边马宣若便喊他吃晚饭了。当天晚上的下酒菜比拜师那天好多了,酒更好,至少余渊觉得能够下口了。他与马宣若定好第二天便去后山寻穿山甲给马志坚换骨。 一夜无话,第二天又是一大早太阳刚刚升起来,马宣若就将余渊喊了起来,吃过早饭二人便入后山去了。一路上,余渊和马宣若有一搭没一搭的调笑着,逗得她一阵阵的娇笑,美人相伴,余渊也是受用无比。二人就这样进入了后山的密林当中。 普通人捉穿山甲的方法余渊是不知道,马宣若同样也是不知道,但余渊从吴升那里学来的御兽之术又有了用武之地。他利用御兽之法不久便探寻到了一丝穿山甲的气息。不过那气息有些混乱,出了穿山甲个体的意识意外,似乎还有另一种神识束缚在了其意识之上。说的明白一点,就是这个穿山甲似乎被人利用驯兽之法训练过了。就在余渊想要仔细分辨的时候,那穿山甲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竟然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遁了过来。余渊暗道一声,“好,看来老子真的是命运的宠儿,连抓个穿山甲都有送快递的。” 但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这个穿山甲的意识混乱的有些离谱,要是按照人类的说法就是疯了,按照犬类的说法就是得了狂犬病,距离二人越近,那穿山甲的气息就越狂暴。就在来到二人脚下三尺远近的时候,突然地面崩开,土石飞溅,那一只浑身披着血红鳞甲的穿山甲从地下飞射而出,直奔马宣若面门而来。 马宣若的武功已经在天人境界的第九境初期了,作为二代弟子确是低了一点,可对付一只发疯的穿山甲,确是不需要太多功夫。探手出去,一拍一引,已经将那穿山甲用气机锁住动弹不得。她可不知道这穿山甲已经疯了,只当做是余渊又开挂了,天降好运来着。转头喊余渊赶快将其拿下,活着带回去。余渊却已经发现了异状,他看到那穿山甲并非是鳞甲通红,而是在身体表面上又覆盖了一层红甲,整个体型变大了不少。随后,他又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心中暗道,“这里面还有蹊跷。” 眼下看着躺在地上抽搐的穿山甲,他能够共情到这家伙正在承受着难耐的痛楚。细看之下, 心中恍悟,“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原来是这个东西啊。”这个时候余渊已经看出来了那穿山甲身上依附着的正是那天林峰之在栖仙洞中得到的穿地火鳞甲,此时那宝甲正紧紧套在这只穿山甲看样子已经进入老年期了,但身体各部分机能却依旧旺盛,应该是大有奇遇,近乎通灵的存在,假以时日或许开启了灵智也未可知,就像章鱼哥那样,大有机会成为一方地域的统治者。 一只穿山甲正常的寿命是20左右,这只看个头至少也应该将近百年了,看穿地火鳞甲没有覆盖到的地方,原本这只穿山甲的鳞片应该是白色的。此时,那穿地火鳞甲正在吸取其身上的精血,要不了多一会它就会被吸干了。想必是它招人算计,被套上这穿地火鳞甲无法摆脱,生死攸关之际,它只能循着自己的意识奔来,不管是敌是友总好过坐以待毙。余渊想到此处,心中自然也就有了打算。从怀中掏出针包,从其中取出一根最大的三棱针,对着穿地火鳞甲上面最红的那片鳞甲片戳了过去,还没等他针到,那鳞甲便倏的一声张开,如一张大口一样将那老穿山甲吐出来。自己团成如篮球大小的一团,将那片最亮的鳞甲包裹在了最深处。 余渊见状也是一愣,看着地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老穿山甲,随即反映过来,当日自己还是看走眼了,这个穿地火鳞甲绝不是什么后山附近穿山甲的鳞片制成的火属性盔甲。而是有人用邪法,将穿山甲活剥后缝制而成的甲衣,衣成后,将那些被剥皮的穿山甲血肉骨头臼成泥,将盔甲沤在里面七七四十九天,方才练成。那死去的穿山甲融为一体,形成器灵。这种方法制作的盔甲虽然防御力及佳,却因为有伤天和,太过残忍而被世人所不齿。当年余渊也是在罪岛偶尔听冯芊珍说过一嘴,现在亲眼所见,这东西比传说中还邪门,居然会吸同类的精血。 余渊正在盘算如何处理这个东西,此前听到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近前,只见六七个人从远处飞掠而来。走到近前一看,余渊差点没喊出来,“真是特么人生何处不相逢,冤家路窄不用约啊!” 第65章 杀机起 几个人影转眼间就来到了面前,领头之人正是林峰之。余渊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个倒霉孩子,心道,“还真是命大,气血反噬都死不了!”再仔细观瞧心中一震,这小子因祸得福居然迈过了天人境界,进入玄元境的第一境了,虽然只是刚刚迈入这个阶段,还没有稳定下来,却已经和天人境有了云泥之别。天人境之间的级别压制其实并不是绝对的,但天人九境想要越级挑战玄元一境,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哪怕是天人九境的巅峰,面对玄元一境的初期也不行。这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量的差距,而是质的区别了。 当然,莫说林峰之此时只是玄元一境的武者,而且还处于不稳定状态,就算他师祖云中仙来了,在余渊面前也是不够看的。余渊所惊诧的是这小子居然短短几天就完成了大境界的突破,而不是关心他突破到了什么水平。但于此同时,余渊也发现林峰之的双眉之间隐隐有那么一丝黑红之气。这个就不大正常了。按照道理眉心红气说明人的精神旺盛,气运正当时;而黑色代表人的运道发生了不好的变化,二者绝不会同时出现。而此时,林峰之双眉之间黑红二色交织在一起,纠缠又不融合,像两条小蛇一样。当然了这种气息旁人是看不到的,余渊也是在受端木涯灌顶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这种能力。想来应该是仙心练法的功效吧。 几人来也发现了余渊和马宣若二人,来到近前后,其余六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先后拱手施礼,口中说道,“见过师姑、师叔。” 马宣若淡淡的挥了挥手,“不用多礼。” 余渊也学着道,“不必多礼。”但心中却是爽得很,前世今生他都没有享受过地位带来的优越感,此时猛地被人如此称呼,尽管他也听得出来对方语气中有些不甘,也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屑,但不要紧,把爷叫爽了就好。 那林峰之此时却并没有行礼,只是口中却说道,“原来是小师姑啊!我当是哪个不检点的师妹在此幽会呢!” “林峰之,你不要信口雌黄,不要以为你是掌门的外孙我就拿你没办法!”马宣若羞怒道。闻言余渊才明白过来,为何当初是林峰之带着钟有报进入栖仙洞,又为什么他会得到牛头人留下的宝甲,原来这个时候也玩裙带关系啊。 “小师姑,你可不要乱说啊,我说的是以为是哪个不检点的师妹,可没说是你啊!你急什么,莫非是心中有鬼?难道,你和这位师弟真有什么奸情?”林峰之和此时的余渊并没有见过面,收徒大典举办的时候,他正处在跨越大境界的关键阶段,所以没见过余渊。但出关后也听说通元长老收了一个二代弟子。不过他并不在意,此时的他已经跨越了天玄境界门槛,到达了另一个高度,以他这个年龄就跨过了这个大境界,此后的成就无可限量,连二长老通元他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小小的新进门的二代弟子。他以为,凭着自己今日的地位,搞死一个二代弟子,恐怕云中仙都不会说什么。更何况身后还有干爷爷做靠山呢!因此,即便听到身边人喊师叔,他也假装不知道,反而以师弟称呼,这分明是告诉余渊,我就是看不起你,你能耐我何? 别看林峰之那一天在余渊手中频频吃瘪,就小看了他。那是因为遇到了余渊这个两世为人,还被众恶人调教出来的怪胎,若是对上同辈的江湖才俊,林峰之那也是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比如此时,几句话,越听越不是人话,但偏偏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马宣若气的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这边余渊却通过林峰之的话语,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以前的林峰之,虽然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但终归是个伪君子,表面上那是温文尔雅,就差没之乎者也了,而此时的林峰之,言语轻浮,咄咄逼人,与此前大相径庭。再联想他眉间的红黑二气,以及突然飙升的武功,余渊隐隐约约抓住了一条脉络。这个林峰之,定然是被某种邪法强行提高了修为,导致性格也发生了变化。眉宇间的黑红二气正是福祸相依,祸福掺杂产生的异象。 事实上,余渊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那一天,林峰之气血反噬几乎丧命,醒来后全身提不起来一丝劲气,经脉中乱流穿行,痛苦不堪。他的父亲云中仙大弟子林星河颇精医术,一番检查下来,发现林峰之此生想要恢复武功已经是千难万难了,体内气血全部胡乱,除非有绝世的高手为其重新梳理内力,重建体内气血运行秩序,方才能够痊愈。然而这个谈何容易啊,绝世高手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而且即便是遇到了,人家又怎么会出手呢?要知道,那等高手已经不是金钱能够打动的了。 此间倒是有个绝世高手,可如何能够令他出手呢?林星河没有任何把握。于是只能和自己的妻子云素琴商量。这林素琴确是云中仙的女儿,而且还是云中仙膝下唯一一个女儿,自小便深受云中仙的喜爱。自古娘亲疼儿子,云素琴思来想去,再难也要试上一试。于是,找上了云中仙,请父亲出面恳求钟有报出手救一救林峰之。云中仙也是疼爱这个外孙,亲自前去恳请钟有报出手,却没想到,钟有报竟然一口拒绝了,理由是自己修炼的是烈日神功,这门神功最大的特点是威力巨大,运转起来排山倒海,气势磅礴,但说到梳理内力这种细致活,却不擅长,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导致林峰之爆体而亡,所以不敢尝试。 听对方说的有理有据,云中仙也是被无他法,论身家,钟有报不差钱财,论功夫,钟有报不怕他武力威胁,论地位,钟有报此时也可是算是他的上级。对于钟有报和传灯盟的底细他还是知道一点的,毕竟钟有报当初拉拢他的时候,不但将栖日神功的功法全部复述了一遍,而且还拿出了改良版的栖日神功,钟有报告诉他栖日神功便是比诺陶大人一族留下的秘籍,只不过只适合他们神族修炼,而不适合人族修炼,所以很难修得大成,这个改良版本的就好多了,定然能够助云中仙踏入玄元九境。云中仙当时是怀着一万个不信的,然而试验之后他发现,真如钟有报所说那样,新的栖日神功不但威力暴增,而且修炼起来也更加快捷。这才相信了钟有报。 随后,钟有报又给他讲述了一些牛头人的来历和秘辛,总体上和钟有报在山洞中编的差不多,但细节方面优化了很多,同时许诺,一旦比诺陶大人重现世间,云中仙将成为传灯盟的副盟主。既得利益和长远规划都如此诱人,也难怪云中仙会陷落,一心一意领着栖仙派上了钟有报的贼船。他不知道的是,钟有报也不过是那支背后黑手手中的一枚小棋子,在牛头人阵营中,只有一个执事的位置,连护法都没混上。他所期盼的传灯盟的副帮主,就算他云中仙当上了,确实能够做到万人之上,可同时也很可能在千万人之下。按照现在的理解,最多也就进入管理中层,成为了三级子公司一把手而已。 因此,面对钟有报,别说对方还给了自己理由,就是不给理由,他也不敢将对方如何。外孙很重要,但自己的命总要比外孙更重要一些。闻听云中仙带回来的消息,云素琴差点没直接晕倒在地上,好在她也是玄元二境的修为,强自稳住了心神,却没忍住眼泪,掩面跑出了房间。 云中仙也是无奈,只能摇着头走了,这件事情他确实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好在林峰之命还在,只不过就是不能练武罢了,还是能够接受的。可即便是他们压低了声音,在里屋的林峰之还是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内容。就在众人都离开后,他是万念俱灰,竟然一时想不开,将腰带拴在了房梁上,悬梁自尽了。好在没多久,那边云素琴好不容易控制住了伤心,想过来陪陪儿子,发现的早,将他救了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眼见儿子已经有了死志,云素琴也是急疯了,也顾不上其他,既然父亲和丈夫都靠不住,只能自己去求钟有报了。于是连夜去了钟有报下榻的贵宾院,跪在钟有报的门前苦苦哀求。后来,钟有报被其诚意感动,放其进入屋内,面授了解救林峰之的办法。当然,这些是云素琴自己说的,至于事实,前半部分确实有人目击,但后半部分,自从她进入钟有报的房间半个多时辰,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她和钟有报二人知道。 话说当年云素琴也是栖仙派的第一美人,否则也生不出来林峰之卖相那样好,皮囊比灵魂更精彩的儿子了。如今虽然她已经年近四旬,风姿却不减当年,而且更有一种成熟的风韵。自然,有着龌龊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但敢于流露出来的却一个都没有。云中仙和林星河自然是信得过她的,见林峰之有救了,自然是皆大欢喜。那云中仙也不觉得没有面子,因为钟有报也给了他一个解释,这个办法是兵行险招,是被云素琴苦苦哀求之下,不得已才拿出来的。别管他人信不信,反正云中仙选择了相信,就像林星河选择相信云素琴是清白的一样。 这个办法也确实凶险,钟有报令林峰之将身上衣物全部脱掉,精赤着身子套上那穿地火鳞甲,将全身上下都包裹进去,随后,他按了一下盔甲上面最大,最亮,靠近胸前的那片甲片,只听林峰之一声惨叫。原来那盔甲之中竟然生出了万根钢针,刺入了他的体内,将他身体里的精气,血液全部抽了出去,直到林峰之丧失意识,甚至到了最后他的意识也在失去控制之下被穿地火鳞甲带走了一部分。 随后,钟有报令林星河唤来六名亲近弟子,在地上摆了一个西方常见的六星阵图,这个可是他在牛头人主子那里学到的为数不多的一项本领。他先是将林峰之放在六星正中心,又令那六名弟子,分别站在六星的顶端。安排好一切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飞快的在六个人左手手臂之上开了一个口子,令六人任由鲜血滴入地上的六星阵。 在他的操作下,那六星阵中渐渐放出红光,一丝丝血气灌输到穿地火鳞甲中,直到那六名弟子失血过多,有了昏迷的迹象,他方才令林星河将六人带走医治。此时六星阵中,因为外部大量血气的冲击,穿地火鳞甲开始一点点向林峰之的身体中反馈精气和鲜血,这个过程异常缓慢,经历了大概将近一天时间。终于在六星阵中血气被吸纳光后,钟有报再次上前,用匕首在那块最大的鳞甲上用力一戳,只听当的一声,随后穿地火鳞甲被迫的将刚刚吸入体内的气血继续向林峰之体内灌输。直到林峰之的经脉中再也吸纳不下去了,钟有报这才又敲了一下那块鳞片,宝甲停止了灌输。此时,林峰之的气机隐隐震动,钟有报令人将其抱如练功室,自己也随后进去,告诫众人,林峰之即将突破,闲人不得进入。 二人在练功室中又呆了一整天,在林峰之一声暴喝后,二人方才出关。钟有报告诉林星河夫妇,林峰之已经突破到了玄元境界,二人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下连声道谢。钟有报当即提出,自己与云中仙同辈,膝下又无儿女,想要收林峰之为干孙子。夫妇二人欣然应允,有了这样一个绝世高手做干爷爷,林峰之今后向不发达都难。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种邪法虽然能够通过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经过换血、吞噬的过程将林峰之的经脉气血利顺,而且武功更上一层楼,却也在林峰之的体内留下了重大的隐患,这个连施术人钟有报也不清楚,那就是林峰之的性情,随着那气血和那一丝神识的流失,被宝甲吞噬了一部分,同时一部分宝甲内部残存的戾气以及物久生灵产生的那一缕暴虐的意识也随之进入了林峰之的体内,导致了他性情发生了逆变。而且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的将林峰之原本的意识吞没,简单地说就是林峰之体内进入了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负面精神体,这个精神体最后将会吞噬和融合掉他原本的意识,产生新的自主意识,成为一个新的灵魂,到那个时候,他即是林峰之,又不是林峰之。当然了,此时所有人都不知道,会有那样的一天。都沉浸林峰之伤势痊愈,武功突飞猛进的喜悦当中。 今天,余渊发现林峰之的异样,正是这种负面意识的不自觉流露。那边马宣若已经被林峰之气的说不出话来了,余渊虽然不能暴露自己的武功,却决不能在这个时候装孙子。更何况,对面这个孙子,早就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了。大概猜透了对方的根底,余渊也就有了主意。听闻林峰之的话,不但不生气,反倒是主动上前施礼道,“原来是掌门的外孙啊,小弟我是二代弟子余小渊,这里给哥哥施礼了,我入门的晚不知道这栖仙派的规矩,还请哥哥原谅。” 马宣若原本正在气头上,听闻余渊这样一说,眼睛顿时都直了,自己看中的男人居然是这么一个怂货,简直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啊! 那边林峰之也蒙了,他原打算羞辱一下对方,令对方恼羞成怒,先动手,然后自己假装是自卫,趁机教训余渊一顿,就算事后告到刑堂中,也是对方先动的手,自己被动防卫,失手而已,却万万没想到余渊竟然如此脓包。这简直,简直太好笑了,他一时没忍住,就这么哈哈,哈哈的笑了出来。如果放在以前,肯定不能发生这样的事,但此时他的心性已经入魔,什么世俗礼仪,君子之风全然不放在心上,一切随性而发。旁边几个人正是当初助他给宝甲输血的六人,此时身体都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为了笼络人心,便成为了他心腹,都是以他马首是瞻,一见林峰之笑了,几个人也跟着哈哈哈哈的嘲笑了起来。囧的马宣若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一跺脚就要撕破脸皮动手。余渊这边却依旧平淡的说道,“早知道栖仙派的规矩是辈分越低地位越高,鼓励以下犯上,我昨天就应该去拜见云掌门了,不过也不晚,一会小弟就去叩拜掌门师伯,日后还要靠哥哥你多加照拂了!”这话越说到后来语气越冷。 林峰之先是听出来对方的语气不善,再一细品才翻过劲儿来,余渊叫云中仙师伯,叫林峰之哥哥,那也就是说林峰之和他爹林星河是一辈的;还有什么叫栖仙派的规矩是辈分越低地位越高,还鼓励以下犯上,那不是说栖仙派上下长幼无序,不知礼仪,那和禽兽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里他如何还能笑得出来,可惜此时想要收回笑容却也要个时间,长大的嘴巴如何一下子闭上?更可恨的是那六个人明显反应比他慢了半拍,此时还发出不合时宜的笑声,仿佛是因为余渊后来说的这些话而发笑一样。林峰之心中杀机顿起。若是在以往,他最多也就是想要教训对方一下而已,而现在他受穿地火鳞甲影响,已经不自觉的入了魔,心中暴虐无常,好杀嗜血。原本今天他就是来给穿地火鳞甲补充精血的,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只百年穿山甲,以形补形,以类补类,正好大补,却没想到那穿山甲生命力太过顽强,都已经中招了还能够逃跑,最后撞到了这里。看见穿地火鳞甲现在的自主防御状态,他知道一定是对方二人救下了这只穿山甲,原本还顾忌一点马宣若的面子,想教训一下对方就算了,没想到余渊还如此嘴贱,今天定然要杀了他泄愤。不知道他若是晓得这个嘴贱的余小渊就是那个元元子心中又会作何感想? 第66章 栖仙第一背锅侠 情绪的转变来的就是什么快,相比由笑转怒的林峰之,这边的马宣若却是由怒转笑。余渊的话她自然是听的明白,不带一个脏字,却将对方骂到了骨子里。这不就是骂林峰之目无尊长,没有教养么?看见林峰之吃瘪的样子,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余渊的油嘴滑舌她是深有领教,如今见心仪的男给自己出了气,虽然不是用硬实力打得对方满地找牙,可林峰之现在这种吃了苍蝇的样子更令她开心。刚才对余渊的埋怨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原来是二代弟子啊,师叔为何不早说,差点令弟子担上一个目无尊长的罪名,再说了就算峰之有再大的不是,也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又如何要侮我栖仙一脉的名声呢,莫非师叔不是真心入我栖仙派,反倒是来捣乱的不成?”林峰之不愧为青年俊杰,不但能屈能伸,而且四两拨千斤,将话题一转,变成了置疑余渊的身份来了。听得余渊暗道赞一声聪明。不过这样也好,对手如果太垃圾了反倒是影响打击感和胜利的快感,虽然就算林峰之超水平发挥,对余渊来说也难以提起演对手戏的欲望,但总好过虐一个傻子吧,那样名声也不大好,甚至余渊自己心中这一关也过不去,余渊始终记得孤儿院的奶奶说的话,“到什么时候也不能欺负智力残缺的孩子,要爱护他们,帮助他们。” “原来是我领回错了,无礼的只是师侄一人啊,我还以为栖仙派中上下都是如此呢,既然只有一匹害群之马就好,就好。”余渊不去理会林峰之后面的话,反倒是揪住原本的话题不放手,“小样,和我玩这一套,看我不虐死你!”余渊心中暗笑一声对方太幼稚了。 “师叔教训的是,多谢师叔教诲。”林峰之一面说着一面弯腰施礼。 “无妨,以后多读一些书就好了。”余渊的话爹味十足。 “峰之领命,不过师叔,峰之还有一事不明,请师叔教我。”林峰之上前一步问道。 “师侄请讲,师叔我知无不言。”余渊大大咧咧的说道。 这边马宣若已经看出来不对劲了,这绝不是林峰之的做派,就算以前林峰之有谦谦君子之风,也不会这样低声下气的赔不是,肯定背后阴谋,她正想出言提醒余渊,却没想到余渊竟然随口就答应下来了。心中暗自骂了一句傻子。 “请问师叔,晚辈若是学艺有不明之处当如何?” “不明则问师,师不明当循法,法不明当问心”余渊说的高深莫测,但事实上和没说没啥两样。 “师叔,弟子正在修习栖日神功第七重,其中有一句‘通虚脉,成实劲;以静气,引动意’弟子不明,还请师叔解惑。”林峰之恭谨的问道,这摆明了就是要让余渊难堪。别说是余渊这个刚入门的便宜二代弟子了,就算是栖仙派中大部分二代弟子也是刚刚修炼栖日神功的第七重。还需要靠师长讲解,那云中仙更是每旬要开讲一次,为的就是给二代弟子解惑。莫说余渊不知,就连马宣若也是解释不了啊。 “这个简单啊,通虚脉就是无中生有,将原本空虚不实的脉象打通,形成新的行气路线,进而提高内力的运转的数量和速度;成使劲是对通虚脉结果的说明和描述,只有成就了实劲,虚脉才算打通。以静气,引动意这个就更简单了,气海丹田之气,积而不盈,聚而不散,行而不乱,乃是动中之静,静中之动,为之平衡者为王道。这段话连起来整体的意思便是,要将虚脉打通,增加内力,同时要根据内力的提升和变化,动态调整丹田中内力运行的速度和规律,守住气海的静,调动经脉中的动,始终保持内息的平缓绵长。师侄,我讲解的可对?”这点问题对于超级高手余渊来说简直就是问大学生一加一等于一样,连想都不用想,直接给答案。 这边马宣若都看呆了,没想到余渊竟然还有这一手。林峰之听完后,也是一愣,略一思索,当下躬身一礼道,“多谢师叔解惑,弟子受教了。”这一拜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林峰之那这句话来考余渊也并不是完全挑事,他正是修炼到了此处,怎么也想不明白,本来打算抽空去问林星河,恰好就遇到了余渊二人,于是便拿出来考较与他,没想到余渊居然真的能够解答出来,而且确实有道理。林峰之从中也是受益不少,这一礼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受教了,但却不等于他就打算这样放过余渊。还没等余渊回答,他又接着说道,“没想到师叔刚入门,对典籍的理解就如此深刻,想来身手定然也是绝高的。弟子那招‘落日劈霞’怎么也发挥不出威力,还请师叔亲自指教一二。”这就是明目张胆的下战帖了。武功招式的指教有两种,一种是指点,一个比划一个看,说出哪里不足;另一种是指教,那就是二人得动手了,在动手过招的过程中点出哪里有问题,这林峰之已经摆明了告诉余渊,“来呀,你别说的好听,咱们手上见真章。” “这个,师侄啊,师叔我刚入门,对栖仙派的招式还是不太了解,功法这个东西倒是能触类旁通给你解答一下,但这个招式么,呵呵,要不你比划一下我看看?”余渊自然不会和他动手。 “师叔过谦了,不过听你这样一说,看来你对栖日神功的招数也确实不懂,这‘落日劈霞’是二人对战时方能够使用出来的招数,关键在出手的时机和位置,一个人试炼是看不出来的。也罢,既然师叔不懂,还请小师姑指教。”林峰之话风一转居然指向了马宣若。 余渊刚想拒绝,那边马宣若却已经开口了,“也好,我对这一招恰好有些心得,指点你一下也好。来吧!” “那好,多谢小师姑了。”林峰之见马宣若答应下来,嘴角上挑露出一个邪魅的微笑。 见事已至此,余渊也是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于是也便不出声了。眼神却左看右看,仿佛在地上找什么东西。这边马宣若已经向前一步,站在到了林峰之的对面,“师侄,来吧。” 要说马宣若也不是鲁莽之人,她是知道林峰之实力的,也就是在天人九境巅峰,和自己在同一个境界,高也高不了哪儿去,即使是想要伤到自己也要百招开外,一招落日劈霞总共才三式,根本奈何不了自己,这才答应下来的。她却没想到,林峰之此时已经迈过玄元的门槛,和她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了。而且林峰之也根本没打算要伤到她,他是另有目的。 “好,多谢小师姑赐教,师叔你可看好了。”林峰之和马宣若过招,却让余渊看好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余渊却充耳不闻,反倒是背着手,绕着几个人慢悠悠的转着圈,好像要找个合适的观摩角度。时不时的还将脚下碍事的石块踢开。林峰之也不废话,箭步上前,就是落日劈霞第一式,左手上举如落日,右手平推如横霞,这一式是以右手平推,攻击对方前胸。马宣若连忙身形后退,却不想林峰之比她更快,招式不变,身形爆进,眼见着右手就要推在马宣若的胸口,这一招若是打中了,先不用说受不受伤,马宣若可就没法做人了。她先是一惊,没想到对方的武功已经精进如此,一个照面就让自己落入了下风。此时应不容她多想,连忙一个铁板桥,那一掌堪堪从身体上方划过,胸口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对方掌风的鼓动。 见马宣若躲了过去,林峰之并不急着进攻,反倒是停了下来,问道,“师姑,我这一招如何?”嘴里问的是马宣若,眼睛看的却是余渊。余渊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是要折辱马宣若逼着他动手啊!此子武功提升后,果然性情大变,此前即便是伪君子也还有底线,如今竟然如此下作。余渊暗道一声,“也罢,恶人自有恶人磨,一会就让你哭。” 那边马宣若也看出来林峰之的打算了,心中虽然恨他无耻,但却更怕余渊忍不住出手,自讨苦吃,只能硬着头皮道,“别废话,下一式。” “好,师姑小心了。”只见林峰之第二式出手,左手举起,如落日一般之劈下来,右手如残霞散开,向侧面抹去。马宣若看的清楚,这一招确实没有下流的动作,也提起心神应对,抬起右手上架,想要将对方的左手挡住。却没先到,那只本来已经向侧面划开的右手,居然诡异的一个翻转,又转了回来,五指弯曲呈爪状,直奔自己的左胸抓了过来,比起刚才更是下流十分。马宣若慌忙抬左手平推,想要硬碰硬的接对方一招。可就在这瞬间,林峰之的右手再次变招,虚引一下将她的左手挑开,直接露出了左胸破绽。眼见着就要抓上。这边余渊的火气已经上来了,暗中将中指与拇指相扣,凝聚了一缕罡气,就要给林峰之来一下子。不管怎么说,他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马宣若被人轻薄,就算他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很明显林峰之就是要用羞辱马宣若来逼他出手。此时余渊若是还能缩头忍下去,他这一世也就算是白活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余渊出手前的一瞬间,马宣若却硬生生的将身子向左拧了一下,正好将左肩迎上了林峰之的手掌,这一下所有人都傻了,没想到马宣若居然拼着废掉左臂也不受羞辱。余渊想要救也来不及了,他也没料到,马宣若看似小家碧玉温温柔柔的性格居然内心如此刚烈。林峰之更是始料不及,手指正撞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奇怪的马宣若只是趔趄了一下并没有受伤。原来林峰之这一招看起来奇诡无比,但正是因为几次变化,招式已经用老,到了强弩之末,没有任何劲道了。 而且他原本的意图也不是要打伤马宣若,而是要羞辱她,激余渊动手,所以招式只要碰到对方胸口就好。却不想被马宣若如此的破解了。心中一阵懊恼,暗道,第三式决不能失手了。余渊那边见此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眼见着二人又要动手,他这边的准备已经做好,断然不能再让马宣若冒险了,于是赶忙出声喝止二人道,“我说师侄啊,你这落日劈霞我看了,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哦,师叔莫非看了两眼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武功一道,触类旁通,一叶而知秋也。” “那请问,师叔,我的问题出在哪里呢?”林峰之以为余渊定然是在诈他。 “这样吧,师姐,你且退下,我和峰之师侄过过招,指点他一下。”余渊冲着马宣若道。 “你?”马宣若自然不信,余渊有个几斤几两她是知道的,不要说此时林峰之武功大进,连自己都不是对手了,就算以前的林峰之,拿下余渊也丝毫不费力。 “师姐,你退下,让我来。”余渊语气坚定。马宣若实在是不放心他,又不能当众揭穿他是战五渣,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来来来,师姐,你看我的就好。”余渊走上前去,拉起马宣若的手,往人群之外走了出去。在二人肌肤接触的一瞬间,马宣若顿时羞的脸都红了,长这么大,除了爹爹她还是第一次被男性如此牵着手。她以为余渊是在占她便宜,不过心中倒是不抵触。糊里糊涂的就随着余渊走了过去。她哪里知道,余渊现在可没心思占她便宜,就是简单的,看她不听话,将她拉过来而已。两人一边走出刚才比武的圈子,余渊还一边说,“师侄,你等着,看师叔我如何指教……如何指教你这个不懂事的小兔崽子,哈哈哈。”随着余渊语气的陡然变化,那边林峰之七人眼前也是景色一变,山还是那座山,周围的人却都不见了,耳畔听到的都是虎啸龙吟,似乎山林中藏着数不清的怪兽,要择人而噬一样。几个人开始在原地转起了圈子。 马宣若此时也回过头来,见到眼前的阵仗,不由得也呆住了,连手都忘记抽回来,心中暗道,“他们这是怎么了,魔障了吗?” “喂,喂,喂,师姐。”余渊一面喊着,一面松开了马宣若的手,将五指张开放在马宣若的眼前直晃,这才将她从震惊中喊了回来。 “他,他们这是怎么了?”马宣若问道。直觉告送她这和余渊定然分不开关系。 “哈哈哈,他们入了我的迷仙幻阵了。”余渊得意的道。原来他刚才似乎是在看热闹,可实际上他已经将脚下的碎石,踢到了固定的位置上,形成了迷仙幻阵的阵图。在拉马宣若走出阵图的一瞬间,余渊脚下发力,将最后一块充当阵眼的石头踢到了位置上,于是阵图发动。这个阵势主要是激发人内心中的恐惧感,此时阵中的诸人,不相遇还好,若是相遇,他们彼此眼中就是最可怕的怪物。由于材料比较简陋,而且地方也有限制,所以这个阵图也就能困住众人一个时辰左右。不过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二人回到通元殿了。 余渊解释后,马宣若方才知道,这小子还有这一手。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阵图中摸索的七个人,马宣若问道,“他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不会,就是个幻阵,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破阵而出了。”余渊宽慰道。 “那我们还去找穿山甲么?” “还找什么,这不就是现成了。”余渊说罢,指了指脚下不远处那个正在恢复元气的穿山甲。 “这个够年份吗?” “何止够啊,简直要成精了。”余渊说着走过去,拉起穿山甲的尾巴,一路拖着和马宣若直奔通元殿而去。他却没想到,他手中这只倒霉的穿山甲,明天就会被推上栖仙派的热搜,成为栖仙派第一背锅侠。 第67章 林峰之的大事儿 余渊拖着穿山甲回到通元殿,先是用绳子将那倒霉的穿山甲困了起来,不然这东西定然会穿洞逃跑的。随后余渊便开始准备给马志坚手术了,这个年代,手术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对于余渊来说,后世最为重要的接续神经到时次要的,主要是要防止开放性手术造成的细菌感染。余渊先是将马志坚的卧室用浓醋进行了全面的消毒。当然,这个也许没有太大的用处,余渊也就是了了心事罢了。又将所有的门窗缝隙用纸糊上,防止灰尘和风邪入内。又让马宣若弄了一摊子烈酒来。手术刀余渊手中倒是带了,那是离开罪岛前到金去恶那里按照印象中后世手术刀的样子打造的,一共五把,各有各的用途。一直带在身上没想到今日排上了用场。 一切准备就绪,天色也已经见晚了。本来余渊打算明天在手术的,但考虑到今天为难了林峰之还不知道明天对方会如何报复自己,先解决一件事情是一件事情吧。夜晚手术对于余渊来说也不是问题,他的武功修为已经到了暗室生明的境界了。现在万事俱备,只差穿山甲了,余渊来到自己房间,将那捆绑着的穿山甲提了过来,这边就要动手了。突然间感觉精神一阵波动,仿佛有一股意念要进入自己的意识海。余渊心中暗想,如今会使用精神力的也就是马家父女,但他二人此时完全没有必要在对自己进行精神试探啊。有道是艺高人胆大,余渊对自己的神识是有着极大的信心的,当初马志坚闯入他的意识海,最终还不是一无所获,于是他放开自己的神识,让那股意识渗透进来。 “少侠,兄台,恩公,你听到吗,能听到吗?”当余渊放开神识的时候,一段信息传递了过来,神识交流不同于预言的沟通,一段话会直接闪现出来,而不是如同说话一样一句句的来。所以神识交流要更加快捷,就好比是下载信息,语音交流大约就是每秒100Kb,而神识交流只要双方愿意,一秒传输1G也是没问题的。很明显,对方是一直在发送同一条消息,为的就是吸引余渊的注意。 “谁?”余渊一道神识发送出去。 “我,龙鲤啊。” 龙鲤?余渊想了一下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那个穿山甲吗?这东西难道真的成精了。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成精也要,不成精也罢,余渊本来就是想取对方一节骨头算了,也没想要它的命,一见这只穿山甲居然已经开了灵智,甚至比当年的章鱼哥还要聪明,于是童心大起,吓唬起了这只穿山甲。 “别,别啊,恩公,可怜我修炼不易,饶我一命吧!” “饶你一命倒也不难,只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恩公请说,别说两个,只要留我一命,什么条件我都答应。”这穿山甲毕竟还是畜生,信奉强者为尊,此时被余渊拿住,顿时慌了阵脚,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第一,我还缺一个传信跑腿的奴才,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我最擅长跑腿传信了。”穿山甲一听这个条件,连连答应。 “第二,我要你一块尾骨。”这个才是余渊真正的目的。 “这个,这个……”穿山甲明显不愿意。 “那个别勉强,如果不乐意咱们换个别的。”余渊和蔼的笑了。 “那是最好,那是最好。” “我这边还缺一件内甲,我看你这身鳞甲不错……”余渊笑的更灿烂了。 “恩公,可别开玩笑啊,这个,这个能不能再换一个?”穿山甲顿时拨浪着小脑袋求饶。 “再换一个啊?呵呵,听说穿山甲的脑子吃了能够延年益寿。”余渊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胡说,哪有这回事,恩公可莫要听信传言。”穿山甲小脑袋拨浪的更欢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唉,真麻烦,干脆杀了得了。”余渊仿佛不耐烦了,操起手中一把宽刃的手术刀,对着穿山甲说道。 “恩公,不不不,大哥,主人,我我……那就取我一块尾骨吧。不会有事吧?”穿山甲无奈,只能妥协。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两害相权取其轻。 “你看,这就懂事儿多了,肯定没事儿啊。我是天下第一神医,会有什么事儿?”余渊拍着胸脯保证。随即他又想了起来,问道,“今天你如何与林峰之等人遭遇的?” “林峰之?那个蚁虫叫做林峰之,哼!”穿山甲虽然是神识交流,余渊仍然能够感觉到对方情绪中那滔天的恨意。于是穿山甲便将今日的遭遇通过神识传输给了他。余渊听后不由暗道,这林峰之真的入魔,无药可救了。 原来,那天林峰之被穿地火鳞甲反哺突破玄元境后,形成的吞噬力将宝甲中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力量又吸收了一部分,导致宝甲能量衰落到低谷即将重新陷入沉睡。钟有报见状便告诉林峰之,想要恢复宝甲的实力,就必须给它补充精血。家畜血为下,人血为中,天生灵物血为上。寂静思忖,林峰之还是决定用天生灵物的血液来补充。钟有报又指点他,最好是以形补形,以物补物,有通了灵的穿山甲血是最佳的补品。林峰之闻听心中一喜,他知道在栖仙派的后山是有不少穿山甲,其中是不是有通灵的也未可知。于是让手下的小弟弄来一窝白蚁,这东西是穿山甲的最爱,来到后山,布下了全套。这只倒霉的嘴馋的穿山甲就这么水灵灵的被人困住了,本来它是可以遁地逃跑的,毕竟一百五十年的修为也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可惜对方亮出了穿地火鳞甲,那宝甲一见这只穿山甲,顿时像是色鬼遇到了小娘们一样,铺天盖地的就扑到了它的身上,疯狂的吸取对方的精气和血液。 穿山甲被这邪物附身也是慌了,只能拼命的往地下钻,想要摆脱它,却不想着穿地火鳞甲也是遁地的宝贝,根本就甩不掉,而且受到周围泥土岩石的挤压,反倒是和身体越贴越紧了。没多大一会儿功夫,穿山甲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穿山甲就会被吸干。恰好这个时候余渊的神识传递了过来。处于半癫狂状态的穿山甲,仅凭灵台唯一一点清明循着余渊的神识冲了过来,本来就是本能的求生欲望使然,没想到真的绝处逢生,逃得性命。如今莫说余渊只是要它一块尾骨,就是要了它半条命,它还赚了半条呢。 神识交流就是快捷,余渊顿时明白了穿山甲的处境,也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对那件穿地火鳞甲也有了新的认识,这东西弄不好和自己的黑螭一样,也拥有了一些自主意识,也就是平时人们说的物老成精。只不过对方更加嗜血而已。这个大约和主人的性格有关系吧。要说林峰之也是和余渊八字不合,如意算盘又被余渊打乱了。 通过神识交流余渊也知道了这穿山甲已经一百五十多岁了,比自己两辈子加一起都要大,而且这东西普遍寿命也就二十年,长到一百五十岁,只能说这家伙一定有奇遇,不过此时也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还是先解决马志坚的问题。 “那个,龙鲤啊,你这个名字不太好记,左右你也是我门下的奴才了,我给你起个名字可好?”余渊眼见着这穿山甲一身白色鳞片,心中顿时冒出来一个想法。 “原本龙鲤就是我这一族的统称,还请主人赐名。” “以后你就叫白福吧。”余渊说道。 “多谢主人。”穿山甲哪里知道这个名字居然会是余渊从某蛇传里剽窃来的,而且还是一个鬼的名字。 “白福啊,我们这就开始吧。”余渊喊了一声,还别说,听顺口的。 “全凭主人吩咐。”有句骂人的话叫做禽兽不如,其实还真的不是骂人,相比之下禽兽的思维比较单纯,比起人心的狡诈,真的不知道要干净多少倍。比如这只叫做白福的穿山甲,在它的心中,余渊救了它的性命,自然就拥有了支配它的权力。这个就是自然界中的法则。至于背叛,食言的事情,这禽兽还真的没想过。 余渊也不废话,将穿山甲身上的捆绑松开,他也不担心对方会趁机逃跑,毕竟在他的驭兽术之下,即便是白福通了灵,再加五十年修为也还是白搭。随后余渊喊来马宣若,让她给自己打下手,将烈酒放入盆中,先洗手,洗刀,一切准备完毕。余渊又从自己的怀中掏出来鹤壁之炼制的定魂丹,这东西和麻沸散的作用差不多少,都是让人进入昏迷假死状态,失去知觉。给马志坚和白福各自喂下一粒丹药后。不多久一人一兽就陷入了昏迷状态。余渊操起刀子,便开始了来到这个世界中的第一台手术。 锋利的刀子从穿山甲尾部鳞片的缝隙中切入,在余渊神识的控制之下,精准的破开皮肤,将尾部最后一块骨头剥离身体。取了出来,放入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碗烈酒当中。余渊这边丝毫不做停留,将刀子用烈酒冲洗两遍,又运功将内力在刀子上面游走一遍,算是消毒了,立即对马志坚后背下了刀子。血淋淋的场面让马宣若感到不适,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但看到余渊手术是凝神认真的样子,芳心顿时又是一阵乱跳,都说看美人要在灯下,看男人一定要看他认真的样子,此时余渊俊朗的面孔,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自有一种凝重和沉稳,散发着浓郁的男性荷尔蒙。试想一下,十八岁的帅哥,大叔的气质,简直就是绝配。 余渊的手速很快,快的马宣若的眼睛都有点跟不上,从换骨到金丝度脉,只用了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即便是后世做如此复杂的手术也要多半天,可见在异界有武功的加持,就和开了挂是一样的。最后余渊将鱼胶做成的丝线把马志坚和白福的伤口分别缝合,涂上了秘制的金疮药,这台手术就算是大功告成了。余渊吩咐马宣若,今晚不要让马志坚移动,最好明天再躺着一上午,明天下午就可以试着下地了。估计半个月后行走便没有问题了。只不过要想恢复和人动手的水平,还要一段不短的时间。饶是如此,已经让马宣若惊喜万分了。交代完马宣若,余渊抱起还在昏迷中的白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才给马志坚续接经脉的时候,因为受伤的时间太长了,好多经络已经萎缩了,连接起来大费心神。此时他是真的疲倦了。将穿山甲放在桌子上,他自己也躺上床一觉睡了过去。直到外面房门被拍响,方才惊醒。 睁眼一看,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原来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上,想来是马宣若喊自己出去吃早饭的。这边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白福,余渊知道昨天给它的定魂丹的量是一个成年人的分量,按照体重来说,药确实下的多了一点,估计今天中午才能清醒过来吧。不过也好,那个时候它的伤口也就稳定,可以行动了。 屋外传来马宣若的喊声,“师弟,出来吃饭了。”声音还挺温柔。 余渊应着,简单套上了衣服,便端起脸盆,推开门走了出去,准备到厨房打水洗脸。没想到屋外的马宣若正端着一盆水,站在门口,见余渊要去打水,白了他一眼道,“快去洗脸吧,水我帮你打好了。”说着将手中脸盆怼给了余渊,自己头也不回的跑开了。余渊心道,“这待遇就算是上来了?简直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啊。”洗漱完毕,余渊来到了马志坚的卧室,因为此前马志坚行动不便,这里一直被充当饭堂。只见马志坚依旧爬在床上不敢动弹,马宣若正给他喂粥。见他进来,马志坚先道,“小渊啊,没想到为师还有站起来的一天,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那就拿你女儿抵债吧!”余渊心中疯狂的YY,但口中却客气道,“师父说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嘛。”一家人这三个字被他咬的很重。说实话,余渊并不想和任何女人扯上更深的关系,但性格使然,他又不是一个假道学的人,调戏美女乃是他人生的一大乐事。当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师弟,你可知道,今天门中传出了一件奇事。”马宣若笑着说。 “哦,什么事?” “是关于林峰之的事。” “林峰之怎么了?”余渊明知故问。他可不知道,林峰之真的发生了大事儿。 第68章 我打的就是你 但凡女人都有八卦的潜质,即便是马宣若这样的美女也不能免俗。今天早上,她到五谷斋打饭的时候——这里先说一下,此前马宣若是不去饭堂打饭的,怎么说呢,人穷志不短,每次她去的时候总是感觉自己像乞丐一样,别人看她的眼光都是异样的,因为真的是穷,吃不起才去的。但现在不同了,自从有了余渊那两颗珍珠压腰,说什么马家父女也不算穷了,所以,最近马宣若但凡不愿做饭,就会去饭堂打饭,反正不花钱,而且也没有心理负担——书归正传,马宣若打饭的时候,正巧听到几个三代弟子在低声议论。好巧不巧的听到了林峰之的名字,于是便留意了一下。没想到却听到了一个惊天的大瓜。 一名弟子道,“知不知道,林师兄他们遇到邪兽了!”邪兽和灵兽在这个世界中是对通灵生物的称呼。不伤人,不上天和的通灵兽被成为灵兽,而那些伤人的,甚至靠吃人提升修为的则被称为是邪兽。 “我也听说了,好惨啊,除了林师兄,其他六名师兄弟全都遇难了,据说连精血全部被吸干了。”旁边一名弟子接过话头,心有余悸的道。 “就是,也不知道是什么邪兽,这么凶残?”第三名弟子显然没有前面两位知道的多。 “我倒是听说了,是一只百余年道行的穿山甲,林师兄若不是有穿地火鳞甲护体,也难逃厄运啊。”第一名弟子说道。 “此前也没听说后山有怎么邪性的东西啊,莫不是那栖仙洞中……”第三名弟子显然不敢往下继续想了,要知道如果栖仙洞中的那些东西能够出来,估计栖仙派也就算是传承到头了。即便是最鼎盛时期的云外天一众人遇到了那些怪物最终也落得个被斩尽杀绝的下场,何况现在已经没落到如此地步的栖仙派了。 “不说了,不说了,此事自然有门中长辈处理,我们以后轻易不要去后山就好了。”第二名弟子出来打圆场,结束了话题。马宣若就听到了这些内容,不过已经够震撼了。这是个什么情况,唯一的嫌疑犯穿山甲已经被余渊带走了啊,难道还有其他的嗜血穿山甲藏着? 而余渊听到马宣若的叙述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都是我的罪过啊。” “不是说被邪物害死的吗?和你有什么关系?”马宣若不相信,也不想相信这事儿和余渊有关系。 “和我没有直接关系,但却因我而起啊!”不是余渊假慈悲,若他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断然不会将那六人和林峰之一同困在阵中的,他还是小看了人性的恶。见马宣若还是没能明白余渊便给她分析了起来。 首先天下间哪里有那么多的通灵兽啊?在一定的区域内,最多也就出现一只到头了,莫说动物通了灵,就算是没有通灵的猛兽也有自己的领地。这地方已经有了白福,就肯定不可能出现第二只通灵兽。所以,林峰之一定在撒谎。 那么他为什么要撒谎呢?理由只有一个,他就是凶手。否则他没有必要为任何人掩饰。余渊说到这里的时候,马宣若突然出声问道,“他为什么不嫁祸给我们两个?” “你傻啊?此时林峰之的武功已经在你之上了,而且旁边还有六个帮手,我就是顶了一个二代弟子的名头,动起手来怕他们任何一个出手,我都不是对手。双方实力相差如此巨大,他要是嫁祸给我们,那才是蠢出了新高度。”余渊是在不理解这个小娘们的智商怎么就下降的如此厉害,刚看到她的时候,感觉蛮聪明的样子。莫非她恋爱了?呵呵呵呵呵,余渊心中一阵淫笑。因为他刚刚又想到了一句话,叫做一孕傻三年。 “也是,傻瓜才会嫁祸给我们。”马宣若深以为然,点头赞同余渊的想法。 余渊听到她的回答顿时眼睛都直了心道,“我姐,你是认真的吗?这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么?” 马宣若一见余渊如此表情,顿时也反过劲儿来,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锤了一下嗔道,“就你聪明,继续说。” 小拳拳柔软的紧,余渊表示很受用。于是继续往下分析。林峰之定然是被困阵中幻想连生,一时之间心神崩溃,魔性大发,发动穿地火鳞甲,将其他几个人的精血全都吸嗜干净。等他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闯下了大祸,自然不敢承认,于是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个锅扔给穿山甲白福。余渊的分析丝丝入扣,和真实发生的情况分毫不差,不过他也有没有料到的地方。林峰之虽然没有嫁祸给他二人,甚至都没提他们之间发生争执的事情,却对云中仙等人说,他在逃出生天的时候,看到了马宣若和余渊二人也出现在后山,不知道那邪兽穿山甲是否和他二人有关。 这个话说的就很恶心人了,用一个疑问句将众人的目标锁定在马宣若和余渊身上,自己却不担任何责任。出了问题,他大可推的一干二净,本来我也没说什么啊。但这样一说,云中仙就有了为难马志坚的理由了。大可以来一个通元殿大搜查的。事实上,云中仙也确实这么干了,不为别的,他也在怀疑马志坚,最近这个老小子做事的风格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原本遇事儿就是缩头乌龟,如今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至于那邪兽和马志坚一脉,有没有关系,他真的没想过。林峰之是什么样的人,自小他就看出来了,那六个人的死相如此诡异,作为老江湖,他若是还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他早就被青玄赶下台了。但他却一切都不点破,点破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了。反倒是借力打力,以此事为借口,试探一下马志坚,看一看这老东西到底藏着什么底牌。 于是,云中仙很快就下了一道命令,全派搜索邪兽穿山甲。包括二代弟子的住处。唯独放过了长老级别的殿院。但同时,也悄悄喊来林星河,下达了一个密令。二人在屋子里面说了一会,只见林星河连连点头,随后便走了出去。直奔刑堂而去。那刑堂管事的大执事正是青玄的二弟子何海龙。此人虽然属于青玄一脉,但和林星河私下里相交却是莫逆。二人平日里也不顾及双方派系之正,常常凑在一起喝酒论武,只是不谈帮派内的事务。云中仙和青玄仙也是告诫二人多次,却均无果,也就放任二人了。这样倒也好,渐渐的这两人居然成了青玄和云中仙之间的缓冲地带。 这次林星河找到何海龙,正是这个原因。二人寒暄过后,林星河也说明了来意。何海龙也不推辞道,“举手之劳而已,星河兄放心,我这就安排。” 林星河拱手道谢,也不多留道,“内子最近从老爷子那里弄了一坛子五十年的桃花酿,后日无事,海龙兄请到舍下一聚。我这便告辞了。” “好啊,这阵子正好酒瘾上来了,我就不远送了。”何海龙也拱手送别。 这边送走了林星河,何海龙开始传刑堂日常执事前来,召集弟子。那边有人准备好了笔墨,另一旁有人准备好了各脉弟子的花名册。刑堂设六个执事,何海龙为大执事,主管一切刑堂事务,长期坐阵刑堂。而另外五名执事六日一人轮流值班,负责刑堂日常运转事务,下设六名弟子随时听从使唤。若有重大行动,则从全派弟子中抽取人员参加。此次大搜查便是这种情况,因此要从各脉中抽人参加。 这边何海龙手拿花名册一个个的点名,那边则有人记录。总共分为六组人员,却只抽取了五名二代弟子,五十五名三代弟子。这边值班的执事正想出声提醒,猛地看了一眼那些三代弟子的名字,顿时收声了。原来,那五十五名三代弟子中,竟然有十名弟子是这次收徒大典新入门的。这个不同往日的变化,顿时让这名执事看出了一点苗头,看来何执事心中是另有打算啊。 这边负责跑腿的弟子已经出发按照名单将人传唤过来。不一会,六十人就聚集在了刑堂的广场之中。何海龙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次搜查的任务,要找出那只伤害林峰之等人的邪兽穿山甲,并叮嘱众人,要多加小心。随后,将他们分成六组,前五组都有二代弟子率领,每一组十个人,各自领命离开了。最后这一组却全是新晋的三代弟子。为首一人正是那天被余渊逼着含师叔的倒霉蛋许在田。这小子现在也纳闷啊,自己手臂刚好,这就被派来出任务,听那些师兄说,新弟子出这样的任务还是多少年来头一次。心中不由忐忑起来,暗自想,是不是上次自己没有办明白师尊交代的事情,反倒让那个余小渊给羞辱了,师祖脸上不好看,这次故意给自己小鞋船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这边何海龙却走了过来,一脸和蔼的道,“许师侄,前几天的收徒大典老夫也在场,师侄当真是青年中的俊杰,诸位弟子中的翘楚啊,可惜师尊没有将你分到我的名下,否则,老夫定然全力以赴调教你,用不了几年,就能赶上峰之那小子。” 许在田闻言是受宠若惊,早就听说过这个何海龙的威名,都说他心狠手辣,铁面无私,执掌刑堂多年,就是青玄师祖的面子都不给。如今,见对方如此和蔼的与自己说话,顿时给整不会了,诺诺道,“堂,堂主过奖了。”费了好大劲才维持语调没有发颤音。 “本来这样的任务是不会交给你们新晋三代弟子的,不过老夫为了多多磨炼你们,今日特意组织了一组新弟子搜查队。这个队长就由你来当吧!”何海龙说的云淡风轻,但许在田听得却是如雷贯耳。没想到自己刚入门没几天就深受大佬的器重,连一向不苟言笑的何海龙都爱惜自己,器重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是一个劲的作揖道谢。何海龙接着道,“你们这一组因为是新晋弟子,主要是锻炼为主,也不给你们什么重任,就负责通元殿一处的搜查就好,在田啊,你可不要辜负了老夫的栽培啊。” “在田定不负堂主所望。”许在田是感激涕零啊。这次不但得了何海龙的赏识,更是有了一个出气的好机会。通元殿,他知道啊,是那个落魄户二长老的住处,除了一个老瘫子,一个漂亮的小师姑,还有那个令他恨之入骨的新晋二代弟子余小渊之外没有别人了,可谓是无权无势,正是他寻余渊报仇的好机会。心中如何不高兴呢。领得令牌后,就差没一路小跑奔通元殿而去了,强压着心中的喜悦和激动,领着其他九名弟子安步当车,假装镇定的向通元殿而去。 这边余渊和马宣若并不知道栖仙派如此大动干戈。穿山甲白福此时已经醒了,尝试着动了动,伤口已经不疼了,余渊的药确实没的说。只不过因为尾巴少了一块骨头,最后一节软塌塌的,在蜷缩身体御敌的时候,再也不能团成紧紧的一团了。为此白福很是沮丧。不过很快它便转悲为喜了。余渊为了补偿他,居然将端木涯的仙心练法上半部以灌顶的方式传给了它,这一下不但为它省下了几十年的苦修,使得灵智大开,更是为它打开了一扇新的修炼大门,这家伙居然能够运转功法,给人造成幻觉,在不知不觉中将人拉入幻境。初试之下,余渊没有防备,差点着了道,眼前的白福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变成了燕鲛。幸好余渊也是此中高手,否则这个脸可就丢大发了。 有了如此神功,白福也是欢喜异常,以后遇到敌人带他入梦就好了,还装什么缩头乌龟啊。它和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心中对余渊的感激更进一筹。而另一边,马志坚也恢复的不错,在燕鲛的搀扶下居然能够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了。不过因为瘫痪的年头太久了,腿部肌肉萎缩,已经使不上多大劲,想要自己走还要恢复一段时间。不过这已经足够让他惊喜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马宣若激动的眼泪忍不住的流了出来。就在三人一兽其乐融融的和美时刻。殿外的大门却不合时宜的被拍响了。 余渊连忙示意马志坚坐下,并告诉他,除非有一天他恢复巅峰能够和人动手,否则决不能暴露。此时他马志坚身有残疾青玄和云中仙对他没有顾忌,方才能够在夹缝中生存,留的一线生机,若是二人知道他恢复了伤势,定然会联手将他除掉,到那个时候,可真就是鸡飞蛋打了。 简单交代后,余渊又令白福先回道自己的房间,这才不急不慌的走到大门前,却不开门,反而站在门内大声问道,“何人造访?” 许在田此时有刑堂的令牌在身,而且是来搜查的,听闻里面是余渊的声音,哪里还会客气,朗声道,“奉掌门之命,前来搜查杀害栖仙弟子的邪兽穿山甲,里面的人快把门打开。”语气那叫一个嚣张。 余渊也听出来是许在田的声音了,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对方的来意,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让他们发现白福在这里,到时候恐怕连马家父女都要受连累。打定主意,肯定不能让对方搜查了。略一思索,在屋内喊道,等一下,马上就来。说罢转身跑回了马志坚的卧室。 “师姐,你快把一点仙缘拿出来给我用一下。”余渊刚进屋就对马宣若说道。 “你要它干什么?”马宣若虽然嘴里这么问,人却直奔墙脚那个不大的柜子而去,从里面掏出来那个红布包着的一点仙缘。 “我有用,借我用一下就好。”这边马宣若也听到了刚才外面人和余渊的对话,心想余渊不想办法将白福藏起来,反倒过来拿这个鸡肋宝贝干什么?要知道这个东西在栖仙派就是个吉祥物的存在,一点实用价值都没有,除了在收徒大典的时候出来何众人见个面以外,大部分时间就躺在那个柜子了。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能始终留在落魄的马家一脉手中。但凡有一点用处,也早就被人惦记上了。 “你就瞧好吧。”余渊接过东西,转身跑了出去。院子外头许在田又开始拍门了。显然是等的着急了。 余渊走到门口,将一点仙缘放在大门正中位置的地上,随后将大门打开。那边许在田已经等不及了,见大门打开,昂首挺胸就走了进来,也没注意脚下。一脚将一点仙缘就踢到了一边。他顿时愣了一下,随即有点蒙圈的看着余渊意思是问,“这是个什么情况。” 余渊却不答话,走上前去,照着对方脸,抡圆了右手,啪的就是一个大嘴巴。这一下余渊是用了巧劲儿的,否则以许在田的武功,自然是躲得开的。这一巴掌将对方打的是金光灿烂,满脑袋都是小星星。 “你,你混账,我是受命而来……”许在田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正要发飙,余渊抡起左手对着他的右脸,啪的一声,又是一个嘴巴,打得他又是一个趔趄。 “我踏马打的就是你!”余渊对着身形还没稳住的许在田大声喝道。 第69章 又是比武 许在田被余渊的不按套路出牌弄得不知所措,就算他再聪明也想不到,余渊居然会这么对待他,他可是拿着刑堂的令牌的。许在田鼓起勇气,退后了一步,挺着被打肿的脸对余渊道,“你,余小渊,你竟然目无刑堂,殴打临时执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罢,一转头对一个新晋弟子道,“你,去刑堂禀告堂主,余小渊妨碍刑堂行事殴打执事弟子,请堂主定夺。”那语气俨然就是打架输了的孩子,让人回见喊爹妈一样。 那名弟子领命,转身飞奔而去,余渊却丝毫不慌张,斜靠在大门旁,那一点仙缘就在地上放着,他也不捡,一副静候佳音的样子。看得许在田是牙根痒痒,却丝毫办法没有。此时,他正看到马宣若走了出来,若是平时,他定然会偷偷欣赏一下美女的妖娆身姿,可现在他是一点就心情也没有。而且他也知道,这时候动手,吃亏的肯定是他,马宣若的身手可不同于余小渊那个捡便宜得来的二代弟子,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师姑,就算他在狂妄自大也不会以为自己能够完虐马宣若。所以,就这么安静的待着,等候增援才是他最正确的选择。 这边余渊加马宣若出来,转身将最好的看热闹位置让给了她,二人竟然当着众人的面,闲聊了起来。马宣若虽然刚出来,但余渊刚才打许在田的那一幕她是一点也没落的在屋里看得清清楚楚,解恨之余,也是怕余渊吃亏,所以才跟了出来。虽然不知道余渊到底想干什么,但看着余渊老神在在的样子,马宣若就莫名的安心。自从余渊来到通元殿后,发生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匪夷所思,马宣若已经习惯于余渊带来的惊喜了,也因此对余渊产生了盲目的自信。更何况,不就是打了一个三代弟子么,马家就算是没落了,也是栖仙派的高层,一个新晋的三代弟子,马宣若还真没放在眼里。她现在唯一的担心就是白福还在屋子里,余渊如何应对接下来刑堂的援兵。 不一会,五条身影从远处飞掠而来,等来到近前观瞧,马宣若不由眉头一皱,暗道一声“坏了,今天这事儿恐怕是难了了。”原来带头的一人竟然是何海龙本人。这个何海龙在栖仙派中出了名的难缠,不讲情面,虽然和马家没有什么过节,也没有因为青玄的原因而故意为难马志坚父女,但人的名树的影,这个公认的不好相与的主今天竟然亲自来到通元殿,怕是不容易应对了。 相比马宣若的忐忑,余渊却丝毫没看出来担心,在他眼谁都好,不过都是来自讨没趣儿的。何海龙来到近前,方自站定。马宣若已经上前一步施礼道,“何师兄,小妹这里有理了。” “嗯,马师妹无需多礼,何某今天是为公而来,一会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海涵。”何海龙话语冷冰冰的,已经摆明了,老子就是来找麻烦的,一会得罪了你,你可别怨我。 余渊闻听二人的对话,已经看明白了这个何海龙就是今天的正主,于是也上前一步,深施一礼道,“通元仙门下大弟子余小渊,拜见何师兄。” “哼,你就是余小渊。”何海龙语气中带着怒意。 “小弟正是,不知师兄,亲到舍下有何贵干。”余渊依旧礼数有加。 “刚刚就是你打了本次的临时执事许在田?”何海龙冷着脸问道。原本执行任务的小队长被打,虽然不常见,但都是派内的矛盾,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派一个当日轮值的执事来就好了,可这次不同。这个许在田可是林星河亲自安排的。此前林星河找到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从私交上,林星河是个人托他安排一组人去查通元殿,原本马志坚作为二长老,他的住所是不应该接受搜查的,就像其他六人一样。但林星河也说了通过分析林峰之的口述,那马宣若和余小渊和那只邪兽应该有不小的关联。因此,为弟子报仇也好,为儿子出头也罢,林峰之还是请何海龙帮忙,安排一组人去搜查通元殿。 从公事儿上,林星河也提出,这个领队的人最后一定要背锅,所以掌门的意思是派和余小渊有过节的许在田带头,这样一来,若是许在田占了便宜,也算是给他自己出了一口气。若是最后,马志坚一方占了上风,那么就说是许在田携恨而去,为了报复余小渊而做出了过激的行为,不管是对何海龙也好,对林星河也好,都算是有个交代。毕竟这个是云中仙的意思,只要有个接口,定然会轻轻一揭而过。 其实林星河的意思何海龙也都明白,能说的都是场面上的话,不能说的何海龙也看的出来。许在田是青玄一脉的弟子,云中仙不但要探一下马志坚的虚实,更是要挑起他和青玄之间的仇怨。不过,看破不说破朋友有得做。何海龙盘算了一下,这样做出了许在田这个小倒霉蛋以外,对于其他人几乎是个双赢的局面。 首先遂了云中仙和林星河的意了。同时,对于青玄来说,若是许在田发挥的好,羞辱到了马志坚,他自然高兴。就算是不行,此前许在田折辱在余渊手中,青玄对他已经是失望了,算是一枚弃子,今后也不一定能够派上大用场了。有了这两方面的想法,何海龙也就卖给林星河一个面子,毕竟二人私下里还是蛮谈得来的。算是他不多的朋友之一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许在田居然这么没用,听到那名弟子说他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让人大耳刮子扇出来了。扇他的人还是那个资质和实力都不如他的余小渊,何海龙顿时火大了,也顾不得面子,亲自下场了。所以,他每一句话说的都是咄咄逼人,大有兴师问罪的气势。 听闻何海龙问话,原本还略微低头假装谦恭的余渊顿时直起腰来,朗声道,“正是小弟所为,若不是他寻人通报师兄后,就安分等在那里,我还有十几个大嘴巴子送他。” “呵呵,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个新晋的二代弟子凭什么如此嚣张。敢无视我刑堂令牌。”何海龙此时已经是气急而笑。 “请问师兄,什么叫无视刑堂令牌?”余渊不急不躁的问道,大有一副我知道你很气,但你先别气,让我再气气你的节奏。 “长老以下,刑堂令下莫敢不从,不服者即为无视,轻则受三十皮鞭,重则挑断手筋,逐出门墙。”何海龙说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那请问师兄,若是将刑堂令当做蹴鞠,踢得满地滚又当如何?”余渊问道。 “哼,不尊刑堂令,废除武功,斩断双腿,驱逐下山。”何海龙心道,这小子也太嚣张了。 “那再请问师兄,刑堂大还是栖仙派大?哪个更尊贵一些。”余渊一脸坏笑的问道。 听闻余渊的问话何海龙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小子怎么如此多的废话。可话已经逼到了眼前,又不能不回,只能硬着头皮道,“这等小儿之问,师弟也不知?” “哈哈哈哈,也是也是,让师兄见笑了,若是小弟没有说错,自然是栖仙派大了对吧?” “哼,废话!” “那就好,请问师兄,若是不尊栖仙派的重宝和信物,又当如何?” “余师弟,你莫要浪费口舌了,绕来绕去的,想要说什么你就直说,老夫绝不会偏袒任何人。”这下何海龙可不敢轻易的回答了,他深知言多必失,所以选择了打太极,静观其变,看余渊到底要干什么。 “好,师兄爽快,那我就说了,我之所以打了许师侄,是因为他对我栖仙派的重宝一点仙缘不敬,将其满地踢。”余渊此言如同一个炸雷,不但将何海龙雷了个外焦里嫩,连许在田也吓蒙了。这个罪名可是万万不能背下来的,这顶帽子若是扣在了自己头上,不死也要脱层皮。他连忙上前一步,居然噗通一声给何海龙跪下了,就差没哭出来了,惨声道,“堂主,堂主,你可千万不要听他胡说,我没有,是他害我的。” “我害你,我为什么要害你?我堂堂二代弟子范得着陷害你一个刚入门的三代弟子么?”余渊上前一步指着许在田轻蔑的道。 “不是,不是的……”许在田还想辩解却被余渊打断。 “哼,方才我正跪在院中膜拜一点仙缘,以无上的虔诚祈求栖仙历代先祖,令我参悟其中的奥秘,却不想被这个许在田打断。此人,嚣张无比,扬言要奉刑堂命令搜查通远殿,小弟正参悟到关键时刻,那一点仙缘隐隐有毫光放出,不容疏忽,只能勉强出言让他稍等一下。却不想这厮仗势欺人,丝毫不将我这个二代弟子放在眼中,依旧拍门不止。令师弟我无法在继续参悟,功亏一篑啊。我也受到反噬,一时间手脚无力,只能将一点仙缘放在地上,自己勉强爬起来打开大门。这厮居然毫无礼数,非但不执晚辈之礼,反而无视小弟抢步入门,一脚将一点仙缘踢开,就要搜查。”说到这里,余渊声音悲切,咽下一口唾沫接着道,“师兄啊,莫说我通元殿没有过错,纵然是有,也不能容他一个新晋的三代弟子撒野啊?所以,小弟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没能控制自己,就,唉……失了长者之态,打了他一个嘴巴。可,可这厮却仗着身怀刑堂令,不但不知悔改,反倒是继续叫嚣,于是,唉……师弟我也是有过错的。”余渊说着,露出了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这边却憋坏了马宣若。事情的始末她一点不落的全都看到了,余渊分明是信口雌黄,没几句实话,可偏偏许在田没有办法反驳。 此时,余渊已经说完,看了一眼地上跪着许在田又问道,“许师侄我可有说谎。” “你说谎,都是说谎,我没有……”许在田已经彻底崩溃了,想要解释完全没有切入点。 “哼,竖子可恶,事实面前还要狡辩,各位师侄,我说的可有一句不实?”余渊抬头看向其他九名和许在田同来的弟子。那些弟子一个个在余渊的目光下低下了头。说啥啊,他们看见的和余渊说的一样,余渊说的那些他们没看见的事儿,他们自然也判定不了真假。只能沉默了。这时候的许在田几乎已经绝望了,他知道自己这回是栽的惨了,只能跪在何海龙脚下磕头如捣蒜,口中机械的道,“堂主,堂主,你要为我做主啊,弟子可全都听你的安排啊!” 听得何海龙直皱眉,心道,“此人看着机灵,却如此草包,这个时候了还要拉自己下水。”心中微怒喝到,“胡说,老夫什么时候让你不尊派中重宝了?”这分明是避重就轻,偷换概念啊。不过余渊却从二人的对话中听出了端倪,似乎这个搜查通元殿还有什么猫腻。 本来他已经用神识通知白福,从自己房间的床下挖洞先潜伏出去了。在外面闹如此大的动静,就是为了给白福争取时间。余渊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对方发现了白福挖洞的蛛丝马迹,他只管死不承认就好了。没有证据你能耐我何?这几日找个合适的机会,将仙心练法的全本传给马家父女,到时候马志坚伤势恢复,再加上这些年的修炼被阻,形成了厚积薄发的趋势,一旦打通关节武功定然是突飞猛进。只需三五个月定然不弱于云中仙,到那时候,凭实力说话,又有谁敢动他这个马志坚的顶门大弟子。此时听了二人的对话,心中略一盘算,顿时有了新的主意,姑且试一下。 一念及此,余渊对着何海龙再次拱手道,“师兄,小弟有一事不明,还请师兄明示。” “余师弟客气了!”此时的何海龙可不敢小觑余渊了,眼见着许在田分明就是吃了哑巴亏,有苦说不出,他还如何能轻视余渊,于是不咸不淡的回道,不给对方留下任何机会。 余渊也看明白了何海龙的顾虑,却轻轻一笑道,“请问师兄,这搜索邪兽可是全派上下不留一处死角么?” “当然不是,只是二代弟子一下的住处要搜索。派内长老各个修为深厚,他们的宅邸中,邪兽自然无所遁形,因此长老们的住宅无需搜查。”何海龙自问说的滴水不漏,而且还给余渊埋下一个坑,就等着对方来跳。 此等小伎俩余渊岂能看不透,若是按照何海龙的话头说下去,定然是要问“莫非马志坚不是长老么?”对方自然会回答,“马志坚虽然是长老,但修为太低了,也就是二代弟子的水平,所以为了他们的安全,还是搜索一下的好。”这样一来,自取其辱不说,还给了对方一个正当的理由,若是这个理由站住脚了,那么许在田最多也就是不小心侮辱了派中圣物,面壁一个月也就算了。这个何海龙看似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其实肚子里面的道道却多着呢。当真不好对付。 不过既然余渊已经看出来了,哪会让他得逞啊,不屑的一笑道,“何师兄言之有理,但小弟以为还是有一点偏颇的,若是武功达到了玄元二境,想来对付那邪兽也是不成问题的。此前林峰之师侄天人九境巅峰,那邪兽不也没能伤其分毫么?”余渊这话说的是连消带打,将何海龙带入自己的节奏中。 “呃,那倒也是,不过达到玄元二境的二代弟子却是少之又少,就算是老夫也是刚入门槛。”何海龙说这话的时候不无自豪,当今栖仙派中能够进入玄元二境的弟子,只有四人,而他则是其中之一。 余渊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于是马上接过话头道,“以师弟想来,师兄定然是担心我通元殿尽是些老弱病残,所以才令人来帮忙查看的吧?” “呃,正是为此。”这个梯之递的好,何海龙的目的虽然没有达到,但至少有个台阶下了,不需要再担心被许在田连累了。不过他可没想到,等在他前面的不是一个坑,而是一道沟。 余渊闻言笑了起来,说道,“那就多谢师兄了,不过不用师兄费心了,我师姐马宣若早已突破玄元二境,我等安危就不需师兄挂怀了。” “什么?宣若?她进入玄元二境了?哈哈哈哈,余师弟,你修为不高,这牛皮吹的可不小啊。不过师兄我不怪你,你也是修为尚浅,不知道玄元二境是个何等境界,见识短了一点而已。我告诉你,宣若师妹最多也就是天人九境的修为。哈哈哈……”何海龙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 “呃,是么?那师兄可敢和我师姐比试比试?”余渊轻声问道。可这一声却如同空堂玉碎,顿时将其他声音都压了下去。何海龙是什么修为,刑堂堂主,专门负责兴师问罪,擒拿不法弟子的,正品的玄元二境修为。马宣若是什么修为,别人不知道,她本人可清楚的很。连如今的林峰之她都对付不了,更何况何海龙了。闻听余渊此言,马宣若的脸都涨红了。“师弟,你,你胡说什么?” “哈哈哈哈,师姐你若是再隐藏实力,我通元殿可就让人看扁了,你就与何师兄比划一下吧!”余渊转过头背对着何海龙等人,对着马宣若说道,同时给了她一个眼色。 马宣若也瞬间秒懂,虽然不知道余渊是个什么打算,但还是选择相信他,于是道,“也罢,一切听你安排。”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较量的事情敲定了,简直拿何海龙当空气。当下他也心头怒起,哼了声道,“那就请师妹划出道来吧,可别说师兄我以大欺小。” 第70章 我原谅他了 “怎么会呢?倒是师兄若是不幸落败,可莫要气恼的好!”余渊说道。 对于余渊的调笑,何海龙这次选择了沉默,他也是想看看,这个马宣若到底什么时候入了玄元二境,这怎么可能。可看对方如此笃定的样子,他又不禁怀疑起来,莫非马志坚一脉真的在隐藏实力。不过如此也好,他也当为师尊青玄探一探马氏一脉如今的实力,这次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师兄稍等,师姐这套衣服不大适合比武,容她先回去换一套出来。”余渊说罢,一手抄起一点仙缘,另一只手拉着马宣若直奔院内而来,扔下大门外的何海龙等人。不过也说这何海龙还是懂礼貌的,至少主人没有邀请,即便是大门敞开着,也没有贸然进入。余渊将马宣若拉到她自己的房间后,迅速的说道,“师姐,你不要多说,我都知道。时间紧迫,你先听我说,那日收徒大典的时候我与一点仙缘产生的异相你也看到了,当日我从一点仙缘中得到了完整的仙心练法功法,这两日我对比了一下,不但比师尊给我的多了下部,而且里面还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我怕多生事端,所以就没敢与师尊和你讲,想日后再细说。如今看来来不及了,若是不给他们一点警告,以后我们通元一脉,就更挺不直腰杆了,今日不管白福在与不在,我们都不能让何海龙进来搜查,一旦进来了,我们通元一脉的脸面从此就一点也没有了。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说完眼睛直盯盯的看着马宣若。将她看的满面飞红,眼神无处早落。见状余渊神色一整,继续道,“师姐,你若是相信我,我们便博一次。” “你说就是了,盯着我看干什么?”马宣若确实不大适应如此火辣辣的眼神。 “你且听我说……”余渊简要的传授了马宣若两个操控那个被栖仙派叫做一点仙缘,实际上名唤无涯的法杖的简单法门。马宣若试了一下果然从上面射出了一团团光芒。余渊满意的道,“师姐果然好资质,一点就通。”说的马宣若有些竟然面带羞涩。 “比试之时,师姐你不要靠近他,只管运功让一点仙缘持续放光就好,剩下的这件法宝便能够自然御敌了。你只等他被法宝打倒的一瞬间,将宝贝指向他就好。”余渊信誓旦旦的道。其实他交给马宣若的也只是驾驭这件法杖的最基本口诀,以无涯现在的状态,最多也就当个灯泡使唤。能够战胜何海龙的是他。他打算暗中用端木涯的用法,将何海龙带入幻境,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其打败。 这边安排好了一切,余渊迅速退了出来,让马宣若换上一身短打扮。刚才马宣若一身长裙也确实不适合比武。不过若是按照余渊交给她的方法和何海龙动手,穿什么其实都无所谓。余渊在院子里等了一会,马宣若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二人并肩来到大门口。何海龙等人老实的在那里等着呢。许在田此时也已经站了起来,战战兢兢的缩在人群中,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结局。不过余渊丝毫没有关注他, 这个段位的选手,在他的眼中和蝼蚁没有什么区别,闲来无事逗一逗都觉得太小儿科。若不是他自己找倒霉撞了上来,余渊连搭理他都懒得慌。 “何师兄请吧!”马宣若也不怯场,毕竟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是害怕也没有用了,只盼着余渊靠谱,在盼着何海龙手下留情吧。不过面子还是要有的,气势上绝对不能弱了。 眼见马宣若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样子,何海龙心中倒是打起鼓来,毕竟马家这一脉虽然已经没落了,但谁也不知道人家祖上是不是也传下来什么宝贝了,毕竟在栖仙派中,云家和马家这两支是历史最悠久的。因此何海龙也不敢托大,而是以不变应万变,想要看看对方如何出手。于是道,“请师妹,先出手吧,何某毕竟是师兄,让你一招。”说罢,向前一步跨入战圈,负手而立,也摆出一副没有将马宣若放在同等对手位置上的样子。 马宣若侧头看了一眼余渊,只见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于是她也迈步上前施礼道,“那小妹就不客气了,还请师兄手下留情。”说完,也不动手,只是按照余渊教授的口诀催动一点仙缘,只见那宝贝上猛地出现一圈白光,而且还有越来越扩大的趋势。见状马宣若缓缓将它举过了头顶,让白光倾泻而下。 原本马宣若拿着一点仙缘出来的时候,何海龙就已经发现了,他还以为对方又要玩那个对付许在田的招数,心中暗笑,“你们以为何某和那蠢货一样吗?”却没想到,这份冷笑还没热起来,马宣若竟然催动一点仙缘,发出了白光。他不知道这个白光会有什么伤害,只知道,这东西此前从来没有被当过武器用过,而且除了那个余小渊意外,没有任何人能够让它发出白光。马宣若是第二个,这背后定然与那小子脱不开关系,等事后定然要调查清楚。此刻却也不容他胡思乱想,他稳住心神,将罡气外放,在体外形成了一层防护。这个时候他定然不能后退的,后退就表示胆怯了;又不能抢攻,因为刚才已经说出大话了,让对方一招的,所以只能运功防护,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着。 那白光的扩散竟然没有停下的趋势,反倒是一点点将何海龙包在了里面。形成了一个大光团。直到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何海龙的轮廓。里面的何海龙虽然被白光包围,却没有感到有任何的不适,反而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仿佛回到了娘亲怀抱。甚至听到了娘亲口中哼唱的歌谣,还有娘亲煮的面汤的味道。 “珍娘,饭好了吗?”是爹的声音,憨憨粗粗的。 “好了,好了,一天就你饿,娘还没回来呢。”何海龙听得出来,那是娘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南海青苏岛的口音。她口里的娘,是何海龙的祖母。 “娘怎么又出去给人绣活了?”何海龙的父亲问道。 “是啊,娘说要给大孙子置办一套娶媳妇的首饰,趁着还能看清针线就多接一点活,我又拦不住。”珍娘回道。 二人一问一答,何海龙听得是津津有味,如今他已经年近五十,父母早已作古,再次听到乡音,再次见到亲人的音容笑貌,他又如何不陶醉其中呢。他已经忘记了这是在和马宣若在比试,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栖仙派青玄仙人的弟子。他的眼中和心中,只有那个温暖的家。紧接着日子过的飞快,何海龙一晃就长成了一个半大小伙子,然后和同村的一个叫做秀芝的姑娘成了亲,随后又生子生孙,尽享天伦之乐。即便他已经到了古稀之年,双亲尤在,甚至祖母也还在,家中五代同堂,其乐融融,简直是神仙一样的日子,渐渐的何海龙沉溺其中,每日又能在父母膝下尽孝,又能含饴弄孙,竟然忘记了自己是谁。 而旁人却不知道何海龙究竟怎么了,他们只见马宣若举着一点仙缘,发出白光将何海龙包裹在里面,随后,何海龙便没有了任何动作。虽然只能看到一个人影,但他们也能够看得出来,何海龙此时肯定是着了道了,只是不知道马宣若到底用的什么功夫就是了。 此时,光圈里的何海龙已经有了八世孙,他也渐渐的腻歪了这种日子,直到某一天,他突然觉得活着真是太没意思了,于是便想到了死,这个念头就像春天的小草一样,拼命的疯长,到了最后终于变成了漫天的藤萝,将他的理智覆盖。在一天晚上,他来到厨房,将腌咸菜用的卤水(注:农村点豆腐,腌咸菜用的一种东西,有毒。)满满盛了一碗,端回了书房。又换上了自己最喜爱的一套衣服,就这么在书房中喝卤水自尽了。 卤水的味道真难喝,但死的感觉却非常好,身体轻轻地,感觉自己要飘起来了,恍若成仙一般。何海龙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眼皮也越来越沉,只有灵魂是轻的,一直往上飘。身子随之一歪,就要死过去了。 外面的人看来,何海龙左右摇晃,仿佛随时都要摔倒一样,他带来的弟子又不敢上前搀扶。马宣若此时也甚是辛苦,她的神识也传来一阵阵的疲惫,感觉和一点仙缘的联系也越来越艰难。眼见着何海龙即将倒下,她猛地想起来余渊的话,将手中一点仙缘往前一指,脑中灵光一现,大喊了一声,“呔——”,随即神识一收,心想反正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看何海龙的样子受伤定然不轻,看来这一点仙缘确实是个宝物,事后定然让余小渊将全部掌控方法都教自己,到时候马家可就真的复兴了。 只有余渊知道,一点仙缘,也就是无涯法杖确实有带人入梦的功能,可惜现在它只有一半,而且能量严重不足,别说对付何海龙这样心智坚强的高手,就是对付三代弟子也难。最多也就像刚才一样,当做大灯泡来用一用,他教给马宣若的两个口诀,一个是给无涯法杖输入能量的,一个是催动无涯释放光芒的。 何海龙之所以能够入梦,大部分功劳是此时正藏在他们脚下有三四丈深的地下,众人寻找的穿山甲白福的功劳。当然若不是余渊以自己的神识做引子,在最初的时候将何海龙的神识蒙蔽,白福也不可能得逞。因此,这个计划,余渊的参与度虽然不高,但却充当了最为关键的角色。 随着马宣若这一声呔的娇喝,其他人没有感到什么,可何海龙却是猛地一震。就在他走向死亡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听到了一声炸雷,就仿佛是睡梦中的人被警醒了一样,今生的一幕幕从记忆深处喷涌而出,在一瞬间他便想起了一切。更是想起了此时,正在和马宣若比武。顿时整个清醒了过来。睁眼一看,只见马宣若手中的一点仙缘,光线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终于熄灭,周围弟子也都惊讶的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心头立即明白了,老脸不由一红。却不知道该如何出声。马宣若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何海龙醒了过来,心中也是害怕,对方若是不认账,再动手的话,自己可没有精力再施展一次刚才的功夫了。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刻,余渊上前一步,拱手道,“何师兄果然定力过人,我师姐这招‘如梦’练成的时候,师尊也差一点便着了道,师兄如此快便脱出梦境,小弟佩服佩服啊。” 何海龙闻言心头暗道一声,“罢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余小渊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处事却已经入和化境,先是让许在田吃了暗亏,接着安排马宣若和自己比武,如今在给自己一个梯子,送一份面皮过来,一环紧扣一环,心智如妖,当真是后生可畏。马家一脉有此子,想来重新崛起的日子不会太远了,我在师尊门下虽然是二弟子,在栖仙派中恭为刑堂堂主,可终究和师尊他们想法有太多的不一样。如今传灯盟已经将栖仙派吞入囊中,今后还不知道能发生什么事情,倒不如交好于他,也给自己留条后路。左右师尊和林星河那边都有交代了。”想到此处,他拱手还礼,“师弟说笑了,师兄我哪敢和二长老相提并论,其实刚才我已经身不由己,万事不知了,马师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将我击败,哪里还敢说什么定力过人啊。” 余渊也是闻琴音知雅意的主,一见对方的做派,心中顿时明了,这是摆明了不想得罪人,又不想认输啊。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满意,面子上也都过得去。于是,余渊笑道,“师兄哪里话,刚才师姐便是想动手也没有机会啊,她大部分精力都在驾驭一点仙缘上了,赤手空拳如何伤得了师兄啊。” 余渊这话说的也是巧,强调了马宣若刚才却是没有直接击败何海龙,但同时也说了,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同时也是警告,若是真动手,随便拿一把刀子刺过去,你何海龙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余师弟这是给何某留面子啊。”何海龙看似豪迈的说出来,实质上是给人一种大家都是在客套,别当真的感觉。 “哪里哪里,师兄那这次比试就到这吧,你和师姐算是平手可好?” “也好,也好,就依师弟所说,恭喜师妹跨入玄元境啊!” “师兄过奖了,其实刚才小弟也是有所夸大,师姐只是靠一点仙缘这个宝贝的加持才能进入玄元境界,她的真实境界其实还在天人九境。师尊本来是不让我们外露的,可刚才时势所迫,我也是不得已啊。还请师兄代为保守秘密。不要在说与他人了。”余渊故意压低声音不好意思的说道。 何海龙点头道,“原来如此,师兄我定然守口如瓶。”心中却道,“你这是骗鬼呢,保守秘密?你当这十几个人都是瞎子、聋子吗?欲盖弥彰,马宣若都是这个水平了了,那马志坚这个老家伙定然还有底牌。” “那师兄,小弟就不多留了,各位请走好。”余渊可不管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反正事情已经完结了,拱手便做出送客的姿态。 何海龙也拱手还礼,“那师兄就不多叨扰了。”说罢带着一众弟子转身便离开了。话说他走的这样快也有自己的打算——许在田的事儿还没完呢,若是那个余小渊再提出来,还真是不好处理,虽然是个弃子,但不弃是最好。 眼见着众人已经离开了一段距离,余渊突然大声喊道,“师兄,你可不要为难许师侄啊,我原谅听他了。” 他这一声喊过去,已经走远的许在田脚下顿时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在地。何海龙老脸也是一热,心中骂道,“这小子真特么是个人精,眼里横草不过,我若是回去责难许在田,定然遭人记恨,若是不责难,反倒是他说了情,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他什么都看出来了,只是不愿意纠缠就是了。” 第71章 向大渊而行 送走了何海龙等人,余渊和马宣若重新回到了马志坚的屋内,以马志坚的功夫,这么远的距离,外面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马宣若虽然是嫩了一点,余渊说什么就信什么,可马志坚却是个老江湖了,如何看不出其中的奥秘。于是,等余渊二人进到屋内,他便出声问道,“小渊,为师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这话问的太有水平了,他没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问怎么回事,说明他已经知道了其中定然有不对劲的地方,也是在提点余渊,你小子可别把我当小姑娘骗。余渊是什么人啊,从小就在罪岛和一群“坏人”生活在一起,本来他就想借这次机会将仙心练法传授给马家父女,恰好有这样一个机会,索性他也就直说了。于是,垂手回道,“师父,弟子不敢有隐瞒,这事儿还要从当初收徒大典说起……”余渊长话短说,将一切的问题都推到了那天与无涯法杖发生感应上,说那一日,法杖光芒大放,有一股精神力量传到了他的脑子里,说什么遇到有缘人了,将仙法传授给他,让他重振栖仙派的荣光云云,说完便拿来笔墨,将端木涯的仙心练法写在了纸上。直看得马家父女一阵吞口水。要知道,仙心练法那是栖仙派的根本所在,当年若不是失去了这部功法的下半部,栖仙派也不会没落如此,而马家一脉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刷刷点点,余渊将整部心法写完,交给了马志坚道,“师父,这就是那股精神力量传授给我的心法,之前我和你给我的仙心练法上半部对了一下,大部分是一样的,可还有一些细节不太一样,我也看不明白,不知道是对是错,所以不敢贸然拿出来,如今有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提升实力是关键,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整个心法都在这了,至于是对是错,如何修炼那就全凭师父做主了。” “哈哈哈哈,天不绝我马氏一脉啊,小渊,你果然是我先祖预言中的马家贵人,你写的时候我也看了,这就是失传了千年的仙心练法,而且那些不一样的细节更是以你写的为准啊!太好了,太好了,我栖仙派重返一流门派有望了。”马志坚兴奋的已经快要癫狂了,脸色隐隐泛着红光。 “师父,这个……”余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渊,你有什么话要说?”马志坚疑惑道。 “师父,徒儿以为,如今的栖仙派已经不是原来的栖仙派了,不但派内争斗的厉害,而且还有传灯盟这个外部势力的渗透,此时若将心法拿出来,恐怕收益的也未必是栖仙派,倒不如师父你和师姐先修炼,等有了话语权后再作打算。”余渊提醒到。 马志坚闻言沉思了一会长叹了一口气道,“小渊说的不无道理啊,也罢,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而且功法的后半部我也要好好研究一下,不然如何去教导他人,就依你所言。” “师弟,那个何海龙是怎么了?”刚才一直沉默的马宣若此时开口问道。 余渊闻言哈哈哈笑了起来,“师姐,你不会以为真的是你用这个一点仙缘将何海龙带入了化境吧?” “我当然知道不是,我是问你是如何做到的?”马宣若一噘嘴,瞪了余渊一眼道。 “我,我也不行啊,是它的功劳。”余渊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问,提前就和白福打好了招呼,左右也是背锅侠,连这个锅也一起背了吧。 余渊话音刚落,虚掩着的房门被顶开,白福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这,这不是我们那天捉的穿山甲么?”马志坚父女当然不知道那天余渊和白福在神识里的沟通,于是余渊简短的又将那天的事情叙说了一遍。而且将能够和白福进行神识交流的锅再次甩给了它,将主角变成了白福,说是白福主动进入了他的神识中。而且将“如梦”这门功夫,说成是白福天生就有的天赋。随后,白福将神识和马志坚、马宣若分别进行了沟通。二人这才相信。白福说起谎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他将余渊逼迫它为仆的事儿,说成是自己为了感谢余渊的救命之恩,不但现出了一块尾骨,而且还投身为奴,报答恩人。听得马家父女一阵感动,心中暗赞义兽。对于白福能够与人沟通而且身负天赋的事情,二人倒是没有什么怀疑的,毕竟当时这个灵兽的概念还是比较普遍的。幸运之人与灵兽邂逅的概率并非没有。 一段风波过去,一切有恢复了平常。马志坚每天坚持锻炼,身体一日好过一日,余渊则每日里劈柴,修缮建筑,然后与马志坚研习一会仙心练法,同时也学习一下栖日神功的入门口诀。大部分的时间余渊还是用来研习端木涯和端木毅留下来的功法,他总觉得这两样用法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这个壁垒若是打通,自己的武功将更胜一筹。 原本余渊对武功没有什么更高的最求,自己一身的本事足够保命了。但自从和钟有报相遇后,余渊突然就有了危机感,要知道钟有报在对方阵营中,是个明子,也就是被摆到台面上来的棋子,其实力在对方一伙人中,最多也就是中上等而已。一旦牛头人残余派出真正的高手来,自己这两下子还真不一定够看。更何况自己的使命是将对方斩草除根呢。所以,提升武功实力,这将是他今后一段时间里的第一要务。 每天除了吃吃喝喝,便是研讨一下武功,而且有了钱后,通元殿的伙食水平也上来了,再加上有马宣若这个大美女可供打趣调戏,余渊这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爽,几乎是乐不思蜀。当然,余渊心中自然有自己的算盘,他可不是来混日子的,若是混日子,不知堂总堂主这个位置更好混。余渊心中数着日子,就等那些中了毒的人,到栖仙派类取解药,他便可以找机探一探钟有报一伙人的势力。此前钟有报在治好了林峰之后,便离开了栖仙派,不知所踪了。余渊只能继续蛰伏等待时机。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也不急,这辈子他有的是时间。 一晃就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这几日余渊发现马志坚吃饭的时候总是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心事一样,连带着马宣若也是如此。于是,这一日,吃完饭后,余渊便溜进了厨房,马宣若正在刷碗。 “师姐,我来刷吧。”余渊嬉皮笑脸的凑了过去。这些日子他和马宣若已经混熟,二人之间甚至不大忌讳打闹。马宣若给他一粉拳,踢他一脚,拧他一下的情况时有发生,当然前提都是余渊调戏人家在先。不过好在并不疼,反倒心中直痒痒。 “去去去,别在这捣乱。”马宣若挥了挥手,赶他出去。 “呵呵呵,不用正好,师弟我可是一番好心喂了狗了。”余渊故意调笑马宣若。 “哼,我没空和你磨牙,出去出去。”马宣若丝毫没有调笑的心思。 “啊呀,师姐脾气见长啊?” “师弟,别闹了,快出去吧,真的没心思和你闹。” “师姐,莫非出了什么事情。”余渊问道。 “唉,也罢,你也是咱们自家的人,没什么怕丢脸的,我就与你说说吧。”马宣若叹了一口气,将最后一个碗刷碗,擦了擦手说道。 余渊也寻了把凳子坐下,摆出一副听故事的样子。 马宣若不是一个讲故事的好手,没有抑扬顿挫的腔调,更没有像某些写手一样灌水挖坑。简而言之的就将一段几十年前的往事讲述完毕,这边余渊还没进入状态,那边就宣布结束了。这个感觉余渊不喜欢,原本这边已经前戏做足了,你那边三两下就到了尾声,吊得他不上不下,如鲠在喉,难受的紧。不过故事虽然简短,情节老套,但余渊还是共情到了马家的悲哀。 话说千年以来,栖仙派因为逐渐走向没落,也想激励弟子向上奋发,于是便提出了一个斗宝的方法。各支脉之间每隔三十年,各自拿出来一件宝物展示,按照宝物的档次决定后三十年各脉弟子每月的例钱。这个规矩说实话,钱倒还在其次,主要是面子上的问题,排在后面的一脉,脸上肯定是不好看的。宝物好不等于实力强,但宝物不好实力定然不咋样,不然南海地大物博,如何连个像样的宝贝都寻不到呢?当然像云中仙这一脉实力强横,弟子众多,而且手中的钱财也丰裕,已经连续五次夺得魁首了。马志坚这一脉,也连续不知道多少年垫底了。这个规定对于倒数第一垫底支脉来说,绝对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而到了马志坚父亲这一辈,故事就更悲哀了,垫底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马志坚的父亲,为了在斗宝中取胜,扭转通元一脉的颓势,居然独自一人去了大渊,想要寻找传说中的鲛人明珠。故老相传,鲛人流泪即为鲛珠,而鲛人悲伤欲绝流下的眼泪不但能够夜放光明,内中更可见一小鲛人在游动,据说那是鲛人的一缕精魂所化,是为鲛人明珠。没想到,却在大渊遇到了火山喷发,独有马志坚父亲一人逃得性命,飘落海上,若不是被一个年轻的后生搭救,恐怕那个时候就死在海上了。不过后来虽然逃得一条命,却留下了病根,五脏被火毒浸透,每日受烈火焚心的煎熬,后来也是因此而亡。马家在那次斗宝大会上,不但没有挽回颜面,反倒是断了最后一点念想。 如今斗宝大会还有半个月又要开始了,这不但揪起了马志坚的伤心回忆,同时也让他心烦,这次斗宝拿什么上去和人比试,莫非他马家一脉要再丢一次人么?若是再过个一年半载,他身体恢复,武功大进,也成啊。偏偏这个时候,这就好像两个球队踢球,场上比分1:0,弱势一方马上就要翻盘逆袭的时候,比赛时间到了,又是伤心又是焦急,马志坚就差一口老血没喷出来了,这个憋屈啊! 余渊闻言,心中略一思索,如今马家一脉即将重新在栖仙派中取得话语权,这也将是未来从栖仙派发力对付牛头人的重要一个环节,若单凭武力恐怕不能服众,而且会给众弟子一个特别突兀的感觉,若是斗宝大会上,马家显露一下实力,逐渐拉开帷幕,这就顺理成章了。于是,他轻咳了一声道,“师姐,那个什么鲛人明珠的很难找吗?” “那是当然了,鲛人生活在大渊中,那里传说是神陨之地,神血洒落海中,点燃了无数火山,随处可见海水沸腾的场景,还有无数的邪魅海兽,而且鲛人本来就很少见,即便是有幸遇到,最多也就是得到一些普通的鲛珠,若是想要鲛人伤心欲绝流下的鲛人明珠更是只在传说中有过,几乎无人得见。”马宣若说道。 “那师姐,我们这次可有拿得出手的宝贝?” “若是有爹爹还用如此伤身吗?咱们手中最值钱的如今除了一点仙缘意外,就剩下你给的两颗夜明珠了,可这个拿去斗宝,也没用啊!”马宣若也是焦急。 “师姐,若是我们寻得鲛人明珠呢?” “怎么可能?当年爷爷可是玄元四境的高手,都铩羽而归,就我们两个去,那不就是去送死吗?你知道大渊是什么地方吗?那可是个死亡之地。”余渊的话让马宣若感到不可思议,随即否定到。他父亲好不容易收了这样一个徒弟,可不能就这样白白送死去。 “师姐,你忘了,我是你先祖遗训中的那个贵人了吗?有马家先祖在天之灵护佑,我们定然会马到成功,而且这也将是马家重新崛起的一个前奏。”余渊拿出马宣若的祖先遗言来蛊惑她。顿时马宣若沉默了。 余渊见有戏,于是打铁趁热的说道,“你想啊师姐,若是师父的腿没有恢复,你便是想去也去不成,可如今师父的腿被我治好了,你说这一环扣一环的难道都是巧合,不是你家先祖在天之灵安排好的吗?”这话说的听起来挺有逻辑,但实质上完全没有关系的事儿,连余渊自己的都不大相信。可马宣若偏偏就吃这一套。 咬了一下嘴唇,马宣若道,“也好,我和爹爹先去说一下,你等我。”余渊点头。 马宣若出了厨房直奔马志坚的卧室而去。过了许久,马宣若才回到厨房,喊余渊一起去马志坚的房间。余渊见她眼睛通红,估计是刚才说到伤心处,又哭了。 卧房内,马志坚负手而立,站在窗前,背对着大门,余渊二人进来后,他方才转身,看了一眼二人长叹了一口气道,“小渊啊,原本我是不同意你们前去的,我马氏一脉只剩下你们二人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也就算是绝户了。可左右一想,就这么混下去,日后我通元支脉在派中依然不会有话语权,即便是我身体恢复,同样也会受到掌门师兄和青玄师弟的打压,无法短期内崛起,因此,我们也急需一个契机,让所有栖仙派弟子都认可我马氏一脉的契机,斗宝大会,正是这个契机所在,所以,我思来想去,才同意你们去搏一把。” 余渊闻言当即道,“师尊果然高瞻远瞩,徒儿也正是此意。” “老夫参悟仙心练法多年,虽然武功没有精进多少,但天人感应却是有一点的,此去没有什么能够送给你二人防身的,唯有一句话,‘万事莫强求’,你且记住了,能为则为,不能为则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夫就是一个例子,如果当初我意气用事,和父亲一起同去大渊,恐怕此时马家一脉早就断了香火,也等不到你入门了。”马志坚嘱咐道。 “这个弟子明白,定然遵照师父之命,不勉强为之。”余渊深以为然。 “还有……小渊,师父只有宣若这一个女儿了,虽然她武功高出你许多,但处事和心智与你却相差甚远,今后我便将她交给你了。” 余渊暗道,“这话说的是要嫁女儿似的,不就是去一趟大渊么,弄得生离死别一样。”嘴里却回答道,“师父放心,弟子定然保护师姐周全,我在师姐在,我不在了师姐也会在。”这话说的漂亮,虽然剽窃了一下“我在阵地在”的经典语录,但用在这里却分外令人感动。听得马志坚连连点头,而马宣若这是害羞的低下了头。她可知道,马志坚刚才和她说了好多,甚至包括要将她嫁给师弟的意思也明显的流露了出来,所以,那最后一句话绝不仅仅是保护这一次的安危,而是暗含了托付终身的意思。 三人就这么敲定了寻宝的事情。马志坚将从柜子底下拿出了当年自己老父亲寻宝时候的地图,马宣若也出去花了一百两纹银,买了一条包铜皮的小船,卖家说了,这船虽然老了一点,但却经得起风浪,南海诸地都可去得。这边余渊却轻松的很,只是准备了两套换洗的衣服,一些常用的药物,还有黑螭,这就足够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余渊和马宣若就悄然潜出了通元殿,直奔港口而去,马宣若买好的船就停在那里,他们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去向。到达港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起来了,太阳还没有在海平面上露头,但东方的水面已经有了红色的影子。小船出港,直奔南海的最南端大渊而去,此去路程就要两天时间,斗宝在即,余渊二人不想浪费时间,于是虽然海上风光尽好,小船依旧毫不停留,满帆疾行。不过好在船上风光也不错,佳人在侧,茫茫大海之上,二人独处,耳鬓厮磨,风景也是旖旎的很。余渊虽然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但拉拉手手,依依肩膀的总还是有的。身为现代人的思维,余渊只是享受这一点温柔的时光,至于以后,余渊这没想过,和对燕鲛的情感一样,余渊每一次都是怀着真诚而纯净的心态去相处。但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娶一个女子回家。余渊也在问自己,这样的自己或许真的就是一个渣男吧!小船一路载着二人,载着希望,乘风而去,向大渊而行,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只知道,此刻他们心中无比甜蜜。 第72章 有故事的人 按照海图上的标注,二人一路前行,终于来到了沧海国的最南端。这个地方叫做大渊,除了归墟一族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人类能够在这里生存。在千万年以来,人类中也有不少勇士想要突破极限,穿越大渊看看在极南之外是什么地方,但无一不以失败而告终。这里的环境不但不适合人类居住,越往南走海底火山分布就越密集,沧海国中所有的地图都是到这里便成为一片空白,因为没有任何人类通过火山群的阻挡,并留下记载。 就算是在这里生活了千百万年的归墟一族,也从来没有到达火山群南端的记录。归墟一族,传说是与神血脉最接近的一个族类。他们天生就是海的娇子。但凡了解归墟一族的人都知道,这个说法一点修辞手法都没有,是绝对的写实白描。每一个归墟族的孩子都是在大海里出生的,族内所有即将临盆的孕妇会集中在族内圣地之中,那里有一处小小的港湾,三面礁石环绕,一面开放向大海,感觉到自己要生产的孕妇会在助祭的带领下进入海水,在海水中生下自己的婴儿。只有出生后经过海水的洗礼,并且能在海水中自由游泳不被淹死的新生儿,才能够成活,其他的只能被大海淘汰。归墟一族族人,大半时间是泡在海水里的,有些人已经发生了变异,眼球上生长出一层外膜,入水后外膜闭合,可在海中自由视物。 正是因为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和残酷的生存法则,使归墟一族成为了南海大渊的唯一的主人。同样,也正是因此,他们的族人数量始终得不到大幅度的增长,全族上下也不过三万人而已。分布在大渊周围海域两大主岛之上。一座叫做归来岛,一座叫做神墟岛。不过除了这两大聚集地以外,在南海还有一个比较大的岛屿,叫做忘川岛,这里是大渊最外围的地方,也是大渊和外界的分界点。在这里居住着一些不愿意继续过苦日子,背离了族群的归墟族人,还有一些为了生计而南来的普通沧海国百姓。 大渊的生存虽然困难,但却是一片盛产宝贝的地方,沧海国中最有名的珍珠都是从这里开采出去的。越往南,珍珠的品质就越高。即是在忘川岛这个大渊最边缘的地带,每年出产的珍珠也是其他地方的数倍。因此,久而久之在这里就形成了一个交易点,同时也形成了归墟一族和外族混居的生活圈子。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包,也是大渊中人与外界进行物资交流的最大据点。 此时,余渊二人就在这座忘川岛上,小船已经停靠在港口。天色见晚,余渊二人也不方便再往大渊深处前行,而且他们也要在这个地方寻找一个合适的向导,否则单靠一张海图,就像寻到鲛人明珠简直如天方夜谭一样。 二人登岛的时候正是如落西山,灯火初上,以码头为原点,一片片房屋辐射开来,连成一片看不到头的光的海洋。靠近码头的海岸边还有归墟一族修建的半海半陆的架屋。不少归墟族的女子正再屋前搭建的平台上生活做饭,袅袅炊烟升起,间或有海鸟被惊起穿过天空中的烟雾,一片人间烟火气息。 这两天时间,余渊和马宣若的感情直线上升,大有一副小情侣的样子了。二人并肩走上海岸,沿着一条平整的大路向这个依码头而建的镇子走去,打算寻一间客栈住下。余渊知道,无论在哪个世界中,消息来源最广最快的一定是客栈。二人一路前行,见道路两侧的建筑物逐渐密集起来,大多都是木质结构,想来是海岛上石头稀少,土石房屋一方面没有必要,另一方面建造起来也是费时费力。虽然同样是木质的材质但贫富差异却是肉眼可见。有些房屋木板密实,上面还雕刻着不少装饰的图案。另一些则稀稀疏疏,只是用薄木板栏起来一个简易的房屋轮廓而已,屋顶上面压着棕榈叶子,一眼就是贫民的住所。 两人一直前行,眼前便到了一座二层小楼,挑着客栈的幌子。余渊走上前去,抬眼观看,只见牌匾上面写着“留客居”三个大字,此时客栈的门还开着,正厅六张桌子,空着四张,正有两伙人在那里吃喝。一伙三个大汉,凶神恶煞一样,却并不多话,各自闷头吃着面前的阳春面。桌子上连个肉星都没有。另外一桌则是坐着两对青年男女,看起来应该是某个名门大派出来历练的弟子,四人衣着华丽,举止也文雅的多。两个男子说不上英俊,但也是言语得体,一看便是大门派中调教出来的杰出弟子。两个女子倒是长的不错,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一脸的好奇,看什么都新鲜,眼睛里也藏不住东西,余渊二人进来后,这女子明显被二人的颜值吸引到了,侧过头去,和旁边另一个长相艳丽的女子悄悄说着什么。余渊也不屑于去听她们的私语,想来不过是些八卦而已。 另外一个长相艳丽的女子,余渊倒是多看了两眼,倒不是这女子有多漂亮,只是余渊出道以来还真的第一次看到如此特殊的面相。从面相上看,这女子面带桃花眼带春,看人的时候双目游离,性情当是性情风流绝情善变,可从骨相来看,这女子又是沉稳端庄,贵不可言。余渊不由的暗道一声,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相面一道也是如此啊。 见余渊如此盯着其他男人看,马宣若狠狠的从后面伸出手来,在余渊的大臂内侧,用力的拧了下去。疼的余渊差点没叫出来,心想,女人啊……呵呵呵呵呵。感慨的是这小娘皮的醋劲儿太大,开心的是这醋劲越大说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份量就越重。 小二见有新的生意上门,赶忙跑了过来,“客官,您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余渊回道。 “客官您二位,这是开几间房啊?”小二问道。 “我们一男一女当然开两间房了,看不出来吗?”马宣若带着嗔怒训道。 “好好好,是小的眼拙,楼上正好有天字号的上房两间,每间一晚五十个铜板,您二位看……” “那就定了。你先弄几个小菜来,我二人吃过了再去房间。”余渊两天没正经吃饭了,好不容易住进了客栈,当然要先祭五脏庙了。 “好嘞,客官你看这菜单子,点些什么?” “不看了,单捡你家拿手的上四个,再来一壶老酒。”余渊一挥手安排了下去。 “您二位请稍后,饭菜马上就来。”小二说罢转身往后厨去了。 这边二人等着上菜,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却听见那边几个男女也在闲聊。 娃娃脸女子道,“师姐,真的有鲛人明珠吗?” “听师傅说她年轻时曾经见过,但那也是三十年的事情了。”妩媚女子道。声音甜的腻人,余渊听的也是大为受用。 “师妹,你无需多虑,我们只是来历练的,况且还有冯源师兄,定然马到成功。”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微小一点的男子说道。 “咳咳,萱萱师妹放心,我定然会保护好你和若雪师妹的。”被称为冯源的男子一脸得色的说道。余渊暗自观看了一下, 这小子也就是玄元三境的水平,放在自己这里完全不够看。但是回头想一下,在这个江湖上能够修炼过玄元门槛等人还真不多,而且这个年龄,也足以让他骄傲了。 那个叫做若雪的妩媚女子对于冯源的舔狗行为,报以羞涩的一笑,却没有说话,当真是媚到了骨子里面去,此时无声胜有声。接下来,几个人也就不说鲛人的事情了,反倒是谈起来门派内部的事情,你一言我一语的,余渊也听了个大概,原来这四个人是鹿鸣阁的三代弟子,此次出来历练江湖,只要取得一件天才地宝,就算通过了试炼,可以进入鹿顶楼,每旬聆听阁主亲自教诲,这不单是一种荣耀,更是提升修为的大好的机会。 于是,听闻多年前这个地方出现过鲛人明珠,便赶过来一探,一番打听之下,才知晓,曾经出现过的那颗鲛人明珠早已在当年被人夺走了,多少年了都杳无音讯。不过在失望之余,他们也听说,在南海大渊深处还有鲛人的存在,当年那颗鲛人明珠就是从那里取得的。于是,几个人一番商量打算明日便前往大渊深处,寻找鲛人,取得明珠。 余渊知道几个人的打算后,不禁嗤之以鼻,这样的愣头青也想取得鲛人明珠,估计没被天险干掉之前就被人阴死了,看样子几个人畅谈无忌,仿佛天下都是他们家一样,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想来鹿鸣阁的日子可能是过的太舒坦了。他们竟然没注意到,说道鲛人明珠的时候,那三个冷脸大汉,干饭的动作虽然没有停下,但已经相互对视了一眼。 客栈的招牌菜余渊吃的还算不错,以海鲜为主,搭配了一些蔬菜,营养也够丰富,吃完饭后,他便和马宣若随着小二上了二楼,各自进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两个房间挨在一起,马宣若选了最里面的那一间,余渊算是给她看门了。两个人各自告辞,回到自己房间准备好好睡上一觉。那小船虽然不错,但终究是在水上,睡觉也不安生,不如睡在客栈里面踏实。余渊躺在床上,暗自盘算明天要如何打探向导的事情。隐隐约约间,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歌声,夹杂着弹弦的声响。声音沧桑沙哑,却饱含情感,如泣如诉,冲击着他的耳膜。 沧海南,入大渊,杳无人烟 少年郎,不知险,一叶孤帆 穿激浪,再向南,飞舟天堑 海底火,焚落日,红透半天 烧破了,铜船底,小郎遇险 海礁上,美娇娘,幸逢红颜 歌鼓波,尾推涛,宛若天仙 …… 从歌词猜测这应该是个少年人遇到美人鱼的故事,但那声音太过投入,余渊听得出来,唱歌的人绝对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修得什么特殊的功法,可暗那种纯粹的将情感完全的投入,使灵魂发出了共鸣,歌声和弦声,直接扣动人的心怀,甚至在眼前形成了一幕少年遇险的幻境。擅长精神力的余渊断定,此人定然是亲身经历过,否则绝对无法做到如今这种引人共情的效果。余渊翻身起床,决定按着声音寻过去,会一会这个人,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简单整理了一下,余渊将黑螭盘在腰间,轻轻推开了临街的窗子,悄无声息的潜了出去。外面灯光依旧,余渊在房顶上左右腾挪,在黑暗中潜行,循着那歌声而去。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来到一座高大的酒楼前,余渊透过窗口抬眼看去,在酒楼的二楼一角,恰好有一个小台子,上面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怀里抱着一把三弦,声音正是从他口中传出来的。这老人一看便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第73章 客似故人来 余渊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屋顶听着,渐渐的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当中,似乎回到了当年在孤儿院的时候,晚上院长奶奶哼唱着歌谣哄他们入睡。每一项技艺到了巅峰都将由量变而引发质变,对于艺术,上辈子的余渊是门外汉,但这辈子在余长风、白无相等人的硬灌之下,余渊也算是准艺术家的水平了,这老人的三弦弹唱,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算的上是一绝了,难怪能够在这样大的酒楼中谋得一席之地了。 一曲终了,老汉又弹了一曲,这一曲风格却截然不同,余渊第一次见识到三弦也能弹出如此俏皮的节奏。刚才的深沉和凄美顿时消弭无踪了。余渊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同一个人在弹唱。等了一会,这一曲又是终了。老汉终于站了起来,一躬到地,摸索着将三弦装入椅子旁边的套子里,余渊这才发现,那老汉刚才并非是闭着眼睛,而是双目尽盲。老人收拾停当后,又摸起斜靠在旁边的一根竹竿,就这样扫扫点点的走下了楼。余渊也赶忙从屋顶跳落下来,站在那酒楼的门口等老汉出来。 只见那老汉此时走到了一楼的柜台前,和掌柜的打招呼。 “老董头,这是你的酒,还有钱。”掌柜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大胖子,嘴上两撇八字胡,眼睛不大却活得很,一看就是个机灵人。 被称为老董头的卖唱老汉,用手在柜台上慢慢的摸索,终于摸到了酒碗,端起来,先是在鼻子前面贪婪的闻了闻,随后一仰脖咕咚咕咚的便干了下去,把空碗往柜台上一放,长长吐了一口酒气后,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又吧唧吧唧了嘴,回味了一下酒香,方才说道,“多谢徐掌柜的。” 一边说手一边继续向往柜台上摸索,果然又碰到了一堆铜钱,抓起来一枚一枚的数了起来,正好二十枚铜钱,想来这就是今晚演出的收入了。董老头将铜钱收了起来,对着掌柜的方向说道,“徐掌柜的,回见。”便转身点着竹杆往门外走了出来。 余渊见老汉出来,便随后远远的跟着,想先寻到老汉的住处再说。这老头心中定然有点货。老董头对这条路应该相当熟悉,虽然眼盲,但走起路来却丝毫不耽搁,若不是有竹杆在前面点扫,根本看不出来是个瞎子。看来在这个地方应该住了不少年头了。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大概二里地,不经意间已经走出了镇外。周围已经看不到多少灯火,但房屋却也不少,都是些简陋的板皮房,估计都是贫民居住的,夜晚连灯油钱也舍不得花。 在一处最破的房子前面,老董头停下了脚步。那房门也没锁,只是用一根麻绳套挂着,他熟练的将麻绳套摘了下来,推门走了进去。从这一点上看,这老人应该是一个人住的。余渊也悄声跟了上去。老董头进屋后并没点灯。当然,这个是废话,一个瞎子点灯确实没有什么意义。余渊就这样站在门外,也竖耳倾听,里面的声音,只听窸窸窣窣有拿东西的声音。随后又传来一阵咀嚼的声响。估计是老董头正在吃完饭。想来也就是干粮一类的东西。因为屋子里面没有一丝的烟火气。 余渊想了一下,加重脚步走了上去,刚到门前,还没等拍门,那屋子里面的咀嚼声便停了下来。“谁?”是老董头的声音。都说瞎子耳朵灵,果然不假。余渊还没敲门便已经被他听到了。 “远来的客人!”余渊回答。 “老汉我孤苦伶仃,一没亲人,二无钱财,门外的好汉怕是寻错地方了。”老董头以为外面来的是盗贼一类的人。 “那是以前,见了我以后,可就说不定了。”余渊的声音带着蛊惑。 “哦……”沉默了一会,屋里再次传来老董头的声音,“既然客人这么说,不嫌小老儿寒舍简陋,那就请进吧。”知道对方不是盗贼,而且似乎还有事情相谈老董头放心了许多。自己如今已经是贫困潦倒能够被人瞧得上的也只有那件事情了。也许这就是自己人生最后一次转机了,定然要把握住。 余渊进到房间后才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简陋的多,连个椅子都没有,只有老董头坐的那张床还算是个物件。只能站着说话。老董头也不和他客气,听见来人已经进屋,便开口问道,“客人寻到我这孤老头子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给董老丈送一场机缘来的?” “机缘?我一个穷苦老头子有什么机缘?” 余渊一笑,却并没有答话,反倒是从怀里掏出来一锭大约十两重的银元宝,重重的放在了老董头的床头。老董头闻声伸手摸了过去,入手冰凉,细腻,掂了一掂沉甸甸的。心中一颤,来人出手可够大方的。脸上却不动神色,反倒是将银子放下,问道,“客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听个故事,就是刚才老丈在酒楼中唱的那个少年郎和人鱼的故事,不过,我要听到是全本。” “呵呵呵呵呵,客人这是难为我了,老汉我就会这么多,已经是全本的了,若是客人愿意听, 明天去酒楼就是,这银子,您还是拿回去吧!”老董头心中暗道,果然是为了那件事情来的。 余渊见老董头如此,心里更是明白了,这老头肚子里面准有秘密。若是寻常的唱曲儿的,有人给了十两银子,就算是没故事也给你编上一段,先把钱挣了再说。这老头却连钱都不要,肯定有问题。不过如何才能撬动他的嘴呢,总不能自己对一个丝毫武功没有的糟老头子动粗吧。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将抛砖引玉,将自己的来意说明白,看看老汉的反应。左右自己的目的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每年来大渊寻宝的人如过江之鲤,数不胜数,并不少见。于是,停顿了一下道,“老丈,我先给你讲一段故事你看可好?” “客人若是有雅兴,老汉洗耳恭听。” “话说有一人家业败落,无奈之下只能去大渊寻宝,想要重振家业。听说鲛人明珠价值连城,便毅然乘舟前去探寻。却不想宝物没有寻到,却落得个船毁人伤,后来承蒙一个年轻后生搭救,方才保住性命,可回家后不久就郁郁而终。后来他的孙辈长大成人,为了振兴祖业,完成祖父的梦想,也踏上了寻找鲛人明珠这条路。可惜始终不得入门。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位江湖唱曲儿的艺人,从对方的唱词中寻到了一丝希望,于是夜访这位唱曲儿的老人。这是他最后一丝希望了,若是再次熄灭,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说到这里,余渊停了下来,看着对方,一股杀气顿时弥漫开来。 这个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当然余渊肯定不会动粗的,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做人的底线还是有的,不过用一点恐吓之类的小手段还是没有什么心理压力的。老董头顿时被这股杀气笼罩住,尽管余渊只是稍稍释放了一点杀气,却也令他一个普通人难以消瘦,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心中同样也是一喜,看来自己三十多年的苦,也终于没有白吃。 强自镇定了一下心神,老董头道,“客人的故事太短了,不过你这一讲却也勾起了老汉我心中的一个故事,也是和鲛人有关系的,不知道客人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哦!说来听听。” “话说三十年前,有一家人家,父子二人靠卖唱度日,母亲在家操持家务,日子过的虽然不富裕,但也其乐融融。可那一日,父子二人乘船去外地访亲,行到南海之上,遇到狂风,将客船吹入大渊深处,整船人全部遇难,唯有这儿子被一鲛女救了起来。那鲛女擅唱,少年则能操持琴箫,相处一段时间后,竟然产生了感情。后来,那少年决定回乡将老母亲接来,以后便和鲛女生活在一处。鲛女也甚是欢喜,临别前不但给了少年数颗珍珠,还将随身的一件宝贝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了少年,那少年也将自己随身多年拨琴用的牛角弹片送给了鲛女,作为信物。”说到这里,老董头停了下来,长吸了一口气。 余渊明白这个是老头的职业病,说到关键时候,要留扣子了。于是也不出声,静等着他继续。果然,停了一会见余渊没有应声,老董头只能自己继续往下讲,“那少年将定情信物收下,却坚决不收那些珍珠,言道这些接回老母从今便和鲛女离开尘世生活,要这些黄白之物倒是累赘。鲛女心中只是感动,也不勉强,便寻了一条小船将他送走,因为有那件宝物定住风波,因此少年人一路也到没有遇到什么风险。倒是在沿途从海里捞上来一个江湖人士,那人自称姓马,为寻鲛人明珠而遇难……”讲到这里,老董头有停了下来,脸朝着余渊的方向,此时他若是能够看见东西,定然双目是盯着余渊眼睛看的。 余渊咳嗽了一声,接口道,“呵呵呵,南海还是太小了,你我二人讲个故事居然都能够碰到一起去。”嘴里那面虽然这样说,但心中已经有了谱,这老汉大概就是当年的少年了,不然他绝对不会说出马宣若爷爷的姓氏来。看来这次寻宝有戏啊! 老董头也呵呵呵的干笑两声,继续说道,“还真是,若不是老汉我这故事中的人物恰好有名有姓的,客人定然会以为老汉我抄袭你的故事呢。”说完又是干笑两声,接着讲他的故事,“那马姓男子一心想要回报,反复询问少年的名姓,可少年打定了主意要和鲛女归隐避世,又如何会计较这些俗世间的恩怨呢,于是闭口不提,半途,遇到了其他船只,便让那汉子离开了。少年人家在大渊之外,离鲛女的居处要两天的水路。于是第一夜,少年人便登上了忘川岛,寻了一处破旧的房屋,打算吃些干粮,住一夜,第二天继续赶路。”却没想到,当天夜里,天降横祸,一伙海盗不知道什么时候登上了岸,将边的人家洗劫一空。那少年为了护住那定情信物,与海盗争斗,被打晕在地。事后海盗放火烧了那片木板房,少年幸运的没有被烧死,但双眼却因此而失明再也看不到了。”老董头语到此处,透着无尽的悲伤。平复了一下情绪,他继续说道,“醒来后的少年欲寻死路,又顾忌到家中还有老母,欲回去寻鲛女不但丢了定情信物,而且双目尽盲,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只能重操旧业,在这忘川岛上卖唱度日。半年后终于攒够了一些钱,托人带信回乡,向老母亲报个平安,却不想带信的人回来告诉他,就在他们乘坐的船只出事儿的几天后,家中老母便知道了消息,急火攻心,一病不起,一个月后便下世了,族中亲友将他家中屋舍变卖,换得银钱方才将老母安葬,如今在家乡他已经是什么都么有了。这少年闻听后,心头如巨石重击,不由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卧床三日方才勉强爬了起来。自此后,那少年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便是再见那鲛女一面,可汪洋淼淼,双目尽盲,早已寻不到来路。他也求过许多到大渊探险之人,将他带入大渊,但谁有愿意带上他这样一个没用的累赘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岁月浸染,少年白头,每日里只能借酒消愁,唯求苍天开眼,还能在有生之年见那鲛女一面。” 说道这里,老董头两行浊泪悄然滑下。“客人,我这故事可还中听?” “老丈的故事虽然悲伤,但却着实精彩的紧,可不知那少年可还记得通往鲛女居处水路上都有哪些特殊的地方?”余渊从老董头的话语中听出来一个信息,这老头定然还记得通往鲛人居所的水路,只不过双目尽盲,没有人相信他,也没有人愿意因为一个瞎子的荒诞故事而冒险而已。 老董头闻言身形一震,停了一下道,“自然记得,若不是双眼尽盲,他就是游也要游回去的。” “既然如此,懂老丈,我们就打开窗户说亮话吧。我愿带你去寻那鲛女,你可愿意为我指路?”余渊索性直接开大,看对方如何接招。 “客人,我也问一句,你可有通往大渊深处的海图?”要知道通往大渊深处的海图,并不对外流传,而且各种版本都有,大多是哪些冒险者凭自己闯荡手绘出来的东西,不但精确度不够,甚至有好多地方都是错误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些大势力的海图都是不外流的。所以,老董头这一问,里面是大藏玄机。 “董老丈,我也是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你救了我家先祖,也就是我家的恩人,你自然知道,家祖身上是有海图的,而且还不是那种大路货能够相比的。”虽然这个董老头看起来老迈无力,丝毫没有威胁没有背景,而且说的往事也都有鼻子有眼能够对上,更说出了马宣若祖父的姓氏,但余渊还是抱着防人之心不可有的心态,没有完全交底。 “那就好,那就好,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月华,月华啊,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说到这里,老董头已经是老泪纵横。 余渊也不知道如何劝才好,于是轻咳了两声,对老董头道,“董老丈,既然事情已经说好,你看我们明天一早就出海可好?” “这个,还不知道小哥如何称呼?”老董头终于停住悲泣,抬头问道。 余渊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做自我介绍呢,于是回到,“小子名叫马小渊,老丈叫我小马就是了。” 老董头点头道,“马小渊,果然是故人之后,好好好,既然如此,小马你也不用董老丈董老丈的称呼老汉了,老汉在酒楼卖艺,大家都叫我董三弦,你若不嫌弃喊我一声三叔就好。” “哪里会嫌弃,三叔对家祖有救命之恩,便是我全家的恩人,这点孝敬还请您拿着。”余渊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粒当初燕鲛给的大珍珠。 那董三弦,伸手接过来,用手摩挲了一下,便立即怼回了余渊的手中,口中连道,“不敢拿,不敢拿,你把我老汉当做什么人了,若是我图报,当初何不给你先祖留下姓名?你这是看不起我老汉啊!此生我只有一个愿望,再见月华一面便好,说话间眼泪又是流淌而出。” 余渊就是瞧不得人落泪,赶忙将珍珠收起来,连声道,“既然三叔如此仗义,小侄我也不再客气了,此次寻到鲛人明珠后,我便将你接回家中养老。”这是余渊最后一次试探,若是对方收了珍珠,就说明另有所图,此前什么救人,什么鲛人相恋都是假的,鲛人给的珍珠定然比这个值钱数倍,那少年郎都能拒绝,若是被这一颗珍珠就打动了,只能说这个人在说谎。 因此被拒绝后,余渊心底确实为马家高兴,终于寻到了救马宣若祖父的恩人,这份恩情,马家自然会还上,至于养老的事情,余渊就是这样想的,即便是马家无力养老,还有他余渊在呢。如此忠义之士,余渊从心底佩服。 “那都是后话了,寻到月华后,若是可能,我将终老于海上。”董三弦的话语中满是落寞。 “那小侄就告辞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可方便?” “呃,明日一早……怕是不行,老汉我在镇上几家店铺还有一些干粮和酒钱没还,如今手头正好宽裕,明天我便去将钱还了,此去我怕是今生都不会再回来了,总不能欠着债走吧。”董三弦犹豫了一下说道。 “也好,那我就午时出发。”余渊深以为然,虽然他放荡不羁,不拘俗礼,但对于诚信这两个字看得却比天还大。 “好,老汉就在家中等你。”董三弦点头同意。 余渊这才告辞而去。此时也已经深了,余渊踩踏着月光,一路飞驰,如同电光闪过,将轻身功夫施展到了极致。不多时便回到了自己的客房窗外,刚要翻身上去,却突然感觉不对房间里竟然有呼吸声。 第74章 初遇四脚鲨 余渊顿时警觉起来,这个时候屋子里面有人,定然是来着不善,心中顿时担心起马宣若的安危。于是先提气轻身,纵身跳到了马宣若的窗口,侧耳倾听,里面悄然无息,没有任何人的气息。余渊心头一沉,完了,看来对方已经将马宣若掳走了,在这里等自己入圈套呢。思量一下,他觉得既然对方能够劫走马宣若,定然也知道自己武功不济,倒不如将计就计,示敌以弱,假装被擒,伺机将马宣若救出来为好。于是他纵身跳下了屋顶,从一楼潜入厨房,投了一壶老酒,对嘴猛灌了两口,又洒在衣服上一些,这才从厨房正门溜出来,大摇大摆的走上了二楼。此时客栈中人都已经歇息了,余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屋里准备暗算自己的人听到,为的就是让对方放松对自己的警惕。 来到门口,余渊伸手推门,房门应手而开,屋里面黑洞洞的,但却不影响余渊视物。屋里空无一人,但余渊却知道,此时那人正藏在房门后面准备对自己下手。于是暗自将护体罡气运足,抬步便走入了房间。就在他身体进入房间的那一瞬间, 只觉得脑后生风,定然是有人偷袭。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不慌不忙的继续往前走,他知道,对方的这一击打在自己后颈上,定然会被罡气挡住,自己不会受到多大伤害,主要是一定要演得像,将对方完全迷惑。 但事与愿违,那一掌到了脖颈位置却突然停下了,紧接着变掌为抓,一下子将他右耳朵揪住。余渊长这么大,和罪岛众多高手过过招,还真的没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招数,一个愣神耳朵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对方揪住了。随即那手指就是一拧。若是拳脚功夫,余渊倒也没怕过谁,刀剑加身也未必哼一声,可唯独这一招余渊是真的受不了。忍不住啊呦一声叫了出来。听到余渊惨叫,那手指的主人,堪堪撤回了一点劲头,余渊顿时觉得舒服多了,但耳朵还在人家手中掌握着,脑袋也转不过去,心道,“这是那一派的招数,如此古怪缺德。” 在余渊的纳闷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原来你偷酒喝去了,害的我干着急了半天,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声音里透着焦急和一丝丝安慰。正是余渊担心的马宣若。原来她也是不知道接下来的寻宝之路会遇到什么,心中没有底,睡不着觉,想要找余渊聊天,却发现屋子里面空无一人,顿时慌了神。但大晚上的她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只能在房间里干着急的等着。也就在她五内俱焚的时候,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于是隐藏在门后面,打算现将来人打晕再说。可没想到一掌击出去却发现那背影极其熟悉,竟然是自己寻不见的余小渊,顿时心头一松,泄了劲头,但随即又是怒火中烧,我让你乱跑,于是变掌为抓,揪住了余渊的耳朵,好生将他教训了一番。 在余渊百般认错之下,这次乌龙事件终于平息了下去。余渊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如何听到歌声,如何寻人,都和马宣若说了一遍。当然他可没说自己武功盖世的事情。马宣若听得是目瞪口呆,世上真的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当听到余渊说自己叫马小渊,还要报恩给董三弦养老的时候,马宣若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脸上火烧一样的热。余渊却没有在意,继续将他的计划。二人就这样一个听一个说,最后马宣若就这么靠在余渊的肩膀上睡着了。余渊本来想将她喊醒回自己屋去睡,却闻着鼻端飘来的处子体香,心头一荡,就这样任由她靠着,坐了一夜。这边不说房间里的旖旎。单说那董三弦在余渊走了之后,侧着耳朵听了许久,没有声音。方才悄悄起身,摸起自己的竹杆,扫扫点点的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他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就连他说第二天去还钱云云的,也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而这一切背后的事情,余渊却丝毫不知情。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有大亮,马宣若便醒了过来,自然又是一阵娇羞,红着脸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这要让其他人看到自己可怎么活啊?余渊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打了一个哈欠,就这样和衣躺在床上,准备给自己补上一觉。然而却事与愿违,不一会就被马宣若喊醒了,二人吃罢早饭,便来到集市上补充干粮和所需的物资,这一去虽然理论上来回两三天时间,但谁知道在大渊中还能遇到什么事情,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这边东西采购完毕,送回了船上,那边也到了午时,余渊让马宣若留在船上守着,自己一人去接董三弦。那董三弦也是守信之人,果然早已在家等候多时了。二人也不废话,简单寒暄过后,便直奔码头而去。到了船上的时候正是午时三刻,余渊将马宣若介绍给了董三弦,谎称自己二人是姐弟。董三弦也不疑有他,马宣若见了恩人自然上前见礼。三人见过后,便收拾停当准备好而来出发。 此时太阳正足,烈日炎炎,余渊却不管那些,将一顶竹斗笠戴在头上,扬起风帆,一路向南而去。那董三弦从开船开始就站在船头,双手把着栏杆,仰面迎着海风,似乎沐浴这海风带来的湿润和回忆。自从瞎了以后,他就再也没出过海。 在启航的时候,余渊看到还有两艘船只也跟着拉起了锚,准备出发。他眼见,看见其中一艘船上居然还有几个脸熟的人。正是昨晚上一同在客栈吃饭的人,一个冷脸汉子,还有那两个自称是鹿鸣阁的男弟子,按照昨晚的情况看,吃饭的其他人也应该都在,只不过自己没有看到而已。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凑到一起去的。余渊仔细打量了一下,除了这几个熟悉的脸孔以外,那船上还有六七个男女,看样子应该是几股势力凑在一起的。余渊回想了一下昨晚那鹿鸣阁弟子的谈话,心中猜测这一队人马应该是传说中的临时探险队了。 而另一艘船看起来要大上许多,而且整船都包着铜皮,船上人影憧憧,却井然有序,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个组织。像对面这样的队伍,其实在大渊并不少见,几乎每天都有船只从忘川岛出发到大渊去探险,只不过像这样午时才出海的比较少而已。因此余渊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管杨帆启航。 随着船逐渐向南而行,海水中的洋流也越来越混乱,冲击的小船左右摇摆。幸好船身包裹着铜皮,若是木船早就被颠簸零散了。余渊往后看了一眼,那两只船也是往大渊极南的地方而去的,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这还没有到大渊深处,不少海图在这一部分相差的并不多。傍晚时分,余渊等人已经到了接近大渊深处的地方了,按照海图上标注,这附近应该有一个小岛能够停靠。余渊决定在这里休息一夜,明日在继续前行。因为在董三弦的记忆中,过了这个小岛便要进入一个海底火山群了。 在天黑之前,余渊他们终于赶到了那座小岛,岛屿面积大概方圆五六里左右,上面丛林密布,月光下,风吹树枝摇晃,若鬼影重重,余渊他们并不打算上岛,只是想停靠在这座小岛天然形成的港湾里,渡过这一夜。两外两艘船,明显也是按照海图行进到了这里,分别寻了一个避风港停靠了过去。彼此之间都留着安全距离,互不打扰。 这边余渊将锚抛下,便和马宣若生火一起准备晚餐。那边董三弦虽然帮不上忙,却走到船头,拿起了他的三弦,迎着海风弹了起来。 几声厚重的音调后,董三弦那沧桑如陈年老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沧海三千里,飞云九重天,黑雨白浪成一片 荒岛向北望,潮头总朝南,咫尺天涯不得见 英雄埋荒冢,镜中老红颜,悲喜忧思在人间 落星如浊泪,月影似啼眼,爱恨情仇尽成烟 你看那,兔走乌飞三千年,你看那,世道沧桑几回变 不过是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一般 倒不如,风流趁年少,留一段传说万万年,万万年…… 海上夜凉如水,涛翻波舞,随着董三弦的声音在开阔的海面荡漾开来,连两世为人的余渊也深深被感动,这样的音乐天赋,就算是放在余渊的前世,也绝对是个摇滚歌王。 远远的余渊能够看到,另外两艘船的甲板上也分别站着几个人影,大概都是被董三弦的歌声吸引出来的。夜色渐渐深沉,董三弦一曲唱罢,收拾起家伙,点扫着竹杆,走进了船舱。这边余渊和马宣若也随即进入了船舱准备休息,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未知的情况再等着他们,他们要时刻保持身体的最佳状态,即便是余渊对自己的武功有着绝对的自信,但他也知道,在天威之下,人类是如何的渺小。 就在余渊闭目养神,体内功法自动运转的时候,他的耳轮突然一动,一丝异样的声响传入了他的耳朵。那是什么东西出水的声音。虽然距离很远,但却没有逃出余渊敏锐的听觉。余渊立即将自己的神识放开,运转仙心练法,化意识为波形向外扩展开来。这仙心练法虽然是端木渊灌顶而来,但余渊用起来却无比的娴熟,仿佛是他前世就会的一样。余渊猜测应该和修炼端木毅的功夫有关系,这兄弟二人的功法相辅相成,还有加持的效果。这些天运转下来,他隐隐觉的自己的武功上限还要有突破,如果说当初遇到钟有报的时候,他还只是满足于在其手中全身而退,如今的他有自信和对方放手一搏,胜负也未可知。 随着释放出的精神力探测,余渊获得了一个全新的广角视野。虽然不大清晰,只是一种轮廓,但已经足够了。他发现在远处另两艘船只两侧的水中陆续出现了活动的物体。看形状如同鲨鱼,却又长着四肢。这些东西正沿着船帮向上攀爬。余渊心头一震,刚忙将神识撤回来,反复检查自己身下的这条船,却发现并没有类似的生物。这才心中安定下来。抱着看一看的想法,悄悄走到船舱开口处,拉开一道缝隙向外观看。没过多久,便听见远处传来人声嘶喊惨叫声,紧接着两只船灯火通明,上面传来打斗的声音。连马宣若和董三弦也都被惊醒,来到余渊面前,紧张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余渊简单说了一下此前看到的事情,董三弦顿时恍然大悟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这个东西叫做四脚鲨,形似鲨鱼却长着四肢,在水里游动快如闪电,在岸上四足放开也是行走如飞。天生嗜血,而且是群居而生,最可怕的是这东西已经有了一定的智慧,如同大草原上的狼群一样,有战术有策略。如今定然是想要围猎那两艘船上的人了。看来对方是凶多吉少了。”说到这里董三弦突然停了一下。 “怎么了,三叔?”马宣若连忙问? “没,没什么,我只是担心这些东西如果袭击我们的船,我们怕是也危险了。倒不如此时,帮一下那两艘船上的人,大家一起联手将这些东西驱赶走。”董三弦解释道。 “三叔言之有理,但对方船上的人敌我不明,而且也不知道实力如何,我们还是先等一下为好,也许对方不用我们支援呢。”余渊可不是滥好人,前来大渊探险之人哪个简单?再说这两艘船和自己同路而行,搞不好连目的都是一样的,还是先弄明白对方的实力为好。见余渊如此说,懂三弦也就不在多说什么了。 果然不出所料,对面两艘船上没有慌乱多久,便安静下来了,余渊看到来的时候有二十多只四脚鲨,如今溃败的时候之逃走了十几只,看样子是损失惨重。不过灯火下,两艘船上也有不少人受了伤。最可怕的是在溃败的时候,有些四脚鲨的嘴里还叼着惨叫的活人,那场面简直不忍直视。那些四脚鲨入水后果然迅速无比,如离弦之箭一样。向远处逃窜而去,但余渊的神识却发现了一丝不对的地方,有六条四脚鲨并没有跟着大部队逃走,而是迂回了一下奔着自己这条船而来。余渊赶忙放出神识,打算用御兽之术控制对方,却不想在这些畜生的意识之外,竟然有一层防护神识,坚硬无比,饶是余渊的神识如此强大却撼动不了其分毫,连钻出一个小孔渗透进去都很难。 从这个神识的强横程度来看,余渊肯定这绝对不是四脚鲨自己产生的防御,而是另一种高级生物设下的禁制。就在这一耽搁的功夫,这六条四脚鲨已经来到了近前,准备往小船上攀爬。马宣若也很快发现了,紧张的抽出腰间宝剑,跑到船帮处,准备给第一个上来的畜生来个脑瓜开瓢。到了此时余渊也想明白了一件事儿,这四脚鲨刚才没有攻击自己这一方,估计是嫌弃自己这边的船小,没有几个人不够分食的。如今败北后,一看食物不够了,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这才派出优势兵力,来捕猎自己这艘船上的人。看来这东西确实是有一定的智慧。 余渊不敢怠慢,当即也拿起腰间栖仙派的标配宝剑,假装紧张的看着船帮。 董三弦虽然不会武功,但作为一个陈年的老瞎子,耳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就在余渊二人做好防御姿态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大声问道,“马贤侄,可是那怪物找上我们了?” “正是,三叔,你赶快回舱,关紧舱门这里有我们姐弟二人,保你周全。”马宣若对着他喊道。 “我就说,我就说么?唉,你们偏不信,这下完了,这下可完了……”董三弦明显怕极了,一面摸索着往舱内进,一面唠叨着。 刚才远距离看还没什么,此时近距离观看,余渊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东西简直不像是自己生长的东西,鲨鱼一样的头颅,尖嘴中满是獠牙,有的上面还带着刚才吃人留下的肉丝,血迹斑斑,身下四肢如同猿猴一样,能够灵活的抓握东西,中心处似乎还有吸盘,能够吸附在物体的表面,承载住它门的身体,简直就是个缝合怪。他都如此,更别说马宣若了,长这么大她虽然是天人九境的准高手,但若说是何人生死相搏,那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事情,这种血腥场面更是第一次见。人不住手心发冷,额头冒汗,双腿发软。却不敢后退半步,她知道身后的余渊可是半吊子身手绝对斗不过这些怪物。 余渊看着这个女人又怂又横的样子,心头一阵感动。某些想法似乎有所动摇。但很快他便恢复了过来,“胡虏未灭,何以为家?大丈夫当志在天下。” 第一个四脚鲨终于从船帮上露了头出来,马宣若毫不迟疑,一剑劈了过去,拿东西却猛然四肢发力,凭空跃起,跳道剑招之上,由上而下张牙舞爪的扑向马宣若,若是说身手,马宣若一个能打这东西十个,可奈何此时这女人已经吓嘛了,凭着本能撩动剑势往上一划。若对手是人,这一招定然管用,为了避免被开膛破肚,对方自然要变招,可扑下来的是四脚鲨这个怪物,它皮糙肉厚,完全不顾及宝剑,直接就这么继续扑了下来,马宣若再想变招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往侧面闪避。却没想到此时,第二只四脚鲨已经上来了,正好从船帮上一跃而起,扑向了马宣若,接二连三的变招,马宣若身法已老,无以为继,只能就第一滚,再向旁边闪去。可此时,第三只四脚鲨也来到了船上,见有机会可乘,顿时扑了上去。马宣若再想闪避,已经来不及了,眼见着就要被那畜生一口咬到。 第75章 地狱海遇险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功夫,一根船桨从侧面劈了过来,伴随着余渊的一声大喊,那张巨口连带着那条四脚鲨直接被拍了出去。惊魂未定的马宣若抬头看去,正看见余渊手拿船桨,如同天神一般站在那里,刚才正是这个战五渣救了自己一命。劫后余生情绪里,又多了一份欣喜和对余渊的依赖。眼见着这些四脚鲨也就是天人五六境的水平,放在马宣若手中根本不是对手,刚才只不过是她太过紧张,实战经验不足才吃了一个暗亏。此时,心情大定之下,顿时大显神威,剑光闪烁,没过多久,便将这六只畜生解决掉了。比那两条船上的人还干净利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海面上散落的六条四脚鲨尸体,不一会便被那些不知死活的海中鱼类撕咬吞噬,沉了下去。 余渊和马宣若警惕的看往四周,确定在没有怪物出现, 这才收剑回到舱内。二人都是心有余悸,这不过是刚刚深入大渊,就遇到了如此诡异的怪物。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等着呢。这边董三弦也凑了过来打听消息,听闻六条四脚鲨已经被除掉了,当即夸赞二人武功高强,自己和月华相见有盼头了。说着说着居然又是老泪纵横。 余渊和马宣若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劝,只能安慰他三十年都忍了,这一天半天的就不要情绪太激动了。看他那个样子余渊都怀疑看到那个叫做月华的鲛女后会不会太过激动,心脏病发当即挂掉。 折腾了大半夜,天色已经见亮,余渊和马宣若赶忙抓紧时间回到自己的床铺上休息,虽然武者的精力旺盛,但睡眠充足状态自然要好一些。董三弦自觉的担任起了警戒任务。白天行船的时候他是能够休息的。余渊二人这一觉就睡到了天色大亮。走出船舱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那两艘船只也停靠在岸边没有启航, 甲板上人影走动,想来被四脚鲨折腾的也不轻,如今也刚刚起床。 这边余渊看了看风向,拉起船锚,张起风帆,调整了一下帆的角度,继续向大渊深处而去。这边董三弦也提醒道,“马贤侄,前方就是地狱海了,一定要注意,沿着海中那条深绿色的区域行驶,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从海底下方喷发出来的火山吞没。”这是当年鲛女告诉他的秘密,旁人若是不知,定然会被阻挡在这道天然屏障之外。余渊点头应是。 海风正紧,船若离弦之箭,在海上画下一道白线。远远的余渊看见前方海域天空中一片黑暗,大有一股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再往前行,隐约间看到前方这个海域,隐隐有红光闪烁。余渊爬上桅杆,向远处观看。只见前方整片海域,上有黑云笼罩,下有火光跳动,仿若人间炼狱。在这片海域的两侧,隐约可见两片陆地的形状,以余渊的眼力也不过是你看了一个拳头大的轮廓而已。若是将这批红色海域比喻为通往地狱的大门,那么这一左一右的两座岛屿便充当着门神的角色。从海图的标注上看,余渊知道,这分别是归来岛和神墟岛,是归墟一族聚集的地方,来到这里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 若是往常以余渊的好奇心或许会去两座岛屿上探访一番,但今日却是不行。这两座岛屿看起来拳头大小,但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见岛行三天,这两座岛的距离可是不近,余渊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耽搁,只能直奔正题了。往后看去,余渊发现另外两艘船也在远处跟着行驶过来,看样子也是奔着这片海域而来。天下间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情?余渊不相信巧合,他只相信逻辑,若是只有一艘船跟来,那或许是巧合,但两艘一起来,就有问题了。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忘川岛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纰漏,也不知道后面船跟来的目的。但从对方这两天的表现来看,似乎当下里对自己并没有恶意。于是也就由他去了,暗自提高警惕便是了。 船借风力,半天功夫终于到达了这片红色海域的面前。虽然从远处看去是红色的,但来到近前余渊才发现,那海水此时看来与普通海域相差不大,只是更加深沉了一些。某些地方倒是能够看到暗红色的红点,如同掉落海中的星辰一样,有一种诡异的美感。天空黑云倒是压的更低了,给人一种帆船桅杆要顶破天的错觉。呼吸间一股子浓烈的硫磺味道直冲脑仁,令人不舒服。这边董三弦也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提着鼻子用力闻了闻,兴奋的道,“对了,对了,到地狱海了,这就是地狱海的味道。” 余渊听闻心中对这个名字也是非常认可,天空海洋连成一片,黑色和墨蓝再加上诡异的闪烁在大海深处的暗红色如同凶兽血色瞳仁的星星点点,确实给人一种地狱的感觉。余渊往海里看去,果然如董三弦所说,在墨蓝色的几乎黑黢黢的海水中,隐约可见有那么一片十几丈宽的水域呈现深绿色,如果不运足目力观看,根本分不清楚。那水域并不是笔直的而是蜿蜒向前,像极了一条游动中的海蛇。余渊操控着小船沿着这条水路向地狱海行去。后面的那两艘船也相继跟着驶入了这片海域。 不过此时两条船也表现出了不同的状况,有鹿鸣阁弟子乘坐的那条船只,以直线行驶,直奔地狱海深处而去,很快便超过了余渊的小船。而另一条不知来历的大船却小心谨慎的很,摆动着庞大的船身,和余渊走出了一模一样的路线。由此余渊又重新估量了一下二者的来意。那艘走直线的船,应该是偶遇的,并不知道这地狱海中的关窍所在,而且也不是冲着自己一方而来的。而另一艘船的来意就有些难以揣测了,也许是冲着他来的,也许只是想有个船在前面给自己开路,也有可能呢人家同样知道这片地狱海的秘密,毕竟归墟一族住在这里上万年了,定然会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秘密。这些秘密年久日深,谁也保不准会流出去一些。不管对方如何来意,余渊还是决定静观其变,提高警惕就好。 小船逶迤前行,渐渐的将后面的海域抛远。身旁也逐渐出现了一些古怪的小岛,各式各样的形状,估计是海底火山喷发后火山岩形成的堆积。这些岛屿有些冰冷的潜伏在水中,上边可能露出巴掌大的一块,但海绵之下却布满了暗礁。有些如同巨兽伸出水面的头颅,冲着天空喷发着哈气,时不时的还会跳出来几点星火。空气中的硫磺味道越发的浓郁起来。余渊看着周围的环境,心想,若是董三弦不知道通过此地的秘密,自己恐怕随时随地都会葬身在这片海域当中。也是不由得感叹,大自然的力量恐怖如斯,就算自己如今已经修炼到了人类武功的巅峰级别,但在这股力量面前,依然脆弱的如同孩童一样。 小船按照那条深绿色的水路向前行驶,大半日的时间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余渊的警惕性也渐渐的放松下来,毕竟一个人的精神高度紧张 总会出现疲惫的现象。就在他想和站在旁边的马宣若调侃几句,放松一下心情的时候,猛然之间心头狂跳,一股不知名的危机感从心底升起来。这是他多年随贾峰指习武养成的属于杀手的警觉。虽然不知道危险来自什么东西,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将马宣若一把推向了舱口,大喊一声,“快进去,别出来。” 可惜余渊这种举动来的太过突然,马宣若还没有搞懂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小船之下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将船身高高扔向了天空。马宣若和余渊强自稳住身形,随着船身的去势而动,这才没有被掀倒,紧接着小船从空中落下,一阵强烈的颠簸。船舱中传来董三弦慌乱的声音,“怎么了,怎么了?”只闻人声,不见人影,想来这老汉也知道自己眼盲,而且身无自保之力,出去也是送人头,所以是瘸子打围——坐着喊,坚决不露头。 而余渊二人此时已经没有心思来回答他了,只见从海中突然伸出了数条触角,这触角和章鱼哥的不同,章鱼哥的触角好歹能够看出是个正常生物,而这些触角,上面长着一层层鳞片,如同巨蛇一样,却偏偏有在触角的顶端分出多个细叉,细叉中间隐约可见有个小儿嘴巴一样的东西,开合关闭之间露出一圈白森森的牙齿。余渊他们也是纳闷,这是个什么东西。随着触角的出现,海水中如沸腾一样,突然间就冒出来一群数不清四脚鲨,这些四脚鲨明显和淡出袭击他们的不太一样。这些东西的外表也和那触角一样披着鳞片,在水波映照之下,闪着寒光,而且每条四脚鲨的正头顶还长着一支长长的尖角,大约半米多长,仿佛一把尖锐的匕首。 幸好余渊他们的船只是包着铜皮的,否则早已经被这些尖角刺的千疮百孔了。这些鲨人出现后,争先恐后的奔着船帮攀爬而上,一时间余渊和马宣若手忙脚乱。身后那艘船更惨,虽然没有这些触角的干扰,但围攻他们的四脚鲨更多,每条四脚鲨都和人类天人八境的水平差不多,而且这些家伙鳞片更如盔甲一样,刀枪不入,极难对付,真实战斗力更在同境界人类之上。弄得马宣若手忙脚乱,余渊这边也顾不得隐藏实力,正打算大开杀戒的时候,马宣若却传来一声惊叫。只见一条触手已经将她卷了起来,半个身子已经拖出了船帮,余渊大喊一声,“畜生敢尔?”剑气蓬发,剑罡长出三尺多长,隐隐有凝成实质之势,对着那触角电光一样抹了过去。 虽然是普通宝剑在罡气的加持下已经远远不是那些世上所谓的神兵利器能够比拟的。饶是那触手外表鳞片密布,刀枪不入,也被瞬间削断。脸盆大的伤口喷出了墨绿色的血液。水面底下也随即传来一声惨叫。可惜时机依旧晚了那么一会,虽然触角断掉,但马宣若此时的身体已经有一多半探出了船帮,双手仍然被断掉的触角束缚无法动弹。失去了支撑,连人带着那半截触角顺势就掉入了海中,余渊见状大惊。这时候水面上都是四脚鲨,这样掉下去焉有命在?他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正见到另一条触手将落入水中的马宣若重新卷了起来,拉向了水下。 余渊如何能让一只畜生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自己面前嚣张。翻身一跃跳下船只,一剑又像触手劈了过去。那触手入水后,与在船上又有不同,明显灵活了许多,居然一晃,躲过了余渊的袭击。同时,另外几条触手,也放弃了对小船的包围,直接围拢过来,集中火力轮番开始攻击余渊。余渊看了一眼算上他斩断的那条触手和卷着马宣若的那条以外,还有六条触手向自己进攻。而且从进攻的方式来看,也是章法不乱。看出招的痕迹有的如长枪入海,以刺为主, 有的如软鞭挥舞,连抽带缠,有的如重锤一样,凭空砸落……此时的余渊如同与六个持着不同武器的人在过招。而且着怪物的武力值怕是已经到了玄元九境,即便是章鱼哥来了也不是其对手。若是人类的玄元九境,余渊作为超越了品级的高手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可如今这个怪物却是如同六个心意相通,配合紧密无间的玄元九境同时出手,一时间余渊也是奈何对方不得。 再看马宣若被这一卷一惊,还有反复的呛水,人已经双目紧闭,失去了知觉,不知道是死是活。余渊心头顿时大乱。招数也是越来越凛厉,对方顿时落了下风,但想要短时间内将其击毙也绝非易事。多耽搁一会马宣若的生机就少了一分。 这边余渊正在苦斗,后面那艘大船同时也是战况激烈,这次四脚鲨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还是派出了精兵强将,顿时将大船上的人杀得是丢盔卸甲。眼见着就要全军覆灭。余渊心头一急,见此时自己正好处在小船的左侧,与大船之间的视线被船身挡住,当下不再迟疑,将宝剑一扔,当做飞镖刺向那怪物的一只触角。伸手在腰间一拍,顿时黑螭听到召唤,破衣而出,若蛟龙一样飞腾到余渊眼前,隐约间在余渊的意识海中,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龙吟之声。余渊一把将黑螭抄起,伸手按动绷簧,枪尖猛地弹出,手腕一抖就是暴风枪法中的一招风起云涌,枪势如龙,直取缠绕着马宣若的那条触角。那怪物也故技重施,围魏救赵,另外六条触角围拢而来,聚成一堆,向余渊背后刺了过来。却不知这正是余渊的计策,引诱这怪物将几条触手聚集在一起,见此情景,余渊身形突然一跃,在空中一个翻身,顿时枪尖朝向了身后六只触手,紧接着余渊枪式一变,手腕连抖,一招风卷残云施展了出来,将几条触手同时笼罩砸招式之下,此时那几条触手想要变招已然不可能了,只能堪堪收住去势,向旁边分散闪避。可惜余渊算计的就是这个时候,如何能够让它轻易逃脱,运动功法罡气外放,招数覆盖区域又大了几分,饶是几条触手躲避的快,也都被枪风,划的遍体鳞伤。虽然没有被斩断,却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一招得手余渊并不停留,反倒是枪式一转,身形原地一个侧旋,一招风过峡谷,直奔那条缠绕着马宣若的触手而去,眼见着对方除了放开马宣若再没有别的选择了,余渊的战术即将成功的时候,突然间,余渊身下的海水一阵翻腾,一张城门一样的血盆大口由下而上冲了上来。余渊原本靠提着一股内力在海面上踏水而战,此时想要借力,脚下的海水却因为巨口的冲出,形成真空,失去了着力点,整个人直接向巨口中掉落下去,两排白森森的钢牙,在余渊的眼中越来越大。 第76章 临时组队 若说战斗经验同龄人和余渊是无法相比的,在罪岛的时候余渊的对手不单是哪些为老不尊的不良人,更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可以说临战应变的功夫余渊绝对是第一流的。面对如此劣势,余渊丝毫没有慌张,接着枪式,手腕回收,黑螭顿时改变了攻击的方向,枪尖朝着下方巨口而去。这一招看似是破釜沉舟,想要和对方来个鱼死网破,但余渊的目的却并非如此,眼见着巨口也没有退路,余渊也没有躲避的空间,枪尖就要入口的时候,余渊突然将黑螭向斜前方一点,正击在一颗脸盆大小的钢牙之上,那钢牙应手而碎,余渊却借此发力,整个人以枪尖为着力点,斜斜的飞出了巨口的吞噬范围。而且飞出的方向又正好是那条卷着马宣若的触手的方向。枪尖一晃,变刺为扫,这时候就看出两刃枪的凶险之处了,在余渊的驱动下,如一柄长刀一样,划向了那条触手。一切都是余渊在电光火石之间计算好的,这种临战的变化能力,没有千百次的实战练习是绝不会拥有的。 那怪物也是让余渊这一连串的变化弄蒙了,触手根本来不及闪避,一下子便被余渊削了个正着,不过好在余渊没有外放罡气,只是被枪刃划过,并没有完全被削断,还有一半的血肉连着,不过也无力支撑马宣若的身体,顿时一松,将马宣若扔了下来,余渊连忙脚下发力,飞身上前,一手提着黑螭,另一只手将马宣若抱住。佳人入手,已经是面若金纸,气息全无,生机渺渺了。余渊心头顿时一紧,尽管他医术通天,但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若是生机已然断绝,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是枉然。失去鹤壁之的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又从心底生了起来,余渊顿时觉得脚下发软,差点没直接沉入水中。 就在余渊悲伤的这一瞬间,身后又是哗啦一声水响,那怪物终于露出了全貌。从表面上看它就是一个放大版的四脚鲨,只不过在身下,他长得是八条触手。一个鲨鱼般的头颅比城门也相差无几。目露凶光,同时还掺杂着一丝恐惧和忌惮。和余渊对视了一下,这家伙居然猛地下沉回到水中,正当余渊以为它要发动新的攻击的时候,水下传来一声悠长的低沉的兽吼之声。那些正在围攻大船的四脚鲨,以及在余渊身边的四脚鲨,闻声一顿,随即沉入水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余渊见状也是一愣,没想到这家伙还知道知难而退,看起来智商确实不低。刚忙将黑螭一抖,重新扣在腰间,如同一条黑色腰带一样。即便没有外衣罩着也不大引人注意。随后,身形一跃,跳上了小船。抱着马宣若直奔船舱而来。伸手推开舱门,里面传来董三弦带着颤抖的声音,“谁,谁!谁进来了?” “三叔,是我。四脚鲨都退走了,我姐姐受伤了,这会儿我要给她疗伤,你不要打搅我。”余渊语气平淡,但却不容人拒绝的说到。 “马姑娘受伤了,怎么样?伤的重不重?”董三弦关心的问到。 “无妨,你呆在你的舱里不要出来就好,现在已经安全了。” “好,好,老瞎子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给贤侄添乱了。” 余渊没有再和董三弦继续客套下去心思,他现在首要任务是将马宣若命保住。抱着马宣若他进入了自己的船舱,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榻。他将马宣若放在了床上,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息,心头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脉象势若,却只不过是惊吓过度,而且呛了几口水的原因,并没有被那怪物伤到。不过饶是如此,若不及时将呛到体内的海水排出来,恐怕后患无穷。看着对方一身湿漉漉的衣裳,余渊愣住了。这个可如何是好,隔着湿漉漉的衣服运功很容易将湿气带入体内,留下病根,可船上只有他们三个人,总不能让董三弦给她换衣服吧。虽然是个瞎子,但一路摸下去,余渊可不敢再往下想。 时间不等人,余渊转念一想,突然记起来,不知道那个大神说过,医生的眼中只有病患而没有性别。突然就有了种找到了信念和组织的赶脚。当下也不迟疑,三两下就将马宣若滴水的外衣脱了下来,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只穿着小衣前凸后翘的身材,觉得内衣似乎并没有完全湿透,应该没有大问题。于是便决定不那么禽兽了。将昏迷的马宣若翻坐起来,将手掌顶在她的后背之上,催动内力,沿着胸腹之处向上提拉。随着余渊的动作,只见马宣若突然一仰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紧接着又是连吐几口,随后便咳嗽了起来。人也随之清醒了过来。“姐姐,姐姐你可吓死我啦!”余渊知道董三弦的耳力甚好,如今同在一个船舱里面,当然不能随便暴露身份,虽然即便暴露了也没有什么,但有道是说谎说到底,余渊也不愿意被人家戳穿。 “小渊,我,我这是在哪,我们死了吗?”马宣若明显还在刚才的状态中没有恢复过来,懵懵懂懂的问道。 “姐,咱们没事了,刚才那个大家伙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扔下我们带着四脚鲨撤走了。应该是大船那边的人太厉害,它们损失惨重知难而退了吧。”余渊欺负当时马宣若已经昏迷什么都不知道,信口胡说道。 “哦,这么说我们是捡了一条命?”马宣若心有余悸的说。 “嗯嗯,多亏老祖宗保佑,再多那么一炷香的功夫,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我刚才在昏迷前好像看到你用剑砍断了那怪物的一条触手?”余渊刚出手的时候马宣若还没有昏迷过去。 “呃,这个姐啊,我是冲过去了,也砍上了,可没砍动,它只是吃痛将触手缩回去了。”余渊继续瞪着眼睛说瞎话。 “哦,那也难怪,拿东西上面全是鳞甲,自然刀枪不入的,也难为你敢上前了。”马宣若说道此处,脸色微红,心中满是感激。 “呵呵,我也是一时情急,没想到自己武功不行的。不过好在姐姐吉人自有天相。” “唉,我,我的衣服?你,你……”说完这些话后马宣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外衣已经不在了,只剩下贴身的小衣,顿时蜷缩在一起,用被子将自己围住,眼睛怒视着余渊,嘴里面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个,这个刚才给你推拿,有湿衣服在身没法施为,若是不把海水吐出来怕又有性命之忧,所以我就……”余渊说道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看马宣若并没有发飙的迹象,赶忙又接着说道,“里面的衣服我可没脱,隔着衣服推拿来着。” “你,你给我推哪里了?”马宣若见小衣果然完好没有被脱过的痕迹,心中安定下来,注意力又飞快的转移到了余渊的话中。 “推,推拿后背来着。”余渊思索了一下,还真是没碰别的地方。 “那,那,那你还不出去,还没看够吗?”马宣若声若蚊蝇,娇嗔道。 “哦哦,好,好,我这就出去。”余渊也是如蒙大赦,连忙跑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上。一路直接跑上了甲板。此时海水中的四脚鲨已经散的干干净净了,只留下几具没有沉底的尸体。此时,那艘大船竟然缓缓启动,奔着余渊这边行驶而来。余渊眉头微皱,心道,“这又是个什么情况?”不过此时也不需要怕什么,若是对方有敌意,此处已经到了大渊深处,一锅端了他们就是了。毕竟是罪岛那些不良人教出来的徒弟,在余渊的概念里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他上辈子被规则束缚的太累了,这一世有了如此身手,有了如此的背景,即便他不愿意做那个定规矩的人,同样他也不想再做那个守规矩的人,一切事情都从自己的喜好出发,他想做一个纯粹的人。 大船缓缓行驶过来,二者相隔并不很远,没用多久就来到了余渊这条船的附近。此时,董三弦和换完衣服的马宣若也都来到了甲板之上。董三弦明显听出来不对劲了,他警觉的将耳朵侧向了大船的那一边对余渊问道,“怎么了?又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后面的朋友想来认识认识而已。”余渊说的很轻松,其实他的心中也是很轻松。但马宣若可不行,她没有余渊那样的底气,见对方如此大的一条船行了过来,自然紧张起来。这时候那艘船的船头上走上来一个半老的男子,大约五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倒是慈眉善目一副不笑自然喜的样子,可余渊看到其双眉稀疏,每间距离狭窄,一看就是善于伪装,口不对心,嫉妒心极强之人。那人站上船头,对着余渊这边拱手道,“这位小友,有礼了,老夫忘川岛众合商会的会长蒋道礼,冒昧相见,还请见谅。” “哪里话,长者来访,晚辈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不知前辈有何吩咐?”这套虚情假意的东西,余渊十岁的时候就会玩了。同时也给了对方一个台阶,让人觉得交流起来太舒服了。这个就是情绪引领者的本事,表面上他让你舒服了,而实际上,一切谈话的方向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余渊此举就是如此。 “小友果然爽快,老夫也就不遮遮掩掩了。所有来大渊深处的人,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寻宝。老夫行商多年,在这南海也稍稍有那么一点小势力,多次接触过归墟一族,从其口中零零碎碎的听到不少大渊深处的秘密,也得到了一张海图。听闻大渊深处有鲛人存在,其泪成珠价值连城,心中便动了寻宝的念头,今日招揽了一些江湖豪杰,便有了这次探险之旅。我观小友行进路线与我相同,想来也是为那鲛珠而来吧?”蒋道礼简单扼要的将自己的来历说了一遍,句句在理,令人信服,同时又将皮球踢给了余渊,询问起他的来意。 余渊也不傻,对方的话最多也就信五成,不过自己的目的倒是不需要瞒着对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是说来寻亲的人家也不能信啊。于是也爽朗的回道,“蒋前辈既然如此坦诚,小子也不好隐瞒,我姐弟二人还有三叔,正是为了完成祖父的遗愿来大渊寻找鲛人明珠的。” “鲛人明珠?那只是传说中的东西,哪里会有呢?”蒋道礼感叹道。 “不管有没有我姐弟二人都要完成祖父的遗愿。” “马小哥,你看这样,刚刚我们被怪物袭击,船上之人损失惨重,这才刚刚进入大渊深处,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凶险在等着我们,不如这样,我们两队人马合二为一,将两幅海图同时参照,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你看可好?”蒋道礼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个啊……”余渊沉吟了一下,他心中飞快的盘算,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自己都要答应,不答应对方恼羞成怒定然会在此时下手,虽然自己不怕他们但确实没有必要。还不如和对方会和一处,让对方给自己探探路呢。就算事后翻脸,也比现在什么都没有捞到就动手的好。于是,接着道,“也好,我见蒋前辈也是厚道之人,前方路途也确实凶险,彼此相互照顾也好,只不过这若是寻到了宝贝该如何分配呢?” “这个,马小哥可有打算说来听听?” “蒋会长,你看这样可好,若是寻到宝贝,我们只要鲛人明珠,还我祖父遗愿就好,其他宝物我们分毫不取。”余渊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个……也罢,就依小哥所言。”蒋道礼沉吟了一下,一跺脚答应了下来。 不过余渊知道,这个时候对方答应什么都是一纸空文,没有任何作用,最终还要凭实力说话。但这样也好,双方至少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能够达成一致。余渊也不用再让马宣若去身先士卒去玩命了。 “那就一言为定,我等以蒋会长马首是瞻。”余渊当即表态。 “小友爽快,那不如这样,你三人到大船之上,我们也好随时商讨路线。那小船就系在我大船之后,你看可好?” 余渊转头看了一眼马宣若,对方明显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我听你的。” “好,那就有劳蒋会长安排三个房间了。我等这就上来。”余渊说罢,与马宣若和董三弦回仓取了一些随身物品就沿着绳梯爬上了大船。后面自有大船上的水手帮忙将小船系在大船之上。董三弦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大概他也是觉得人多更安全吧。 上了大船后,众人一阵寒暄过后,余渊三人再水手的引领下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两天船上的人,这就算合兵一处,共同探险了。 第77章 人性的丑恶 余渊等人方才安顿下来,这边蒋道礼便着人来请,说是要研究一下下一步的前进方向。余渊这边喊上了马宣若,想了一下,又将董三弦喊上,三个人在水手的引领下来到主舱内。此时蒋道礼已经和另外三人等在哪里了。 蒋道礼见余渊三人到来,赶忙帮着众人做介绍。和蒋道礼站在一起的三人中,那个看起来二十七八,一眼看去便是精明通透的青年,竟然是众合商会的副会长,名唤乌海。另外一个三十许人的明艳少妇,看起来仿佛是大家闺秀一样,身份却是忘川岛第一帮派,风雨宗的外事堂堂主,严望舒,此次也是应蒋道礼之邀,带领三十名精锐弟子前来助阵的。而最后一人是个面色红润的光头老者,此人在江湖上也是大有名气,姓宋名拓,人称醉罗汉,一身修为已经达到了玄元六境,无门无派,很少参与江湖争斗,唯好酒这一嗜好,每次出手都是被好酒引诱,不过此人的风评倒是不错,拿人酒水与人解忧,从来没有失信与人。而且从来不伤人命,即便是与人交手,也是点到为止。此次也是被蒋道礼以一坛子珊瑚酿请来压阵的。 余渊和众人一一寒暄,同时也在悄然打量这些人的深浅。从现在的表现来看,这个醉罗汉宋拓的境界是最高的,蒋道礼和他应该是在仿佛。严望舒的武功应该在玄元三境上下,放在江湖上也是不多见的好手。而最奇怪的是那个乌海,以余渊的修为居然看不出这人有任何的武功,应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若是这样,他又凭什么能够坐上众合商会副会长的交椅呢。不管怎样,这种看不透的人最为危险,余渊更是将其摆在了醉罗汉之上。 一阵客套过后,书归正题,余渊也不藏私,让马宣若将其祖父传下来的海图展了开来。这边乌海也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海图与其相对照。余渊发现,对方的海图画的非常潦草,而且许多位置和自己的海图有着不小的差别。从二者精细程度上看,马宣若手中这一份更加可信。几个人相互商议了一会,还是决定按照马宣若的海图来行进,而这边董三弦也出言提示道,再往前就到了火山区了,那里有不少活火山,不定时的喷发。尤其是那海底的火山,一旦喷发出来,人力绝难抗拒。因此,董三弦提出,让余渊去前舵指路。 听了董三弦的安排,余渊暗道一声,“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这董三弦并没有将通过地狱海的秘密告诉蒋道礼,如果对方不知道绿色水路的秘密,他们也算是多了一层安全保障,毕竟回来时候还要经过这里,若是对方知道这个秘密也没什么,他去了前舵也没什么损失。”答应一声,众人分开,余渊也直奔前舵而去。 掌舵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皮肤黝黑的干瘦老者,话不多,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看余渊的时候都很少,但看了一会余渊发现,对方是不知道哪个绿色水路的秘密的,全凭经验行驶,此前这老汉一定是看出来自己一方行船的奇怪方式,估计其中定然有窍门,于是学着自己往前行进的。饶是如此,这老汉的海上经验也足是惊人。那大船被他操作的如臂指使,按照余渊的指点不断逶迤前行。余渊当然也不会说破绿色水路的秘密,董三弦都能够看明白的事情,他怎么会看不清楚呢。 在余渊的指点下,那大船虽然走的不是直线,但也不慢,一个时辰的功夫已经进入了董三弦口中说的火山密集区了。天空中黑云弥漫,空气中甚至已经飘散开了火山灰。时不时的还能够看见有火山喷发而出,岩浆从火山口奔涌而出,然后流淌进海水里,烟气萦绕,若不是天空中黑的怕人,倒仿若进入了仙境一般。整个海域如同进入了夜晚一样,点点火星如同坠入人间的星星。温度也直线上升,船老大的脸上已经见了汗水。时不时的旁边还会传来火山喷发时发出的声响。船只仿佛驶入了一个未知的异度世界。 突然之间,余渊看见前面的水面之上飘着两块东西。就这样随着洋流摇摇荡荡,因为烟气的阻挡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等渐渐距离拉近,船老大也发现了前面有东西,连忙询问余渊的意思。此时余渊已经看清,那是两块残破的木板,看样子是从损坏船只上脱落下来的。每块木板上都有挤着三个人。随着大船行进,几人的样貌也逐渐清晰,余渊心中暗道一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原来前面那块残骸上挤着的是那天在客栈中看到的冷脸兄弟三人。其中一人半靠在另一人的胸前,看样子受了不轻的伤,精神萎靡,胸口还有鲜血不断的渗出来。 另一块残骸之上三人也是老熟人,鹿鸣阁的三位弟子。那个叫做冯源的大师兄,还有那个被称作若雪的师姐,最后是那个不知名的师弟,却唯独少了那个可爱的娃娃脸叫做萱萱的小师妹。想来已经是凶多吉少了。三人挤在残骸之上,也是捉襟见肘。那不知名的小师弟,一条腿还泡在水中,残骸也是不堪重负摇摇欲坠的样子。三人的表情也是各异,那个大师兄一脸阴沉,若雪却是一脸的悲伤,而那位小师弟如同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低着头,目光躲躲闪闪不肯与其他二人有眼神交流。 见到余渊他们的大船过来,那个大师兄最先反应过来,朗声喊道,“前面的朋友,鹿鸣阁冯源在此遇难,敢请搭救则个。”那边冷脸兄弟则没有那样文雅,见大船行来,那个怀中抱人的汉子大声喊道,“那条道上的朋友,快救救我兄弟,南海三九头虫日后定当厚报。” 船老大不敢擅自让人上船,又恐怕对方强自登船,于是,将船停在离那些人五丈开外的地方,等候蒋道礼的指示。此时蒋道礼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从船舱里面走了出来,见是这几个人,连声喊船老大将船停靠过去,随后又扔下绳梯让六人上来。几人上船后先后与蒋道礼等众人见礼,更是感激施以援手之恩。蒋道礼却是一副大力凛然的样子,言道,“江湖儿女是一家,理当相互扶助才是,无需客气。”随即喊来水手给新上船的人安排住处。船上原本连水手和江湖人士大概一百人左右,可先后经过两次四脚鲨的袭击,目前只剩下六十几个人了,这还没有摸到目的地的边就折了大约一半的人手,难怪蒋道礼要拉拢余渊等人了。 此时将这六人救上来蒋道礼也不是大善人,他心中更是有自己的算盘。先说鹿鸣阁的几个弟子,看起来在鹿鸣阁中地位不会太低,身手也不错。一方面可以增加船队的战斗力,另一方面,也能够交好鹿鸣阁,那可是南海第一大门派。而九头虫这个组织比起实力来,肯定是不如鹿鸣阁的,但这却是一个杀手组织,据说组织中只有九名杀手,最弱的也是玄元二境的武者,据说首领更是达到了玄元五境。虽然从境界上看,算不得江湖上顶级的高手,但这些人的强项却在于暗杀。最出名那一战,是五年前九头虫的首领以玄元五境的修为猎杀了江湖名宿南天五老之一松万年,要知道松万年可是玄元七境的高手,越级战胜对手的不是没有,但越两级还将对方击杀的情况却是千年以降没有过,于是九头虫也是一战成名,成为了江湖上一个惹不起的杀手组织。 几人各自回到休息室简单修整了一下仪容便都聚集到了正厅,想要共同商讨一下此行的行程。另一边蒋道礼已经安排船上的医者给那个受伤的汉子查看伤势。从刚才的介绍中余渊听到,这个受伤的人正是九头虫中最小的老九,壬九。另外两人分别是辛八和庚七。三人是奉命前来大渊深处寻找珊瑚血,为一个雇主治疗重疾的。 鹿鸣阁的弟子除了冯源以外,那个师姐叫做花若雪,小师弟叫做曲南风。那个遇难的小师妹叫做白萱萱。提到小师妹的时候冯源是一脸的伤感,说是当时小师妹为了救众人,毅然将残骸从火海中推了出来,让三人逃得性命,自己却葬身火海。而那个小师弟却是一脸的愧色。花若雪倒是坦然了许多,不过看得出来也是强装镇静。余渊觉得其中一定有猫腻。不过这个是人家的家事,和自己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就像壬九的伤势,他余渊可以手到擒来的医治好,毕竟这种被重物撞伤内腑的事情,并不是很难医。但他却宁愿让船上的大夫给他开药,慢慢的去调养,因为他是在是不知道如今救下这些人,后续会给自己添多少乱子。 从冯源几个人的口中他知道,他们乘坐的那艘船,就是个杂牌军组合,六七股势力,因为都想入大渊深处去探险寻宝,于是便结成了队伍,雇了一条不怕死的船就上路了。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手中的海图和余渊、蒋道礼的差不多,因此航向也相同。但到了地狱海,这些人看余渊他们行驶缓慢,不知就里的他们一商量便寻了捷径,直线行驶就进了地狱海,前半程还好,靠着船老大的技术,躲过了不少暗礁。可后半程,海水里时不时的喷发的火山令人防不胜防,在数次险之又险的躲过岩浆喷射后。终于船老大一个反应不及,被一股从海底冲上来的岩浆击中船底,顿时船只起火,众人纷纷跳海逃生,却没有想到,海水已经沸如滚水,顿时烫了个皮开肉绽。冯源和庚七他们还好,算是比较冷静的,没有胡乱跳海逃生,反倒是劈开船只的残骸,乘坐在上面,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出生天。可惜白萱萱为了救师兄师姐,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几个人也很快与蒋道礼达成共识,九头虫三兄弟只要珊瑚血,其他宝物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和寻宝的众人不存在矛盾。而鹿鸣阁的冯源却是为鲛人明珠而来的,和余渊的目的相同。对于余渊这种战五渣的无名小卒,冯源完全不放在眼里,那个马宣若倒是长得不错,虽然与花若雪不相上下,但她身上那种清纯的小女子气质却胜过花若雪的妩媚,别有一番情调。冯源的眼睛从上船开始,就时不时的往她身上溜达,若是愿意的话以后纳为外室也是不错。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冯源顿时拿出了他鹿鸣阁的威风道,“这位马兄弟,以你和令姐的身手,怕是得了鲛人明珠也守不住,倒不如这样,你们放弃夺取鲛人明珠,我在鹿鸣阁给你兄妹二人争取两个外门弟子的身份可好?”这话说的高高在上。不但余渊不愿听,连马宣若都听不下去了,刚想反驳亮出自己栖仙派二代弟子的身份,虽然名号没有鹿鸣阁响亮,但同样也是南海有名的势力,想来对方也不敢太过猖狂。余渊却先出声了,“那小弟就多谢冯兄了。” “好说好说。”冯源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但小弟有一事不明,还请冯兄解惑。” “哦?说来听听。” “敢问冯兄,你可是鹿鸣阁的长老?” “呃,这个当然不是,我鹿鸣阁中高手如云,哪里轮到我做长老。”这个牛冯源还真不敢吹,毕竟他这种三代弟子,纵然是其中的佼佼者,在门派中也是中下层的存在,只不过是潜力股而已。 “那冯兄如何敢担保我二人进入鹿鸣阁呢?”余渊这句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不管任何门派,想要加入,要么在收徒大典中脱颖而出,要么是被门派中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看中,收入门墙。即便是外门弟子也要经过严格的审核才能加入,这一点一个区区三代弟子还真是做不到。最多也就是央求自己的师父出头而已。 “我,我当然有办法。”冯源虽然在鹿鸣阁三代弟子中表现突出,但绝不是那种领军人物,平日里就是靠着曲意奉承,溜须拍马才比其他弟子多得了些资源。因此,在自己师父那里的面子也是有限,否则也不会要外出完成历练才能进入鹿顶楼了。至于答应余渊二人成为外门弟子的事情,他是连想都没有想过,就是随口一说,到时候自己拿到了鲛人明珠,师父定然另眼看待,那时节自己随口提一句这兄妹二人入门的事情,师父答应了固然是好,若是不答应,随便找个理由就将二人打发了,还怕他们能够翻天不成?如今心中的算盘被余渊戳破,当然不好回答,只能继续强硬下去。 “哈哈哈,冯兄真当我姐弟二人是三岁的孩子了?我若是得到鲛人明珠,直接献给鹿鸣阁相信换来的绝不是两个外门弟子的名额吧?”余渊冷嘲道。 “你,你不识抬举,就凭你二人的身手,还想取得鲛人明珠?简直痴人说梦。”冯源顿时恼羞成怒。 “我姐弟二人确实不济,就是江湖上的无名小卒,我们也知道若是掉进了海里,人家可不会因为我们的身份来就我们。所以,只能一切靠自己。这次寻宝也是如此,咱们各凭本事,有缘者得之就好了。”余渊夹枪带棒一顿嘲讽,随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你,你……好,到时候你不要后悔就是。”冯源听得分明,对方在内涵自己,可句句说的都是事实,又无法反驳,只能放出狠话来圆圆场子。 “一言为定。”余渊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愤怒,这种货色,到了没人的地方,自己能弄死他一打。 “二位何必呢?从来也没人说这鲛人明珠只有一颗,若是有两颗呢,二位小兄弟不要伤了和气。”蒋道礼站出来做了个和事老。毕竟余渊在后续航程中还有重要的作用,而鹿鸣阁的弟子也不好得罪。 就在几个人说话的当口,舱外一名水手进来通报,前面海面之上发现一块破木板,上面趴着一个人,脸朝下看不到样子,但从穿着打扮看,是个女子,而且年龄还不会太大。看样子应该是昏迷过去了。 蒋道礼闻听,连忙命令水手将人营救上来,随后也和众人往舱外走去。也就在这个当口,余渊发现冯源三人的神色很是古怪。按道理讲,此时海上漂流的人大概率便是与三人同船之人,而且还是女子,更有可能是白萱萱,三人应该喜出望外才是。而如今这三人的表情,有些纠结,有些惭愧,甚至有些不想相信一样。两世为人的余渊心中豁然开朗,那仅容纳三人的小残骸,加上三人得救时候的闪烁其词,其中隐情已经呼之欲出,人性之丑恶比那些四脚鲨来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78章 余渊治病 不管三人内心如何,并不影响蒋道礼将海面上的人打捞上来。那女子确是昏迷过去了,而且头部应该受到了重创,血痂未干。船上的一声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除了头上的伤口以外,这女子没有收到其他的伤害。将女子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后,一张可爱萌萌的娃娃脸便露了出来,正是鹿鸣阁的小师妹白萱萱。冯源等三人的脸色并不好看,但口中仍然惊呼道,“小师妹,原来真的是小师妹,真是老天可怜啊。”尤其是花若雪甚至带了哭腔。反倒是曲南风面色有些尴尬。 船上的大夫虽然医术比起余渊来说相差甚远,但手段也是不差。只见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针囊,从中抽出来几根金针,在昏迷过去的白萱萱头寻到了几个穴位扎了上去。没过多久,白萱萱便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正是冯源三人,只见她不顾伤势,突然之间便蹦了起来,高声喊叫着,“别过来,别过来,你们都是坏人,坏人……” 冯源等人一脸的尴尬,倒是花若雪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说道,“萱萱师妹,我是若雪师姐啊?你这是怎么了。来到师姐这来。” “不要,不要,你们都是坏人。”白萱萱害怕的往后退着。 “师姐,萱萱好像是不认识我们了。”曲南风惊讶的说道。 “怎么会?”花若雪的疑惑中居然听出了一丝轻松的味道。 “萱萱师妹,不要闹了,你可知我是谁?”冯源冷下脸来,拿出大师兄的威严。 “你们都是坏人,都是混蛋,都是,都是……”白萱萱并不回答冯源的话,反倒是大声的歇斯底里的喊道。明显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样子。众人见状,都将目光投向了船上那位大夫。蒋道礼也出言道,“孟大夫,这姑娘这是。” 那被称为孟大夫的医者,沉吟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老夫早年随先师行走江湖的时候,曾见过一种叫做离魂症的病症,那人也是头部遭受重击后,变得六亲不认,智力也跌落到了七八岁孩童的样子。” “那大夫,你的意思是我师妹这种情况也是离魂症。”曲南风问道。 “老夫不敢肯定,但看表象却是如此,而且这种症状从脉象上也诊断不出来。” “大夫,这病可能医治?”冯源问道。 “或许可医治,但老夫确是无能为力。” “孟大夫,这病头部伤好后,可能恢复记忆?”花若雪作为女人明显心更细。 “这个,有可能,但也不敢确定,因为这种症状是在少见,老夫也是爱莫能助。” 听闻孟大夫的话,余渊感到冯源等三人都是放松了许多。 “来,萱萱,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师姐都会照顾你,将你安安全全的带回鹿鸣阁。”花若雪对着远处的白萱萱招手道。 听到鹿鸣阁三个字,白萱萱明显呆愣了一下,但随即又迅速的后退,口里面喊道,“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你,坏女人,坏女人。我不认识你……”就这样退着退着,竟然退到了马宣若的身前,脚一下一个趔趄,跌入了马宣若的怀中。 马宣若见状连忙将她扶助。却不想那白萱萱一头扎进马宣若的怀中就不出来了,口里面胡乱的喊着,“不要,我不认识他们,不认识,我不要和他们在一起。” “我这师妹,平时就任性,此时病了就更任性了,让大家见笑了。若雪师妹还不将她拉过来。”冯源语气一转,摆出了一副家长的样子。 花若雪闻言上前就要拉白萱萱。那白萱萱却只是紧紧搂住马宣若不肯松手,大喊道,“我不去,不去,我不认识你们?” 冯源见状给了花若雪一个眼色,那花若雪抬手就要点白萱萱的睡穴,打算将她强行带走。余渊却一步抢上前去,拦在二人中间道,“冯兄,既然萱萱妹妹还没有恢复,又不愿和你们在一起,我看就让我姐姐先带着她好了,左右都在船上,相互间照应也是方便。” “马兄管的事情也太多了,莫非我鹿鸣阁的家事也要插手?”冯源眼睛一瞪,就要翻脸。 “冯兄紧张什么,莫非我姐弟二人帮着照顾你家小师妹还有罪过不成?你反应如此激烈,难道说你们落难之事还有难言之隐?”余渊丝毫不退缩,也瞪着眼睛迎了上去。 “你,你胡说什么?”冯源明显一震,底气有些不足的狡辩。 “二位兄弟都是好心,我看就不要争执了,那女娃娃就让马家姑娘先照顾吧。反正也没有离开这艘船,冯少侠意下如何。”蒋道礼绝对是个老狐狸,他也看出来这女孩和冯源三人有问题,虽然这位白萱萱失去了记忆,但此时的态度,已经说明此前在这些人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否则就算是个失忆之人也不会反应如此激烈。 “这个,也好,那就全凭蒋会长做主。”眼见自己讨不到好去,再坚持下去弄不好还会露出马脚来,左右这妮子已经失忆了,什么也不记得了,就算是记得,一个离魂症人说出来的话,又怎么能当真呢?冯源见状,也就假装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这边马宣若已经将白萱萱安抚了下来,配合着孟大夫处理头上的伤口。随后便和马宣若会舱了。一段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蒋道礼领着余下的众人回到主舱,重新对照了一下海图,发现这段火山区即将过去,后面就将进入乱流海了。董三弦也出言提醒,这段乱流海域,洋流紊乱,而且下方都是暗礁,一个不好便会落得个船毁人亡的下场。于是,蒋道礼便又安排余渊道前舵去引路。余渊答应下来,借口要去船舱披一件衣服,边和董三弦离开了。 回到船舱余渊问董三弦道,“三叔,前面到了乱流区还有安全的路吗?” 董三弦沉吟了一会,仿佛在回忆什么,随即道,“没有了,这段海域洋流毫无规律,随时变化,只能靠船老大的经验行船。不过倒是有个口诀,叫做逆流不顺流。只要逆着洋流走就不会被吸入海底,也不会被洋流带着触礁。我知道的也就这些。” “好,那我先上去了。”余渊说罢出了船舱,直奔前舵而去。 在余渊的指挥下,那船老大的高超操船手法,展现的淋漓尽致。大船很快穿越了火山区域,来到了乱流海域。天空渐渐晴朗起来,浓郁的硫磺味道也渐渐消散。气温也恢复了正常。余渊回头看去,那地狱一样的火山海域,已经被抛到了脑后。大船身处一片宁静的海面之上。天空万里无云,右手边一轮红日大如车轮,已经压到了海平面上,眼见着就要落下去了。举目远眺,更远的南方海水呈现出幽深的蓝色,浓稠的如同果冻一样。想来那就是乱流海域了,夜晚在那里行船无异于自寻死路。于是,命令船老大先将船停靠住,自己则去寻蒋道礼。 蒋道礼此时也正往前面来寻余渊,二人想要商量的事情是一样的,今夜他们打算就驻扎在这地狱海和乱流海域夹缝中这边狭小的平静地带。等明日一早再往前行进。余渊和蒋道礼来到后舱,此时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余渊也正好将自己、马宣若和白萱萱的饭菜带回马宣若的舱内,三人并不想和众人一起吃饭。 余渊心里是明镜一样,那白萱萱刚醒过来的时候眼神是清澈的,喊出来的第一句话也是出自本心,而后面的一切都是在做戏,就是将计就计让众人以为她真的疯了,得了离魂症,以此来逃避和冯源三人在一起。这妮子看起来萌萌的,倒还有点心机。不过这次遇到的是余渊,一个被一群坏人骗了十几年的小狐狸。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 余渊将饭菜打回去后,屋里的马宣若和白萱萱两人还在聊天,白萱萱像个傻瓜一样,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马宣若则耐心的安抚,讲解。余渊进来后,马宣若见后面没人,便开口问道,“小渊,你医术无双,可有医治这离魂症的办法。” “不瞒姐姐,弟弟我这里还正巧有一个治疗离魂症的特效方子,只不过药引子比较难求。”余渊轻轻一笑开口说道。 “可是这药引子太贵重?”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小渊,你快说说,别这么没有正行。”马宣若见余渊不往正题上说,于是带了一点撒娇的口吻说道。 “哈哈哈,好,我说,我说,这个药引子就是你?” “什么,我?” “对啊,说是贵,姐姐是天下独一份,无价之宝;说不贵,因为也不需要姐姐做什么,只要你管住自己,不说不动,只用眼睛看着就好。”余渊嬉皮笑脸的道。 “什么?还有这么古怪的药引子?”马宣若自然不信。 “当然了,既然有离魂症这样奇怪的病,就自然有我这古怪的药引子,你若不信我不治就是。” “也罢,我就信你一次。看你怎么治病。”马宣若嘴里说信一次,可心里还是不信。 “那我可说好了,你若动一动,说一句话,这个病就治不好了,而且还是一辈子都治不好,后果你来负责。”余渊严肃的说道。 这一下倒是将马宣若整的挺紧张,心中倒是信了几分,“好我都听你的,不动不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治病,需要什么药?多久能治好?”一连串几个问题从马宣若的口中蹦了出来。 “这就可以开始,什么药都不用,我就是药,多则一盏茶的时间就能痊愈。”余渊言之确确。 “你是药,我是药引子?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行了行了,不管了,你就开始吧。”余渊是越说马宣若是越糊涂,索性也不去想了。 “好,这就开始,药引子入药了,姐姐,你可不能动了,也不能说话了。”余渊对着马宣若说道。 马宣若刚想开口说好了,但随即想起了自己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事情,随即迅速将嘴巴闭严。那边白萱萱也不知道两个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这么傻愣愣的看着。此时见马宣若已经不动不说话了,心里也纳闷,余渊接下来要如何给自己治病。就这么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余渊。 只见余渊举步上前,来到了白萱萱前面不到二尺的距离,白萱萱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却没想到后面就是床铺,被绊了一下,仰面倒在了床上。余渊却视而不见,一脸淫笑着向她逼近。双手也随着探了过来。身后的马宣若只能看到余渊的背影,却看不到他的神态,看不清他的动作,还以为他要给对方治病呢,瞪着眼睛看着。白萱萱哪里见过这个啊,吓得直往床里面缩。要说余渊也是和罪岛上的人厮混太久了,简直是装什么像什么,此时色狼的样子模仿的简直比正版的还要淫邪几分。莫说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就是个老太太看了恐怕也要腿抖。一时间白萱萱甚至忘记了自己身怀武功的事情,再加上海上遇难身体还没有恢复,就算是伸出手来想要遮挡余渊的双手,也是浑身无力,只能扯着脖子喊。 余渊见对方喊叫,怕引来其他人,于是阴森森的道,“叫吧,我就喜欢听小姑娘叫,你叫的越响,我就越兴奋,嘿嘿嘿嘿嘿……” 白萱萱听闻此话,顿时吓得连喊叫都不敢喊叫了,口里面只好讨饶,“不要,不要,别过来,你不要碰我。” “嘿嘿嘿嘿……反正你有离魂症,事后什么都记不得了,还不如让大爷我先快活快活。”余渊的脸色更加邪魅。 “不要……我不要,马姐姐救我,救我……”随着余渊往里靠的动作,这边白萱萱已经是退无可退了只能在床里面瑟瑟发抖,拼命的向马宣若求助。 而站在地上的马宣若早已经是火冒三丈了,听到白萱萱的求救,心中更是五内俱焚。原来余渊竟然打的这个主意,她刚想动手将余渊拉住,却想起来余渊方才的话,怕真的是在治疗,因为自己误了白萱萱的后半生。强忍着没有动地方,脸却已经急红了。心中打定主意,若是那坏人接着还有什么动作,自己就算是害得白萱萱后半生无法恢复记忆,也不能让他毁了这女孩的清白。更何况,他……反正就是不行。 “别怕,小乖乖,就算是今天经历了什么,你有离魂症,睡一觉明天就都忘了,嘿嘿嘿嘿……”说道这里,余渊还伸出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舔,仿佛是已经馋的要将对方吞下去。 这也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白萱萱见马宣若也不能救下自己,顿时崩溃了,眼泪奔涌而出,对着余渊说道,“你,你别过来了,我没有离魂症,我是装的,装的,马姐姐,我是装的,快拦住他。” 余渊却不管那一套,继续往前靠,说道,“别想骗我小妮子,离魂症怎么能装呢,你就是有病的。别跑了啊,乖,嘿嘿嘿嘿嘿……” “马姐姐,救我,我是装的,我师兄叫冯源,师姐花若雪,他们害我,马姐姐救命……”此时白萱萱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对着马宣若语速极快的哭诉道。 余渊闻言哈哈哈大笑,神色一整,转头对着马宣若道,“姐姐,病已经治好了。你看,这药下的可还对症。哈哈哈哈哈,哎呦……”正得意间的余渊,突然见马宣若快若闪电的来到他的面前,伸手飞快的在他大臂内侧用力的拧了下去。疼的他是呲牙咧嘴。其实以他的身手想要躲过去轻而易举,但贱人就是矫情,他还就喜欢和马宣若玩这个调调。 “就你坏心眼子多。看把萱萱妹妹吓的。”马宣若白了他一眼,心中也明白,他这是早就看出来对方装病了,故意施手段让对方自己承认的,对于余渊的智慧她又是打心眼里佩服,只不过这手段用的有点太那个了……反正心中是又酸又甜的。 白萱萱此时也明白过来上了余渊的当了,忍不住也唾道,“不要脸,大坏蛋。”看在余渊眼中,仿若撒娇的小妹妹,可爱的紧。余渊忍不住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倒是白萱萱一脸的通红。 第79章 燕鲛之死 等白萱萱渐渐从羞涩中恢复过来,马宣若便开始询问她为何要装离魂症的原因。和余渊猜测的相差不多。原本白萱萱乘坐的那条船遇难后,四人共同逃上了那块残骸,可奈何地方太小,只能容纳三人,眼见着残骸就要沉入水中。四人中定然要有人放弃的。冯源思索了一下,说,我是大师兄,应该我放弃,说罢就要跳入水中,三人连忙上去拉他,却没想到,此时那残骸却没来由的一震,好巧不巧白萱萱便掉入了水中,她刚忙在水中扑腾着,求生的欲望让她死死抓住残骸的边缘不放手。那海水已经接近沸腾,尽管她全部内力都用在罡气外放,防护身体不被烫伤,却依然感觉热气直入肺腑,呼吸都觉得困难,“师姐,救我。“”她用最后的力气向花若雪伸出了手臂,花若雪也向她伸出了手臂,就在两只手即将拉住,她将所有重心都寄托在花若雪这边的时候,却从对方掌心传来一股力量,将自己远远地推开了残骸。她不解的看着残骸上的重人,那冯源师兄如释重负,那若雪师姐咬着嘴唇似乎无奈,眼神中却满是决绝。唯有曲南风张了张嘴,却将话咽了回去。出纳还越来越远,身边的海水越来越热,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就在她即将承受不住,内力用尽的时候,身体却被一块意外飘过来的船只残骸撞了一下,她强打精神爬到了残骸之上,心中一松,暗道一声侥幸。却突然感觉脑后生风,原来是一块飞起的火山岩重重砸在了她的脑袋之上,感觉脑子一阵眩晕,就此她便昏迷了过去。 等醒来后,她睁眼看到眼前居然是冯源等人,顿时慌了,她知道鹿鸣阁中一向是规矩森严,同门之间相互扶持,亲如兄弟,若是让门中知道了此事,冯源三人定然会被重罚,甚至会废去武功逐出门墙。所以,冯源他们是不会允许自己安然回到鹿鸣阁的,自己也绝不能落到他们的手中。眼光恰巧看到了马宣若的存在,一群大男人中,除了花若雪,便只有她一个女子,心中便打算赌上一赌,先躲过冯源他们一时是一时,于是便有了装疯卖傻的这一出。果然知道她失去记忆后,冯源等人想要将她握在手中的念头淡了许多。本打算就这样蒙混过关,等出了大渊自己找机会溜走,回到鹿鸣阁就安全了,没想到却被余渊这个坏人用这样的方法给戳破了。这边是白萱萱此前的经历。 听闻白萱萱如此述说,马宣若不由感叹,原来人心居然如此叵测,同门师兄妹,为了生存竟然下此毒手,简直是禽兽不如。若不是武功不如对方,她真打算替白萱萱出头好好教训教训那三个混蛋。可惜实力不允许啊。她出言安慰了一会白萱萱,对这个小妹妹心中当真喜欢的紧。此时白萱萱突然对她说道,“姐姐,你名字里有个宣字,我的名字也有萱字,可真是有缘,若是姐姐不嫌弃,认我当个干妹妹可好?” 闻言马宣若大喜,“妹妹真的是冰雪聪明,正好说中了姐姐的心事。你我二人也不拘俗礼,就此结拜,从此便姐妹相称了。”马宣若也是个爽快的女子,二人就此结拜,成为异性姐妹。放下二人欢喜不说,这边余渊却是暗道,“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小妮子和马宣若结拜,一半确实出自真心,而另一半却也是给自己加一分保险,此时在海上,若是冯源等人执意加害,除了马宣若谁还能帮她?”不过这倒也没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要那一半的心诚就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人和人交往都是事儿上见。日后再说吧。 “姐姐,妹妹装病的事情,你还得替我保密,否则我迟早要被那三个坏人害死的。”白萱萱接着说道。 “那是自然,不过以后你可怎么办啊?”马宣若为白萱萱的后路而担心。 “这个倒是无需姐姐担心,那冯源三人也不过是三师叔的弟子,虽然比其他弟子强上一些,但在鹿鸣阁中的势力却并不大,而且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我。这次探险结束后,我找个机会先溜走,提前一步回到鹿鸣阁就安全了。而且我也不打算揭发他们,这样一来,他们一见我没有咋第一时间举报他们,想来也就安心了,能够放过我了。”、 白萱萱分析的头头是道,余渊听了也是暗自点头,心想,不知道这丫头是天生就这样聪明,扮猪吃老虎,还是经历了这件事情,在生死关头参悟了人生,才如此通透,这份分析绝对是鞭辟入里,入木三分,有道理。 听闻白萱萱如此说,马宣若也是放下心来,点头称是。余渊也不想在这里当电灯泡了,自从那小丫头承认自己是装病之后,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余渊,就算余渊和二人告辞,她也是飞了一个白眼过来,想来刚才是得罪透了她了,也可能是还留有心理阴影。毕竟刚才余渊的样子,哪个好人家的女子也受不了,绝对是后半生的噩梦。 这边余渊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和衣而卧,加速内息运转,进入睡眠状态,恢复精神。恍惚之间,余渊似乎听到一阵阵歌声传了过来,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声音纯净轻柔,却穿透力极强,飘飘杳杳的就这样渗透到了余渊的脑海中。顿时余渊感觉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拉动,向上升去,直接冲出了船舱,飞到了高高的天空之上,然后电光火石一般,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眼前海景略过,不知道飞了多远,终于停了下来,双脚踩踏到了坚实的地面。随后,余渊惊讶的发现,天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大亮了,自己眼前竟然是一座门头宽阔的府邸,怎么看怎么眼熟。抬头再往上看,心中一惊,门额上一块大匾,上书“燕府”两个大字,自己居然被那诡异的歌声带到了凤羽岛。 正在余渊惊异的当口,紧闭的大门被推了开来,一个靓丽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傻站着的余渊,顿时惊呆了,余渊见到来人也是惊呆了,天下间就是有这样巧的事情,开门出来的正是燕鲛。 二人四目相对,情况也是尴尬的很,这边余渊已经写了绝情信了,自然也不能说些什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之间也是手足无措。那边燕鲛眼睛直盯盯的看着余渊,眼圈越来越红,紧接着就是两股清泉涌了出来。“你,你不是不要我了吗?还回来干什么?”燕鲛一反常态,带着一丝小女子的羞涩哭着问道。 “我,我没说……那个我,唉!我说我被人扔到这里来的你信不信?”余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实话实说。而且看到燕鲛的那一瞬间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女子已经在自己心中留下了抹不去的烙印,尽管自己很决绝的想过放弃,尽管如今马宣若与他也是你侬我侬,但燕鲛这个名字,却始终埋在他的心底。当然,这个不是说余渊如何渣,直到现在他也没想过要和某个女子成亲,只不过顺其自然。虽然经常胡乱的口花花,但从身体上,余渊从来没有占过任何一个女子的便宜,至少这点底线余渊还是有的。 见到余渊这个样子,燕鲛反倒是破涕为笑道,“那我还要谢谢那个人喽!” 余渊一阵尴尬,真是不知道说真话居然没人相信。 “那余大夫是不是要进府小坐啊?”燕鲛平复下了激动的心情,终于又回到了以前的性格。 “这个,这个,那就坐坐吧。”余渊想到此处不知道离大渊多远,自己如何赶回去,但转念一想,若是此时不进去,恐怕今生燕鲛都不会原谅自己。左右不差这一会,坐坐就坐坐吧,正好将事情说明白,看看燕鲛能不能借自己一条快船。 在燕鲛的引领下,余渊直接来到了燕鲛的卧房。原本女儿家的卧房是不能允许任何男人进的,可余渊是任何男人嘛?自然不是,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进了。燕鲛喊来青雉,准备了一些酒菜,就放在卧房里面,和余渊一边吃一边谈了起来。这边余渊虽然着急,但一想也不差这一顿酒菜,况且,若是不吃,不将话说明白,想要借船,依燕鲛的脾气断然是不会借的。一念及此也就放开心怀,将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和燕鲛一板一眼的说了起来,那边燕鲛也在频频敬酒。 不知不觉中,余渊和燕鲛的谈话,从二人分别后余渊的遭遇,谈回了二人一同冒险,谈回了二人初次相见,余渊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脑子也越来越昏沉,他却浑然不觉,燕鲛的敬酒他是来者不拒,终于神志一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缕阳光从窗外射了进来,投在了余渊的眼睛上,他渐渐苏醒了过来。眼前是大红的被褥,上面还绣着鸳鸯。余渊一惊,动了一下想坐起来,旁边却碰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翻身一看,居然是满面春色的燕鲛。此时正缩在被子里面熟睡,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余渊一看就明白了,这是早就醒了,不好意思和自己想见呢。 “哈哈哈哈,都是夫妻了,娘子怎的如此害羞。”余渊似乎想起来了,昨日两个人拜堂成亲,已经结为了夫妇。心中不由一阵甜蜜,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燕鲛闻言也只能睁开眼睛,白了余渊一眼道,“坏人。” 余渊哈哈哈大笑,突然觉得这句坏人怎的如此熟悉,自己怎的就和燕鲛成亲了,原本自己好像是入了栖仙派,还有个女子和自己极好,叫,叫……叫马宣若。想到此处,余渊嘴里不自觉的便念了出来。 “马宣若?马宣若是谁?”燕鲛闻言脸色顿变。一张俏脸变得狰狞起来。 “马宣若?马宣若,是我师姐……”不知道怎么的余渊想这些的时候似乎特别费劲,好像一件东西被放入一个巨大的堆满东西的房间里,你要一件件的将其他东西拿开,才能够找到。 “你这登徒子,骗了我的身子,居然还有别的女人?如今还要骗我?什么师姐师妹的……”燕鲛闻言大怒,顿时从被子里面跳了出来。竟然直接从床头抽出一把宝剑,对着余渊刺了过去,余渊不敢怠慢,闪身躲过,口中道,“娘子,娘子,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可至于到底自己和马宣若是什么关系,余渊却真的说不清楚,情急之下只能连连闪避,燕鲛一招连着一招,却始终伤不到余渊,不由大怒,愤然道,“杀不得你,我还杀不得我自己了?”言毕,竟然反手握剑,直接朝着自己的脖子抹了过去。余渊也没有想到这女子竟然刚烈如斯,急忙一个箭步上前,想要将燕鲛的宝剑抓住,却没想到,脚下的绸缎被子一滑,身子前倾,竟然一把推在了燕鲛的手臂之上。那宝剑唰的一声从燕鲛雪白的脖颈间掠过,一蓬鲜血喷涌而出。燕鲛二目圆睁,不敢置信的看着余渊,嘴角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奈何气管已经被宝剑割断,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就此身形扑倒在绣被之上,香消玉殒了。 余渊这才反应过来,扑了上去,将燕鲛抱在怀里,大声呼喊,对方却双目紧闭,没有任何气息。余渊慌张的探向对方的脉搏,发现生机已绝,一缕香魂直入黄泉了。余渊没想到自己和燕鲛的重逢竟然是这个结局。泪水奔涌而出,身下红色绣被,被鲜浸透,暗红的如同恶魔的眼睛。余渊放声痛哭,没想到燕鲛居然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中。他摸起杀死燕鲛的那把宝剑,上面燕鲛的血祭还没有干,由自往下滴答着,似乎剑身自己也在流血。 余渊脑海中闪过和燕鲛相识的种种过往,她的一颦一笑,一喜一嗔,似乎就在眼前。如今却都已成为绝响。原来自己此前的想法都是对的,穿越而来的自己,定然带着某种看不见的负能量,真的不能和这个世间的女子有太深的牵绊。牵涉的越深,那女子的下场就会更为悲惨,眼前的燕鲛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是自己没有和她成亲,如何会落得如此田地。想到此处,他心中一痛,是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凶手就是自己。日后每活着的一天,自己都会活在痛苦和悔恨当中,既然如此,还不如下去给燕鲛做个伴好了。想到此处,他心中默念一声,“娘子慢走,我这就来陪你。”将宝剑往脖子前一横,就要给燕鲛抵命。 第80章 人鱼歌声 冰冷的宝剑就这样横在脖颈之上,余渊心中满是愧疚,死志更坚,就在他手臂用力,准备引颈赴死的时候,在他的灵台之中突然如火焰灼烧一样,疼了起来,余渊的意识海中如同翻滚起了滔天巨浪,将原本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冲破了一个出口。整个脑子顿时清明了起来,哪里有什么燕鲛,哪里又有什么洞房花烛。余渊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就在那间船舱之内,双手如同掌握这什么东西,横在脖颈之前。回想起刚才的种种,他断定,若是自己没有及时醒来,在梦中自刎而死,那么在现实当中的自己,也会形成脑死亡。 在前世的时候他听说有人做过这样的试验,将一个人关进木头箱子中,只有一只手臂露出在外面,然后告诉他,将被割腕。随后用刀背在其露出的手腕上划一下,紧接着在旁边放置一个空盆,上面有一个瓶子在往盆里滴水。箱子内部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手臂并没有被划破,只是听到外面滴水的声音,以为自己的血在滴答滴答滴答响,最后的结果是这个实验的人死掉了。经过检查,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体内供血不足。 一直以来,余渊都将其当做一个离奇的故事来听,但今天,余渊方才相信,这个实验很有可能是真的。刚才自己在幻境当中,真的是心灰意冷,如果脑海里真的认为自己死亡了,恐怕在现实当中自己和那个被实验的人结果也是相差不多。幸亏灵台那一点火焰灼烧的感觉救了自己。余渊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位置正是当初炎丰木给自己种下火种的位置。心道,“当真侥幸,自己和鬼师父这些年来的精神修炼,以及端木涯的仙心练法都修炼到狗身上去了,若不是年幼时候 一段奇遇,自己此时已经是个活死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引自己进入梦境中的人也着实厉害,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引诱自己上套。”想到这里,余渊恍然大悟,这个人,就是那段歌声的主人。那歌声忽远忽近,飘飘忽忽,引得自己全神贯注的去倾听,于是在不知不觉之中自己便着力道,若是提前有所警示,自己就算是再不济也不会如此轻易的被人家算计。 忽然余渊想到,自己如此修为都着了道,那船上其他人定然也难以幸免。刚忙跑到马宣若的房间,舱门没有上锁,余渊伸手将门推开,一看坏了,眼前马宣若正坐在床头闭着眼睛一脸甜甜的傻笑。而白萱萱却紧紧的蜷缩到了床的最里面,眉头紧皱,眼睛死死的闭着,仿佛真在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情。余渊心头大急,这船上的人全都被这歌声所迷惑进入了梦境,如此下去定然是凶多吉少。得赶快想个办法。思来想去,余渊脑子里顿时有了一个主意。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你丫会唱歌,爷爷也会唱。 心中有了破解的方法,余渊回到自己舱内,盘膝坐到了床上,加快仙心练法功法的运转速度,将神识凝聚在意识海深处,渐渐的观想出一只鲸鱼的形态,随着这巨兽的成型,一声鲸鲵长啸之声从余渊的意识海中升起。无形的声波扩散以余渊为原点扩散出去,一浪接一浪,扑向四面八方,将那幽灵一样的歌声一层层的吞没。余渊的精神力也随着那鲸鲵的叫声向外扩展,如同眼睛一样搜索周围的海域。 此时外面一轮明月当空高挂,投影在海面之上,本来应该是波光月色两相映,但那墨蓝色的海水却如同死波一样,将所有的月光都给吞没了。只留下一丝丝惨淡的残光,从水面反射而出,阴冷的可怕。突然,在数百丈之外的礁石上,余渊看到了一个人影。应该说是半个人影,因为那东西的下半部是一条鱼的尾巴。赫然是一个鲛人。那诡异的歌声正是从她(因为传来的歌声是女声,余渊判断这应该是个雌性的鲛人)口中传出来的。 因为是精神力的投影,余渊只能感受到这是一个长发披肩的生物,至于样貌,余渊如今的修为还没有达到以精神力视物,如同眼睛一样的地步。绕是如此余渊也是竭尽全力,开始出现眩晕了。他赶忙将精神力收了回来,若不及时的收回,恐怕自己恐怕会当场昏过去了。就在他收回精神力的一瞬间,那鲛人也突然停止了歌声,抬头向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她定然是感觉到了余渊的存在。紧接着一股杀气直奔余渊的精神力而来,若是让对方纠缠住,余渊恐怕神经要受到极大的损伤。他不敢硬敌,只能玩命的收回精神力。好在他跑的够快,就在那股杀伐之意即将吞噬到他的精神力时,这股精神力量终于赶到回了船舱,没入了他的意识海中。那股杀意,也停留在余渊的面前,没敢继续跟进余渊的意识海。余渊睁开眼睛,依旧能够感受到对方的那股精神力量。于是,气机一震,一股全新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在意识海中观想出一只猛虎的样子,一声呼啸,奔着对方就扑了过去,想来一个反杀。 那股精神力量也是敏锐的很,见余渊来势凶猛,也不敢应敌,转身就跑。余渊耳中传来一声女子的声音,“小子,有两下子,今日且放过你们。”那声音似少女又似少妇,成熟中又有清脆的童音,如同几个不同年龄的女子,在共同说一句话一样。用余渊能够理解的话来说,就是和弦。这声音比那歌声更有震撼力和诱惑力,余渊闻言也是有了那么一个短暂的迷茫。但瞬间便恢复了清醒。也不敢驱动自己的精神力去追击,知道对方精神强大,自己不过是一时占据了上风而已。 此时,船上传来一阵阵人语吵杂之声。仔细听一下,不过是船上众人都从梦境中醒来,正在相互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若不是余渊刚才模拟的一声鲸鲵叫声,破了人鱼的歌声,此时这些人应该还在自己的梦境之中,甚至有可能已经死过一回了。这时候,余渊听到有个脚步声向自己房门走过来,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马宣若一脸担心的站在门口,“你,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啊,就是做了个梦,可惜了,可惜了。”余渊一脸戏谑的回答。 “可惜什么?”马宣若问道。 “小弟我梦到成亲了,正要掀开新娘子的盖头,突然就醒了,你说可惜不可惜?”余渊故意说到。 “那,你看清,看清新娘子了吗?”马宣若居然接了这么一句。 这就好比是你说,“我做梦中了五百万。”旁边紧接着就有人问你,“你能借我一百万么?”摆明了余渊是在胡说八道,而且还是个梦,马宣若居然想问新娘子是谁,这个就太荒谬了。余渊本来是要调戏一下马宣若的,可对方这样一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一时之间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哼,就知道你在胡说八道。”马宣若这个时候倒是来了精神,一语道破了余渊在胡说。余渊不由的脱口问道,“师姐,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我一向如此,只不过是不愿意揭穿你罢了。”马宣若说着脸居然红了。 余渊更纳闷了,这大姐不是在梦里发花痴了吧?余渊不知道他确实是一语成谶了。马宣若在梦中,确实是成亲了,而且新郎还就是他余渊。只不过在入洞房的时候,余渊喝多了,躺在床上睡着了,就是不肯掀盖头。马宣若正要喊醒他的时候,就被一声清亮的鲸鲵吼叫之声唤醒了。所以,马宣若听闻余渊也是结婚成亲,这才顺口问出来一句,看见新娘子长什么样了么? 醒来后马宣若也知道着了道了,赶忙来看余渊,没想到这个坏小子比自己清醒的还早。就在二人对话的这个当口。门口一个水手喊道,“马姑娘、马少侠,我家会长有请二位到主舱一叙。” “好,我们马上就到。”余渊回答。他估计蒋道礼定然是找他们商量刚才那歌声的事情。和马宣若对视了一眼,二人收拾心情,往主舱而去。路上看见董三弦也在水手的引领下往主舱而去,想来这次是将蒋道礼吓得不轻,若不是余渊解救,恐怕这一船的人都将葬身在这大渊之中。 余渊三人来到主舱的时候,见到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冯源一伙、庚七一伙还有蒋道礼的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只周围,正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见到余渊三人出来,没等蒋道礼问话,冯源倒是先开口了,“马姑娘,不知道我师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可有好转?” “白姑娘刚刚睡下,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想不起来,一想就头痛,什么都记不起来,唯一好的地方就是不再吵闹了。”马宣若还记得自己答应过白萱萱要保守秘密,这说起谎来也是滴水不漏。 “唉,这可如何是好。”冯源叹了一口气。若不是白萱萱亲口告诉马宣若冯源等人的嘴脸,她真的以为二人是兄妹情深,当真为白萱萱担心呢。不过此时,冯源问这件事情,也确实是很关心白萱萱的情况,他是担心她醒来后,真的恢复了记忆,自己等人的龌龊就再也瞒不住人了。听马宣若如此说,他自然是放心了许多,连作戏都用心了许多。 “马少侠,刚才的事情我也不必多说了,想来三位也是中招了吧?”蒋道礼说道。 “蒋会长说的正是,我三人也是被那歌声迷惑了。”余渊点头答是。 “那少侠可知道,这歌声便是那传说中的人鱼之歌?”蒋道礼继续问道。 “哦?这个到没听说过,请蒋会长指教。” “老夫早年听说,这海中鲛人擅歌,以歌喉迷惑人心,然后将其捕食。当年还以为是危言耸听,无稽之谈,但今日所见,犹有过之啊!”蒋道礼说这话的时候,当真是心有余悸。 “那可如何是好?”余渊这话问的是蒋道礼,却是朝着董三弦说的。 虽然董三弦眼盲,但他的听觉敏锐,顿时感受到余渊的声音是直奔自己而来的。立即明白,这是自己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于是说道,“各位也不用害怕,老夫这里倒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说到这里他故意卖了一个关子,大喘了一口气。 果然冯源先沉不住气问道,“老丈,有办法你倒是快说啊。” “呵呵,这法子其实也简单,人鱼之歌确实能够迷惑人心,但每日那鲛人也只能唱一次,一次也就一刻钟的时间。只要能够抵住诱惑一刻钟便好。” “老丈,你这说了等于没说啊,那声音别说一刻钟,就算是一盏茶的时间,我们也没办法啊。”冯源抱怨道。 “确实,人鱼之歌并非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灵魂听到的,所以,我们可以从醒魂上入手啊。船上可有巨鼓?铜锣也可以。”董三弦接着说。 “这两样都有,老丈可是要……”蒋道礼不愧是行走江湖多年,闻琴音而知雅意,顿时明白董三弦的用意了。 “会长真是通透人。”董三弦也听明白,蒋道礼这是懂了。 “哪里哪里,不过是我们这些买卖人的直觉而已。来人,将底舱那几面大鼓和铜锣拿出来,架在甲板上,一旦听到歌声,立即敲锣打鼓。”蒋道礼做事果然雷厉风行,马上安排了下去。 “各位,刚才这人鱼之歌虽然带咱们诸位到鬼门关走了一圈,幸好我等命不该绝,突然传来了一声鲸鲵叫声将其打断。不过由此我们也得到了一个信息,这里离鲛人的老巢定然已经不远了,否则这歌声也不会出现在这里。马少侠,明天可就全靠你了。”安排好一切后,蒋道礼再次说道。众人听蒋道礼如此说,心中都是一亮,确实说的有道理。余渊也点头道,“会长客气,小子定当全力以赴。” 众人商讨出了对付人鱼之歌的办法,心中也是一阵轻松。见时间离天亮还早,众人便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休息,养精蓄锐等着明天再次往大渊深处挺进。 次日天色放亮,余渊来到前舱,与船老大站在一处,继续引领着大船向乱流海域挺进。船只刚进乱流海域,巨大的船身顿时颠簸起来,能够明显感觉船下吃水的地方,受到不同方向的乱流撞击。船老大顿时紧张起来,余渊见船头前方,已经有些地方形成了漩涡,当下想起来董三弦的交代,于是,指挥着船老大,左躲右闪,蹒跚着往前行进。大约行进了两个多时辰,依旧没有穿过这片乱流海域。那船老大已经是额头见汗了。恰好这段海域水流相对比较平缓,那船老大出声问道,“马小哥,咱们在这里歇息一下吧,老汉我是真的顶不住了。” 余渊也是精神紧绷,知道船老大的压力,见此处洋流虽然紊乱,但势头并不大,也就点头道,“那就抛下锚,休息一会吧。” 闻言船老大立即传令下去,将船锚抛下,停船休息。只听噗通一声,船锚入水。船也停稳了下来。却不想,紧接着一声哗啦巨响。从船锚落下的位置,一阵水花涌动,将大船直接推到了浪尖之上。紧接着从海中探出一个巨大的蛇头来。单看一个头路便有三头牯牛绑在一起大小,那蛇头正中赫然长着一根一米左右的独角。 “蛟,蛟,蛟龙。”见到这个怪物,船上众人顿时慌了手脚,尤其那些水手,一阵手脚发软,除了口中大喊着,整个人已经堆到了甲板之上。随着蛟龙的出现,刚才还放晴的天空顿时乌云密布,一道道闪电藏在乌云背后,蠢蠢欲动。海面上也刮起一阵阵旋风,浪头翻起,直拍向大船。那蛟龙也不急着攻击,反倒是看戏一样,瞧着在海浪中颠簸的大船,猫儿戏鼠一般。 此时,蒋道礼等人也来到甲板之上,看到眼前的巨蛟。顿时也傻了眼。 “快,快,快跑,绕过去,绕过去。”蒋道礼在风浪中,大声对着船老大喊着,那船老大已经吓傻了,此时好不容易才被蒋道礼唤回魂来,连忙招呼水手,拉起锚来,船头斜插,就要绕过那蛟龙冲过去。那蛟龙见对方要跑,猛地脖颈后撤,完成一个弓形,随后如弹簧一样,一张大嘴直奔船头而来。船老大拼命的操控船只往旁边斜靠过去,只听噗通一声,紧接着浪花翻滚,一道道海浪涌上了甲板。那大船险险的躲过了蛟龙的扑杀,在海浪的推挤下,向斜前方冲了出去。那蛟龙的头颅也重重的扎入了水中。 争当众人送了一口气的时候,只听船头之前,又是一声出水之声,那巨大的蛟龙头颅,又出现在前方,这次那蛟龙也学乖了,不再张嘴吞噬,而是低下头来,将尖角对着船头,一个猛击。船老大急忙调动船头,向左侧躲了过去。堪堪躲过了这一撞击。但船头虽然躲过去了,船身却因为太长,没有及时转弯过去,那蛟龙的长角斜着就插向了船身。幸好船身包着厚铜皮,而且那蛟龙的长角又是斜着插过来的。只是在铜皮之上被长角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划痕,并没有伤到大船的根本。可这样下去,沉船只是迟早的事情。 蒋道礼众人也是看到不好,一众江湖好手也都各自施展身法,抽出随身武器,兔起鹘落,踏浪而行,向那蛟龙攻了过去。尤其是宋拓,更是身法如龙,直接跳上了蛟龙独角之上,单手握住独角,另一只手呈锤状,直奔蛟龙脑门砸了过去。只听得那蛟龙一声闷叫,如同老牛一样,紧接着带着宋拓便沉入了海面之下。在海平面上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漩涡。不消片刻,只见在里大船十丈开外的地方,水面炸裂,一条人影破浪而出,正是宋拓。出水后,宋拓踏浪而行,直奔大船而来,看样子颇是狼狈,身上衣物竟然有烧焦的痕迹。随着宋拓出水,他身后也是哗啦一声,那蛟龙的大头再次伸出水面,独角之上电光闪动,众人顿时明白宋拓如此狼狈的原因了。 那蛟龙出水后,依旧不依不饶,紧跟着宋拓,再次冲向了大船。船老大急忙调转船头,却不了正好被水下乱流锁住,船身动弹不得,眼见着宋拓跃上甲板,那蛟龙也紧随其后,就要将船只撞成两截。余渊暗自思忖,是不是自己应该出手了。 第81章 水晶宫 眼见着巨蛟越来越近,余渊也决定不再隐藏实力,旁人都纷纷往甲板后面躲避,甚至一些胆小的已经开始往船舱内逃了过去。余渊却屹立在甲板上纹丝不动,将内力集中在右掌,准备给那蛟龙来个迎头痛击。虽然他没有和蛟龙交过手,但从刚才宋拓等人与其过招的样子,他也看得出来,这蛟龙本身修为与宋拓还要有一两阶的距离,但仗着体型巨大,而且还有放电的天赋,又占据了水中有利地形,因此能够稳稳压宋拓一头。以自己的身手,估计这一击即便不会将对方直接击毙,定然也能够将其重伤,无再战之力,今日之危也算是化解了。只是这过后自己在想扮猪吃老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就在余渊即将抬掌迎击蛟龙的时候,突然一条人影从他身边跳了出去,而且是直奔蛟龙而去。那人影跳出船帮,正好迎面打来一排巨浪,将其拍在水面之下。电光火石之间,余渊看到那人影竟然是那个貌不惊人的,众合商会副会长乌海。余渊顿时一愣,心中第一个念头是这小子被谁暗算了,从后面扔向了蛟龙。可随即一想却又说不通,看那人影的样子,分明是自己跳出去的。莫非这小子吓的失心疯了。 说时迟那时快,此时蛟龙距离大船已经不足两丈的距离,如果余渊再不出手,就错过了最佳搭档时机。余渊收拾心情,就要抬手,猛地船身一震,在大船和蛟龙之间,突然升起来一道水幕。那蛟龙明显也是一愣,但却刹不住身形,一头撞上了水幕。诡异的是那水幕只是向大船的方向凸起了一下,居然生生的将那蛟龙的全力一撞挡住了。余渊也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不敢相信。 随即,那水幕降了下去,众人才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海面之上,蛟龙巨大的头颅正面,站着一个魁梧的男子,那男子身材高大,目测当有接近三米,一头长发被海水打湿,贴在脸上,看不清容貌,身上穿着一件破烂衣服。“咦!这衣服怎的如此眼熟。”余渊忍不住自语出声。旋即恍悟,这不是乌海刚才穿的衣服吗。在看那汉子此时正双臂前举,双手紧紧抓着那蛟龙的独角,饶是那蛟龙力大无比,奋力想要摆脱,那汉子如天神下凡一般,就这样站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那蛟龙也是怒火上升,猛地一声如同牛叫的大吼,尾巴也甩出了水面,由上而下对着那巨汉的头颅拍下,这一下若是拍中了,那汉子不死也得重伤。余渊眼尖,看见那蛟龙的尾巴上面居然被一条铁链穿透,甩动之中,叮当作响。看来是不知道被那个大神囚禁在此处的。也不知这汉子如何应对。余渊手头的劲力依旧没有散去,若是那汉子抵挡不住,余渊打算救他一命,虽然他不是什么烂好人,但也绝不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之人。 那汉子见蛟龙尾巴袭来,却并不松手迎击,反倒是仰面向上,对着蛟龙尾巴一声怒吼,似乎想要用声音将蛟龙尾巴震慑住一样。随着他的吼叫,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他脚下的海水倒翻,一道一丈粗细的水柱冲天而起,与那蛟龙尾巴撞在一处。虽然被那蛟龙将水柱压下了一丈多,却后继无力,最后只能停留在离那汉子头顶半丈多高的地方,无奈之下向后一甩,收了回去。随即,那蛟龙见无功而返,顿时又生一计,独角之上丝丝闪着电光,试图像刚才宋拓一样,让这汉子吃一个闷亏。 余渊也以为这次那汉子可要吃亏了,却不想,电光随着那汉子双手传入他的身上,整个变成了一个闪着蓝色电光的灯泡,双手却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反倒像是更为有力,将那蛟龙的头颅,压到了紧贴海面的位置。那蛟龙如同被人将独角锁住了一样,任凭巨大的身体不断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那汉子的掌握。几经较量, 这蛟龙仿佛也知道了对方的强大,于是闷嚎一声,仿佛是做出了什么痛苦的决定一般。紧接周围的海水便开始紊乱起来,一道道漩涡迅速生成,相互搅拌纠缠,如同铰刀一样,撕扯着这片海域中的一切物体。即便是有铜皮护体,大船也传来了不堪重负的吱呀之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 那汉子在海面上也不好受,堪堪能够护住双脚站立的那块海面不被漩涡吞没。在看那蛟龙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漩涡是无差别攻击,它身形巨大,但也同样是血肉之躯,被如此多的漩涡撕扯,疼的也是浑身乱抖,看的出来,这绝对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余渊见此情景,心中明白,那汉子和蛟龙谁坚持到最后他不知道,但最先坚持不住的只能是这艘大船。此时甲板上能够站立的已经没有几个人了,除了蒋道礼等人还在观战,其他水手都已经躲到船舱中去了。而船舱里面的人,因为通道中挤满了刚刚躲避进来的水手,想出也出不去。这种情况最是危险,若是大船沉没,那一舱之人,谁也没有活命的机会,定然都要葬身鱼腹。船老大也是不知去向。 一见身边已经没有可用之人,余渊也只能自己上阵,紧跑几步来到前舵的位置,这段时间看着船老大操作,他也学了不少,几下摆弄,将船头调整到正对着大渊深处的位置。正巧一阵漩涡集中袭来,大船顺着风向,沿着水流,竟然摆脱了出来,猛地向前冲了过去,如离弦之箭一样,瞬间窜出去三十多丈,脱离了漩涡区域。那汉子见大船脱险,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大吼一声,一脚踢向了蛟头,双手同时一松,借力飞快的后撤,直奔大船而来。那船的速度虽然快捷,但比起大汉御水而行的速度还要慢上一筹,不消一会,那汉子便跳上了大船。身后的蛟龙也是不甘,怒吼一声就追了上来。 大船此时已经离它五六十丈远,余渊却依旧不敢懈怠,大喊着让水手去下舱,划动船桨加速。大船速度再次提升,此时水下的乱流似乎也站在了余渊这一边,推波助澜的将他们往大渊深处送去。饶是如此,那蛟龙却离大船越来越近。终于那独角还有一丈便要插到大船之上了。甲板上的众人只能将眼神再投向那汉子,希望他能够再出手挡上一挡。可众人看去的时候才发现,那汉子上船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开始缩水,此时虽然比正常人仍然要高大不少,但与刚才相比,却是天壤之别。如果说刚才是天神的话,此刻最多也就是个天兵的层面。海风吹过,那汉子头发被撩起,余渊心中的猜测再一次被证实。那汉子果然就是乌海,只不过此时的乌海,面色苍白,仿佛脱力一般。就算他此时没有缩水,估计也不可能再和蛟龙周旋了。看来刚才那一战他看似威风,却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如果不是大船恰好逃出了漩涡区域,恐怕他已经败在蛟龙之手了。余渊暗道,“莫非最后还是要我出手。” 此时,只听身后的蛟龙一声大吼,头部猛然一缩。余渊顿时提高了警惕。虽然蛟龙名字里带着一个龙字,但它毕竟还是蛇类,带有蛇类的习性,头部后撤这是要攻击的前奏。余渊也暗自再次运气到右手,准备迎接这一击。果然,那蛟龙在后缩之后,龙头猛地朝前袭来,就在即将袭击到大船尾部,余渊已经抬起手掌的时候,却戛然而止,停在那里,眼见着大船破浪而去。那蛟龙不甘心的大吼一声,却无奈定在原地,一步也前行不了。余渊恍然想起来,那蛟龙尾巴上拴着的铁链,定然是铁链到头了,将蛟龙拉住。一念及此暗道一声当真是侥幸。 此时船老大早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余渊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在刚才逃命的过程中,他们已经冲出了乱流海域,当真是福祸相依,苦尽甘来。余渊连忙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蒋道礼。二人商议了一下,见此处暂时还算安全,决定在此短暂休整一下,同时也勘察一下海图,确定下一步的行进方向。二人决定后,便下到主舱议事大厅。随后喊来了马宣若、董三弦、冯源和庚七等人。 这次议事,少了宋拓、严望舒还有那个乌海。余渊很是好奇乌海的变化,于是先那话探问蒋道礼,“蒋会长,刚才多亏了乌海会长,否则我们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可不,若不是乌会长,这次我们都要葬身鱼腹了。”冯源恰巧刚才在舱口看到了那一幕。 “诸位言之有理,这次乌海确实是立了大功。”蒋道礼也附和道。 “没想到乌海会长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的身手,而且外表丝毫也看不出来,当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余渊继续试探。 “乌海是低调了一点,但年纪轻轻能够坐到我众合商会副会长的位置,岂是无能之辈。”蒋道礼话语中带着自得,同时也是一个四两拨千斤,没有明说乌海身怀异术的事情,看来是不想说了。 余渊却不给他留这个机会,“刚才乌海会长的御水之术,我是好生羡慕,却不知师从何人,小子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会如此功夫的。” “哈哈,这个马少侠可是羡慕不来的,乌海那是天赋异秉,可不是能学来的。”蒋道礼又是一着太极,巧妙的绕过去了。 余渊想要再往下追问,却念头一转,心道,正面不行,老子就给你来个旁敲侧击。于是道,“我看乌海会长刚才的样子好像也是受伤不轻,不知此时如何了?” “无妨,休息几日便能恢复正常。”蒋道礼毫不担心的回答。 余渊顿时明白了,这个乌海能够变身的秘密蒋道礼是知道的,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看来他能够年纪轻轻坐上商会副会长的位置,定然是因为这个本事了。要知道,沧海国经商,大部分走的都是水路,能够有个御水奇人跟着商队,无疑是又加了一层保险。他也知道再问下去蒋道礼也不会吐露什么了,于是当先结束话题,话风一转道,“那我就放心了,蒋会长,我们这就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吧。”说罢将怀里的海图掏了出来。 余渊话风转的如此之快,蒋道礼明显没有想到,顿时愣了一下。随即才说道,“好,好,我也正是此意。” 余渊将海图掏出来口,众人观看海图,只见通过乱流海域后,前方是一片叫做水晶宫的区域,这片区域并不大,余渊估算了一下,按照大船的行程大约一个时辰就能够穿越过去,但不知道这片水晶宫之内还有什么危险存在。于是,余渊咳嗽了一声问道,“三叔,你可听说这个水晶宫。” “这个,我也不知道这个水晶宫是什么情况。”董三弦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余渊暗道一声,是自己疏忽了,情急之下开口询问董三弦,却没有顾忌旁边还有外人,若是让他们知道董三弦和那鲛人有过情愫,那还得了?于是也摇头惋惜道,“连三叔也不知道这水晶宫的秘密,我们只能硬闯了。” 蒋道礼道,“也只能如此了。”于是安排船老大加倍小心,参照海图,沿着最近的道路向前行进。众人也都各自散去。分开后,余渊扶着董三弦回到他的船舱,却并没有急着回去,趁着周围无人,再次询问董三弦水晶宫的事情。谁知道那董三弦却是一脸的苦相道,“马少侠,这水晶宫我是真的没有太多的记忆,这段记忆似乎被什么抹掉了一样,只记得一个名字,其他的什么也记不得了。不过过了这水晶宫便是月华的居所了,这个我还是记得到。” 余渊打量了一下董三弦,对方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而且到了此处,董三弦也完全没有说谎的必要了。应该是他真的不知道这个水晶宫到底是什么情况了。于是便安慰道,“三叔,不记得便不记得了,或许这里也没有什么危险呢。你好生休息,我先回去了。”说罢便起身告辞。 余渊回到自己的船舱中没多久,便有人拍大舱门,余渊开门一看,居然是马宣若,“姐姐,你这是有什么事情吗?”余渊纳闷,此时马宣若找自己会有什么事情。 “难道没有事情我就不能来了?”马宣若分明有些不高兴。 “能来,能来,姐姐住在这里都行。”余渊又开了黄腔。 “胡说,我来找你是有正事儿的。”每次余渊开始不正经,马宣若便只能消了火气,直奔主题,否则让余渊纠缠起来,便是没完没了,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什么事?”余渊奇怪道。 “我曾经在先祖留下的藏书中看到这样一段记载,当时觉得朗朗上口,便记住了,不知道说的是不是这个地方。” “哦?说来听听。” “水晶宫,门朝东,故人来,天路通,仇人来,听哀声,陌人来,困其中。” “就这些?”余渊问道。 “就这些。”马宣若表示无奈的点点头。 “算了不管他了,先闯一闯再说吧。”余渊一时也想不通其中的关键,于是索性走一步算一步了。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再次被拍响。余渊开门一看,是蒋道礼身旁的一个水手。那人见了余渊拱手施礼道,“马少侠,蒋会长请你上甲板一观。” “哦?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余渊问道。 “这个,你上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也好,我这就来。”说罢余渊和马宣若二人并肩随着那水手走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之上,蒋道礼已经站在那里,正往前方观瞧,余渊来到他身边,往前一看,顿时也是一阵目瞪口呆,原来水晶宫的名字竟然是由此而来的! 第82章 宫殿套娃 只见远处海水波光潋滟之处,赫然是一座晶莹剔透的宫殿深藏在水面之下,当真宛如神话传说中的水晶宫一般。此处看去,只能是管中窥豹,略见一斑,不得全貌。但其气势和精美,已经令人咋舌。就算是余渊等人见多识广,这个时候也是瞠目结舌,不知道如何形容才好。过了好一会蒋道礼方才缓过神来,感叹道,“这,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到底是谁在海底建了如此宏伟的一座宫殿,这要多少水晶啊!” 对于蒋道礼的感叹余渊也是深有同感,但他却另有疑惑,这海底的水晶宫虽然看似恢弘大气,但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其材质并非如水晶一样晶莹剔透,余渊怀疑这应该是某种视觉上的错觉。于是,他也开口道,“蒋会长,我看这水晶宫透着诡异,很有可能并非是实物啊。” 蒋道礼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听闻余渊提醒,也是猛然醒悟道,“马小哥说的有道理,偌大的一座宫殿,要想建成绝非一日之功,我等世代居住南海,却从来没有听闻有如此记载,其中定然有蹊跷。” “我也不敢确定,但总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不过现在看来,这水晶宫就横在我们的前面,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只能闯上一闯了。”余渊说道。 “正是如此,几位还有什么意见?”蒋道礼转头向其他人问道。 几人都是摇头表示没有意见。于是这边蒋道礼立即命令,向那水晶宫行驶过去。随着距离的靠近,这座水下的宫殿也越来越清晰。周围的细节也渐渐映入了众人的眼帘。那水晶宫竟然飘飘荡荡,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仿佛它在水中能够移动一样。余渊运足目力看了过去,心中大惊,原本他以为这水晶宫应该是一种类似海市蜃楼的东西,只不过成像在了水面之下。但此时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座美轮美奂的宫殿,竟然是由无数水母紧挨在一起如同拼图一样组成的立体形状。因此,才会随着水母在水中的荡漾,摇摇摆摆,动感十足,似乎要从水中脱颖而出的样子。 余渊不知道这种现象是如何形成的,但他看了一下朝向,那水晶宫的宫门,竟然真的是朝着东方的。与马宣若看到那段箴言恰好相符。可后面几句的他还是没有看出门道。随着大船的推进,已经闯入了水晶宫上方的水域,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余渊等人的精神却丝毫不敢放松,有了前面的经验,他们相信,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善地,定然有看不见的危险,随时都可能出现。 此处洋流很是平缓,似乎和刚才的乱流海域不在一个空间一样,水下生长着许多珊瑚,枝丫伸展,团团簇簇,倒是和那水晶宫相互照应,有了一丝龙宫的感觉。大船行进速度很快,按照估算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通过这片海域,众人心中担心的那种危险并没有出现,一个时辰后,连船老大的警惕性都放了下来。两个时辰过去,大船还是没有穿过这片水晶宫的笼罩,三个时辰过去,蒋道礼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水晶宫就算再大,三个时辰的行程也应该通过了,而且按照海图,只需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够穿过这片海域。 于是,他来到了船老大的位置,询问情况,船老大向他汇报,一直按照司南的指引,向南而行。并没有偏离航向。这样一来蒋道礼也没有了主意。这船老大在众合商会已经是老伙计了,走南闯北多次引领着船队穿越死亡海域,能力也是商会中首屈一指的,定然不会是他出了纰漏。那么问题只能是出在这片水域,准确的说应该是这座水晶宫之上。 余渊这个时候也是计算着时间,从舱下走了上来,询问船老大情况。蒋道礼简单说了一下现在面临的问题,余渊又掏出海图反复对照,最后二人猜测他们的大船在刚刚过去的三个时辰中,很可能是一直绕着这座水晶宫画大圈,此处定然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司南。甚至影响了众人的视线。 此时,天空中一片云彩也没有,湛蓝湛蓝的,可船老大却发现头顶上居然没有太阳。这种大晴天看不到太阳的情况,众人也是头一回遇到。无奈之下,只能抛下船锚,再次商量起对策。冯源和庚七等人也都被找到了甲板上,甚至连乌海也强撑着羸弱的身体出现在了,毕竟多一个人便多一份主意。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最后还是严望舒提出来,她的手中带了一些红花粉,这东西原本是治疗外伤的金疮药,不过它还有一个特征,那就是遇水便泛红,而且越来越红,经久不消。严望舒提出来,让大船一面行驶,一面洒下这红花粉,这样一来,便在海水中留下了一道看得见的轨迹,众人也就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一直在画圈了。 听闻这个主意,蒋道礼连声称好,立即安排人手去做。大船在前面行进,后面果然拉下了一条不太粗,但颜色很清晰红线,笔直的拉在大船的后方,经久不散。大船全速行驶,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在红花粉即将耗尽的时候,船老大惊奇的发现,前方海域,船头朝着的方向,出现了一条同样笔直的红线,那赫然是红花粉留下的痕迹。这回可以肯定他们果然是在绕圈子。于是,蒋道礼命令船老大,将船头斜往偏西的方向,再试一次,结果依旧回到了起点。此后,船老大又先后试验朝不同方向行驶,试验折线行驶,可无论如何行驶,最后都会回到起点。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了下来。蒋道礼等人决定到了晚上按照星辰的指示方位再试一次。 随着时间推移,天色终于黑了下来。但众人也失望的发现,虽然天空灰蒙蒙的,并非是漆黑如墨,却连星辰和月亮都没有,大船如同被封闭在了一个巨大的混沌之中。渐渐的冯源等人开始急躁起来,“我们不会就这样困死在这里吧。”花若雪担心的问道。 “说不准,十天八天的还好,船上的淡水和食物还能够支撑,可若是时间长了……”蒋道礼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其意思不言而喻。 “乌海兄弟,你可有什么办法。”庚七话虽然少,却找的很准。自从乌海变身挡住蛟龙后,虽然蒋道礼没有透露什么,可大家还是感觉到了乌海的不凡。因此,庚七才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询问他。 “这个,若是我身体没有伤,倒是可以下海一探,可如今我……我也是无能为力啊!”乌海说道。 “这可如何是好?”冯源此时已经乱了阵脚,虽然他在鹿鸣阁三代弟子中的排名比较靠前,可江湖经验和城府都不能和蒋道礼这样的老江湖相提并论。此时眼见着大家都没辙了,心头顿时也慌了起来。比起花若雪也就强了那么一线而已。 “马小哥,你看……”经历了几次危机,虽然余渊并没有出手,但其沉稳厚重,临危不乱的心态和清晰的头脑,已经让蒋道礼有了很深的印象,这才出言询问。 “既然水面上走不通,那倒不如下水去看一看。”余渊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下水?”蒋道礼闻言一愣。 “对,我觉得水底下这座水晶宫才很可能是一切问题的枢纽所在。既然水面行不通,倒不如下去一探究竟。” “好,就依小哥所言。”蒋道礼也觉得值得一试,便答应了下来。随后,便安排几个身手敏捷,水下功夫好的手下,在腰间系上长绳,跳入水中,去那水晶宫一探究竟。此时天色虽然已经暗了下来,但那水晶宫却放着柔和的白光,因此,从水面上看下去,能够清晰的看到几个人的位置。 只见几名水手,小心翼翼的往水晶宫内游动,不消片刻便进入了水晶宫的大门,消失在那里。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样子,水下还是没有动静。要知道,人类在水下最多憋气的记录最多也就是二十多分钟,而且这还是不动的状态下。若是要游动消耗氧气,就算是身怀武功,一刻钟也就差不多是极限了。就在船上众人紧张的时候,一根绳索前端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拉动。看样子下方应该是发生什么情况了。蒋道礼一声令下,船上众人飞快的开始往回拉绳索,几条绳索同时拖动,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将这几个人强行拉回来。很快一个个人影被从水晶宫的大门中拉了出来,随后又被迅速的拉上了船。只见下去的几人,并没有什么异常。其中一个手中还拿着一块绿色的拳头大的一块石头。众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余渊却是眼前一亮,这东西他在多年前就见过,正是通过这个东西他才认识了炎丰木和端木毅留下的残存意识。不过当时那两块比起这一块来,却是小了不少。如今又看到这东西,他心中一震,“莫不是这水晶宫也和当年那段历史有关系?” 就在余渊走神的当口,那手拿绿石的人也开始汇报他们看到的情况,那水晶宫端的是一个神奇的去处,所有建筑居然都是由水母组成的,几个人进入大门后,不多久,突然身子一沉,竟然脱离了海水的包围,进入到了一个无水的空间中,眼前又是一座宫殿,只不过这座宫殿一看便是油木头建造而成的。相当于在一个木制宫殿外面套上了一个水母外壳。几个人简单交流了一下,决定进入这座宫殿探索一番,却被大门挡在了外面,那为首一人前去推门,却被一股反震之力震开,绳索这端出现的动静也是由此而起。 那为首之人在跌落地面的时候恰好手掌摸到了这块绿色石头,正要端详的时候,腰上的绳索便开始回缩,将众人拉了回来。说罢,这人将绿色石头呈给蒋道礼观看,蒋道礼把玩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有递给了宋拓,宋拓看了半天也是毫无头绪,又递给了严望舒,严望舒又传给了乌海,最后都是一无所获,只能又递给了蒋道礼。 蒋道礼思索了一下,看了一眼余渊,将那石头递过来道,“马小哥,你来看看。” 余渊正是求之不得,也不推辞,伸手将石头接过,假装把玩,暗中却展开神识,探入其中。他发现这石头里面竟然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意识空间,能够容纳自己的神识在其中任意腾挪飞驰,比起当年和端木毅战斗的那块神识,意识空间还要大数倍。可里面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仿佛是一个空箱子一样。余渊顿时明白了,这个应该就是储存神识的一个载体,端木毅和炎丰木都是靠着这个才和自己相识的。如今他手中的这一块,就是一个待写入的空U盘。弄明白后,余渊假装一脸失望的将石头归还给蒋道礼道,“小子我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蒋道礼也不疑有他,既然大家都不认识,那就先收着好了,此时的任务是如何逃脱这片水晶宫的海域。将手中石头收入怀中,又说道,“既然下方如此,不知诸位谁愿和某家下去一探究竟。” 闻听蒋道礼此言,那庚七居然第一个站了出来道,“我愿陪蒋会长走一趟。” “我也愿往。” “算我一个。” 除了宋拓以外,其他人都打算下海一探究竟。毕竟这可是水晶宫,谁也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宝贝,至于危险,难道在船上就没有危险了吗?连乌海都提出要走一趟。蒋道礼见状点头道,“既然诸位都愿意下海一探,那也好,人多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余渊本来不愿意让马宣若冒险,奈何马宣若执意要陪着他下去,也只能应允。 简单准备了一下蒋道礼、乌海、严望舒、庚七、冯源、花若雪还有马宣若和余渊八人便跳入了海水之中,直奔水晶宫游了过去。就在进入水晶宫大门不久,闯入那个无水空间,来到那座宫内之宫的前面之时,余渊眉心突然传来一点灼热。那个位置正是当年炎丰木将火种种到余渊体内的位置。余渊不由一惊,难道这个地方竟然有那个时代的东西存在? 一念及此,余渊连忙打起精神,紧跟上蒋道礼的脚步,来到那座宫殿之前。从宫殿的建筑风格上看,古朴而厚重,一看便不是这个时代的风格。一个古拙之气扑面而来。有过和炎丰木等人的接触,余渊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认定,这座宫殿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心中顿时充满了期待。上下打量起这座神奇的宫中之宫来,只见宫殿门前的地上,果然如此前水手所言,散落着不少绿色的松翠石,各种大小都有,不知道从何而来。再看宫门,不知道是什么木头打造而成,在水母微光的映射下,竟然黑的发亮,上面包着铜皮,钉着铜钉,巍峨矗立。蒋道礼等人已经先后试过,推拉都毫无用处,根本打不开大门。几个人正聚在门前商议对策。冯源提议,倒不如从宫墙外面翻进去更加快捷。众人恍然,这个主意不错,刚才只是想如何从大门进入,却没有想到,几个人都是身手了得之人,区区两三丈高的宫墙根本挡不住他们。 这次冯源倒是打了头阵,和众人交代一声,便脚下发力,嗖的一声,直奔宫墙上方落去。也难怪冯源平时牛哄哄的,果然手底下还是有些东西的,这一跳,竟然高出了宫墙许多,从上方直接落向了宫墙。眼见着脚就要落在宫墙之上,却只见他身形突然一顿,紧接着如同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贴着宫墙就这么掉了下来。也幸好冯源身手不错,手掌发力,对着宫墙一掌劈了过去,身形也借力后翻,方才险险的双脚落地,没有出丑。 第83章 又见套娃 蒋道礼见状连忙走过去开后询问,“冯少侠,这是怎么了。” “蒋会长这宫墙有古怪,方才我明明就要落到墙头之上,却突然脚下如同碰到了一层看不到的墙壁一样,就差毫厘的距离,便踩踏不上,后继无力方才贴着墙壁跌落下来。”这冯源虽然没有出丑,却也是手忙脚乱狼狈的紧,话语中满是不甘和愤愤。 “哦?居然有这样的事情。”蒋道礼失望道。 刚才冯源跳上去的时候,余渊也看到了,不过他早就料到,若是如此就能进到宫殿,又何必在大门上做文章?此刻见冯源无功而返,心中倒也不感意外。他方才观看了宫门许久,发现这大门虽然看起来黝黑一片,但若是仔细分辨,在这黑色的大门之上,似乎还有一些用黑色线条勾勒出来的形状,只不过是两种黑色略有差异,若是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余渊忍不住走上前去,靠近了大门仔细观看,果然如此,那大门上一些黑色的线条交错分布,有些节点上还用黑色着重点了圆点。蒋道礼等人见余渊如此,也都靠近前观瞧,纷纷发现了其中的端倪。“马少侠,这……”蒋道礼对着余渊问道,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是你发现的这东西,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余渊没有立即回答,深处手来,在线条上轻轻的抚摸,那线条居然有微微凸起的质感,并非是用墨汁画上去的,更像是某种及细的丝线。再看那些线条,看起来杂乱无章,但那些节点却分布的却是有些微妙,余渊看了好半天,方才发现,若是将那些线条都剔除不看,这些黑点岂不正是南天的星图吗? 他自小师从白无相,对于观星算命等杂学也多有涉猎,此时回忆起来,这门板上面画的正是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再看一下,仿佛有些不对,每个星宿中都有一颗星的位置不准确。思忖了一下,余渊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才回应蒋道礼道,“蒋会长看一下,这上面绘制的可是南天朱雀七宿?” 蒋道礼闻言抬头再次仔细观瞧,连连点头道,“果然果然,某虽然对观星之事不懂,但长年行船经商,倒也懂得一点天象,经小哥这一提醒,倒也看出来了,这还真是南天七宿。可这看出来了又有何用啊?” “那蒋会长可知道这些星宿的形状和位置?” “这个细节蒋某便不太知晓了,莫非马小哥看出了什么蹊跷。” 余渊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点破道,“每一个星宿中都有一个星辰位置不对,我猜测这定然是开门的关键。容我先试一试,蒋会长你们先退后,以免发生什么危险。” “好好好,那就全依仗小哥了,你也要多加小心。”蒋道礼答应道,随后招呼众人向后退去。 余渊上前一步,寻到井宿那一处错位的地方,伸出手去,按在圆点之上,向其正确的位置推了过去。那圆点入手还有些弹性,仿若活物一样,居然很轻松的就在门板上滑动,直接移动到了余渊想要的位置上,不留一点痕迹,连带着那些连接其上的线条也被牵动变化,有些伸长,有些缩短,竟然如同皮筋一样。余渊不由暗自称奇,不过也是一阵暗喜,心道,“看样子有门。” 随后余渊又伸出手去,将其他几个星宿上错位的星辰摆放到正确的位置,这一动不要紧,那门板山的线条布局和刚才相比出现了很大的改变,恰好从大门中缝为线,七个星宿分成两大部分,左边四宿,右边三宿,两扇大门之间再无黑线连接。余渊做完这一切,退后一步观瞧了一下,见没有其他的问题,这才再次上前,伸手向大门推去。看起来余渊是毫无警惕一样,其实他暗中已经将护体罡气运转在皮肉之下,外表虽然看不出来,但一旦受到外力袭击,罡气会自然形成反弹,最多也就是受个皮外伤而已。身后众人,见余渊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去推大门。各自心中都涌上了不同的想法。 蒋道礼、庚七几人是万分的紧张,他们自己不愿上去冒险,但也不希望余渊此时出事,毕竟后面还不知道遇到什么情况,从目前来看,这小子应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有一套了。那冯源却是巴不得余渊遇难,若是余渊就这么死掉了,自己也不但可以趁着马宣若失去弟弟伤心的当口,上前安慰,在其最脆弱的时候虏获芳心。更可以通过接近马宣若,将白萱萱这个隐患除掉。 马宣若最是担心,见余渊上前推门,大喊了一声,“小心”,人也随着冲了上来。她知道余渊的武功不济,自己虽然只是天人九境的水平,但总比对方强的多。就在她身形窜到余渊身旁的时候,那大门已然被余渊伸手推开,里面一道白光射了出来。余渊似乎被眼前的白光晃到了眼睛,连忙一侧身,一低头,并且将右臂挡在了眼前。而正是这个动作,恰巧将冲过来的马宣若挡在身后。 那大门被推开后,竟然如同有机括一样,顺势向殿内滑动打开,里面的情景整个展现在众人的眼前。此时众人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广场,正前方,又是一间大殿,那大殿最高处的屋顶之上,放着一个光亮的大珠子,目测一下,竟然有脸盆大小。从门口泄出的白光,正是这个大珠子发出来的。并非是什么伤人的暗器。 余渊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见没有其他的异常,将手放了下来。马宣若此时也发现,自己本来是上来保护余渊的,却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被他半遮挡的揽在怀中。脸上不由一热,心中却是一甜。不过好在此时两人对方的身份是姐弟,其他人也不疑有他。当然,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去关注他们两人,众人都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过去。那冯源见眼前没有危险,已经是抢步上前,越过余渊二人,直接进入了广场之中。众人见状也随之进入。余渊和马宣若反倒是最后一个进入的。 只见那广场空阔,地面都是木板铺成, 唯有通往大殿的一条五尺宽的甬路是一块块平整的松翠石铺就,想来外面那些零碎的松翠石,应该是铺制这些甬路切割下来的边角料了。想一想当初自己还拿那两颗松翠石当做宝贝,余渊自己都感觉好没见识。众人也不说话,沿着甬路向前快步走去,都想看一看前面宫殿里面还有什么宝贝。就算是没有其他宝贝,那宫殿顶上的宝珠也足够吸引人了。这边花若雪因为落在了严望舒的后面,与冯源隔了几个人,心中不安,便向前紧走了几步,想要越过众人,与走在前面的冯源并排而行,却不想前方人多,一只脚没有踩在甬路之上,踏在了旁边的地板上。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只听得脚下轰隆作响,那些木质地板相继下沉,除了甬路以外,下方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就算是大明珠的光线强烈,也照不到黑洞的底。花若雪吓得花容失色。众人也连忙停下脚步,不敢向前继续行走,怕前方有危险。那冯源更是狡猾,回身关切的喊了一声,“师妹!”便侧身跑到了花若雪的面前,一阵嘘寒问暖。看似对其关怀备至,可余渊却看得分明,这小子是借这个机会退到队伍中间,将蒋道礼和严望舒二人摆在了队伍的最前边。心中不禁更是看他不起。 就在众人全力警戒的时候,那宫殿也果然没有让他们白白准备。又是一阵机关响动之声,那些刚刚沉下去的木头地板,竟然又从地面下升了起来,不过不同的是,它们不在连在一起,而是如同升降台一样,在松翠石甬道旁边,升起了一个个的木制方台,每个方台之上,还站着一个黑木的人偶,外部线条僵硬,余渊觉得和后世那种像素人差不多。只不过拥有一个人的轮廓而已。人偶手中拿的都是木制的长枪,虽然是木头制成,但枪尖确是锋利异常,若是被刺中,不会比金属枪尖造成的伤害小。那些木头人在接近甬道之时,纷纷弹跃而起,落在甬道之上,随后便挥舞着手中长枪,向众人攻来。 别看都是些木头人,但动作却是非常灵敏,如同真人一样。蒋道礼等人连忙招架。虽然每个木头人的水平也就是天人五六境上下,但奈何数量众多,而且众人脚下的地面也受到限制,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落下方的黑洞,处处缩手缩脚,施展不开。一时之间被众多木头人逼的险象环生。尤其是乌海,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即便旁边有严望舒的照应,也是狼狈不堪。再就是余渊,左躲右闪,即便是有马宣若帮忙,同样也是捉襟见肘,穷于应付。不过不同的是,余渊是装的,而乌海是真的。表面上看是每到关键时刻,马宣若都会抢身上前,给余渊解围,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一次余渊遇险,马宣若不得不救的时候,恰好也是她躲过木人合围的时候。虽然余渊不能暴露实力,却不影响他在关键时刻引导局势。在他的有意引导之下,马宣若跟着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而且向着对面的宫殿,正在缓慢的移动。 “往大殿跑!”此时,蒋道礼也反应了过来,不管大殿中是个什么情况,到了那里至少能够摆脱这些木人的袭击。几人闻言也都开始且战且退,往大殿的方向移动过去。那些木头人,仿佛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在从旁边发起进攻的同时,有些则直接站在了通往大殿的甬道之上。逼得众人不得不与他们正面相对。而对于持枪而战的木头人来说,这种狭窄地段作战,正好适合长枪的发挥。蒋道礼等人手中的宝剑,根本发挥不出作用,还没有碰到对方身体,就被长枪逼退了。一时之间,队伍被阻挡在甬路之上,当真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面受敌,更何况两侧还不断从下方升起来的新的木人突袭,众人渐渐出现了不支的趋势。乌海的身上已经连续被刺破了两处伤口,幸好都在手臂和腿上,没有伤到根本。但长此下去,丧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啊呀!”又是一声惨叫,花若雪的肩膀被侧面一个突袭过来的木头人用枪尖挑破。不但衣衫被划破,露出半截香肩,皮肉也被划开一条伤口,虽然不深,但鲜血已然渗了出来。疼得她不由惨叫一声。 “师妹!”冯源见花若雪受伤,也大喊了一声,且战且退,来到她的身旁,想要回护一下。却不想此时身边突然跳过一个木头人,一枪刺来,逼得他只能向后面退去,而,恰好花若雪也是侧身对着他,穷于应付眼前的两个木头人。一时不查,竟然被他撞的一个趔趄。若是在平地这也不算什么,可这甬路就这样宽,花若雪身子一歪,脚下一晃,一脚便踏出了甬路外面,整个身体往下坠落。此时,她想要施展身法翻越回来,却苦于脚下没有着力的地方,“啊!”的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形便往下跌落而去。 那冯源反应倒也迅速,身形一滑一矬,眼见着手臂就要抓住花若雪的胳膊。却不料,此时旁边又是一个木头人跳了过来,一枪奔着他的前胸便刺了过来。这时若是冯源变换一下身形,拼着左肩被刺伤,便可抓住花若雪的手臂,只要给她一个借力点,花若雪便能够施展身法回到甬道之上。电光火石之间,冯源眼神之中出现了一丝犹豫,紧接着彷如站立不稳,身体便向斜前方,滑了过去。看样子是因为着急救花若雪,仓促之间脚下没有站稳,失去重心滑倒了。可巧的是,这一滑完美避开了刚才那一枪的袭击,只不过也错过了拉住花若雪的最佳时机。 那花若雪本来见冯源来救,眼睛里生出一丝感激,此时却瞬间变成了绝望。身形迅速下落。就在她已经心如死灰,闭眼等死的时候,突然腰间一紧,身形顿在了空中,睁眼一看,竟然是已经受伤的乌海,在严望舒的掩护下,甩出一根黑色小拇指粗细的绳子,将自己缠住。眼见着乌海面色苍白,即将力尽,花若雪连忙一提气,借着绳子的拉力,身形往上一翻,重新回到了甬路之上。这时乌海明显也是力气用尽,就这么扑倒在了甬路之上。幸好有严望舒在旁守护,这才没有被木头人直接刺死,不过看样子,严望舒也是护不了他多久了。花若雪就算有万千的感激也没有机会表达,只能感激的看了乌海一眼,就继续应付身旁那些刺来的枪尖了。至于冯源如此巧合的滑到,她心中不用想也明白了几分,只不过不能表现出来而已。 那些木头人一个个被击倒,又一个个从黑洞下方被送上来,数量不减,反倒是越来越多,余渊见状心中也开始着急了,如此多的木头人,他一个人倒还不怕,但要想再像刚才那样不露声色的护住马宣若怕是不能了。思来想去,眼神落到了乌海手中那条黑绳子之上,顿时有了一个主意,跑上前去,从已经力竭的乌海手中拿过绳子道一声,“乌大哥,先借来用用。”对于刚才冯源和乌海的作为他也是看的清楚,只不过离花若雪太远,来不及救援而已。因此在对冯源更为不耻的同时,对乌海也是生出了一份认同感,在称呼上和以前也有所不同。乌海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手却松开了。 余渊迅速从旁边捡起来一根木头人跌落的长枪,将长绳牢牢系在枪柄尾部,紧接着扯下自己长衫的一块下摆,绑在枪尖之上。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将其点燃。顿时一团火光升起。那些木头人似乎有意识一般,见到火焰迅速退后了几步,不再攻击余渊。余渊一见心头大喜,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猜错。于是,大喊一声,“各位随我来。”挺枪便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那挡在前面的木头人见火焰袭来,也纷纷躲避,有些往后面退去,有些更是直接跳开,回到升起的那些木台之上,再从侧面开始攻击余渊后方之人。余渊早就料到会如此,于是再次大喊一声,“低头!”话音方落,这边拉着黑绳,将那“火焰枪”轮出了一个大圆。一瞬间,以余渊为圆心,以长绳和火焰枪为半径,划出了一个安全区,那些木头人再也不敢靠近过来。 余渊也趁此机会迅速往前跑去,后面众人也低头猫腰跟在后面。余渊知道那一截衣摆根本烧不了多一会,一旦火焰熄灭,这些木头人绝不会给他再点燃的机会。众人能否逃出生天,就看这“火焰枪”能否坚持到他们跑到前面那座宫殿了。不少木头人已经跳上了甬道,就在火焰圈之外,紧随他们之后,火焰熄灭之时,余渊等人将迎来铺天盖地的攻击,就算是余渊展露全部实力,也只能是保他一人活命而已。 不过幸好,眼见着火焰越来越小,他们离前面的宫门也就剩下五六丈的距离。一旦到了宫门前开阔地段,蒋道礼他们不再受空间的限制,便能够结成团阵,这些木头人的威胁也就大大降低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那木枪因为火焰焚烧,居然被烧断了,包裹着衣服下摆的枪头飞射出去,剩下一截绑着长绳的枪柄,如同烧火棍一样,只见黑炭,不见火光。那些木头人见状顿时疯狂的扑了上来。蒋道礼几个人也各自施展身法,向前掠去,几个起落间便落到了那座宫殿的前面。而甬道之上,只剩下马宣若护着余渊不肯离去。还有一对却是乌海和花若雪。严望舒刚才在危急时刻,居然忘记了乌海。幸好花若雪在一旁迅速将乌海拉到身边,拼着自己受伤,也死命的护着乌海。 那些木头人似乎对眼前这座宫殿有所顾忌,不敢靠前,只是攻击甬道之上的四个人。余渊见状心中暗骂一声,“什么江湖豪杰,什么英雄人物,到了生死关头还不如个娘们。”眼见着两个女子以死相搏,余渊心头确是感慨至极。不过此时却不是他感慨的时候,他还要想办法度过眼前的难关。那几个到了安全区的人,此时只是在那里大声喊着,“快过来,快些。”却没有一人愿意上来救援。他们深知,上了这甬道,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下去了。 余渊看了一眼成了黑炭的一截枪头,心道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将那绳子再次轮圆,口中大喝一声,“老天爷保佑啊。”随着喊声,那烧火棍子的头居然腾的一声,再次燃起了火光,如同一个大火球一样。那些木头人迅速后退,几个人也趁此机会跑下了甬道。那些木头人果然不知其攻来,只是站在用甬道之上,无声的看向众人。 “啊呀,蒋某就知道马小哥吉人自有天相,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蒋道礼上前打着哈哈。 “哪里哪里,都是老天爷保佑!”后面的路还长着,余渊也不想和蒋道礼等人这就翻脸,于是嘴里虚与委蛇着。他比谁的都清楚,看似老天保佑,烧火棒子死灰复燃,其实是他将内力度了过去,激发了烧火棍子里面最后一丝火气,燃烧起来,才逼退了木头人,若是真的靠老天爷保佑,此时他可能没有事,其他三人早已经先见了阎王爷了。 “师妹,你没事吧?”冯源也抢上前来问道。 “多谢师兄关心,我没事。”嘴上说得客气,但花若雪的人却没有离开乌海的身边。 “多谢花姑娘相救。”乌海终于缓过起来,对着花若雪一揖到地,口中称谢。 “乌大哥客气了,若非干才你仗义出手,恐怕小妹也想替你死也没有这个机会了。”花若雪言罢,居然面色一红。毕竟她感激之下,一时口不择言,说出的话带了一些暧昧。 乌海闻听也是心中一热,本来他救花若雪只不过是不想看着如此美丽的一朵鲜花就这样凋谢在自己面前,出于人对美好事物的呵护之情,但花若雪如此一说,倒让他心头怦然而动。 “咳咳咳,蒋会长,你看这座宫殿可有什么蹊跷。”冯源明显心中有鬼,也看不得花若雪二人这个样子,于是咳嗽了两声,另起话题。 “这个,还是大家一起来看看吧。”蒋道礼也是学精了,知道在这个地方,自己的见识和能力都用不上,还是低调一些好。众人也都上前来,仔细观看这座宫殿。余渊却在后面和马宣若窃窃私语,“下次若遇到这种事情,你莫要再管我,先自己逃命,我自有脱身之法。” “你?哼!”马宣若用两个字将余渊怼出了千里之外。但那关切之情却溢于言表。 “娘的,真是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到时候让你小娘皮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王霸之气!”余渊心中腹诽,但嘴上却说道,“真的,算命的给我算过,说我是洪福齐天,遇难成祥,桃花不断,妻妾成群……哎呦……你,你怎么掐我?” 马宣若收回手,白了他一眼道,“我让你没正行!” “我说的是真的,真的……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记住了下次有危险,先顾自己的性命,然后在保护我,行了吧?”余渊还想胡扯几句,却看到马宣若又将手伸向了他的大臂,只能话风一转,继续说正事儿。 “看情况再说。”马宣若也知道对方是顾及自己安危,于是也不多做纠结。 “马少侠,你来看看,这座宫殿又有什么蹊跷?”蒋道礼等人看了半天依旧是不得要领,只能厚颜来喊余渊。 “我来看看。”余渊表面丝毫没有不快,反倒是爽快的应下,快步走上前去。 第84章 将套娃进行到底 余渊来到那座宫殿之前,只见宫殿的材质也发生了变化,这居然是一座用金属打造成的宫殿,连大门都是不知名的金属制成,其色如银入手冰凉。两扇大门紧闭的严丝合缝,不仔细看竟然看不出有缝隙。余渊伸手推了两下,大门纹丝不动。观察许久,余渊发现,那大门之上虽然看起来光滑无比,但用手摩挲,指尖传来的感觉告诉他,这上面是有纹理存在的,只不过在光线的折射之下,肉眼看不到纹理而已。这定然是开门的关键所在。但有了刚才的事情,余渊却不想再出头了,适当的让这些人吃点亏是必要的,否则真当他余渊是冤大头了。 余渊一会儿皱眉,一会沉思,引得蒋道礼等人的心情跟着他的表情跌宕起伏的。思忖良久,余渊望着大门失落的道,“蒋会长,这个,小子实在是看不出名堂来。” “无妨,我们再商议一下。”蒋道礼虽然对余渊寄予的不小的希望,但也没觉得他一定能有办法,听闻余渊这样一说,便招呼众人,继续商议。几个人凑在一起合计了一会,觉得既然第一道木头大门进门的时候没有遇到危险,那么这道大门应该也没有危险。倒是可以试一下强力破开。 余渊听闻这个主意后,心头大乐,“这群笨蛋,刚才没有危险是因为你们除了推,就是拉,随后就是小爷上场找对了路子,若是用强力能破开那就不叫机关了。”罪岛上鱼龙混杂,机关之学余渊也是知之不少,他知道有些高手布置的机关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这样的机关动力往往来自于闯关之人的攻击,给予机关的力道越大,反噬就越强烈,这回可有乐子了。心中有了盘算便假意上前与乌海攀谈,不动声色的将乌海和花若雪二人吸引到了远离大门的位置,与大门错开。 这时,蒋道礼等人也已经安排完毕,自己向前一步,其他的人向后退去,看样子应该是由他来完成这次攻击。这个也很正常,从目前的实力来看,蒋道礼也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位。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力由丹田而生,缓缓抬起双臂,慢慢的向后弯曲。这是一个蓄力的过程,余渊知道以蒋道礼的功夫,接下来定然是石破天惊的一击。果不其然,那蒋道礼做好了万全准备后,猛地大喝一声,“开!”双臂推出,一阵劲风随之而起,紧接着那金属大门便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蒋道礼等人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摇晃,耳朵也阵阵轰鸣,可见蒋道礼这次是使了全力的。 声势虽然骇人,但等响动过后,众人定睛看去,却失望的发现,那大门竟然纹丝不动, 甚至连个痕迹的都没有留下。蒋道礼也是不敢相信的愣在那里,要知道作为他这个段位的高手,全力以赴蓄力的一击,就算是精钢陨铁也要留下掌痕的,可这大门却仿佛没有受到一点破损的样子。他上前一步,想仔细观看那大门有无变化。却听得大门之上传来一阵响声,紧接着万点寒星便从大门之上飞了出来。那样子就像是水滴脱离了水面一样自然。虽然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众人,那寒光闪闪的样子,绝不是善类。连忙施展身形躲闪。来不及躲闪的也用手中的兵刃去挡开。 那些寒星快若闪电,不过覆盖的面积却并不大,只攻击大门正前方的范围,而且到了甬道之处便戛然而止。余渊、乌海这边四个人,也因为他的引导,而躲过了这波攻击。再看蒋道礼等人可没那么幸运了。蒋道礼虽然武功高强,可倒霉在他离大门最近,尽管左躲右闪依旧被一点寒光划破了脸颊。虽然不深,但脸上见红,却显得异常狼狈。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几乎人人带伤,幸好也都是皮外伤,并没有性命之忧。 这波攻击过后,只见那些寒光全部停在了甬道尽头,密密麻麻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光幕。虽然光亮依然刺眼睛,却是可以看清真容了。只见没一点寒光都是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的小铁蒺藜。这东西如果打在身体内,恐怕是要穿个窟窿出来的。就在众人后怕的时候,那些铁蒺藜,在空中同时一颤。蒋道礼大喝一声,“不好,往旁边闪。”便带头向侧面飞掠过去。几个人都是老江湖,得了蒋道礼的提示那还能看不出来,这铁蒺藜虽然厉害,但只能直线攻击,跳出了大门正面范围便安全了,于是,也都飞快的向两侧闪。 那些铁蒺藜却出人意料的并没有再次攻击,一阵颤动后,竟然如同融化了一样,汇集在了一切,如同一滩水银,随后慢慢形成了一个如同莲花的形状。莲花瓣两侧开刃,犹如利刃一样。成型后,那东西开始慢慢旋转,一点点升高到了常人胸腹的高度。随着旋转速度的越来越快,众人眼中只看见一团长大了的白光。余渊暗道一声,“这是终结者吗?”心中虽然腹诽但嘴上却提醒马宣若等身边的三人,“趴下。” 经历了这一次次的危机,旁边三个人对余渊的能力已然信服,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都按照余渊的提示,趴在了地上。余渊也慢慢的蹲下身形,随后趴在了地上。就在他刚刚趴好,蒋道礼等人还在纳闷他们干什么的当口,那团白光猛地向蒋道礼射了过去。蒋道礼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饶是那团光芒快若闪电,却也被他轻易的身形一闪躲了过去。就在蒋道礼闪避过去的一刹那,突然他觉得身后生风,心头一惊,连忙又是一个滑步,向一旁闪了过去。只见那团光芒贴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随后在空中画了一个短弧,又向他袭来。蒋道礼不愧为高手,虽然有些意外,但身形向上一提,飞掠到空中,又是闪过了这一击。却不想拿东西刚飞过去,竟然违背了物理规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猛地原路飞了回来。此时蒋道礼正好下落,若是按照这个速度过去,最好的结果也是双腿被切掉。 蒋道礼也是感应到了那东西的攻击,无奈空中已经无处借力。就在众人以为蒋道礼定然要受伤的时候,只见他身形倒翻,头下脚上,双手向地上猛然一击,借力再次翻腾,险之又险的躲过了那东西的二次攻击。身形也在空中连续翻腾,向旁边落了过去。那团光芒见攻击蒋道礼无果,随后在空中划着大弧,不断的朝众人攻击过去,幸好余渊等四人趴在地上,躲过了这波攻击。蒋道礼几个人应对起这金属莲花来,比刚才躲避那万点寒星还要危险。这金属莲花,攻击来的太快,而且毫无物理规律可言,随时调转方向,防不胜防。 不过蒋道礼等人也不傻,眼见着这东西只攻击自己几个站着等人顿时也都明白了,心中暗骂余渊不厚道,随后也都不顾形象的趴再了地上,这下终于躲开了那金属莲花的攻击。那东西在天空中盘桓了两圈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随着速度的降低整儿身形开始往上升,直升到大殿最高处方才停下,紧接着,光芒一闪,居然重新化作万点寒星,如同落雨一样由上至下射向了众人,这下连带余渊等人也傻眼了,除了硬钢,这波攻击堪称无解。 无奈之下的众人只能挥动兵刃,运起体外罡气,被动的挨打。余渊此时再隐藏实力,恐怕众人都要遭难了。于是他见马宣若已经竭尽全力运转体外罡气,勉强形成了一道防护罩,想要将她和余渊的身形罩在底下,可惜一个天人九境的武者能力毕竟有限,想要保护自己周全都难,更何况奢望保护余渊。其实马宣若也就是想要陪着余渊一同赴死而已。余渊心中大受感动。连忙运功到脚下,以渡气之法将一股真气引导到马宣若的脚底,顺着涌泉穴直入马宣若体内。那马宣若只感觉一股热流从脚下升起,顿时经脉内真气充沛,仿佛使不尽的力量一般,手掌支撑出来的防护罩顿时扩大一大圈,厚度也强了不少,不但将余渊罩在其中,连乌海和花若雪也保护在其下。 只听得一阵叮当之声,这阵铁雨终于过去。那边除了蒋道礼二人还算完整意外,其余三人都是个个挂彩。那些铁蒺藜完成这次攻击后,仿佛也是疲惫了,如同一个个小球一样,滴溜溜的滚向了大门,就这样重新融入了大门之上,那大门依旧光滑如初,若不是众人身上的伤口,真的令人怀疑刚才是不是梦境。 这边花若雪和乌海对着马宣若深深施礼,若不是她相救,此时二人恐怕已经命丧黄泉了。马宣若连说不敢当,她这倒不是客气,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刚才自己已经是抱着和余渊同死的决心了,却没想到一股神秘的力量从脚下升起来,救了自己等人一命。定然是有人暗中相助,可几个人如今都在眼前,自顾还都不暇,那里会有人帮助自己呢?此时又不好说破只能含糊的客气。余渊见众人吃过了苦头,若是再任其胡闹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危险,于是也走上前去,对蒋道礼道,“蒋会长,刚才好险啊!可千万不能再用蛮力了,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小哥言之有理,但这办法又从何而来啊!”蒋道礼一脸的无奈苦相,心中却暗骂,“这小子一看就是藏私了,不然我们都狼狈成这样了,他这身手却毫发无伤。这会儿跳出来当好人了,真特么混蛋。” “我再来看看,仔细看看再说。”余渊说着走上前去。用手开始摩挲那金属大门,过了好久,他长叹了一口气道,“这门上好像隐藏着一个看不见的图案,但我却不知道是什么,一点头绪也没有,倒不如诸位一起来摸一摸,看看是否有办法。”这一次余渊可没有藏私,他真的摸出来了,那门上的纹理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图案,他在脑子里勾勒了一下, 仿佛是一个玄武的图形,但是却毫无头绪, 这金属大门上刻着玄武的图案,按说玄武居于北方,崇黑,属水,和西方庚辛金,唯一的关联就是金生水,可这条线索和打开大门完全没有关系啊。一头雾水的他也只能实话实说看看其他人有没有什么办法。 几个人听余渊这样说,也都走上来自己抚摸大门,果然也都发现了端倪,但却同样毫无办法。最后乌海也在花若雪的搀扶下走了上来,自从这二人相互救了性命之后,二人之间仿佛打破了一层隔阂,自然而然的就走在了一起,仿佛已经相处多年一样,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相互懂得对方的意思。而且也没有害羞和尴尬,似乎他二人本就应该如此一般。余渊不相信一见钟情,他更相信日久了生情,可对于乌海和花若雪二人,他却感觉得到,不管二人此前如何,在这里,在这个时间段中,他二人是放下了人世间的各种俗礼,放下了成见,放下了欲望,以最纯粹的灵魂相互交流和沟通的。这种感情余渊认为,不管能否长久,在这一刻是最为纯净而值得尊重的。 乌海走上前来,也用手抚摸那大门,试图探索那看不见图案。却没有发现,因为刚才在甬路上受伤包扎的不够及时,鲜血已经顺着衣袖淌了下来,流到了手指上,不经意间便沾到了金属大门之上。就在鲜血沾染到大门上的那一刻,乌海突然觉得一股吸力从大门上传来,先是衣袖上流出来的残血被吸引到了大门之上,随后就是伤口周围的血液,再后来,身体里的血液竟然也顺着那股吸力向大门流了过去。他慌忙后退,想要将手指与大门脱开,却发现身上已经使不上一点力气。 旁边的花若雪此时第一个发现乌海的不对劲,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往回撤,终于将乌海拉得退出了一大步,然而那股吸力却依旧在,血液顺着伤口直接没入了大门之上。情急之下,花若雪拉着乌海就往后疾退。也就在这一瞬间,那吸力同时消失。大门之上浮现出了一个血红色的玄武的图案。紧接着红光四射,一阵呀呀之声,那原本严丝合缝的大门竟然朝里面缓缓的打开了。 众人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想到开门的方式竟然如此简单,只要给大门足够的鲜血就能够打开大门。余渊倒是觉得这也合情合理,毕竟当初在炎丰木和端木毅给他的回忆中,他看到那个时候有许多献祭文化的存在,这种开门的方式应该是当年献祭文化的遗留。不过同时一个疑问也出现在余渊的脑子里,若是献祭文化的话,那么献祭的物品定然是有特殊要求的。这座大门绝对不会是什么人的血都能打开,那么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这个乌海的身份定然还有秘密存在。而且回想一下,当初战蛟龙时候的乌海,余渊觉得乌海的身份绝对不会简单。但如今,他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既然对方不愿意透露,自己总不能强迫人家说吧。 几人这次也谨慎了许多,在大门之外看了一会,发现里面和刚才过来的木制宫殿差不许多,但更为诡异的是正前方还是一座宫殿,那宫殿竟然还冒着火苗,通往那里的同样是一条翠绿色的甬路。几人振奋精神,依旧由蒋道礼和庚七开路,谨慎的向前行进。这条甬路并不长,几个人走的却是心惊胆战,因为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危险潜伏在四周。这一次没有人敢踏下甬路一步,有了前面的教训,谁也不敢范第二次错误。就这样提心吊胆的众人终于平安走到了甬路的尽头。 只见眼前的宫殿,从规模上看,小了不少,但从外观上看却更为诡异,那宫墙之上跳动着红色的火苗,却如同凭空燃烧一样,没有任何可燃物。那大门处,只有一个空洞洞的门口,没有门扇,只有一道火幕挡在前方,大火熊熊,阻住了去路。 第85章 战魂不灭 余渊等人走上前去,发现那火焰并没有什么热度,很是奇怪。严望舒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对着大门上那道火幕扔了过去。那手帕方才触碰火幕,竟然腾的一声化为灰烬,落到了地上。众人心中一惊。这定然不是凡火。蒋道礼沉吟了一会突然道,“我想起来了,这火焰我听一个老船客说过。南海大渊深处,有一种冷火。这种冷火燃烧起来没有任何温度,却能够焚烧万物,而且更为诡异的是这种火焰以自己为燃料,而后生出新的火焰,生生不息,最是诡异。”余渊一听,心中暗道,“这个不科学啊,自己燃烧自己,然后产生新的能量,这不等于一个人自己吃掉了自己的胳膊,然后获得能量再长出来一个胳膊,周而复始,永远也不会有尽头啊。这岂不是说这火焰永远也不会熄灭。”随即余渊又否定了自己对这种现象的否定,因为他想起了衔尾蛇这个神秘的传说。这个火焰同样也是衔尾蛇的一种变相的表现。原理他是明白了但如何去破解却毫无办法。只能求助的问道,“那老船客可曾说过如何破解?” “这个却没有细说。”蒋道礼一脸的无奈。 其他几人也都没有主意,如果说前面的几个宫殿还好,能够有个切入点,这个火焰宫殿却是毫无入手的地方。只能是大眼瞪小眼的一筹莫展。甚至冯源已经打起了退堂鼓。蒋道礼算计了一下自己等人下来也有多半天了,却一无所获。如果在寻不到出路,也只能先退回去,再做打算了,在这里生靠也不是办法。 余渊这边也是绞尽脑汁去琢磨。从进来的水母宫殿,到木制宫殿,再到金属宫殿,此时又是一个火焰宫殿,如同套娃一样,一层套这一层,这其中定然有所关联。思忖了一会余渊突然醒悟,这岂不是五行颠倒阵图的变阵。五行本来是相生相克,环环相扣的存在,但这个大阵却完全颠覆了五行之间的关系,如果说数字的排列有正序,倒序两种正常的排列,同时也存在等序数列的排,那么这五行颠倒阵便是类似于这样的排列,打乱了五行之间的关系,以无序破大道,自成体系,打造自己的规则。从这一点上看,自己等人乘坐的大船自从进入水晶宫水域开始,就已经进入了这个五行颠倒大阵形成的空间中。因此才被困住,走不出去。如今他们已经连过三关,后面只剩下火和土两环分阵,过了那两关便是阵中心了。深谙阵法的余渊知道,无论如何诡异的阵法,其核心都在阵眼,破了阵眼阵也就破了。 于是他将自己的猜测和众人说了,同时也告诉蒋道礼,不要在想着退回去的事儿了,为今之计就是直捣黄龙,若是退回去,先不说那些木头人如何对付,就算是退回去了,恐怕要在这阵图当中被困死了。蒋道礼听了余渊的分析也深以为然,当下也绝了后退的念头。余渊也静下心来开始思考这个火焰宫殿的过法。他沿着布阵之人的思路去寻思,明显此人是不按常规出牌的。五行颠倒也就罢了,还是无序的乱颠,完全寻不到规律。这火焰宫殿也是,完全不留一丝破阵的机会。 余渊思来想去,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管是有序还是无序,都有自己的规则,所谓的破阵不过是打破了这个规则而已。眼前这个冷火,自己燃烧自己,生生不息,这不正是一种平衡吗?打破这种平衡不就能将其熄灭了么。难的是这东西能够燃烧万物,即便是用水去泼也会被瞬间蒸发。除非有大量的水同时涌入。以量变引发质变,方才能将其扑灭。但布阵之人明显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此处根本寻不到任何水源,将外面的海水引入是不可能的。这条路明显行不通。 余渊思来想去也是没有好办法。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马宣若看他一会面露喜色,一会紧皱眉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头问道,“有什么办法了吗?” 余渊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想法和马宣若说了一遍。马宣若也沉思了一会,突然开口问道,“既然它自己吃自己,能够形成一个平衡,我们不能以削减的方式打破这个平衡,那么给它添加一团冷火,是不是也算打破这种平衡了呢?” 余渊闻言大喜,“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他抬头向这座宫殿看去,只见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样,没一团冷火都是各自为战,虽然有些离的很近,但绝不相互触碰,各自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马宣若的办法绝对可行。 于是,他喊来蒋道礼,将马宣若的办法和他说了一遍,蒋道礼也认为可行。当下让众人躲开,他和严望舒两人,寻到墙头上那个离城门最近的那团冷火,催动掌风,将其推动。那火焰果然诡异的很,不但能够燃烧有形的物质,连内力形成的掌风也能够吞噬和燃烧掉。好在二人交替发力,总有一些力道作用在那团冷火之上。费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终于将那团拳头大的冰火推倒了大门前。 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发力,将那团冰火推向城门处燃烧的火幕,紧接着二人也是身形倒翻,躲出了好远。那团拳头大的火焰在二人掌力的推动下,噗的一声便没入了那火幕当中,紧接着,便见那火幕猛然高涨了起来,随后迅速扩张起来,火势越来越猛烈,大有焚烧一切的架势。不过幸好有门框限制依旧在城门范围内燃烧。不知道这座宫殿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居然能够抵御冷火的焚烧。就在众人以为失败了,反倒是给火幕添了一桶油的时候。那火幕突然间闪过一道强光,嘭的一声炸裂开来。等众人在抬眼看去的时候,惊讶的发现火幕已经不见了,殿门位置洞开,一条熟悉的绿色甬道出现在面前。蒋道礼等人差点没有欢呼起来。看了看没有什么危险,连忙争先恐后的冲了进去。 走进殿门,余渊发现还真是和自己想的一样,这个套娃宫殿,最核心的阵眼就在眼前了。甬道的尽头,通往的不是宫殿,而是一个高大的梯形土台。看样子如同祭台一样。蒋道礼已经和众人沿着甬道走了过去。此前的经验告诉他们,只要行走在甬路上就不会有问题,因此几个人几乎是毫无警备的就这样跑了过去。但余渊却突然觉得不对劲,这条甬道虽然看起来和外面的一样,但上面却雕刻着不少细纹。他蹲下身子仔细观看,心头一惊,大声喊道,“蒋会长别动,有埋伏。”可随着他的话音,一声轰鸣响起。整个天空突然黯淡了下来。紧接着耳畔传来波涛之声。 在滚滚海浪拍打之声中,还夹杂着一阵阵鼍鼓雷动的声响。就在众人愣神的功夫,那天空逐渐露出了一丝光线,一缕日光从海平面下升了起来。众人再看之时,只见几个人竟然不知何时站在一个巨大的海龟背上。那海龟头顶正有一人身披盔甲,操控着海龟向前游动。而类似于他们这样的战队,竟然有近万只。在身后的海水中还有身着半甲的鲛人,手持长枪。在鼍鼓擂动的节奏下,一路前进。 前方,为首的是一条蛟龙,龙头上站着一个重盔重甲的人影,借着阳光的照射,余渊隐约看到对方竟然是一个牛头人。“娘的,这些残渣余孽还真是无处不在。”余渊腹诽,同时他也纳闷为什么这次火种没有示警,莫非是此前打破人鱼的幻境能量耗尽了?两军很快便短兵相交了,只见海面之上海浪翻滚,蛟龙翻腾,鲸鲵长啸,一时间将海水染的血红。 不断有牛头人向他们乘坐的这只海龟冲过来,那控制海龟的兵士左突又杀却始终冲不出包围圈。龟背上的蒋道礼等人也从刚开始的震惊当中缓过神来,知道不管如何,此时若是不抵抗便是人家的刀下之鬼。于是也在龟背之上结成团阵,将羸弱的乌海围在中间,共同应敌。一直长枪朝蒋道礼的侧腰袭来,庚七一刀划过,将长刀挑飞。严望舒这边也为冯源挡下了一枪。几个人同仇敌忾,都是些武林高手,一时之间倒也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但随着战局越来越白热化,几人不知不觉中也杀红了眼,就连一向老成的蒋道礼也在鼍鼓声的催促下,大喊一声,“杀!”顿时一股豪情油然而生。战场上友军士气大振,一声声喊杀之声连成一片。将牛头人杀的连连后退。 就在这个时候,蒋道礼已然抑制不住情绪,一个翻身跳出团阵,与那站在海龟头上的兵士并驾齐驱,手中一条从敌人手中抢过来的长枪向前一指,又是一声,“杀!”在口中炸裂开来。那兵士也被其情绪感染,口中也爆发出一声“杀。”那声音干涩、沙哑、苍老,却自有一种力量。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一阵阵沙哑的歌声不知什么时候在战场上响了起来。一股悲壮的气氛迅速感染了众人。 海面上的牛头人已经全部溃败,死的死,擒的擒,那首领也被捆缚起来。我军大获全胜,随着歌声的响起,一股胜利的喜悦也在海面上扩散开来。几个人忍不住随着兵士豪迈的歌声一起吟唱了起来,仿佛自己真的就是这个军队中的一份子。此时余渊几人方才注意到,那操控海龟的兵士始终没有和他们正脸相对。即便是蒋道礼站在他的身侧也只看见他被头盔包住的侧面。于是,冯源走了上去,从后面重重拍了对方的肩膀一下,口中道,“兄弟,真是好样的。”那兵士闻言,身子一震口中沙哑的声音重复道,“兄弟,兄弟……”随着喃喃的语音他将头转了过来。冯源吓的顿时一声间惊呼,飞快的退了回来。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肉,只是一个干瘪的骷髅头。唯有下颌骨还一动一动的,那沙哑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发出来的。 余渊等人见状也迅速冷静了下来,方才想起刚才自己和对方并非是真的战友,不过是被阵势困住的一群寻宝人而已。再看眼前,海面上哪里还有万千兵士,哪里还有蛟龙鲸鲵,哪里还有鲛人战士,到处飘着的是战死的尸体,那站立着的都是些身披铠甲的骷髅,此时,在他们那空洞的眼眶正朝着余渊等人望了过来,空气突然宁静,周围听不到一丝声响,连海浪的声音也消失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宁静当中,突然“咚”的一声,战鼓被再次敲响,紧接着节奏越来越快。那些骷髅士兵也仿佛听到了命令一样,向余渊八人冲了过来。余渊知道这会他们肯定不是和自己拥抱庆祝胜利的,而是将自己等人当做了敌人。一波接一波的骷髅士兵攻了上来,几人只能再次挥舞兵器战斗。蒋道礼等人你搞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是好好的一个阵营的同袍,就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敌对的骷髅大军。 若说这些骷髅士兵的战斗力确实不是很高,但偏偏那诡异的造型,让人不寒而栗,带来的心理压力极大。尤其是三个女子,战斗力十成发挥不出来三成,眼见着就要被骷髅大军淹没。蒋道礼等人身上已经伤痕累累,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精神上也是即将崩溃,唯有余渊一个人最为清醒,就在刚才进入战场的时候他便发现了不对劲。起初他怀疑众人是被带入了幻境,就像当初被人鱼歌声引入幻境一样,但随后他便发现自己猜错了,若是幻境的话,会依照每个人心中所想的不同,出现不同的地点和场景,绝不会八个同时进入一个幻境之中。那么结果只有一个,他们被引入了另一个空间当中,这个空间就像是当初他进入的松翠石中,与端木毅对战一样,八个人的神识被吸入了另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存留了这些死去战士的魂魄。他也瞬间明白了为何这座大阵当中有那么多的松翠石,为何那些木头人如同生人一般,能够拥有一定的战斗意识,这都是这些战魂在支撑着。 如今想要突破这个空间,就必须寻到那个控制这个空间的关键点所在,当初他进入松翠石的时候,那两个关键点一个是炎丰木,另一个是端木毅。而在这个空间中他也相信,一定会有那个点,所以,他此刻正在寻找那个点,那个能够破阵的关键点所在。果然,在他一番扫视之下,终于发现了那个点。 第86章 故族往事 只见在众多骷髅士兵之中,有一处兵士最为密集之处,正有一人手持顾锤,在击鼓助阵。余渊暗道一声,就是那了。刚才他看到,那些骷髅士兵之所以攻击自己等人,正是因为鼓声的号令,因此在这个空间中,最为关键的点,顶死那面鼓了。他估量了一下,自己与那面鼓的距离,应该有五十丈的距离。此时正好蒋道礼等人疲于应付骷髅士兵,根本没有闲暇顾及他。他用脚挑起旁边掉落的一杆长枪,持在手中,运足力气,一股罡气将长枪托住,向前一甩。那长枪破空而去,直奔那面鼍鼓而去。鼍鼓旁边几名骷髅士兵见长枪临近,急忙伸出兵器格挡。却哪里敌得过余渊这股罡气,顿时兵器被击飞。 眼见着余渊的长枪就要刺入鼍鼓,那击鼓的兵士见状,猛地将身体一伏,扑在鼓面之上,竟是要用身体护住那面鼍鼓。余渊远远望去,心中顿生敬仰,即便是已经死去,忘却自身的战魂,却依然没有忘记自己使命。这操鼓之人都是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勇士,鼓在人在,鼓破人亡,这鼓手分明是要以身殉鼓。然而此刻也不是他妇人之仁的时候,那鼓手虽然有以命护鼓的决心,但却依旧弥补不了实力上巨大的差异,那长枪丝毫没有受到阻碍,穿过他的身体,随后又将鼓面刺破。那一瞬间,顿时空间内所有的骷髅都静止了下来,一股大力将八个人吸了起来,紧接着眼前一黑,众人又被扔到了大殿之中。蒋道礼等人被这一来一回弄得已经是筋疲力尽了,眼见着身旁已经没有了骷髅大军,顿时一个个身形一软,便坐到了地上。 “幸好,幸好此时被扔出来了,在有一盏茶的功夫,恐怕蒋某就要葬身在刀兵之下了。”蒋道礼劫后余生,感慨道。 “却不知刚才我等遭遇了什么?”庚七,也是一头雾水。这个也正常任谁好好的被扔到战场上打了一仗,然后赢了,队友却变成了骷髅,再和自己打一仗。然后没头没脑的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任谁也是蒙圈啊。 “这个,小弟倒是略知一二。”余渊说道。 “你又知道什么?”冯源一肚子气没有地方出,当下出言怼道。 余渊也不生气,毕竟和一个完全不配做对手等人,犯不着什么事情都生气。接着他便和众人讲了一下如何被带入异度空间的。这个甬道看似与前面的相同,其实不然,上面雕刻的花纹正是一种空间阵法的纹理,众人踩踏上后,便被带入了另一个意识空间中。那里存留着上万在某一场战争中死去的战魂,这些战魂已经失去了人的记忆,内心深处只有战争,所以几个人便稀里糊涂的打了一仗。后来骷髅士兵攻击,是受了阵眼的指挥,消灭进入空间的其他生物。而最后被扔出来,应该是阵法的能量耗尽,支撑不住了。余渊深谙说谎之术,前面说的都是真的,唯有最后被扔出来的原因说了假话,众人虽然觉得离奇,但也都是深信不疑。毕竟余渊说的确实有道理。 眼前危机已经过去,几个人简单休整了一下,开始继续前行,这一次他们也开始注意留心脚下,不去踩踏那些有图案的松翠石,果然一路平安来到了土台的面前。刚才远处望去还不觉得如何,如今到了土台之前众人方才感受到那种压迫感。此时的土台,仿佛高的看不到顶端一样。余渊猜测这定然也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手法,否则一个宫殿中的土台,绝不会高大到通天彻底的地步。 余渊走上前去,用手抚摸了一下那土台,泥土颗粒细腻,轻轻触摸之下,手指表面竟然还粘下了些许的细细的土尘。下意识的将手指拿到鼻端嗅了嗅,一股远古的泥土气息通过嗅觉直接进入了余渊的意识深处,厚重,古朴,甚至还带着一种浓厚的悲怆的味道,深深感染了余渊,他的鼻子一酸,竟然有一种要哭出来的冲动。连忙收敛心神,余渊退后一步,这才摆脱了那种情感。 蒋道礼走上前来,并没有说话,而是以询问的眼神看了看余渊。余渊对着他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事情。其余人也纷纷走上前来,开始观察这个土堆。从外表上看,这就是一个夯土台,除了高大,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但余渊额头的火种,却在余渊触碰那土台的时候表达出来一种极度兴奋的情绪。余渊猜测,这土台之中应该有和炎丰木同一时代的东西。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些人开始检查土台的细节。果不其然,在看似浑然一体的土台之上,居然有一扇石门,和土台一个颜色,那门缝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已经被泥土填满,不仔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蒋道礼走上前去,先是用手在那石门之上轻轻推了推,石门完全没有动静。当然,他也原本也没想过,如此就能够将石门打开,只不过是下意识的试验一下。 余渊这时也再上前一步,来到石门之前。伸手去摩挲那石头表面,试图如刚才通过前几个宫殿一样,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然而,当手指再次触碰到石门的同时,额头的火种又一次的兴奋起来,跃跃欲试竟然有一种要飞出来的感觉。余渊连忙想要收回手来,但这一次那火种明显不甘心,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竟然将余渊的双掌牢牢吸在了石门之上。自从得了这火种许多年来,这种情况还从来没有发生过,余渊也是大惊,赶忙用力想要将手收回来。谁知道,一扯之下,那看似千万吨重的石头大门,居然贴着他的手掌,随着他的用力被拉了出来。余渊赶忙后退一大步,手掌再次后拉,这才将手掌脱离开石门。而此时,石头大门也已经被拉出了土台的内部,自动的向旁边滑去,土台正面出现了一个一丈三四高矮,可容三人并排通过的大洞。 蒋道礼几个人惊讶的看着余渊,以为是他发现了土台的秘密。余渊却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但此时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反正大门已经打开了,倒也每人去追究原因,就算是这小子吉人天相,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这次是庚七第一个带头,谨慎的将身子向门里微微探了进去。那土台里面与外面的光亮不同,一丝光亮也没有,仿若是吞噬光线的深渊,即便是几个人武功盖世,能够夜视,但却依旧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庚七也只是探了探身子罢了,并没有深入。在门外踌躇了一会,蒋道礼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迎风一晃,一缕寸许的火苗便从手中升腾起来。他看了一眼众人道,“蒋某来大个头阵,各位跟紧了,注意安全。”此时也只有他武功最为高强,若是他不出头,恐怕别人就更不敢打这个前锋了。 跟着蒋道礼,众人小心谨慎的迈步前行,就在落到最后的乌海也跨入洞中的时候,身后突然一阵响动,那道刚才打开的石门,竟然自动关闭上来,几个人的退路已经被完全断绝了。就在众人心中一沉的时候,随着石门关闭的响动,整个空间也随之一亮。仿佛开了灯一样。扥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余渊等人抬眼看去,这土台之中,也是朴实无华,就是一个广阔的空间,泥土的墙壁,泥土的棚顶,仿佛是一座远古的洞穴一样。空间内空空荡荡,只是在正中心有一座小号的土台,土台上面竟然并排躺着两个披甲的巨人,看身高怕是在三米以上。 余渊几个人提高警惕,向前走去,准备一探究竟。只见那两个巨人竟然是一男一女。那男子长得粗眉大眼,一脸的英武之气。那女子虽然身形高大,但却是眉目清秀,活脱脱一个大号的美人。众人不禁暗暗称奇,这世间还有如此巨人。自从进入这土台后,余渊感觉灵台间的火种更为欢悦了。而且眼前这一对巨人,怎么看着如此的眼熟。他猛然想起来,在斗蛟龙的时候,那乌海的样貌和体型,简直像极了这两个巨人,虽然没有他们这样高大,但也是相差无几,绝对不是凡人。想到此处他不由的将目光投向了乌海。 果然,乌海见到这两个巨人后,原本苍白的脸色竟然变得红润起来,深谙医理的余渊看的出来,这是心血沸腾,极度激动的表现。乌海和这两个巨人,就算是没有关系,也定然知道他们的来历。于是开声问道,“乌大哥,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乌海此时已经兴奋的无法言喻,闻听余渊的问话,他强自稳定了一下心神道,“这个,这个,好吧,既然诸位能够同时鉴证,也算是和我族有缘,我也就不再隐瞒了。”说罢他又看了一眼蒋道礼,见对方没有阻止,便接着说道,“各位,我的身份除了蒋会长,别人确是不知,我乃归墟族当代族长,归元朗的次子,归乌海。”闻听此言,众人都是一惊,没想到乌海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要知道,归墟一族是沧海国中最为古老神秘的一个族群,而且内族之人几乎不与外界接触,只有少量的外族之人负责和外界通商。至于族长的儿子,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对于众人的惊讶,乌海并不意外,毕竟这些年来,归墟一族与外界的联系太少太少了,甚至沧海国主也放弃了对这片海域的直接把控,只要每年族中上交一定量的珍珠,其他的事情完全靠归墟一族自治。因此,他这个族长次子的身份,与沧海国的小王爷相差无几。这样的身份竟然混迹在商会之中,虽然副会长的身份不低,但这落差还是很大的。在给了众人一个短暂的惊讶时间后,乌海继续说道,“我归墟一族自古以来就被传说是神的后代,绝非空穴来风。族中大祭司世代相传一段历史,说是数万年前,我归墟一族的族人顶天立地,身高丈二开外,乃是天神遗留下来守护大渊的血脉。但随着年代久远,与外族的通婚导致血脉一点点的稀薄下来,即便是近几千年来,归墟一族故步自封,不与外界接触,也无法净化血脉。此前每一代中还能够出现三五个天生巨人,可到了近一百年,族内不但没有天生巨人的降生,即便是我这种靠外力短暂激活巨人血脉的后代也是凤毛麟角。我父亲担心再过两代,天神的血脉将彻底泯灭。于是便派我隐姓埋名,入世寻找天神血脉的根源。这也是我加入众合商会的原因。众合商会行商天下,足迹遍布各大海域,我也随商队行走多年,探寻天神的遗迹,却一无所获。却万万没想到,这天神竟然隐藏在这水晶宫之内,就在眼前。这土榻上的二位巨人,很可能就是我归墟一族的先祖啊!”言到此处,乌海一条汉子竟然激动的热泪盈眶。他身上背负的是归墟一族未来的使命,苦寻多年,终于如愿,虽然只是找到了两具巨人的尸体,但总算是有了线索,怎能不激动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严望舒接口道,“难怪人说大渊是神陨之地,归墟一族是天神遗脉,原来传说都是真的。” “那倒未必,说不定乌会长的先祖正是他天神要击杀的对象呢!”冯源阴阳怪气的说道。自从乌海救了花若雪后,那花若雪便明显和他划清了界限,反倒是与乌海走的更加亲密,这让他十分的不爽。于是借此机会出言诋毁乌海,以泄心头的愤恨。 “放屁!”一声怒吼震的棚顶土灰直掉,冯源吓得更是一缩头。 众人循声望去,却同时倒退了数步,更是拉开了防御的架势。唯有乌海一脸激动,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原来是哪土台上的两个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坐了起来,那声如惊雷一样的呵斥之声,正是从那男子口中发出来的。那男子见几人的样子,不由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归元凯夫妇还能够在此得见故人啊。”那女子闻言也是莞尔一笑。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土榻面前的乌海,应该叫做归乌海,她也柔声说道,“你这娃娃,看样子倒是我归家的后代,可惜身上的血脉太过混杂,刚才闻听你说如今如你这般的族内都已经少见了,可惜我归氏血脉这是要断绝了吗?”话语之中满是落寞。 “后辈无能,让老祖宗失望了,还请老祖显圣,净化我等之血脉。”乌海乍见两个巨人复活,也是又惊又喜,跪伏在地上不断的磕头。 “也罢也罢,不知道如今是和年月了?”那自称归元凯的男子问道,眼神却看向了余渊。 余渊顿时明白,刚才那男子所说的见到故人,绝不是与乌海说的,而是与自己在对话。对方定然是发现了自己意识海中的那团火种,误认为自己也是那个时代的人。此时这句话,也是在问自己,毕竟别人也不知道这个时代与他们生活的那个时代到底相差了多少年。而余渊却不打算在此时暴露自己,若是此刻暴露了身份,对于今后他对付牛头人有百害而无一利。于是,他上前一步朗声道,“两位前辈,此时正是沧海大丰十八年。”嘴里这样说着,神识却已经与二人暗中沟通,以神识交流道,“二位可认得端木毅和炎丰木?” 两个巨人神情一震,外人都是以为他门在思考大丰十八年是哪一年的事。毕竟自从龙镇海登基后,沧海国便改年号为大丰,如今正好是十八年整。可这两个巨人一看就已经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不要说大丰年号,恐怕连沧海国是个啥都不知道吧。只有归元凯夫妇知道,那一震是因为眼前这个身上散发着故人气息的小子说出来的那两个人名,分别是当年人族的两任首领。却不知道他此时提出来这两人是何意。于是二人只是颔首点头,等着余渊继续以神识沟通。 神识沟通的好处便在这里再次体现了,它不需要如语言一样按部就班的叙述,还要对方去解读,他只需将信息直接传递过去就好,需要的时间很短,尤其是在沟通方面,更是快捷。除非要讲述的东西太过玄奥,需要一点点的去讲解,时间就要长一些。就像当初炎丰木给余渊讲诉那段被岁月掩埋的历史一样,需要一点点的如同人类交谈那样去讲述,余渊才能够消化得掉。但此时不同,余渊迅速将自己知道的信息打包复制给了对方,对方也将自己的遭遇复刻给了余渊,这个过程外界只过去了一瞬间。 但这一瞬间带给余渊的冲击却是无比的生动而巨大。当年的人族,能够战胜牛头人,绝不仅仅是因为有了端木毅这个出色的首领,更是无数英雄的牺牲才取得的胜利。炎丰木是这样,端木涯是这样,如今这对夫妇同样是这样。 这夫妇二人,原本是端木毅手下的干将,在人类清剿牛头人残部的时候,被派遣到南海,追剿一只牛头人的残余部队。这支部队的首领叫做波士东,掌管着牛头人的海上势力。手下有鲨、蛟两部兵士,合计两万余人。而当时的人族却没有擅长海上征战的将领,唯有这夫妇二人,乃是修炼的玄武神功,龟蛇双修,男子名唤归元凯,女子名唤佘金花,其功法属水,便被派来追剿波士东。夫妇二人率领三万部族,一只将波士东追杀到南海大渊。对方在逃无可逃的情况下,破釜沉舟,与归元凯的队伍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生死大战。 第87章 魂归来兮 那一场大战堪称是惊天动地,双方死伤无数。归元凯夫妇虽然兵力上有压倒性的优势,但对方哀兵背水,也是死命一搏,最终虽然将对方全歼,自己一方也是损失惨重。而且那波士东虽然就擒被押赴人族主城后斩首示众。但其留下的蛟、鲨二族却有零星潜逃而去。而且那些死去的牛头人的鬼魂也不甘失败,在这大渊之中兴风作浪,祸害生灵。于是,归元凯二人便镇守在此处,没有再回陆地上。 归元凯夫妇率领余部在南海大渊清剿三十年,奈何对方余孽化整为零,实在不好彻底清灭。他二人也始终无法回乡。数十年征战,二人部下也是损失惨重,夫妇两个也自知寿元不久。于是便遣数十人去故乡拉回了一船故土,在大渊深处打造了这座颠倒五行阵图,以松翠石为甬路,将死去的人族战魂一点点的吸纳而来,期待有一天能够有人引领他们魂归故里。 随后他们又将部下遣散开来,命令他们长驻大渊,守护人类平安,这就是归墟一族的来历。此后,佘金花又令自己的亲卫队,三十名雌性鲛人,驻守在大渊最深处,与归墟一族相互守望,共同消灭波士东的余孽。安排好一切后,夫妇二人也趁着寿元未尽,运转龟息大法,进入不生不灭的假死状态,在岁月中积淀能量,以求重生。 此后过了千百年的岁月,波士东死去部下的执念与鲨、蛟二部残余,因为机缘巧合,相互融产生了新的一批怪物,便是余渊他们看到的被锁着的蛟龙,还有那些长得诡异的四脚鲨。幸好有归元凯留下的归墟和鲛人两个后手,这才没有酿成大灾。只不过那蛟龙被擒后,却是无法将其杀死,只能锁在海底。而那四脚鲨却因为太过狡猾,始终不能将其清灭。好在这两大祸害也无法做大,只能在大渊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苟且偷生。千百年来的战斗,渐渐的历史变成了传说,一点点的被遗漏在岁月当中。归墟一族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只记得不能离开大渊,只记得自己是神的后代。鲛人一族更是因为需要延续下去,不得已与人类结合,生育后代,但却因为受孕实在是困难,一点点的走向了没落。那董三弦所说的鲛人,便应该是当年佘金花护卫与人类生育的后代了。 将归元凯的信息消化掉后,余渊的思维豁然开朗,顿时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心中满是感慨。而此时的归元凯夫妇已经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归乌海的身上。“小娃娃,我来帮你净化一下血脉。”归元凯说罢,将手抬起,按在了归乌海的头顶上。只见在手掌和头顶的接触位置很快升起了一阵阵的白烟,归乌海也是一脸痛苦的样子。旁边花如雪忍不住冲上前来,想要扶住他。一旁的佘金花却喊住了她,“女娃,不用害怕,这小娃娃还能够残存这些血脉,说明是我夫妇二人的直系血脉,元凯是不会伤害他的,只不过这个净化血脉的过程有些痛苦罢了。倒是你,呵呵呵呵,老身可以送你一番造化。”虽然她自称是老身,算起年龄来比老身还要老身数千倍,但那容貌和娇笑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老身的样子,那冯源更是看的差点没流口水。余渊虽然强上不少,但也是神色一动,心道,“这老怪物修炼过媚功。” 余渊猜得没有错,佘金花确实修炼过媚功,而且还是最高级的那一种。玄武原本是北方的神兽,集合龟蛇二体,龟性隐忍,蛇性阴柔。而且蛇性本淫,想当初不知道多少青年男子拜倒在佘金花的石榴裙下,只不过这佘金花也算是正道中人,不纵欲,不为害,淫而不荡,守得住本心,与归元凯踏踏实实过了一辈子。若是她的心稍微偏那么一点,恐怕现在这个归元凯,早就变成头顶绿油油的龟元凯了。 此时,佘金花看到花若雪对归乌海的紧张确是发自内心,也看明白了二人已经是暗生情愫,便想点拨一下这个后辈。更重要的是,她的一身所学至今没有传人。只因这身媚功,对于天资要求太高,既要有媚骨、媚相,又不能有媚心,更不能过早的破身。如今看到花若雪,恰好符合这玄武功法的要求,若是以后和那归乌海成了亲,二人双修,定然是相得益彰,说不得十几年后能够超越自己夫妇二人的成就也未可知。 这也是花若雪的造化,她本是天生媚骨,自带风流,但却偏偏加入了鹿鸣阁。这鹿鸣阁中虽然不忌男女婚配,但最重礼法,不容有半点的越礼之处。即便是青年男女互生情愫,也要先禀报师长,全凭长辈做主,方能够婚配。就像这次,冯源原本对花若雪已经是垂涎许久,此前花若雪也是对他颇有好感,但两个人即便是出门在外也不敢多做亲近,越雷池一步,正是因为这鹿鸣阁中的规矩太大的缘故。 花若雪听闻佘金花如此说,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左右对方的武功远远高于自己等人,即便是要害人,也不需要用如此下作的方法,于是大着胆子走上前去。那佘金花见状也是满意至极,毕竟这女孩子不管是天资,心智还是胆识都不弱于当年的自己,一身所学终于有了所托,心中不由老怀大慰。伸出右手,以食指点向花若雪的额头。花若雪只觉得那一指柔弱无骨,却又似乎锋利无比,直接穿透了自己的额头,点在了自己的灵台之上,紧接着一篇心法便出现在了记忆之中。心中顿时惊喜无比。 余渊看佘金花的作为,心中也顿时明白,和当初端木涯一样,对方是用灌顶之法传授花若雪功法呢。不过这一次他猜得并不全对,那端木涯给他灌顶的仙心练法,是直接灌输的功法,那功法无需修炼,便自动在他体内运转,相当于给他开了一个外挂。而佘金花给花若雪的却只是一篇心法,还需要她自己去一点点的修炼。 说起来话长,但实质上这一来一回也就半盏茶的功夫。蒋道礼等人在旁边看的是瞠目结舌。刚刚缓过神来,这边就已经结束了。只听归乌海一声长啸,身形陡然胀大,一阵骨骼拔节的嘎巴之声,原本羸弱无力的身子竟然长高到了三米开外,比斗蛟龙的时候还要魁伟几分。“果然是我归氏一脉的翘楚,刚刚觉醒血脉就有如此修为,哈哈哈哈,好好好。”归元凯见状连说了三个好字。 那大个子归乌海发泄完毕,噗通一声又跪在归元凯面前道,“老祖,这净化血脉之法可否传授与我。” “娃娃,不是老夫不传授给你,而是你学来也无用,以你如今的修为根本施展不出来,老夫这里也有一篇心法这就传授给你,等你修炼有成,可以自己寻一种净化血脉之法。”说罢,归元凯也如佘金花一样将手指点在归乌海头顶,将玄武功法的龟字篇传入了他的脑海。 事毕,归乌海深吸了一口气,只见他身形一点点的收缩下去,逐渐的恢复了正常人的大小,这才站了起来垂手低头问道,“二位老祖,小辈恭请二位会族。” 归佘二人闻言相视一眼,同时笑了,佘金花道,“娃娃,我夫妇二人为了人族奔波一生,幸有龟蛇大法护身,方才能苟活至今,多了数十年的寿命。如今天下生平,我夫妇二人也要享受享受人生了。我们便不随你回族了。” “不知老祖意欲何往?”归乌海小心的问道。 “故园东望,乡音杳杳,游子漂泊,魂归来兮。”归元凯喃喃的道。 “我夫妇二人打算回故土看一看。”佘金花说道。 “老祖既然由此打算,小辈也不敢强求,还望老祖不弃,抽时间回族中一看,点拨后辈一番。”归乌海不敢强求。 “也罢,我二人寻时间去一次便是。”归元凯点头道。 蒋道礼此时走上前来躬身道,“前辈,晚辈蒋道礼有礼了,请问我等该如何才能出得这水晶宫。” “你等到了此处,众机枢已经复位,这阵法进来虽难,但出去却容易。至于上面的阵图,你等出去后,我会将其关闭一刻钟的时间,足够你们通过了。”对于众人的来历,刚才余渊也一并告诉了归元凯,他并不想多干预,也没必要去帮蒋道礼等人,只是答应开放阵法让众人通过。 “多谢前辈。”蒋道礼也明白自己和对方无亲无故,没有任何瓜葛,能够答应放自己等人过去,不过是看在归乌海的面子而已,自己多说无益,反正有归乌海这个对方的直系后代在,后面遇到什么事情就让他上好了,这两个老不死的总不会看着自己刚刚点拨的后代就这么死掉吧。 “那你等就先离去吧。”佘金花已经开始送客了。 “晚辈告辞!”一众人拱手道别。 就在众人转身走出土台的时候,余渊的意识海中突然传来归元凯的声音,“小友,当年老夫的坐骑奔雷驹也被那鲛人一族带走,此马和端木毅大人的坐骑是一胎所生,你此去鲛人族,若是其留有后代,你可收为坐骑,将来对你也是一大助力。” “多谢前辈指点。”余渊同样在意识海中回应道。 随后,众人沿着来路出了水晶宫,果然如归元凯所说没有遇到半分的阻拦,而且众人登船后,只见那水晶宫突然波光粼粼,在其水面上方的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通道,仿若通往另一个空间。余渊顿时猜到,刚才自己等人确是被阵法所困,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中,因此才会走不出去。如今归元凯放开禁制,打开了通往外界的通道,那水路的尽头才是现实的空间。蒋道礼牢牢记得归元凯说过,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连忙催促水手张帆运桨,大船飞快的从空间裂缝中穿了出去。 当大船穿过阵法封闭的空间壁垒时,众人明显感觉到船身一震,紧接着便看到了头顶是一片星空。“出来了,果然出来了。”花若雪说道。 “多亏乌大哥,不,应该叫归大哥了。”余渊上前和归乌海客气道。 “哪里哪里,若是没有马兄弟一路帮忙,恐怕我等已经陷落在那水晶宫之中了,哪里还有归某这份机缘。”归乌海发自肺腑的说道。 “二位别客气了,这次能够脱险,二位都是首功,等此次寻宝结束,蒋某人定有重谢。”蒋道礼说道。 “同在一条船上,蒋会长客气了。”余渊回答。 “哼……”冯源在一旁对此嗤之以鼻。此前这个叫马小渊的小子他就看不惯,此后,那个叫做归乌海的小子就更令他看不惯了,如今蒋道礼还将二人捧的如此高,他心中自然不爽。 对于他的反应,余渊等人并不在意,此时天色已经晚了,蒋道礼和众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在此休整一下,明日再向前行。从海图上看,应该还有半日便能够进入鲛人所在的水域了,可以说胜利在望,也是最为关键的时刻,必须以最佳的状态去应对。于是众人各自回到房间,用餐休息。夜凉如水,海船在水波上荡漾。余渊也渐渐进入沉思,今天和归元凯夫妇的相逢,让他更加深切的感受到在那个数万年前的时代,人类与牛头人战斗的残酷,同时也看到了,清剿牛头人残部任务的沉重。这同样是一个不肯轻易服输的族类。尽管他们对人类做得事情令余渊愤怒不耻,但这种百折不挠和坚韧不拔的精神,确实也令余渊佩服。 从人类发展的趋势看,这些牛头人似乎一直没有露面,但却又始终对人类产生着影响。比如那条蛟龙,那些四脚鲨。还有藏在钟有报背后的势力。他们的小动作从来没有停止过,也幸好有归元凯这样的人,以及留下的势力在默默的与之抗衡,才保证了人类今天的安宁。虽然在岁月中有些人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来历,但守护人类的使命却从来没有被忘记过。比如归墟一族,即便是忘记了本命功法,即便是血脉越来越稀薄,依旧记得要守住大渊的出口,守卫南海。 突然余渊脑子里升起来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既然牛头人的势力能够渗透到江湖上,甚至能够控制钟有报这样的高手,那为什么不能控制朝廷呢?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上一任沧海皇龙云海的死,是不是也和这支黑手有关系。若是有关系,那么现任沧海皇龙镇海又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如今他已经执政十八年了,就算是有什么布置也已经差不多了吧!江湖就是朝廷的一面镜子,如今钟有报的作为,说明江湖上即将迎来一次大乱。所以,朝堂之上是不是已经……余渊不敢再往下想了,他宁愿自己想多了,想错了,毕竟这种天马行空的猜测只是对趋势的一种预测和概率的一种排列,是没有依据的感觉,做不得数,也拿不上台面,只能作为自己以后行动的一个参考。若是真的如他猜想的那样,恐怕他肩上的担子,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即便是加上罪岛的众人怕也只是杯水车薪,螳臂当车。 就在这胡思乱想中,他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第88章 有朋自远方来 次日清晨,余渊是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的,一阵阵惊呼之声,从甲板上传来,余渊连忙简单整理了一下,推开舱门走了出去。只见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蒋道礼和冯源等人居然也在,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连董三弦和马宣若也早他一步。这些人此时都是严阵以待,甚至有些人已经拔出了兵器,对着海面之上。余渊迈步向前这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海面上无数四脚鲨将他们包围了起来,这回当真是水泄不通。 若是这些四脚鲨一起发动攻击,余渊等人是断无活路。不过奇怪的是这些四脚鲨此时却并没有攻击,只是将他们团团围住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余渊猜测应该是在等候那个变异的大家伙。果不其然,就在众人煎熬中,那个变异的大家伙从水面之下缓缓升了起来,此时看来所有触角居然完好无损,这自我恢复的能力还真是强悍。就在这大家伙的头顶上,赫然还站着一个身披盔甲的人。那人全身都包裹在金色的鳞甲之中,连面部都有面甲遮挡,看不出容貌。不过那铠甲确实贴身护甲,从体型上看是前凸后翘,定然是个女人了。 就在众人端详那女子的时候,她却驾驭着“章鱼鲨”(这个是余渊给那变异鲨鱼起的名字,这东西又像鲨鱼又像是章鱼,叫这个名字正合适)向大船的方向靠拢了过来,及至到了船头前三丈左右的地方方才停下。对着船上说道,“来者何人?敢闯入我鲛人领地?” 蒋道礼闻言心中一喜,暗道一声能交流就好啊,至少对方没有上来就攻击,看来还有回旋余地,连忙上前一步道,“鄙人蒋道礼,乃是众合商会的会长,船行大渊附近,却被风暴卷席,误入宝地,还请这位……呃这位将军不知如何称呼?” 闻言那女子冷声道,“我乃鲛人一族一等护卫长月望北,既然是误入我领地还请蒋会长速速离开,否则将视为我鲛人族的敌人。” “月护卫长,还请通融一下,不是我等不想离开,而是我等不识海路,离不开啊。而且我等船上淡水和食物已经告罄,还请通融一二让我等寻个地方补给一下。我这船上还有不少货物,尽可送给贵族。”好不容易到了这里,蒋道礼怎么会轻易退去。原本在他的信息中,只不过是一个鲛人而已,他以为就算对方再强悍,凭着船上众多的人手,以及宋拓和严望舒等一众高手,还有船底下藏着的那些火油,定然能够将对方拿下。却没想到鲛人在这大渊之中竟然有如此大的势力,他这一船人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于是脑子飞快的转动,既然强的不行,那就改软的,若是和这些鲛人势力达成合作,未来给商会带来的利益也是不可限量的。因此,他话头一转,提出了请求。 那月望北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明显是沉思了一下,这才回道,“我鲛人一族向来不与大渊之外的人类交往,你等误闯我族海域,我不追究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你却得寸进尺。限你等一炷香时间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个,月护卫长,还请可怜我等……” “休要废话,速速离去。”蒋道礼还想争取一下,却被对方冷冷的打断。 蒋道礼也是没有办法,心中焦急,若是就这样退去,自己又何必来呢?思来想去,眼神突然看向了归乌海。归乌海的目光和他一碰,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上前一步道,“月护卫长,若是故人前来拜望,可否通融一二。” “哦?哪位故人?”月望北明显一愣。 “你可人的这样的故人?”归乌海言罢,身形一晃,陡然暴涨,体型膨胀到了三米开外,如同巨灵神一样,压得船身一晃。紧接着他迈开一步,就这么踏到了水中。如此庞大的身躯却稳稳立在一团浪花之上丝毫没有下沉的迹象。这无疑表露了他能够御水的本事。 “你?你?你可是姓归?”那女子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小可归乌海,见过月护卫长。”巨人归乌海拱手道,声音如同洪钟一样。 “那便没错了,确是我鲛人族的故人。”说罢那女子将面上的护甲往下一拉,露出了一张清秀明媚的面孔,那容貌比起花若雪还要略胜一筹,与马宣若也在伯仲之间。看面容那女子也就不过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却一脸的稳重神情,仿佛是小孩子在扮大人一样。余渊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虽然没有出声,但却被那女子敏锐的看到,知道他是在笑自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后拱手对归乌海道,“既然兄台祖上与我族有故交,那便不算是生人,且随我来吧。”说罢驾驭着章鱼鲨在前方引路,后面众四脚鲨也都自动分开一条水路,容大船跟随通过。蒋道礼心中一喜,连忙招呼水手控船随行。 余渊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一点。对方大有一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感觉。然而,他又想不出缘由,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前方海路平坦,但那月望北却逶迤前行,似乎在躲闪什么,余渊放出意识查看,发现那月望北躲开的地方,海面之下隐隐有能量翻腾,如强弩一样,但凡轻轻触碰一下扳机,弩箭便会突射而出,将上方经过的物体击的粉碎。从整个布局来看,这片海域便是一个庞大的阵法,至于如何破解,饶是他精通阵法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只能暗中留心月望北走过的水路,试图从中摸索破阵的捷径。 身为罪岛众人精心调教出来的弟子,余渊的实力并不仅仅是武力值,更多的是他的心智。不管到什么时候,他都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也许是两世为人的他性格使然,也许是贾风指那老家伙给他灌输的刺客思维,也许是余长风放在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令他不敢轻易赴死,反正从保命这方面来说,余渊当真是不厌精细,生怕不周。辗转行驶,他大约也摸清楚这个阵势的布局了。这是个外九宫内八卦的混合阵法,从布阵的手段来看, 应该是和归元凯夫妇一脉脱不开关系,都是打破现有布局,从混乱中重新设定规则。这个阵法虽然不像水晶宫那样强悍,能够另辟空间,将人不知不觉的纳入其中。但却打造了数个小型空间,通过空间和空间之间的交叉,形成空间乱流,只要经过空间交叉的节点,便会打破平衡,同时处于两个空间当中。这就好比是一个人的身体分别在异向行驶的两列火车之中,结果可想而知。不过好在这个阵法有月望北在前方引路,余渊也看了个七七八八,虽然不能举手之间将其破去,但想要随意进出此时已经是易如反掌。 众人一路行来,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月望北在前方空旷的海面上停了下来。她似乎是下了什么命令,章鱼鲨便带领着众鲨飞快的离开了。随后只见她就这样站立在水面之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却没有发出声音,不大一会,只见海面上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越来越大,逐渐的将她的身形吞没。又向大船席卷而来,大船上的众人不由的发出惊叫。余渊却是老神在在,若是对方想要灭掉自己等人,根本不用这么费事,不管是令四脚鲨攻击,还是将众人引入阵法不管,他们都是绝无生机。因此,这个漩涡大概率便是通往鲛人一族的隐秘通道了。 果不其然,在经历了短暂的眩晕后,余渊等人只感觉脚下一震,眼前一亮。只见众人已经站在了一片陆地之上,再抬头一看,头顶竟然不是蓝天而是一片海洋,里面还有各色的鱼儿在游动,仿佛身处水族馆的隧洞中一样。自己等人乘坐的大船此时也悬在头顶的海水中只能看到一个船底。再往四周看去,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大陆,山川河流尽有,甚至还有良田千倾,屋舍散落,俨然是回到了人世间。 就在这个时候,月望北的声音再次传来,“各位客人,我鲛人一族,向来不迎外客,还请几位主客随我前往族长之处,其余属下就此休息吧。”说罢,也不管众人是否同意,召唤一声,旁边走上来两队披甲的士兵,在众人前方形成了一道屏障,只有中间留下一人通过的缝隙,月望北就在那缝隙之旁。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谁是主客是她说了算。蒋道礼等人就算是不愿意也没有办法,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于是喊来心腹,交代了一番,便带着宋拓和严望舒走上前来。几人虽然是一同前来,但却分属不同的势力,如今他能够左右的也只有宋拓和严望舒,就连归乌海此时也不是他能够支配了的。冯源这个时候也上前一步,他也不想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曲南风是唯他马首是瞻,见状也是跟上前一步,冯源将目光投向花若雪,花若雪明显看的出其中的威胁味道,她踌躇了一下却坚定的向归乌海身边靠了一步。转过头去不看冯源两人。冯源无奈,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余渊身边的白萱萱。那白萱萱却仿佛没有看见一样,抱着马宣若的手臂不肯松手。冯源也只能作罢。 庚七和辛八对视了一眼后,庚七道,“老八,你留下来照看小九,我独自前去。” “七哥,还是你留下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辛八道。 “老八,你在这里也不安全,照顾好小九,察觉不对赶快逃。”庚七低声在辛八的耳畔说道。杀手这个行业几乎每天都在生活在杀与被杀的压力之下,这也就养成了他们不轻易信任任何人的性格。除了余渊之外,这个庚七恐怕是其他众人中警惕性最强的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鲛人一族对他们没有敌意,但却不敢保证后面依旧如此。于是他暗中交代辛八要提高警惕。 辛八闻言也深以为是,点头不在多说。 余渊这边倒是好说,马宣若是定然要去的,白萱萱这个样子,肯定也是不想留下,唯独这个董三弦是个累赘。但余渊估计他也不会放弃,毕竟人家也算是鲛人一族的家属。于是也不多问,任由董三弦自己决定。果然,那董三弦也上前了一步。 几个人都摆出了架势,月望北清点了一下,总共加在一起是十二人,倒也不阻拦,任由几人通过。只不过当余渊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依旧对他刚才笑自己感到不忿,心里也盘算着一会定然要让这个小子吃个苦头。否则他也是不知道月护卫长的厉害。她月望北在鲛人一族的年轻人中,也是惹不起的存在。 几人通过后,月望北一声令下,便有人引导着船上其他人去附近安排地方休息。她本人则依旧引导众人向前行。这大路之上也有行人在行走,余渊等人却发现这里虽然是鲛人一族,但行走在路上的却都是正常的人类,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并非是传说中鲛人的样子。于是余渊好奇的走上前去问道,“小姐姐,这鲛人一族难道不是人身鱼尾吗?为何你们与普通人无异?” “你这人怎的蛮多话?等见了族长后自然会有人给你解释。”月望北分明是不待见余渊,摆出来一副居然千里之外的样子。 “不说就不说,装什么装……”余渊低声嘟囔着,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以来,余渊凭着眉清目秀的长相,甜死人的嘴巴,还有时不时的小坏,倒也大受女孩子的欢迎。不管是年幼时候在黑石城中遇到的玉书,还是双艳帮的燕鲛,以及眼前的马宣若都被自己吃的死死的。这还是第一次别女子鄙视,余渊心中也是有点小失落。不过却不影响他的心情,正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那花若雪还不是喜欢上了归乌海那个木讷的家伙。余渊对此倒是很看得开,不是自己的菜就不是好了。 原本以为还要走上一段路才能够到达目的地,没想到此时,前方的月望北却在一户大院门口停下了脚步。余渊等人看了一下这大院落,建筑风格分明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不讲究精雕细琢,反倒是务求恢弘大气,门庭宽阔,风格厚重,不过若是说这里就是族长的府邸,那就有点太寒酸了。就在众人诧异的时候,月望北却上前拍了拍大门。只见旁边一扇小门应声而开,紧接着一个老者走了出来,身穿灰色布衣,一看便是下人打扮。见拍门的是月望北,连忙躬身施礼,口中道,“见过二小姐!” “什么二小姐,叫护卫长。”月望北语气中透着不快。 “是是是,拜见月护卫长。”那老者连忙改口。 “我这里有十二位朋友要去拜见族长,你去准备几匹快马。”月望北这才满意的吩咐道。 “是”老汉回答,随后转身回到大院。 不一会,只见大门洞开,几名下人引着十二匹白马走了出来。却不见那老汉。月望北对几人说道,“你们各自选择马匹,族长的住处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步行太慢了。”几个人各自选择了马匹,这便马宣若和白萱萱选择同乘一马,余渊愣了一下,不情愿的选了一匹马和董三弦同乘一骑。毕竟他不能让一个瞎子自己骑马吧。奇怪的月望北却没有在剩下马匹中选任何一匹,反倒是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果然过不多久,只听院内一声马嘶,紧接着一道黑色闪电便闪到了她的面前。那道闪电快若奔雷,停下的时候却没有丝毫勉强,当真是稳若泰山。众人这才看清眼前竟然是一匹黑色的骏马。 那马毛色黑的发亮,偏偏四蹄雪白,高下竟然有近丈,端的神俊。更奇异的是那马的头上竟然还顶着一根独角。虽然只有寸许,但却明显异于凡品。余渊见状在心中暗自拍了一下手掌,这不正是那归元凯坐骑的遗种么?可惜头上的角比起端木毅那匹短了不少,估计也是血脉稀薄了吧。 月望北见自己的马来了,也不多话,翻身上马,喊了一声,“出发”那马竟然听得懂人语,不用催动便奋起四蹄绝尘而去,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拍马追赶。那黑马仿佛也知道后面的马匹跟不上,时而撒欢狂奔,时而方面脚步等后面的人赶上来。就这样跑跑停停,竟然有奔行了有一个时辰,众人胯下的马匹已经开始力不从心,频频喷鼻了。这时方才看见前方,一座高大的建筑出现在眼前。那建筑风格在余渊看来竟然有些拜占庭的气息,穹顶凸起,色彩绚丽。余渊心中便画了一个弧,那些牛头人可是来自西方的!莫非…… 第89章 鲛王乘二 余渊心中产生怀疑的同时,随即也提高了警惕,心中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过草率。这也难怪,自从余渊出道以来,除了钟有报还没有谁能够给他带来真正的威胁。即便是钟有报这样的身手,他也自问可以全身而退。正所谓艺高人胆大,渐渐的也就产生了骄纵心态。如今深入鲛人的地盘这才感受到,自己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领,如何能够战胜这一族之人,更何况还是在人家的主场。就算自己侥幸脱身,可马宣若怎么办?自己岂不是亲手将她送入了死地方。不过后悔归后悔,余渊却不会轻易认输,当下的情况,也只有以静制动,看鲛人族有何打算了。 于是,余渊收拾心情,随着月望北的脚步继续往前行。一路穿过长廊,连续进了几道大门,终于来到了一个穹顶高拱的圆形大厅之内。在这大厅之中,门口的正对面的尽头放着一张宽阔的椅子,一看便不是东土风格。椅子上端坐一个身着金黄色长袍的女子。从大门到那张王座大约上百米的距离,铺着三米多宽的红色长毯,长毯两侧,每一侧都站立着十人。从衣着上看的出来,左侧大多是衣冠楚楚的文士,而右侧则是戴盔披甲的武士。比较另类的是,这二十人中竟然有十几个是女子。而且容貌精致,或是秀美,或是端庄,就连武士那一边,那些英姿飒爽的女子也是面容秀丽,令人赏心悦目。 余渊等人走到近前,月望北先是对着王座上的女子深施一礼道,“启禀我王,故人之后和他的朋友末将已经带到,请我王示下。” “哦?不知哪位是故人之后啊?”那女子的声音温润而轻柔,却给人一种庄严不可侵犯的威压,余渊知道这是久居上位之人,长期把有话事权而自然而然产生的气质。归乌海毕竟也是归墟族长之子,这种场面虽然震撼,但也并非是没有见过。上前一步拱手施礼道,“晚辈归墟族归乌海拜见王座。” “归少侠免礼,我这鲛人一族虽然是按照王道来治辖,却总就是穷乡僻壤,没有那许多礼数,既然你是故人之后,便称我为月姨好了。”那鲛王温和的道。此时余渊也正好有功夫仔细打量这鲛人王,只见她峨眉长斜,内含英武之气,却又粉面杏眼,流露出大家闺秀的气质,若单论容貌与马宣若还相差一线,但若是加上气质这一块,马宣若便要低上对方一头了。这女子看容貌也就三十四岁,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子的魅力,同时兼具王者之气,令人怦然心动。 余渊仔细观看之下发现,这鲛王眉宇之间倒是和月望北有几分相似。暗自猜想这二人应该是由血缘关系。在余渊暗自观察鲛王的时间里归乌海已经和鲛王客套完了。蒋道礼等人正在一一做自我介绍。奇怪的是那董三弦对自己和鲛人月华的那一段往事竟然只字不提。余渊纳闷,他不是要寻找月华么?为何到了地头反倒闭口不提了?莫非这其中还有隐情? 众人介绍完毕,余渊也上前一步拜见了鲛王。那鲛王也甚是和蔼,安排在后殿摆下宴席,为众人接风。趁着往后殿走的时候,余渊靠近马宣若,在其耳边轻声说道,“师姐,你不觉得这个鲛人王有些太热情了吗?” 马宣若闻言也是点头,作为女人的直觉她也感觉不太对劲,就算归乌海是故人之后,也不用如此隆重的招待他们这一群人啊。而且看那鲛王的排场,即便是平易近人的性格,也不会和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如此客套。这其中一定有缘由。此时也不好商讨,二人只能怀揣着疑问,各自小心,入了席。酒席之上除了他们一众客人,陪客的只有那鲛王和月望北二人。众人一阵寒暄后,那鲛王突然开口问道,“我这大渊海域,处处危机,不知诸位前来,可曾遇到危险?” 闻言余渊顿时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将整个事件穿了起来。要知道月望北能够在那个时候集结如此多的四脚鲨将他们包围,定然不是突然发现众人的,也就是说,很可能第一次他们受到四脚鲨袭击的时候鲛人一族就已经知道他们的行踪了。包括那条蛟龙的袭击,变异四脚鲨的袭击很可能都是鲛人一族安排的。所以,对于他们的行踪鲛王不可能不知道,如今又有此一问,定然是有后话跟着。 蒋道礼到底是商人。商人的本质是逐利而往,其途径是沟通和交流。他生怕和女王没有共同的话题,无法进一步捞到好处,此时见对方将现成的话题抛了过来,当下第一个将话头接了过去,从战蛟龙,到入水晶宫和那鲛王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起来。只听得那鲛王一会儿皱眉,一会点头,如同听故事一般。就在蒋道礼说道那归元凯夫妇脱困的时候,余渊看到那鲛王手中的酒杯明显一抖。心中顿时警觉起来,“这鲛王定然有问题。” 果然,那鲛王随后又听说归元凯夫妇准备回归东土,这才神色稍稍放松,但随即便问道,“诸位,那水晶宫不但是南海的一道屏障,就连我也是从来没有进去过,心中也是向往的紧啊,不知各位可愿带我入内一观?” 余渊听闻顿时明白了,原来鲛王的意图在这里啊,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那归元凯夫妇二人正是这鲛人一族祖上的老主人,这鲛王定然是想进入水晶宫,找寻某样东西。此前不得门路,这次知道他们几个人能够进出水晶宫,因此才派月望北做了一场戏,将他们引来。只是不知道那水晶宫中除了归元凯夫妇还有什么? “这个,本来王座有命不敢不从,但我等也是机缘巧合才从水晶宫中逃出性命,再进去,恐怕这个……”蒋道礼是生意人,怎会不懂得抬价的手段。 “本王也知道那水晶宫凶险,自然也不会白白差遣各位,几位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鲛王也知道皇帝不差饿兵的道理,索性打开窗子说亮化。 “这个,这个,各位还是你们先说说吧!”蒋道礼这老狐狸此时竟然当了缩头乌龟。他这是借几个人的嘴巴来探路,想要看一看这鲛王的出手有多大方,自己再做定夺。 那庚七倒是个直肠子,率先开口道,“我只要一瓶珊瑚血,其他无所求。” “这有何难,来人去我库内,取一瓶珊瑚血给这位客人。”这珊瑚血,是从万年活珊瑚中提取出来的灵药,能够延年续命,比起千年人参万年灵芝更是稀有,江湖上传言一瓶珊瑚血,一座黄金屋。足见其珍贵无比。此时在鲛王口中说来,仿佛是去酒楼打一壶酒那样轻松。不多时,果然有下人取来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玉瓶。里面透露出红色的色彩,有如活物,正是那珊瑚血。庚七接过来,小心的放入怀中,拱手道谢,表示自己愿意随众再入水晶宫。 归乌海和花若雪此时已经不再有何顾忌,摆出了小情侣的样子,花若雪一切都凭归乌海做主,那归乌海沉吟了一下道,“我想替归墟一族请求和鲛人族互通,不知鲛王意下如何?” “这个……”鲛王明显有所顾虑,停顿了一下仿佛做出了什么巨大的决定一样点头道,“好,这个我也同意。” “你问过我了吗?”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从大厅外面传了进来,紧接着一个蓝色水球就这样凭空飞了进来。余渊等人定睛看去,那是一个大于两米直径的蓝色水球,里面充满了海水,水球上方露出一个女子的上半身。仔细看去,竟又是一个鲛王。只不过那水中的鲛王双眉斜如鬓角,比座上的鲛王更多了几分杀伐之气。随着这女子的话音,身后又是飞来十几个水球,每个水球之上都露着一个披甲女子的上半身。 其中一个水球之上的女子,竟然和月望北长的又九成相似。余渊仔细看去惊讶的发现,这些女子在水球内的下半身竟然是鱼尾。这才是真正的鲛人一族,可眼前的鲛王和月望北又是个什么情况?余渊顿时感觉脑子似乎有些不太好使的样子,额头发热,似乎要宕机了。 “月华,我显族一脉的事情何时需要问你?”座上的鲛王摆明了和后来的这个鱼尾鲛人不对付。 “月华,这鲛人叫月华?”余渊的目光顿时投向了董三弦。 董三弦闻听这个名字身形也是一震,却并没有再做出其他的反映。余渊纳闷,已经等了三十多年,见到心上人还能压制得住情感,这董三弦的心性也非常人所及啊。 “月影,你无需和我摆鲛王的架子,你我孪生姐妹,你是鲛王我也是鲛王,谁也不比谁高一等。但刚才归墟族的少年可是说要与我鲛人一族互通,难道我隐族一脉不属鲛人族吗?”月华咄咄逼人。 “原来鲛王有两位啊?而且还是孪生姐妹。”余渊的脑子里简直是雷声滚滚,思绪一片混乱,这个是什么情况。 “哈哈哈哈哈哈,那就请问,我可爱的姐姐,和归墟一族互通,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那个叫做月影的人类外表鲛人明显无话可说,只能转移话题,将问题抛给了后来的叫做月华的鲛人。 “归墟一族的先祖和我鲛人一脉原本就关系紧密,我当然不反对互通,但问题是,互通的事情,也要有个规则,否则岂不是乱了我们鲛人一族几万年来守护大渊的祖训。而这个规则,这个章程自然要有个人来决定,你我谁来做主呢?”月华也不傻,将问题剖析的清清楚楚,然后又扔给了月影。 “依姐姐之意呢?”月影冷笑着反问。此时殿外也一阵混乱,紧接着进来不少手持武器,身披铠甲的军兵,其中领头一人是个清眉朗木的挺拔青年,那青年手持长戟一身白甲,英姿勃发,恰是少年吕布,又赛江东周郎。这份容貌即便是自恋的余渊也与其相差一线。那少年走上前来,对着月影鲛王躬身拜道,“王上,大殿之外聚集了上千隐族兵士,不知何意,还请王上示下。”这话虽然是对着月影鲛王汇报的,但却说到不知何意的时候,却抬头看了月华鲛王一眼。 “莫非姐姐是要刀兵相见了?”月影闻言语气一冷,对着月华鲛王问道。 “妹妹误会了,我只是听说有故人之后来访,想来凑个热闹,但妹妹那些下属却太不懂事,偏要让我等着通报,你也知道姐姐的性格想来急躁,哪里等得起,于是咯咯咯……”这娘们当真是善变,刚才还一脸的怒气,如今说道欺负人的事情,居然笑了起来。而且还是笑得浑身乱颤,尤其是那露出的上半身,简直是波涛汹涌的,看的余渊暗中直咽口水,忍不住偷眼看了一眼董三弦,心道这个老东西艳福不浅啊,只是可惜现在瞎了,如此美景当前却看不见! 说来也怪自从月华进入大殿以后,董三弦明显委顿了许多,虽然原本他就是一个小透明,但此刻却更加安静,似乎生怕别人想起他一样。余渊自问若是自己与爱人相隔了三十年,再次相见,肯定不会是他这个样子。上次在人鱼歌声中与燕鲛相见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等等……回想起上次的人鱼歌声,余渊看着眼前的月华,顿时觉得简直不要太眼熟好不好,尤其是最后那冷冰冰的语调简直如出一辙。所以,这娘们就是当初暗算自己的那条人鱼……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拖长了音调的,“报——”先声后人,一个中年披甲的将军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普通一声就跪趴在地上,一看就是筋疲力尽了,却丝毫没有休息,用喘息的声音继续说道,“报王上,隐族来袭,那月华鲛王她……”短短一会他已经回过气来,定睛方才看清眼前的情况,顿时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原来这人正是显族六大铁卫之一黑水卫的一等护卫长孙斩风,负责守卫这片鲛人秘境东部边界。就在一个时辰前,那隐族鲛王月华想要通过东部入口进入秘境,前往王殿。这隐族和显族虽然同是鲛人一族,但却在千万年前便有了隔阂,因此,分地而局,可以说是互不干涉,两族鲛王就算是要见面也都是提前约定好的。像这样临时的决定几乎没有,因此孙斩风便请月华鲛王稍等他派人去月影鲛王那里去禀报,但却没想到月华竟然等不得,一挥手便涌上来上千鲛人,一同冲了上来。虽然两族不亲密,但同样是一脉所生,下手都也有分寸,于是虽然占着人数众多的优势,还是月华等人冲了过去。 那隐族鲛人虽然是人身鱼尾,但却天生有控水之术,身下的水球比奔马还要快上三分。这孙斩风随后拍马一路狂奔赶来报信却依旧晚到了一步。早在门口的时候他看到这上千隐族兵士被拦在大殿之外,心中就已经知道不好。自己这番算是惹大祸了,若是要因此治自己一个防护不利的罪过简直轻而易举。念头一转,他连忙运功将自己呼吸调乱,连滚带爬的就这么进了大殿中,说白了就是在做戏。不求能够骗过月影鲛王,只求给对方一个饶恕自己的借口。 果然,月影鲛王见他这个样子顿时明白了几分,于是安抚道,“孙护卫长辛苦了,我这姐姐任性惯了,定然是容不得任何人忤逆的。幸好你念及同出一脉,没有全力厮杀,否则我鲛人一族定然同室操戈,留人笑柄不说,也将元气大伤,你且退下吧。”这话说的云淡风轻,让人如沐春风,可仔细分析一下,不但指桑骂槐数落了月华不顾大局,同样也指出来孙斩风没有全力应敌的事实,当真是帝王的手段,令人佩服。闻言,孙斩风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一关算是过去了,连忙叩拜,退了下去。 “妹妹真是好手段,连姐姐也要数落呢?”月华哪能听不出来月影话中的刺,出言阴阳道。 “难道不是么?”月影丝毫不退步,反正这一回合她是占理的。 “你我不用浪费口舌了,既然你我都不想退步,那么此次水晶宫之行我们就依照祖例,选出话事人好了!”月华不想再在这些小事上纠结,于是将话风一转,又回到了正题上。这话说的却是暗藏玄机。原本她和月影谈的是和归墟一族互通谁说的算,但此时却直接将矛头调整到了一个更高的层面,变成了水晶宫之行谁拥有话事权。说明她的本意就是在此,至于和归墟一族的互通谁说的算不过是一个敲门砖而已。 月影当然也明白她的来意,知道就算再如何回避,再如何纠缠最终也逃不过这个结局。于是也点头道,“既然姐姐这么有兴致,那么就依你吧。” 两个人说得热闹,余渊等人听得却是一头雾水,什么祖训?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不如现在便开始吧!”月华果然是个急脾气,当下出言道。 “尽凭姐姐做主。”月影丝毫不惧。 “好,向北,你先准备一下。”月华回头对身旁那个和月望北长相几乎相同的女子说道,自己却一挥手,那身下的水球倏然化成万点水滴,四散流走看不出一点痕迹一条金灿灿的鱼尾露了出来,那鱼尾之下依旧有一团水花托着,在陆地上如同踏浪一样,滑到了月影面前。此时坐在月影面前的月望北连忙站了起来,将身下座位让给了她,“娘,你坐!” 一个称呼顿时将余渊等人雷的外焦里嫩,这个月华居然是月望北的娘。月华也不推辞坐了下来,一改刚才冷峻的样子,柔声问道,“望北,她可曾慢待于你?” “没有,姨娘待我甚好。”月望北低头道。 “哼,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冷漠无情。”月影语气里带着不善。 月华闻言一怔,却出人意料的没有还嘴。此时那个被月华鲛王叫做向北的人鱼女子也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香炉和三炷香。来到月华面前道,“娘,准备好了。” “卧槽,这个向北也是月华的女儿,那她岂不是叫做月向北,一个向北,一个望北?”心中暗想道此处,余渊的眼睛又飘向了董三弦,却发现自从月华上桌后,这老头竟然停下吃喝,坐在那里,不言不动,似乎还有些颤抖。这个不太像是激动,倒像是害怕的样子。而且这个月华明显没有认出来这个情郎啊,就算是董三弦眼睛瞎了,年纪老了容貌发生了变化,但也不至于如此形同陌路吧。难道,我被这老骗子给忽悠了?余渊心中顿时升起一团小火苗,要知道这辈子除了幼年时候在罪岛常被那些老不修的戏耍,已经好多年没有人骗过他了,如今若是这董三弦真的是在骗他,他真是多年打雁,到头来却让雁啄了眼。“不行,我得想个办法试探一下。”余渊心中暗道。 第90章 都是有故事的人 就在余渊暗自盘算的时候,那月影鲛王也让人取来的一个同样款式的香炉和三炷香。转头对月望北道,“望北,此次便由你们姐妹切磋一下吧。”月望北拱手道,“望北得令。”虽然余渊不知道两个鲛王打的什么主意,但他知道若是第二人分出胜负后,再想找机会试探董三弦怕是不好找了。当下咳嗽了一声对着月华道,“王座可还人的故人否?”这句话问的突兀。不但是月华,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愣。就连马宣若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余渊为何如此。 月华扫视了众人一眼,当目光落到董三弦身上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眼神中似乎出现了疑惑,却随即滑了过去,道,“我自出生也没有出过大渊一步,诸位也是初来大渊,何来故人一说?” 余渊此时将目光投向了董三弦,只见那老汉已经止不住的浑身颤抖。连怀中那个从不离手的三弦也拿不稳了。余渊见状心中已经笃定,其中定然有隐情,这老东西和自己定然是说谎了。顿时一阵火起,对月华道,“王座,虽然我们不曾相见,但我这里有一段故事,却和故人有关,你要不要听一听。” 闻言那董三弦颤抖的更厉害了,月华眉头一扬,似笑非笑的道,“若是客人有兴趣说,听听倒也无妨。” 余渊点头应是,于是便将董三弦给他讲的那段和鲛人月华相遇的故事简短洁说的叙述给了众人。月华越听神色越是凝重,那董三弦却嘴角喏喏,几次想要打断余渊的讲话,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当最后一句讲完后,余渊突然转头对着董三弦道,“三叔,故人相见不相识,不知谁是负心人啊?” 月华闻言双目圆圆睁眼盯,目不转睛的看着董三弦。事到临头,那董三弦倒是突然冷静了下来,终于停止了抖动,停顿了一下道,“马小哥,你想多了,这就是一个故事,你怎的问起老汉来了?” 余渊顿时一阵气结,回想一下这老东西此前和自己说这段故事的时候,还真是没有明确说过自己就是故事中的那个男子。但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虽然董三弦不承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但从月华的表情来看,此事定然是有的,至少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后续,就看月华如何操作了,于是也笑道,“三叔,这故事是你亲口讲给小侄的,当然要问你了。”说罢,眼神却飘向了月华。 月华这个时候也从刚才的情绪中摆脱出来,笑着对着董三弦说道,“这位老丈,这故事是谁讲给你听的?” “是,是多年前一个唱曲儿的故人。” “哦?那人可是姓董?”月华的声调陡然提起。 “好像,这个,老汉不知,萍水相逢,也就是在茶楼里听他讲过这么一段,觉得离奇便记住了。”董三弦是死不承认。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萍水相逢,萍水相逢他能将贴身吃饭的家伙送给你?你自己眼盲,当我也瞎了吗?”月华声色俱厉的问道。 董三弦顿时全身一震,差点将手中的三弦扔到地上。“我,我……”口中一阵喏喏,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既然拿了他的东西,就要还他的债,他欠我一条命,你便将命留在这里吧。”月华当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冷声说道。 董三弦此时彻底坐不住了,颤抖着离开座位,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惨声道,“王座,王座,求你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我和那董小川只不过是同宗,同宗啊!你和他有仇可别找我啊,更何况,他他还是死在我手里,我也算是给你报仇了。你可不能杀我啊!”此时性命攸关,董三弦已经精神崩溃,口不择言了。 他那故事中的男主角便是那董小川,此时见月华如此表现,他心中认定这女子是因爱成恨,恨那董小川一去不回,这才迁怒与自己。连忙将自己撇清。 “哦?你且说来听听。”月华也控制住了情绪说道。 “老夫祖居忘川岛,和董小川同宗,年轻时候曾和董小川的父亲学过弹弦,后来因老母生病便回了忘川岛,这一别就是三年。那一年董小川却找上了门来,说是要借宿一夜,第二天便要离开。此时我老母已经谢世,家中只有新婚的妻子。我兄弟二人许久不见,便买了些酒菜款待于他,席间他便将父亲亡故,以及和王座的事情讲给了老汉听。老汉这才知道了这段往事。老汉我诚心款待与他,却没想到他却是禽兽不如,趁着酒醉竟然兽性大发,玷污了我新婚的娘子。待我酒醒后只见我娘子悬在梁上,已经气绝多时了,那畜生衣衫不整的居然还睡在我的床上。我一时气愤,便,便……杀了那畜生!”说到此处,那董三弦已经是泣不成声。 月华鲛王越听脸色越冷。众人心中也都戚戚然,对董三弦深感同情。唯有蒋道礼若有所思,面色如常。 那边月影鲛王听到此处却突然出声道,“董老丈,你说的可是句句实话。” “老汉说的句句属实。”董三弦仰天流泪道。 “那好,望北,你去宝库中,将照心镜拿来。”那月望北闻言领命而去。这边月影解释道,“这照心镜是我鲛人一族的至宝,可照心腹,镜中自有雷霆,但有一句谎言,镜内之人将身受雷电击身,本体也有如身受一般。” 众人闻言不由啧啧称奇,果然是天下之大无所不有。言语间,那月望北已经将照心镜拿了上来。只见这面镜子呈圆形,约一尺直径,黄铜镜面,青铜镜座,镜框镶满了珠宝。镜子背后,以银线勾勒出一个阵法,余渊看去,粗略看出大概是个引动雷电的阵法。看来这月影鲛王所言不虚。 “董老丈,还请将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月影似笑非笑的说道。 “这个,这个,我看不需要吧,老汉我年岁大了,很多事情都记得不太清楚……”董三弦还想推却。这边月华却开口了,“不试也行,直接拉出去砍了吧。左右也是一个死。” “不,不,不,我试,我试!”董三弦喊道。他虽然眼盲但心可不盲,短短几个照面他也是看明白了这月华鲛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费劲心机可不是来送死的。此时他心中已经是一万个后悔了,若是知道鲛人族是这个情况,打死他也不会说那个谎,引余渊前来。不由暗骂董小川那个死鬼,竟然告诉他只遇到了一个鲛人女子。他以为是泼天的富贵来了,没想到却是自投罗网。 “那就请董老丈上前一步吧。”这边月望北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董三弦向前走了一步,董三弦估计应该面前就是那个照心镜了。只听月华道,“说吧,把刚才的事情再说一遍。” “老汉我姓董,因为会弹三弦,人称董三弦……” “别废话,说刚才的话!”见董三弦顾左右而言其他,月向北不待月华出声,先发出了一声厉喝。董三弦再不敢含糊,只能将刚才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当他说道,董小川酒后玷污他的妻子的时候,突然原本-平静的镜子中,一阵雷霆闪过,直接击打在董三弦镜中的虚影上,现实中的董三弦却如同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乱颤,口中不断惨叫。 月影见状淡然一笑道,“董老丈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的好,否则徒受雷击之苦。” “我,我,哈哈哈哈,我说,我说,董小川就是我杀的,又如何,谁让他不识时务了!”董三弦眼见逃不过去了,索性也是光棍,如竹筒倒豆子一样将和董小川的过往全部讲了出来。原来,他年轻的时候确实随董小川的父亲学过三弦,而三十年前的那一天,董小川也确实到了他家的家中,不过那时他董三弦就是光棍一条,家徒四壁,哪里有什么新婚的妻子。不过他也确是念着同门之情,置办了一些酒菜招待了董小川。也就是在席间,董小川因为父亲遇难,心中烦闷多喝了两杯,酒醉之下,讲述了一些和月华的事情。董三弦和余渊说的,以及他之所以知道一些度过那些险要之处的秘辛,也都是从董小川口中套出来的。当听到董小川说拒绝了那些珍珠的时候,他恨不得上去给他几巴掌。随后,董小川无意之中又透露出,月华送他的定情信物竟然是一颗鲛人明珠,董三弦顿时起了歹心。无奈那鲛人明珠藏在何处,董小川即便是喝的烂醉也是不肯透露一句。董三弦只能拼命的劝酒,待对方烂醉以后,全身上下搜了个遍,只有几两碎银,什么鲛人明珠的却是踪迹皆无。 董三弦不死心,找来绳子将董小川捆绑了个结实,待他酒醒之后,便严刑逼供,追问那鲛人明珠的下落。却不想董小川酒醒后,比酒醉的时候嘴还严,任凭他董三弦用尽了手段,只是一口咬定,自己是酒后说大话,根本没有什么鲛人。董三弦哪里肯信,吹牛怎会吹的有名有姓,有鼻子有眼的,就算是编故事也要编上几天的。就在他打算下重手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混乱声音,扒开窗口一看,竟然是一队海盗上了岸,正在洗劫这片小村落。他慌乱之下将董小川和他的行李塞进了床下,自己想要逃的时候,却被堵在了屋子里。 董三弦的住处那是四面透风,家徒四壁,冲进来的海盗不禁大骂晦气,一刀柄将董三弦打晕,泄愤后便离开了。随后为了掩饰痕迹,竟然放火烧村,一把大火将这个小村落点着了。若不是附近村庄的人赶来救火,那小村子定然要烧成白地的。董三弦也因此捡了一条性命,但眼睛却在大火中被熏瞎了。可怜藏在床底下的董小川,被捆绑的结结实实,嘴巴也被堵着,活活被烧死。那把三弦却被他压在身下逃过了一劫。董三弦此后便依靠这把三弦弹曲度日。待余渊找到他时,他以为是老天可怜他,于是便编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故事,让余渊误会自己就是董小川,带自己入大渊寻宝。他那个时候可不知道鲛人竟然有如此多的族人,还以为只有一只,却没想到自己是自寻死路。 说完这些,他还是不死心,大声对着月华喊道,“王座,王座,那董小川定然是将那鲛人明珠藏了起来,准备买个高价,他肯定没想过要回来,我替你杀了他,是我替你杀了这个负心人的。” “好,好,好,那我可是要好好谢谢你了。”月华的声音温柔甜腻,董三弦顿时心中安定了几分。可惜他是个瞎子,若是能够睁眼看看,此时月华眼中流出来的两滴眼泪,竟然是血红色的。那眼泪落在桌子上有如实物,发出了两声轻响。余渊等人都是目瞪口呆,都说鲛人落泪为明珠,如今亲眼看见,可见传言不虚。 “你且将三弦给我。”月华伸出手去。 那董三弦摸索着,将三弦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递了过去。只见月华接过三弦后,在三弦的弦柄上轻轻拧动了几下,那弦柄竟然和琴身脱离开来,断口处有露出一个两寸长短的狭窄空间,里面被一条丝帕塞满。董三弦虽然看不到,但从周围死寂的气氛中也感觉到了不对,将耳朵放在前面,想要听出点什么。 月华轻轻的将断开的三弦放下,从中将那条丝帕拿出,小心翼翼的打开,只见丝帕之上绣着一对比目鱼,展开的丝帕正中心居然是一颗水滴形的明珠,里面隐隐有一条鲛人在游动。蒋道礼忍不住脱口而出,“鲛人明珠。” 此时月华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哈哈,董老贼,你可知道,董郎就将这定情的鲛珠放在你抱了三十年的琴中吗?董郎是为了守住这定情信物才被你所害人 ,你这老贼还要血口喷人,若是让你轻易死了,也算是我便宜了你。向北,把这老贼带回族中!” 月向北闻言就上来拉董三弦。董三弦此时已经彻底崩溃了,即便他再阴狠,再无耻,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寻常人,贪心驱使他铤而走险,如今在生死面前他顿时乱了方寸,在月向北拉住他手臂的时候,他突然大声喊道,“蒋会长,蒋会长救我啊,你说好了要保我平安的。”余渊闻言一愣,这董三弦自知欺骗了自己,不来求救这也正常,但按道理说他若是求救也应该向归乌海求救啊,毕竟这个时候归乌海从地位上看,应该比蒋道礼等人还要高上一头。而且他对蒋道礼喊的话,也是话中有话,什么叫说好的保他平安?难道他们之间还有勾结。若真的是那样,这董三弦的心机可是够深的。 “董老丈,自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蒋某人也是爱莫能助啊!”蒋道礼一脸的无奈相。 “蒋道礼,你言而无信,当初我找上你的时候,你可是答应我的分我十分之一的所得,还要护我周全的。”董三弦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大声的喊了出来。 闻言蒋道礼也是一脸的尴尬,却仍然厚着脸皮道,“我只是答应你寻宝之时护你安全,可你这是故仇宿怨,与此行无关,蒋某并未食言啊!” 余渊听闻二人对话,心头豁然开朗,一切都想通了,此前他心中的各种疑惑也迎刃而解了,难怪那董三弦要拖延出发的时间,那是留出时间勾结蒋道礼去了,难怪那蒋道礼会主动结盟,不过是为了明正言顺的一路同行。这董三弦也是个人物,一个普通人,只是知道一点隐秘就敢和蒋道礼这样的枭雄谈条件,简直是与虎谋皮,不知道应该说他是有魄力好呢,还是应该说他太单纯了。以余渊对蒋道礼的了解,最后就算是取到了宝藏,董三弦能够喝口汤那就算烧高香了。 此时见蒋道礼翻脸不认人,那董三弦已经被月向北拖着向大殿门外走去,月影鲛王看样子是不想淌这趟浑水,任由月华去处置。从拿照心镜的那一刻起,余渊就看明白了这姐妹两个,虽然看起来是针尖对麦芒,但实际心中依旧还是姐妹情深,否则月影也不会去戳破董三弦的谎言。 “蒋道礼,你不仁,可别怪我不义了,月华鲛王,那董小川实际上是死在蒋道礼手中的。”董三弦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但依旧让大殿中的众人听得明明白白。 “拉回来!”月华冷着脸说道。 那月向北像拖死狗一样,将董三弦拉了回来。 “说,但凡有一句假话,我让你后悔做人。”月华的声音冷的如冰。 蒋道礼脸上一阵紧张,“董三弦,你不要血口喷人,你死可不要拉着大家一起死。” “我死?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董三弦咬牙切齿的说道。 第91章 华光梦影 “别废话,赶紧说。”月华沉声喝道。 “蒋道礼,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勾当没人知道吗?你以为我寻到你只是真的是因为你的势力大吗?哈哈哈哈哈,枉你也是一方枭雄竟然如此短智。董某人虽然不是什么江湖人物但我也不是傻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吗?哈哈哈,简直可笑至极,黑吃黑,杀人放火的事情你都做的出来,我难道真的指望你能信守诺言,将寻到的宝藏分给我么?哼,我拉你来只不过是想寻个机会报仇而已。”董三弦的话,听得众人一阵糊涂,余渊也是一头雾水,他已经知道这个董三弦的心智不一般,可真的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番。 董三弦停顿了一下,平复了平复激动的情绪,接着说道,“三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你也没想到我没有被烧死吧?老天有眼啊,当时那个强盗将我打晕的一瞬间,我恰好听到你在外面下令放火,那声音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啊。你知道当我在酒楼里再次听到你的声音时候心中的激动吗?你知道我知道了你的身份后心中的绝望吗?你永远也不会懂一个蝼蚁的想法,当然你也不会在乎。我隐忍了三十年,以为会将这份仇恨带入棺材里,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竟然有了这样一个机会。也多谢马小哥了,若是没有他们姐弟二人在前面引路,以你蒋道礼的奸猾定然不会相信我这个老瞎子的话。哈哈哈哈……我是想要将你引入死路,可惜天不绝你啊。现在我们一命抵一命,月华王座,我告诉你,那董小川在我手中并没有死,我从来也没有想要杀死他的念头,是那把大火把他活活烧死的。那晚的海盗首领就是这个蒋道礼,也就是他下令放的火。你若是寻仇,老汉我给你抵命,但他蒋道礼也要陪葬。”董三弦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 “你胡说,我一个本分商人,堂堂众合商会的会长,如何会是海盗的首领,董老头,你不要血口喷人。”蒋道礼虽然有些慌乱,但他抵死不承认,就是看准了董三弦拿不出证据。 事实上董三弦也确实拿不出证据来,可俗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更何况董三弦所作所为也是合情合理,他和蒋道礼的合作与虎谋皮的迹象太过明显,若非真的另有企图,确实没有太大的必要。因此,不管蒋道礼如何否认,众人对董三弦的话已经信了九分。 月华冷着脸看着蒋道礼道,“蒋会长,那批海盗中真的没有你吗?” “当然没有,若是有一句假话让我天打雷劈……啊……”蒋道礼话音方落,只见他浑身颤抖,如遭雷击一般。众人这才发现,月华在说话的时候,那边月望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照心镜对准了蒋道礼,他在镜中的倒影正经受着雷霆劈顶。一切已经无需再言语了。月华冷哼一声,那边月向北已经放开手中的董三弦,一把向蒋道礼抓了过来。 蒋道礼见事情已经败露,若是束手就擒等待他的只能是死亡。见对方出手来擒,也不甘心坐以待毙,站起身形,朝着宋拓和严望舒喊道,“二位随我冲出去。” 这蒋道礼不愧是枭雄之辈,眼见着归乌海虽然是众合商会的人,但此时绝对不会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所以出声先喊宋拓和严望舒,这二人都是他邀来助拳的人,若是此时三人出手倒也不是没有逃脱的机会。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宋拓和严望舒二人对视一眼,竟然纹丝没动,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这边月华等人其实已经做好了防备,随时准备应对蒋道礼随行之人动手,可没想到竟然一个出手的也没有,他们并不知道这些人临时组队的事情,倒是非常意外。 蒋道礼见二人没有出手的意思,当下也不迟疑,飞身形就往大殿之外硬闯。月向北也催动身下水球前去追赶。却见月华这边抬起手来,一道白光闪过,蒋道礼如此高手竟然应声倒地。身体被一道如水流一样的绳索困住,动惮不得。余渊顿时心头一惊,出道以来,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身手,这月华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别说这个还在玄元境界的蒋道礼,就是钟有报那样超品高手来了,恐怕也不是这个叫做月华的鲛人对手。余渊暗自估量了一下,自己若是全力施为,能够全身而退的几率也不过是五五之数,前提还是对方不用刚才那种手段。看起来捆着蒋道礼的是一道透明的绳索,可余渊却看的分明,从月华手中飞出来的时候,那东西就是一滴水,至于如何发生了如此的变化,余渊便不知其中的道理了。 若是说武功还能按照品级来划分的话,这个月华鲛王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正常武功的范畴,大约介于法术和武功之间。余渊隐隐觉得,自己同时修炼端木毅的暴风功法,还有端木涯的仙心练法,最终也将走上这条道路。只不过此时二者彼此呼应的那个点还没有被余渊找到,彼此之间的影响并不明显。眼见月华的手段,余渊对自己未来的身手也是相当期待。 蒋道礼落到地上,心知此次是在劫难逃了,却依旧不死心,对着宋拓二人喊道,“宋大侠,严女侠,还请二位出手。” 那严望舒此时端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仿佛魂游天外,对蒋道礼的话充耳不闻。宋拓的脸皮毕竟没有那么厚,开口道,“蒋会长,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外人确实不太适合插手。”说完这话,自己的老脸也是一红。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似乎刚才蒋道礼和董三弦也说过同样的话。报应来的还真快。 月向北,一挥手,过来两个身在水球中的鲛人,各自将蒋道礼和董三弦提了起来,先行退了出去。蒋道礼不甘心的大声喊道,“王座,王座,我是商会会长,我能帮你连通大渊内外,我愿依附鲛族,我还有用,我还有用啊……”声音越来越小。随即传来的确实董三弦肆无忌惮的狂笑,那笑声如同疯魔一般,痛苦和痛快并存,所不清什么感觉。 终于一切归于平静,月华手中捧着那颗鲛人明珠,眼中再次湿润起来,却没有眼泪流出。月影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估计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个时候再多的安慰也是无益,只能靠月华自己走出来。余渊的目光却被那鲛人明珠吸引了过去,毕竟这是他这次前来的目的所在,宝物就在眼前自然要多看两眼。猛然间,余渊发现这鲛人明珠中,除了那个游动的鲛人以外,似乎还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在游荡。这个情况是不应该发生的,因为鲛人的眼泪清澈明亮,里面怎的会包裹尘埃。余渊揉了揉眼睛,在此定睛看去,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真的有一个小黑点,在那明珠中的鲛人身旁徘徊。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于是将自己的神识分出一缕,向那鲛人明珠试探过去。 果然,如他所想,那鲛人明珠中发出了一阵神识波动,对他的试探进行了回应,说明他的猜测至少有六成机会是真的。他想了一下,突然开口对月华说道,“月华王座,你可还想见那董小川一面?” 月华闻言一愣,其他人也是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余渊。董小川已经死去三十年了,恐怕连尸骨都已经烂的差不多了。而且不知离这里几百里之遥,甚至都不知道董三弦将他掩埋在了何处。余渊却问出这样的问题,确实令人惊讶。 月华此时已经沉浸在悲伤之中,听闻余渊此言,顿时眼睛里射出光芒,盯着他道,“你,你有办法吗?”显然,她已经当真了。 “有。”余渊肯定的回答。 “你……”月华闻言激动不已,竟然离座站了起来,但她毕竟是一族之长,瞬间便冷静了下来。又坐了回去。嘴里却忍不住问道,“不知马少侠有何种方法?若是那幻境之法,便不要拿出来了,我族对于幻梦之道也是略知一二。” “小可怎敢班门弄斧那幻梦之道来敷衍王座,此乃我年幼之时,偶遇一高人,传授给我的圆光之法,可借死者生前执念之物,将死者生前之念重新,虽然不如还魂之术,却也端的奇妙无比。”余渊这话半真半假,这法子说来也简单,不过是利用端木涯的仙心练法,以自我意识引导死者生前留有的一点神识,将其执念激活,就好像炎丰木将神识留在那颗松翠石中一样。他现在猜测在临时的一瞬间,董小川因为执念守护那颗鲛人明珠,因此,有一缕神识残留在了鲛人明珠中。打算以自身神识将其引导出来。 “真的可以?”月华再次激动起来。 “不知马少侠还有何要求?”月影鲛王倒是却是冷静的很,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于是问道。 “小可只要一颗鲛人明珠足矣。”余渊并不隐瞒自己的目的。若是能够如此交换一颗鲛人明珠自然是皆大欢喜。 “简直是痴心妄想,你可知道这鲛人明珠是何等珍贵?”月影闻言不由得笑了出来。 “那王座可知圆光还魂是何等的珍贵?”余渊毫不示弱,同样反问过去。 “大胆!”月望北早就看余渊不爽了,此时见其言语间咄咄逼人,顿时火冒三丈,呵斥道。 “当然大胆,若不大胆怎会轻易相信某人的话,深入险地!”余渊分明是在说他们听信了月望北的话,来到此处。 “你……”月望北闻言不由气结。 “好,若是你能将董郎的魂魄唤来与我相见,这颗鲛人明珠便送与你又有何妨。”月华银牙一咬,说道。 “娘……”月望北还要说什么,却被月华制止住。 “既然王座如此至情至性,小可也不能做那趁人之危之事情,既然王座肯将这颗鲛人明珠拿出来送我,足见你手中也只有这一颗,我却不能拿你和董前辈的定情之物,便将此两颗血珠送与我可好?”余渊深知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道理,原本那鲛人明珠是董小川和月华的定情信物,其意义非凡,余渊也不会夺人所爱。只是以言语试探,看对方是否还有鲛人明珠,此刻听月华如此说,可见此物她手中定然是没有了,倒不如送个顺水人情,也给自己留条后路。而且这鲛人血珠其罕见程度和价值几乎不在鲛人明珠之下,而且还是两颗,自己也不亏。 “那就多谢了。”月华闻言也是一喜,伸手便捡起那两颗刚刚落下的鲛人血珠,递给了余渊。余渊伸手接过,转头递给了马宣若。随后道,“王座可是做好了准备。” 月华郑重的点头,余渊见状道,“且将鲛人明珠借我一用。” 月华伸手递过。余渊将其平托在掌中,暗中调动神识一点点的渗透进去。只见那鲛人明珠突然大放光明,整个大殿中隐隐传来海浪之声。余渊知道这不是错觉,而是那鲛人明珠的董小川执念太过强烈,接着余渊神识打开的通道,将众人拉入了他的意识之中。 只见眼前是一座小岛,四面环海,岛上绿树成荫,一棵高大的榕树更如铺天大伞一样,笼罩了半个小岛,树下,一个布衣青年正盘膝而坐,面前摆放着一张素琴。只见他双目含泪,遥遥对着月华招了招手,张口喊着什么,却因为周围海浪声声,掩盖了下去。旁人到不觉得如何,那月华却飞一般的滑了过去。脚下那团水雾,如同奔马一样,瞬间便投入了那少年的怀抱。虽然看面容已经是三四十岁的容貌,但那神情却正是少女思春,满含娇羞。 在大榕树下,不知道那少年和月华说了什么,众人也不方便走近,只能远远的望着二人如胶似漆的靠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尽的话语,满是温情。余渊却知道,这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那只是董小川的一缕神识,靠着余渊的引导方才能够铺开一个如真如幻的虚拟空间,以董小川残魂的能量,很快就要消散了。树下的董小川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不知道和月华低语了几句什么,月华仿若疯魔一样拼命的摇着头,死死的拉着他的手臂不放。却发现那手臂已经不堪一抓,渐渐淡了下去,甚至董小川整个人也在淡化。无论月华如何不舍,如何哭泣,终究消失在空气中。随后,那张琴也渐渐消散。一缕琴音合着海浪声杳杳传来,那曲调婉转低沉,犹如离别之人暗诉衷肠,一个少年清澈的嗓音随之响起。 忘川渡口忘川魂, 奈何桥畔愁煞人。 莫怕离弦弹悲声, 一瓣相思寄丹心。 随着歌声响起,竟然以那大榕树为中心,演绎起了四季轮转,只见一个少年的身影,从在树下时隐时现,在四季变换中不断的变化,不一会便成了一位中年男子,又一忽儿,便白发苍苍成为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月华便这样痴痴的守在那里。直到那个白发老人,走到她的面前,就这样靠在她的怀中闭上了眼睛。最后满头白发,化作一瓣白色的梨花瓣,随风落入她的手中。整个空间也随之而崩塌瓦解,那少年的声音最后一下响起,“今生随如浮光掠影,我却能老死你怀中,无憾了……”声音杳然,众人再次回到大厅当中。一切彷如虚幻,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那月华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瓣梨花瓣。似玉非玉,似雪非雪,余渊知道,那是董小川这一缕残魂放弃了进入轮回的机会,化作的魂晶。 大悲而无泪,此时的月华,已然没有眼泪可落。三十年前,她也以为董小川负心而去,怨恨了三十年。如今真相大白,虽然斯人不在,但她的一颗心也终于平静了下来。他至死还想着守护他们的定情信物,他至少还和自己见上了最后一面,他终归还是践行了当初的诺言,要老死在自己的怀里。鲛人的寿命数百年,当年相识的时候,董小川便说过,他的愿望便是能够老死在她的怀里。还有,他还为自己留下了两个女儿,向北、望北,她从来也没有放下对董小川的思念。如今,他变成了一瓣梨花,纵然生命走到尽头,仍有一半不离不弃。剩下的便是给自己的男人报仇了。 “多谢马少侠。”月华对着余渊盈盈一礼。 “王座客气,不过是收人钱财与人方便。”余渊说道。 那边月影也是眼中含泪,虽然鲛人一族从数千年前便分裂成隐族和显族两大派系,也向来是意见不合,但这并不能改变她和月华之间的血脉关联。在她们还是少女的时候,二人是无话不说的姐妹,月华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却帮不上任何忙。如今姐姐的心事终于了结了,她从心底为月华感到高兴。 “不知马少侠刚才的手段可有名目?”月影问道。 “呃!那高人说这个叫做华光梦影。”余渊随即编了一个名字。 “好美的名字。”说话的居然是月望北这个小娘皮。难得她露出小女儿的姿态。余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不想恰好和对方的目光碰在一起,顿时又引来一个大白眼。 “怎地如此美好的功法,竟然出自这个可恶的家伙之手,哼,一会就让你好看!”月望北腹诽着。 “娘,姨娘,这比试之事……”心中有了盘算,月望北开口问道。 “这……”月影转头看向月华。 “自然要比,我鲛人一族向来不与人类互通,归墟一族虽然算是故人之后,但我也听说已经血脉稀薄,和人类相差无几了,这互通的细节我隐族却不能轻易听他人决断。”提到族中大事,月华一改刚才小女儿的姿态,瞬间切换回了女王模式。 “也罢,显族也不会听任隐族指手画脚,咱们还是依祖例,开始比试吧!”月影也是不肯妥协。 第92章 我不坑你我坑谁 两位鲛王达成一致,这边氛围东西两侧各自将香案摆上。余渊等人完全不知道这两姐妹玩的是什么花样,只是听说要比试,却想不出摆香案干什么。只能静静的看着。余渊却感觉那月望北的眼神总是往自己这边飘,看样子就是不怀好意,不由的后背一阵发凉。 双方香案摆罢,月影问道,“姐姐这次是亲自出手么?” “那倒不必,向北替我出手便好。”月华回到。 “那妹妹这边就派望北吧。”月影道。 “也好,她两姐妹也应该切磋切磋了,你我也是像这般年纪的时候正式交手的。”月华说罢,唤过月向北道,“向北,这次你替娘出手,和你妹妹一战。现下正好有现成的借体,我见那姓蒋的底子不错,你去将他带上来吧。”月向北闻言点头应是,转身下去提蒋道礼了。 月影这边看向月望北道,“望北,你也下去提一个借体来吧。” “姨娘,这不是现成的么?何必下去另寻?”此时都是自己人,月望北在称呼上也便随意起来。 月影闻言不解的看向月望北。月望北见状接着说道,“姨娘,何不在这些客人中寻一位帮忙。” “胡闹,这事儿如何能让客人来做。”月影虽然是在责叱,语气中却满是娇宠。 “有何不可啊?大不了给他一些酬劳就是。”月望北不死心的撅起了嘴巴。 月影沉吟了一下道,“也罢,你且自己去请吧。” 月望北闻听立即展露笑容,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上前两步,开始打量起几个人来。目光从宋拓、严望舒等人的脸上滑过没有停留,几人也都是松了一口气。想一下月华找的借体是蒋道礼,那可是她的杀夫仇人,这边月影和月望北的对话,又如此诡异,这个所谓的借体定然不是什么好差事。直到最后,月望北的目光才落到了余渊的脸上,笑眯眯的说道,“马公子,你可愿帮忙?” 余渊见状心头也是一阵狂跳,“娘的,还是没躲过去,看这小娘皮的表情准没有好事儿,断然不能答应。”嘴里当下道,“能够帮上月姑娘的忙在下当然乐意,只不过,小可身手低微,这个是众所周知的,怕是误了你显族的大事,担当不起啊,不是不愿,而是有心无力,还望姑娘体量。”装熊示弱这一手,余渊早就玩的炉火纯青,嘴里说的漂亮, 但实际上还是婉拒了。 “无妨,我鲛族的请祖之法对借体的功夫并没有严格的要求,只是要求借体的灵魂韧性要好,刚才我见马公子施展华光梦影时,灵魂力非常强大,想来定然能够帮上小女子的,还望公子不要推辞。”这美女一旦用起心机来,当真没有几个人能够抵挡得住。此时月望北哪里还有女将军的飒爽,完全就是一副娇滴滴的小女子的模样。看得余渊一阵脸红心跳,差点就随口答应下来。不过余渊毕竟也是经过鬼娘子调教过来的人,只是一瞬间的失神,顿时醒悟对方这是用上了魅功。自己不察之间差点着了道。 其实他还真是冤枉了月望北,这种娇媚的气质,是鲛人与生俱来的,月望北只是将其展露了出来,丝毫没有施展魅功。余渊定了定神当下道,“原来如此,可惜啊可惜,小可刚才施展华光梦影,灵魂之力也是损耗极大,恐难完成月姑娘的托付,无法为美人效力,当真是遗憾的紧。” 余渊的一番话,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就是不肯答应啊。可这话说的却是无可挑剔,让人抓不住把柄,发不得脾气。 可月望北毕竟是月望北,虽然只是一等护卫长的身份,但她却是显族,隐族鲛王最为亲近之人,甚至已经内定了就是下一任显族的鲛王,平日里骄纵的惯了,如何能够轻易放过余渊。听闻余渊一再推脱,顿时火气上来脸色又是一转冷声道,“马公子是不肯帮忙了?” “不是不肯,而是有心无力啊。”余渊一脸无奈道。 “也罢,那就不为难公子了,想来令姐定然能够帮小妹一把了?”月望北突然画风一转,竟然将目标对准了马宣若。 马宣若刚想说话,余渊这边却抢过了话头,“家姐自幼便患有离魂症,曾有高人给看过,说是灵魂之中有前世记忆,施法将其压制,这几年才恢复正常,千万不能再触碰了。”余渊一脸恐惧的说道。 “马公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莫非是对我显族有什么成见?” 月望北这话说的就有点上纲上线了,原本是她步步紧逼,将余渊逼到了死角,随后又从侧面发力,引得余渊不得不来救马宣若,最后给在余渊一再推脱之下,给他扣了一个如此大的帽子。不管事实如何,此时余渊若再试推脱下去,反倒让人觉得月望北说的有道理了。 余渊虽然心中不愿,但却也不得不佩服,这小娘们的套路还真深,想到此处还不忘将眼神从对方的胸前闪过了一下。心中腹诽道,“胸大无脑这件事情,说起来还真的不靠谱。”月望北哪里知道余渊此时心中腌臜的想法,见他不出声,只是眼神飘忽,以为他无言以对,便紧跟着咄咄紧逼道,“马公子,可是被我说中了?” “何来此言啊,月姑娘可千万不要信口雌黄,我对鲛人一族从来都是敬仰有加,恨不能身为鲛人啊!”余渊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但却听的冯源等人一身鸡皮疙瘩。大家都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鲛人明珠,在此之前连鲛人有如此大的族群都不知道,这小子可真敢编啊。 月望北却不管这些,她的目的只是逼余渊下场,于是笑道,“那马公子的意思是同意喽?” “妈妈的,娘们变脸变得可真快。”余渊心里骂道。可如今容不得他多想,既然躲不过去,那就捞点好处再说,想坑老子,先吃老子一坑。当下,余渊转向月影鲛王正色道,“王座,不知这借体应该如何做?对身体可有伤害?”余渊没有去问月望北,而是直接面对月影,他心中却是对那个小娘们的话不太敢相信。这月影毕竟是一族之长,想来不会说谎。 月影闻言也是展颜一笑,心中明白他的想法,于是开口道,“马公子无需多虑,这借体只是请我鲛族故去先辈一道灵魂附身而已,事后会有一些虚弱感,不过根据个人的体质和灵魂强度不同,症状也有所区别。至于受伤,倒是和对方借体动手的时候,如若不慎身体可能会受伤。但一般情况下,施法双方都会有分寸,不会有大的伤害,还请公子放心。” 听了月影的解释,余渊恍然大悟,什么借体不借体的,不过是请仙上身、神打一类的术法就是了。虽然月影说的云淡风轻,可话中却满是不确定的扣子。那月望北小娘皮对自己已经是怀恨在心,又如此坚决的要让自己做她的借体,想来事后的副作用绝对不会小了,甚至对方还有更阴险的算计在后面,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多拿些好处吧。 余渊对着月影深施一礼道,“既然如此,小可愿为王座效力,不过小可虽然不是贪财之人,但刚才施展秘法,魂魄已经受损,此番再做借体怕是身体吃不消,若有个三长两短的家姐日后无人关照,所以,小可向问一下,刚才月姑娘说的报酬……”言及此处,余渊故意停顿了下来,将目光看向了月望北。 “你想要什么?”月望北不屑的撇了撇嘴。 “小子只想要几颗珍珠,够家姐日后度日就好。” “珍珠?哈哈哈,你要多少?”月望北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珍珠这东西在鲛人族中简直不值一提,鸽子蛋那样大的都是不算啥稀罕物,难怪余渊提出要珍珠,她会笑出声来。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那我可得多要一点,小可家乡有一种三十六天罡棋,棋盘是三十六个格子,月姑娘在第一个格子里面放一颗珍珠,在第二个格子里放前一个格子的二倍,以此类推就好了” “哈,才三十六个格子,本姑娘答应了。”月望北丝毫没有犹豫。 “姑娘到时候可别赖账啊。”余渊一脸笑容的说道。 “本姑娘会因为一点珍珠和你赖账,你也太小看我鲛人一族了,就是几万颗珍珠有算得了什么。”月望北果然是财大气粗。 “那就好,那就好,还请两位鲛王做个见证。”余渊对着月华月影两姐妹施礼道。 “真是小孩子的把戏,我二人便给你们作证了。”两个鲛王也不疑有他,只当是成全月望北了,于是点头答道。 余渊也笑了,如同小狐狸一样,“一群傻娘们,这就是读书的好处啊,老子我还是厚道的,没说是六十四个格子,否则你们就是把大渊都抵给我也不够啊。” “那咱们就开始吧。”月望北已经忍不住要作弄余渊了。 “好,还请月姑娘施法。”既然坑已经挖好了,自己也得先踩一踩人家的坑了,余渊光棍的答应道。 话音落下,那边月向北也将蒋道礼提着回来了。此时蒋道礼已经完全没有了商会会长的模样。虽然看起来没有外伤,但精神却萎靡的很。这边月向北一松手,虽然没有捆绑,他却软塌塌的堆在了地上。想来是鲛人一族对他做了什么手脚,将其一身功夫给封住了。 这边月向北见妹妹已经准备好了,这边也走到香案面前,也不用火折子,只是将那三炷香迎风一晃, 只见上面便燃起了点点火星。这一手化气引火的手法果然厉害,此女一身修为怕是不在蒋道礼之下。没想到小小一个鲛人族竟然藏龙卧虎。那边归乌海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此前他的功夫在归墟一族中已经处于顶端了,若是不变身恐怕完全不是这月家两姐妹任何一人的对手。想到此处又念及以后归墟一族还要和对方互通,一种危机感不由从心底生了起来。 众人当然不知道归乌海的想法,也不回去关注他的想法,此时只见向北、望北两姐妹已经将香烟插入香炉,阵阵白烟冉冉升起,那两团白烟竟然围绕在各自的香案上方聚而不散,渐渐的形成了两个八卦的图案,只不过在月望北这一边形成的是外八卦,而在月向北那一边形成的却是外八卦。两个八卦形成后,就这样在空中自动旋转起来。此时月家两姐妹各自口中念念有词。大殿中人之觉得空气似乎突然凝固了起来,随后又是一阵气机波动,仿佛什么看不见的强大的东西降临了一样。 尤其是余渊等人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更是震惊。余渊甚至已经清晰的感受到,降临的是两个具有强大修为的灵魂。只不过这两个灵魂并不完整,估计只剩下一点自主意识而已。饶是如此,这两个灵魂的修为也令余渊感到了震惊。原本月华月影的身手已经让余渊自认当下自己难以企及,可这两个灵魂散发出来的气息,明显比那二人还要高上两个档次。这个层面已经是余渊在现实中没有见过的存在了,即便是西岛上那些老东西也不行。 当然这个还不能算归元凯夫妇,因为他二人的修为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若是不故意施为,没有人能够察觉到他们的修为高低。和余渊这种故意掩盖修为不同,余渊是有意而为之,他们是无意而自成,高下立见。 随着月家姐妹口中那些听不懂的咒语越念越快,那两个灵魂也仿佛激动了起来,各自奔着余渊和蒋道礼扑了过来。余渊下意识的想要躲开,但瞬间控制住了自己的本能,任由那灵魂附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明白以对方的修为,即便是自己想要躲避也是徒劳的。灵魂入体后,当下变成一团意识,直扑余渊的意识海而去。余渊知道这是要占据肉身的控制权。不过他的意识海和普通人的有所不同,那里不但是端木涯灌顶仙心练法的枢纽所在,更有炎丰木留下的那团火种,自从上次苏醒后,那团火种的活力便越发的强大起来,时不时的还能反哺一些能量给余渊的意识。那鲛人一族再强大也不过是归元凯夫妇的护卫而已,和炎丰木、端木涯的级别相差不是一星半点,因此,余渊虽然担心,但却并不十分害怕。打定主意,若是见势头不好管他什么神仙妖魔,先用火种将它炼化了再说。 说来话长,只是一瞬间那团意识便冲到了余渊的意识海当中,在意识海的广阔空间中,它也现出了真身,原来是一个赤身女子。虽然是一团意识虚幻出来的形状,余渊看得还是一股燥热从丹田升起。“奶奶的这鲛人族是老天爷严选出来的吗,怎的都是这么美。”那女子虽然不着寸缕,却丝毫没有淫荡之感,反倒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母性的柔美和祥和。余渊细看之下,除了长相美丽以外,那女子在两肋之上,竟然对称长着一对寸长的鱼鳍。心中顿然恍悟,怕是这鲛人显族,都有这对鱼鳍了。此人定是鲛人先祖的残魂。 果然,那女子来到意识海后,被眼前高悬在空中如日中天的火种给镇住了。眼中满是回忆和迷茫。有此余渊可以看出,她定然是随着年岁的久远,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最先散去的应该是记忆,现在的她最多只剩下一些本能。看样子,即便鲛人一族有秘法,其完全消散也就在这几十年之内。心中不由一阵感叹,生命如斯,天下果然没有不散的宴席。 那女子愣神了一会后,渐渐的眼中光芒散尽,目光空洞,随之化作万点繁星,散落到了余渊的意识海当中,余渊能够感到,她这是一种臣服性质的融合。虽然她是被月望北召唤而来,附身战斗的,但此时她的能力已经赋予了余渊,而残存的意识则归附与火种的统领之下。简单的说,此时余渊拥有了这个灵魂此时的全部能力,同时还保有自己的意识和主动权。余渊心头不由一喜。 再看那边蒋道礼已经站了起来,气势也陡然一变,流露出了绝世高手的气息,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这么说不够准确,因为本来就是换了一个人。余渊见状,也暂时收起火种的威压,将那灵魂的意识释放出来。他也在一瞬间释放出了和蒋道礼差不多的气势。月望北见状嘴角不由向上一挑,心中暗爽,“等一会比试完了,我就让你丢尽脸面。让你知道老娘的珍珠可不那么好拿!”此时她还不知道,后面还有一个余渊挖下的大坑在等着她呢! 第93章 惊变 余渊和蒋道礼各自上前一步,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个战圈。此时二人的身体都是由其体内的鲛人祖魂来控制着,甚至连意识也都压缩到意识海的一个角落中,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操控,只不过余渊是自愿的,随时随地能够夺回主权,而那蒋道礼确是被动的压制。月望北和月向北两姐妹这个时候也都站在了一旁,仿佛看热闹的人一样。这种比试在鲛人显、隐两族中虽然不常见,但千百年来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但凡遇到两脉鲛人意见不同一,决断不下的时候,便采取这种方式来解决,胜利的一方拥有决定权。 场中蒋道礼和余渊这个时候已经战在了一处。虽然显族和隐族同为鲛人的后代,但因为身体外形的不同,战斗方式也不相同。显族一方更注重体技的修炼,与人类走相同的路子,提升内力,丹田聚气,罡气外放。而隐族一方则主修神识,这种神识修炼,主要是提升意识对空气中水气的感知和操控能力,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控水。但比起单纯的控水,鲛人族明显要更胜一筹,她们不但能够感受到水的存在,完成控水御水,同时又能够以水为根基,沿着五行相生相克的规律,由水而生木,再由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完成五行的循环,一生二,二生三,而三生万物。因此,鲛人族虽然生活在海洋当中,却并非是只能控水。 当下,余渊和蒋道礼二人的比斗,正展现出鲛人隐族和显族不同的战斗方式。这边蒋道礼手腕回转,凭空便生出一朵水莲花,抖手便向余渊这边抛了过来。余渊体内的鲛人先祖见状,以右脚为轴,身体旋转,轻松躲过。随后身后如有眼睛一般,也不细看,一指点过去,一道罡气飞出,正中那回旋击来的莲花正中,一团水花爆开,莲花也随之不见。随即这鲛人先祖化掌为刀,脚下发力,直切蒋道礼而去。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斗在了一处。鲛人隐、显两族虽然分开多年,但相互之间的了解简直是无微不至,因此,相同境界之间的交手,往往胜败只在毫厘之间。这种请先祖上身的法门,不同层次的鲛人施展请来的先祖也不相同。但绝不会超出施法者的能力之外。 比如当下,余渊体内的鲛人和蒋道礼体内的鲛人身手便相差不多,因为月望北和月向北姐妹二人的修为也是不相上下。不过余渊以局外人的身份在局内看,他自己体内的鲛人先祖,虽然和对方相差不多,但多少受了炎丰木火种的影响,在气息方面要更胜一筹。也就是说,这个样打下去,虽然不能直接击败对手,可随着两道残魂自身能量的消磨,对方一定比自己身体里的这位先耗尽能量。 事实确实如余渊所料,只不过结果来的比余渊想象中的更快,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道残魂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那蒋道礼最后凝聚出来一片水箭,想要靠密集攻击突破余渊这边的罡气防线,只要有一道水箭沾上了余渊的身体,虽然不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却可以断定余渊被击中,输掉了。可余渊身体中的这道祖魂,明显比对方要多剩了一层气力。罡气形成盾形,挡下全部水箭后,就在众人以为比试结束了,双方要以平手告终的时候。那道罡气虚拟的盾牌,竟然没有消散,而是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粒黄豆粒大的罡气珠子。在空中一颤,便直奔蒋道礼的眉心飞了过去。 此时,蒋道礼身体里的那位鲛人先祖已经没有了一丝能量,就在香炉中最后一丝香燃尽的时候退出了蒋道礼的身体,回归自己的灵位休养生息去了。再看月望北香炉里的香还有半寸长短,已经可以断定,她胜出了。至于那颗罡气形成的珠子,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没有多大劲头,只能证明集中了对手,而造成不了任何的伤害。因此,月华和月向北眼中只是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丝毫也没将那击向蒋道礼一击当回事。月影这边也是同样。作为设身处地的余渊更是知道,那罡气珠不过是虚有其表,多说给对方神识造成一点震动罢了。 就在众人的目光中,那罡气珠稳稳的击中了蒋道礼的眉心。蒋道礼的身形也随之瘫软了下去。只不过这种瘫软是因为身上祖魂的离去,他的精神力量消耗过大,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颗罡气珠也击打在蒋道礼的眉心。连个红点都没有留下,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那边月向北一脸愧色的看向月华,月华也是无奈的摇摇头,却没有责备她,毕竟不管谁胜了都是她的女儿,再说她提出比试的时候心中许多想发,在与董小川的残魂接触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所以坚持比试也不过是为了和月影争一口气而已。不想轻易的让月影得逞。 而月望北眼见自己香炉中的香还有一丢丢, 心中顿时一阵喜悦,看来老天爷还真的是开眼。本来自己还想要用秘法去坑这臭小子,没想到祖魂竟然还有余力,她立即心中默念咒语,激发那祖魂残念中的一丝本能。这就不得不重新梳理一下南海这一脉鲛人的来历了。 这鲛人一族并不是南海大渊的原住民。那是几万年前随归元凯夫妇二人来到南海后,方才在此定居的。其最远祖的身份,是佘金花的贴身护卫。也就是说鲛人一族中只有雌性鲛人而没有男性。当初被佘金花遣散后,为了延续血脉,这些鲛人只能与当地的人类结合。相对于归墟一族这些鲛人明显更幸运一些,虽然受孕比较困难,但每一胎都会怀上双胞胎,而且这双胞胎必然是一个具有人类体态,另一个继承鲛人的血脉,这也正是鲛人隐族和显族最早的分歧所在。 这些与人类结合产下的后代,虽然没有让鲛人血脉中断,但因为跨越种族的结合,产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后遗症——每个鲛人的血脉中天生便带有淫欲的因子。就如同蛇性本淫一样,与鲛人的品行无关,只是因为血脉相承而来。虽然经过后期的修炼和自身的克制,这种血脉渐渐被理智和术法压制,成为了一种潜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可一旦经过外力刺激,这种淫欲便会被激发出来,当事人必然是媚态百生,娇艳的不可方物。如果探求缘由,大约就和动物求偶之时,都是将自己最为美艳的姿态展现给异性差不多。毕竟这鲛人体内的血液也有一半是鱼的基因。 月望北原本就没安好心,她的本意是趁着余渊鲛人祖魂离体,神识空白的短暂时间内,用秘法将一缕自己的本识灌入余渊的意识当中。这本识中便带有那后遗症的因子。到那个时候余渊定然是丑态百出,她也就自然出了那口气了。 说起来这种功夫其实是月望北从本族一位长老那里学来的,那长老也是闲来无事胡乱弄出来玩的,以显族精神力的修炼来说,这功夫对于正常神识的人几乎没有用处,就是个鸡肋的存在。但今天却不一样,原本作为借体,在宿主离开后,神识都会大亏,至少精神萎靡三五天才能恢复。而且在祖魂离开的瞬间,借体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恢复,正是意识海中的一个空白期。所以,月望北才强烈要求余渊作她的借体。这主意是打在这里的。 不过,现在看来当真是老天助她,那祖魂恰好还有一点时间才离开,她恰好可以借此机会激发祖魂的本能,倒是给自己省了许多麻烦。心中暗道一声,“算你倒霉。”随着她简短的咒语念完,余渊也感觉到意识海中那鲛人残魂的变化。那满天星辰此时已经重新聚拢在一起,变回了那个不着衣物的女子。可那女子虚拟的身体突然变得粉红起来,脸上也是一副春心荡漾的媚态。“卧槽,这是通关奖励么?”余渊暗自喊了一声爽,但随即便明白,这是被人暗算了。因为随着那鲛人祖魂越来越红,他的身体也跟着热了起来,一股热气居然从下半身关键部位升了起来,紧接这浑身开始了瘙痒燥热,身子竟然要不自觉的扭动,而且手也忍不住的想要去扒自己的衣服。 余渊当下一惊,立即催动意识海中的火种,向那春心荡漾的鲛人女子射出了一团火焰。那道残魂,当下一声惊叫,倏的一声消失不见了。不过在余渊的神识锁定之下,他发现那道魂魄竟然沿着来时的轨迹飞向了月望北的香炉,他顿时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当下神识发力,将那鲛人先祖的魂魄生生拉偏了三尺,直接投到了月望北的身上。那道灵魂入体,本是同源而生,顿时如玉得水,本能一下子释放开来。月望北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抱着一副看余渊笑话的心态等着瞧热闹呢。突然自己身上就是一热,紧接着浑身酥软,脸上潮红,就连看余渊的眼神都突然变得柔和多了。 月华和月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月望北的状况却是知道,定然那后遗症发作了。月华当下抬手一指,一股水气便从空中生出,直接点在了月望北的眉心之处。月望北的眼神这才渐渐清明了起来。她此时也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定然是那小子用了什么诡异的法子,让祖魂反噬了自己。暗恨自己怎么就这样不小心,明知道对方会用那个劳什子华光梦影的术法,至少在神识上有所建树,却还敢毫无防范的用神识暗算对方,差点出了个大丑。眼睛一瞪就要发作。却见对方竟然就这样扑了过来。 大殿里众人也都是一愣,刚才注意力都被月望北吸引了过去,此时见余渊朝着月望北扑了过去,电光火石之间,众人也都没有反应过来,连月华和月影如此高手也没有意识到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就这样月望北水灵灵的被余渊就这么揽在了怀里。大庭广众之下,一个相识没有多久的男子,就这样对自己做出如此轻薄的事情,就算他长得还不赖,月望北也是受不得,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和臭男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她顿时娇羞难当。蜷缩在胸前的手掌,顿时凝聚真气,一掌就推了出去。恰在这个时候,对方的后背竟然一股大力袭来,连带着两个人的身体都被击飞,滚出了好远。幸好有余渊作为肉垫,月望北并没有受到多大震荡。但反观余渊却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一系列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就在余渊喷出鲜血的那一刻,大殿中的众人也看清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地上的蒋道礼爬了起来,而且还对着月望北劈了一掌,若不是余渊扑过来将月望北挡住,此刻吐血的怕就是她了。倒霉的余渊后背被蒋道礼劈了一掌,前胸又被月望北掌力所伤,前后夹击,就算他暗自运起罡气护体,但也是没忍住一口鲜血喷出。看起来伤势不轻。 那蒋道礼将二人劈飞后,竟然走到了月华的面前,与她正面相对。此刻,蒋道礼的双眼血红,仿若疯魔一样,更诡异的是他的额头两侧竟然鼓起了两个一寸多高的隆起,仿佛下方有东西要冲破皮肤顶出来一样。那鬼样子当真有些吓人,月华饶是见多识广也不免看的有些心惊,不过还是开口问道,“你不是那姓蒋的,到底是谁?”修炼神识的鲛人隐族,虽然对灵魂方面的术法不太精通,但同样是对神识的修炼, 也让他们的灵魂感知程度要比正常人高出许多。此时的蒋道礼,不但体态和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连灵魂中也似乎掺杂了另一股恐怖的力量,因此月华才会有此一问。 “我,我是谁?我……我是波士东,对,我想起来了,我是波士东。”蒋道礼似乎刚刚苏醒过来的样子,喃喃的说道。 “波士东,不可能,你已经死了而且还是在千万里之外的人族领地被斩首的,你怎么会是波士东?”月影惊讶的道。这段历史,在鲛人的典籍里记载的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区区人类哪里懂得我族的神奇。只要有一点真灵不灭,我族人便不会真正的死亡。小辈,拿命来吧。”蒋道礼一边说着一边一掌朝着月影推来。只觉得一股劲风从掌下升起,气势端的惊人。余渊偷眼看到,也是暗自庆幸,刚才那一掌若是有这一半的威力,恐怕自己都不是吐血那么简单了。 月影见蒋道礼袭来,连忙出手应敌。这时候,门外的守卫也闻声赶来。那月华的手下也将战圈团团围住,虽然那蒋道礼是越战越勇,一些招法和身形越来越熟练,但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了下风。此时他的神识已经恢复不少,估计是那个所谓的波士东的灵魂已然觉醒了大半,原本血红的眼球中渐渐有了生机,疯狂之色黯淡了不少。 猛然间只见他大喝一声,双掌由下向上迅速托起,紧接着一股水浪就这样从他的脚下升起,整个人被包在了水柱当中。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发动什么惊人招数的时候,那水柱竟然往外一翻,形成了一朵开放的巨大花瓣,将包围他的人全都逼开。那花蕊正中的蒋道礼,猛然身形一跃,脚下又是一片浪花涌动,竟然就这么凭空飞出了包围圈,直接落到大殿门口。那御水的功夫比月华还要更胜一筹。 月影月华二人同时大喝一声,“拦住他!”不管此人是不是波士东,此番是定然不能放走的。门外原本就守着不少二族之人,当下将蒋道礼团团围住。一时之间围绕的水泄不通。月华两姐妹也施展身形,扑了上去。却只听得人群之中嘭的一声响起,紧接着水花四溅,众多士兵都被炸开,一条身影从中飞出,脚下浪花翻腾,竟然在众人眼皮底下就这么水灵灵的走掉了。月影和月华不由愤然跺脚,赶忙分别传下令去。全力寻找此人。 等二人回到大殿之中的时候,只见余渊狼狈的躺在地上,靠在马宣若的怀里,月望北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等着这二位鲛王回来。“这是怎么回事啊?”宋拓一手拍着自己光溜溜的大脑袋,一面问道,明显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我还想问你们,这个蒋道礼到底是什么来路?他怎会变成这样?”月华明显有迁怒众人的迹象。 “我是众合商会请来助拳的,我可不知道蒋会长怎的就变成这个样之了。”严望舒先将自己摘了出去。 “老夫也是来助拳的。”宋拓连忙跟着说道。 “我们是他们在半路上救下的。”冯源和曲南风站在了一起。 “我们也刚认识几天。”马宣若回答。 “我,我倒是和他认识有些年头,但却从来不知道会长竟然会变成这样。”归乌海也是一头雾水。 “归少侠,你想一想,你们蒋会长平时可有什么异常,或者是奇遇?”月影倒是相信众人没有说谎,因为若是蒋道礼平时有过这种变化,刚才就不会任由月华等人将他擒下。这其中定然有隐情。 “这个,这个我倒还真听说过……”归乌海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第94章 痴心妄想 “记得我听一个商会的老理事说过,众合商会是大概三十年前蒋道礼一手创办起来的,当时他只是一个跑海运的商客,自己只有三艘帆船,手下也只有不到百人。后来一场海难,不但不但将他三艘大船和所有的货物都折损了进去,他本人也是漂流海上,死里逃生。不过据说他也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仙人指点,吞服了仙丹,自此后武功大进,这才得以重整旗鼓,东山再起。那老理事还说,又一次蒋会长喝醉后,将那仙丹催动,果然在座的几人都看到在他眉心当中,皮肉之下确实有一颗鸽卵大小的金色丹丸灼灼发光。不过后来因为年代久远,蒋会长也不愿提及往事,众人也就渐渐淡忘了,将这件事情也就当做故事来听了。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奇遇?” 听闻归乌海如此一番叙述,众人均是面面相觑,不敢确定。倒是余渊这边心中恍然明了,不自觉的连连点头。月向北见状出声问道,“马少侠,你可是知道什么?” “呃,小可从刚才乌海兄的叙述中,倒是有了一个猜测,只是没有依据,不好说,不好说……”余渊说道。 “马少侠若是有了猜测,那就说出来与大家听听。”月影出言道。 “也好,小可就来说一说。我猜想那蒋道礼当年应该是在海难当中,机缘巧合得到了那个波士东的残魂载体。小可也修炼过一点神识,对灵魂类的术法有过一些涉猎。以我的了解,当一个生命修炼到了一定境界的时候,确实能够做到灵魂不灭。当然这种不灭是有先决条件的。比如,修为绝不是现在玄元九境能够企及的;残留的魂魄要足够强大;还要有合适的载体。这蒋道礼应该是寻到了那个波士东的灵魂载体,被种入了意识海当中。随着载体的一点点消融,里面波士东的灵魂也会一点点的苏醒过来。从表面上看,因为载体的消融,散发出来的能量进入宿主的身体,蒋道礼的修为得到了大幅的提升。但从另一个层面来看,蒋道礼修为提升的越快,载体消融的也就越快,那波士东苏醒的也就越早。这蒋道礼早晚要被波士东借体重生的。不过今天他的变化,确实是一场意外。”说道此处,余渊将目光投向了月影月华两位鲛王。看她二人听得连连点头,正等着他继续说下文呢。于是也不保留,将自己的推断继续说了出来。 “今日月姑娘用秘法招鲛人先祖的魂魄进入蒋道礼的体内,从某种程度上激发了蒋道礼体内真气的上限,造成了蒋道礼修为提升的假象。而那载体却没有分辨真假的能力,只是随着外部环境发生变化而变化, 因此,加速了消融,到那鲛人前辈的灵魂离开他的身体的时候,那波士东的残魂已经到了苏醒的边缘。巧的是,此时我体内那位前辈的魂魄,使了一招凝气成珠,虽然威力不大,但恰巧击中了蒋道礼眉心的载体上,导致了波士东的残魂突破载体的束缚,提前苏醒,占据了蒋道礼的肉身。”说道此处,余渊突然一阵咳嗽,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因为此刻他躺在马宣若的怀里,那口鲜血正喷到了自己的身上。一时之间,上半身血迹点点,好不悲惨。马宣若吓坏了,带着哭腔的说道,“别说了,别说了,咱们养好伤再说。”刚才余渊已经让她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颗疗伤的丹丸服了下去,伤势已经被压制住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却又喷出一口鲜血,她顿时慌了神。在她的心中余渊已经是不可缺少的存在,虽然她也恨余渊为什么要去救那个月望北,可吃醋总要比没有醋可以吃的好。 余渊摇了摇头道,“姐姐,无妨,这口淤血吐出来,我才算没事。” 马宣若闻言这才放下心来,抬手擦干了眼泪。那边月望北却更加手足无措起来,余渊可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而且这伤势也有她一半的功劳,而且此前她又对余渊那种态度,更是用阴招去暗害余渊。一想到那一招的结果,她的脸顿时又红了起来,此时在看地上躺着的小子,似乎并不那么讨厌,甚至还有些……“一定是刚才血脉中本能被激发后残留的后遗症,否则自己怎的会一看到那张脸就心跳加快。”月望北心中暗自恨自己。却又忍不住再去看躺在地上的余渊,生怕他的伤势再有恶化。 “刚刚苏醒的波士东,还没有恢复神智,只是依据本能,循着那点罡气的气息发出了攻击,因此也就攻向了月护卫长。”说到这里,余渊又停顿了一下,重重吸了一口气,看似身体不支,但实际上却是给众人一点反应的时间。因为,只有让对方懂得了这件事情的始末,自己这份人情才更加值钱。 “恰好,小可也是刚刚恢复神智,正好看见了这一幕,想要出手阻止,却因为时间紧迫,小可的武功也是惭愧,情急之下,只能扑身上前,为月护卫长挡下这一击。却没想到,落得个腹背受伤的结局,当真是一片好心被……咳咳咳咳咳……”说道此处,余渊又是一阵咳嗽。这边月望北一脸的愧色,想要道谢却放不下脸面。两位鲛王也是颔首,这份人情可大了。那月望北可不仅仅是简单的护卫长,那是两大鲛王的至亲之人,而且还是显族下一任鲛王的候选人,她的生命何等的重要。她们可不知道,余渊那被咳嗽掩盖下去的半句话是“一片好心被狗吃了。”若是知道了不知道心中将作何感想。 但这句话余渊平日里可没少和马宣若说,她是知道这后半句是什么的,此刻闻听,若不是余渊有伤在身,恐怕见他如此表情说出这样的话,被骂之人还深以为然的点头,马宣若早就乐出来了。饶是如此心中也是暗骂,“这臭小子,伤成这样了却还是如此的坏。” 其实,余渊这次受伤原本是在他的算计当中,只是没有想到,月望北会在娇羞之下,竟然出手攻击,最严重的伤害,却是因为来自她的那一掌。不过好在,他的药丸还是管用的,本来伤势也没有表露出来的那么重,此时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之后慢慢调养两天也就痊愈了。这两口血是实打实的淤血,却也是余渊的苦肉计,若不是这样,如何让对方欠下更大的人情。方才他身在局中,在那罡气珠击中蒋道礼眉心的一刹那,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意识海中发生了巨震。有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被释放了出来。他料定有变,因此便多留了心。在被波士东附身的蒋道礼出手的那一刻,他更是提前预判了对方出手的方向,电光火石之间,迅速判断出对方还没有完全恢复实力,这一击也就是玄元一二境左右,自己硬抗一记毫无压力。月望北的媚态他也看到了,心知这娘们是暗算自己,偷鸡不成反失一把米,虽然被月华及时制止了,但此刻正是毫无防备之时,若是被这一掌击中,不死也去了半条命。方才这小娘们那娇媚的样子,虽然一闪而逝,却看得他心中一荡,尤其是看向自己的眼神,当真是万种风情。如此美好的东西,余渊自然不能眼见着其被毁灭。而且,如今他们身陷鲛人一族,还不知道接下来是福是祸,倒不如现在早做打算,留下一份人情。有了这番打算后,余渊这才出手相救。却没料到,天道不爽报应自来,自己起那算万算,算差了这小娘们会羞怒之间出手,这伤受的当真不值得。想到此处,也就心头一阵堵得慌,连声咳嗽起来。 月影见状对旁边问道,“三长老怎么还没来?” 方才那英俊的白甲将军拱手回道,“王上,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是快到了。” “昌安,你再去催催。”月影对那白甲将军说道。 余渊对那青年不由的多看了两眼,在这以女子为尊的鲛人族中,这男子看样子身份不低,又长得如此俊朗,余渊也不自觉的多看了两眼,却发现这男子不但长相出群,修为也到了玄元七境的水准。这要是放在外面,已经是一个一流门派中的中流砥柱了。此前遇到的林峰之之流相比之下连给对方提鞋的资格都不配。心中也是暗自警告自己,天下之大,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以后要多加小心,切莫轻视了天下人,阴沟里翻了船。 这边余渊正在搞自省自警,那边被唤作昌安的将军已然答应一声,往大殿之外走去。 恰在大殿门口,与一个老妪相遇,“安儿,你这是要去哪里?”那老妪长得慈眉善目,满头白发,一脸的皱纹,语声和蔼,就算余渊这样的外人等听起来也是心中一阵暖流涌起,当真是如沐春风。 昌安连忙深施一礼,口中道,“太祖母,安儿正要去寻你。” “王上,老身来迟,还望恕罪!”老太太一面对着昌安点了点头,一面快走几步对着大殿中的月影鲛王说道。原来他便是三长老。 “姨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赶快看座。”月影当下安排人给老太太搬上来一把椅子。 那三长老点头称谢,随即命人将椅子搬到余渊面前,令马宣若将余渊扶起来,做到原本他的椅子上。用枯瘦的手指搭在余渊的右手腕上,便开始号起了脉。余渊一看对方这架势,定然对医道浸淫多年,造诣匪浅,当下也连忙收敛气息,将内劲散开,另分一小股气息,模拟受伤颇重的脉象迷惑对手。果然那老妇人,一会皱起眉头,一会又仿佛在沉思,竟然拿不准余渊的虚实。 千万不要以为这老太太的医术不精,若是她当真医术平平,此时已经被余渊制造的假象骗了过去。正是因为她的医术已经有了很深的造诣,因此在假象之下发现一点端倪,所以才有了疑惑。余渊对此也是没有办法, 只能硬挺着。毕竟自己扮猪吃老虎也是有个极限的,若老虎的等级太高,自己反倒容易被人家吃掉。好在当年鹤壁之和童天的调教没有白费,这位三长老沉吟了许久,虽然怀疑但却并没有抓住一点蛛丝马迹。却又不能再众人面前露怯丢脸。无奈之下也只能收回手指,叹道,“这位小哥体内伤势颇为严重,即便是有老身调养,也要三五日方才能行动如常。而且在其体内似乎还隐藏着其他的气机,仿佛在经脉中流窜,不知道是不是那波士东留下的隐患,老身一时间也无法将其控制住,只能静观其变,不如这几日小哥就来舍下住下吧。也方便老身为你治病。” 余渊闻言暗道一声,这老太太厉害,她所谓的治病,其实也就是服用疗伤的丹药,然后静养休息,根本不用临床啊!这是对他有了怀疑,所以打算将他控制在身边,好方便观察和监视。不过这也是好事,余渊盘算了一下时间,距离斗宝还有十几天的时间,自己已经拿到了鲛人血珠,若是快的话一两日便能够回到栖仙派,在这里盘桓几日也好,也顺便摸一摸这鲛人一族的虚实,到底是敌是友。搞不好未来对付牛头人,还要多仰仗他们呢。 于是余渊连忙道谢,“多谢长老相救,小可感激不尽。” “无须客气,方才通报之人已经和我说过,你也是为了救我亲族方才受伤的,理应是老婆子我谢你才是。”三长老人老成精,这场面话说的,比余渊还要中听。 “不敢当,不敢当,小可也是有私心的。”余渊当下神情一肃,正色道。 “哦?你有何私心说出来老身也听听。”如此直白之人,三长老还是头一次看到,竟然如此冠冕堂皇的将自己有私心说了出来,于是好奇的问。 “这个,这个……”余渊假装不好意思,但眼神却一个劲的往月望北身上瞟,看的月望北一阵不好意思,“这臭小子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想到此处她竟然意外的没有生气,反倒是一阵娇羞。随即一阵紧张,这要是他说了出来该多羞人啊。想到这里,她连忙出言道,“姓马的,你可不要乱说啊!” 余渊闻言一愣,随即也突然明白了过来,当下一个没忍住竟然哈哈大笑起来,随即牵动了伤势,胸口一阵闷疼,顿时又是咳嗽了起来。 这一下月望北是彻底炸毛了,这小子太可恶了,又取笑自己,“你,你,你不要痴心妄想!”她的思维还在刚才自己的猜测里面没有走出来,此时余渊如此,以为对方是携恩自重,想要提出非分的要求,顿时心中意乱,脱口而出。 这个时候两位鲛王也看出了一点门道,以为余渊当真是喜欢上了月望北,二人心中各自也都盘算了起来。月影鲛王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从外表看来,余渊也是仪表堂堂,从颜值这一块绝对是配得上月望北的。而且虽然这些年来,鲛人族也渐渐适应了以夫妻关系为主体的家庭模式。但在高层中,依旧还是遵循当年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类似于母系氏族的走婚,儿女只知有母,而不知其父。如今的月望北也应该选择一个夫婿了。千万别以为月望北是个老姑娘了。 这鲛人一族寿命悠长,相当于人类的几倍还有余,生理发育却呈纺锤形分布。成熟期较早,月望北如今接近三十岁,但按照人类的标准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也应该经历一些事情了。同时,鲛人的生理机能衰老也更为缓慢,大部分生命期都保持着身体机能的最佳状态。比如,那月华女王是在五十岁的时候和董小川结合,生下娃娃的。如今她已经八十岁了,却还如同人类三四十岁的样子,千万不要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另一种生物。 因此,看到月望北羞怒的样子心中已经明白了八九分,有心要促成此事。 月华对此却另有看法。受鲛人血脉中那种淫欲本能,以及母系氏族核心体系的影响,鲛人在男女之事上,比人类要开放的多。若非如此当年月华和董小川也不会留下这对双胞胎。但月华就是受了这样种苦,她不想再让自己的女儿和人类结合,就算不与隐族内的鲛人通婚,也要寻一个同为鲛族的男子结合,万万不能再让自己的后代承受那种失去挚爱的痛。因此,她也看出来月望北的心事,却借此发挥哼了一声对余渊道,“望北说的对,马少侠的恩情,本王自会报答,还望少侠自重。” 这话说的就比较直白了,余渊还听不懂啊,本来他并没有那个意思,但让这娘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好像自己真的有那个意思一样,连马宣若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他心中也是一阵火起,顺着月影的话头他也哼了一声道,“痴心妄想?呵呵,鲛族过河拆桥也就罢了,难道还要翻脸不认账么?” “你休要胡说?”原本月望北还有些羞怒,此番见余渊如此说话 第95章 大渊小商品城 “我胡说?且问两位王上,刚才让我做借体的时候,月姑娘曾答应过小可的事情,可还算数?”余渊冷笑一声,将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 “呃!这个当然记得。”月华和月影闻言一愣,不过随即反映了过来,当时确实月望北是答应过对方,要以珍珠作为酬劳的。 “既然认账,那为何又要说小可是痴心妄想呢?”余渊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道。 “这,你,你不说清楚?”月望北顿时脸上如同火烧一般。心中暗自骂自己太不要脸了,竟然想到那个方面去了。说实话这个还真的不怨她,毕竟刚才余渊的表情也是太过暧昧了一点。 “你也没给我说的时间啊?”余渊一脸委屈的回答。 “好好好,不就是珍珠么,你说,到底要多少?”月望北赶忙收拾心情,毫不在乎的对着余渊问道。 “这个小可的数术不太擅长,还请月姑娘自己算一下。”这坑已经挖好了,当然还是让对方自己跳进去才精彩。 “哼,看你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本姑娘就帮你算算,第一格一个,第二格子两个,然后是四个,八个……哎呀太麻烦了,丁昌安你来算。”这妮子一看数学也是不咋地,数着数着就乱了,连忙喊那人帮忙。此时余渊才知道那个长相俊美的青年将军,全名叫做丁昌安。这青年将军虽然看起来威武俊朗,但在月望北的面前却完全摆不出帅哥的架子。闻言当下站了出来,一本正经的帮着算了起来,可越算越是心惊,过了一会后竟然满头大汗,走到月影跟前,悄声说了几句话。月影顿时也是脸色大变,对他道派人去将木先生请来。丁昌安领命下去。那月望北是一脸好奇的问道,“请木先生干什么啊?” “马少侠,不知你是从何处听来的这个主意?”月影正色对着余渊问道。 “家祖当年也是富贵过的人,在异邦游历的时候,听人讲过一个乞丐向国王要米的故事,回来后当做奇事和家中之人提起,便被当做趣闻传了下来。家父将这些往事当做故事,讲给我们听,说是家业虽然败了,但见识和底蕴却是不能随意丢弃。”余渊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心机所在,若是此时不展露出来一点实力,对方还真的以为自己是人人拿捏的菜鸟呢,此后的条件如何来谈? “马公子祖上不得了,乃父的见识更是令人佩服。家业败了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若是见识和底蕴都忘光了,恐怕才是一个家族真正的灭亡。”月影没有搭理月望别,却对余渊那个不存在的先祖赞不绝口。刚才丁昌安简单算了一下那珍珠的数目,已经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她派人去请的木先生,是显族的智囊,请他来不仅仅是算一算到底欠对方多少珍珠的事,更是要摸一摸这少年的底子,她总觉得这少年来历不简单,隐约之中还有一种预感,未来这少年将会给鲛人一族带来巨大的影响。 那些珍珠虽然没有算出具体的数字,但她已经知道,就是集显族全族之力恐怕也是堵不上这个窟窿。刚才她也是出言试探这个后生,若是对方遮遮掩掩,那就说明背后定然有阴谋。对方的回答却令她非常满意,这后生能够直接说出来他知道这种算法的结果,而且还将出处说了出来,至少说明没有抱着什么坏心思,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所以,她的言语中也流露着善意。 那边月望北却不知道这短短的一会工夫,月影心中竟然有了如此多的盘算。依旧愤愤然道,“还不是个破落户,想狠捞一笔。”她这样说也不是无的放矢,虽然她到最后也没算明白到底是多少珍珠,但粗略估计一下,上万颗倒总还是有的,这点珍珠对鲛人族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至少可以富甲一方了。 “闭嘴。还不退下。”没等月影说话,那便月华鲛王先出声了。她原本也是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那鲛人族的珍珠可是论斤称的。可随即看到丁昌安和月影的反映,顿时也感觉事情似乎不那么简单,更何况还要去请那位木先生。对于这个人,月影却是知之甚深。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此人全名叫做木方舟,此人虽然是鲛人族的后代,却自小被大长老送到人类的世界中却培养。待他五十岁学成归来后,大长老便将自己的职位传给了他,自己选择了退隐。鲛人一族虽然分为显、隐两脉,但却分而不离,虽然分别被两个鲛王统治,但却上设长老院,由四大长老共同主事,这四大长老中,大长老和三长老属于显族,而二长老和四长老则出自隐族,四位长老不受鲛王统领,算是自成体系,一旦四长老联合,将拥有与鲛王抗衡的实力,因此,这鲛人一族,算的上是三足鼎立的统治方式,这种格局也是鲛人族能够延续至今,传承没有遗失的关键所在。 这木先生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自然引起了隐、显两族中少数高层的不满,于是各种挑战接踵而来。对此木方舟来者不拒,上百场挑战,有文有武,竟然无疑落败。而且每一次胜利都只比对方高出一线,没有让对方丢了面子,一来二去竟然深受众人敬仰,在族中威望日升。尤其是三十年前,大渊深处地龙翻身,突然间涌出了不少波士东的余孽,一时间将整个大渊搞的乌烟瘴气,也正是他孤身一人深入大渊海底,用阵法将海眼封住,这才化解了那次危机。按照这位木先生的能力和功劳,若不是鲛王只能由雌性鲛人担任,他早就被推举为鲛王了。不过,这木方舟似乎对权力也没有任何热情,平日里只在自己的方田小舍中喝茶看书,闲来还教了几个顽童,除了生死攸关的大事,从不多理会族中的事务。如今,月影竟然让人去请他,说明这件事情当真不简单了。 “娘,你凶我……”月望北自小不在月华的身边,月华从心中对这个女儿也是深感愧疚,因此平日里娘俩见面,她总是由着月望北的性子来,宠爱有加,从来没有如此说过她,心中委屈声音竟然带上了哭音儿。 月华话出口后,见女儿这个样子,心中也是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她也不便再去哄她,只能一歪头不再去看她。 “月姑娘,我若是你,现在肯定没心思哭鼻子,你有没有算过你到底欠我多少珍珠?”余渊虽然有伤在身,却丝毫不影响他使坏。 “哼,本姑娘还能欠下你的,就算是几千颗,几万颗又算得了什么?”月望北扬着头,毫不在意的用鼻孔看着余渊说道。 “几万颗?哈哈哈哈哈哈,月姑娘,你太天真了?”余渊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笑了,人家都说熊孩子惹大祸,这小娘皮看样子已经不小了,(咳咳,是年龄,是年龄,不是部位)居然比熊孩子还能惹祸,而且惹下了大祸还不自知。 “就是十几万颗,我鲛族也不是拿不出来?你嚣张什么?”月望北依旧不屑的道。确实,上百万颗珍珠对于鲛族来说也不过是伤筋动骨而已,十几万颗倒也无所谓。 “你这妮子,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把你卖了恐怕也抵不上这份债了?”一个苍老厚重而又平和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了过来,随即一个头发雪白,身材挺拔的中年文士在丁昌安陪同下走了进来。 “大长老!”月华和月影同时上前一步,出声问候。 “两位王上,属下有礼了。”来人正是大长老木方舟。 “见过大长老。”这边三丈老也上前施礼。 “老姐姐也来凑热闹了?”木方舟虽然排位高于三长老,年龄却要小于她,对其也是礼遇有加。 “王上有命,来给这少年治伤的。”三长老随即眼神抛向了余渊。 “你便是那个马小渊了,后生不简单啊!”大长老明显已经听丁昌安说过大殿中发生的事情了。因此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态度。 “前辈过奖了,小辈有伤在身,不便行礼,还望前辈恕罪。”余渊坐在椅子上拱了拱手算是客气了。心中却想道,“大爷我现在才是债主,不方便跟你客气。呵呵” “无需多礼,倒是老夫想和小哥说一说那个三十六天罡棋的事情。”木方舟一面说着一面坐到了丁昌安后拿来的椅子上,话锋一转,就这么坐到了余渊的对面。 “那都是乡间之人,没有见识的玩法,不登大雅之堂的。”余渊不知道对方是何意,因此也便敷衍道。 “哦,那小哥对围棋可有兴趣?”木方舟又是剑走偏锋,循着话风,又转了一个领域。 这左一下,右一下的让余渊也有些拿不准他的想法了,只能继续敷衍道,“还好,还好。” “年轻人如此谦虚,当真难得,难得啊!” 余渊此时脑子飞快的运转着,却始终不得要领,面对木方舟如同家中长辈闲谈一般的叙话,他是一头雾水,“这家伙是老年痴呆了吗?到底想要干什么?我谦虚,谦虚你妹啊!难不成这老头要和自己比试棋艺,将那些珍珠在赢回去?”心中暗自盘算,但嘴里却不得不应付道,“前辈过奖了,小可虽然喜爱围棋,但棋艺确实差强人意。” 他这是给对方挖坑呢,他自小和余长风、白无相学习琴棋书画,这二人都是人中龙凤,尤其是君子六艺等方面,造诣更是高的令人仰止。余渊的棋艺,放眼整个沧海国,怕也是国手的水准对方若是想要和他比试棋艺,那还真的是撞到枪口上了。 莫说是余渊,这边两位鲛王见木方舟如此做派,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以为他要和余渊比试棋艺。都是静观其变。谁知就在众人都以为木方舟已经是箭在弦上,即将出手的时候,他却话锋再次一转,对着月望北道,“丫头,你知道你欠下人家多少珍珠吗?” 月望北瞥了瞥嘴,没有出声,她只知道数目应该不小,但真的不知道具体多少。木方舟见状也是哈哈大笑起来,对着月望北道,“丫头啊,你可知道,你欠下的珍珠是颗?” “多,多少?”月望北从小到大就根本没听过如此大的数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次说话的是丁昌安。由此可见,那大长老也是个人物,在来之前用极短的时间便算出了如此大的数字。若是在现代,用计算器点一点也就出来了,但在这个时代,只能说明这位大长老的能力确实非凡。 其实这个数字余渊在上辈子听故事的时候,就没记准,但大概和大长老算的这个数字差不多。几百亿这个大数已经足够唬人了。这不眼前的月望北眼睛已经直了,不敢置信的看向丁昌安。丁昌安对着她肯定的点了点头。她又转头看向余渊,余渊露出标准的六颗牙的微笑,意思很明显,“你完了!” “不可能,怎会如此多,只不过三十六个格子而已。来人,那算筹来,我重新算过。”月望北声调中带着不敢置信的哭腔。 “丫头,别闹了,你且退到一边去。”木方舟笑着对月望北道。那笑容平和中带着自信,令人不由自主的安心。月望北见状也是心中一安,狠狠瞪了余渊一眼,退到了一边。 “后生,你既然喜欢围棋,那老夫有个问题倒要请教?”木方舟又将话头引向了余渊。 余渊心中暗道,“此人当真是谈判的老手,一来一去,看似杂乱无章的聊天,竟然将自己的节奏全部打乱,而且还带起了新的节奏。看样子这是要玩残局了,残局也好,至少还有脉络可循。”当下回道,“前辈若是要考较晚辈,尽管开口,千万不敢说请教二字。” “呵呵呵呵,年轻人不骄不馁,前途不可限量。”木方舟对余渊的表现非常满意,心中也是加倍的小心起来,暗道,“这后生老成稳重,言语间看似彬彬有礼,却又不给人留有任何攻击的机会,如此年纪当真难得,若是望北有意,倒是……呵呵呵呵!”看他一脸正经的样子,谁能想到这老家伙心中竟然有如此盘算呢。 想归想,这一关还是得过的。他点了点头接着道,“那老夫请问,这围棋是以何为胜啊?” 这话一问出来余渊都傻了,这不是白痴问题么?却又不能不答,“自然是以最后所占目数多的为胜。” “原来不是以提子为目的啊!”木方舟似乎恍然大悟一般。 余渊闻言心中咯噔了一下,“这老头分明是在暗指我的目的并非是为财,果然厉害。”口中顺着回道,“自然不是。”也算是一语双关,回应了对方。 “那老夫还有一问,何为活棋呢?” “自然是有两个真眼的才能称为活棋。”这话一出口,余渊顿时又听明白了,对方是在暗示自己做人要留有余地方才能够有所得。 “多谢小哥指教,老夫获益良多啊。”木方舟没头没脑的就这么结束了和余渊的对话。反过去又对站在一旁的月望北道,“丫头愿赌服输,咱鲛族从来不会赖账。你立即安排人手筹备珍珠,准备给马小哥带走。” 月望北闻言不由愣住了,心道,“老祖宗你这是来坑我的吗?” 见月望北没有动,木方舟接着一拍脑门道,“你看看,我这是糊涂了,十颗珍珠也就是一两,一百颗便是一斤,这,就是3亿多斤,马公子,不知你的船在何处。也好让丫头将珍珠运过去。” 余渊闻言顿时明白了,不过还好,自己本来就是打算教训一下月望北,此时目的已经达到,至于钱财,他真的没放在心上,于是也顺着话头让对方自由发挥,回道,“小可来时是搭乘蒋道礼的船,那船呵呵,定然是装不得这些珍珠的,恐怕万斤都承担不起。” “啊呀,这可如何是好,这大渊深处危险重重,想来小哥也是误入此间,若一次拿不走,那……”木方舟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余渊此时已经摸清了这老头套路,绝对是个高手中的高手,先是假装和自己探讨围棋之道,点拨自己要明确目的是什么,同时也暗示自己想要从大渊平安出,成活,就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随后才偷换概念,将欠的债务,变成负担,这个真是实打实的重负啊,逼的余渊不得不妥协,自己将条件降下来,打掉牙咽下去,一个不是都说不出。整个布局如月轮穿塘,竹影扫阶,是一点痕迹也不留啊!佩服之余,却也暗自较起了劲,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谁规定老子就要按照你的想法走了。一念及此,便开口说道,“前辈无需为晚辈担忧,晚辈自幼没有别的长处,就是记路,但凡走过的路,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只要走过一次便终身不忘。前辈先将这船装满,等晚辈出去后,再寻得大船来多运几次。”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下来。 这下轮到木方舟愣住了,明明一直都是按照自己节奏来的,怎么这小子突然转性了,当真是利令智昏吗?也幸亏木方舟不知道世界还有一个叫做义乌小商品城的地方,否则,以余渊这种上货的节奏,这老头还不得骂出来,“你当我鲛族是大渊小商品城啊!” 第96章 一个丫鬟 看着木方舟自从出场以来,第一次表情失控,吃瘪的样子,余渊心中终于平衡了许多。毕竟都是人么,凭什么就你一个人一直拽。目的已经达成,在木方舟不解的眼神中余渊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不过……”这个不过拉的很长,确实吊人胃口。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这些珍珠是月姑娘欠下,若要让整个鲛族来还债,不但对鲛族不公,同时也会让族内元气大伤,所以么,晚辈只向月姑娘一个人讨债,若是月姑娘愿意拖累整个鲛族,我倒没什么意见。”说罢眼神看向月望北。他心中笃定,以月望北的脾气自然不会让整个鲛族来还债,况且她也知道,这个数字的珍珠,就算把鲛族翻过来也拿不出。所以,她一定会跳进另一个坑里。 果不其然,月望北听罢当即站了出来,挺着胸脯对余渊说道,“姓马的,本姑娘就在这里,不回赖你的账,大不了这条命你拿去。” 余渊闻言顿时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不紧不慢的说道,“月姑娘,敢问你值多少珍珠?” “我,我,你,你,你混蛋!”余渊这个问法确实太坑人了,怎么回答都是坑。月望北虽然被他气昏了头,但可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说自己身价多少,而且也知道,自己一条命也抵不了百亿珍珠,只能一跺脚,爆了粗口。 “再说,我要你命能干什么,看你的样子浑身没有几两肉,炖了也不够吃几天的。”余渊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故意往对方有肉的地方瞟了过去。 “你,你……”月望北已经气的无语了,对方这是赤裸裸的鄙视啊。 “马小哥,不要再玩笑了,有话便直说吧!”木方舟自然不能任由这场闹剧继续下去,对方如此言语,定然是有后手。 “前辈,原本和月姑娘的约定就是第一场玩笑。若是她真心求助,小可定然不会推辞。但二位王座也看到了,月姑娘刚才分明是想借此机会让小可出丑。男子汉大丈夫,钱财乃是身外之物,马某虽不富裕,但也不缺衣少食,百亿珍珠也不过是粪土而已,但人生在世当快意恩仇,月姑娘如此对我,若是就此作罢,晚辈日后将如何自处,气节又何在?”余渊越说越是激动,到了最后已经是慷慨激昂,若不是有伤在身,已然站了起来。意思已经是再明了不过了,你月望北想要坑我,如今给我个说法吧! “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小哥够豪气。不知你想要个什么说法?”木方舟见对方已经图穷匕见,将目的说了出来,当下也直来直去,逼对方亮出底牌。 “晚辈无权无势,且又在人屋檐之下,怎敢提什么条件,还请前辈决断。”若是说玩阴的余渊绝不输与任何人。这两句话虽然简短,却一下子将木方舟给逼到了墙脚。看似将决断权递给了他,却同样将一个两难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此时,他若是偏袒余渊,那定然是月望北要吃亏,可若是偏袒月望北,余渊已经用话逼着了他,难免要落得个仗势欺人,处事不公的把柄。 不过老江湖就是老江湖,听闻余渊的话,木方舟将眼神一挑,看了月华和月影一眼道,“还请二位王上定夺?”这老家伙好一招太极,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月望北是你们两个的至亲,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月华和月影也是没有办法,此刻木方舟已经将余渊的底牌透了出来,也将刚才的劣势搬成了平手,如今就是如何收尾了,这个时候将球踢给她们也不能怪木方舟。二人对视了一眼,还是身为亲娘的月华只能出头了。 “马公子,我让望北给你赔个不是,再请你入我隐族的宝库中参观一番,若是有何喜欢的物品,不管如何珍贵都送于你三件,你看可好。”不得不说月华的这个决定已经很有诚意了,毕竟鲛人族的宝库可是历经了数万年的积累,其中的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王上,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余渊轻轻一笑道。 “愿闻其详。” “若今天和月姑娘约定的不是在下,或者说若在下的背后有与鲛族相当的势力,请问王上的这个提议,对方能否接受呢?” “马公子,人贵有自知之明,什么事情也要量力而行,适可而止,你可懂得?”月华闻言以为余渊要坐地起价,心中顿时不快。 “呵呵呵呵,王上先别着急,听我一言。对方定然是不肯的,最后的结果,要么是双方交恶,大动干戈,要么是鲛族付出巨大的代价,为月姑娘善后。我说的可对?”此番余渊却没有问月华,而是对着月影鲛王说道。 那月影心中以为当然,但面上却平淡入水,不动声色。余渊其实也并非要她肯定,对方的沉默就是肯定。于是他面带微笑的又转向了月华道,“所以,小可不是要狮子大开口,王上说的那个宝库的事情,小可答应了,但这个赔礼的事情,还希望王上不要太过呵护令嫒。先父曾经说过,惯子如杀子。此番闯了这样大的祸事,若是如此轻轻放过,恐怕月姑娘日后还会给鲛族惹来更大的麻烦啊!”余渊说这话的时候语重心长。而事实而已确实如此。这月望北一向骄纵惯了,若这次还不给她一点教训,日后还真保不准惹出什么大乱子,又如何能够担当起显族一脉鲛王的重任。 两位鲛王闻听余渊的话,也是深以为然。于是二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月望北。诚然,她们也想让月望北吸取一些教训,但却不好就这样说出口来。 “月姑娘,一人做事一人当,莫非你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么?”余渊见状,火上浇油的向月望北问道。 “哼,本姑娘用你教训。有什么不敢担当的,你想要如何,尽管放马过来。”月望北一向要强,如今被余渊用话逼注,当然不肯服输。 “好,果然是女中豪杰,不让须眉,佩服佩服。”余渊嘴里夸赞着,伸出了大拇指。心中却暗道,“都说胸大无脑,这娘们还真没多少脑子,若是我定然不会将刀子放进人家手中,大不了认怂,用权势压人就好了。” “少废话,有话快说。”月望北虽然和他现在是对立面, 但听对方如此夸赞自己,心中倒也受用。那边木方舟却微笑摇头不出声,想来是看穿了余渊的把戏,却不揭穿,这老狐狸定然有自己的想法。 余渊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就凭姑娘这份豪气,我也不方便难为你,这样吧,道歉就不用了。”说道此处余渊故意停了下来,看着月望北。 月望北一听不用道歉了,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对方要求她当众道歉,那岂不是羞死人了。见月望北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余渊心中也是暗爽,“小娘们,看我如何整治你,嘿嘿嘿……”轻咳了一声,继续道,“但却不能就这样算了,正好这三天,我有伤在身,便委屈月姑娘,帮着家姐忙一些琐事便好。就算是给我家打短工,当三天丫鬟,就当是你给我赔礼了,你看可好?” 月望北听到竟然让自己当三天丫鬟,刚想发飙,那余渊又接着说,“若是不同意的话,就麻烦姑娘在此,以古礼给小可道歉吧!” 听到这话,月望北顿时把火气压了下去。要知道这个世界中,古礼是最重规矩和程序的。单说这致歉之礼,不但要请来双方德高望重的长者坐堂,更要请来六贤、六证,备六礼,设香案,负荆请罪方可。这样以来她月望北的脸可就丢尽了。刚才月华虽然说让月望北给余渊赔礼但却没说要按照古礼啊。但余渊却巧妙的偷换了概念,既然你没有否定,那我就默认是肯定了。此时,若是月华再站出来说不需要行古礼,那就难免有出尔反尔的嫌疑了。于是她和月影二人也只能假装听到。毕竟这是鲛族的地盘,就算是给这臭小子当丫鬟,他还敢怎样,何况看对方的武功也不高,姐弟二人绑在一起都不是月望北的对手,怕什么呢? 月望北看了一眼二位鲛王,见两人都转过头去不合她对视,心中已经明白了,自己这是被抛弃了啊。当下一咬银牙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姓马的,你可是想好了?” “想好了,早就想好了。”余渊没等对方话音落地,就接过来话头。又是将月望北气的胸口一阵起伏。余渊看得那是相当养眼。 “好,本姑娘就答应你,我看你能奈我何?”月望北也不废话,当下答应了下来。 “一言为定,二位王上可要给晚辈作证哦!”余渊看向月影和月华。 二人刚要答应,却突然想起来,刚才坑月望北的时候,好像就是两个人作的证。当下将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视了一眼各自道,“你们小辈的事情,自己斟酌。” 余渊见状也不多纠结,哈哈一笑将目光转向了木方舟,心想你这老家伙将我好好的一个人情给毁了,绝不能让你置身事外。这还真的没有冤枉木方舟,如果不是木方舟出头,余渊满可以将鲛族逼的更加难看一点,然后再放宽条件,放弃债权。那样以来,他既是月望北的救命恩人,同时又放弃了如此大的一笔财富,自然会被鲛族另眼相待。可就是因为这个讨厌的木方舟的出现,将原本的大好局势,扳成了平手,此时自己就算是放弃那些珍珠,也会让人以为他是知难而退,就是给了他,他也带不走。所以,这个时候余渊可不想让他如此轻松的看热闹,必然要拉下水的。 见余渊的眼神看了过来,木方舟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如何肯被他拉下水,于是转过头去,竟然假装看不见。余渊见状也不再客气,直接点名道,“既然刚才道理都是木前辈讲的,想来也是公正的长者,我和月姑娘此番约定,就全凭木前辈作证了。” 木方舟听罢,心中也是一阵叫苦,倒不是他有什么顾虑,只不过是单纯的怕麻烦而已。月望北的性格他是知道的,而这个叫做马小渊的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此番提出让月丫头当丫鬟,定然是有后招的。若是这丫头忍不得,最后闹翻了,岂不是他这个证人的麻烦。可人家都指名道姓的点到自己了,若是不接招,倒像是怕了谁似的。而且看样子两位鲛王是不会作保了,论资格也只有自己了。于是硬着头皮呵呵一笑道,“既然小哥如此看得起老夫,那老夫便做个证人也罢。月丫头,你可不要让老夫为难啊。”话虽然是对月望北说的,却是给余渊听的。等于是警告这小子千万别太出格了,否则这丫头可是会翻脸的。 “多谢木前辈。晚辈有伤在身不便行礼,还望前辈海涵。”余渊坐在椅子里有气无力的拱了拱手。 “这混球,刚才讨价还价的时候还龙精虎猛的,此时就有伤在身了。”木方舟心里嘀咕着,不过对于这个小子他倒是从心底里喜欢。不管是行事的风格还是心智,都是同龄人中的翘楚。若是留在自己身边好好调教,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他哪里知道,余渊的坏水这才流出来多少啊?若是将在西岛斗那些老怪物的手段都拿出来,恐怕半个月不到,他便将余渊赶出鲛族了。当下也不多客气道,“无妨,无妨。” 转过头去,又对两位鲛王行礼道,“若是没有他事,属下这便告退了。” 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收尾也用不着这位大神镇这了。两位鲛王也点头应允。木方舟最后看了余渊和月望北一眼,神秘兮兮的笑了笑便离开了。直笑的余渊心底发毛。随后,月华也带领人马离开了大殿。既然月向北已经落败,那最后和归墟一族互通的主导权便落到了显族手中,与月影商量好,明日二人再和归乌海商讨互通的事情。此时也不需要再多留。大殿之中顿时清净了许多。这边月影女王也喊来丁昌安,令他给众人安排住宿的地方。归乌海、冯源和庚七等人也相继与马宣若、余渊和白萱萱三人告辞。最后,三长老也站了起来道,“王座,属下也告辞了,这三位客人我便带到舍下了。” “有劳三长老”月影鲛王道。 “随我来吧!”三长老前头带路,后面白萱萱、马宣若扶着余渊站了起来,就要跟上去。余渊却突然哎呦一声停在那里不动了。 马宣若连忙问道,“怎么了?” “她,她太矮了,我借不上劲啊!”余渊用下巴点了点白萱萱道。 白萱萱气的白了他一眼,若不是她还要装傻,定然要给余渊好看的。 “那怎么办?要不我请鲛王安排车马?”马宣若也没了主意。 余渊却道,“不用,不用麻烦人家,咱们自家有人。” 说罢转头看向月望北道,“月姑娘,月姑娘,来帮忙扶一扶小生。”那是一脸的欠揍样。 “你让本姑娘服侍你?简直是……”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余渊就将她打断了,大声喊道,“三长老,麻烦你安排人带我姐姐去寻木前辈来,他做的保人家当放屁啊!” 第97章 关于渣男的思考 “你,你混蛋。” 说实话对于月望北来说,罪恶毒的骂人的话大约就是混蛋了,若是词汇有余渊那么丰富,估计此时余渊已经被她骂死了。当然,现在她那小眼神中也满是杀气,可能够怎样呢。别说木方舟的保人,那是轻易得罪不得的,单说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可恶了一点,但人家刚才让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了却了最后的心愿,又救了自己的性命,还有虽然给他当丫鬟那是一万个不乐意,但想一想那百亿颗珍珠的债务,她突然就觉得似乎给对方当个丫鬟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大不了熬过三天就完了。于是嘴里虽然咬牙切齿,但还是勉强邹着眉头走上前来,嫌弃的拉起了余渊的一条胳膊,和马宣若一起扶着他往大殿外走去。 余渊心中那叫一个爽,作为标准的屌丝,他更喜欢调戏美女的感觉,心中倒是没有更多的龌龊。可月望北却不同了,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和一个男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更何况刚才本能血脉激荡,虽然被月华强行压制住了,却还有一丝余韵在。对方身上那种异性的气息,传入了她敏感的嗅觉中,她的面上顿时一阵火热。连忙低下头来,眼睛盯着三长老的脚后跟,扶着余渊奔三长老的住处而去。 好在三长老的居所离这里并不远,很快月望北便解脱了。安排好房间后,三长老再次给余渊号了一下脉,依旧没有什么头绪,只能开了一些活血化瘀,补气强体的药物,让余渊服下。随后便要告辞而去,月望北也连忙跟在她的后面,想要借机会一起溜走。哪知道余渊一直等着她呢,当下喊了一声,“月姑娘,你是我的丫鬟,小可我这身体还没有恢复,这三天你可不能离开。麻烦前辈在附近给月姑娘安排个住处。” “没有了,姨婆这里再没有多余的房间了。”月望北没等三长老说话连忙接口道。刚才月影鲛王称呼这位三长老作姨娘,此时月望北自然要叫姨婆了,看二人的亲密程度,确定是血缘关系的。 “哦,这样啊,姐姐和萱萱一个房间也住不下,哎呀,这可如何是好?”余渊假装沉思了一下。月望北心中一喜,看来这小子还是蛮好骗的嘛! “有了,前辈,麻烦你在我房间里搭个木板床吧,这样月姑娘就能随时照顾我了。”余渊一拍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的样子。 “胡说,你我男女有别,如何能共处一室?”月望北愤然道。 “你是我的丫鬟,而且我这身体,连站起来都难,你我心中若是坦荡,又如何不能共处一室?”余渊反问道。 “你,你这无赖。姨婆,我今晚和你睡。”月望北无奈,也只能折中给自己找个借口。 “也好,你也许久没到老婆子这里来了,便在这里陪我几天吧。”三长老这个时候终于站了出来,给月望北留了一个台阶。 “既然前辈都这样说了,晚辈也就不便多言了,不过掌灯之前还是要麻烦月姑娘,将应该做的事情做完再去叙聊。”余渊也懂得适可而止,要是此时将这小娘皮逼的急了,当真会翻脸的。 月望北不情愿的道,“能有什么事?我先去马姐姐那里坐一坐,有事情你便喊我好了。”她这是使了个心眼,一会她去马宣若房间里闲聊,若是余渊喊她,马宣若也自然会听到,便会陪她一同过来,到时候她便不会尴尬的单独面对这个臭男人了。 “也好。”余渊心中只有打算,他没想过要占这小娘们的便宜。毕竟一个燕鲛的事情,足以让他收敛许多,至于马宣若,他依旧是点到为止,没有过多的想以后。再说的直白一点,他没和任何人有过超越礼法的关系,那么就不用对任何人负责。众人散去后,余渊也清净了下来,躺在床上开始梳理思路。这也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现在有三件事情要做,第一件自己已经拿到了鲛人血泪,算是稀世珍宝了,要在斗宝大会召开之前赶回栖仙派,否则这番冒险便失去了意义。第二件虽然欺负月望北这个傻丫头,让她给自己当三天丫鬟,但月华可是答应,还有三件她隐族宝库中的宝贝,这个不要白不要,最好明天就去,以免夜长梦多。第三件,之所以月影将自己等人留下,最根本的原因是想要自己等人带其进入那座水晶宫,自己要查明白,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那归元凯夫妇,刚刚苏醒,要有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巅峰状态。看这鲛人显族的建筑风格,还有能够驾驭那些牛头人的余孽四脚鲨,这背后定然有缘故,最终是敌是友还没确定,千万不能大意。自己要尽快搞明白她们的底细。 这三件事情表面上看似没有多大关联,但背后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其中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余渊也只能先做出个大概的设定,制定几套应急的策略。思来想去,这时间就一点点的流逝了。等马宣若引着两名下人送来晚饭的时候,余渊才醒悟,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晚饭准备了四个人的份,但月望北却坚决不和余渊同桌吃饭,跑去和三长老一起用餐去了,余渊也不强求,他的戏码还在后头。 吃罢晚饭,余渊和马宣若、白萱萱两个美女闲聊了一会,那月望北也回来了。此后,余渊便插不上嘴了,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果然不假,美女也不例外。尤其是三个都是单纯的女子,更是相见投缘,一时间完全无视了余渊的存在,自顾自的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说到高兴处,更是一片银铃般的笑声。倒是令余渊看得异常养眼。眼见着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要掌灯了。余渊这才插了一个三人说话的空隙道,“姐姐,这天也不早了,咱们都早点歇息吧。” 马宣若这才反应过来,果然已经要掌灯了,于是道,“也好,我这便去给你打洗脸水。”说罢就往外走去。 余渊突然喊道,“姐姐,这地方你又不熟,还是让月姑娘去吧。你和萱萱妹子也先回屋,一会让她一并安排人把水打来。” 马宣若闻言也觉得有道理道,“也是,那就麻烦望北妹妹了。”三人刚才就姐妹相称,倒是亲热的紧。 月望北哪里知道余渊的盘算,这等小事她也不放在心上,当下道,“姐姐无需客气,我这就去安排。” 马宣若带着白萱萱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只见月望北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水盆和毛巾的小丫鬟。回到余渊的房间后,她突然傻眼了。如今余渊躺在床上的样子,他如何洗脸啊。就在她愣神的功夫,余渊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擦脸啊,难不成我还能自己站起来吗?” “给她擦脸。”月望北瞪了余渊一眼,转头对那小丫鬟道。 “等等,我向来不用外人伺候。” “那我去找马姐姐。”月望北不耐烦的转身要出去。 “何必麻烦姐姐,月姑娘此时不正是我家的丫鬟,也不算是外人了。”余渊一脸坏笑的道。 “你想的美,让本姑娘伺候?” “莫非你又要赖账?” “你!”月望北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赖账这两个字,她一向自诩言而有信,如何经得起余渊如此挑拨。于是一咬牙,将毛巾拿起,草草的在水盆中投了投,拧干了水分,便直接按到了余渊的脸上。另一只手则按在了余渊的后脑勺,用力的在他脸上揉搓。嘴里面还咬牙切齿的道,“我给你擦,我给你擦的干干净净的。” 余渊刚开始的时候还挣扎挣扎,到了最后突然就不动了,任由对方揉搓,如同一个布娃娃一样。这下子月望北可是发泄出来了。揉搓了大半天方才发现不对劲,对方身上丝毫不着力,仿若死人一样。连忙拿开手巾,只见刚才还是满是坏笑,英俊但可恶的脸,此时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双目紧闭,一丝活人的气息也没有了。当下月望北也是慌了,她刚才只顾着泄愤,完全没有顾忌下手的轻重,如今想来以自己的修为,对方还是重伤之身,哪里经得起如此的蹂躏。怕是一口气没上来,活生生的憋死了。 她慌乱间转过头去看那个端着水盆的小丫鬟。那小女孩虽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但死人倒也是第一次见到,此时吓得浑身颤抖,水盆里的水也随着泛起水花。生生死死的事情,从小习武的月望北并非没有见过,就算是性命,亲手了结的也不是一条两条。可那都是争斗中下的手,像这样活生生的虐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之人这还是第一次。更何况这人对她来说,更有一种和别人不一样的感觉。既可恶又有些……总之他不但不能死在自己手中,就算是死也不行。 可眼前的事实就摆在那里,因为她的一个失手,对方就变成了尸首,这谐音梗一点也不好笑。 月望北强自按耐下手指的抖动,伸到了余渊的鼻子前,好久——一丝气息也没有。她又不相信的将耳朵贴到对方的胸口,连心跳也没有。 月望北又急又怕,这让她如何与马宣若交代,如何与母亲和姨娘交代?顿时眼泪都要下来了。就在她绝望之际,突然她听到一声长长的出气声,那张铁青的脸也渐渐恢复了血色。心中一喜,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一万年,这坏人当真命大。心中也是一松。忽然她看见对方的嘴唇在轻轻的抖动,似乎要说什么,却完全听不清楚。情急之下她自然而然的将耳朵凑到了对方的嘴边,想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那耳朵与嘴巴相距不到一寸远的时候,突然一股热风从余渊口中吹出,闯入了月望北的耳轮。月望北只觉得耳朵一热,又是一痒,随即一声大叫跳了起来,紧接着一股燥热从心头升起来,胸腔内像是藏了一只小兔子一样,嘭嘭嘭嘭的一阵狂跳不停。双颊着了火一样。只见余渊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睁开了眼睛,看着月望北的窘态一阵大笑。月望北顿时一阵羞怒,拿起刚才的手巾就要再次将余渊的脸捂上。余渊连忙道,“刚才差点没闷死我,这次再闷可真就死了。” 月望北闻言顿时停了下来,她也弄不准刚才对方是真的还是假的,但确实吓到她了,此时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余渊见状心中暗笑“小娘皮,看大爷不吓死你。”就在她不知道如何收场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马宣若走了进来道,“怎么了?” 原来刚才她听到月望北的叫声,随后又是余渊的笑声,心中不安,不知道发生了,连忙过来查看。毕竟她可不是余渊的姐姐,而是小姐姐,放着月望北这样的大美人在情郎身边,还真是不放心。 “没,没什么。”月望北羞红了脸回答道。 马宣若心中更是隐隐觉得不对劲,暗道,没什么你咋羞得脖子都红了?但却又不好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将眼睛看向了余渊,问道,“真没什么?”语气中已经带了一点威胁的味道。 “这个,真没什么。”余渊当然不能承认刚才自己调戏月望北了。 见两个人都不说,马宣若也没有办法,只能道,“望北妹妹,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月望北闻言当下应是,逃也似的领着那小丫鬟出了房门。房内只剩下马宣若和余渊二人,气氛顿时尴尬起来,余渊暗道一声不好,就怕空气突然宁静。马宣若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余渊。就算余渊有一千个理由,此时也是说不出口,就算他有一万个办法,此时也是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人家根本不出招啊!两人对视良久,马宣若突然叹了一口气道,“有伤在身也不能消停消停吗?”语调中满是幽怨,仿佛是数落负心人的受气小媳妇一样。 余渊也没有想到马宣若竟然是这个态度,以他想来,接下来还不是暴风骤雨啊。没想到竟然是绵绵细雨。顿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喏喏的道,“真的没什么啊!就是没什么嘛!”马宣若也不多说,上前给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月望北捂脸时挣扎弄乱的被褥。随后道,“天晚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望着被房门隔绝在门外的身影,余渊心中顿生无限怜惜。他恍然明白了马宣若的感受,在这个世界中有权有势的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而自己和马宣若只是彼此互生好感,算是恋爱阶段而已,并没有海誓山盟。更何况,那月望北的家世比起马宣若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因此,对自己芳心暗许的马宣若,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情况,最终都选择了妥协。虽然她定然不愿与人分享余渊,但总比连分享的权力都失去了要好。 余渊开始反思自己对女人的态度,到目前为止,他依旧是一种放任自己感情的状态。似乎是上辈子屌丝时间太久了,这辈子反弹过于强烈,对于美女完全是一种不拒绝的态度。说好听的叫风流倜傥,说不好听的就是流氓成性。这就是渣男吗?应该不是,至少自己还没有堕落到下流的地步。可这正常吗?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在这一刻,至少他已经伤了马宣若的心。大约这是个严肃的哲学命题,就算是活了两辈子的余渊也搞不明白了。忽而肯定,又忽而否定,千头万绪混乱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恍恍惚惚的睡了过去。睡梦中,他仿佛回到了上一世,依旧还是办公室里的牛马,同事之中的屌丝,那种无奈无助从心底油然而生,他大喊一声,“不,不要,我不要这样的日子。” 第98章 禁地 随着这声大喊,他自己也将自己喊醒了。睁开眼睛一看,窗口已经传来光亮,看来天色已经亮了。外面一阵敲门声适时的响了起来。“进!”因为余渊下地不方便,房门也没有上锁。房门被推开,依旧是昨晚的那个小丫鬟,端着脸盆和手巾,后面跟着的竟然是马宣若。余渊先是一愣,随后便想通了,心中也不由释然。女人啊,天生都是吃醋的。伺候完余渊洗漱,这边又是两个小丫鬟端着饭菜走了进来。马宣若也不多说话,出去喊来了白萱萱,一起吃了早餐。整个早上,马宣若硬是没和余渊说一句话。 一切收拾妥当,门外传来了三长老的声音,“马小哥今日可好些了?”随着声音,三长老和月望北出现在房门口。月望北一直躲在三长老的身后,不与余渊的目光接触。估计是昨天的劲儿还没过。 “好多了,前辈果然是妙手回春,今日晚辈也想下地走走。”余渊恭敬的答道。 “也好,多走动走动,有利于气血运行,只要别做剧烈运动就好。” “不会,晚辈就是想去隐族宝库看看,毕竟月华鲛王还答应我三件宝物呢。”余渊顿时露出一副财迷的样子。 “呵呵呵,小哥真是好说笑,此去隐族骑快马也要一个时辰,而且还有一段水下之路要走,小哥这身体肯定是不行的,最快也要明天。”三长老一脸姨母笑道。 “坏了,演过了!”余渊心中一阵后悔,恨自己将伤势演的过于沉重了,但也毫无办法。 “今日你便在老身……”三长老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别外面一阵急行的脚步声打断。这脚步声匆匆忙忙,定然是有大事发生。果不其然,那脚步声瞬间便到了余渊的门前,来人却是那丁昌安,“太祖母,王上有请。”那语气里满是焦急。 “何事如此慌乱?”三长老问道。 “我也不知,王上紧急召唤四大长老齐聚议事堂。听说还有人去请月华鲛王了。” 三长老闻言皱眉,这族中定然有大事发生,也不敢耽搁,和余渊等人告辞便离开了。月望北此时明显也担心族内发生了什么大事,却又因为和余渊的赌约不方便跟去,只能求助的看向马宣若,这小动作却被余渊看到。他笑了一声道,“月姑娘既然担心,便去也同去看看吧。”在为人这方面,余渊还是拎得清的。月望北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转身便追三长老等人去了。这边余渊和马宣若、白萱萱三人则一起猜测,这鲛人一族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没过多久,只见刚刚离去的月望北竟然又回来了。众人见状顿时愣住了。月望北却是一脸笑意的对着马宣若道,“马姐姐,我姨娘请你们一起过去。”这边众人更懵了,这鲛族的事情莫非和自己等人也有关系。当下几人跟着月望北便往议事堂走去。余渊此时也不再需要人扶了。毕竟明日想要去隐族,今日还是要表现出来,身体已经逐渐恢复的样子。 不一会几人便来到了议事堂外,还没等人进去通报,就听到里面传出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余渊闻听,心头一震,他怎么来了?走进议事厅的大门,里面一张长方形的大桌子旁已经坐了不少人。果然不出余渊所料,在主座的位置上,坐的正是刚才那笑声的主人,刚刚分开没多久的归元凯,旁边则是他的夫人佘金花。在往旁边相陪的位置上,分两侧坐的正是月影和月华两位鲛王。而其几位也都是老熟人,有昨天见到的大长老木方舟,三长老,还有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白发老头,这两位想来便是另两位长老了。除此之外,旁边还站立月向北、丁昌安,还有归乌海三人,别看归乌海同样是客人,但在归元凯夫妇面前,还真没有他坐的份儿。。 见余渊等人进来,还没等月影这个主人说话,那归元凯倒是先开声了,“马兄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众人闻言一愣,要说这归元凯夫妇,那可是老祖宗的老祖宗的级别。让人去请归乌海倒也正常,毕竟和他有着血缘关系。而命人去请这个姓马的小子,大家就想不明白原因了。只能胡乱猜测,大约是当初进入水晶宫的时候,这小子的表现让这两位老祖看在眼里,产生了一些爱才之心罢了。可没想到,如今这位已经不知道如何称呼的老祖,竟然用这种语气和这小子说话, 完全是平辈的口吻,这就太令人意外了。 余渊当下也施礼道,“前辈不是要回故乡么,怎的到了此处。” “我二人气机恢复后,原本是要离开的,但内子却对当年留下的那些鲛人护卫甚是挂念,正好老夫这里也有些东西要交付出去,于是便寻到了这里。没想到当年的一队鲛人,如今已经开枝散叶,成为了这大渊的主人。”归元凯虽然看起来并不苍老,但话语中流露出的尽是对岁月的感慨。 “原来如此。不知前辈召唤晚辈前来有何指教?”余渊知道,这二位喊自己前来,绝不是叙旧那样简单。归元凯哈哈一笑道,“我夫妇在这个世界上的故人已经不多了,小友算是一位,此番一别,今生或许再无相见之日。若不一醉方休,岂不留下遗憾。” “我信你个鬼!”余渊心中腹诽,但嘴上却道,“前辈果然性情中人,晚辈虽然有伤在身, 今日也定当舍命陪君子,共谋一醉。” “好,月影女王,那就劳烦备下酒菜,我们叙叙旧如何?”归元凯说的客气,但语气却是命令的语气。别看这月影是族长,但想一想,她的不知道多少代之前的老祖宗,不过是眼前这二人的护卫而已。哪里端得起女王的架子。 月影吓得连忙站起身来道,“老祖言重了,在您面前哪有什么女王,不过是一奴婢而已。”这话说的漂亮,虽然句句属实,但同样,此时的鲛人族已经有了偌大的势力,堂堂女王如何再以奴婢对待。 “月影,你不必多礼,这已经不是我们的时代了,我和贱内不过是过客而已。而且你的先祖虽然是我夫妇的部下,但和你也没有丝毫的关系。你将我二人当做世交的长辈便可。”归元凯道。 “这……”月影还要推辞。 “你便依他吧。而且你一口一个老祖的将我也叫老了。若是按年岁,我们之间已经没有适合的称呼了,你若是喜欢叫他一声世叔便好,若是不喜欢,便如那马小哥一样,称呼前辈就是。”佘金花将月影的话打断。 “晚辈遵命。”月影答应下来,随后安排下人去布置酒菜。不多时,便有人来报,后堂酒菜已经准备就绪,可以用餐了。众人在月影的引导下, 直奔后堂而去。只见后堂之中摆了两桌酒席。上面的菜式精美,饶是余渊见多识广也被唬住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堪称是色香味俱全,余渊只看得食指大动。这边月影已经开始安排人员了。正席之上,只有两大鲛王,四大长老,还有余渊。其他人都在侧席。 真得说中华传统文化源远流长,这顿饭和后世的饭局虽然吃的东西不大一样,但流程却是惊人的相似。先是归元凯来了个开局,然后是月影作为主人尽了一下地主之谊。此后是月华作为晚辈敬酒,然后是四大长老作为陪客穿插其间,各种彩虹屁毫不吝啬的拍了出来。只有余渊一人在专心致志的干饭。虽然早饭已经吃过了,午饭时间还没到,但作为习武之人,余渊的日常能量消耗也是不小,加一顿餐完全没问题。 在座的众人,都已经到了化酒为气的境界,想要让他们喝醉,已经是不可能了。就算月影拿出来的是存放了数百年的陈年佳酿,也醉不得众人。但今日的气氛却是烘托到了一定的程度,在归元凯的提议下,众人都将自己的内力暂时控制在水平线以下,让酒劲散发出来。因此,一通狂饮之下,众人都有了几分酒意。那旁边侧席的人已经吃完,这桌却刚喝到兴头上。于是月影令侧席先撤下去,几个人先去旁边的耳室中休息。他们则敞开量的开喝。 杯盏交错之间也将如今鲛族的情况说了个明白。原来,当年鲛人一族只有三十六名雌鲛人留守在大渊,为了延续血脉,方才与人类男子通婚。但最初的时候,那些人类男子只不过是作为传宗接代的工具,大多被作为人种长期囚禁,直到油尽灯枯,老死方休。而与人类结合,鲛人的生育率并不是很高,而且还有一部分鲛人生下的孩子更倾向于人类。这种情况直到几百年后方才的到缓解,因为那个时候,鲛人已经渐渐繁衍开来,雌雄基本平衡,能够完成族内血脉的延续了。从那时候开始,鲛人就渐渐断绝了与大渊之外人类的接触。但也会偶有鲛人和人类悄悄的结合,这便不是因为要传宗接代,而是真正的两情相悦。 比如月华与董小川便是如此,那月华偶然救下董小川,便假装孤身一人,寻了一处临时休憩的小岛与他共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而且还留下了一对双胞胎。本来打算等董小川接来母亲后,在和他讲明自己的身份,没想到这一别就是永诀。 当鲛人解决了生存问题后,便开始大举清剿大渊中的波士东余孽,历经上千年的围剿和清洗,终于将大部分余孽清除干净。连最后一波智商极低的四脚鲨也随着首领的被擒而降服,供鲛人驱策。那被锁的蛟龙,也是当年被鲛人先祖所降服,因为可怜它修为不易,而且只是本能的被波士顿驱策,所以并没有将其诛杀,而是放在了大渊之中,作为守护鲛人祖地的一道屏障。 因为当初的先祖只不过是佘金花的护卫,大多以习武为主,学识并不高,虽然后来通过外来的男子,以及收集来到典籍,鲛人文明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但一些文化也是深受从波士东余孽那里缴获的战利品的影响,流露出明显的西方风格。就像当初令余渊感到不安的祖地的建筑风格。正是因为当年鲛人先祖没有东方建筑的图纸,只能按照一名懂建筑的俘虏的设计建造的。在以万年为单位的时间长河中,鲛人潜移默化的,已经形成了自己东西融合的文化理念,包括世界观和价值观也与东方和西方不尽相同。 也正是因为这种文化上的融合性,最终导致了鲛人族的分庭而治。显族主张兼容并收,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融合一切能够融合的基因,完成鲛人族的优化和蜕变。而隐族则主张维护鲛人正统的地位,反对与外界深入的沟通,试图让鲛人一族始终游离在世人的视线之外。两族从刚开始的理念之争,到后来几乎刀兵相见,最后终于达成了共识,按照鲛人的形体不同划区而治。同时形成了两大鲛王,四大长老,三方相互联系牵制的统治方式。自此后,鲛人一族方才安定了下来。尤其是近一千年来,也许是天意如此,显族和隐族的族长,恰好都是姐妹,这也让两族的关系变得更为微妙。用一句相爱相杀来形容也不为过。 听罢月华月影两位鲛王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归元凯倒还罢了,那佘金花却是连声感叹,这三十六护卫,当年与她当真是情同姐妹,数万年岁月过去,如今后人都已经演变成一个族群这样庞大,而往事悠悠,故人袅袅,如何不让她心声感慨呢。 月影在人情世故方面,明显比月华更为圆滑。见到佘金花如此伤感,顿时心中有了一个想法。举杯道,“婶娘无需太过伤感,我鲛人一族,生于沧海,死后化为浪花,可谓是来也空空,去也空空,无牵无挂。但那三十六位先祖却不然……”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月华,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其实这一眼已经看得出来,月影的高情商了,因为接下来的话涉及到她鲛族的隐秘,按道理说,应该征求月华的同意。但此刻说话的对象却是鲛人一族的老东家,本不用月华同意的,但她还是看了她一眼。 月华听闻月影说到这里,也看到了她的眼神,当下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下点头表示同意。这月影方才道,“鲛人三十六祖,曾留下遗训,死后不碰海水,不化白浪,不入轮回,要守护鲛族万万年。”此话一出,除了月华以外,其他人都是一愣。因为这种秘辛连四大长老都不知道,只有鲛王才能够掌握。而且除了余渊其他人都知道,传说中,鲛人死后,一定要沉入海中。尸体才能融入大海之中,化为浪花,鲛人的灵魂方才能够得到解脱。若是不碰海水,那尸体便会一点点的干枯萎缩,最后形成干尸,据说那个时候灵魂便会被困在尸壳当中,无法出来。想象一下,一个有着自主思维的灵魂,被困在一个完全不见天日的狭小空间中,几万年甚至是万万年的岁月,其枯燥和恐怖程度可想而知。众人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月影接着道,“世叔和婶娘可要去祭奠一下?” “自然要去。”佘金花,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连忙道。 “那等宴后我便引婶娘前去。” “不必了,今天便到这里吧,夫君我们这就随她去吧。”佘金花居然是个急性子。 “好,马兄弟可有兴趣?”归元凯依旧要拉上余渊。这让余渊更加肯定,他一定有什么事情要交代自己,于是点头答道,“若是主人不介意,晚辈对那三十六位前辈也颇是敬仰。” “世叔相邀,马公子自然便是贵客,没有什么禁忌。”月影道。 转过头去她又对四位长老道,“这件事本来是族中的禁忌,如今各位长老既然已经听到,便一同前去瞻仰一下先祖的仪容吧。不过事后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这话虽然是对四大长老说的,也是变相的在提示余渊和归元凯夫妇,希望他们不要外传。 在月影的安排下,外面已经备好了五辆马车几个人分别各自坐了上去。出乎余渊意料之外,他竟然被安排和月影同一辆马车。余渊心中纳闷,四大长老分坐两车,归元凯夫妇坐一辆,原本他以为月华和月影应该同坐一辆车,他自己应该独坐一辆车的,却没想到月影竟然与他同车。虽然意外,但余渊还是比较满意的,这马车说小不小,但说大也并不十分宽敞。他与月影鲛王并排而坐,二人之间虽然有些空隙,却并不影响月影身上阵阵体香传来。成熟女人的韵味绝不是马宣若和月望北这样年轻女子所拥有的。更何况月影身居高位已久,自带的那种高贵气息,更是别具一番风韵。这一路上二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余渊却是心旷神怡,受用的紧。尽管闭目养神,享受这意外而来的风情。 车辆就这样一路奔行,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候,停了下来。外面一个声音通报,“启禀王上,禁地到了。” “知道了。”月影回道。站起身来,就在她即将拉开车门的时候,突然转过头来,对着余渊展颜一笑道,“马公子,你我也算是有过一段同车的缘分,日后若是有事相求,还望公子不要推辞。” 余渊顿时觉得脑袋里哄的一声,倒不是这女人说出的话如何惊人,而是那笑容简直如梅花初绽,水滴幽池,惊艳无比,而且有荡出无限涟漪。自从见到月影以来,这女人一切言谈举止都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即便是面对归元凯夫妇也是端庄大方,言行得体,笑起来也是一副国泰民安,温润大方的感觉。而刚才这一笑,却仿佛邻家大姐捉狭得逞的样子,恰如偷鸡得手的狐狸。正好打到了余渊审美的那个点上,即便对方没有使用任何魅术,余渊还是看呆了,口水差点没有流出来。随即方才琢磨月影说的话,再联想这些变化都是发生在自己和归元凯夫妇见面后,心中恍然抓住了一点头绪,但却不够清晰。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他这瞬间恍惚的功夫,月影已经下车了,那丰满的身材,浑圆的屁股,虽然被包裹在长袍之下,但随着下车迈步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被勒出了清晰的轮廓。余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大!”随后暗自骂了自己一声,莫非真的是禽兽,一点诱惑都受不了吗?当下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跟着下了马车。只见其他人此时已经都下了车子,月影与月华二人并排在前,来到了一座小山谷之前,那山谷之外立着一块一人高的石碑,上书血红的两个大字“禁地”山谷之外还驻扎这一对人马,想来便是这禁地的守护者了。 在月影和月华的带领下,众人当然不会被阻拦,长驱直入的进入了山谷。山谷内的景色令余渊眼前一亮,这禁地中居然是如此模样!! 第99章 安魂曲 只见众人经过峡谷口后,眼前景色一变,原本风林秀木,绿色森然的自然景致已经荡然无存,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石碑,隐约间还能够看到有一些身影矗立。余渊当下明白,在峡谷口是设下了阵势,将禁地与外界隔绝了开来。但他没想明白的是,这禁地里面那些矗立着的人影,看样子可不像是雕塑。 在前面带路的月影停下脚步,回头道,“世叔,这里便是我鲛人一族的禁地,也是鲛人先祖的沉睡之地。几万年来,但凡是对鲛人族有功之人,死去后都会被埋葬在这里。” 余渊心中暗道,“不是说鲛人死后都是回归大海,化作浪花么?怎的还有坟墓?” 月华仿佛看出了余渊的疑惑,当下接着月影的话道,“此处埋藏的不全是鲛人,还有一些后来加入鲛族的其他族类,我们也是一视同仁。而那些墓碑大部分是为鲛人立下的,下面多数没有尸身,墓碑只是用来记录那些英烈生前的事迹。” 闻听月华的解释,余渊方才明白过来,这边归元凯夫妇也是连连点头。靠近谷口的地方大多是近些年来故去的英雄,月影并没有多做介绍,归元凯等人也明显不感兴趣。随着几个人的脚步逐渐向前推进。那些站立在禁地中的人影也逐渐的清晰起来。归元凯的眼睛也猛然亮了起来。只见那些人影,身材高大,刚才距离远还没有觉得怎样,此时靠近来看,那十几个身形竟然犹如铁塔一般,比归乌海变身后还要高出一头。更为奇怪的是这些巨人身下,支撑他们的竟然是鱼尾。 见归元凯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些巨人。月影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讲解道,“这是鲛族十八勇士,他们是鲛人和归墟一族的先祖结合的结晶,身兼鲛人和归墟一脉的能力,而且血脉得到了激发,比当时单纯的鲛人和归墟族人都要强大。万年前,大渊深处突然出现了一只夔牛,那怪物刀枪不入,力大无比,能够弄波鼓浪,最厉害的是吼声震人心魄,无人能敌。正是这十八勇士,冒死将其灭杀,却也被震散了魂魄,只留下躯壳。更可惜的是此后,因为血脉渐渐稀释,再也没有这样的勇士诞生。” 月华说的简洁,余渊却对那段历史无限神往,自动脑补了许多那场大战的景象。巨浪滔天,夔牛独脚立在浪头之上,身上电光闪动,仰天怒嚎。十八巨人,居高临下,犹如天神降临,从四面八方朝那夔牛攻来。那一声怒号声后,十八巨人七窍流血,魂飞魄散,却依靠执念,完成了最后一击,将夔牛击毙,随后泰山崩塌,英雄陨落,沧海为之变色。 此时再看那十八勇士的表情,虽然历经了万年岁月流逝,却依旧保持着最后战斗的姿态和神色,有的如怒目金刚,有的眼中满是决绝,有的则是一脸的刚毅。唯独没有怕死求生的退缩。对于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余渊心中顿生无限的敬仰和向往。确实,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抵挡英雄的诱惑,能够按捺住澎湃的激情。即便是见惯了大阵势的归元凯,此时也不禁看的血脉贲张,如同回到了往昔的光辉岁月。 几人继续向前走,眼前来到是一座高隆的坟墓,单墓碑便有三米多高。余渊仔细观看,只见上面写到“大渊三千七百年,鲸吞奉命看守祖地,敌袭,祖地守军寡不敌众,败势几成定局。鲸吞发动鲸族禁术——纳百川,吞四海而自爆,与敌同归于尽,浑身皮肉散尽,唯有金刚之骨不朽,长眠于此。”短短几行字,勾勒出一个悲壮的故事。余渊心中震撼,不管在那个年代,不管是哪个世界,永远不缺英雄,只不过留下名字的却寥寥无几,这个鲸吞,若是自己今日不到鲛人族的禁地中来,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还有这样的生灵存在。 在余渊心中,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英雄,甚至对于英雄这两个字还些许的抵触,然而在这个禁地当中,十八勇士,鲸吞,还有那些他来不及看名字的墓碑,无不用生命将英雄这两个字点燃。英雄者,未必千古流芳,但求问心无愧而已。余渊闭上双眼,强压住心中的澎湃,他并不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但眼前的一切,却由不得他不热血沸腾。一生戎马的归元凯夫妇,同样被眼前的一座座墓碑所震撼。他们没想到,当年留下的这些火种,竟然能够点燃整个大渊,照亮人的灵魂,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在这片英雄的沉睡之地,即便修为如他们,也同样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终于,在荣誉和辉煌中穿行的众人,随着月影的脚步,来到了一座大殿之前。这座大殿朴实无华,充其量只能叫做巨大的房屋,没有殿堂的宏伟和华丽,有的只是朴实和厚重。然而这却是余渊自从到了鲛人的祖地后,见到的唯一一座单纯中式风格的建筑。没有一点的修饰,也没一点的浮夸,扑面而来的全是岁月的气息。陈旧的每一次呼吸都觉得与现实世界拉远了一分距离。 月影和月华两位鲛王同时走上前去,对着紧闭的大门,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念着什么咒语,但那神态却虔诚的如同祈祷,仿佛正在进行一场仪式。随着二人吟诵结束,两位高贵的王者,竟然俯身跪了下来,以头触地,拜了三拜。只听得那大门后,吱吱呀呀一阵声响,紧接着便缓缓向内拉开。一个被数百颗夜明珠点亮的世界,便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在月华月影两位鲛王的带领下,几人陆续进入了这座巨大的房屋内。屋内同样和外表一样简洁,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案,上面依次摆放着三十六个牌位,分别写着当年那些鲛人护卫的名字。房屋四周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以及三十六套盔甲。月影介绍道,“这便是三十六位老祖生前用过的兵器和铠甲。” 月华此时也走上前来,双手抓住长案上的香炉,用力向左拧了三圈,只听一阵机扩的响动,那长案后方的墙壁竟然缓缓沉了下去,里面露出了一个相对小一点的房间。月影示意众人走上前去。佘金花第一个冲在了最前面。只见房间中并排摆放着三十六口水晶棺材,每一口棺材中都躺着一具人身鱼尾的尸骨。那些尸骨因为存放在水晶棺中,容颜并没有改变,历经数万年,依旧是当年的样子。只不过这些鲛人有些死去的时候已经垂垂老矣,脸上满是皱纹,白发苍苍。有些则是因为战争身故,倒是保留了年轻时的容貌。唯一相同的是,这些尸骨身上,穿着的都是同样款式的浅蓝色长裙。 此时的佘金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奔涌而出。即便是修为通天,即便是位高权重,但她终究还是个女人,岁月相隔,原本朝夕相对的近亲之人,再次相逢时已经阴阳两隔,如何不令她心碎。从第一口棺材一直走到最后一口棺材,每路过一个人,她便喊出一个名字,仿佛那女子就在那里,不曾走远。就这样走走停停,口里念念叨叨,似乎正在与老友叙说往事,眼泪更是止不住的一直流淌。看得归元凯这样的汉子也转过头去,不忍再看。余渊更是回想起前世故去的院长奶奶,今生亲手埋葬的鹤壁之,心中同样酸楚。 终于,佘金花走过了最后一口棺材,回到众人面前,擦了擦眼泪道,“不好意思,刚才失态了。” “哪有,情之所至,发乎于心,前辈是真性情。”余渊道。 “马小哥真会说话!”对于余渊的高情商解围,佘金花报以感激的一笑。 “二位,她们故去的时候可有什么交代。”归元凯问道。 “诸位先祖虽然故去的时间不一,但都留下同样的遗训,待鲛族遇到大难的时候,可让男女青年各百人,来此禁地避难。”月影道。 “她们一向如此,至死还要考虑他人的安危。”佘金花说到此处,又要落泪。 “那有没有说如何躲过劫难?”归元凯接着问道。 “先祖说过,只要按下那颗明珠即可。”月华接口道。 “是这颗?”归元凯走上前去,将手掌搭在那颗最大的夜明珠之上。 “正是。”月华点头。 话音未落,归元凯已经将手掌按下,只听得整个房间四面随着那颗夜明珠的下沉,发出了一阵阵齿轮转动的声音,紧接着那三十六口棺材开始缓慢的移动。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众人吓了一跳,从两位鲛王的反应来看,她们也从来没有开启过这个机关。此时若不是归元凯地位超然,而且身手高绝恐怕两位女王已经动手将他拿下了。虽然未经主人允许便轻易动人家的东西不太礼貌,但归元凯是谁啊!他自然有他的道理。 随着那三十六口棺材的移动,最后竟然在地面摆出了一个巨大的阵图,精通阵法的余渊竟然认不得这是个什么阵法。阵势形成的一瞬间,只见那三十六口水晶棺材中各自放射出一道白光,在空中交汇在一处,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罩,向四周扩散过去,估算一下,大概能够将整个禁地覆盖在内。那光罩上电光闪动,一看就不是简单的防御性阵法,定然还有攻击能力,余渊猜测道。 归元凯见状长叹了一声道,“她们竟然用燃烧自己的魂魄为代价,摆下了金光阵。” 佘金花闻言眼泪潸然落下。 “金光阵?”这个阵法的名字虽然很切合它的状态,但余渊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金光阵是我们那个时代最强悍的攻守兼备的阵法,外面的防护罩能够抵御敌人,使其近不得身。防护罩上的电光却是能够在主阵之人的操控下主动发射出去,附近百丈距离内可洞穿钢甲。只不过布阵需要以灵魂为代价,因此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轻易不会使用,没想到三十六护卫竟然在临死前,舍弃了轮回的机会,为鲛人族留下了如此后手,可谓是死而后已了。” 归元凯说罢,双手在空中一阵挥舞,快的令人看不清动作。众人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唯有余渊作为阵法高手约略的看明白一点,那归元凯正在以自身的修为,调动阵法的力量,将其逆转,引导刚才那些外放的能量各自回归原本的位置。余渊不由一惊。他知道,这种阵法几乎就是一次性的使用品,一旦被激发,除非能量耗尽,否则无法收回。可此时的归元凯却能靠自己的气机疏导,将让阵法倒转,回到原本的状态,这不仅要有超强的修为,同时对阵法的理解和掌握也必须是炉火纯青,只要出一点差池,能量混乱碰撞,定然会引起巨大的爆炸,在场众人都要做陪葬品,别看归元凯夫妇修为高深,同样难逃一死。归元凯敢这样做,而且看佘金花毫无担心的样子,只能说这老家伙真的有好几把刷子。 随着归元凯的操作,那数道光芒同时收回到水晶棺材中,又是一阵机扩响动,三十六口棺材回归到了原位,仿佛是没有动过一样。只有余渊心中暗自擦了一把汗,他还真的不习惯将命运操纵在别人的手中。 “这是你们先祖留下最后的手段,这座金光阵即便是老夫出手,想要在阵外将其破除也非易事,你等要好生珍惜,这阵法是靠那三十六护卫的灵魂驱动的,只能开启一次,轻易不要使用。”归元凯道。 “你牛,只能开启一次,刚才你那算什么?试驾?预热?还是演练?”对于这种牛人,余渊除了腹诽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人家凭实力装叉,你能奈我何? “谨遵世叔教诲。”相比之下两位鲛王就乖多了。 “此间无事,故人也见过了,夫人我们先让月影安排个落脚的地方,休息一天, 明日再走如何?”转身对元凯和佘金花道。 “一切全凭夫君做主。”佘金花点头答应。 “那世叔,我们这就回族中去。”月影道。 “等一下,此次一别,恐怕此地我也不会再有机会来了。数万年的孤苦,她们与我夫妇一样,远离故土,不同的是我等有幸能够埋骨故里,她们却将灵魂都交付给了大渊。我想最后给她们唱一支离别曲。”佘金花突然说道。 “唉!随你吧。”归元凯明显不愿妻子再次伤心,但却也没有办法,只能由着她。 佘金花整了整仪容,走到那些水晶棺前,一边不舍的看着里面的故人,一边轻声的哼唱起来,“魂落大渊,心系神州,万载离愁可曾记?凭仗东流,一梦千秋。 桃开梅谢,红颜白头,昆山玉老莫强求,举目回眸,故人依旧。” 腔调婉转悲凄,如泣如诉,比起鲛人之歌来,虽然没有蛊惑人心的作用,但却情真意切,闻之心中凄然。唱罢,佘金花已经是眼泪横流,月影和月华更是低声的啜泣,毕竟作为当事人,更能够引发共鸣和共情。佘金花强忍住悲切,仰天长喊了一声,“魂归来兮!” 随着这声悲鸣,那三十六口水晶棺竟然同时发出一阵强光,形成了一道光幕,里面三十六个明媚的少女,身穿长裙,对着归元凯和佘金花盈盈一拜,恍惚间,众人耳中似乎听到一阵清脆的声音,“我等恭送将军、主母。”话音方落,那光幕瞬间散去,如同飞散了漫天的萤火虫一般,落得归元凯和佘金花一身。 佘金花忍不住又伏在归元凯肩头一阵痛哭。她知道这些姐妹,这次是真正的散去了,最后一丝执念和情愫也化作祝福,随风飘落。 第100章 帅印惹的祸 几个人怀着伤感的心情走出了禁地,谁也没有多说话。回来的时候,月影依旧和余渊乘坐一辆马车,只不过这次月影明显话多了起来。询问余渊出身,师承,随后不经意的询问和归元凯夫妇是如何相识的。余渊心中那条理不清的念头,终于越来越清晰,这个女人真的很敏锐。她分明是感觉到自己和归元凯夫妇隐秘的关系,因此故意接近自己,想要曲线得到归元凯身上的某些东西。 并非余渊杞人忧天,他还没有自恋到,认为这个活了将近百年的老女人会被自己的王八之气迷住,一见倾心。当然了,按照鲛人的生理年龄,此时月影也就是人类三十几岁的样子,算是成熟少妇类型的,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说余渊毫不动心,那是扯淡。但欣赏归欣赏,余渊很明白,此前这个女人的目的可是要去水晶宫的,那水晶宫里,除了归元凯夫妇还真没看见其他的东西。所以,这女人一定对归元凯夫妇身上某种东西动了心思。此时见归元凯夫妇对自己态度亲近,便向通过自己得到她的所求。不得不说,这女人的心机,比起另一位月华鲛王深了不是一星半点。 当然了,余渊倒也并不害怕,他的原则一向是,你不惹我便罢,若是惹到我,肯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余渊也乐得和美女闲侃,上一世的见识和这一世的修炼,余渊也是妙语连珠,逗得月影花枝乱颤。很快几个人再次回到了议事大厅。刚才侧席的几个小辈此时也都休息完毕,回到了主厅当中,想来也是问过下人,他们的去向,此时正在那里聚这堆的闲聊,见众人回来,马宣若先是来到余渊面前,张嘴就要说话,余渊知道她定然是要埋怨自己没有通知她便与月影等人出去了,此时人多嘴杂,而且二人表面上还是姐弟关系,若是让她多说话,谁知道这些人精会不会看出端倪来。于是,对着她眨了眨眼睛,示意晚一些再说。马宣若比起余渊认识的其他女子来,相对要懂事的多,见状也压下好奇心,只是来到近前和余渊站到了一起。 “月影族长,如今我夫妇在此间的事情已经了结,明日即将启程回归故土,今日还要麻烦为我二人寻个住处。”归元凯对月影道。 “世叔不去我隐族一叙么?”月华不等月影说话,先出声道。 余渊心中暗道,“看来还是我小看了世人啊,这月华鲛王虽然在心机上不如月影深沉,但能够统领一族,当真也不是等闲之辈。她此时发出邀请,定然也是看中了归元凯夫妇身上的某种利益了。” “不必了,月华族长的好意我夫妇心领了,一客不烦二主,我等就在这里简单休息一夜,明日一早便启程。”佘金花代归元凯回道。 月华明显还想争取一下,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归元凯的话语打断。 “马兄弟,我夫妇即将回归故土,有些身外之物,带着也不方便,你我相识一场,与我夫妇大感有缘,这件东西便送于你吧。”说着归元凯从怀中掏出一个半个巴掌大的东西来。余渊定睛一看,心中一震,只见那东西竟然是一个紫金的小方印。归元凯递过来的这块印章,余渊当然没有见过,但类似的东西余渊却并不陌生。余长风那里有一块,那是身为典狱司的印信。当年在炎丰木的幻境中他也见过,那是带兵的将领,手中也都有这样一个印章,那是调兵遣将的信物。归元凯在这个时候将这个东西交给自己,却令他十分意外。他愣在那里,却不伸手去接。 归元凯见状心中知道对方定然是认出了这印章的来历,哈哈一笑道,“马兄弟你不要多想,虽然这是老夫当年领兵的印信,但今时不同往日,老夫的兵卒已经尽皆长眠,就连那个时代也一去不复返了,这印信,不过就是留给小友做个纪念罢了。” 他说的轻巧,但事实上可不是那么回事。这枚印信,那可是当年端木毅亲手交给他的,虽然有级别党的将领都会有一块这样的印章,但他那枚印章下面写的可是统领四海。也就是说归元凯的级别,相当于今天的海军总司令。即便到了今日,这块印信,依旧能够号令当年任何一支遗留下来的水军。比如鲛人族。而月华月影想要得到的,也恰恰是这枚印章,有了它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大渊,乃至于整个四海的话语权。当然了,前提是有人认识他的来历。 归乌海是因为没有接触到族中的核心机密,因此对于这枚印章完全没有概念,否则当初见面的时候,他定然不会放弃那样好的机会。 而将这印信送给余渊却是归元凯的临时起意,原本他在见到归乌海的时候,是想将这块信物交给归乌海的,但却发现,归墟一族不但血脉稀薄,就连历史也渐渐的淡化了,这印信交给他们还真怕所托非人。于是,在那个时候他便打算去探一下鲛人一脉的虚实,若是还有遗族繁衍下来,而且没有忘记祖宗的遗训,他便将这枚印章留给鲛人。若鲛人也没落了,这枚印信他便会想办法交给余渊。毕竟余渊身上有那枚火种的存在,定然会给这枚印信找一个合适的主人。 而今,见到鲛人族后,他也没有想到原本三十六个鲛人女子,竟然留下了如此大的一片家业。便有心将这枚印章传给鲛人族。但同时他又犯难了,鲛人族虽然兴旺起来,但却分裂成为了两脉,此时没有利益冲突,两脉虽然有些摩擦,却并没有根本的矛盾,但若他将这枚印章留给任何一位鲛王,定然会留下无穷的后患,毫不夸张的说,很容易导致鲛人一族的灭亡。因此,他暗中与佘金花也沟通过,思来想去,还是将这枚印章留给眼前这位有着上古人族火种的小子更合适一点。至于他最终如何处置,归元凯相信,当年保存火种的炎丰木那是个老狐狸,他的眼光定然错不了。 余渊听闻归元凯如是说,却依旧不去身手接那印章,这东西的分量他自然懂得,若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够送出去,归墟一族,鲛人一族随便拉出来一个送人不就是了,何必要给自己?虽然不知道归元凯心中想的是什么,但他觉得这枚印章放在手中,有百害无一利。若是作为信物,他眉心那团火种,无论从规格上还是从级别上,他相信定然比这枚印章来的更有用。而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从眼前月华月影二人已经要控制不住的情绪来看,她们打算进入水晶宫,定然也是为了这枚印章,自己若是拿了,岂不是成了她们的眼中钉。当靶子的事情余渊可不会去做。 归元凯见余渊并不买账,心中也是明白,这小子太聪明了,一般人看到的都是眼前的利益,而他看到的却是利益背后的取舍。于是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对着余渊道,“马兄弟也不必作难,这样吧,你且当帮老夫一个忙,暂时先保管好这枚印章,日后随便送给一个你认为合适的人便好,你看如何?” 余渊暗道一声,“老狐狸,真有办法,如果这样再不答应,若他给了别人,没得到的人很容易便会迁怒与我,而且他如此一说,相当于给了我极大的权利,想要得到这枚印章的人,不但不敢对我下手,怕一击不成开罪了我,而且更要百般讨好与我,也算是没白替他背这个锅。”想到这里,也不在迟疑,伸手接过那枚印章道,“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先替前辈保管一下,等日后有了合适之人再替前辈赠于他。”余渊这话说的也是很有水平。先是点名了,这可是他替归元凯保存的,若是有人打歪主意,定然是要顾忌一下归元凯的想法。同时,也事先表态,自己一定会将这枚印章送出去的,只有送给谁,呵呵呵呵…… 随着余渊将那枚印章收入怀中,月影月华两位女王的眼神方才从那枚印章上收回来。虽然鲛人一族已经称霸大渊,但事实上,在大渊深处还是有一些当年归元凯留下的零散势力存在的,这些势力生活在大渊极南的地方,也就是在鲛人族的大后方,虽然势力并不大,但单兵作战的能力却不容小觑。比如在禁地中的鲸吞,便是巨鲸一族的后人,只不过是他个人与鲛族交好,方才投入了鲛人麾下而已。他的大部分族人,依旧在大渊极南的海域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即便是对方没有敌意,鲛人也不能允许自己的背后有这些刀子的存在,千百年来也多次出兵想要将其收编,却均是无功而返。因为这些族群,虽然人数不多,但胜在灵活,在茫茫大渊之中,鲛人想要困住他们,对方战斗力又不弱,想要集中兵力围剿他们,对方却又逃的飞快。想要和对方结盟,人家又根本不信任他们。于是,这场拉锯战一拉就是以万年记。 一开始鲛人族也想过要去水晶宫中将这枚印信取出来,以印信之威,号令那些势力。但奈何水晶宫外机关重重,根本你不得其门而入,千万次的试验失败后,他们也死了那份心思。而今余渊等人的到来,恰是为月影和月华点亮了一盏明灯,再次看到了希望。所以,她们才会对余渊等人礼遇有加。但没想到,功夫不负有心人,苍天有眼,这回竟然不用她们再去冒险,这枚印信就这样被带到了鲛人的祖地中,而且还有了确切的下落,岂不是从天上掉馅饼一样。 见到余渊将印信收了起来,这边归元凯也放下了一桩心事,朗声道,“月影族长,我夫妻二人原本还想再此叨扰一晚,但内子方才忧思过度,恐怕不宜在这伤心之地久留,这便告辞了。” 月影等人也没有想到,原本说好的要在此休息一晚的归元凯夫妇,竟然说走就要走,当下出言挽留,但奈何归元凯夫妇去意已决,没有回旋的余地,也只能恭送二位离开。 就在佘金花和月影月华两位女王告别寒暄的时候,余渊的意识海中突然传来一阵波动,竟然是归元凯利用神识主动和余渊进行沟通,一道道信息传递了过来,令余渊不禁对这位上一个时代的将军眼界和心智有了更高的评价。归元凯通过神识告诉余渊,他和佘金花此次来鲛族也没有想到鲛人居然发展到了如此的地步,大感欣慰。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其中存在的隐患,看起来鲛人降服了波士东的余孽,供自己驱使,可这也说明了鲛人族已经淡化了敌我双方不死不休的矛盾。一旦波士东另有余孽东山再起,鲛人将不会再以死相搏,若是实力相差无几,归元凯猜测他们大概率会选择和平共处,分地而治。 作为上一个文明的幸存者,归元凯对牛头人一族的本性那是知之甚深,什么合约条款,对于他们根本没有约束,只不过是实力不济时候麻痹敌人的手段,当初人族就是吃了轻易相信对方的亏,方才差点导致灭族。如今鲛人一族对此已经淡忘,若真正面对牛头人卷土重来,怕是难逃劫难。因此,听说余渊等人也在鲛族做客,归元凯便主动邀请其上一面。他坚信炎丰木的眼光,那火种定然不会轻易传承。所以,他想告诉余渊,若是真有与牛头人再次对垒的那一天,鲛人一族定然要握在自己的手中。作为麾下,鲛人族定当一往无前,不会背叛,可若是让他们自己做决策,以目前鲛人的情况来看,已经有了求和怕战,安于现状的趋势。最后归元凯告诉余渊,听月家姐妹说,大渊最南端应该还有自己当年的麾下,同时也隐藏着波士东的残余势力。此番波士东残魂一路逃窜,应该是奔那边去了。他和佘金花剩余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追剿波士东的责任,便要全权托付给拥有火种的余渊了,对此他也表示了衷心的感谢。 余渊对彩虹屁、画大饼以及客气话几乎是免疫的。从归元凯的神识中,他就总结出来两句话,鲛人族意志已经不坚定了,得想办法控制住;大渊这片的烂摊子全要靠自己收拾了,归元凯撒手不管了。一个我瞧不起你的表情包随着神识扔了过去。虽然归元凯没见过表情包,但也瞬间懂得了他的意识,当下也是老脸一热,这事儿他办的确实不地道,但也没办法。修为恢复后他们才发现,自己原本的想法太过乐观,他二人的寿命,已经不足半年了。无奈之下才甩锅给了余渊。当下对于余渊的态度只能假装看不懂,喊上佘金花,一个遁法施出来,几个闪现,人就没影了。月影和月华一脸的不解,这两位老祖宗一把年纪了,性子怎么还这么急? 辞别归元凯夫妇后,这边众人也都随即散了。余渊等人回到三长老的住处后,果然马宣若忍不住先跑道余渊房间里来询问去禁地的经过,余渊简要的将白天的遭遇说了一番,听得马宣若也不禁唏嘘。而后,余渊又和马宣若商议,此番事了,明日打算去隐族,月华答应过他可以去宝库中任拿三件宝贝,这便宜不占白不占。而后他打算后天便离开这里,毕竟出来已经好些天了,斗宝大会即将开始,若到时候没有赶回去,那这一番以命相赌也便没有了意义。对余渊的安排,马宣若自然是点头应是,自从认识余渊后,她虽然心中一直认为余渊的武功不如她,而且还是她的师弟,却在一件件事情的冲击下,渐渐的将余渊当成了依靠,对他言听计从,简直如一个听话的小媳妇一样。 这边答对满意了马宣若,她自己回房去了。余渊也打算休息一会。刚躺下没多久,突然房门响动。余渊一愣,莫非马宣若又回来了?这小娘皮还真是缠人。却没想到房门被推开时,进来的居然是端着脸盆的月望北。余渊见状先是一愣,紧接着问道,“你来干什么?” “玉竹今日告假,没人伺候老爷你,我这个丫鬟若不打洗脸水,老爷你还不得又要哭天喊地的寻木长老诉苦去。”月望北阴阳怪气的说道。但神情中总有些不自然,余渊当下便发现了。心中猜想,可能是昨天自己那一记耳边风,吹的这小妮子春心荡漾了。心下当即一阵美滋滋。也不管对方的态度如何,大咧咧的斜靠在床上懒洋洋的道,“知道就好,还不快给老爷过来擦脸。” 月望北闻言刚要发作,却强制忍了下来,用力将脸盆放在桌子上,将手巾沾湿,又奔着余渊的脸按了过来。余渊当下往后一靠道,“得,老爷我怕了,我自己来。”随即接过手巾,简单擦了擦脸,仍回了盆里。 那月望北见余渊擦完了脸,却不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余渊也纳闷了,这小娘皮这是怎么了。当即问道,“还不退下,莫非你还要侍寝?”说罢脸上浮现一抹淫笑。 “你,下流。”月望北脸色一红,骂道。 “我要休息了,你赖在房间里不走,不是想侍寝,是干什么?” “我,我,我娘问你,明日可要去宝库挑选宝贝?”月望北好不容易说出了想说的话。 “这个啊,不急,不急,我这身体不便,等再养个十天半个月后再说。”见对方主动提出话头,余渊顿觉有问题,于是反倒装出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你,你不是都可以坐马车了吗?明日我派马车来接你就是。”月望北明显急了。 “就是因为今日坐马车牵扯到了伤处,如今后背连带肩头,血脉不通,整个人坐都坐不住了。”余渊说着,身体还略微倾斜了一下, 仿佛真的坐不住了一样。 “那我去喊姨婆给你针灸一番便是了。”月望北说着转身就要出去。 “不必了,我这人见不得针针尖尖的东西,一见就心慌,这一心慌就得养上三两天才能好。”余渊继续胡扯,就是想看看月望北到底想干什么。 “那,那可如何是好。” 见月望北如此,余渊当下肯定,这小娘皮不是春心萌动了,而是另有所图,想让自己早日去隐族。脑子一转,突然明白过来了,对方的目的是归元凯留下的那枚帅印啊。我说这小娘皮今天怎的如此反常。你想算计大爷我,我先让你付点利息吧!当下一个恶趣味从心中升了起来,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坏笑。 第101章 偷鸡不成 当下余渊道,“小可我也是略懂医术,这种情况,只要推拿一番便会缓解,只是我一个人唉……”说罢, 余渊做出了一副无奈的神情。 “我可以啊!”月望北此时心中想的,尽是母亲嘱咐她的事情,一定要让余渊尽快去隐族。自小到大,虽然月望北是长在月影身边的,但月华给她的关怀却并不少,甚至某种程度上, 因为她不在身边而有些宠爱。从来没有让她做过什么事情,这是第一次。她若连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好,还如何有脸面对娘亲。因此,现在月望北的脑子里只有一条线,再加上她自小生活在鲛族之中,虽然脾气不大好,思维却很是单纯,从来也没有人和她勾心斗角。面对余渊这种低劣的手段,竟然一时没有察觉。 “这个,好吗?”余渊一脸的难为情,心中却乐开了花。 “你是老爷,我是丫鬟,有什么不好的?”月望北为了让余渊尽早的去隐族,可谓是豁出去了。 “那好吧!”一脸的不情愿,余渊还是点头答应了。慢慢站起来,走到了桌子旁,坐到椅子上。月望北也自然而然的来到他的身后,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揉捏起来。 “是这样吗?” “对,对,就这里,嗯嗯,再加点劲儿。嗯嗯……” 虽然月望北没有伺候过人,但女子柔软的手掌,加上处子淡淡的体香,让余渊大感舒服。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享受起来。鼻端飘过月望北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甜香之气,在那双柔夷的轻轻揉捏之下, 余渊竟然有了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猛然间,肩膀上刚才还柔若无骨的小手,突然变成两把铁钳子,捏的得余渊一声哎呦便冲口而出。 “你,干什么,谋杀亲夫啊?”余渊愤怒之下冲口而出。 “你,你混蛋,下流胚子。”只见月望北一把将余渊推开,站到了远处,脸色红的要滴下血来,一副羞怒至极的样子。 此时余渊才恍然想起来,刚才自己太舒服了,忍不住,嘿嘿,便向后靠了过去。脑袋便自然而然的枕到了一片柔软之上。现在回想起来, 虽然脑袋的触感不太灵敏,但那种软中带弹的感觉,真的好舒服。难怪月望北翻脸,改捏为掐。若不是她有求于自己,恐怕此时自己的两条手臂已经废了。想到这里,余渊顿时有些后怕,同时也有些尴尬。不怨自己嘛,虽然这小娘皮揉的那么舒服了。 “这个月姑娘,误会,误会,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余渊还想解释什么,却被月望北打断。 “你不用说了,明日一早我娘便会派车来接你,你若不去,我便将今天的事情告诉娘和姨娘,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个时候月望北也从盛怒中冷静了下来,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她只是单纯没有心机,而不是傻瓜,余渊如此样子,她自然想明白了,不过是对方的恶作剧罢了。随即便以此为借口,将计就计威胁起了余渊。 “这个,好吧,好吧。”余渊此时也深感自己有些不地道,做得有些过分了,于是也不想再多做纠缠,原本他也想早日去隐族的,此时便送了个顺水人情,答应了下来。 月望北见余渊答应下来,也不多说,冷着脸端起脸盆就这么走了。留下余渊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发愣。也不知道是在回味刚才的舒坦,还是在想什么。月望北虽然冷着脸出去了,心中却如同小鹿一样砰砰乱跳。鲛人一族,对于男女之事原本便没有太多的隐晦。在她这个年龄,那些闺中密友有不少已经尝过了禁果。只不过她月望北眼光太高,看不上那些男子而已。 从认识余渊开始,对他的第一印象便不佳,随后又被余渊接连挫败,设计坑害,更是心中满是不忿。但俗话说的好,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一番斗智斗勇下来,月望北却发现这个男人虽然可恶的紧,却从心里对他讨厌不起来,反倒是有一种希望他来招惹自己的念头。尤其是上次“耳旁风”事件后,她总觉的这个男人对自己做了什么,否则为何脑子里满是他那一脸坏笑的样子。 而今天,虽然是为了完成娘亲交给自己的任务,但也就是对这个男子而言,否则换做另一个人,说什么她月望北也不会下贱到给人家揉肩捶背的地步。没想到这个坏人,竟然,竟然将脑袋靠到了那里。更可恨的自己第一感觉竟然不是愤怒,而是一阵酥麻。如果说刚才她是真的生气了,那么有一半也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不争气,竟然被人调戏,也会有舒服的感觉。 饶是余渊心智如妖,聪明绝顶他也想不到月望北此时竟然是如此的心态。他只是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渣了,对漂亮女子似乎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当然了,他并不后悔,换做任何一人,相信也不会后悔,毕竟占了便宜就不要再说风凉话了。余渊随即躺到床上,准备好好睡上一觉,明日便去隐族的宝库,不知道万余年的积累,那宝库中会有什么样的惊喜,想一想余渊竟然有些兴奋的睡不着觉。突然间,他听到房间外似乎有一个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分明是在施展轻功,而且来人身手不弱,甚至已经超越了玄元九境。听声音是奔着自己房间而来的,余渊顿时警惕了起来。如果对方是敌人,恐怕不容易对付。 那声音到了窗外便停了下来,余渊也赶忙调顺了呼吸,仿佛睡着了一样,只听一声轻微的破窗之声,紧接着,一道白光便从窗户纸的破洞中飞了进来,直奔床上的余渊而来。余渊早就做好了准备,护体罡气运到极致,假装不经意的向床里翻了个身体。那道白光看起来势头飞快,却并没有多大的力道,啪的一声轻响击打在了余渊身旁的被褥上。余渊心念电转,知道来者似乎没有恶意。于是作出被惊醒的样子,猛地坐了起来,低声喝问了一声,“什么人。”紧接着仿佛刚发现那团东西一样,将其拾了起来。入手轻柔,竟然是一团宣纸。余渊屏住呼吸,小心的将其打开,上面竟然是两行闪光的小字,在黑暗中幽幽闪着绿光,“令姐在我手中,要想她活命,别出声,随我来。” 余渊刚将这两行字看完,心中咯噔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中那团宣纸竟然腾的一声燃起了绿色的火苗。他连忙将那团火抛了出去,只见那火苗几个忽闪间,便将宣纸焚烧殆尽,一丝灰烬都不留。余渊当下明白,对方这是不想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用,磷一类的东西写在宣纸上,展开暴露在空气中后便燃烧起来,算是阅后自焚了。 心下担心马宣若的安危,当下一个翻身,推开房门,正见一个黑影窜上了房顶。余渊连忙施展轻功跟了上去。因为不知道对方的虚实,余渊并没有施展全力,而是将修为控制在天人五境紧跟在那黑影后面。那人明显是在等着余渊,并没有如来时一样展现出超越玄元九境的修为,而是巧妙的将修为也控制在天人五六境的水平,让余渊能够跟得上。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飞驰了能有一炷香的功夫,眼前是一片大的院落,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府邸。那人影先余渊一步落入院中,待余渊也进入院中后,人影却不见了影踪。 余渊连忙警惕的退到墙角一座假山之下,在阴影的掩护下,伏在地上,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只见此处是一处雅致的小院,一个拱形的月亮门是进来的入口,不知道通向哪里,眼前则是一间三连屋舍。建筑风格一如既往的有着西土风。此时天色已经渐晚,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已经安寝了,而这座房屋内竟然还是灯火通明。不知道是谁的住处。可从府邸的规模来看,想来非富即贵。余渊不知道那身影引自己来到这里是何意。莫非马宣若被对方掳到了这里? 正所谓关己则乱。乍看到马宣若有危险,余渊脑一热便跟随而来,此时想来,那马宣若住的地方与自己并不远,而且还是在三长老的府邸内,若是被人掳走,自己没有理由毫无察觉,即便是调戏月望北,自己的警觉性也不可能那样低。除非来人的身手高到一个能够瞒住自己的水平,但拥有这样身手的目前来看,除了归元凯夫妇,绝没有他人。显然这两个人不可能做出如此事情。而且那人影将自己引到这里后便消失了,分明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存在。种种迹象表明,这就是一个圈套,马宣若大概率没有危险。若是按照正常的选择,此时余渊离开这里,原路返回,看一看马宣若是否还在,这对余渊来说是最安全的处理方式。但余渊不敢赌,他怕真的万一,万一马宣若被人掳走,往返一个来回,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尤其对一个女子来说,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自己也不想因此而抱憾终生。 于是,余渊宁愿自己去冒险,也不愿意去赌那万分之一。拿定主意,他心中也安定了下来,凝神静气,将神识外放,逐渐向周围探测过去。一番搜索下来,他确定方圆二十丈内,除了他以外,只有对面房间里一个人存在。锁定了那人的气机,余渊将修为提升到极限,轻身上前,他打算一探究竟。 那房间里的人,明显没有发现余渊的存在。莫说余渊的身手已经提升到了超品级的存在,轻易不会被人发现。就算是以普通的修为,余渊施展贾风指杀手的隐秘行踪的手段,高他一两个段位之人也是发现不了他的。就这样他潜行蹑踪来到了窗口之下。轻轻地,他用唾沫沾湿的手指,将窗户纸下角捅开一个小口,偷眼往里面看去。 只见里面雾霭弥漫,仿若仙境一般,灯光晃动之下, 那仙境之中还有一只洁白的仙鹤在那里引颈向天,白的耀眼,尤其是那对大……卧槽,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后,余渊鼻血差点没有飙出来,那哪里是什么雾霭和仙鹤啊?分明是一个女子在那里沐浴,热气升腾,那女子赤裸的后背正对着窗口。看体型丰腴健美,没有一丝赘肉,双臂展开,若不是对方转过身体,恍惚间还如一只引颈待鸣的仙鹤一样。 不过这一转身,就看出破绽了,那宽阔的胸怀顿时让余渊把握不住,一阵血气翻腾。更令余渊感到震惊的是,那张美艳至极的脸,集合了端庄与妩媚,成熟与清纯,威严与羞涩。都说灯下看美人最美,出浴的美人最魅,成熟的美人最有韵味,如今灯下看出浴的成熟美人,恐怕只有余渊知道其中的感觉了。尤其是那张脸,余渊并不陌生,正是月影女王。因为眼前的景色太过香艳,太过意外,余渊一时之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气息,屋内那月影鲛王也是超品级的存在,当下似乎发现了窗外的异样。当下一挥手熄灭了灯光。紧接着一声水响,一团白光从浴桶中飞出,随即便被遮挡了起来。 屋外的余渊当机立断,知道是中计了,当下抽身便退。却已经晚了一步,只见房门打开,一条人影已经冲了出来,对着余渊劈手便是一掌。慌乱间余渊只能出手应敌。二人你来我往便战在了一处。余渊理亏,当然不敢发出声响,而那月影明显也是怕人知道她沐浴被人家偷窥,也是闷声出手不说话。二人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过了十几招,却没有一招击实,一丝声响也没有发出来。旁人看来似乎两个人在喂招一样,点到为止。而只有在场的两个人知道,但凡对方反应慢一点,定然落败。 你来我往又是十几招过去,余渊也摸清楚了月影的底细,这娘们虽然厉害,但和自己相比还是有些差距,自己倒是可以脱身离去,可若是对方一声大喊,恐怕今天这事儿就难以善了了,偷看鲛王洗澡,这罪过就算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虽然看对方的表现,也是怕张扬出去丢人,可自己不敢赌啊。自己那边还有马宣若和白萱萱呢,一旦被扣上了偷看鲛王洗澡的帽子,自己走得掉,那二人可是逃不掉的。余渊一面招架月影的攻击,脑子里一面飞快的转动着,想着脱身的办法。 那边月影明显也着急,她是万万没想到,余渊竟然有这样的身手。当时策划这一切的时候,她以为不过是手到擒来,没想到却是偷鸡不成反失了一把米。从余渊得到那枚帅印起,月影便琢磨如何将其弄到手中。她知道月华也同样觊觎那枚帅印,虽然二人是亲姐妹,感情也不错,但身为隐、显两脉的首领,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即便是没有恶意,主动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好。错过了今晚,恐怕机会就不多了。 于是才策划了今晚的这个局。为了防止事情泄露,整个事件只有她一个人策划和实施。她先是潜入余渊的房间送了个假消息,将余渊引到自己的住处。然后先一步回到房间假装沐浴。随后只要余渊敢靠近房间,她便可以飞身出去,将对方抓住,然后以偷看自己洗澡的罪名威胁余渊,同时许下其他好处,恩威并施,令余渊交出帅印。这件事情就这样悄咪咪的被解决了。可她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余渊的武功竟然高到了如此地步。她泡在浴桶中有一会了,却没听到余渊的脚步声,还以为他已经胆怯离开了,这才想出去看看什么情况,却没想到猛然在窗口听到了呼吸声。 她是想诬陷余渊偷看她洗澡来着,可是从来没想过真的让人看光光了。这不亏大了吗。活了这么多年,她还从没有过男人呢。这在不禁男女之事的鲛人族中算是绝对的另类了。你看人家月华,孩子都两个了,她却还是单身一人。不是不想,而是她总是想找一个能够呵护自己的男人,而身边的男人,在她面前连抬头都不敢,如何让她看得上?直到余渊出现,这是第一个无视她地位的男人。只不过小她太多了,对他并没有非分之想。直到归元凯的出现,从他对余渊的态度中,月影发现了这个男人定然藏着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在通往禁地的路上,她便主动示好,为的就是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搞好关系,打算通过余渊取得归元凯的好感。却没想到,最终归元凯竟然将那个好处给了余渊。不得已之下才想出了这么一个香艳的主意。若说她完全没有私情,却也不是,若说她真的看上了余渊想要委身于他,倒也不是。总之这种心态很是矛盾。 而真正令她感到无法收场的竟然是对方隐藏的太深了,看身手自己竟然无法拿下他,想要喊人来,却又怕张扬开来自己面子上过不去。不喊人一时之间自己又没有办法。两个人心中都有顾虑,都有打算,动手的速度也渐渐降了下来,最后竟然默契的同时收手,相对而立。余渊怕站在外边被人发现,于是以头示意对方进屋谈。月影同样也怕被人发现,于是点头让余渊先行,进入屋内。 二人穿过刚才月影沐浴的那间屋子,进入了书房之内。房间内点着灯,月影刚刚出浴,头发还是湿的,匆忙披上的一件白色外套被水打湿的地方若隐若现的露出了下面的肌肤。余渊看的食指大动。月影也发现了余渊那火辣辣的目光,顿时脸色绯红,从旁边又拿起一件长衫披在身上,口中骂道,“小色鬼,下流胚子。” 余渊这个委屈啊,“怕看你多穿啊!” “说吧,你偷看本王洗澡,该当何罪?” “我也是受害者啊,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我引来的,王上你可不要误会啊!”余渊连忙解释,他却不知道那个王八蛋就站在他的面前。此时他还以为这是谁设的局,嫁祸于他,打算引起他和月影的矛盾呢。却完全没想到,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的“误入白虎堂”的戏码。 “哼,有何证据?” “有,呃……没有”余渊本来还想说有,但一想到那纸条已经化为飞灰了,还真是口说无凭了。 “空口无凭,你让本王如何相信?” “那王上你说该当如何吧?”余渊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你偷看本王沐浴,本该当斩,但姑且相信你是误入此处,本王网开一面,许你以金作赎刑。” “多谢王上,这样月华鲛王还欠小可三件宝贝,我以其中两件作为赎金,王上可满意。”余渊一听不用死就好,赶忙说道。 “哼,她隐族的宝贝莫非我显族就没有?” “那,不知王上许我以何抵罪?”余渊问道。 “你身上也就那块帅印还算值得,我也不要你的,放在我这里保管三年即可。”月影说的好听,其实心里打的就是刘备借荆州的算盘。 余渊闻言心中一亮,这就像是猜谜一样,等谜底出来的那一瞬间,你便会发现谜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的真正目的和内涵。此时月影的话刚说完,余渊就想通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一切都是你策划的啊!好好,敢算计大爷我,呵呵呵……” 想到这里,余渊当下摆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道,“多谢王上法外开恩,不过……” “不过怎样?”月影见余渊答应心中一喜,却又听他话中有话,赶忙问道。 “不过,当初归前辈也说了,这东西暂且保存在我这里,等日后我遇到合适之人方可送出。若是这样被小可拿来抵罪,恐怕日后见到归前辈也无法交代啊!”余渊为难的说道。 月影闻言脸色一冷道,“那你是不同意喽?” “非也非也,小可以为,应当给归前辈一个合适的能够说得过去的理由作为交代。” “哦?什么理由?”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将这帅印放在手心,王上若是能够拿起来便送于你,日后归前辈若是问起,我便说是经过考较,王上武功智计都高于我,方才将帅印送于王上的,可好?” 第102章 守身如玉 听闻余渊的建议月影有些迟疑,坐了这么多年的鲛王,见过的世面不可谓不多,各种大人物和青年俊杰也见过不少,可对余渊这个毛头小子,月影总有一种面对老狐狸的感觉。不,比面对老狐狸还要可怕。就算是和木方舟对持月影也从来没有心中如此忐忑,毕竟木方舟虽然智计超群,总还有迹可循、眼前这个小子不同,看起来似乎他的每一步都是在控制之中,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脱出控制,让人防不胜防。 比如,此前月影通过多次观察和试探,这小子的修为最多不过是在天人境界以内,可今晚最大的失误就是他的修为竟然和自己不相伯仲。而且很有可能还在自己之上。完全超出了月影的算计之外。如今,对方主动提出如此简单的赌斗方法,月影还真是不敢轻易答应。在心中飞快的盘算了一下。对方提出来的赌斗方式,从武力值上看,月影认为自己即便是低于对手,但内力修为肯定在对方之上,刚才一番交手她对此是深信不疑。况且自己还有一招杀手锏没有用出来——从禁地回来的时候,月影敏锐的发现,这小子对自己的美色并没有什么免疫力。所以,即便是硬来不行,大不了她牺牲一点色相,施展一下从鲛人之歌演变过来的魅术,估计这个小色鬼定然是手到擒来。 思来想去,怎么看自己都是胜券在握,对方即便再狡猾,如何能够想到自己还有最后一手美人计,完全没有必要自己吓自己。拿定了主意,月影当下点头答应。余渊见月影应了下来,心中不由一乐,他的打算很简单。月影的内力高于他,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但从自己手掌上将那帅印拿走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拥有前世记忆和今生修为的余渊,自然懂得如何利用物理原理让对方狗咬刺猬,无处下嘴。他要的就是让月影满怀希望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宝贝拿不到,这种失落的感觉,比完全没有希望来的更要强烈,而且对于对方的自尊心和自信心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甚至以后,会很长时间内对自己产生阴影,不敢打歪主意。余渊深知,这种心理上的挫折,对月影这样的女强人来说,才是最大的惩罚。 只见他将那枚帅印放在右掌之上,平托着送到了月影的面前道,“那就请王上笑纳吧。” 见对方脸上那一副诡异的笑容,月影没来由的心中一跳,女人的自觉告诉她,此事有蹊跷,可事已至此容不得退缩。只见她毫无征兆的,右手突然闪电般的抓出,直扣面前的帅印。余渊师出柳千手,那是偷儿的祖宗,如何能让月影偷袭得手。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晃,月影便抓了一个空。 月影见偷袭不成,当下以气机锁定对方手掌,余渊顿时觉得整个手臂如陷泥潭之中,动作晦涩。当下也不慌张,而是将罡气外放,在手掌外形成了一个锥形的保护罩,将整个手掌和帅印扣在里面。这个是余渊利用自己前世那点少的可怜的物理知识,打造出来的防护罩。有一点物理常识的人都知道,锥形根本就无处着力,莫说是要抓起来,就是抓牢都办不到。以月影如今的修为,便是再高出一倍也是抓不起来。唯一的方法是能够将余渊的防护罩打破。可惜那锥形外表同样有卸力的效果,除非修为高出余渊数倍,否则同样打不破。 月影哪里知道余渊设下的这些歪歪道道,只是一味的运功想要突破那层罡气。刚开始的时候她还顾忌不想伤到余渊,只不过用了六分功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经将功力拉满,达到了十二层,却依旧无法撼动那帅印一丝。渐渐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香汗。但倔强的性格却不容她轻易的放弃,越是如此她的好胜心便越是旺盛。作为防守一方,余渊虽然也不轻松,可比起月影的消耗来说,完全不能同日而语。此消彼长之下,越是往后,他的压力便越小。最后竟然露出了一丝挑衅的微笑。眼见对方竟然如此轻视自己,月影心中怒火顿生。心道,“既然硬的不行,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鲛族的魅术。”想一想一会这一脸坏笑的小子就要丑态百出,月影心中先是狠狠爽了一把。 一念及此,月影渐渐收回功力,装出一副力不从心,要偃旗息鼓的样子。余渊也感到对方力道不如方才甚多,也认为月影这是要放弃了。就在他心神放松的一刹那。月影突然哎呦了一声,那声音娇柔无比,恰如一根羽毛伸入了余渊的耳朵中,顿时全身都酥麻了,差点没将手中的罡气散掉。好在多年的训练,让余渊的意志足够坚定。即便是在无意识之下,真气依旧能够随着本能持续运转。 余渊向月影的脸上看去,想要知道对方为何发出声响。抬头间,只见一个成熟的娇艳脸颊,满面带春的朝着自己,一双秋水盈盈的明眸,恰如石入深潭,漾起层层波澜。琼鼻轻皱,嘴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欲拒还迎。一点红色樱唇,丰润饱满,鲜红欲滴,如同一团火焰一样,腾的一声将余渊的双目点燃。合着那声呻吟,如火上浇油一样,一团火热就这样熊熊燃烧在余渊的意识海当中。 此时,余渊感觉浑身燥热,口中干苦,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再次看向月影的目光中,不自觉的带上了炽热的温度。也就恰在此时,月影竟然完全收回了功力,身形舞动,摇摆若风中柳枝,款款而舞动。那凹凸有致的身形,重重叠叠,在余渊意识海中形成了一幅动态的画面。在余渊的眼中,那刚才披上的外套已经悄然滑落,白色长衫已经无法将那熟透的身体完全包裹在内,一时之间满室生春,恍惚间余渊已经控制不住自己。那坚守的唯一一点神识,堪堪守住灵台,本能之下还没有放开对帅印的控制。 月影见状也是心中暗自着急,这魅术虽好,但却不能长时间施展。俗话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是从颜值还是身手,亦或是心智、气质都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在挑动对方情欲的同时,因为心中这一点杂念,使她自己也收到了功法的反噬,她所抗拒的诱惑,比余渊虽然不如,但也并非轻轻松松。眼见这对方虽然受到魅惑,却依旧保持灵台一点清明,就是不放松手中的帅印。月影心中一横,银牙一咬,身子猛地投入了余渊的怀中。这个就有点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的意思了。 她的打算倒是挺好,自己加把劲儿,等对方心防被迫,旌旗动摇的时候,顺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帅印拿到手中。可惜她还是低估了余渊的抵抗力。虽然当年余渊没有经受住鬼娘子魅魔十三相的诱惑,没学到这门功法的精髓。但是在意识防范上,比起常人不知道强出了成百上千倍。一只手已经将月影揽在怀里,甚至都已经上下其手了,但右手仍然将帅印紧紧锁着,没有一丝的松动。 此时的月影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就像一个赌徒,投入了自己手中的所有筹码,却依旧还要再加一注才能开牌,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若是再让余渊摸下去,恐怕她要先对方一步迷失入情欲之中,毕竟鲛人血脉中还有那种羞人的本能在。她心下一横,将舌尖咬破,紧接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将樱唇凑近余渊的嘴唇之上。一阵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柔软和火热从嘴唇上传来,月影脑子里顿时一阵眩晕。 在她生命历程中,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即便是少女时代也曾有过这样的幻想,但在现实面前,在鲛族的未来面前,在那些平凡的男人面前,她的这种念头一点点的被消磨掉,压在心底的最深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和一个男人如此接触,更没想过,今天的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本来是她设计的全套,一切应该都在掌控之中,但不知道怎么的,一到关键时刻,就发生意外,就会脱离她的控制。看起来似乎是自己在主导一切,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着事情的结局。这就好比是一个人在弹琴,不管她技艺多么高超,曲子如何熟稔,但是每到关键时候,就会有一只手挑拨一下琴弦,让这曲子变了调。 如今她的举动,便是在这一步步的不确定中,一点点的被逼到了这条路上。若是当初不和对方赌这一把,喊人来将他拿下也就是了。可偏偏一念之差,她便一步步被带偏,等最后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路线,而且走出了好远,回不去了。这时候已经容不得她胡思乱想了,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反正一会对方清醒了也不会记得此时的事情,就如同做了一场春梦一样。想到这里,她强自收敛心神,将口中那一点舌尖血渡了过去。 鲛人血液中本来就有催情的基因在,又加上她施展魅术,这口舌尖血比天下间最烈的春药来的还要猛烈。余渊只觉得一股甜香入口,顿时浑身酥麻,心头火热。前世余渊虽然是屌丝但却并非没有接触过女人。别看月影的年龄比他大,但在这方面的经验,差距不能以里来计算。余渊的舌头循着那股香甜的来路闪电般的跟袭过去,直接突破一层软绵绵的关口,再调开紧闭的贝齿,闯入了月影的口中,与另一条柔软紧紧纠缠在一起。 月影也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反杀弄懵了,单纯的她哪里经受过这个,心神顿时出现一丝破绽,脑子里轰的一声,精神完全沦陷,魅术反噬了。这个时候的月影,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剩下的只有鲛人血脉中的本能。心中的火热将整个人烧的滚烫,只想找一点水将这团火浇灭。于是口中用力吸吮那条湿润的柔软。身体也完全纠缠上来,希望通过与对方的肌肤接触,降低自己的体温。但哪里能够呢,越是纠缠,身体里的欲望越是高涨。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有本能的需求。 余渊在魅术、魅血和美人三重加持之下,即便是有强大的抵抗能力,也难以在保持自己的清醒,随着对方动作,余渊也开始主动起来。就在二人衣衫落尽,即将进入主题的时候。余渊的眉心之中,那团炎丰木送给他的火种再次出来搅局。似乎是感受到了余渊的不正常,那团火焰忽的火苗高涨,将余渊整个意识海点燃,真正的变成一个火海。说来也怪,余渊心头本来是燃烧的那团欲火,在这团火焰的焚烧下,竟然一点点的被同化,最后慢慢消散殆尽。余渊也一点点恢复了清明。眼前的景象顿时将他吓了一大跳。 高高在上的鲛王,就这样不着一丝的靠在自己怀中,雪白的肌肤已经变成了粉红色,如火炭一样滚烫。那肋下一对鲛人进化后留下来的小鳍,也跟着月影的厮磨轻轻的忽闪着,流露出一种渴望的气息。余渊当下明白发生了什么。此时虽然他已经脱离了魅术和魅血的控制,但情欲依然高涨,面对如此尤物,若是不动心,他还是个男人吗?他也知道,这个便宜就算他占了也是白占,对方也是拿他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顿时有些蠢蠢欲动,当然同样蠢蠢欲动的不仅仅是心理。最后,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挣扎,余渊的本心还是战胜了本性。子曰:食色性也,但余渊却不愿趁人之危,摆明了眼前的春情勃发的尤物并非是因爱献身,而是在施展魅术的时候被反噬了,此时的月影和被下了媚药没有什么区别,若是他余渊做出了那苟且之事,恐怕日后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君子风流而不下流。一念生而百欲灭,余渊神志此时方才恢复正常,轻轻一拍月影后颈的黑甜穴,那如蛇一般的身子顿时软了下来。余渊将她横抱起来,放到了一旁的床榻之上。随后将自己被脱去的衣衫一件件穿了起来,又捡起掉在地上的帅印,想了一想,还是放进了怀里。 他不能因为对月影心中有亏,便将这样重要之物送与她,毕竟这枚帅印关系到整个大渊的势力整合,甚至能够改变当前大渊的格局。余渊决不能因私废公,辜负了归元凯的信任。穿戴整齐后,余渊又来到床前,只见月影此时满面潮红,虽然是在睡梦之中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春情,睫毛轻轻颤动,嘴唇也一张一翕,似乎渴望着什么。余渊不得不承认,若是她真心喜欢自己,恐怕今天的事情就已经成了,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抵御这样的诱惑。想到此处,余渊不由又是一阵自恋,心中自顾自的说道,“余渊啊余渊,也就是你啊,瘦身如意,真男人!” 自恋YY一番后,没有吃到葡萄的余渊感觉好多了,情欲基本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将月影扶坐起来,背对自己,在她的关元、气海等穴位一路推拿下来,一盏茶的功夫,只见月影身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皮肤上的粉红色渐渐退了下去,恢复了如玉的雪白。余渊估计她也差不多要醒过来了,不敢多耽搁,连忙将她放到床上,不顾一身的汗水,将被子给她盖上,又将地上的衣服拾了起来,放在枕边。忙完了一切后,他自己也难住了,不知道是应该就这样离开还是等月影醒来后再离开。 第103章 出发去隐族 虽然心智超群,但余渊毕竟也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就在他定夺不下,心中纠结的时候。床上突然发出一声惊叫,突如其来的叫声也吓了余渊一跳,他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和月影这般样子身处一室,到时候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连忙走上前去想要制止月影。却不想对方二话不说,一道掌风便劈了过来。余渊连忙闪身躲过,同时欺身上前道,“大姐,你不怕丢人我害怕啊!” 月影也是刚刚醒来,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顿时心中慌了,情急之下方才喊出声来。此时经余渊的提醒也猛然想起来刚才的事情,暗中运用内视之法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身体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完好,这才心中稍安。围着被子,怒目对着余渊低声说道,“滚出去等我!”语气那是怂横怂横的。 余渊也不和她计较,既然她要掌握主动权,那就由着她好了,正好自己也没有好主意,便静观其变吧。于是他二话没说转头便去了外屋。只听里屋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从声音中余渊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完成了月影手忙脚乱的样子。不一会,只听里屋轻喊了一声,“进来吧。”听语气比刚才好了不少,想来是对方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余渊最不怕的就是面对冷静的人。他还真怕月影不管不顾,恼怒之下变成泼妇,那样才没法收场。 进屋一看, 月影已经穿戴整齐,端庄的站在那里等着他,一脸寒霜,又拿出了她鲛王的姿态。余渊也不搭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这事儿就是这样,谁主动说话谁就输了,一番心里较量下来,月影还是先沉不住气咬牙切齿的道,“方才的事情,你不得向外透露半个字,否则我将你挫骨扬灰。” 听了对方的狠话,余渊忍不住心中暗笑,“若是有那本事的话, 何至于闹成刚才那样子。”但嘴里却唯唯诺诺道,“不敢,不敢,一定,一定。”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一定不说出去,还是一定说出去。反正态度是端正了。可见到他这个样子,月影心头却一阵怒气上升,就是这个样子,就是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才让自己严重低估了对方的实力最后吃了如此大的一个亏。心中顿时大怒忍不住道,“你又拿出这个样子,装给谁看?” “没有啊,小可是天生胆小。”余渊一脸的委屈。 “一个超阶高手,竟然装成如此窝囊,你难道不怕传出去丢人吗?” “这丢什么人啊?小可本来就是与世无争。”余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你太不要脸了。”月影也是实在拿他没有办法,毕竟打又打不过,还让人占了如此大的便宜。最主要的是她的心中对他,是真的恨不起来。也只能嘴上骂两句了。这话说的不像是在指责,反倒是有点打情骂俏的感觉。 “这个,我说王上啊,可是你引诱我的。而且若不是我洁身自好,守身如玉,立身端正,恐怕咱俩现在还在床上……”余渊故意拿出一副流氓嘴脸。 “住口,你若是再说一句,我就,我就……”月影一时羞愤却不知道如何威胁余渊的好。 余渊当然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这位可是一族之长,若是真的将她激怒了,自己可没把握一个群殴他们一族高手。于是他也正色道,“ok,你不愿意听道理,那咱们就说说交易。” 月影不知道那个ok是个什么东西,但后面的话却是听进去了,问道,“交易?什么交易?” 余渊道,“今日之事,我马某人问心无愧,也并没有对王上做出任何失礼之事,而且此后,马某以我马家列祖列宗的名誉发誓,绝不向人透露一个字。王上可满意?” “好,我信你。”月影点头道。 她哪会想到,老银币永远是老银币,西岛“坏人团”调教出来的弟子如何会将自己放在绝路上呢。若是马宣若在此,定然是要大耳瓜子扇过去的,你一个姓余的竟然用人家马家列祖列宗的名誉发誓,是不是太不要脸了。不过也不是余渊想外传,他只是习惯性的思维罢了,若是真的哪一天不小心说走嘴了怎么办? “至于这个帅印,虽然王上今次没有得手,我也答应你,若是他日我想赠予何人,都会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王上可同意?” 月影本来以为经过此事,自己已经和那帅印绝缘了,没想到余渊竟然还给自己留了一个机会,顿时心中平衡了许多,当下也点头道,“那便多谢马公子了。” 余渊心中想的却是,“毕竟免费看了一场真人秀,就当是补偿吧。” “不过,这两件事情都是有条件的。”说罢余渊看向月影的眼睛。 “我就知道你不会如此轻易的答应下来。”月影哼了一声道,此时她已经恢复正常,但刚刚一番折腾,将她和余渊的距离拉近了不少,竟然在不自觉间流露出一丝小女儿的姿态。看的余渊竟然一呆。 “我的条件也简单,王上同样不能将今晚的事情说给任何人,而且绝不能透露我的修为。我还是那个天人境界内的小人物。可能做到?” “这个,哈哈哈,原来你是怕这个啊!”月影笑道,脑子里却飞快的盘算余渊这个条件背后的目的。自己已然知道了对方的修为,即便不往外说,定然会做好防范,也就是说隐藏实力对于鲛族来说,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而对方依旧不让和任何人说,那想要瞒着的肯定是和他一起来的人了。那些人中,除了归墟一族需要自己考虑一下以外,其他人和自己并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是答应下来,对自己也是没有任何的损失。心中顿时轻松了起来。 “王上此此言差矣,不是怕,只是不愿意做那个出头的椽子,而且还能够给那些惦记我的人一点小小的惊喜。” “哼!”想到自己正是得了这份惊喜之人,月影顿时没了笑容,冷哼了一声。 “那我就当王上答应了。”余渊可不管月影心中的想法,笑着问道。 “好,我答应你了。”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但愿你我都能够受得住秘密。”余渊说道。这句话说的非常隐晦,但月影却听到明明白白,你不说,我不说,你若说,我便说。赤裸裸的威胁。当下也不给余渊好脸色看道,“马公子还有事情吗?” “小可没有了。” “没有还不快走,莫非还要本王给你安排地方住么?”月影冷然道。 “这个倒不用麻烦王上了,小可这就告退,省的让王上分心。”余渊哪里听不出月影话中的意思,当下也没客气,故意把费心说成了分心,讽刺刚才月影的失态。 奶奶的,要不是老子有定力,此时你都侍寝了,还安排住处!余渊推门而出,心中不忿的念叨。 眼见着余渊走出去的背影,月影突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又是有些期待刚才对方若是没有先一步清醒过来,又是有些不自信的在想,自己是否老了,难道这个样子都吸引不了男人了。胡思乱想中,关上房门,上榻休息去了。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而余渊离开后,按照来时的记忆,一路寻回了三长老的家中,幸好这是鲛人祖地,夜间守护也不严,倒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回到房间,余渊也是脱衣上榻,准备休息,却觉得肩头有些不适,借着窗外的光线一看,心中暗骂一声,“娘的,鲛人也有属狗的。”只见他的肩头之上赫然留着两排整齐的牙印。应该是刚才月影激动之下咬的。慌乱之间余渊也没发现,此时脱衣方才感觉有点疼、 看着这两排牙印,余渊不自觉的想起了那两片火热的唇,还有那条柔软。顿时心中一荡,本来平息下去的激动,又有抬头的趋势。他可不想来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丢了,连忙收摄心神,加快仙心练法内功法的运转,迅速调匀气息,摒除万念,意识海中顿时清净下来。就在此时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意识海似乎与此前不太一样。连忙将神识铺开,覆盖整个意识海,他惊喜的发现,还真是有变化。 此前的意识海,只是一片空旷,被神识笼罩,仿佛只是一片空间。但这个时候的意识海中,却多了一汪清水,大约一丈方圆的地方,里面还有一条金色的小鱼在游动。搅得水波微微荡漾,为意识海中增添了一抹活力。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这个有什么具体的用处,但余渊可以肯定,这定然是一件好事。因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哪怕天地间只有阴阳二气,只要动起来,就有生机。此前的意识海广则广矣,但除了那炎丰木的火种以外,却了无活力。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滞涩感。如今多了这条鱼,虽然只是一小只,却让意识海中有了空气流动的感觉。余渊试着用神识去凝聚实体,想要在意识海中将自己的神识固化成型。却发现,根本做不到,连个脑袋都观想不出来。 思索了一下,他决定退而求其次,重新凝聚心神,开始观想“章鱼哥”的样子。这次倒还顺利,经过一炷香的观想,终于在水潭中,一个微缩版的章鱼哥出现了,只不过,呃,这个只有四条腿。以余渊现在的能力也就如此了吧。余渊倒也不强求,慢慢来嘛。看着水潭中的章鱼哥,和那条金色的小鱼,从刚开始的相互观察,互相防范,到后来竟然嬉戏到了一处,余渊也是童趣大发。观想出一块小石头,扔入水中,想要将他们惊散,却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竟然将那石头当做了皮球,竟然在水中玩了起来。章鱼哥用触手抄起石头,扔向小鱼,那小鱼则一甩尾巴,将其抽了回来。一来二去,玩的更加开心了。 余渊也是深感其乐,觉得自己仙心练法和暴风枪法的功法隐隐有了一种融合的趋势。以前两条运功路线,一条是公路,一条是铁路,相互交叉却不融合,互不干涉,而此时在交叉点上竟然出现了相互渗透的趋势。余渊不由大喜,如此一来,自己的修炼之路,将打开一扇新的大门。就在这不知不觉中,余渊竟然睡了过去。若不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拍门声,余渊还在和周公下棋呢。 慌忙下床一路小跑打开房门,只见马宣若端着脸盆,月望北拿着毛巾,二人竟然一起来了。想起来昨天和月望北的那点小摩擦,余渊心中竟然一荡,眼神中顿时有了一点光亮。月望北定然也是看出来了,脸色飞快的升温变红。走在前面的马宣若并不知道身后的情况,还以为余渊是在看自己,生怕他暴露了二人假姐弟的关系,狠狠瞪了余渊一眼,那意思是说,别看我了啊,让人看出不对了。 余渊却做贼心虚,以为马宣若发现了自己和月望北的眉来眼去,顿时心中一慌。“娘的,我慌什么,也不是我婆娘……”心中却还是不忿的想道。想归想,但真的不能让马宣若看出来的,火星撞地球,真会死人的。余渊连忙将马宣若手中的水盆接了过来,嘴里道,“姐,你怎么也过来了,这些粗活让丫鬟干就行了。” 后面的月望北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马宣若笑道,“别胡说了,望北妹妹说了,今日请我们去隐族做客,赶快收拾收拾。” “哦。”余渊顿时化身乖宝宝,自己洗漱完毕。随后小丫鬟也送来了早餐,破天荒月望北竟然和他们一起用了餐。虽然桌上并没有说什么,但突然间余渊就觉得有一种家的温馨。马宣若不用说,自然是女主人了,而白萱萱如同自家妹子一样,至于月望北么,咳咳咳,算是侧室吧。余渊心中YY着。 接个人草草用完了早餐,去和三长老告辞,兼道谢,毕竟余渊的伤虽然是装出来的,但人家三长老治病可是实打实的用心了。随后,一行四人又来到昨日的大殿,与月影鲛王告辞。月影也是心细,令人将庚七、宋拓、冯源、归乌海等人找来。原本几人是一同前来的,月影打算借几人的力量前去水晶宫寻找归元凯留下的那枚帅印,没想到归元凯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只不过那帅印没有给她月影罢了。期间发生变故,被波士东附身的蒋道礼逃脱,这算是个大麻烦,未来的鲛族算是有事儿干了,毕竟这大渊深处还不是鲛人一家的天下,其他势力虽然小但若是有人能够将这些势力聚合起来,也是不容小觑的。这倒是后话。眼下这些人对月影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大的用处了,也正好利用这个机会送他们走人。 宋拓和严望舒两个人是巴不得早点脱身,毕竟他们二人可是受雇于蒋道礼,谁知道这鲛人女王什么时候会迁怒于他们,随便治个罪也不值得啊。归乌海倒是不着急,他还要和鲛王探讨一下归墟、鲛人两族互通的事情,所以想留下来多住些时日。那花若雪经过一番思想挣扎后,也决定挑明态度,和归乌海共同进退。等此件事了,求归墟族长遣人去鹿鸣阁提亲。白萱萱继续装疯卖傻,跟着马宣若后面不肯离开一步,冯源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决定先和曲南风回山。庚七则是最大的受益者,拿到了珊瑚血,自然也是着急回去交差的。 不过他倒也爷们,做事光明磊落,拿了人家的东西,也认下了这份人情,拱手道,“多谢王上赠予的珊瑚血,我九头虫欠鲛人族一份人情,日后王上若有差遣,只要在江湖上放出风声,寻我兄弟就是,但有所命,无所不从。”这个情可就大了。不过月影倒也不在乎,她鲛人族都不打算出大渊,能有什么事情求到什么九头虫。也就是随口一答应,心头并没有当真。 余渊见众人也都各自做出了决定,虽然彼此之间没有太过深厚的感情,但毕竟相识一场,而且还是同生共死过,也便一一作别,相互客气一番。唯有和归乌海告辞的时候,二人都有惺惺相惜的感觉,多说了几句。 “马兄出大渊后,可到我归墟一族做客。我此间事了,也要回族。”归乌海热情相邀。 “若是时间来得及,小弟定当去拜望归兄。”波士东潜逃,余渊知道这大渊定然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而不管是作为炎丰木火种的继承人,还是作为归元凯帅印的持有者,他都逃不过这剿灭对方的责任。归墟和鲛人两族,是必须要团结和拉拢的对象。而且他本人对归乌海的感观也是非常不错,作为朋友,归乌海值得交往。 “一言为定”归乌海伸出右手 “一言为定”余渊也伸出右手和对方紧紧握在一处。 告辞完毕严望舒和宋拓是一刻钟都不想在这里停留,竟然先一步辞别众人,与冯源、庚七等人回了蒋道礼来时的那条大船,恨不得肋生两翼,破空而去。余渊则不着急,他心中盘算着,让隐族给一条船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波人走后,余渊也向月影告辞。“王上,小可这便告辞了,多蒙王上热情款待,小可终身难忘。”这话原本很正常,但听在月影耳朵里怎么都不是滋味。确实是热情款待了,还相当热情。 “马少侠客气了,还望少侠多保重身体。”月影也是棉里藏针怼了回去。 “小可年轻身体还算硬朗,倒是晚上天气潮湿寒冷,当注意夜寒风凉,要保重身体。”余渊笑道。这话也只有月影听得懂了,什么叫夜寒风凉,不就是取笑昨晚的自己么。 “希望马少侠,在隐族也能有这样好的运气。” “马某人缘一向不错。” 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了一番,方才各自转过脸去不再说话。旁人却听不懂二人的对话,只是拱手与月影告辞。 这边月望北已经备好了马车,就在余渊即将上车之际,耳边突然传来月影的声音“姓马的,你可别忘了你的承诺。”他转头看去,别人似乎并没有听到声音。顿时明白月影这是传音入密和自己说话。当即心中明白她说的是帅印的事情,害怕自己将那枚帅印交付给月华。当下也不答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告诉对方自己明白了,随即便登上了马车。 眼见着四人乘坐马车绝尘而去,月影心中突然一阵翻腾,似乎被带走了什么。她知道这一别或许日后便再也不会见面了。原本是应该开心才是,自己如何这样难受。她闭上眼睛,长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的烦乱,这才转身回去。 那边余渊似乎收到了月影心中的这份烦乱,心中也是一阵狂跳。他转过头去看向后面,正巧看到月影的背影。依旧那样迷人,却多了几分落寞。他也不由感叹,虽然月影按照人类的年龄怕不是大自己几倍,但从从鲛人的角度来看,却是风华正茂,处于生命的巅峰期。若是上一世,这样的女人自己连想都不敢想,此时却不得不拒绝。心中也是一阵落寞。 “在看什么?”马宣若见余渊一直向后看,开口问道。 “没什么,只是看看来路,是否还有风景。”余渊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一天满嘴胡言乱语。”马宣若虽然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仍然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话,有时真的很令人心动。余渊的和月影的落寞就这样被马车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看不见的线,沿着通往隐族的道路一直蜿蜒向前。 第104章 宝库 马车行驶的并不快,大约一个时辰左右便来到了祖地陆地的尽头。虽然和进来的时候并不是一个方向,但在这里余渊又看到了当初来时的景象,海水就在头顶,与蓝色的天空混为一处,不过若是仔细观看,还是能够清楚的看到二者的边界线。大路到了这里也就到了终点。在大路的尽头处,扎着一座兵营,看规模怕不是有数千精兵。大约是听到了马车声响。就在余渊等人来到兵营近前的时候,大门打开,一队人马涌了出来,分两列排开,中间一匹白色骏马冲了出来,来到马车近前。马上端坐的正是那天报信儿的孙斩风。 月望北越众而出,孙斩风上前见礼后,方才接过月影的同行批文,确认无误后,向月望北拱手道,月护卫长,还请贵客下车通过。 月望北当下招呼余渊等三人下得马车,来到近前。那孙斩风倒也客气,和几个人一一见礼后,下令通关放行。只见一名小校举起一面三角黄色旗子,对着营内打出了一组旗语。不多时,只见营内一道白色光芒冲天而起,直接冲入了头顶那片海水。只听一阵波涛声响,海水倒泄而下,如倾盆一般直奔余渊等人头顶覆盖而来。余渊当下心中一紧,莫非要变成落汤鸡了,这通关的方式也太尴尬了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来势汹汹的海水却停在了四人头顶三尺高的地方,如同被一个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一样。此时,军营中又是几个士兵推着一架木车走了出来。木车之上,竟然放着一个透明水晶的棺材一样的东西。看大小坐下七八个人应该不成问题。而且看样子密封性还不错。余渊一看便明白了,想来去隐族还要经过一段海底的水路,这东西大概就是类似潜水艇了。 他的猜测果然没错,眼前这个东西叫做海底梭,正是用来在海底通行的交通工具。鲛族天生就是水中生物,在海中通行当然用不上此物。但多年前,因为和人族的通婚,那时候一些人族生活在这里,因此来往隐、显两族就必须要有交通工具。这个海底梭就是专门为此而打造的。 余渊看了几眼便发现,这个东西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只不过就是贵重罢了,毕竟水晶这东西并不多见,而且还是如此大的一块完整的雕刻而成。在上盖上他看到刻画了一个简单的阵图。虽然不认得,但从阵法的布局来看, 应该是个水属性的阵法,其作用应该是用来避水的。可这东西一看就没有什么动力装置,如何使用呢。 就在余渊琢磨的功夫,那些士兵已经将木车推到海水之下,然后压动车把,利用杠杆原理,将那海底梭向上举了起来。但最多也就举到众人眉毛的位置,离上方海水还有一段距离。在余渊等人疑惑的眼神下,那其中一个士兵,走到车子前面,不知道在下方搬动了一个什么机关,只听一阵机扩声响,那木车不知道触发了什么装置,竟然发出大力,将那海底梭弹了出去。恰好落入上方的海水中。刚才还看着沉重无比的海底梭,竟然就这么在悬空的海水中,水灵灵的漂浮了起来。 月望北对孙斩风拱了拱手道,“有劳孙护卫长了,我等这便告辞了。” “哪里哪里,孙某只是奉命行事。”孙斩风客气道。 月望北也不多说,直接身形一纵便跳上了那海底梭之上,在刻有阵法的盖子上一拍,那盖子应手而开,月望北先坐了进去,随后招呼余渊等人也都坐了进去。几尺高的距离,对于三人来说丝毫不是问题,纵身而起,便都稳稳的进入了海底梭的内部。月望北不知道又在里面触碰了什么机关,那盖子自动缓缓的恢复了原状。海底梭内,形成了一个完全密封的空间。奇怪的是并没有感到气闷,余渊猜测应该也是上方那道阵法的作用。 等几人坐稳后,月望北对着下方的孙斩风打了一个手势,孙斩风点头后,朝着刚才打旗语的士兵挥了挥手,只见那兵士再次打出旗语。不多时,硬盘之中又是一道白色光柱升起,冲入上方海水。那已经落下来的海水,如同收到了什么信息一般,珍珠倒卷帘的向着天空反卷了回去。余渊等人只觉得眼前一片海水,随后便进入了大海深处。回头再看来时的入口,没有一点的痕迹,完全看不出那里竟然有一片海底大陆。余渊不由的感叹,上苍造物果然奇妙。海底梭在进入水中后,便保持悬浮的状态。余渊也是好奇,瞪大了眼睛,就等着看这东西靠什么动力前进。 就见月望北伸出右手,贴在海底梭的侧膀上,口唇微微颤动,几人却听不到有任何的声响发出来。都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片刻功夫,只见前方一片白浪翻滚而来。余渊当下就纳闷了,这海底如何会有浪花。等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群游动的飞快的银白色鱼儿。每一条都有一尺长短,成群游动,争先恐后,远远看去方才误以为是浪花。那鱼群靠近海底梭后,竟然将它围在中间,有的用背驮,有的用头顶,那海底梭就这样在鱼群的推动下,缓缓向前以加速度的趋势行进起来。而且越来越快,如同奔马一样。此时余渊才明白,刚才月望北一定是发出了超音波一类的声波,驭使这些不知名的鱼儿来做船夫的。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三人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海底旅行,因此也不顾不得说话,而是睁着好奇的眼睛,左顾右盼。莫说马宣若和白萱萱,便是来自现代的余渊也没有见过如此瑰丽的海底世界。 不知道是因为此处海水清澈还是因为距离海面不远,周围并不昏暗,能够清晰的看到身下的沙滩,各色的珊瑚,还有叫不上来名字的,身上不同花纹,形态各异的鱼儿。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海龟从众人的身边滑了过去。几个人都被这琳琅满目的海底世界深深吸引住了。甚至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半个时辰就这样悄悄的过去了。当一座庞大的海底宫殿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余渊方才意识到,隐族到了。 鱼儿将海底梭推到那巨大宫殿的门前便不再往前了。宫殿大门此时是洞开的,两旁分立两个雄性鲛人。赤裸的人类上半身肌肉暴起,倒是有一些海王的味道。余渊心中暗自琢磨,做个鲛人也是不错,至少不用为了买衣服发愁。上半身不用穿,下半身用不着穿,还不用担心被人骂做流氓。 看门的这两位大哥,也是见过世面的,成百上千年这隐族的地盘上都来不了一回外人,上一次这海底梭前来,还是送小主月望北前往显族,因为那时候她还太小,不能在海底长时间赶路。此时,远远的再见海底梭,并不觉的有什么不妥,只不过是奇怪到底是何人前来而已。等到了近前,通过透明的水晶,他二人已经看清楚前面坐着的月望北了,当下迎了上来。月望北却也不打开仓门,而是将手贴到了盖子上,只见那海底梭闪过一阵光芒,随即便能够听得到外面的声音了。这阵法的运用倒也真是巧妙。 “二小姐,你今日怎么得闲了?”一名护卫问道。 “周全叔叔啊,我娘让我带三位贵客来见她。”月望北对此人倒是很客气,丝毫也没有在显族时候一等护卫长的架子。 “这个,那烦请二小姐等一下,你也知道,若是你一人前来倒没什么,只是……”另一名护卫为难的说道。 “知道知道,周到叔叔想的最周到了,我就在这里等你通报。”月望北到了这里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如同一个放假回家的大一孩子一样,看谁都觉得亲近。 “二小姐不但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懂事儿了。”被称作周到的护卫,转身游动着进了大殿。过不多时,只见两条人鱼游了出来,其中一个是周到,另一个则是老熟人月向北。 “妹妹回来了,还有几位贵客,请随我来。”月向北热情的与众人道。随即向大殿内一挥手,只见两只巨大的海马游了出来。余渊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海马这个东西自己见过最大的也就巴掌那么大,这个竟然有一人多高,若是用来泡酒,怕不是大补到鼻孔喷血啊! 那两只海马出来后,竟然胸鳍摆动,形成四条水带,将那海底梭套牢,拉动起来,跟着月向北进入了大殿当中。 行不多时,来到了一扇大门之前,月向北走上前去,用手轻轻一推,大门打开,里面是一间巨大的会议室一样的房间。那两只海马将水绳一摆,海底梭便调转方向,摆在了大门之前。此时月望北才推开舱盖,只见一阵光华闪动,以海底梭打开长短为半径,形成了一片没有海水的球形空间。月望北走到空间的尽头,迈步直接进入了大厅。余渊三人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等进入大厅后才发现,原来这大厅当中竟然没有海水,当真奇怪。 “欢迎马公子光临隐族。”一个动听的声音从大厅中传来,只见月华鲛王被脚下一团水花托着,迎了上来。 “见过月华王上。”余渊等人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施礼。 马宣若和白萱萱也先后和月华见礼,此时已经脱离了冯源等人的视线,白萱萱也不需要太过掩饰自己,一切表现的很正常。 几人你来我往的寒暄了片刻,逐渐的便开始进入了正题。毕竟余渊是来讨债的,首先表明了态度。“王上,我此番前来,主要是想瞻仰瞻仰隐族的宝库,增长一下见闻。”余渊说的含蓄,月华自然听得懂。月望北在旁边却是一撇嘴。 “这个是我当初和马公子说好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向北,你先给马公子介绍一下隐族宝库的事情吧。” “是,娘。”月向北应道。随后转向余渊等人,“马公子,这宝库虽然说是我们隐族的,但实际上却是整个鲛族的宝库,只不过当年鲛族分为隐、显两脉的时候,显族选择了禁地,而隐族选择了宝库所在地。”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仿佛是给余渊一点消化的时间。 余渊当下听明白了,说的直白一点,隐族是占了宝库所在地,而显族是占了宗祠所在地,一个拥有了财富,一个拥有了精神传承,二者说不上谁占谁的便宜,算是对半开了。只不过给我介绍这段历史是个什么意思呢?余渊虽然没有将这个疑问问出来,却抬头看向了月向北的眼睛,还别说这姐妹两个长得还挺像,只不过月向北更有书卷气,而月向北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月向北被余渊看的脸色一红,心道,此人怎的如此无礼,哪有这样盯着女孩子看的。她哪里知道,对面这个男人的灵魂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中,看你是一种欣赏,不少女子还就爱这一口。轻轻咳嗽了一声,月向北将目光往旁边移动了一下,与余渊的眼神错开接着道,“所以,这个宝库中,有一部分两脉分开前的宝贝,隐族是不能独自做主的,至于哪些东西,等马公子选好三件宝物后,我带人去查看账薄,若是有两脉共有的宝物,还请马公子见谅,另换他物。” 余渊一听傻眼了,这特么是明目张胆的作弊啊,只要老子选了贵重的东西,你们就推说是两脉共有的,不能做主,让我另换一个。我知道哪个是,哪个不是啊!心中虽然腹诽,但也没有办法,交易这种事情就是这样的,谁棋高一着谁就占了先机,而且人家用是阳谋,即便是打掉了牙也要自己咽到肚子里去。况且这些宝物,余渊也并非很放在心上,只不过是抱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多捞一点是一点。再说了,能够放进鲛人族宝库里的东西,再差能够差到哪里去呢?于是余渊也不计较,点头道,“无妨,只不过是一场玩笑而已,马某主要还是想长长见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有什么再需要客气的,当下月华便安排月向北领着余渊三人前往宝库,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月望北自然也要陪着。余渊以为还要坐那个海底梭进入宝库,没想到,月向北竟然领着几个人向大厅更深处走去。等余渊推开大厅最里面一扇隐蔽的房门后发现,这里竟然有一圈楼梯蜿蜒向上,不知道通往何处。月向北并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带着几个人沿楼梯而上,一层层上行。这楼梯看来还挺长,走了好长一阵方才见到尽头。余渊目测了一下,此时自己等人至少向上爬行了百余米。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大约三丈左右的平台,四周都是岩壁。那平台的正中间画满了蓝色线条,从线条的勾勒当中,余渊看的出来,那是一个阵法。作为阵法大家,这个阵势他虽然不认得,但从那些线条的走势,一些特殊的符号,余渊判断应该是个传送阵法。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余渊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的思维。这里有许多现代世界没有的东西,比如意识海,人鱼近乎一个带有奇幻魔法的世界,但同样这个世界又遵循着一些物理法则。比如这种传送阵,虽然名为传送阵,也具有隔距离传送的功能。但却不是看魔法小说,说的那种可以瞬息传递千万里之外的传送阵。它也有许多限制,比如传送距离,不过也就是几公里而已,不会太过离谱。 只见月向北走到传送阵中间,见众人也都走上来了,从怀中掏出了一枚蓝色的表面凸凹不平,小儿拳头那样大的东西。径直放在阵中央的一个缺口中,恰好将其填满。紧接着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光芒闪过,紧接着便是一阵失重的感觉,几个呼吸后,重新脚踏实地后才发现,已经来到了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之内。 粗略的看了一下,这空间大约十丈高下,头顶是凸凹不平的石顶,应该是在山体中开凿出来的洞窟。但因为太大了,竟然有一种看不到边界的辽阔感。 整个空间中,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台子和架子,高低错落,在数不清的夜明珠照耀之下,呈现出一种幻境一般的色彩。余渊还看到这洞中还有几个巨大的石碑立在那里,上面分别写着“药”“器”“兵”“奇”“灵”等字体,恍惚间似乎还有一个空白的石碑。他猜测这些石碑应该就是宝库内的条目了。 等众人适应过来后,月向北开口道,“马公子,此处便是宝库了,请便吧。” 第105章 一个身影 余渊分明感受到对方眼中的那种戏谑。当下也明白了,这样大的空间,莫说是要在其中寻找宝贝,就是走上一圈自己都会迷路。而且虽然是以石碑为分界线,但身在宝库其中完全无法分辨方向,走丢了那才叫丢脸呢。看了一眼月向北他心中顿时明白了,人家再怎样也是亲姐妹,这是给自己的妹妹出头呢。若是平时余渊这能屈能伸的性格,一顿甜言蜜语送上去也就算了,可当着马宣若的面,他真没办法对别的女子曲意奉承,否则日后如何自处。而且,对月向北这份挑衅,他骨子里的傲气也被激发了出来。老子是扮猪吃老虎,不是真猪。因此,余渊也不多话,斜目看了一眼月向北,便带头大步走了上去。身后月望北倒是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惜余渊没看到。 别看余渊大大咧咧的,好像什么都不顾抬步就往宝库里面走,其实他眼睛和脑子正在飞速的运转着。这样大的宝库,竟然没有人打理,除了自信没有人能够潜入进来以外,定然还有一些机关存在,鲛人族还没有自大到不设防的地步。所以,装b可以,但决不能拿生命玩笑。而且,这宝库中,如此多的宝贝,虽然按石碑分区,可那也就是个大致方位而已,根本没有细节性的定位,难不成鲛人族想要什么宝贝自己也要在大海里捞针。定然有什么猫腻存在。猛然间, 余渊的目光正巧投到了那块离着他们最近的无字碑上面。他凝聚目力仔细观看,发现那高大的石碑上面虽然没有字体,光滑无比,但在靠近地面的地方,还是有一个小缺口。若不是余渊目力惊人,那个婴儿拳头大的缺口,如此远的距离,定然看不清楚。 见到这个缺口,余渊顿时脑子里有了一个想法。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月向北道,“月大小姐,借你刚才那个密匙一用。” “什么密匙?”月向北愣了一下,随即假装糊涂问道。 “那个蓝色的,刚才你用来启动传送阵法的密匙。” “那是我族中的宝贝,怎能是你说借就借的。”月向北分明是做贼心虚。 “那好,我也就直说了,要么你借我密匙,要么你自己去将它放在无字碑的机关孔中,或者咱们就去月华鲛王那里评评理,问问你鲛族是不是输不起。” “你,你如此无理,哼。”月向北虽然嘴上不服气,却是暗暗心惊,心道,“这人好厉害,竟然这样快便发现了端倪,我却不能再不承认了。”于是赌气的走在前面,领着众人直奔那无字碑。等来到石碑面前的时候,几个人才感叹,这东西真的是太大了。余渊目测了一下,大约有五六层楼那么高。他没有看错,那下方果然有一个孔。月向北倒是没多纠缠,直接将蓝色密匙放进孔洞当中。只见随着圆球的落位,棚顶镶嵌的那些夜明珠也随之移动,竟然组成了一个阵图的形状,紧接着,地面上也出现了蓝色的线条,标记出行走的路线。 再抬头看那无字碑上,竟然将整个地面的蓝色线条和那些分类的石碑都投影在了上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俯视图。更令人震惊的是,上面竟然还有五个红点,看位置正是在那无字碑前。余渊是见过世面的,当下明白了,这就是个导航图啊。没想到这个世界中的人将阵法应用到了如此地步,已经化实为虚,靠锁定气机定位了。 余渊退后十几步,这才将无字碑上的全景图收入眼中,只见这个空间被分为七大区域,分别是“药”“器”“兵”“奇”“灵”“法”“一”。其他六类余渊大约能够猜出都是什么类型,唯独这个“一”他是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了一下位置,虽然不是最近的,他还是打算去那个一线看看。就在这时候,月向北开口道,“马公子,这开启宝库的密匙是有能量限制的,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使用后需要十天修养充能的时间。你若是在这里超出了这个时间,就要等十天后,密匙能量积攒够了才能重新开启传送阵图,出得宝库。所以……”月向北没有继续说,但后面话的含义已经很清楚了。 余渊闻言心中又是一万头羊驼奔跑而过,奶妈的一个时辰,这样大的一个宝库,我能走完都是个奇迹,还选个锤子。脚下却不敢怠慢,直接奔着最近的“兵”字区域跑了过去。见他慌张的样子,几个女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顿时整个宝库之中,春光灿烂,好似莺歌燕语。而此时余渊却没有心思去体会这些,他要赶在一个时辰内,赶快搜刮到最值钱的宝贝。 其实月向北说的话半真半假,那密匙确实只能够坚持一个时辰,也确实需要充能十天后方能使用。但却并非只有一枚。月华、月影手中各有两枚这样的密匙。否则一旦耽搁了时间,难道主人也要被锁在宝库中十日?简直是开玩笑一样。饶是余渊聪明绝顶,也难以想到看似乖巧的月向北竟然这样狡猾。 “兵”字区域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地方,不多时余渊便来到了石碑之下。他是着急,但不是瞎着急,若是说那石碑的作用就是一个导航图,他觉得那就有点小题大做了。在其他分类石碑之上,定然还有机关存在,与之相呼应。等他来到“兵”字石碑下时,果然发现在和无字碑放置密匙同一个位置上,有一个凸起的石钮。看外形应该是仿照那枚密匙制作的。余渊伸手上去,在月向北和月望北姐妹二人惊讶的目光中将石钮按了下去。只见那“兵”字墓碑上一阵蓝光闪过。在“兵”字的下方,出现了一排排碗口大的字体。 “刀目:猎鱼翅、分水斩、断风、含光……” “剑目:紫电、落叶、穿云、孤雁啼……” “枪目:奔雷、十三闪、一团火……” 各种兵器分目罗列,回头再看那无字碑上,原本巨大的全景图,赫然变成了“兵”字区域的局部图。所有“兵”字石碑上罗列的兵器条目,都在无字碑上显示出了具体的位置,对照上面五个小红点,余渊可以轻松去到他心仪的兵器面前。但对于兵器,余渊其实并没有什么需求,这里的兵器再好,他相信也不会有高出黑螭那个等级的兵器,毕竟端木毅可是人族的首领。而且,就算是有比黑螭更高级的兵器,余渊也不想将黑螭换掉。来到兵器区域,只不过是因为这里距离自己最近而已。 他看了一眼马宣若,因为未来,马宣若一定是以修炼仙心练法为主,端木涯留下来的法杖,大概率会成为她的兵器。余渊并不认为她还需要其他的兵器。至于白萱萱已经自动被余渊忽视掉了,一个跟着混场的小丫头片子而已。马宣若见余渊望过来,当下也很默契的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不需要什么兵器。她心中以为余渊今后定然会将仙心练法发扬光大,而这门功夫,确实用不上其他什么兵器。二人达成一致,余渊当下奔着下一目标,旁边的“药”字区域跑去。 很快,在“药”字区域中,余渊依法炮制,大略看了一下这里存储的药品。作为医术大家,见多识广的余渊也不由被这片药的海洋给震惊到了。这里几乎囊括了余渊所有能够叫得上来名字的药物,甚至还有些药物,余渊也只是从鹤壁之和童天口中听说过而已,这里也有。可惜余渊知道,这些药物即便是再珍贵,对自己的意义都不大,因为此时他并没有这样的需求。他的选择只有三种,天知道有一天他真的需要药物时到底会是哪一种。即便是知道,现在带在身边也是个累赘。最关键的是,一些贵重的药物还需要特殊的手段来保存。比如:那个熔岩莲花,就是开在火山岩中的,需要用烈火丹辅助保存,否则便会枯萎。所以余渊来到这里纯粹就是为了增长一下见闻而已,看了药物名单后,余渊心中便打起了如意算盘,日后若是要用什么药物,倒是可以来这里借。但暂时还是什么都不拿的为好。于是余渊又向下一个相邻的“法”字区域跑去。 行走间,余渊突然感觉似乎周围多出来一道气机。这种感觉并非是物理意义上的听到或者是看到具体的事物,而是在精神层面上感受到的,生命气息的波动。余渊心下大惊,下意识的回头向无字碑的方向望去。只见上面的地图,随着几个人的行走也发生着变化,但却依旧是五个红点,没有其他的生物存在。可余渊的直觉告诉他,定然有活物在他们附近。行走间,他突然停下脚步,飞快的回过头,向远处看去。果然,一道快的几乎肉眼看不见的黑影,从眼前闪了过去。那一瞬间余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这东西快的已经超出了人的视觉反应,以自己的目力方才能看出一点残影,若是他想要攻击自己等人,后果怕是不敢想象。 “马大哥,你看什么呢?你这样好吓人啊!”白萱萱被余渊的怪异举动吓坏了。 “向北姑娘,你确定这宝库里面没有别人了吗?”余渊没有回答白萱萱,反倒是问月向北道。 “肯定没有,没有密匙根本就进不来,也出不去,而密匙始终在娘的手里保管,别人也拿不去。”月向北肯定的说,随即眼神又看向了月望北。 月望北明白她是问自己,月影的密密,又不便明说。于是摇了摇头,表示月影鲛王定然也没来过。 “那,这宝库中可有活物。”余渊换了一个问法。 “这个,理论上也没有。”月向北有些迟疑。 “什么叫理论上?”余渊心道都这个时候了,这娘们还有心思打官腔。 “在灵字区域中,收藏着一些灵体和有生命的东西,但那些都……” “有没有有危险的东西?”余渊不等月向北说完,截住她的话问道。 “我,我不知道。但那些东西都是被下了禁制的,根本不可能自由活动。”月向北也被余渊紧张的态度吓到了。 “先去灵字区域。”余渊果断的选择侧面的“灵”字区域。原本“法”字区域,余渊也就是打算去看看,顾名思义,“法”字区域应该就是收藏功法、阵法、术法等法门的区域。对余渊这种家学渊源深厚的人来说,意义也并不大。此时又出现了如此诡异的事情,余渊觉得宝贝虽好,但安全还是最重要的。于是决定先去探一探灵字区域。按照无字碑和地面蓝色线条的指示余渊等人很快便来到了“灵”字区域。按下机关,只见上面同样显示出了字体。 “鳞目:金甲蛟、双头蛇、鱼龙……” “羽目:通语、反舌、吞火……” “毛目:狻猊、水豹、冰猿……” “卵目:朱雀蛋、鸭懒蛋、还魂丹……” 当看到还魂丹这三个字的时候余渊顿时愣了一下,人家都是什么蛋,它这来个什么丹,倒是奇了怪了。抬头再看无字碑,当下心头一紧。那无字碑上标注的还魂丹的位置上,竟然显示的是一个白点。这边月向北也发现了余渊的异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下大叫一声,“不好,那东西跑了。” “那是什么东西?”余渊紧张的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外表看就是一颗普通的蛋。”月向北应该也是知之甚少。 “一个蛋怎么会跑?”余渊都气乐了。 “肯定是跑了,娘说过,那上面的空白点,表示的就是宝物不在了。”月望北此时指着无字碑替姐姐解释道。 “先去看看再说。”余渊一面循着地图往还魂丹的位置走去,一面放开神识,搜索周围是否有危险。奇怪的是,四周安静的很,连刚才跟着他们的那道气息也不见了。绕过了几个石头台子,前方一个石柱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本应是存放还魂丹的地方。此时,却见石柱上,一个斗大的孔洞中,正摆放着几瓣蛋壳一样的东西。从上面残留的液体来看,里面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而且出来的时间还并不长。余渊走上前去,只见石柱下方刻着几排小字。“还魂丹,生死轮回,九变九转,破壳还魂,化身成龙。”余渊念叨着这几句不明不白的话。解析其中大概的意思,好像是说这个叫做还魂丹的蛋,历经了九次生死轮回,破壳后便可以重生化龙。这话说了和没说一个样,还是没说这是个什么东西。他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月家两姐妹。 可这两姐妹此时比余渊还懵圈,这是个啥情况啊?还是月向北比较沉稳,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我好像听娘说过,这个还魂丹是我族上古时期留下来的东西,里面是一个上古的生灵,因为受伤太重,不得已才用秘法化为蛋形,留住一点神识,等机缘来到之时再破壳重生。” “这么说,它应该不是敌人喽?”余渊问道。 “理论上应该不是,但谁知道它破壳后认不认得我们啊!”月向北说道。 “这姑娘若生在后世,走上仕途,定然是前途无量。”余渊心中暗自嘀咕。嘴里却说道,“算了,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先取宝吧。”说罢直奔旁边“器”字区域而去。看似外表轻松无比,其实余渊已经将神识释放到了最大,这是麻痹敌人的计策。那东西不出来还好,只要有动作,严阵以待的余渊第一时间就能将其锁定。若是不出来也好,他也不想多找麻烦,毕竟鲛人族的宝库,鲛人族的麻烦,让鲛人族自己来解决最好。就在几个人踏入“器”字区域的时候,余渊神识一阵波动,那股气息又出现了,虽然速度很快,但还是被余渊捕捉到了。可惜也只是一瞬间便被挣脱了,余渊脑子里只留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顿时傻掉了,怎么会是…… 第1章 楔子 沧海国,方圆九千万里,近三分之二领地为水面,国人大多生活在海岛之上。国都位于四海中心的蓬莱岛上,其时,四海升平,百姓安居。 国土南有大渊,归墟一族常驻于此,传说此处为众神战场,海中遗有神血,时而沸腾喷发,于水中奔流而上,形成海岛。此处虽有危险,但盛产珍珠,据说百年前归墟族长曾向皇庭朝贡一颗明珠,大如笆斗,夜放光明,照亮半个皇城,如皎月一般。 国之西方为陆地,一条主山脉从海边蜿蜒开来,纵横千里,中间衍生出若干条支脉,如一张大手,将西土牢牢扣在掌下。传说这条山脉是数万年前沧海龙脉在此登陆,遗留下的龙气化形而成。此处土地富饶,是沧海国粮食和木料的主要产出之地。 向北行,是一片草原,原本这里是蛮荒之地,但数百年前,一部分沧海国民弃船上马,逐草而居,不断向北而行,将沧海国土一路开拓了千里,直至与草原土着少布王族相遇才止住脚步。少布族是草原36旗中最大的一支,族长是草原共主阿古伊河大汗。数百年来,少布王庭与沧海国争战不断,茫茫草原之下不知道埋葬了多少离乡异骨。风过草间之时,千里草原,低声呼和,如泣如咽。这也给北地平添了几分天穹苍苍,四野茫茫的寥廓。 而国中最为危险之地,不在北庭,而在东方。沧海国东临恶水,人迹罕至,常有海中怪兽出没,且风云变幻无常,国人谈之色变。沧海国皇庭对此地也是鞭长莫及,象征性的设立了一座府邸,阖府上下只设一名官员,唤作“罪岛典狱司”。 而此时的身为典狱司的余长风,正在府中对着跪在地上的管家余力,吹胡子瞪眼的吼着:“风暴来了!已经来了?谁能出去?让你看着少爷,你干什么去了?干什么去了”一连串的嘶吼,余长风的嗓子已经破了音。 “老爷,少,少爷说上茅房,我,我就在门外等着,谁只知道他,他,他从后窗子翻出去了啊!!呜呜呜……” 余力是真的怕了,小少爷是老爷的命根子,这要是没了,估计他的人生之路,也就算走到头了。 “唉!”余长风无力的长叹了一口气。真的没办法,此时暴风已经起来了,海岛上的风和雨总是一起来,风雨起时,即便是他自己在野外,活下来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他所管辖的这座罪岛,虽然是东海中最安全的地方,但那只是相对而言,这座罪岛的所有居民,都是沧海国犯下滔天罪行,却又不便抹杀的恶人,即便他自己,想到自己的身世,余长风不由的又长叹一声。随之挥了挥手对跪在地上的余力无力的道:“下去吧!” 余力如蒙大赦,“谢老爷,谢过老爷”,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起身向侧厅跑去。 “谢什么啊!渊儿若是没了,在下面总要有人照顾,别人我也不放心”背后的余长风幽幽的,满是忧伤的自语。 绰约中听清老爷自语的余力,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在门槛上。 “少爷,你可千万别有事啊!哪怕是伤了,残了,可千万别死啊!” 第2章 穿了个寂寞 在余力的诚心祈祷下,老天爷给足了面子。身为最悲催的官二代,此时刚刚八岁的余府小少爷余渊,正藏在罪岛东西交界处的一个小山洞中。说是山洞,其实只不过是一大块礁石上向内凹进去的坳陷而已,饶是余渊身形瘦小,也不过是刚刚藏住身子,豆大的雨点和着狂风,依旧毫不容情的拍打着他靠外的小身板。 “我就是想去西边看一下,老天爷犯得着这么整我吗?”余力耷拉着脱臼的左臂,蜷缩着身子尽量不让雨水打湿,心里愤愤的嘀咕着。上一世自己刚活到三十二,还没结婚就被一辆飞驰的豪车,送上了天堂。但灵魂上升中的余渊却没有丝毫的悲伤,因为一个三流大学毕业的三十多岁的大龄青年,仍旧在一个不入流的小公司里面作跑腿打杂的零活。没车没房没对象没前途,甚至连家人都没有,唯一的牵挂,孤儿院的院长奶奶也在不久前去世了。死对于这样的他来说,是一种解脱。此时的他更好奇,自己这是要飞到哪儿去,已经飞过了云层,上面是一片碧蓝的天空。然后再向上,一直向上,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浅蓝,灰蓝,再到深灰,最后彻底黑暗了下来。没有声音,看不见东西,没有触觉,甚至他想大喊,也发不出一丝声音,想要动一下,却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任何部分。死寂,唯有死寂,无边的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余渊即将崩溃的时候,一股强大的抽力从下方传来,一瞬间他便被吸入了一个狭窄的空间。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木床上,周围的家具和摆设虽然简陋粗糙,但还是能够看出来古朴的风格。作为一个屌丝青年,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老子穿越了!”。随后而来的就是兴奋,兴奋和兴奋:“老子要逆袭改写人生了!”想到这里,他有情不自禁的手舞足蹈起来。然后,他便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情,自己这小身板似乎太单薄了点,虽然细皮嫩肉的,但明显没长开啊!想到这里他紧张的掀开被子,向下看去“还好,还好,原来只是穿到了一具孩子的身体里!吓死老子了!” 这种从天堂到地狱,从地狱到天堂的心情过山车,此后几天里余渊经历了数次的体验。 “这具身体主人的家人若果看出来了怎么办?我会不会被驱鬼大师收到葫芦里炼化了?” “和尚捉鬼的手段是不是能柔和一点,如果我被超度了,会不会回到以前的世界?” “我该怎么面对这具身体的家人?失忆吗?对装失忆就好,书里面都是这么写的。” 除了忐忑还有内疚“这个孩子的灵魂哪儿去了?我算是杀人么?夺舍?他还是个孩子,我真的禽兽啊……” …… 纷纷喋喋的杂念,在脑子里不断的此起彼伏,余渊的脑子里仿佛有另一个自己,不是若干个自己在不断的用已读乱回的方式交流着。他甚至觉得自己要疯了,精神错乱,亦或是人格分裂。但结局还是好的。 经过几天的小心谨慎期后,他发现自己简直不要太幸运,主角光环还是可靠的,大神诚不欺我。这具小身板的主人,也叫余渊,这个可能就是穿越的坐标和理由吧!“是的,肯定是这样的!”毕竟人茫然的时候都需要有个答案,即便是个不靠谱的答案,但此时余渊要的只是一个肯定,而不是一个真相。今年八岁的原余渊(挺搞笑的说法,但很清晰),因为一岁的时候脑子受到外力撞击,成了活死人,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植物人,每日只能靠流食吊命。这也是为什么余渊发现这具身体过分瘦弱单薄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余渊才心里踏实下来,毕竟占据这样一具躯体,挤走这样一个倒霉的灵魂,他觉得还是在自己的道德底线之内的。因为,在黑洞之内,他真的理解那种说不得,动不得,只有思想活着,生不如死的可怕感觉。在这样一具身体里重生,就是一个新生儿,可以不认识任何人,也可以不知道任何事儿。毕竟我刚刚醒来啊! 对于活死人余渊的醒来,全家人都洋溢着喜悦,虽然家人不多,只有父亲余长风,母亲余何氏,还有管家余力,以及丫鬟麦子和书童不通,但余渊能够明显感觉到每个人心中的善意关心和喜悦。作为上一世的孤儿来说,家的感觉或许才是他穿越过来最大的收获。随着和家人的交流,余渊对这个世界和自己家世的认知也渐渐清晰起来。他所在的这个沧海国,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领土面积纵横九千万里。而他身在的罪岛,不仅是这个庞大帝国身上微不足道的的一粒微尘,更是这座帝国中,最为邪恶黑暗的存在。这种邪恶和黑暗,不仅指罪岛所在的地方是帝国海域最东端,靠近诡异危险的恶水水域,更是指这座岛屿上面的居民,都是帝国中罪大恶极之人,包括他的老子余长风,也不过是因朝廷权利更迭下的失败者,一个戴罪的无权无势的七品芝麻官。而这些罪人没有被清除掉,只是因为他们各自都有一手独步天下的绝活,那些朝堂之上,揣着各自心思的掌权者,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够用得上,所以才流放在此。这也是岛上居民得以保命的原因所在。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朝廷需要,飞出牢笼的日子。虽然这个机会很渺茫,三十年来,从罪岛出去的人,也只不过仅仅两个,但总比没有任何希望要强得多。岛上103名囚犯,大概就靠这份信念支撑着吧! 刚刚了解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余渊心中暗自发笑,这封建时代的人就是死脑筋,一个小岛而已,总有逃出去的办法吧。然而,这种笑,最终变成了对自己的自嘲。当他能够下地走动,在余力的看顾下走到海边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多么幼稚,被《越狱》一类的电影毒害的深了。从上往下看,罪岛是一个哑铃的形状,典狱司府邸在岛屿的东半边。三面临水,水中礁石林立,犬牙交错,如天然形成一道巨礁避障。海流在礁石间穿过,不断鼓荡,变换方向,最终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漩涡。这只是海面上,那海面之下,还不知道有多少暗礁埋伏。以岛岸为起点,目测这片礁石群无边无际,不知道有多远,船只根本无法靠岸。 每个月都有朝廷派出的飞羽军,御青雕而来,向岛上投放一个月的食物。此前的犯人,也是由飞羽军用青雕押送而来。第一次见到青雕的时候,余渊直接被惊呆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看外观这青雕和后世的海东青外表没有太大区别,原神犀利,威猛异常,而体型却是海东青的数倍,一个青雕背上至少能够乘坐五名成年男子。“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即便三流大学毕业,但《逍遥游》总还是听过的,余渊脑子里,就剩下这段话了。而即便是有青雕这样的神兽,这种“空投”也不是每月必有的。罪岛周围的天气,变化无常,从碧空如洗到巨浪滔天,不过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儿。暴风雨来的不仅猛烈,而且频繁。所以每个月的空投,也是不定期的。据余力说,曾经有过两个月不见天日的时候,即使是青雕也不敢飞来。那个时候,岛上差点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幸好余长风,发现岛上泉眼处,有一个地下暗洞,深不见底,里面盛产一种白色一尺多长的盲鱼,食之不尽,这才免除了一场灭顶之灾。东边岛屿如此,那么西边呢?随着身体一天天恢复,余渊泛起了到西岛一探的心思。也时常问起余力,西岛的情况。但每当此时,余力便讳莫如深,不肯多说一句。只是说“西岛居民很危险,千万莫要去招惹他们。”对此,余渊不屑一顾,一个多月以来,东岛的居民他差不多都见到了,一个个安分守己,不问世事。有的喜欢在沙滩上写字,有的喜欢在礁石上作画,还有的喜欢用椰壳做家什……那些老家伙笑起来不要太和蔼,比后世的那些大爷大妈可爱多了。他真心想不通,这样一群人,怎么会是罪人。这个朝廷是个什么朝廷。 虽然真实年龄已经三十多了,但青春期叛逆的劲儿似乎在这个幼小的身躯中刚刚酝酿起来。尤其是在对东岛的地形了解后,他已经明白,想要从这里出去,几乎是不可能了。他的脑海里闪过最多的就是余力说过的老管家的故事。余长风刚到岛上的时候,还带了一个老管家叫做余忠,可在岛上居住了一年后,这个老管家就憋疯了,最终在运送物资的飞羽军到来的那天,突然疯了想要抢夺青雕离开,最后被余长风一掌拍如海中,葬身鱼腹。作为后世之人,余渊很明白那种绝望后产生的歇斯底里情绪,也完全理解余忠的处境。当听过这个故事后,余渊也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离开这个囚笼,不然早晚他都会成为下一个余忠。 于是去西岛,几乎成了余渊的执念。但无奈余力看的太严,完全无法摆脱。直到今天早上,余渊才找到机会,借着上茅厕的时机屎遁而去,直奔西岛。可惜天不遂人愿,刚穿过岛屿中间的狭长地带,脚刚刚踩踏到西岛的土地上,就感觉到天色不对。乌云从远处飞来,压在海面上越来越低,几乎与高耸的礁石连在一处。远远看去似乎是礁石支起了这些乌云。暴风雨要来了,而且还不会小。转头回去肯定来不及了,余渊虽然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但这样的风雨也是看过了几次。守在野外必死无疑,无奈之下,余渊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跑。天色越来越暗,最终余渊终于在岸边一处巨大的礁石半腰处,寻到了这个小窝窝。可惜向下爬的时候,不慎被风中卷起的一端树桩撞断了手臂。幸运的是终于窝进了这个不是避风港的避风港。 天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冷,雨水击打的力量越来越大,余渊的神志也越来越模糊。“他娘的,老子不会就这么挂了吧?好不容易穿越了,居然穿了个寂寞。”这还是余渊最后的想法。 第3章 一群奇葩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渊觉得有一团光亮暖暖,跳跃在意识当中,渐渐的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由虚到实将余渊的灵魂从混沌中唤醒。隔着眼皮他感受到了温热的光明。“是阳光,我没死!”余渊的思维迅速回归。一点点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棵椰子树下,外面暴风雨已经过去,天空一片洗晴,阳光柔和的照在脸上,咸咸的海风也温柔的像小娘们的手,软的让人舒服。此时的他,已经分不清那团唤醒自己的光亮到底是自己的灵魂产物,还是外面的阳光。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没死,而且脱臼的手臂似乎也没问题了。“有人救了我!”余渊很满意自己的思维反应,相比那些穿越小说中主角,自己的第一直觉没有问:“我这是在哪?我身上的伤怎么好了……”诸如此类低级的问题,说明脑子还没有坏掉,而且上一世小人物出身培养出来的谨慎和细腻这些保命的思维习惯还在,这无疑为在这不知道多危险的世界中生存下去填上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砝码。 适应了眼前的阳光后,余渊试着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酸疼以外,没有任何的不适。慢慢爬起来,余渊站在椰子树下,像土拨鼠一样,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环境是陌生的,海上虽然也是暗礁林立,但海水的流速明显比东岛温和不少。当然,这种温和是相对而言,想要渡船而过,还是完全没有可能。“这就是西岛。”余渊口中喃喃自语。 “对,这就是西岛。”一个突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吓了余渊一大跳。 随着人声,一团黑影从高高的椰子树上坠落而下。 “这人绝对不简单。”余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了起来。当然了,这个没有任何意义,只能说明他太紧张了。毕竟这具八岁孩童单薄的小身板,里面蕴藏的力量几乎可以无视,而且即便是给他一个强壮的身躯也没有用,上一世的余渊,连最普通的打架斗殴也没经历过。在余渊紧张的瞬间,那团黑影轰然落地,将树下的沙滩砸出了一个大坑。余渊壮着胆子探身看去,“好一条大汉!”他心中不禁一赞。 坑中人目测得有两米身高,裸露的上身棱角分明,筋肉凸起,下身胡乱裹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赤着一双小船般的大脚,看身形威武如神魔一般。只不过动作有些尴尬,四仰八叉的躺在坑里,估计是落点太高的缘故,不过看起来应该是没有受伤,因为那汉子虽然摔得销魂,蒲扇一般的两只大手却稳稳抱着一个大坛子,里面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余渊挪了一下身形,目光躲过酒坛的阻挡,终于看到了这条大汉的头脸。没想到这样威武的身躯上,居然顶着这样一颗头颅。花白的头发纠结在一起,散乱如冬日雪后的枯草,一双小眼睛,躲在大大的肿眼泡下,不仔细看很容易忽视掉。至于余渊能够注意到他们,还得要感谢那两条浓墨涂抹的卧蚕眉,炭笔划过一样让人过目难忘。斗大的头颅中间摆着一个圆圆的红头酒糟鼻子。鼻子下面——呃——不是嘴。是一团豪猪一样的胡须,丫丫扎扎,灰白相间,长短不一,还有两撮打着绺,明显留着酒渍,想来那两绺之间便是嘴了吧!看年龄应该是不小了。 看着这张矛盾融合体的脸,余渊瞬间忘了自己的处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娃娃,你笑个啥,不是老爷我救了你,你早就被吹海里喂王八了!”老头摇摇晃晃,坐了起来,手头酒坛子却稳如泰山。 “我是笑老爷的出场,出人意料,而且威武不凡。”作为前世的小人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人不鬼说胡话的本事,余渊还是很在行的。这老头一看就是不安常理出牌的家伙,和他彬彬有礼反倒不会讨到好。 “呵呵呵,那当然,老爷我可是天下第一大英雄,出场自然要与众不同!”老头果然吃这一套。 “对呀,当年的酒屠自然是天下第一大英雄,不过现在,也就是这个鸟不拉屎的罪岛上的一个醉鬼罢了——”从余渊背后传过来的话尖酸刻薄,那嗓音也是尖锐的分不出男女。 “醉鬼总比没有凶器的色鬼要好多了,至少还能喝酒,哈哈哈哈哈哈” 被称为酒屠的老汉并不生气,反而将球踢了回去。 “你你你……”余渊回过头去,正看到一个没有胡须的中年书生,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酒屠,气急的说不出话来。 “我我我,我又不是娘们,你激动个啥?”酒屠丝毫不以为意。 余渊借机迅速打量了一下后来的这个男人,一袭青色长衫洗的有些掉色,但好在完整无缺,也整洁的很,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当年也是个有钱的主”一个念头电光火石的从脑子里闪过。从面相上看,这个男人五官端正,英俊中不失男儿威严,年轻时也当是个美男子,唯一不足的是这个年岁,唇上光光的没有胡须,显得有些油腻。不过回想起酒屠的话,余渊心里也有了一个猜测。 就在这个当口,他看到书生的手突然不抖了,而且那一瞬间给人一种如磐石的稳重,紧接着从书生宽大的袖口中飞出一道黑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擦着他的耳边飞了过去,随着身后“啪”的一声传来。一股酒香弥漫开来,紧接着就是酒屠的怒吼:“柳千手,你他妈玩阴的……” 循声回头,余渊看到酒屠手中的酒坛子已经碎成几块,余下的酒水淌了酒屠一身,而吼过一声的酒屠,此时居然捧着一个大块的碎片在喝里面的老酒。只是嘴边的胡须太多,还没等酒水入口,便被胡须吸干了,酒屠只能用大手捋着胡须往口里塞,吸吮上面的酒水。看着纠缠在一起,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的胡子,余渊突然有点反胃。 当然,他也看清了刚才飞过去的黑影,就是一块普通的礁石,看来这个叫柳千手的书生,应该有两下子。总即便是个屌丝,归是看过不少穿越小说的屌丝,有武功这个事儿,余渊还是看的出来的,心里不禁的盘算着,是不是要拜师学艺的事儿了。 “哈哈哈,哈哈!!!”看着酒屠的囧样,柳千手这边笑的已经直不起来腰了。 “老鬼,你以为我还会像上次那样被你气晕么?没想到吧,今天爷爷不是来吵架时,我是来报仇的,这坛酒是你最后的存货了吧,我看你这两天怎么过。” “你个不男不女的死太监,你,你,老子弄死你!”酒屠明显被对方激怒,不管不顾的跳了起来,冲向柳千手。站在中间的余渊,急忙跳开,躲到椰子树后,选了一个最佳的观赏位置,他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武力值到底是个什么水准。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但结果让余渊很是失望,这不就是后世街头干架的套路么?刚才那个柳千手那一下子可是很拉风啊!怎么一下子水准就下来这么多? “打,打,打,就知道打,打了十几年了,还没够吗?”又一个陌生而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听声音年龄应该不小了。余渊循声转头,却看见远处快步跑过来一个孩童,看起来和自己差不许多的年龄,一身衣服,虽然看起来显然也是孩童的打扮,却又不大合身,穿在身上大了许多,配上老成的声音,更显怪异。 说来也是奇怪,本来打得不可开交的二人,在这个童子来到身前的时候,居然停止了打斗,规矩分左右站立,虽然眼神仍然能够喷出火来,但毕竟是停手了。这让余渊更是感到怪异。“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不知道收敛,让外人看笑话。”怪异童子,依旧以苍老的声音说道。 此时,余渊也偷眼近距离看清了来人的面貌。虽然对方长的如童子一般,但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却是一种厚重的沧桑。余渊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是一个灵魂的穿越者。 “二哥,是他先打碎我酒坛子的,离飞羽军来还有两天,你让我怎么过?”酒屠愤愤道。 “是你先羞辱我的,你若不羞辱我,我怎会打碎你的坛子?童天,我敬你一向公正,你可不能护短!”柳千手语气虽然倔强,但底气明显不足。 “柳兄弟言重了,老酒确是羞辱你在先,该罚也该打。不过我也想问一下贾兄,柳千手袖子里的飞石机关,不是你让他提前准备好的么?” “贾兄?怎么还有个贾兄?”听到被叫做童天的怪童子的话,余渊不禁一个头两个大。 “童兄果然好本事,即便被封了内力,还是耳聪目明啊!哈哈哈哈哈”随着一阵豪迈的笑声,距离余渊所立椰子树不远处的一片沙滩,突然被掀了起来,一条身影跳了出来。仰头大笑着走到了酒屠的身边。 “贾风指,你也不用和老夫装疯卖傻,今天的事儿是你谋划的吧!”见对方现身,童天瞬间脸色一整问道。 不管童天的问话,新来的这位贾风指,整了整身上的衣裳,象征性的抖了抖沙子(毕竟不需要抖了,浑身都是沙子,即便抖也没用),然后脱下两只草鞋,相互叩击,敲出里面的沙子。从外表来看,这个贾风指倒是最正常,普通的眉眼,让人过目即忘,属于扔到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一身麻布黑色衣裤,和他人不同的是这件衣服看起来合身的很,如紧身衣一样。虽然说话声音豪迈,但贾风指的个头却并不高,比普通人身高的柳千手还要低一头。而让余渊感到惊奇的是这个人的气质转换的太快了。短短两句话的功夫,从刚出来的英雄豪迈,到抖落沙土时,如老农一般的平淡质朴,再到此时挺直腰板,如一把出鞘的宝剑一样的锋芒毕露,贾风指展现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如今,宝剑一样的贾风指言语也同样犀利:“童天,不愧为毒王,果然豪爽,咱们也不能弱了名头,兄弟们,都出来吧。”随着话音,沙滩上又跳出来三条身影。 一个身穿大红裙子,红巾蒙面的高挑女人向着童天笑道“毒童子,五年不见,你又年轻了啊!来姐姐让抱抱,咯咯咯咯。”笑声中,妖娆的身形乱抖,裙摆随海风扬起,端的万种风情。 “鬼娘子,你面巾吹起来了!”酒屠指着女人道。 红裙鬼娘子下意识的伸手去按面巾下摆,却猛地反应了过来。“哼,酒鬼也会玩花招了” “娘子,你忘了酒鬼耍起酒疯是没有人性,但肚子里的坏水却一点也不少。”另一个跳出来的脸上满是伤疤的魁梧男人用沙哑的声音接过话茬。语声如同两把沙子在互相摩擦,干涩粗糙。 “确是,确是,阎老三说得好,没人性,有坏水,哈哈哈哈哈哈!”最后跳出来的是一个瘸腿的老汉,右手拄着一根破棍,面色黝黑,长着一张木讷老实的脸,像刚从地头回来的老农。 “鹤壁之,你比老子也好不了哪去!”酒屠似乎对后来说话的老者有些顾忌,但仍然回怼了过去。 “童天,你的人也都提前来了吧!看来这次咱们又想到一起去了。各位,也别藏着掖着了,出来透透气吧!”贾风指对着童天身后不远处的礁石喊道。 余渊好奇的看了过去,仔细端详那块礁石居然就是自己风暴中藏身的地方,白天看去,那块礁石巨大,如半座小山一样,上面孔洞散落,最大的那个洞就是自己昨晚避难的那一个。而此时,那个他曾经认为是洞内壁的地方,居然如一扇门一样,向内倒了下去,里面钻出两个人来。 随着两个人慢慢走近,余渊看清了这两个人的面孔,居然长得一模一样。为以不同的是,一个左眼紧闭,一个右眼紧闭,眼帘下面干瘪,一看便没有眼球。 “任往佐,任往佑,五年不见你们真是出息了,居然学耗子,会打洞了!”瘸腿鹤壁之没有回答酒屠的话,却将风头转向了刚出来的两兄弟。 二人却并不答话,默默走到童天身边站下。 “白无相,怎么没来。”贾风指看了一下对方四人,有些错愕的问道。 “老大自然有自己的事要做”酒屠讳莫如深的笑道。 “哼,鬼鬼祟祟,没有脸的废人还能干什么?”鬼娘子不屑道。 “你——”没等酒屠说出话来,任家兄弟却齐齐向前迈了一步,站在中间的余渊分明感到一股冷风袭面而来。“杀气……”他的心里一个念头闪过。 “贾兄,咱们可否借一步说话?”童天止住了任家兄弟,对着贾风指说道。 贾风指的眼神在己方几个人脸上划过,然后回到童天脸上,点了一下头,二人向礁石方向走去。余渊看着剩下七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那目光从自己的脸侧、头顶越过,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这都是些什么奇葩人啊???” 第4章 西岛往事 也难怪余渊有这样的想法,从目前出场几个人来看,即便是有着后世不知道先进了多少年的脑子加持,仍然难以让人轻易接受这几位奇葩大爷。从外表到语言,就算是玩重金属的朋克青年也要相形见绌。然而一种事物的存在必然有其存在的道理和缘故,这些怪人之所以怪,除了各自的秉性以外,也是这罪岛赋予了他们这些怪异。 罪岛是沧海国关押重犯的天然囚牢,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岛上的罪民虽然不加枷锁,但却只能活动在这一小方天地之内,除此之外插翅难飞。当然朝廷是不会白养活这些人的。这座罪岛的东岛正中位置,是一座已经进入睡眠期的间歇性火山。火山口下方,不知道几万年前发生的喷发,形成了一种透明而坚硬如铁的矿物质,且水火不熔,名曰晶矿。这种矿石打磨成的物件,晶莹剔透,与后世的玻璃制品差不多,但又比玻璃紧固。不少武者将其打磨成匕首,锋利异常,是难得的神兵。被羁押在东岛的大部分罪民都是靠开采这样的矿石来和典狱司交换生活物资。当然也有少部分人靠自己的手艺来换取他人手中的矿石,在进行交换,比如做衣服的裁缝、做椰壳家什的木匠……这座小岛俨然一个小社会。而每个月飞羽军除了给典狱司带来生活物资,也会将交换到的矿石带走。 而住在西岛的十个人,其实是不归典狱司管辖的。他们的生活物资由飞羽军直接带来,而且也不需要用矿石交换。因为这十个人既是朝廷选出来的岛上实力最强的人,也是物竞天择留下来的强者,同时,也是作为强者用实力为自己争取到的生存优势。 即便是被封禁了内力,可病老虎同样还是老虎。百年前,在当时被江湖上成为杀神的弑天和幽冥军师无不知等人的带领下,岛上的罪民居然联手干掉了当时的典狱司,虽然在这里做典狱司的都是朝廷获罪不得势的官员,可毕竟都是朝廷的脸面,杀官便是造反。幸好这些人被岛上的天险挡住最终没能逃出升天,被赶来送物资的飞羽军镇压了下来。但痛定思痛,当时的朝廷针对这次越狱也出台了相应的策略。 从余下罪民中,选出十个实力最强悍的流放到西岛,与东岛隔绝。这十个人可以不用采矿就能获得生活物资,而且十个人被强迫分成两派。分别由一个强者带领,每五年朝廷会派飞羽军布下一个斗阵,十个人同时入阵,在规定时间内走出斗阵的第一人所在小队,在今后五年内每人每月将获得一种特殊物资的供应。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有走出斗阵,那么以剩余有战斗力人数多的一队为获胜方,享受奖励。 这个规矩一直延续了百年,如今的十人早已不是当初的十人了,但规矩却没有变。每当西岛人口不足十人,便从东岛内选出实力最强的进行补充。这样以来,东岛始终会处于一种群龙无首的状态,而西岛也因为资源问题,两派争斗不断,整个罪岛的势力便被分化的七七八八了。 如今西岛两派分别是贾风指带领的柳千手、鹤壁之以及闫老三和鬼娘子夫妇;敌对一方则是白无相为首的童天、酒屠和任往佐、任往佑兄弟。十人中贾风指到西岛的最早,大概二十五年前,白无相次之大概二十三年前,任家兄弟来的最晚才只有六年。每个人都经历过至少一次斗阵血拼。斗阵之战能够延续百年,绝非是这些罪民天生好斗,更不是他们愚蠢的看不破朝廷不得局,而是为了那些资源他们不得不以命相搏。 西岛上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需求,而这些需求,只能通过飞羽军带来。 白无相修炼大无相功,以梦悟道,却出现偏差,走火入魔,需要用内力压制困意,被抓到岛上之后,内力被封,压制不住睡魔,每日浑浑噩噩,只能依靠醒神丹保持清醒。但这种丹药朝廷只提供半月用度,剩下半月只能昏睡度日。而斗阵奖励就是这醒神丹足额发给。 贾风指当年是天下第一刺客,被沧海皇庭供奉殿出动十三名大供奉联合围捕,最后中了大供奉十三月的寒冰掌,寒毒入体,方才失手被擒。如今每月也需要七品火云丹来压制寒毒发作。然而七品火云丹只能压制寒毒,内力被封,寒劲依然游走全身,每月月圆之夜发作,令人痛不欲生。斗阵赢得的奖励则是八品火云丹,除了能够压制寒毒以外,还能够祛除部分寒毒,虽然不能彻底解毒,但却可免寒毒发作之苦。 其他八人的情况差不多。闫老三夫妇当年行走江湖,灭掉雷火堂一百六十三口,最后被堂主临死时发动堂内焚天大阵,虽然二人逃出性命,却身中火毒,没有内力压制,火毒外放,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浑身溃烂,却也不好受。这二人的斗阵奖励是压制火毒的圣品枯枝甘露。 任家兄弟二人,天生人格分裂,时常发作,发病时任何人在他们眼中都是敌人,无差别攻击,甚至连自己的兄弟都不认得。据说二人的眼睛就是被对方用手指捅瞎的。这二人需要的是镇魂冰玉。镇魂冰玉,名为冰玉,却非冰非玉,乃是南海深处生长的一种珊瑚,有醒神定性的作用,是习武者修炼内功时最好的宁神定心宝物。有小手指大的一块便可保练功者不走火入魔。但这东西是一种消耗品,每使用一次便会缩小一圈,最终如冰消溶解掉,所以名为冰玉。斗阵得胜后,任家兄弟便会得到一块镇魂冰玉,每月将玉捧在手中,行功一周天,便可保持清醒。获胜得到的镇魂玉可保五年不发疯。 柳千手原本是神偷,偷天偷地偷人间。不过他偷的不光是金银财宝,更是偷心的高手。靠着人模狗样的外表,不知道欺骗了多少贵妇人。后来好死不死,居然偷到了王妃的头上,一脑门子翡翠的王爷,虽然没杀他,却没收了他的作案工具,估计这个比杀了他更狠。没有斗阵奖励的九鼎丸,这老小子就是一个东方不败。 童天的情况比较复杂,他的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刚出生时的童天,虽然如正常婴儿一般大小,却满脸的皱纹,如同一个耄耋老人。神医金不换给他看过,说这是一种病,叫做逆轮回。童天将从老往小活一场,越活越年轻,最后变成婴儿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这病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事实果然如此,随着父母的老去,童天果然越长越年轻,而后机缘巧合之下,拜毒圣人不死药为师,学了一身用毒的本事。然而却没能医治好自己的逆轮回之病。直到被抓到罪岛的前两年,他方才无意间在东海一座小岛上寻到了一眼泉水。当地土着叫这眼泉水为还阳泉。无论任何生命,哪怕一根小草,只要没有死透,还有一线生机,放入泉水当中便能渐渐恢复生机。童天靠着喝还阳泉的水,居然控制住了继续缩小下去。然而俗话说福祸相依,朝廷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还阳泉的事情,几个供奉殿的高手找到了这里,童天不愧是毒王,居然把人全都干掉了。可惜他的敌人是朝廷,在十几个供奉联合出手下,童天即便是毒王也只能饮恨。最终被关在了罪岛。斗阵胜了后,童天的奖励便是一瓶子还阳泉,堪堪控制住变小而已。 酒屠的需要的奖励最简单,五年管够的烈酒,虽然十个人中唯有他的需求最为正常,但作为无酒不欢的资深酒鬼,没有酒的日子估计比贾风指寒毒发作还要难受。 瘸腿的鹤壁之是几个人中最邪门的。虽然看起来是个木讷的老农一样,但死在他手里的人命,比其他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要多,说是杀人魔王一点都不夸张。然而他手里救活的人命,比杀掉的人则要多出千万倍。二十年前,西岸发生海啸,也就是当地居民所说的海龙探山,推倒房舍无数,数万人无家可归。海啸过后,又是大瘟疫,一时间千里尸殍,哀声一片。鹤壁之单人独杖从海岸出发一路西行,沿途组织百姓熬药救人,终于平息了一场大劫。同时也因一路上屠光了三个贪墨赈灾粮食的县衙所有官吏,而被朝廷通缉,抓入罪岛。在抓捕中,鹤壁之被斩断一条小腿。鹤壁之的需求是十个人种最为特殊的存在,其他人需要的资源虽然也千奇百怪,但总还是在人们能够理解的范围之内,而他的需求却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鹤壁之的需求是每个月要给他提供一具尸体。谁也不知道他要尸体用来做什么,但自从他被囚西岛以来,虽然只获得了一次奖励,但那也是几十具尸体啊!到目前为止,西岛上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些尸体的下落,连碎渣也没看到一点。在鹤壁之占据的那个岩洞,就连身为毒王的童天也不敢深入,一个出口处十几丈内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岩洞,本身就是一个诡异的存在,更何况里面还住着一个以心狠手辣着称的毒手神医。 以白无相和贾风指为首的两派,此前历经了三次斗阵,前两次各有胜负,而上一次,白无相居然提前一天在斗阵的场地布下一个小型的八荒迷阵,却并没有放入阵眼发动,而是等到斗阵当天,十个人进入斗阵之中后方才放入阵眼,发动起来,形成了一个阵中阵,最终将贾风指一伙人全部放倒,获取了这五年的特殊资源。这个结果贾风指一方自然不服,于是五年来,两伙人之间几乎是水火不容,原本的利益之争变成了今天的意气之争。也就好在罪岛有“三杀令”的限制,否则早就出了人命。 “三杀令”是罪岛形成后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法令。其内容简单明了,抢夺他人财物者杀;私斗伤人性命者杀;擅自离岛者杀。人世间最简单的办法往往能够解决最根本的问题,“三杀令”就是罪岛的规矩,就是罪岛的法,百年来的威慑,居然让这座满是罪民的岛屿,呈现出世外桃源的气象。即便是有新入岛的罪民,在这种氛围之中,一身戾气也会渐渐收敛。也难怪,当你知道那个打铁的汉子就是江湖上消失十多年,一夜之间灭了千剑阁总舵,身背七十多条人命的莽头陀金去恶,知道对面街裁缝铺里那个弓着腰,一脸慈祥的老奶奶就是二十几年前风魔教圣女,专以剥人皮为乐的人皮仙姑冯芊珍……这些人真实的身份时,很少有人再兴起打打杀杀的勇气。当然,这些人都是被封了内力的,可谁也都知道,或许没了内力这些人的武力值十不存一,但害人的手段可不仅仅靠硬打硬拼,这些老怪物手底下谁还没有几招保命的手段,弄出人命他们是不敢,可作为恶人的基本素养,大家都懂,死有时候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比如说,栽在人皮仙姑冯芊珍手中的人,也并非都殒命了,据说当年那个御女无数的无畏公子,被剥了皮后,还活了好多年。仙姑的手法真没说的!就一个字,赞!!! 距离这次五年斗阵之约还有两天的时间,这次贾风指分明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算定了白无相一众人还会使诈,于是准备提前两天埋伏下来,就等着对方来布局时,杀对方一个出其不意。柳千手则是贾风指布下的明棋,就是用来迷惑对方的。很明显酒屠也是白无相投出的探路石,于是就有了此前的交锋。这些年来,因为双方内力被封禁,所以争斗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柳千手袖子里的简单机扩就是刺客之王贾风指的手笔。没有酒的酒屠,战斗力要下降不少。这也是贾风指计划中的一部分。 第5章 山洞密谋 贾风指与童天一同走进了礁石上面的暗洞,外表看起来丝毫不紧张,可心中的弦却崩得紧紧的,舌根下鹤壁之给的药丸开始融化,他的心也渐渐踏实起来。鹤壁之说过,这西岛上能用的药材不多,即便毒王制毒用毒的手段独特,也难以调配出超出原材料药性的毒药,于是针对这些材料的属性,制成了几丸百毒解分给几人,只要含在舌下,即便是毒王的毒,也无法奈何他们。这也是这些年来,双方冲突很少用毒的原因所在,毕竟两方都有用毒大家,并且手段也相差无几,用毒解毒,不过是徒劳浪费精力而已。但今天为了保险起见,贾风指还是将药丸含在了舌下。 从贾风指的呼吸中,童天很轻易的就嗅到了解毒药的味道,不过却并未点破,只是抬头对贾风指善意的笑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继续在前面引路。今天,他要和对方说的绝对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不由得贾风指不动心。而此时,贾风指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周围的环境上,毕竟对方还有一个白无相没有现身,谁也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然而,越是往里面走,贾风指越是心惊。初时,他以为这个礁石内的岩洞不会很深,因为礁石的大小放在那里,而且对方也只有五个人,能把一个洞穴开发到多大?可随着童天的脚步前行,贾风指发现,他们居然一直是在向下方前行,而且洞穴内部,越来越宽阔,从刚进来时需要弯腰,到后来直立前行洞顶与头还有几尺的距离。看内部结构这个洞穴,除了入口处一小段,其他的地方都是天然形成的。应该是一块被埋在地下的巨大礁石。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狭长的通道豁然开朗,二人来到了一个大概方圆三四丈的空间内,室内只有两座石台,一大一小,小的如同脸盆大小,上面放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石室照得纤毫毕现,大石台如同一张卧榻,上面赫然躺着一个人,凝神看去,面貌清癯,双目紧闭,白发白须,神态祥和,似正入梦的仙翁一般。 “这——”贾风指疑惑的看着童天。 “这是白老大的真容。” 争来斗去许多年,贾风指与白无相可谓是不打不相识,二人心中自有昔昔相惜之感,但他却从来没看到过白无相的真容。每一次相见,白无相都是一副新的面貌,果真人如其名。如今一向神秘的白无相不但露出了真容,还躺在这里,贾风指一时之间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童天,白无相这是怎么了?” “五年前白老大其实就已经感觉到自己要不行了,即便是有醒神丹的压制,他也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睡过去,这几年更是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直到半年前,白老大睡过去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童天语气中有着无尽的落寞与忧伤。 “可惜了白无相一世英名,却死的这么窝囊。”贾风指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一种同病相怜,英雄末路的悲哀涌了上来。 “看来,这次要换对手了,下一任首领就是你童天吧。”贾风指一面与童天说话,心中无数个念头闪过。这几年的争斗中,无论自己一方如何挑衅,白无相确是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近半年来更是不见人影,几次私斗都是童天领头,从时间上看,与童天的话是能对上的,可谁又能保证这不是白无相提前就不下的局呢? 作为刺客杀手,贾风指已经将小心谨慎刻在了骨子里,此时,即便是走上前去试探一下白无相是否真的长睡不醒他也不敢过去,哪怕只是对一种危险的揣测,他也不愿意冒一丁点的风险。 “现在看来大概率是这样的,我今天就要去东岛让典狱司重新调拨来一个人手,顶上缺少的名额。” “噢,那不知道童老大和我这个对手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让我让你一局?”贾风指语带撺掇。 “贾兄说笑了,我怎么会奢求这些,我想要商量的是,能不能这次我们输给你,然后你说服鹤壁之把奖励换成还阳泉,送给小弟我,反正他没了尸体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童天满脸堆笑的说道。 “哈哈哈,童天啊童天,你果然是越活越回去啊,我看你不光是身体像个孩子,连脑子也像个孩子了,白无相在时,我们相斗也不过是五五之数,现在白无相不在了,你们的失败是注定的,你拿一场注定的失败来和我谈条件?也把我也当成三岁孩子了吗?”贾风指一面说一面作势往洞口外面走去。 童天却并不急着阻拦,而是淡淡的道:“贾兄难道就不好奇,我凭什么敢和你谈么?” “哦?倒是愿闻其详。”贾风指止住了脚步,停下了看着童天。 “此前我们相斗,虽然胜负各半,但贾兄想必比我更清楚,胜的一方也是惨胜,一两年也未必能够恢复元气,甚至更糟,白老大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童天侃侃而谈。 “而我开出的条件,就是让你们不费吹灰之力,轻易取胜。” “若真是这样,倒是可以谈谈。说说你的条件。”贾风指颔首,做出倾听状。 “贾兄口中含的东西就是我的条件。”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个办法确实可以,但事后你又如何与你的兄弟交代呢?”贾风指略一沉吟,便想通了关键所在。两派斗阵,之所以不使用毒物,不过是双方各有使毒的高手,而且岛上资源匮乏,这样的条件,炼出来的毒药种类和功效也就有限,双方解毒除了浪费时间以外,没有任何用处,难分高下。而一旦童天放水,就不同了,他这一队人将直接面对鹤壁之的毒药,在这场没有内力的斗争中,身体强悍度和外力的加持才是决胜的根本。这也是为什么身体控制力最好的刺客出身的贾风指和阵法大师白无相能够成为各自首领的原因。 “那只能麻烦鹤先生,把药配的猛一点了。这样一来,我是措手不及,无法解毒,而其他人也是在正常争斗下中毒身亡,谁也不需要担责任。而再来一批人,还不是以我马首是瞻,到时候我们的交易仍可继续,贾兄以为如何?”童天凑近了几步说道。 贾风指随着对方的毕竟,迅速后退了几步拉开彼此的距离。不齿的说道:“童天,你真是心狠手辣啊,连自己的兄弟也拿来出卖?” “兄弟,贾兄可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哪里有什么兄弟,不过是朝廷硬绑在一起的困兽罢了,在外面我们哪一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童天说到这里,眼睛瞳孔瞬间放大,稚嫩的娃娃脸上浮出的杀气有如实质。 “童天啊童天,你真的打着一手好算盘,若是我与你合作,看似除掉了一批老对手,但实际上,朝廷必然会追查鹤壁之炼出的那种所谓的连你也解不开的毒,到时候你一口咬定你也解不开,朝廷必然会揪住鹤壁之不放,以鹤壁之的性格自然不屑于解释和妥协,而依照朝廷的作风,绝不会允许这个炼出连毒王都解不开的毒药的,不听话的巨大威胁存在,只能将其除掉,以绝后患。到那时,你毒王便是这西岛唯一的用毒高手。哪怕你领着四个废物进入斗阵,只怕我们想要胜出,也是难上加难了。”此时的贾风指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把石头打磨成的匕首,虽然不够锋利,但放在一个刺客的手中,用来杀掉孩童一样的童天已经足够了。 此时他的脑海里,确实是有要杀掉童天的想法:“这个人已经没有人性了,相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兄弟说出卖就出卖,简直毫无底线,毒王的毒怕是把心都染黑了。”两派相斗这么多年,贾风指是要求胜,但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对方任何一人。毕竟都是天涯沦落人,同病相怜,相煎何太急。童天的这个提议,却彻底打破了这条底线。若不是顾忌童天那防不胜防的用毒手段,此时这把匕首怕是已经插在他的胸口了。 “哈哈哈哈,贾老大果然是贾老大,即便是身为阶下囚,依然是义薄云天,嫉恶如仇,看你如此,老夫方才敢和你吐露胸中所想。”看着杀机渐起的贾风指,童天反倒抚掌大笑。 “胸中所想……”作为刺客,贾风指的情绪自然不会毫无保留的外放,初听童天所言,他确实起了杀心,但瞬间便冷静了下来,相处数十年来,童天虽然挂着毒王的名号,但对兄弟却是真心相交,即便是对身为对手的贾风指一伙,也同样是昔昔相惜,坦坦荡荡,从未做过苟且之事。如今这副做派,必然事出有因。念头及此,贾风指索性将杀气外放,做出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静看童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贾兄你被囚在这岛上也有二十多年了吧,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要逃出去?”童天紧盯着贾风指的双目,突然发问。 “逃?若是没有被那些鹰犬封住内力,天下何尝有地方能够困住贾某?呵呵呵,如今却连这字都不敢想……”贾风指杀气收敛,一阵落寞。 “贾兄,说实话吧,白老大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曾对我言,他的无相功已经修炼到了大梦境界,堪破了一条新的经络,能够瞬间冲开封闭穴道,鼓起经脉中的内劲,恢复一两分修为,大约半炷香的时间。每次来设阵的飞羽军,不过三人,若是我们之中有二人运行这一功法,瞬间发难,可将此三人一举除掉。到时,我等便可控制青雕,离开此处。那外间各种药物齐全,以我和鹤壁之的手段,除掉我等身上禁制不过是举手之间。就是不知贾兄是否还有敢于一拼的勇气。”童天的话,瞬间震住了贾风指。 二十多年了,从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到逐渐死心,期待朝廷有用到自己的时候,重返世间,再到最后绝望的等到老死此处,贾风指的心已经随着海浪的拍打,冷成了一块千疮百孔的礁石。如今童天的一句话,恰如一声惊雷,划破长空,将其劈开,露出已经奄奄一息的内心所想。也是在此时,贾风指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居然还是活的,还有一丝丝的生机。 “不过,还有一事我也要言明,白老大也说过,这一法靠强力破开经脉,使用后对身体伤害极大,不但内力尽失,而且最多也只剩下一个月寿命。在这次入睡前,白老大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不会醒来,便将此法提起传给了我。此次出手,我将作为其中一人,而另一人,贾兄,只能由你们来出了,毕竟是大家的事情,不知贾兄意下如何?” 随着童天娓娓道来,贾风指的心情也跌宕起伏。“阴谋?童天想要利用我?他所图为何?机会?谁来出手?闫家夫妇?不行,他夫妻情深,如何受得了生死别离?柳千手?不行,他还有个女儿是份挂念。鹤壁之,倒是没有什么牵挂了,可鹤壁之断腿之后战斗力已经不复当初,若是只回复一两分内力,只怕有个闪失,飞羽军向东岛发出预警,整个计划便全盘皆输了。那么,只能是自己了。然而为了别人,自己这样做值得吗?”就在他心中万千个念头不断闪过的时候童天又开口道:“贾兄若是现在难以决断,可以回去和众人商量一下,一盏茶后给我结果就好,我在这里等你。” “童兄决定做这出手之人时可有纠结?”贾风指问到 “命是自己的,怎会不纠结,但我等本是不拘礼法的豪放之辈,如今却如笼中之鸟被困在这方寸之间,本身便是一种耻辱,而今有法破空而去,即便是舍我一命,又有何惧哉?邢天虽败,壮志犹在,向天而战,不负英名。童某身虽不足七尺,但气却也能直冲斗牛。愿以一命为诸位铺一条生路。”一瞬间,童天矮小的身体中,爆发出无比强大的气势。这种气势无关身材,无关内力,只是一种精神上的无限膨胀和扩散。 “好……既然童兄有此意,贾某身为首脑,又何必推卸,另寻他人。黄泉路上又童兄相伴,也是一大幸事。”贾风指也是豪气勃发,朗声笑道。 “好——”一声赞和紧随贾风指的话音而来。 语声方起,贾风指却随风而动,身形隐入通道之内,匕首后扣紧贴手臂,横在胸前,全身紧绷,如猎食的猛兽,紧盯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发声的不是童天!! 第6章 智计杀羽 原本躺在石榻上的白无相,在一声“好”字之后,缓缓坐了起来,对着一身戒备的贾风指拱了拱手,“二十多年了,贾兄豪气依旧不减当年啊!” 对于白无相的醒来,贾风指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原本他对于童天的话也只是信了三分,始终没有去查看白无相的虚实,也正是他对白无相走火入魔沉睡不醒并不相信的自我防护。二十多年来的争斗也好,阴谋暗算也罢,双方都并未下过死手,彼此虽然是敌对关系,却并非仇恨使然,不外乎是利益之争。相互间已经形成了某种共生的信任和同命相连的情义。所以,即便如今斗阵在即,他也敢跟随童天进入这洞穴当中。不过作为杀手的警惕,却始终没有放下。 自从看到昏睡的白无相后,童天的言行,已经先后两次震撼到了他的心神。然而即便如此,他的潜意识依旧告诉自己,这件事情绝对比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就像大海里的礁石一样,露出来的永远是一小部分。果不其然,白无相突然醒来了。虽然心中笃定的认为对方不会害自己,可贾风指依然严阵以待,将紧张的情绪放大,外放出来,他觉得对方大半年的谋划,必然还有后续。自己如入彀中的状态,能够麻痹对方,让自己更轻易的接近真相。 面对无声且紧张的贾风指,白无相便轻松了许多,从石榻上翻身坐起,白无相缓步边走过去边道:“今天请贾兄前来,确是有要事相商,只不过事关重大,才不得已让童天两次试探。第一次试探的是贾兄的正气;第二次试探的是贾兄的仁义,果然没有让我等失望。如此,我们才好共商大计。” 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一步步走近,贾风指对于白无相的话不觉又信了几分,就算是对方有回复内力的秘法,但于一名刺客将距离拉到一臂之内,尤其是自己这样天下顶级的杀手,几乎和送羊入虎口没有任何区别。于是,他也自然的放下匕首,静待对方的下一步棋。 白无相伸手拉起贾风指,将其引到石榻之上坐下,娓娓道出一个惊天的秘密。果然,所谓的秘法恢复内力都是假的,即便是封禁的穴道能够强行冲开,被药物压制,萎缩的经脉却无法打通,就算是服下解药,也要将养十天半个月方才能恢复,如此一说,不过是试探贾风指是否还有出逃和牺牲自己的勇气。 不过,此次白无相相邀,确实也是布置了一场令众人脱出樊笼的妙计。二人密谋许久,此间童天出到洞外,将众人遣散,顺便将余渊送到东西岛交界之处,令其自己回家。天空碧蓝如洗,也确实是刚刚被暴风雨洗过不久,几只海鸥从岛屿外侧斜掠而过,椰风微醺,若不是刚刚历经了生死劫难,对余渊来说,倒有几分此间乐,不思蜀的味道。 回想刚刚看过的几个奇葩怪人,余渊大概明白为什么余长风等人不让自己来西岛的原因了。这作为一个有着前世记忆的穿越者,即是不是武人,他的眼光和直觉还是在线的。这几个人虽然奇奇怪怪,疯疯癫癫,但身上的杀气却有如实质,尤其那个贾风指,给人极度冰冷危险的感觉。二人目光相对的一刹那,余渊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被冰住了一样,有种老鼠被猫盯住的错觉。 虽然身上的伤势被处理过了,可这副身体确实不太给力,行走起来依然磕磕绊绊,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中。刚进大门,便被一道身影抱住并举了起来,随后,耳中出来余力的喊声:“老爷,老爷,小少爷回来了,一根头发都没少,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呃”几乎被勒的上不来气的余渊心中无限尴尬,什么叫完完整整的回来了,难道这个空间的人都这样讲话么?不管如何,余力的小命这次是保住了,自然是欢喜无限。而相比之下,余渊则悲催了许多。问明了前因后果的余长风,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慰他下去休息吧。背地里却,悄悄的让余力将他房门锁上,不言而喻,这是被关禁闭了。 心中有些小不满的余渊,倒也识得时务,明白这是余长风的关爱,而且依照前世的经验来看,这样的惩罚很快就会过去,趁此机会自己倒不如静下心来想一下如何在这个架空的世界中当个合格的主角。目前看来,自己貌似没有任何技能,还真是一场普通的穿越啊! 不过,从西岛的见闻来看,这个世界应该是有武功、内力这些东西的,自己这副小身板,想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好,学武应该是一条大概率的出路。从余力抱起自己的力气来看,这家伙身上也应该有功夫,不过不高就是了。就连自己今世的便宜老爹,余长风看起来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看来自己真的要努力了。在打算离开这个罪岛之前,还是先学些保命的手段为好,否则再来一次暴风夜的危机,自己怕是要成为唯一一个死在小说开头,疑似主角的穿越者了。现在看来,想学武功大约有两条路,一条是薅自家的羊毛,从老爹和余力身上学。另一条是将主意打在西岛那几个奇葩身上。相比之下,余渊更倾向于西岛那几位,毕竟从逼格来看,自家的这两位和人家貌似还有些差距,而且这个差距估计不会太小。 而此时,身在西岛的几大高手,相继打了几个喷嚏。“娘的,屋漏偏逢连雨天,如今想喝口驱寒的小酒也没有了,柳千手这个天杀的。”酒屠吧唧了几下嘴,仿佛在回味口腔里残留的酒味,不满的咒骂道。 已经远远离开斗阵场地的柳千手这个时候却没心情关心这些,若不是几个人突如其来的几个连锁喷嚏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们怕是还要沉默更久。四人被贾风指刚刚的计划雷的外焦里嫩,一时之间难以回过神来。飞出牢笼,恢复自由身,这是他们多少年来的盼头,如今终于有了希望。更难得的是这个希望,很有希望成功。即是内心足够强大,几个人还是要消化一阵子的。 贾风指的计划——更准确的说是白无相和贾风指两个人共同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斗阵之时,会有三名飞羽军翎卫监督战况。所谓翎卫相当于后世的特种兵,专门负责执行特殊任务。一名翎卫的战斗力相当于二十名普通飞羽军。若是西岛几人没有被封禁内力,这样的货色来上千八百个也都是送人头的货。即便是被封禁了内力,一对一捉对厮杀,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但难的是每次三名翎卫都会分散斗阵的三个不同的方向,距离斗阵外围最近也要十丈远,这个距离对于失去内力的众人来说是绝对的安全距离,就连暗器也难以收效。而且每人身上都备有供奉殿准备的避毒丹。就算是近距离查看场内情况,也只有一人前去,另外两人不离雕背,发现风吹草动立即升空,并吹响号笛,通知东岛众飞羽军。那号笛由聊聊鸟腿骨制成,一旦吹响声彻云霄,数十里外仍清晰可闻。如果众人贸然动手,只要由一人吹响号笛,计划也必将失败,无异于引颈求死。所以百多年来,西岛之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没有任何人动过除掉翎卫,抢夺青雕的念头。 而这一次,贾风指的计划却直指杀翎卫,抢青雕。这怎么不让其他四人瞠目。 在贾风指的计划中,众人和往年一样,在斗阵中搏杀,最后白无相一伙诈败,五个人具被击倒,而贾风指也佯装重伤昏倒,四名队友也不同程度的负伤。等一名翎卫下场检查几人生死的时候,其余四人要围在贾风指身旁布下小四象阵,待对方进入之时,五人联手压制对方,由贾风指瞬间暴起,将其秒杀。 另外两人,则由白无相一众解决。至于解决的方法贾风指没说,众人也没有继续纠结。在绝望之中的人,彼此之间产生的莫名信任是局外之人难以理解的。也或许数年的监禁,已经让众人失去了活下去的兴趣,即便失败了不过就是一死罢了,此时众人心中,死已经不是那样可怕了,可怕的是没有价值的死。 两天时间转瞬而过,自从上次暴风雨之后,天公的怒气大约也发泄完毕,打算消停一阵了。每月一次的飞羽军如期而至,依旧数十人去东岛运送物资,寻余长风征收晶矿,另有三名翎卫驾雕前往西岛组织斗阵。三名翎卫倒是上次的老人,轻车熟路的布下阵式后,便寻到各自的安全位置观看争斗。白无相、贾风指等十人依计而行,卖力表演了半个多时辰,最终以白无相一队全军覆没结束。 见众人分出胜负,布阵的翎卫飞身下雕,走入场下收起阵旗,逐一检查伤者的伤势。贾风指偷眼看去,白无相和酒屠躺卧的地方,恰好是阵中距离另两名翎卫所在作为接近的位置。心中不由暗赞一声白无相果然心思缜密过人,难怪江湖上传言“神龙无相不见尾,天机有算唯一白”,怕是很早以前白无相就已经注意到,布阵之人便是收阵之人了。所以这一次,他与战斗力最强的酒屠才会选择在离另外二人最近的距离佯装受伤,准备偷袭。这种对周遭环境和局势随时了解,掌控的眼界和布局,非有大胸怀、大毅力、大智慧之人所能做到的。至少从心性上看,白无相已经隐隐高出了他这个刺客之王。 此时,验伤的翎卫,已经朝着贾风指走来,容不得他再胡思乱想。于是迅速调整心态,半卧在沙地之上,左手虚放在胸口位置,表面上看是按住伤口,实际上手指倾斜方向与衣襟下藏在的黑石匕首握柄恰好处于最佳斜角,即是没有内力支撑,依靠肌肉力量和身为杀手的肌肉记忆,可以瞬间对面前一臂之内的任何人形成必杀一击。 当这名翎卫走到贾风指身前,即将蹲下的时候,贾风指全身力量已经全部集中在自己的左臂之上,随时准备出手。而从外表看去,此时的他气息衰弱,就连半卧的姿势都难以维持,随时可能倒地身亡。柳千手等另外四人,也不动声色的暗自调整了各自的位置,构成了一个小四象阵的站位。如果贾风指一击没有将对方杀死,他们必须在第一时间补刀。一旦给翎卫几吸时间,将吊在颈上的号笛放在嘴里,这次计划便是彻底失败了。 搞笑的是贾风指这边杀气内敛,其他四个人却流露出了一阵敌意,身在重围的翎卫顿时警惕起来,迅速环视了一周,然后假意屈膝做出查看贾风指的伤势,却就势蓄力脚下发力,一跃而起,准备从上方越出几人的包围。就在他身体刚刚离地的时候,感觉地上的贾风指突然坐直了起来,似乎要扑向自己,却差了那么一丝丝的距离。 这名翎卫的身形在空中连续倒翻了两次,在离包围圈一丈之外,稳稳落在地上。他心中不由一阵冷笑,“一群被封禁了内力的废物,居然想要对自己下手,就连供奉殿的大人都说自己的身手已经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岂会被这群没牙去爪的老东西暗算了?” “……”自认为安全的翎卫,正想要奚落一番对方,却发现自己的嘴巴、舌头都不听使唤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仅如此,整个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的向后方仰倒过去。紧接着意识一片黑暗。 而在其他人的眼里,这名翎卫落地后,心口处正插着一把只露出刀柄的匕首。他的身体只在地面上稳定了一下,然后便倒了下去。就在他感受到几个人危险气息,准备逃离的一瞬间,贾风指敏锐的感觉到对方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而且对方虽然屈膝,但脚下沙土却猛地一沉,那是蓄力上跃的准备,一切迹象表明,此时如果不出手,怕是在没有机会了。于是,即便离最佳出手的位置还有一些距离,他还是决定出手。瞬间暴起,将匕首插入了对方的心口。由于位置精准,动作太快,这名翎卫竟出现了身体死亡于意识消失不同步的情况。 就在这边动手的同时,那边白无相和酒屠也暴起出手。两个人居然丝毫没有被压制内力的样子,一跃而起,扑向各自目标。一名翎卫没等反应过来便被白无相击毙掌下。而另一名翎卫,驭雕起飞的同时,已经拿起号笛放向口中。在被靠近的酒屠从袖口中飞出一道弧形的寒光,划过咽喉,带出一蓬血花,眼见是活不成了。但身体依然靠着残留意识,将号笛放在了嘴里。就在众人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那身躯却轰然倒下,跌落雕背,摔在沙土之上。还未等众人放下心来,此时的青雕已经振翅而起,离开地面三丈多高。地面上的几个人顿时冷汗直流。若是失去主人驾驭的青雕再升空十几丈,东岛那边的飞羽军定然会发现这边的异样,只要派一名飞羽军飞来看一眼,众人的性命就算是全交代了。朝廷有命,凡逃跑者立斩。 此时就算是众人恢复到巅峰,也没有手段将身躯庞大的青雕无声无息的瞬间杀死。 “没想到最后导致功亏一篑的居然是一只扁毛畜生——”柳千手已经绝望了。其他几个心中所想也大致如此。 就在此时,一声细嫩的鸟叫声从海岸边的那座大礁石山下方传来。声音不大,但腾空的青雕却猛然一顿,紧接着一个敛翅向着声音的方向落了过去。之间礁石下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立着两个人影。一个相对矮小一点的身影,已经走到飞落的青雕身旁,用手轻捋青雕胸口的羽毛,嘴里发出一阵阵咕噜唧唧的声响,那青雕明显一幅享受的样子。 众人相互相继走到礁石底下,才发现青雕身旁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的老者,另一个身影居然是白无相。“怎么会有两个白无相,难道他另有所图……” 第7章 落日寂寞 对于那名老者的来历贾风指是知道的,那是东岛靠卖海货换取晶矿的吴升。飞羽军每月与岛民交换的都是米粮、布匹等生活基础必需品,其他的物品就要靠岛民自己来想办法了。因为没有船只,也没法外出,即便是靠海,也没有任何罪民靠打鱼为生。但这个吴升却是例外,他总能够搞到一些海岛上根本看不到的海中美食。比如,一种银色带翅膀的飞鱼,味道就极其鲜美。居然说吴升会御兽之法,能够与百兽飞禽沟通,这些海货就是他控制海鸥猎来的。原本只是风闻,不足为信,但今天看吴升驯服青雕的这一手,看来传言不虚。吴升在这次越狱计划中是一个重要的环节,贾风指自然式清楚的。只不过他的出场有些早了而已。 但另一个白无相的出现,他确是万万没有想到。当初白无相制定计划的时候,只说他和酒屠有办法解决另两名翎卫。至于之后的事情,就是由吴升控制青雕,带领酒屠、白无相装扮成翎卫混入队伍离开罪岛。到达陆地后,按照童天开出的解除禁制的药方抓齐炼制解药需要的药物。随后,吴升去寻三只能够载人,耐力强的大型飞禽,驯服后带几人回岛解救众人。待大家恢复实力后再决定下一步。 而此时,多出来的白无相无疑是节外生枝,令贾风指感到了不安。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对方几人的表情。任家兄弟明显是不知情,一脸懵。酒屠、童天和先来的白无相三人却是老神在在,肯定是知情人。贾风指有些后悔,杀掉那名翎卫后,没有将匕首拔下来。然而,随即他又想起刚才白无相和酒屠杀掉另外两名翎卫的情景,心中又不由的释然了。看身手两个人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若是想要除掉自己一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想罢,他紧绷着身体不由的放松了下来,左右不过一死,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何必让人看不起。 “贾兄身手依旧啊!这一击不愧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号。”后来的白无相,走到贾风指身前笑道。 “二位辛苦了,也请恢复本来面目吧!”随后他又冲着先来的白无相和酒屠开口。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两二人依言在脸上一抹,各自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 白无相的面皮下面是一张有些苍白的满是皱纹的老脸,众人大多不相识。但贾风指却有着刺客敏锐的人脸记忆。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典狱司的老管家余忠。余忠不是来到罪岛没多久,便因为发疯抢夺青雕被击毙了吗?难道这次逃跑计划的背后还有那位典狱司的影子。而且,还是早有谋划。 本来当白无相说有吴升相助的时候,贾风指已经觉得很意外了,毕竟东岛和西岛的沟通并不经常。但一想到能够逃离生天,这份诱惑,估计任何一人也会动心。所以也就打消了疑虑。但此时余忠的出现,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这份疑问只是在一瞬间闪过,便被另外那位脱去易容的人解答了。如果说余忠大家都不大记得了,但余力这位现任典狱司府上的管家,西岛的各位就熟悉了许多,毕竟东西岛往来虽然不经常,可典狱司的管家这么多年来,这些人还是见过几次的。于是,大家心里顿时一亮,这次的逃跑计划,基本上十成十的算是成功了。 为了打消几人的疑虑,白无相简单的和众人讲解了一下这次计划的始末。一直以来,罪岛是流放罪人的地方,即便是典狱司也是朝廷中的失势之人。除了上一任典狱司因为余长风的上任而调离以外,百多年来,数任典狱司无不老死在岛上,甚至家人也在其死后,莫名其妙的离奇死去。从某种意义上讲,典狱司不过是更高级一点的囚犯而已。 八年前,余长风被调任到此,家人也随其履任。那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全家怕是已经没有了活路,自己活着家人还能苟且偷生,自己若是死了,怕是其他诸人一丝活路也没有了。 二十年三年前,老沧海皇龙九鲲退位,因太子龙天海不思上进,不学无术,于是力排宗人府的压力,将皇位传给了当时的二皇子龙云海。这也引发了当时太子党的不满,不但在祭祖之时,弄出了哭庙陈情的戏码,更有激进者筹划武装夺嫡。幸好龙九鲲发现的早,在行动之前,以雷霆之势将以龙九鲲亲弟弟,当时的小王爷龙九鹏为首的二十余名主犯擒住,方才免除了血溅宫门的危机。以龙九鲲的脾气必要严惩所有涉案之人。但龙云海以方才登基,不宜见血为由不但保住了一切涉案兵将等从犯的性命,只是斩了主犯龙九鹏,其他人都只是革职查办,没有伤其性命。太子龙天海则是禁足息潮宫而已。 此后龙云海励精图治,大肆选用民间有才学之人充实朝堂,沧海国国力再次提升,打造出了一片盛世繁荣,沧海历记载:“明皇在位一十七年,国中衣食足,仓廪实,夜不闭户,民不称利。”余长风便是龙云海的心腹之人,十六年前,龙云海帅军剿灭沧海国境内第一大海盗势力血章盟之时,发现了被囚禁在水牢之中的余长风。见其虽身处囹圄之中,却依然气定神闲,仪表不凡。于是好奇之心趋势之下,上前盘问。一番交谈下来,却被余长风的谈吐和胆识所惊艳。 原来以余长风的身手,即便是血章盟盟主出手二者胜负也不过是五五之数。他是自愿被关进水牢之中的,为的就是要说服血章盟盟主网开一面,今后行事莫伤人命,取财留三分。在余长风主动找到血章盟主章有角对其言:盗亦有道,秋收冬藏自有法度,即便是匪类也应有为,有所不为;而且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无外乎平衡二字,天亦如此,何况人呢?强势之时给他人留一线生机,岂知不是给自己失势之时备下一条回旋的后路呢? “哈哈哈哈,章某干的就是腰挂脑袋的营生,我杀人是我强过于他,他若杀我则是他强与我,大鱼吃小鱼,也是天之道吧,失势之日何须回旋,一命还了债就是。”对于余长风的劝诫,章有角权当是海风过礁石,不留一丝痕迹。而对余长风的才华,章有角却大是倾慕“我看余先生有大才,不似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迂腐之辈,倒不如来我这血章盟,做个师爷可好,自我之下三十六岛主、七十二路船队,两千四百名儿郎皆听先生号令。大秤分金、小秤分银,喝酒吃肉玩女人,快活百年岂不快哉!”言语之中,招揽之意拳拳。 二人各执一词,十几天争论下来,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海上战事紧张,章有角毕竟一介武夫,混劲上来,将余长风囚禁到了水牢。依余长风的手段,区区水牢自然是困不住的,但他听闻沧海国主亲自领兵来伐,倒是想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于是安心在水牢之中呆了下来。果然也引起了龙云海的注意。 二人约谈越是投机,从众生教化到民生吏制,再到攘除外患,平定四海,从日落西海一只谈论到鱼烛三添,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此后,余长风便随龙云海回到蓬莱岛,成为了沧海国的右相。这一晃便是十多年过去。本以为,二人琴箫和鸣,能够开创出沧海国又一场伟业,却没想到,八年前,沧海皇龙云海第六子满月宴的那一天,异变突起。 那一日,恰逢余长风三子也是满月,于是,沧海皇在皇室外苑——海天云阁摆下盛宴,为二子共庆满月,并决定在宴会上为两个孩子赐名。沧海国皇宫分为内苑和外苑两部分。内苑主要是皇帝办公和日常起居之处,宫殿栉比鳞次,气势恢宏。而外苑则是皇家日常休闲游玩之地,以景色楼阁精细雅致胜出。在蓬莱岛上便有多个这个样的外苑。沧海皇这次选择的海天云阁便是其中一处,这处外苑,临海而建,三面环海,主楼建在崖头,探出海面之上。站在楼上海风徐来,烟云袅袅,薄雾沾衣,若仙境一般。 因为三面环海,下方又是悬崖,猿猱愁攀,这海天云阁在诸外苑中也是最为安全之地。龙云海经常在这里宴请群臣,与众同乐。这次宴会自然就选择了此处。 然而,正是在这最为安全的地方,发生了沧海国建国以来最血腥的意外。当天明月初上,群臣汇聚海天云阁。为显恩宠,龙云海在为自己儿子戴上一块刻有皇家龙纹的碧青色玉佩后,当着群臣的面又将一块暗红色,同样刻着龙纹的玉佩戴在了余长风儿子的颈上。并昭告群臣,收此子为义子。顿时阁中一片哗然,有向余长风道贺的,有惊叹之声,也有暗自嫉妒闷哼之声。余长风自然是受宠若惊。 随后,宴会开始,两名宫女抱着孩子走入后堂,余长风也随后护送而入。恰在此时,十几道黑影从三面环海的窗外飞跃而入,灯光下刀剑声鸣,寒光烁烁,直奔龙云海和两名宫女而去。群臣一片混乱,文臣各寻藏身之地,武将则拥到龙云海身前护驾。 眼见众人将皇帝护在中心无法得手,其中一名黑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大喊一声“落花飞叶针,要命的多开。”落花飞叶针,是沧海国军中的制式武器。形如竹筒,儿臂大小,按动机扩顶端便会飞出一百零八枚淬毒的飞针,见血封喉,身前两丈以内无差别攻击。这种大杀器因为制造困难,军中也只有高级将领身旁的亲卫才有资格领用两枚。没想到现在居然被用来刺杀皇帝。 几名围住龙云海的武将,自然知道这种东西,在杀手喊出这一嗓子后,下意识的弯腰闪躲了一下。也就是在这一闪一躲的过程中,落花飞叶针暴射而出,不但几名挡在龙云海身前的武将被射中,数枚毒针也穿过龙云海的防御,射在了他的脸上。只是几吸之间,中针的几个人便面色发黑,瘫倒在地上。 这黑衣人一击得手,也不停留,呼啸一声,率众越窗跳入海中。而此时,留在阁外的禁卫军方才冲入阁内。 在后面,通往后堂的过道中,另一场生死之战也分出了结果,两名黑衣人的尸体躺在地上,余长风胸口也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鲜血直流。抱着皇子的宫女被从后面刺来的一剑穿透后心,连带着怀中的婴儿,一命呜呼了。另一名宫女看起来是想要躲避,身子斜撞到了旁边的柱子上,虽然仍然没有逃过一死,但怀里的孩子看起来没有大碍。只是婴儿的脑袋紧贴着柱子,此时也没有了声息,看起来撞得不轻。 待禁卫军清理了现场后,一众大臣不由得目瞪口呆。龙云海驾崩,六个子女尽皆命丧当场,唯有皇后身在后堂,刺客未及闯入,毫发未伤,护驾的武将死了四个,其他文臣与家眷死伤二十余人。两名死掉的刺客,面目满是老疤,看不出容貌,身上除了一把长剑以外,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沧海国上下一片混乱。 就在这群龙无首之时,三王爷龙镇海,在其师左丞相孟乘风的推举下,临危受命,登基上位,成为了沧海国新的国主。新皇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查处刺杀案,昭告天下,凡提供刺客线索之人,有官身者官升三级,无官者赐六品官身,并赏黄金千两,必要测查到底。随后安抚护驾殉职的武将,家中嫡子封世袭子爵,同国葬。其他伤亡者,依照程度不同,朝廷给与抚恤。当日负责守卫的禁卫军首领护驾不力,斩立决。其余兵士发配北地戍边。余长风因卫护皇子不周,导致皇子殒命,贬谪为罪岛典狱司,即日全家启程赴任。 这场灾难对于余长风的打击是致命的。失去了赏识自己的国主和挚友,被贬到不毛之地,更令他绝望的是带去赴宴的儿子俱命丧当场,刚刚满月的幼子,在刺杀中头部收到撞击,成为了不生不死的活死人。然而面对天大的血海深仇,他却已经无能为例,自己最终的结果大约便是终老罪岛了。他心中不甘,这次刺杀来的太过蹊跷,甚至连龙镇海的继位也透着诡异,但他已经丧失了继续追查下去的资格。 八年了,查清原因,为龙云海报仇雪恨的念头始终没有放下,即便是最强烈的海风也无法将这份执念动摇。多少次他站在海岛最高的那块礁石之上,遥望蓬莱岛的方向。落日将他的身影拉长,再拉长,笔直的伸向无尽的远方。耳畔似乎还听到龙云海豪迈的笑声“长风破浪会有时,且看飞龙如云海,长风,终有一天你我将西拓疆土,扫平北庭,创一世伟业,留不朽英名……”如今音容犹在,英魂杳渺。 “云海兄,长风无用啊!” 夕阳暗淡沉入海中,余长风的眼角悄然被海风打湿,海面上最后一丝火红色的余辉,落寞中带有一丝不甘和期望。但所有的布局,能够用上吗?余长风不敢往下想,怕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直到那一天,躺了八年余渊醒了过来,那沉寂在日落之时的一丝丝不甘和期望,陡然跳动了起来,搅动了他的心海。一场瞒天过海的计划逐渐露出了水面。 第8章 西岛的抉择 八年前,余长风已经悄悄布下了暗线,余忠诈死后,一直藏身在府内的地窖中,这件事情在余府内不算是秘密,余长风已经和所有人言明,这是一步为了以后埋下的暗棋。至于具体要如何走这步棋,其实他也没有详细的打算,只是多年来未雨绸缪的谋划让他觉得,即便是无法逃走,如果自己有了什么意外,余忠的存在也会为家人留下一线生机。 而这埋下多年的暗子,就在不久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余渊醒过来了,本来余长风几乎已经彻底绝望了,虽然靠着米粥和肉糜汤,余渊的生理机能还算正常,一天天的长大,但始终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甚至在心底,他已经有了打算,若是有一天自己要不行了,便先送余渊上路,至少还能入土为安。 当得到余渊醒过来的消息后,对未来已经近乎绝望的僵硬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仿佛要从胸口中蹦出来。“难道是云海兄在天之灵不散,要借我儿的手报仇雪恨?”余长风心中暗道。 都知道罪岛是监禁之地,是铁壁牢笼,但在此时的余长风眼中,这将是儿子的腾飞之地。八年来,他深知岛上这些罪民的底细。每个人身上都有常人难以企及的神奇手段,这也是朝廷留下他们性命的本意。在埋下余忠这枚暗棋的同时,他也开始拉拢和交往其中一些奇人。比如精通兽语的吴升、算死不算生的灵三卦、有天下第二铸剑师之称的莽头陀金去恶……除了那些十恶不赦之徒以外,东岛的罪民已经被余长风拉拢的七七八八了。如今看来,这些筹划算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虽然说这些人算不上心有多齐,但把看家本领传给余渊,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西岛的众人,余长风虽然没有深入接触过,但几个人的来历和手段,还是知晓的。尤其是白无相,一直以来都是余长风重点关注的人物。 话说这白无相是江湖上最为神秘的一个人物,三十年前突然出现在江湖上,一身武功端是诡异,无论敌手使出何种招式,他都是入眼即会,随手施展出来,而且威力更胜对方。而且白无相还有两绝,阵绝、化绝。他通晓九宫八卦,明阴阳知五行,精擅奇门遁甲,曾以一幅双龙困局阵图,困住以阵法扬名江湖的坎离宫宫主段冰焰三天,留下了江湖第一阵师的威名。化绝,是说白无相修炼的无相造化功,无相无形,可化万物,没有人见过白无相的真实面目。甚至每一次见到白无相,他都是以不同的样貌出现,唯独不变的是他腰间挂着的那块白玉,一面刻着“无”,一面刻着“有”。而这样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奇人,除了狂傲一点,也并没有什么恶名。奇怪的是二十三年前,他也被投到这个荒岛上来,若不是众人从玉佩上认出了他,也没有人能够想到,这个一天似乎是睡不醒的男人居然就是赫赫有名的白无相。 但余长风却清楚的很,白无相是这位爷在江湖上的名号,他的真实身份是那位二十三年前支持太子造反的老王爷龙九鹏。当年是龙云海为其求情,方才用了李代桃僵之法,保得这位老王爷一命,只是流放罪岛而已,其罪也没有祸及家人。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太上皇在退位一年后撒手人寰,太子早在多年前便郁郁而终了,就连龙云海也在八年前遇刺身亡,断了血脉,身为最大嫌疑人的龙镇海业已经坐稳了皇位。据说这位老王爷,当年最不看好的就是这位三皇子龙镇海,最欣赏的则是龙云海,而之所以坚决支持太子龙天海则是因为维护皇家正统,传长不传贤。 隐忍多年,此时为了复仇,余长风决定动用一切能够动用的力量。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悄悄潜入了西岛,寻到了白无相,将一切往事和盘托出。余长风的条件是要西岛众人在事成之后,将各自的绝学传授给自己的儿子余渊,作为交换,西岛十人可以恢复自由。身为沧海国的老王爷,龙九鹏即便是戴罪之身,即便是不同意龙云海上位,仍然无法忍受皇室之人就这样被人不明不白的刺杀,他和余长风一样,需要一个真相。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共同制定了逃亡计划。 由白无相去说服贾风指一伙人,在斗阵当日,联合起来杀掉一名翎卫,而由余忠假扮白无相,余力假扮酒屠,则负责偷袭另两名翎卫。真正的酒屠此时正易容成余力,跟着余长风一起组织罪民上缴晶矿,查点运送到的物资。任谁也想不到,已经被封禁内力的西岛十人中,会隐藏两名高手。这也是整个逃离计划的关键。 杀死翎卫后,由白无相、吴升和余忠三人易容成三名翎卫的样子,控雕与飞羽军共同离开罪岛。择机收集到解开众人禁制需要的药物后,再由吴升寻找大型飞禽,带着三人返回罪岛为众人解开禁制,到时候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那个白无相藏身的大礁石便是历来罪岛典狱司最大的秘密,为表诚意,余长风也把它分享给了白无相。 也似乎是天意如此,因为余力的一时疏忽,余渊阴差阳错的在风暴中进入罪岛,最后藏身之处便是这个秘洞的入口。被白无相等人发现后,救如了洞中。虽然没有见过余渊,但岛上的孩子只有一个,更何况余渊颈上那块暗红色的玉佩,无异于龙云海亲口告诉了白无相这个孩子的身份。因为洞内潮湿,余渊浑身已经被雨水打透,于是等次日太阳出来后,酒屠将他背出来,仍在地上晒太阳,以免寒湿入体留下病根,最后便出现了之前的一幕。 此后余渊的平安归来,更是让余长风坚定了天意如此的信心,于是计划便如约铺开。事实也并没有让余长风失望。随着所有晶矿都牢牢安放在雕背之上,为首的飞羽军校尉长吹了一声号笛,一种飞羽军跨上雕背,腾空而起。余长风拱手拜别,仰望雕群乘风而去,眼神不由得担心的向西岛方向望去。之间西岛的上空,也出现了三只雕影,最后一只,在空中翻腾了一下身形,方才紧随其后,没入雕群之中。余长风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是他和吴升约定的暗号,西岛那边已经成功了。接下来,留给他的只有等待。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罪岛似乎也感受到即将发生的变化,一连十天过去,风平浪静。在余渊看来后世的海滨度假区也不外如是了。被禁足的日子,余渊倒是很有所得,余长风举家迁来的时候,带来了大量的书籍,幸运的是书上的字体,余渊大多认识,即便有一些繁体字,也能猜出来七七八八。对这个世界的构架、地理风物、人文历史等等内容,大概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了解。他发现,这虽然不是华夏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但传承的文明却一脉相承,没有太大的差别。大概这个是另一个维度中中华发展的方向吧。 就在余渊沉浸在探索这个世界的同时,余长风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的消息。西岛方向,四只白色大鸟翩跹而来,贴着海面,悄然落在了那块黝黑而巨大的礁石之后。不过一会,一条身影从礁石后面闪出,向着东岛方向潜行而去,在躲过了众人的视线后,最终进入了典狱司府邸。 “老爷,事情办妥了!”书案之前,余忠垂手而立,向余长风汇报这十日的收获。 斗阵当日,几个人杀掉三名翎卫后,白无相迅速按照三人的容貌给自己和吴升、余忠易了容。随后,吴升很快便用秘术控制住了三只青雕。这种已经被人驯服的飞禽,想要寻道控制它们的法门对于御兽大师级别的吴升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听到东岛响起笛声,几个人知道即将返程,于是各自骑上雕背,在吴升的操控下,混入飞羽军中。 一路上几个人暗自记下了青雕的飞行路线,才明白每个犯人被送入罪岛的时候为何要蒙上眼睛了。原来,罪岛虽然在东海最为险恶之地,但距其百里之外仍有一座方圆三百里的岛屿,沧海国在此用礁石依悬崖而建修了一座城池。因为礁石通体黝黑,此城便被称作黑石城。城中不但有飞羽军驻守,更有不少来东海险恶之地寻宝探险的游侠往来,久而久之定居的人也越来越多,城池逐次外扩,形成了外城,而后再扩形成城外城。原本无名的小岛也随着人群的聚集有了名字,被往来之人唤作东极岛。如今岛上常住人口已近万人,这还不包括每日进出的外来人口。不少江湖帮派也在此设下堂口,岛上商铺、酒家、钱庄也是应有尽有,俨然成为了东海的一个枢纽。朝廷在此设黑石府,军政一体治,有千总一人统领。常住飞羽军一百人,楼船十艘,下属水军一千人。 因罪岛周围水域复杂,暗礁密布,海船难渡,一直被视为死亡之地,根本没有人敢去。即便有胆大的想去探险,不是触礁翻船,便是命丧风暴之中。因此,许多年以来,没有人知道大名鼎鼎的罪岛,居然和黑石城相距百里而已。驻守岛上的飞羽军按照沧海国军户制,也是子承父业,世代相传,最终都要终老在这黑石城中,依照军法,泄密者满门抄斩,而且这负责往来罪岛的一百飞羽军,待遇也比其他军兵好上许多,所以,这个看起来并不牢靠的秘密居就这样被保守了现在。每次前往罪岛的时候,飞羽军都会带着蒙着眼睛的罪民在海上绕个大圈,飞上数个时辰,方才落到罪岛之上,因此,每个罪岛之人也都以为罪岛就是被抛弃之地,远离人间。 一个时辰不到,一行飞羽军便回到了驻地。因为刚刚执行任务完成,飞羽军校尉传令所有队员,休息三日,自由活动。白无相等人便开始了他们的计划。首先三人到城外义庄寻了三具身材差不多的尸体,趁夜带回了客栈。这义庄本就是安放无主尸体的地方,在这黑石城中,帮派林立,争斗不断,死个把人是经常的事。义庄一向也只有一个嗜酒如命的哑巴老看看管。在离开的时候,吴升还引来十几条野狗,冲进义庄,掀翻了棺椁,将尸体拖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有一些被撕扯的七零八落。老哑巴好不容易才将狗群撵走,那些尸体,胡乱的塞进棺材便算了,至于少了三具尸体,谁会注意,即便是发现了,也以为被野狗拖走了。 次日,三人故意在酒后与人口角,将几名海蛟帮的帮众打伤。以余忠的身手,收拾几个海蛟帮的杂碎自然不在话下。这海蛟帮是黑石城中第二大的帮派,据说如果不是因为帮主与黑石城的千总黄天禄不合,经常被官府打压,就算是城中第一大帮青虹帮,也不敢轻易招惹。一向在黑石城里横行霸道的海蛟帮帮众。如今吃了亏,当然不肯罢休,于是放下狠话,要将三人碎尸万段。三人佯装酒醉,当晚就夜宿在了酒楼之上。入夜,三人在床榻之上洒下引火之物后,悄然退到离酒楼二十丈开外的一处屋顶埋伏下来,静待海蛟帮的报复。 果然,子时刚过,街上便悄然涌出了十几条黑影,奔着酒楼而去。待有人靠近三人的卧房之时,余忠搭起一只火箭奔着窗口穿射而出。洒满引火之物的室内顿时火光冲天,还没等来袭的十几个人反应过来,三人便滑下屋顶,悄然离开了现场。 第二天清晨,三人各自以新的面貌出现在集市上时,城内已经是一片混乱,百姓传言,海蛟帮为了报复城主,火烧了黄千总小舅子的酒楼,连带着将酒楼中宿醉的三名飞羽军也烧死了。烧掉千总小舅子的酒楼还则罢了,算是私斗寻仇,但烧杀三名飞羽军便是大罪了,看来这次海蛟帮和黄天禄是要硬刚了。三人听到传言,不由相视一笑。帮派、朝廷虽然,立场不同,地位不同,但归根结底,不过都是鱼肉百姓的贪兽,谁会管他们狗咬狗。 几人很快在集市上采购到了需要的物品。鹤壁之早已将解药的药方写好,药物不难找,主要还是当初岛上没有这些资源。吴升需要的东西倒是费了一番周折。此次回岛,青雕是不能用了,必须要寻到替代的飞禽。这岛上大型的野生飞禽确实不好寻。不过还算幸运,在西市,吴升还是寻到了四只白头信天翁。这种大鸟双翅展开也要一丈多长,虽然不及青雕,但背负一人也是毫不吃力。更难得的是这种飞禽耐力比青雕更胜一筹,而且性情相对温顺,容易驯服。一番筹备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天。三人方才带着采购来的物品,返回罪岛。 很快鹤壁之便炼制出了解药,十人分别服下。余忠和余长风、余力三人则逐一帮着他们解开禁制的穴道。当一轮明月升入高空的时候,盘坐在海滩上的白无相突然跃起数丈之高,身形如大鸟一样在空中盘旋一圈后飘然落下,背对余长风长身而立。余长风不由一阵紧张,毕竟这些人随意跳出来一个都是杀神级的存在,就算是刚刚恢复内力,没有达到巅峰,但自己三人胜算几何还真是不敢确定。不由得也绷紧了身体。而此时,盘坐的贾风指也一跃而起,身形连闪,在月光中留下一道残影,一晃之间便来到了余长风的面前。 “余大人,你紧张什么,我等虽在江湖上恶名昭着,但信义二字还是看得重的。不管他人如何,我等五人必会履行诺言。”贾风指面带微笑,轻松的说道,不带一丝敌意。 “呵呵,难道老夫就是无信之人了?”那一边白无相也缓缓转过身来,白须在海风中飘散,脸上也是露出微笑。只是不知道这张脸是不是他的真面目。随后,酒屠、鹤壁之、闫老三等人也先后行功完毕跳了起来。 “各位,如今已经恢复自由之身,不知下一步有何打算,是我带着家人和各位一起浪迹天涯,还是继续留在岛上教导犬子,还请做个明断。”见众人都起身,余长风也索性放下警惕,坦然面对。毕竟计划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未来就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了,即使后悔,也没有退路了。 听了余长风的话,十个人都陷入了沉思。此时,众人已经解开了禁制,又有吴升相助,想要离开罪岛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离开后呢?他们面临的将是无尽的追捕和逃亡。毕竟西岛十人加上典狱司一家都逃离罪岛,可不是一件小事。 几经思量,最终还是白无相代众人说出了决定。此时的罪岛,对十个人来说已经不是牢笼,而是一处安全的庇护所,取不尽的价值连城的晶矿可以在岛外换来任何物资。而且,只要不是飞羽军到来的日子,随时随地都可以离岛“度假”,最繁重的工作便是教导余渊那个小子,这样的日子对于在罪岛囚禁了几十年的一群囚犯来说,尤显得惬意安稳。更何况十个人在世上除了白无相以外,都已经是无牵无挂了。于是,众人一致决定,先罪岛上扎根,履行诺言,先把余渊这个小子教出来再说。做出决定后的众人,心中不禁开始盘算如何教导典狱司的独子了。而被一群“恶人”惦记的余渊,此时还被禁足在书房中,啃着一本本精神的食粮。就连余长风也不知道这个刚刚苏醒过来的活死人,居然识字,看得懂书。只是在心里认为,这孩子定力不错,能够在书房中枯坐十几天,当属少年老成了。 “阿嚏……”余渊揉了揉鼻子,心中纳闷,“伤风已经好了啊?怎么还打喷嚏?” 第9章 舍身学艺 西岛,海滩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面向大海,随着一阵阵海浪的袭来,一次次出拳破浪。“吼——”随着一声稚嫩的怒吼,少年又一拳挥了出去,海浪肉眼可见的分来了三尺宽的缺口,没有扑到少年身上。“好,笨小子终于练出内劲了,哈哈哈哈——”一如几年前一样,酒屠抱着酒坛子坐在一棵椰子树上,爽朗的笑道。 “酒先生,下次我就不用泡在海里挥拳了吧?”少年正是余渊,与当年不同的是,四年过去,经过西岛众人的打磨,余渊身体已经不复当初的羸弱,虽然不够壮硕,但每一块被海风熏黑的肌肉下面,都充满了力量,身材也长高了不少。按他自己的估算,也有个一米四左右了。当然,他还是个孩子,在长身体。不过这个年纪这个身高在这个世界中也算是高个子了。 “你想的倒是美,以后你不但要继续练你的破浪拳,还要和老子过招,练习实战了。”说道此处,酒屠的嘴角不由勾出一抹邪魅的诡笑。看在余渊眼中,顿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上一次童先生拿出一大桶不知道什么液体让他泡澡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笑的。结果泡了三天后,全身皮肉溃烂,痛痒难当,折磨得余渊欲仙欲死。即便是后来童先生为他敷药,长出了一身净白如玉的新皮,可那种酸爽却让他一想起来便如坐针毡。就算是童先生说,这脱胎换骨法,能够开拓他的气海,增强经脉的韧性,此后若是修炼内力,必然是事半功倍,算是得了天大的好处。但余渊还是觉得如此煎熬,不值得啊不值得! 作为一个具有现代成年人思维的穿越者,开始的时候余渊还是很喜欢余长风的安排的。经过简单的了解他也知道,西岛上的这十个人,随便扔出去一个也是令江湖上震三震的存在。学会了他们各自的绝学,自己想不成为主角都难。可事实上,被十个“恶人”轮流折磨几个月下来后,余渊觉得上帝是不是拿错了脚本。这些人的“教导”比起后世那种非正规的戒网瘾的学校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贾风指的杀生术,先要练习心境。对于一名杀手来说,泰山临崩而面不改色,这样才算入门。于是,余渊的第一堂课就是与一只蝎子亲密接触,手上,背上,甚至脸上都有蝎子的吻痕。然后是岛上的毒蛇,后来是电鳗,毒葵……越来越危险,好在有鹤壁之和童天在,每一次中毒都没有性命之忧,可那种滋味,简直是人间地狱一样。直到后来经历了脱胎换骨法的洗礼后,余渊才不用再和毒虫为伍。还没等他高兴起来,贾风指便将他的穴道封住,只剩下逃跑的力气,然后扔进了岩蜥蜴的洞穴。这种岩蜥蜴生长在矿洞深处,眼睛已经退化,看不到任何东西,听觉和热感却非常灵敏。要想不被攻击,只能收敛内息,减少热量释放,而且不能发出一丝的声响。否则,这个一口能够吞进半只猪的家伙,会精准的确定你的位置。别看这东西看起来又大又蠢,动作却非常灵敏,别封住穴道的余渊,完全就是在生命线上逃亡。更可怕的是这种待遇还有日趋提高的趋势,从一只到两只,再到现在的四只,也不知道贾风指是从哪里弄到的。 任家兄弟倒是比较和蔼,尽心尽力的将分心他顾功夫传给余渊。可架不住二位总是发疯啊,每次发疯都要将余渊打的半死不活。奇怪的是从来也没下过死手,总在余渊剩下一口气吊命的时候,二人就会幡然清醒过来,喊来鹤壁之救治余渊。刚开始的时候余渊还心存怜悯,觉得两位先生真的很不幸。可等到后来次数多了后,余渊也在琢磨,事情是不是太过巧合,而且鹤壁之来的也太过即时了。想到这些,他大有一种疑车无据的感觉。 柳千手的手段最是温和,在传授过余渊偷天十八摸和逍遥步后,就开始给他喂招。二人相互在对方身上击中次数多的为胜。和武技对招不同的是,二人不求发力,只求入手位置精妙。虽然打在身上没有什么伤害,但柳千手却在手指间暗藏了一根银针,每次击中余渊时,银针都会刺入身体几分。用柳千手的话来说,这是让余渊长记性,哪里疼,下次就在那里下手。看起来一针扎下去无所谓,但每次对练的时候,余渊都要被击中几百次。一场对练下来,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疼。而且那种针扎的疼,更多的是作用在心理上的恐惧。所以,虽然柳千手下手不是最重的也不是最变态的,但余渊最怕的就是和柳千手交手。 童天身为一代毒王,能够教给余渊的自然是一身出神入化的用毒手段,从识毒、制毒到解毒,每个环节不但讲解,更要余渊以身试毒,自配解药。于是,大多数时候,余渊从毒王那里出来后,总会留下一点后遗症。不是嘴唇肿的香肠一样,就是身上色彩斑斓。当然,这些不适过了一阵子会随着他配制的解药一点点消除。至多也就是留下一点心理创伤。不过,这种教学方法效果倒是非常好,近半年来,余渊总会有那么一两次正常走出毒王的住所。 如果说柳千手带给余渊的心理压力最大,那么鹤壁之给他带来的则是生理上的压力。除了教导余渊正常的药理、医术以外。鹤壁之隔三差五还要带着余渊到西岛最西,靠海自然形成的一个溶洞中去。溶洞不深,大约纵深进入五六丈便到头了。里面空气阴冷,最内侧的岩壁上居然还挂着冰霜。初次进入的余渊即便有着后世的知识加持,仍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原理。总之,这个山洞就是个大的冷库。 而最令余渊吃不消的不是洞内的寒冷,而是里面放置的一组组尸体,还有那一件件已经冷冻在冰块里面的人的内脏。这边是这些年来鹤壁之在西岛的存货了。斗阵得胜后的所有奖励都在这个洞内。从那天开始,每次进洞,余渊都要和鹤壁之一起解刨一具尸体,甚至要将全身的脏器一件件摘出来,然后在放回去。说是教学,更像是鹤壁之带着他一起研究。虽然因为冷冻的原因,只有淡淡的血腥味道,可余渊还是忍不住要吐出来。也是在几年后,才吐啊吐啊的习惯了,但那种生理上的不适仍然是存在,只不过是可以忍受了而已。 闫老三火毒控制住后,容貌也恢复了过来,疤痕退去后露出了真容。看起来浓眉大眼,倒是一身正气,也不知道如何就那么心狠手辣。一手风雷刀使出来,招如其名,如风雷滚动,罡气已经到了脱刀而出的境界,一丈以内刀风所及,所向披靡。他的传授则和他的性格一样,火爆的很。估计这位也是没有教过徒弟。先是给余渊演练几招刀法,然后让他自己摸索练习,不会的地方问自己,大约一个时辰后,就开始和余渊对打练习。二人手持木刀,拆招对打。就算是闫老三没有使用内劲,每一次余渊也是落得个浑身淤青。 此前酒屠的训练方式倒是非常简单,几年来只是让余渊对着海浪一次次出拳。每天出拳几千次。就算到了最后,双臂都肿了起来,和以上那些变态的做法相比较,也是最无害的一种了。而今,看见酒屠的笑容,余渊心中自然打起了鼓,想必这位先生也是知道其他人是如何折磨他的吧。莫非……后面的日子,余渊有些不大敢想了。 鬼娘子作为西岛唯一一个女子,却是余渊最打怵的人。别人教训他好歹还要动动手,鬼娘子要想收拾他,出手都不用。即便是解开禁制,控制住了火毒,鬼娘子恢复了容貌,她也一直蒙着面纱。据酒屠说,怕岛上的男人把持不住。他以为余渊年幼不懂这些,但身为前世屌丝老司机,就算是实践不够,总有片子来凑吧。余渊怎么会不懂呢。于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活学活用,用贾风指的敛气藏身之法,将自己藏身在了鬼娘子沐浴之处。当然,那时的余渊绝对是单纯的好奇而已,毕竟鬼娘子就算在年轻,在罪岛关了这些年,也已经是奔五的人了。从喜好方面余渊还真的没有这个赛道的需求。 就在鬼娘子摘下面罩的那一刻,余渊却不争气的喷出了鼻血。即是后世见惯了美女的余渊,也在那一瞬间被那张脸震惊到了。就算是科技与狠活加持下,后世也没有任何一张脸能够和鬼娘子相媲美的。 那是一张至今余渊仍然无法回忆起来的脸,只知道,她完完全全契合了自己心目中对美女的定位。哪怕是每一根睫毛都恰好长在余渊的审美上。唇角带笑意,眼眸含春青。既有清纯少女的羞涩,又有成熟少妇的风韵。余渊顿时觉得那张脸就是一个漩涡,将自己的灵魂瞬间给吸了进去。于是,两个鼻孔不自觉的飙出热血。人也混混沉沉的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后来……没有后来了,他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闫老三居所的石床上,身边还围着闫老三、酒屠和柳千手,还有带着面罩的鬼娘子。见余渊醒过来,酒屠放声大笑:“到底是个雏啊,才看个脸就昏过去了,没用,真他娘的没用……” 余渊此时心中如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脸上如同被火烧过了一样热的不行。 “呃,我这是怎么了?”余渊嘴里问道,似乎是刚醒过来,思维还没有恢复 心中却疯狂的在自我安慰“我是个孩子,我是个孩子,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呃……好像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坏心思啊?”余渊不仅为自己感到委屈和无辜。 说到人情世故,到底还是柳千手更懂得。拍了怕余渊的脑袋道:“你是中了鬼娘子的魅魔十三相了,还好她只是小施惩戒,没有运功施为,否则此时你小子已经变成傻子了。” 原来鬼娘子一早就发现了余渊藏身之处,毕竟他的藏身功夫修炼还不到家,在这些绝世高手眼中,完全没有任何秘密可言。鬼娘子也知道他没有邪念,只是好奇而已,于是摘下面罩的同时,小露了一手魅魔十三相的手段,顿时将毫无防备的余渊魂都吸走了。这魅魔十三相是鬼娘子一派的绝学,最早出自罗刹宫。传说中罗刹这种生物,介于人和神之间,雄性黑身、赤发、碧眼,面貌丑陋,好杀嗜血;雌性形如妇人,美如天仙,心如蛇蝎,常被成为罗刹女。而罗刹女最擅长的便是以色诱人。罗刹宫的创始人,便从罗刹女入手,创出魅魔十三相,一相一种风情,一相一重天,据说练到十三相,即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魅惑。鬼娘子当年便是天纵奇才,练到了第十二相,若不是罗刹宫内女子不得与外界通婚,最后她不得已才与当年的闫老三一起私奔,现在罗刹宫的宫主之位就是她的了。也正是如此,鬼娘子是十人中,唯一没有传授余渊任何东西的人。用鬼娘子自己的话来说,还没到时候。轮到她授课的时候,她也只是让余渊静坐在一幅画前,进行冥想。那幅画上是一个身段妖娆的女子,面上却蒙着黑纱,遮住了本来面目。初时,余渊看过那幅画后,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女子影子。那些身影,在脑中竟然会翩翩起舞,做出各种妩媚的动作。令他心神打乱,根本静不下心来。后来,经历的越来越多,余渊毕竟在后世也是受过苍老师、武老师的洗礼,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久而久之便渐渐能够稳住心神了。如今,虽然脑子里那些女子仍然是各种挑逗,他还是能够保持灵台一分清明,心中守住一片温凉,不被魅惑。 除了鬼娘子,另一个没有教给余渊功夫的便是白无相。西岛的十人说起来都算是余渊的授业恩师,但真正拜师的却只有这位白无相,这也是余长风当初和众人谈好的。平日里,余渊对众人虽然都执弟子礼,但称呼上还是有区别的,对白无相,余渊直呼为师父。而对其他众人则称为先生。在礼数上,对白无相也是三拜九叩行过拜师大礼的,其他人等只是鞠躬拜礼。虽然不明白余长风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但好在众人也都不在乎这个虚名。 日常里,白无相的教导也最为轻松、有趣。除了无相神功以外,他对余渊可谓是倾囊而授,造化易容术、奇门阵法,还有星相命,闲暇时候还会将一些江湖轶事,山海奇闻,几乎一个人就是一部百科全书。更难得的是对于所授内容,从不考核,能学多少是多少,能记多少算多少,一切随缘随性。可偏偏他教的内容,余渊学的最快,领悟的最深。弄得余渊也总在琢磨,这个是不是后世说的轻松教学法。 十个人轮流传授余渊功夫,一人一日,十日两休,让他有时间去吸收和梳理所学。几个人传授的内容都是天下一等一的绝学,可众人之间也有着一个默契,谁也没有传授他内功心法。直到现在,余渊多会的也只是余长风传授的一套基础的筑基法门。几年下来,身子骨一天天坚实,经络被锤炼的越发坚韧,可内力却是少的可怜。平日里,余渊被各位先生蹂躏了一天,还要接受余长风的折磨。识字的秘密别余长风发现后,余渊便编造了一个理由,说是身为活死人的时候,他的魂魄被囚禁在一团云雾当中,那里有一位白胡子老先生,经常传授他一些古怪的知识,包括识字体,还有一些现在大家都听不懂的语言。为了取信于人,他还飙了几句英语出来,听得老爹一愣一愣的。结果,余长风信了,而且深信不疑,更可怕的是他还自己脑补了一下,坚定的认为自己儿子是得了仙缘,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于是乎,迎接余渊的便是没完没了的文化课和艺术课,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只要是余长风会的,余渊必须要学。没想到穿越后还要接受没完没了的补课,还要参加各种兴趣班,看来我中华青年即便是在异界也难逃“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的过度关怀。 当然,余渊也有自己的快乐时间,休息日的时候,他还是会抽出时间去东岛的集市上逛一逛的。商家就那么寥寥几家,毕竟大部分人是要下矿采晶石的。能够开商铺的都是有一手谋生的绝活的。按照余长风的要求,自从师从西岛众人后,余渊便开始装傻。总是以一副呆子的形象出现在东岛众人的面前。余长风也对外放出风来说,虽然儿子醒过来了,但却成了傻子,脑子不大好用,智力大约如五六岁的小儿一样。为了这事,飞羽军的校尉来取晶矿的时候还特意试探了几次。作为后世牛马,余渊的演技那是杠杠滴,没有任何瑕疵。自那以后,他就经常往铁匠铺、小饭馆、裁缝店那里溜达。刚开始的时候不过是无聊,毕竟那些场合对于后世之人来说还是挺新鲜的,但后来他发现,这些人身上藏着的秘密并不比西岛各位老师少。打铁大个子的那柄锤子,他悄悄试过,拿不起来不说,根本就是纹丝没动。他估算了一下,至少三百斤左右。可拿在铁匠手中,却轻若无物。而且,别看铁匠铺中日常都是打一些镐头、铁钎子、菜刀等粗活,可品质简直没话说。有一次他看到一把打好的菜刀横放在案板上,刀刃稍稍露出了一点,铁匠不小心转身的时候腰带从刀刃上滑过,瞬间便被划开一道口子。“这铁匠绝对是个能人。”余渊心中暗想。打那以后,他就经常来看铁匠打铁,铺子里的活并不多,有时候赶上铁匠没活,也愿意和他唠叨几句。大约是被关的时间长了一点,面对的又是一个呆傻的孩子,铁匠常常把一些心里话流露出一点。天长日久,余渊也知道了,这个金铁匠名叫金去恶,也是个江湖上不得了的人物。除了武功高强以外,还有一手锻造兵器的绝学。能够在东岛上不用采矿的原因,除了为众人打造修补采矿工具以外,更重要的事朝廷每月都要从他这里拿走一把极品宝剑。有时候看余渊看打铁看的入神,金去恶也会让他打打下手,干一点无关紧要的活计,随口也会念叨一些锻造的窍门。后来,当金铁匠惊讶的发现余渊凭着一知半解的话语,居然能够提前为他做好准备,他便觉得这个傻小子可爱了许多,开始有意识的给余渊讲一些锻造技巧。没想到余渊学的竟飞快,金铁匠不由暗叹天道不公,如此天份居然是个傻子。 同样的感叹,裁缝铺的冯芊珍、小饭馆的李解牛等人心中发出过。冯芊珍细致入微,专破机关暗器的七巧手,李解牛听声辨数、鬼手换牌的赌术,还有吴升的御兽术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余渊都学了不少,有些感兴趣的便学的精,有些学了一点觉得没有意思,便放下不再研究了。几年下来,余渊倒成了一个彻头彻尾,样样通的杂家。 当然,罪岛上毕竟都是罪犯,虽然余渊有意接触的都是些恶名在外,但心性不坏的犯人。可还是有些真正的恶人,也打起了他的主意。在他十岁那一年,罪岛上有个叫做艾南风的变态,居然趁着他逛街的功夫,将他打昏掳到毕竟之处,意图行不轨之事。估计不是色胆包天,就是憋疯了。还好还好,最后的结果不是周杰伦的菊花台。话说哪个官二代是简单的,就算典狱司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可这里毕竟是罪岛,谁要是认为余长风能够放任余渊随处游荡,那简直是单纯的够幼稚的。想象一下,就便后世动物园里的老虎已经没有了野性,你看饲养员可敢背对着它们吗?更何况在这个满是罪犯的孤岛上,余长风怎么会放心好不容易醒过来的独子。就在艾长风解开腰带的档口,余力悄然现身了,不管你曾经多么威风,在被封禁了内力后,此时余力的实力足可以碾压全岛。于是,结局很惨烈,从那以后艾南风便只能做小受了。 这次的教训让余渊恶心了好久。当然他也暗自得意了好久,至少这一世,自己的容貌虽然一毛钱也没有遗传玉树临风的老爹余长风。但也确实对得起穿越主角这个名头,长得面目清秀不说,眉宇间还自带一股阳刚的英气,就算是还处在发育期没有长开,但在轮廓上以经不输柳千手那个偷心老贼了,比起那些某团某些小鲜肉来更是甩出去几里地,在男人气质这一块绝对是拿捏得死死的。但打那以后,对于人心,余渊也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认识。还以为这个世界的人比较单纯,现在看来,和后世一样,面厚心黑,口蜜腹剑的人一点都不少。此后,除了几个以前已经接触过的熟人以外,余渊尽可能的避免和岛上其他人往来。 第10章 少爷有劫 “嘭——”一道身影重重的从空中掉落下来,落在海滩上。余渊艰难的从沙土坑中爬了出来,吐了吐口中的沙子。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压抑着嘴角的笑意。自从上次破开海浪后,酒屠便开始给余渊加课了。这是二人的第一次对练。余渊的估计没错,酒屠自然也是听说众人是如何虐他的,心中早就想要亲手试一下,只不过以前没有机会而已。如今余渊在没有内力的情况下,仅靠拳风便能够破开海浪,自然可以进入对练阶段了。比起余渊本人来说,酒屠更加兴奋。于是,在自封内力后,酒屠开始和余渊喂招。一脚巧劲下去,余渊便被轻易挑起来,率了一个狗吃屎。不远处,酒屠抱着酒坛子,笑的无比开心。 “想要虐小爷,呵呵,先尝尝小爷的蚀骨痒”余渊心里笑的比酒屠更开心。今早出发的时候,余渊便已经预判了酒屠的预判,于是将昨天童天新调制的蚀骨痒抹到了从冯芊珍那里顺来的钢针之上,悄悄藏在指缝间。待酒屠一脚攻来的时候,他接连换了几次身法,发现都无法脱身后,便卖出肉最厚实的屁股,任由对方一脚踢中。手底下却暗中施展柳千手教给的偷天十八摸,用钢针刺入了酒屠的小腿。当然,若是论伤害,偷天十八摸算是巧劲,只是能够触及却发不得力伤人,但将钢针刺破皮肉还是能做到的。 这蚀骨痒是童天新研制出来的毒要,见血即入,一生二,二生三和人体血液融合,越来越多,半盏茶的功夫便会随着血液遍布全身,中毒之人会觉得身上开始发痒,而且那种痒发自骨髓,任何抓挠也不顶用。更可怕的是这毒会随着与血液的融合一点点加重,初时只是有点痒,此后越来越痒,最后是奇痒难挡。可是把余渊折磨坏了。当然,最终余渊还是在童天准备好的一堆药丸中准确找出了解药。不然,这毒虽然不会直接要命,但能不能痒死谁也没有试过。想一下酒屠一会的样子,余渊自然觉得倍儿爽。解药自然是有的,不过苦头也是必须吃的。“谁让这老小子想虐小爷了!”余渊得意的想到。 这几年面对众多老师的变态式教学,余渊成长的飞快,不仅是本事,就连心境也跳脱了许多。和前世那种乖宝宝,逆来顺受的性格,完全来了一个大反转。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余渊灵魂的残留,此时他的性格油滑、狡狯了许多,还有一种明显的玩世不恭情绪。几名老师如今想要虐一下他,也并不轻松。用闫老三的招数对付柳千手,用贾风指的绝学对付童天,用鹤壁之的手段对付任家兄弟……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脱离了初级菜鸟被完虐阶段的余渊,确实很快乐。 就在余渊yy得意的时候,对面酒屠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便开始身体一阵抽搐,仰面倒向地上,口中也开始冒出白色的沫子。看到酒屠的样子,余渊顿时慌了,难道自己拿错了药物,钢针上面涂的是致命的毒药。连忙拿出毒针放在鼻子底下,仔细闻了起来。“没错啊,就是蚀骨痒的味道。和蚀骨痒味道相近的也没有什么致命的毒药啊!”毒针放在鼻端,余渊脑子飞快的转着。 就在他凝神思考的时候,刚才还抽搐的酒屠,突然一跃而起,闪身来到余渊身前,顺势在他的手肘处轻推了一下,那钢针便斜斜的刺进了他的左侧脸颊之上。此时余渊也反映了过来,这老东西居然耍诈。原来,就在毒针入体的那一瞬间,酒屠便已经警觉到了,赶忙放开禁制,以内力将毒气逼出体外。对于他这种绝世高手来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除了少数几种毒物以外,其他的毒基本上构不成威胁。蚀骨痒虽然阴毒,但不过是占了一个诡字,品级并不高。几乎几个呼吸间,酒屠便回复了正常。他心里自然明白是余渊搞的鬼。这些年来,别看众人不说,但多多少少都吃过这个小鬼头的亏。“得给这个小鬼一个教训,不然以后说不上还能高出什么鬼把戏。”毕竟防贼千日,总有一疏,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别看酒屠外表是个粗人,脑子里却是灵光的很。于是,便上演了一出假中毒的戏码。一口酒下去,稍微用内力激一下,和着唾沫变成了口吐白沫。所以演的这样逼真,就是等这小子主动拿出凶器,再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果然,就算是有着上一世的记忆,余渊还是太单纯了。一阵阵麻痒从脸上蔓延开来。想一想昨天中毒的滋味,至今他还心有余悸。赶忙伸手入怀,掏出解药瓶,正准备拔出瓶塞的时候。酒屠的大手有一次挥过,然后,瓶子不见了。那一天,海滩上留下了一连串大大小小的沙坑。酒屠就这样看着余渊痒的满地打滚,最后脱力,躺在地上只剩下哼哼的劲后,才把解药扔给了他。他以为受过这次教训后,余渊大概率是不敢再对他出手了,可惜他还是想错了,后来的他终究在余渊身上吃了个大亏。 晚上,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回到家中的余渊,连饭都没吃,一头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余长风本来想继续他的文化补习课,可看到躺在床上,衣衫褴褛如难民一样的余渊,即使不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他也明白此时的余渊肯定是学不进去任何东西了。露出一个苦笑后,悄悄掩上房门退了出去。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余渊选择这十位老师是对还是错。 几年来他虚与蛇委,瞒天过海,保守着罪岛的秘密。除了西岛十个人恢复了内力,吴升作为计划的参与者,也暗中恢复了内力,并上报到朝廷,以余渊醒来后魂魄不全,言行呆傻需要人照顾为由,将吴升收入府中为奴,专门照顾余渊日常起居。至于其他众人,对罪岛的变化一无所知,仍旧按部就班的每日劳作,每月以晶矿换取物资。 在余渊拜师时,白无相便给他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余渊十二岁之时,将有一次劫难,其命运将会发生一次巨大的转折。卦象呈坎卦,应该是与水有关,而且是先苦后甜,险中求生,算得上是一次机缘。按照白无相反复的推算,这种逆境翻盘的奇遇,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其危险程度是根据应劫之人能力高低而定的。就好像后世考试,绝不会超纲,考小学生高中的题目。所以,尽管几个人将各自的绝学倾囊相授,却只是扔给了余渊一部最为基础的筑基类功法,没有传授任何高深的内功心法。现在的余渊,招术虽好,却没有强大的内力支撑,徒有其型,威力发挥百不足一。就好比是一个景泰蓝的瓶子一样,外表美轮美奂,内里却空空如也,碰到硬物,一击即溃。 当然,白余二人也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卦象之上。筑基心法的洗礼让余渊的经脉和骨骼逐渐适应内劲的冲击,药浴的浸泡也将他的经络和气海变得宽阔而坚韧。待时机成熟,可以习得高深功法时,便自然会水到渠成,事半功倍。等余渊度过劫难之后,白无相便打算将无相神功传授给他,不要说这种功法比其他九人的心法要强上几分,就算是在江湖上,无相神功也能够稳稳排入前五位。这是白无相实打实在江湖上打出来的自信。也是江湖上公认的事实。 离开余渊的房间,余长风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走进了书房。点亮桌上的油灯,挑了挑灯芯,一阵温和的暖黄便铺洒开来,照亮了大半个房间。桌面上铺开的一张空白宣纸,也染上了淡淡的金黄。抬手将袖口退到肘后,借着灯光,余长风拿起笔来,饱吸墨汁后,舔了舔笔,提笔写到,困蛟击浪破樊笼,老鱼跳波跃龙门,风舞雷咤撕云裂,一柱天光洗凡尘。写罢,余长风执笔而立,胸中豪情激荡,自己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原本以为查清楚当年海天云阁血案幕后真凶,为龙云海报仇只是一个希望渺茫的执念,各种布局,也不过是潜意识里自己的奢望罢了。可自从余渊醒来后,他便觉得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上苍是要借余渊的手来拉开当年的黑幕。他深知,自己轻易是不能离开罪岛了,但余渊却是早晚要离开这里的。等到他尽得几人真传,便是一遇风云变化龙,洗却凡尘展峥嵘,必然会在江湖乃至朝堂上搅动风云,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十年,只要十年时间余渊就算是傻子,在这些江湖上数一数二高手的调教下,也必然会蜕变成龙。于是,他更是精打细算的动用了每一个手头能用的棋子,以沧海国为棋盘,布下一个长达以十年为单位的大局。 自西岛众人重获自由以来,他便多次和白无相密谋,商讨大计,步步为营,埋下暗棋。行事不容他有一点疏忽,毕竟手头就这点资源,他不敢赌,也输不起。如今,四年过去了,幸而一切都还顺利,甚至可以说收获颇丰。虽然在到内不敢大肆发展势力,但在岛外,白无相等人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人手,以东海为基地,逐渐向全国各地扩展势力。一个名为不知堂的组织,渐渐在江湖上显露出头角。 靠着取之不尽的晶矿,他们一点点建起了一个初具规模的情报网络。堂内贩夫走卒,僧道尼儒,三姑六婆,车船店牙各色职业都有,甚至还有官员胥吏,专门负责打探沧海国中各种消息。包括江湖、商市、朝堂不同层面的消息,都会集合到当地的分堂,再按消息涉及的领域不同,由堂内工、商、兵、农、侠、隐、异七个旗主组织人手进行梳理和分析,从杂乱无序的消息中,整理出有价值的信息,记录在案,备查。从性质上看,不知堂就是后世的情报机构。之所以取不知为名,是白无相的意思,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万事万物满则溢,盈则亏,“不知”二字则表示,虽然不知堂广集天下消息,但仍有许多不知,以免天妒的同时也是自勉。如今不知堂的运行已经走上了正轨,靠着对商业信息的精准把握,堂中产业如滚雪球般不断扩大,不但不需要罪岛的晶矿进行贴补,更是积累了令人咂舌的财富。只不过一直以来,不知堂都是以幕后者的姿态出现。即便是江湖上传满了不知堂的名号,却没有任何人知道不知堂的总堂主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即便是各个分堂的香主也是神秘的很。最多也就是见过旗主而已。 莫说是外人,就算是不知堂中众香主也说不准总堂主的样子。有的人见到的总堂主是个白面白须的老夫子;有人见到的是高大威猛的大汉;有人见到的则是一个三尺高的顽童;更离谱的是还有人见到的是面罩红纱身姿妖娆的女子……即便是当年鼎盛时期的白无相也没有改变性别的本事。所以,江湖上也有传言,不知堂的总堂主并非是一人。而事实也于众人的猜测相差无几,除了鹤壁之和任家兄弟以外,西岛的众人都离岛去发展过不知堂的势力。也正是因为几个人的性格和眼光不同,所以不知堂才会有百花齐放的盛况。 也正是这种单线式的构架,才保持了不知堂的神秘性。也由此形成了认物不认人的接触方式。上至总堂主,下至小旗丁,每人都有一块令牌。一面刻着海浪云纹,另一面则写着“知否知否”四个篆字。不同的是按照职务的不同,令牌的材质不同。总堂主为一块黑如浓墨的石头刻成。那是当初在罪岛开采晶矿时,一个罪民发现在数十块晶矿围绕下,有这样一块石头,触手温润如玉,便开采出来,作为异物交上来的。 余长风反复琢磨之下发现,这块石头心慌之下握着,便炙热如炭,心静之下握着便温润如玉,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奇异之处。于是,在白无相等人创建不知堂的时候,便用来刻了一块总堂主的信物。虽然没有什么用处,作为防伪倒是非常有效。 香主所用信物则为晶矿制成。旗主的信物是紫铜做成。普通旗丁用的则是黑铁材质。除了总堂主的信物可辨真伪以外。其他人的信物也有不同的防伪手段。据说是海浪云纹中暗藏玄机,但从来没有人发现过。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随便说说的,而后来果然有人假借不知堂之名行事,却被所在地面的香主从令牌上看出伪造,断去双腿,以儆效尤。自此后,江湖人始知不知堂的令牌确有独特的记号,难以伪造。“十年后,不知堂必将成为江湖第一情报组织,也是渊儿入世强大助力。”想到这里,余长风心中豪情万丈,恨不得余下六年时间转瞬即逝,此时余渊便以长大成人,学成出道。 “好诗——”就在余长风神游天外之时,一声低声的喝彩,从头上传来。 “什么人?”闻声,余长风笔锋斜指向上,以笔为剑,左手捏了个离剑诀,随时准备控剑飞出伤敌。 “一柱天光洗凡尘。此句看似出尘,实则暗藏入世之意,看来余大人心中抱负不小啊!”一道白影从打开的窗口外翻身跳入屋内,飘然而下,落地无声。想来刚才这人是藏在了屋顶之上。 “原来是白先生,快请坐”看清来人的面貌,余长风不由松了一口气,将笔放在笔架之上。对着白无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哪里有什么抱负,不过是将一腔热血寄托在渊儿身上罢了。这还要感谢几位先生的鼎力相助啊!”余长风嘴里客气着,心中却暗自揣摩,这些年来每每都是他去寻白无相,白无相来寻他这还是第一次,必然有大事发生。 “呵呵呵,余大人客气了,如果说起初教导渊儿,只是我们之间的交易,那么现在,你便是想让渊儿不再和那几位学艺怕是也不能了。别看平日里他们和渊儿斗的不亦乐乎,其实心里皆是暗赞这孩子天资聪慧,是个难得的练武奇才,都憋着劲要将衣钵传给他,打算集几人之长,教出个天下第一来。”白无相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笑对余长风道。 “他们?莫非先生没有这个打算?”余长风问道。 “大成若缺,大盈若冲,盛极必衰,物极必反,万事万物何必求所极致,看似有一分不足,恰是留一份生机。天下第一又哪里好了。你看云海,天纵奇才,胸怀眼界均是百年难遇,可后来呢,还不是惨遭毒手,英年早逝,你说是人祸,岂知不是天道?”白无相嘴里虽然说的如洞悉世间人情,悟道天心,可语气中的落寞已经将他的心情流露无疑。 “先生轻易不到东岛,此次来访可是有甚要事?”提起龙云海,余长风的心中不由一阵伤怀,不想多言,于是跳过话头,转而问起白无相的来意。 “老夫这次正是为渊儿而来,再过几日便是渊儿的生辰,他命中的劫难也必在近期降临。昨日我又为他占了一卦,卦象显示西方为吉位,我打算这明日便带他离岛西行,不知余大人意下如何。”白无相正色道。 闻言余长风的眉头微皱了一下,很快便舒展开来,对白无相拱手道:“先生神算天下无双,余某自然信服,便依先生所言。” “如此,明日一早我便带渊儿离岛了,其他物品不用多带,只带几件随身衣物便好,多则十日,少则三五日,便可回来。” “好,那渊儿便拜托先生了。”余长风再次站起,对着白无相一揖而下。 白无相自是知道他这一揖的分量,这是将独子的性命托付给了自己。 “余大人放心,渊儿也是老夫唯一的徒弟,老夫自会顾得他周全,便是有一份生机,也会全数留给渊儿。”说罢白无相拱手还礼。 余长风自然听得出他语中的含义,白无相这是要舍命保余渊的性命。于是又拱手道:“多谢先生。” “事情已经定下了,老夫便不叨扰余大人休息了,告辞。”说罢,不等余长风回话,白无相身形连闪,悄无声息消失于窗口之外。 “该来的终须来,尽人事听天命吧!”余长风暗自叹了一口气,走出书房,去寻妻子为余渊准备衣物。 第11章 初次进城 次日,余渊背起小包裹,一脸懵的站在西岛的海滩之上。身旁停着两只身形巨大的白鹤。几年来,吴升前前后后弄到了不少代步的飞禽,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这种稀有的白鹤。都说鹤有灵性,别看这两只白鹤外表道骨仙风,一派优雅,却是两个狠角色。战斗力比起青雕有过之而无不及。无论是空中斗鹰隼,还是海里擒大鱼,亦或是山上抓蛇蟒一点都不含糊。两只白鹤大多时间都待在不知堂的总堂,有专人喂养。此次大概是白无相为了余渊应劫特意调遣而来的。 此时,白无相早已等候多时,一见余渊的样子便知道余长风肯定是什么都没和他交代。心中不由一阵腹诽,“不是人的事儿都让我办,到底谁才是他爹?” 心中不快归不快,但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不然余渊万一不幸死掉了,难不成要做个糊涂鬼。于是,白无相长话短说,三言两语便将应劫之事交代给了余渊。话虽不多,但确实把余渊雷了个外焦里嫩。 “爸爸的妈妈是奶奶,奶奶的奶奶是他奶奶的,搞什么啊,还有劫难?修仙啊?”好歹也是经历过高等教育,余渊的脑子飞快运转,虽然白无相所得云淡风轻,但他却清楚,这次劫难恐怕不会小了,否则穿越过来已经四年了,不是没有机会,余长风可从来没有让他出过岛。如果说前世的他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经历了如此诡异的穿越,谁还敢说世界就是我们曾经认为的样子的。就在他穿越而来的那个世界中,据说连往来无形,可以穿透一切物质的中微子都捕捉到了。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 于是白无相越是说的轻松,余渊心里便越是紧张。唯一能够让他心安的是好歹也算是穿越者,大约应该是主角,从概率上讲,不会这样轻易的挂掉。于是,在忐忑之中随着白无相跨上了鹤背,乘风而去。对于两世为人的余渊来说,飞这件事情并不陌生,多少也是坐过飞机。可驾鹤而行,却是第一次。白鹤,短暂的跑了几步后,双翅展开,迎着海风便腾空而起。余渊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脚下海水扬起的浪花,已经打湿了鞋面。随后,便陡然升起,冲向天空之中。精出乎意料的平稳,只是海风扑面而来,有些不适应,从感觉上比乘坐飞机更刺激。 随着白鹤的里去,沙滩上只留下两串脚印和两行爪痕,西岛渐渐被抛到身后。余渊心中有些落寞,不知道这一去是否还能够回来。这一世的父母家人,还有几位看起来不靠谱,却是倾囊相授真心相待的先生们,还有东岛的那些有过交集的罪民,似乎每个人都要比前一世记忆中的人更加真实,更加接近,就算是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在这片无需掩饰本性的罪岛上,也显得单纯直接。没有了浮世虚名,没有了利益之争,每个只剩下活下去的本能,于是便少了一些尔虞我诈,少了一些口蜜腹剑,人便更显得纯粹了许多,或许这边是人深藏在骨子里的本性吧。人之初,性本善,应该没毛病。 唯一令余渊感到有些失落的是,自己此去生死未卜,居然连一个送行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是不知道此行的凶险还是不在乎自己。在他心中无声的叹息中,罪岛的全貌已经呈现出轮廓,越来越小。 此时,在西岛海滩那块巨大的礁石后面,九个人各自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遥望远去的鹤影,久久无语。 “回去吧,这小子肯定没事。今早我特意起了一卦,卦象大吉。虽然我的算术不如白无相,但也相去不多,大家放心吧。”闫老三和众人说道。 “也许你们刚开始学习卜卦的时候是相去不多,也就是尺寸只差,可惜你和白老大是背道而驰,越来越远喽。你那卦,嘿嘿嘿嘿……”酒屠喝了一口酒,不屑的瞥了闫老三一眼。 “放屁,酒鬼,你羞辱我也就罢了,居然不盼着渊儿好,难道他不是你徒弟?”闫老三双目怒睁,上前就要和酒屠动手。 “我何时不盼渊儿好了,我是说你的卦……”酒屠也不示弱,挺身而上。 “行了,渊儿此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你们还有心情斗嘴。”童天横在二人中间,愤然道。 贾风指向前挪了一步,仿佛这样便离余渊离去的方向更近了一般,眼光放远,轻声的说道:“无相兄的卦象一向不差,他说此行是因祸得福,便不会有性命之忧。我虽不懂术数,但观渊儿的面向,也不是夭折之象,定然会遇难成祥,平安归来。”其实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中也是没底,毕竟卜卦这事儿只是一个大概,若余渊的劫难真的那么好过,白无相何至于将希望寄托在那个西方大吉的卦象之上,带着余渊离开西岛。 “贾兄说的有理,是福是祸,也就这几日见分晓,我们空自担心也是无用,大家散了吧!”鹤壁之一面说着,一面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转身离开了。即便是他不说,这个道理众人也是明白,只不过四年来的朝夕相处,虽然没有行拜师礼,但他们心中早已将余渊作为自己的亲传弟子看待,正所谓关心则乱,恶人也是人。更何况所谓恶人,不过是他们做了那些不被世俗理法所容的事情罢了,谁又是本性使然呢。在这孤立于世外的罪岛之上,他们只是一群磨尽棱角,回归本我的老人。就算是年纪最小的任家兄弟,也已经年过不惑。在这个世界中,过了四十便可以自称老夫了。借着鹤壁之的话,几个人也都收回远眺的目光,各自转身离去了。 这些在暗中送别余渊的人,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不舍和担心,同时,作为曾经叱咤风云的强者,即便是老去了,也不愿将自己心中最柔弱的一面拿出来让别人看到。尤其是不想让那个整日里和他们斗智斗勇的小鬼头看到。于是,很默契的,他们都选择了不现身。甚至他们也偷偷的想过,让这个小鬼头误以为谁也不关心他,难过一下也好。大不了回来的时候少虐他几回就是了。 而在东岛最高的一座土山上,一个人影依旧站在那里,面向白鹤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愿收回目光。就算是那里已经连个黑点都看不到了,他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愿天公见怜,保佑渊儿此去平安。”海风拂过面颊,余长风心中暗自祈祷着。他在余渊身上所寄托的除了父亲对儿子最纯粹的关爱,更是对未来所有的希望。若非白无相事先言明,这劫难除了余渊自己,其他人帮不上任何忙,他真的想和他们同去,哪怕自己一命换一命也在所不惜。 不管别人怎么想,余渊早已从刚才的失落中走了出来。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如今他身无分文,下的也不是扬州,但天空流云相随,海面鱼推浪翻,时而海鸥清鸣,时而鲸鲵长啸,大有御风而行,飘然若仙的感觉。莫说那一瞬间的失落,便是对那份即将落下来的劫难,此时也不在余渊的眼中。“男儿何畏死,笑向刀锋行,沧海藏日月,江湖留侠名。什么劫什么难,有什么可怕,老天既然给了我回城重生的机会,谁知道有没有顺手给我开个挂,再说又不是没有死过,死有什么可怕,如今想来前世碌碌无为,寂寂无名似乎比死更可怕,自己不还是坚持活下去了?”此时的余渊心胸豁达,豪气万丈。身下的白鹤似乎也感受到了他身上气质的变化,振翅再向上拔升了两三丈,一声鹤鸣冲口而出,嘹亮而清丽。跟在后面的白无相也感受到余渊心境蜕变后的不同,心中不由又安定的几分,这样的余渊应对劫难想来把握会更大一些。 不到一个时辰,师徒二人已经来到了东极岛。训了一个偏僻之处,二人落下鹤背,遣走了两只白鹤,让它们在附近自由活动,等待召唤后。白无相给余渊简单做了一下易容。原本除了少数飞羽军见过这个呆傻的余渊以外,在这里没有人会认出他的身份,但为了妥当白无相还是给他改变了容貌。几枚银针在头上刺下,余渊已经由一个面容俊朗的半大孩子,变成了一个八字眉,哭丧脸的少年。白无相自然不必说,运功将自己容貌花成一幅六七十岁的老者摸样。对于无相造化功大成的他来说,易容已经完全不需要辅助,靠内力牵动肌肉便轻而易举的能够做到。甚至能够将容貌变化成任何人。余渊第一次看到白无相变脸的时候,心里头那叫一个震撼。“这和孙悟空七十二变也是差不多少了!”当然,这个也就是余渊的yy,这个世界中没有吴承恩,更没有西游记。随后,白无相交代余渊,此时开始,二人便是祖孙关系。为了怕余渊说话露馅,便让他装个哑巴,多看,莫说。一切准备妥当,白无相便领着余渊相黑石城走去。 这些年来,白无相虽然常住罪岛,但因为需要打理不知堂的事务,也没少入世。四年时间下来,对这个二十年后的沧海国也已经了解了个通透,毕竟不知堂就是个情报组织。就算是都城所在蓬莱岛,他也回去过几次,只不过为了保守罪岛的秘密,他只是躲在远处悄悄看了看家人。看到子女一切安好,妻子身体也依然硬朗,他心中便欣慰了许多。当年因为自己,一家人都深受牵连,甚至连带子女也被清出家谱,从此沦为庶民,他心中始终不安。而今看到家人生活安然富足,他的愧疚之情方才减少了许多,更加感念龙云海的好处。这个二侄儿不管是能力还是胸怀都是一流的。回想当初,自己似乎确实有些迂腐了。 每一次离开罪岛,黑石城都是必须落脚的第一站,因为,方圆千里这是最大的一座城池,也是人口最多的聚集地,各种物资补给都要从这里购买。所以,对于黑石城,白无相也是轻车熟路。可对于余渊来说,无异于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看哪儿哪儿都新鲜。 行了大半天,远处一座城楼矗立,此时已是红日高挂,阳光充足。但那黑黢黢的城门楼,仍然让人产生一种阴森冰冷的感觉。若是城门上再写一幅对子,上联:阳间三世,伤天害理皆由你,下联: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横批:你可来了,此地便和阴曹地府不差分毫了。余渊也暗自庆幸,幸好是白日前来,若是晚上自己恐怕连城都不敢进了。不由暗自咂舌,低声自语:“这鬼城真特么吓人!” 走在前面的白无相突然停脚步,转过头来,面上带着一抹慈祥的微笑对余渊道:“哑巴孙子,你若板不住嘴巴,爷爷封了你的哑穴可好?”余渊闻言脖子不由后缩了一下,连连摇头,却不发一声。这老头别看平时温文尔雅的,下黑手可是没轻没重的,绝对是说到做到。话说西岛几位先生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严师出高徒这个说法,不知道这个世界中有没有,但他们做的确实太到位了。 看余渊认怂,白无相心中不由一阵好笑。“毕竟还是个孩子啊!”他没想到的是,论起来年龄,两世加一起两人的差距也不是特别悬殊。余渊所以不敢吱声可不是作为一个孩子被他吓到了,而是一个现代牛马,信奉识时务者为俊杰,打不过都是朋友处世之道的思维自觉。这次带余渊来黑石城白无相也并非是盲目而行。从卦象显示,余渊的劫难西行则吉,但这个范围太过宽泛,而且具体的地点也无法确定。眼见着再有五天便是余渊的生日,白无相便打算和他在这里躲上一躲。一般天降劫难,不外乎五行凡劫、风雷天劫两种。所谓五行凡劫,金主刀兵伤体,木主恶疾缠身,水主溺,火主焚,土主困,应劫之人虽然面临危险不同,但均脱不开此五类,如遇高人指点,可避过劫难。风雷天劫则是大劫,是天降劫难,往往伴随天象异动,这种劫难,无法逃避,只能硬扛不可躲。 白无相也不知道余渊此次面临的是何种劫难。不过凡劫也好,天劫也罢,总会给人留下一线生机,而且大多数情况下不会连累他人。这也是白无相将余渊带到黑石城的原因。在人多的地方,气息杂乱,劫难相对来水会小许多。若是普通的五行凡劫,或许能够躲过去也未可知。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城门之外。别看地处东海恶水附近,可黑石城作为周边千里内第一大城池,每日往来的行人自是不少。熙熙攘攘往来于城门之处。城门外,一侧站立着两名身穿黑色制式军装的兵士,看身材膀大腰圆,满面红光,想来平日里生活应是不错。两名兵士后面,放着一张方桌,方桌后坐着一名小校。那是负责掌管此门的城门官。和两名兵士不同的是,这名小校,身材干瘦,坐在大圈椅中,整个身体仿佛被椅子包裹起来一般。时不时还叫过几个进城的行人,询问几句,在桌上提笔写着什么。 余渊看了几眼发现,那些行人似乎在出示路引,大约相当于现代身份证一类的东西。心中不由一阵慌乱,这东西他肯定是没有的。在后世,自己是妥妥的黑户啊。偷眼看了看白无相,老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前去,反正有老家伙挡着呢,怕什么。大不了跑呗。余渊在心中胡乱的打算着。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城门出,果然一名军兵拦住了他两,要二人出示路引。“我是哑巴,我是哑巴。”余渊目光越过白无相,越过士兵,毫无焦距的顺着城门洞投向城内,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就看白无相怎么应对。 那边白无相却丝毫不慌,伸手入怀,还真的掏出了两套路引。上面写的什么,余渊没看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绝对是假的,罪岛的人怎么会有路引呢?但那名兵士的注意力显然没有放在路引上,而是以极快的手速将路引下方一起递过去的一块碎银子收入手中。这波操作顿时惊呆了单纯的余渊,手法几乎媲美柳千手。看来钱能通神四海皆准啊。 第12章 尴尬的落脚处 很快二人便通过了城门,回头看去,此时另一伙行人正接受盘查,不过这次是另外一名士兵进行盘查。余渊心中不由一笑,看来二人还挺有默契的。城门洞不长,两个人很快穿过,进入了城内。放眼看去,城内屋舍相连,却并不工整。和想象中高楼耸峙,栉比鳞次的景象确实有点不太一样。到处都是低矮的平房,即便是挂着幌子的那些酒楼、客栈等商铺,也不过是房屋略微高大一点,和外面高大的城门反差太大,倒有几座小楼散落在四处,显得孤零零的。就在余渊疑惑的时候,前方远处,又有一座城门楼巍峨矗立,在一片平房衬托下,即便相隔甚远,依然能够感受到其高大恢弘的气势。一时间,余渊不由看呆了。 对于余渊的反映,白无相非常理解,当年他第一次看到这座城门楼的时候,反映并不比余渊强多少。于是,口中淡淡的说到:“过了前面的那座城门才是真正的黑石城,这里不过是黑石城的外城,住的大多是穷苦人家,没什么好看的。”嘴里虽然这样说着,脚下的步伐却放慢了不少,给余渊留出了看热闹的时间。白无相深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道理,只有真正的去观察,了解这人世间,少年才能真正的去认识这个世界,才能迅速的成长起来,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这是余渊第一是看罪岛外的世界,白无相也想让他多接触一下这个世间。 听过白无相的解释,余渊方才发现,果然如此,房屋简陋也便罢了,地面也是土路,道上行人倒有不少,但大多是车队和行商,一看便知道不过是路过而已,他们的目标和自己二人一样,都是内城。 偶尔在街道的角落处,余渊能够看到几个顽童聚在一起玩耍,看衣裳也多数打着补丁,不是富足人家孩子。他心中不由一阵感叹,这黑石城看起来富足繁华,可也不是每个人都安居乐业,穷苦人还有好多,只不过城中平民大都有口饭吃,生活还算安稳而已。正当他东张西望四处观看之际,突然前方一阵马蹄声传来。远远的便能看到一团扬尘。紧接着一匹黑色的骏马便从远处疾驰而来,上面骑着一名身穿军服的军士,看样子应当是有紧急事情要往城外而去。 余渊不由心中奇怪,“莫非有什么紧急军情?”这东海紧邻恶水,周边环境险恶,除了有不少寻宝探险之人往来,还没听说过有什么强大的军事势力,就算是海盗也因为往来的都是江湖人士,生意不大好做,在此地无法成气候,很少聚集。又能有什么事情值得闹世策马呢? 就在余渊纳罕的当口,那骑士已经来到身前三丈左右,那群嬉闹的顽童也轰然散开。其中一个年岁较小的孩子,在紧急之中竟摔倒在地。眼见着马儿已经来到眼前,那骑士似乎吓慌了,又似乎完全不在乎孩子的死活,反正是没有任何动作,眼见着那孩童就要被马蹄踏中。 受过多年尊老爱幼教育的余渊,就算是骨子里是个屌丝的本性,但在潜意识中还是第一时间涌起了救人的念头,身体随之反应便冲了出去。谁知却被旁边一股大力瞬间扯了回来。拉住他的是身旁的白无相。还没等余渊质问他,之间在那街口,一条瘦小的人影闪过,就在马蹄落下的一瞬间,抱住那吓呆了的孩童,贴着地面险险的滚了出去。 说起来整个事件也就是电光火石之间便结束了。可恶那骑士竟对一切视而不见,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速度不减,直奔城门口而去。“由此下属,估计那千总也好不到哪儿去。”余渊的心中忍不住腹诽。对于刚才白无相拉住自己的原因,此时他也明白过来,以白无相的身手自然是早就发现了那个救人之人的动作,毕竟这一连串动作虽然快若奔雷,但发力也是要有准备的。这些落在白无相眼中,自然不会让余渊逞英雄了。他们是来渡劫的,可不是来送死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以余渊如今的功夫,花瓶一个,若是出手,人没救下来不说,估计自己的名也得送上。 这时那个瘦小的身影也扶着孩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从身材上看,也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脸上满是灰尘,看不出面貌,看不出男女,倒是眼睛雪亮雪亮的。衣衫褴褛,乞儿一样,从打扮上看倒是个男孩,只不过身材太单薄。不过以余渊师从柳千手这个老贼的眼光来看,这男孩还是有些怪异,那一身灰土从颜色和痕迹来看,不像是日积月累形成的,反倒是像故意涂抹上去的一样。刚才救人的动作,看似凭借身材小巧动作灵敏,而实际上那绝对有不浅的轻功底子。虽然此时的余渊还是个绣花枕头,但眼光上跟随这些绝世高手,被虐练了这些年,眼光上绝不比那些老江湖差。对方是在故意掩饰武功。这倒是有点意思。余渊对这个见义勇为的孩子,从赞许渐渐转到了好奇。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那个男孩转头向他这边看了一眼,二人目光在空中草草触碰了一下,那男孩便迅速收回目光,在众人的目光下,慌不择路的转入一条小巷不见了。余渊略有失望的看着男孩消失的方向,暗自叹息,“可惜没能交个朋友。”和前世不同,这一世余渊虽然还是很怂,但性格上却多了几分豪迈,他自己觉得如果不是每日和先生们斗智斗勇耳濡目染了江湖豪客的爽朗,便是这具身体里另一个沉睡灵魂的本性。 “江湖上奇人异士多的是,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是英雄。”白无相拍了怕余渊的肩头道。“走吧,时候也不早了,这外城也没什么可看的了,我们去内城。”说罢,白无相加快了脚步。余渊紧随其后,二人直奔内城而去。 等到走到近处,余渊才发现,这内城城门比起外城来更是雄伟,同为黑色石头建造而成,内城大门没有了那种阴森之气,多了几分肃穆。就连城门口的士兵,与外城相比也显得精神许多,看起来英姿飒爽。就连收银子的手法都大气不少,堪称是一脸正气,堂而皇之,不像外城士兵那样小心翼翼,偷偷摸摸,仿佛怕被人看到一样。令余渊不禁刮目相看,同时也对书中说的沧海国如何如何强盛,以德立邦,以礼兴国云云产生了怀疑。 和外城相比,内城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从城门口开始,一条大路笔直通向远处,看不到尽头。地面铺着一块块三尺见方的石板,不知道被人们踩踏了多少个年头,上面留下了一个个不规则的印记。即便是这石头和城墙是一样的材质,黑如漆墨,硬如生铁,却也留下了斑斑痕迹。虽然不深,但仍然能够看出,那是岁月行走的轨迹。你也不知道哪个坑洼里藏着谁的故事。你也不知道哪个划痕留下的是哪位侠客的剑意。反正走在上面,余渊觉得很厚重,很厚重。 道路两侧几乎没有平房,大多是二层三层的小楼,甚至余渊还看到,远处鹤立鸡群一般还有个四层小楼,不知道是个什么去处。街面上行走往来的人,大多数都是衣着考究的商人,而另一些则是挎刀佩剑作江湖客打扮。其余也有穿着粗布衣服的行人,从衣着款式上看,都是些仆从、侍者的身份。道路两边临街的都是客栈、酒楼等商铺,和余渊想象中的样子差不许多。唯一不同的是,余渊看到有个二层小楼上,挂着一个蓝色的幡子,上面绣着一头红尾牛,不知何意。 看着仰头观望的余渊,白无相开声解释道:“那个不是牛,是一种上古异兽叫做领胡,传说领胡生长的地方盛产黄金和铜,都是世人喜爱之物啊。” “那……啊哇啊哇……”刚突出一个字的余渊,被白无相的眼神扫过,瞬间记起自己是个哑巴来着,于是手指着那店铺,嘴里胡乱的叫着。虽然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白无相还是从余渊的表情和眼神里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说到,“那店铺是专门收集宝物的所在,被江湖人称作胡当,大约和当铺差不多,不同的是一旦宝物卖出,便与卖家再无关系。若想赎回,只能等胡当每个月十五举办争宝会,通过竞价方才能购回。” “原来这胡当就是当铺和拍卖行的缝合怪啊。”余渊心中暗道。 “这胡当在沧海国中各地都有,专门收集各色宝贝,客户也可以高价预订自己想要的东西。”白无相继续道。 “还是个有私人订制服务的连锁店,牛……”余渊觉得这个世界中,人们的想象力和商业敏感度,绝不比后世差。 说话间,二人已经沿着街道走了一段不近的路。沿途经过几个客栈,白无相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余渊一时闹不清他的打算。也就放开心思,主打一个佛系游,就当是参观古城了。在一个十字路口处,白无相终于改变了直行的方向,向左一转,进入了一条巷子。从宽度上看,比主路这条巷子窄了许多,大概也就容两架车马相错而过。可两侧的房屋却都是两三层的小楼。外面挂着的各色牌匾,一下子就把余渊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群芳阁,怡红院,依翠坊……“这他么是红灯区啊!!这老头领我来红灯区。虽然上辈子爷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这辈子少爷我纯纯的处男啊!我这小身板才只有十二岁啊?这,这,这合适吗??呃……或许我应该抱着批判的心态去研究一下这个时代女性的心理问题,和社会处境,呃呃,毕竟我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余渊突然觉得格局打开了。 此时已经接近午时,整条巷子里行人寥寥。这种情况余渊很理解,正常,还没有到工作时间嘛。“看样子师父也是个老司机,搞不好比柳先生那个老骚包还要风流一些。”看着白无相轻车熟路来到了一座门脸不大,装点雅致不同于其的青楼前,抬头看去,牌匾上写着楚岫小筑,四个大字。“果然有奸情!”只一眼,余渊便看出来,那是白无相的字体,飘逸中有几分刚劲。一般人是学不来的。 在白无相走上前去拍门的功夫,余渊又看了一眼那牌匾,不由心中暗赞了一声:“高啊!”乍一看楚岫小筑几个字,清丽雅致,似乎作为青楼的牌匾不伦不类,可仔细品味一下,其中却是暗藏玄机。楚岫二字,是说楚地的山脉,但却泛指巫山,自从楚怀王和神女瑶姬那段故事传出来后,一听到巫山云雨四个字,难免令人想入非非。而小筑二字,这将这份心思,融入了清雅之中,只能说起这个名字的人,有点意思。 就在余渊恍惚的功夫,白无相已经叫开了大门,一个和印象中很不相同,甚至有点书生气的大茶壶,将二人引进了小楼正堂内。请二人坐下后,便去后堂喊老鸨子去了。借着这个档口,白无相对余渊说道:“这几天便我们便暂住在这里,等你劫难过去再回岛。” “师父,这样不太好吧,我还是个孩子。”余渊一脸难为情的表情,心中却早已蠢蠢欲动。 “想什么呢?”白无相抬手在他的脑袋上给了一个爆栗。 “这里的老板是我一个笔墨好友,我们住在后堂,只是借助几天。你一个孩子脑袋里怎么如此腌臜!” “哦,好友啊!明白,明白。”余渊赶忙赔笑,连连点头。 心中却腹诽道:“我信你个鬼,真把我当小孩子了!” 师徒二人正谈话间,一阵叮叮当当的环佩声响从后堂传来。紧接着以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走入了正堂。见到来人,白无相赶忙站起身来,向对方拱手道:“楚斋主,许久不见,白某冒昧来访,还望海涵啊!” 看到白无相的那一刻,楚相玉心头不由一震,尽管身为不知堂的一堂之主,统揽黑石城的消息源头,她也只见过两次总堂主,而且那两次总堂主都是以眼前这位老人的容貌与她想见。待听闻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心中又是认定了几分。只有少数几个亲近之人才称呼自己为斋主。斋主这个称呼可是有说法的,莫看她身在青楼之中,却是一心向佛,心境高雅,洁身自好,若不是总堂主当年对她有恩,楚相玉不得不挑起不知堂香主的担子,她早就想寻个山清水秀之处,建一小庵,每日写字作画,诵经参禅,清清静静度此余生了。此时,她已认定,面前的老者八成便是总堂主了,只是没有出示信物,还不能确认。而且,对方的做法分明是不想暴露身份。 心念转动之间,楚相玉也款款屈膝一礼道:“哪里哪里,白先生来此贱地,相玉正是求之不得,怎么会怪罪呢?”此前相见,总堂主都是要自己以白先生称呼,索性继续这样称呼,也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会意,不会点破其身份。 “不怪就好,不怪就好,老朽此次前来,正想多叨扰几日,不知楚斋主这里是否方便?”白无相说话间,又是一拱手。借着抬手的功夫,从怀中掏出那块总堂主的令牌,亮给对方观瞧。因为白无相起身与对方寒暄,恰是将后背留给了余渊,因此,这些小动作余渊丝毫没有察觉。更何况,此时的余渊所有目光都牢牢钉在了楚相玉的脸上。只见对方大约三十多岁年纪,鹅蛋一般温润的脸型,五官如淡墨轻抹,景德镇瓷器一样的精致剔透,天然不加雕饰,恰如空谷幽兰,配上一身白衣,出尘仙子一般,把见惯了网红脸的余渊一时间看呆了。“知性美女,轻熟少妇,老师牛啊!!”余渊心中白无相的形象从来没有如此高大过。二人的寒暄,余渊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最后,若不是白无相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让他叫人,怕是要站到天荒地老了。最终,二人在楚相玉的安排下,住进了楚岫小筑的后堂。虽然与他的期望不太一样,但能够和如此美女近距离接触,似乎更妙。“我还在长身体,不适合放纵,慎行,慎行……”余渊这样劝说着脑子里另外一个长着双角的自己。“楚姐姐,我们晚上吃什么啊?”“楚姐姐,你住在哪个房间啊?”“楚姐姐,你能带我去城里逛逛吗?”……余渊,只能用这种方法宣泄心中的火气。三十几岁在古代算是老姑娘了,可从现代人的想法出发,正是好时候啊! 余渊青春荷尔蒙的躁动,终于在白无相的三个爆栗之下安稳了下来。看着白无相与楚相玉并肩走入书房,他只能可怜巴巴的望洋兴叹。十二岁的身体,三十几岁的灵魂,身在青楼之中,大约和传说中入了饿鬼道差不多吧。想要出去逛逛散散心,白无相却又不许,想一想这几日都要这样煎熬下去,余渊觉得这个好像就是个劫难啊! 第13章 人情买卖 余渊的房间在楚岫小筑后院的一座小楼的二楼。别看小筑门脸不大,但后面却是另有乾坤。竟然有三座小楼合围起来,与前面的营业场所形成了一个四面封闭的小院。站在门前,余渊向院内望去,院子不大,中间一座假山,怪石嶙峋,青苔点染,小松探崖,亭台隐现,仿佛真将一座仙山缩小放在了此处。小山立身之处是一汪清池,水面莲叶连碧,几只荷花含苞待放,粉白相间,更显娇嫩。庭院一角,斜立一簇青竹,慵懒而不失风骨。若不是知道前面开的是青楼,到让人觉得更像是哪个文人墨客,隐士高人的居所。当然余渊觉得,这样才和知性美女的人设相般配。 余渊站在那里,看了好一阵子。小院很美,他承认,但一两眼便看过了,看够了。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东厢一楼那间书房的大门上,自从楚相玉和白无相进去后,那扇门便一直关着。此时的余渊恨不得自己的目光也长出耳朵,贴着房门听一听里面到底在干什么。“有一段时间了,师父还真是老当益壮啊!”尽管听不到,看不到,但并不妨碍余渊的思考,甚至他已经在脑补屋内的鲜艳风光了。 而作为他脑子里小电影的两个主角,这个时候却已经不在书房之内了。关好房门后,楚相玉走到书架前,扭动机关,那书架便开始向右侧移动,背后闪出了一条通道。二人轻车熟路的迈步走入,身后书架缓缓回到原位,看不出一点破绽。这一切对于白无相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密道的尽头才是不知堂黑石分堂真正的舵口所在。前两次二人的会面也都是在此处。这一年多来,堂中事务大多由童天打理,白无相过问的并不多,此次陪余渊来应劫,正好借机了解一下江湖上的情况,于是二人才进入了密室之中。却没想到被余渊YY了一次。 看了好一会,也不见二人出来,余渊只能咂舌,“老爷子真猛!”,随后也没有在等下去的心思了,转身进房开始大量起这间屋子。看室内布置明显是一间客房,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在余长风的教导和白无相的熏陶下,余渊的艺术细胞也比上一世活跃了许多,眼界也是一流的。字画的落款都是幽兰斋主,笔触也是空灵轻妙,以他看来必是楚相玉的手笔无疑了。看来确实是个才女,可惜流落了风尘。更可惜的是居然委身于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余渊心中为这位才女打抱不平。 房间也就那么大,一圈下来也便没什么看头了,百无聊赖之下,余渊走到后窗口,将窗子推了开来。楚岫小筑没有后院,后窗直接面对的便是一条巷子,东西贯通,不知道通往哪里。巷子两侧也和楚岫小筑一样,都是商铺的后面。此时天色还早,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经过午,一个十几岁的小丫鬟送来了饭菜。一荤一素,四个馒头,看起来不错。余渊索性一手端起那盘肉菜,一手拿着馒头当饭勺,站在窗口,一面不紧不慢的往嘴里扒拉着菜,享受干饭的快乐,一面从窗口往外望去,观察周围的环境。贾风指说过,一个好的杀手,要时刻做好出手或逃命的准备,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必须先了解地形和环境。这是多年来他能够保住性命的秘诀。对此,余渊也深以为然。后世汽车拉力赛的选手都要事先踩点呢,何况每天刀口舔血,以生命为胜负代价的杀手呢! 这个时候虽然正是午时,阳光充足,可巷子两侧大多是高楼,遮挡了大部分的光线,基本上又没有往来的行人,而且也没到青楼的营业时间,小巷越发显得宁静而幽深。因为两侧楼房的参差不齐,巷子拐拐角角的地方也是不少,引着余渊的目光不断的跳跃穿梭,远处偶有海浪声音传来,倒也别有一番曲径通幽处,小楼闻涛声的意境。 就在余渊回身到桌上又拿起一个馒头,刚走回窗口的时候,在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人声。侧耳听去,好像大约五六个人的脚步声。余渊伸头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却被旁边的高楼挡住了视线。只能闭眼凝神竖着耳朵听着。脚步急促沉重,话语声中隐约传来骂娘的字眼,虽然听不真切,但大约也能够听出来是几个某帮派里的底层打手正在追拿什么人。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余渊也不需要再闭着眼睛倾听了,探着头向声音响处眼巴巴的看着,估计很快那些人便要进入眼帘了。 果然,巷口先是窜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形,余渊第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外城那个救人的小乞丐吗。只见他身形轻盈,沿着巷子一路狂奔而来,后面那些声音的主人明显便是冲着他来的。从高处望过去,几个身穿样式相同灰色衣服的彪形大汉据他相差不过两个转角的距离。对于这个小乞丐,余渊还是相当有好感的。更何况看这小乞丐当时的身手,其师长也绝非是泛泛之辈。眼前的情形他也看的明白,以小乞丐的年龄,便是身怀绝技,面对五条大汉也是白费。这个他是深有所感,自己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招数再精妙,也要有内力辅佐,否则就是花架子,一对一过招还勉强可以,打群架完全就是送人头。以那乞丐的年纪,估计战斗力绝不会比自己强,所以逃,才是最佳的选择。不过,这样跑下去,一个小孩子耐力再强又如何能够强过大汉。要做人情买卖,这个时候倒是投资的最佳时机。作为屌丝的小心思,顿时把什么欣赏,什么道义,先放一放,利益才是王道。 眼见小乞丐已经快跑到窗口下了。余渊当机立断,轻喊了一声“喂!”奔跑中的小乞丐明显吓了一跳,待抬头看到余渊的时候,方才松了一口气。此时也容不得多余的废话,余渊伸手一指对面墙角下的放着的一个空箩筐,努了一下嘴巴。那是他刚刚观察周围环境时,留意的几个藏身处之一。对方迅速领会了他的意图,略一犹豫,便蹲下身子,将箩筐扣在了头上。而恰在此时,那些大汉也转过巷角,跑了过来。前方没有看到小乞丐的身影,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目光向周围巡视开来。 “坏了,千万别好心做了坏事。”巷子里虽然也堆放不少杂物,但能够藏人的地方就那么几个。这些大汉若是翻找起来,可就是瓮中捉鳖了。想到此处,余渊一个松手,将盘子扔到了楼下,恰好摔在那为首一名大汉的身旁,虽然没有伤到人,但那灰色的裤脚上却星星点点的喷上了不少油水。那大汉抬头望来,余渊刚忙假装害怕,欲把头缩回屋内。却被大汉喝住。“入你娘,小兔崽子,找死吗?” “大,大叔,对对不住啊!我方才看热闹入了神,没没注意……”余渊语气里满是惶恐。 “你他娘的……看热闹?你可看到一个小乞丐往哪里跑了?”大汉刚想发作,却想到自己几人还有要事要做,于是开声问道。 “乞乞丐啊,见见到了,从拐角那个窗子钻进去了。”余渊指着前面巷子旁边一扇开着的窗口说到。 “还真他娘的油滑。”大汉看着窗口骂了一句,一挥手,带着其他几个人奔向了那扇窗子。几人虽然只是习练了一些粗浅的外家功夫,但身手还都矫健,相继从窗子跳进了那栋小楼中。余渊知道这种伎俩只能缓得一时,几个大汉很快就会反过劲儿来,得赶快让小乞丐逃走,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和这小家伙接触一下,否则以后上哪儿讨回这个人情。于是,他双手把住窗口下沿,身形一跃便挂在了窗外,紧接着松手跳到了地上。以现在他的水平,从二楼毫发无伤的跳下来,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小乞丐从箩筐的缝隙里也看到了众人离去,掀开箩筐站了起来,对着余渊拱手道;“感谢兄台援手。” “果然不简单,我还真是个大聪明。”听到对方的话,余渊心中更是笃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乞丐哪有说话这样文绉绉的。老子的穿越外挂终于开了,这次救了个大人物,发达了,发达了。余渊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还是客气道:“好说,好说!江湖救急,我辈本分之事,无需言谢。”这话说起来他自己的底气都不太足。 “大恩不言谢,我便不多客气了,请问兄台如何称呼”少年问道。 “来了,来了!这是要报恩的节奏啊!”压住心头喜悦,余渊不动声色的道:“小可姓余名太绅,连年有余的余,太平盛世的太,乡贤士绅的绅,今年方才十二岁。” “余太绅,我记得了。看兄台年岁似乎不应在这万花巷中啊?”那少年声音中透着疑惑,脸上不自觉的带出了一丝小女孩才有的好奇表情。 “什么情况,还有艳遇么?”余渊看在眼里,心头狂震。感谢后世伟大的网络,他的见识即便比起当前的老江湖,在识人处事方面也毫不逊色。本来那少年的身材便有些瘦小,初时余渊还以为是营养不良,或者是年岁还小,但经过刚才一番近距离的接触,他发现对方言谈有礼有度绝非顽童,年龄也应该与自己相差不多,再加上嗓音和腔调也绝不是每变声的童音,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是个女孩子。 “还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对于余渊这个心理年龄和取向来说,这种青涩的小萝莉完全不是自己的菜,此时他心中想的只是赶快摸清这个小丫头的底细,等日后好有地方去收取人情债。绝对是干干净净的,比纯净水还纯的利益关系。 “我叫……我姓玉,璞玉的玉,单名一个书字,书本的书,我爹是黑石城的校尉,你拿着这个,事后到西城兵营,一打听就知道我了,到时必有厚报。”说着话,他从褴褛的衣裳中,掏出了一块黑色的木质腰牌,上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奔跑中豹子的形状,寥寥几笔,将豹子那种迅猛、敏捷刻画的淋漓尽致,甚至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即便随着白无相和余长风学学了四年的书画,余渊自问还是画不出的。 “唉,什么报不报的,兄弟太客气了,多交个朋友而已。”嘴里说的豪迈,但余渊手可一点也没有客气,很自然的接过腰牌放入了怀中。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这两个小杂种果然是一伙的,兄弟们给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群大汉已经从巷子另一端转了回来,正好看见二人,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余渊二话不说,拉起来玉书便向相反的方向跑了开来。“没想到这群笨蛋回来的这么快,失算失算,只能一起跑路了。”余渊有些后悔,瞎客气什么啊,早一点摸清底细自己全身而退不就完事儿了,何至于现在让人抓个现行。看那些大汉的状态,似乎比刚才追玉书的时候还要卖力气,落到他们手中自己肯定没好。“不就是骗你们多跑了一点路吗,至于这么生气吗?难不成这才是我的劫难?”余渊心里暗自想到,脚下却不敢有丝毫的停留。拉着玉书按照自己在窗口前对周围观察假想出来的逃跑路线,一路狂奔下去。 第14章 赔大发了 这些人能够回来这样快,而且还如此生气,确实是一个意外。一个余渊做梦都想不到的意外。那间开着窗户的房子,是另一座青楼飞燕阁的后窗,而且还是一间浴房的外间。此时,飞燕阁的头牌蒋飞燕刚刚起床,正在沐浴,准备接待楼上那位早来的贵客,海蛟帮的副帮主已经垂涎她许久了,此前还能假正经吃吃酒,看看舞,可最近明显是有点压不住火气了。蒋飞燕深谙此中之道,但凡吊胃口也要有个限度,这会儿那位副帮主,邢天星恐怕已经是到了极限了,便是今天吧。红色花瓣散落池中,雾霭升腾。话说温泉水暖洗凝脂,正是新承恩泽时。突然外间传来扑通扑通几声重物落地之声。刚想令服侍的丫鬟出去看一眼,几条壮硕的大汉便冲了进来。见到满室的春光,众人的眼睛不禁都看直了。 “啊——滚出去。”身为飞燕阁的头牌花魁,蒋飞燕虽然操的是皮肉生意,但亲近的也是非富即贵,何曾让这些粗鲁大幅汉子轻薄过。从玲珑的躯体里,勃然迸发出了一声狮吼一样的惨叫。几名大汉平日里仗着自己海蛟帮帮众的身份也是横行惯了,如何会将一个风尘女子的怒吼放在眼里。看到对方娇羞又恐惧的样子,反倒更添了几分情趣。眼睛睁的更大了,几道火辣辣的目光似乎要钻入水下,干点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赶快滚出去,知道小姐是谁吗?”这个时候小丫鬟也冲了上来,指着为首那人的鼻子喝道。 “哈哈哈哈,一个婊子还他妈装清高,看你几眼怎么了,老子就是睡了你,那也是看得起你。”随着为首大汉的污言秽语,几人一阵狂笑。 “就凭你也配?”丫鬟憋红了脸,大声吼道。 “呦,还挺厉害,老子还就喜欢这个调调,还是个雏吧,别急,到时候连你一起梳拢了。”说罢,又是一阵淫笑。 “谁口气这么大啊?”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屋门外传了过来。随后一个浓妆艳抹,身材干瘦的中年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呵呵,老子的名号说出来吓死你,海蛟帮大蛇堂黑鲨旗旗主董大锤就是我了。”看来人的样子想必是老鸨了,自称董大锤的汉子,丝毫没将对方放在眼里。 “呦呦呦,啧啧啧,海蛟帮旗主啊,好大的威风啊,可吓死我了,哈哈哈哈哈……”老鸨听到对方报出来一长串的名号,故作一副夸张的样子,骨子里透着奚落。 “娘的,我先料理了你。”董大锤清晰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的不屑,顿时怒向胆边生,挥拳冲了上去。那比老鸨脸还大的拳头,若是打在头上,估计这老鸨不死也就剩半条命了。“啪”的一声响起,一道人影飞了出去。落在地上还翻滚了两圈,众人定睛看去,却是动手的董大锤。 “我他妈弄死你。”董大锤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一道巴掌印在脸上迅速的浮现出来,看样子抽的不轻。 “你个老……”站起来的董大锤,突然像被噎住了一样,把余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这时他才看清,打他的人不是老鸨,而是站在他身边一个摇着扇子,留着三绺长髯的中年文士。看清对方样貌后,他顿时呆住了,对方竟然是海蛟帮的副帮主,以心狠手辣着称的毒手书生邢天星。“副副副帮主,您您老人家怎么……”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又是一个金光灿烂的耳光落在了另一面脸上。这回可好,两边都肿了,整个脸都胖了一圈。 “呼方堵,午们系追……”这次有了防备,董大锤终于没有被打飞,只是踉跄了一下便站稳了脚跟,嘴里面含糊不清的还想要解释他们此来的目的。 “滚!”此时的邢天星早已是火气上头,就等着成就好事儿呢,却来了这么一群搅屎棍。若不是今日还要吃掉蒋飞燕这朵牡丹,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夯货身上不值得,他绝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这几个混蛋。还解释个屁,全帮上下都出来寻那城主的女儿,几个笨蛋准是假公济私,借机会到青楼揩油。 今天一大早安插在城主府的内线传来消息,黑石城城主也就是千总黄天禄的女儿私自离开城主府,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虽然个中原因那名探子因为身份低微完全不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城主的女儿已经不在府中,城主府上下包括军中全都动员起来,全岛搜索。得到消息的海蛟帮主方蛟,立即通知帮众,全部出动,一定要在黄天禄之前寻到他的女儿。他要用仇人的血祭奠自己死不瞑目的兄弟方虬。 话说这海蛟帮与黄天禄一向不和,但双方却都没有挑开那层面子。但四年前,白无相等人自导自演的火烧酒楼的大戏,彻底撕开了二者之间的遮羞布。明里暗里的相互都没少下黑手。两年前,海蛟帮得了一批深海的五色珊瑚,价值万金。因为这笔货价值连城,方蛟放心不下,于是便派遣自己的胞弟方虬亲自从海路押运上蓬莱岛去。却没想到大船出发没有三天,一个随行的帮众便一身狼狈的逃了回来。说是遇到了海盗,全船无一人幸免,自己若不是被打落海中,恰好抱上了一块断木,恐怕也已经葬身海底了。 方蛟听罢,不由得冷哼一声,“海盗,这东极岛地面上有哪伙海盗敢动海蛟帮,又有哪股势力能在海上将海蛟帮武装到牙齿的商船击败,除了军队。黄天禄啊黄天禄,五色珊瑚也便罢了,方虬可是我亲弟弟啊!在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啊!此仇不报我誓不罢休。”自那以后,这份死仇算是结下了。 这次城主女儿的事儿,方蛟认为是天赐良机,是方虬在天之灵保佑,他也要让黄天禄尝一尝失去至亲的滋味。于是,下令一部分高手潜伏在返回城主府的要道之处,但凡发现嫌疑之人,先擒下再说。另一部分普通的帮众,则全岛铺开,势必要将城主子女找到。虽然众人都没见过城主的女儿,所有信息只有一条,一个十一岁的女孩。但这并不妨碍海蛟帮找人,在这东极岛上,就是一只蚊子海蛟帮也能查处它的来历。毕竟是能够和城主相抗衡的势力啊。 然而,对于方蛟的做法,副帮主邢天星却不以为然。他总觉得帮主太过意气用事,关于报仇这件事情,必须从长计议,而且出手还要稳准狠。大蛇不死必招反噬,这个道理邢天星看的太透彻了,所以他的行事一向阴狠毒辣,不会给对手留下任何后路。这也是毒手书生名号的由来。在他看来,从朝廷入手,先将黄天禄调离东极岛,然后在路上动手除掉他才是最稳妥的办法。既发挥了海蛟帮在海上的优势,又不会被人诟病,而且还不留后患,简直是上上策。对此,他也做了一些部署,这两年来,先后往京城送了不少贵重的东西,安排了不少人手,也和朝堂上的势力建立起了联系,只不过离左右黄天禄调动的实力还有一段距离,但邢天星相信,一切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不会超过三年。 可惜对于他的完美计划,方蛟虽然大力支持,但只是将其作为一个后手,骨子里他还是更喜欢快意江湖,手刃仇人的报复方式。因此,即便这次邢天星强烈的反对,可依旧没有挡住方蛟的决策。无奈之下,邢天星也只好放任不管,自己去飞燕阁散心去了。没想到遇到了倒霉的董大锤几人,也是晦气。 听到从邢天星口中吐出的这个“滚”字,董大锤一行人顿时如蒙大赦。赶忙夹着尾巴准备往门口溜。可此时一个软糯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董旗主,邢帮主是说的可是滚,不是走,难道你没听明白吗?” “干你娘,这个娘们真阴损。”董大锤心中暗骂那个出声的蒋飞燕,脚下却不敢耽搁,低头假装听不到往外溜。 “邢帮主,你看他啊!”这一声差点没把邢天星的骨头喊酥了。相处这么久,蒋飞燕还是第一次拿出这种腔调来。 “哼——”邢天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董大锤听到后,同样也是骨头都酥了,脚下一软久跪在了地上,随后一咬牙,一闭眼,索性躺下来一路滚出了房门。来到院里,一骨碌爬了起来,头也不回的一路狂奔出去。听着身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他心里那个恨啊!“臭婊子,你给我等着,等老子出去抓到城主家的小崽子,让方帮主给我出头,好生整治你。”同时,心里也对刚才指路的那个小子恨之入骨,很明显那个小乞丐不可能从这个窗口跳进来。“混蛋,混蛋,都他妈的混蛋!”仿佛有一万头羊驼从心头踏过。蒋飞燕、邢天星还有那个无名小子和小乞丐他连带着一起恨了起来。 不用想,最后的出气口只能是那个无名小子和小乞丐,谁都是挑软柿子捏的。“不管是不是城主的女儿,老子都要弄死他们。”带着这口恶气,董大锤几人的速度自然很快,穿堂过屋,很快就绕到了刚才的巷子。其实,董大锤之所以盯着玉书不放,并非确认他是城主女儿,毕竟小乞丐虽然邋遢了一点,但还是男孩子的装扮。他是听一个小喽啰汇报,说是外城早上有个孩子差点没被军兵策马踏死,幸亏一个小乞儿出手给救了。虽然董大锤的本事不怎么样,但在这黑石城中也是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了,对于城中情况知之甚深,外城凭空多出来的这小乞丐,顿时引起了他的注意。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他领上几个亲信,开始满外城的寻找这个小乞丐。 而当他们出现在小乞丐面前的时候,这小子转头就跑。见状董大锤心中不由一喜,不管是不是城主女儿,这小兔崽子绝对有问题。于是领着人一路就这么追了下来。小乞丐仗着身手灵活,一路上东躲西藏,跟丢了好几次。不过幸而董大锤一行人也是地头蛇,自然也有自己的眼线,一路上追追停停,就这么进入了内城。听说小乞丐逃入了内城,董大锤心中更是肯定,自己是撞大运撞上了,这小崽子就算不是城主女儿,也肯定不简单。要知道进出内外城,岛外之人要有路引证明,而岛上之人要么有照身贴验明正身,要么就是有城主府的信物,包括衙门的腰牌,军中的令牌等物。身为一个小乞丐,没有身份证明,混入外城还有情可原,毕竟那都是下等人聚集的地方,但要进入内城那可就全无可能了。这小子必然和官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想到这些,董大锤只觉得眼前都是真金白银,自己这是要发达了,脚下劲头也更足了。可没想到,就在成功在即的时候,被余渊摆了一道,触了天大的一个霉头,心中如何不恨呢? 眼见二人又逃了出去,董大锤招呼几个手下,满怀愤怒的追了下去。刚才闲看风景的时候,出于杀手的习惯,余渊对周围环境已经观察了一个透彻,甚至在脑子里还勾勒出了最佳的逃跑路线。此时恰好用上。只见二人几个闪躲之间便消失在了董大锤一行的视线当中。 内城某处巷子的僻静处,两个少年靠着墙角喘着粗气,正是余渊二人。原本他以为轻松摆脱那些蠢货后,便回楚岫小筑。可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像追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无论藏身在哪里,追兵随后便到。二人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跑了快两个时辰。余渊不敢回楚岫小筑,他怕把麻烦给带回去。后面追他们的人一看便不是善类,而且势力绝对不小。就算是白无相有通天的本事,能够毫发无伤的将他救出去,但楚相玉却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从心底,余渊不想连累任何人,这也许是一个屌丝最纯粹的本性吧。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楚岫小筑中,已经是翻了天。 当白无相和楚相玉从密室中出来后,正好遇到兴师问罪的海蛟帮帮众。董大锤为了能够抓到二人,不断调动海蛟帮的眼线,如今连帮主方蛟也收到了消息。为了邀功,董大锤几人此时不管确不确定玉书的身份,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咬死她就是城主女儿。于是,方蛟下令全帮动员,围堵两个少年。作为余渊出现的第一现场,楚岫小筑自然少不得要被盘查。领队的正是邢天星。本来被董大锤搅了兴致,好不容易重新营造出气氛的邢天星,就在箭在弦上之时,突然收到了方蛟的命令,让他查访楚岫小筑中一个少年的来历。就好像一个喷嚏就要打出来的时候,突然将口鼻捂住,邢天星差点没郁闷出一口老血。但帮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带着满肚子火气来到了楚岫小筑。 作为东极岛的第二大帮派,海蛟帮对于黑石城中的各种势力分布绝对是了如指掌。就算不知堂再隐蔽,可总是要做买卖的,邢天星虽然不知道楚相玉就是不知堂黑石分堂的香主,但楚岫小筑是不知堂的产业,他还是知道的。因此,就算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对楚相玉他还是礼遇有加。原本一头雾水的楚相玉听明白了邢天星的来意,不由得一阵冷汗从背后生出。却不是怕得罪海蛟帮。 要知道海蛟帮就算势力再大,对于不知堂来说也不过是个需要费些力气解决的麻烦。她担心的是余渊的安危。就在刚刚白无相告诉她,这个少年将是不知堂未来的总堂堂主,而且也说明了此次的来意,就是为余渊避劫。若是,这位小爷在黑石城里有个三长两短,到那个时候就是把海蛟帮平了也是于事无补啊!心中已是焦急万分,但面上却不得不与邢天星虚与蛇委。楚相玉坦然承认了余渊是楚岫小筑的人,而且还是自己远房的弟弟。至于得罪了海蛟帮,不过是小孩子贪玩罢了,和城主的女儿没有丝毫关系。并且承诺,不知堂马上布置人手,探寻二人下落,有了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海蛟帮。 若是别人这样说,邢天星肯定不会罢休,但不知堂的势力,他心里还是有数的。就算不知堂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强大的战力,可只要不是个傻子,用脑子稍微想一想就会明白,一个江湖上声名鹊起的以出卖消息为生的组织,却从来没听说过被任何仇家寻仇,也没听说过有任何人上门闹事,这本身便是一件诡异的事情。楚相玉这样说,已经算是给了海蛟帮一个交代了,邢天星自然是见好就收。本来与城主交恶海蛟帮这些年过得已经不轻松了,若是与不知堂再闹翻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就算是到头了。 这边打发走了邢天星,楚相玉不敢耽搁,立即传下令去寻找余渊二人的下落。这不仅关系到不知堂少帮主的安危,同时,作为黑石城中一股势力,若是掌握了城主女儿的第一手消息,不管是交好黄天禄还是卖给方蛟人情,都是极好的。身为不知堂的香主,这点敏锐性楚相玉还是有的。 这边还没喘过气来的余渊二人,听到巷子口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相视一眼,眼神里透着无奈,只能继续跑。这个时候余渊很想问一下,那些人到底为啥追玉书。刚开始的时候,追兵不急的时候,他根本没打算知道这件事儿的前因后果,只是打算把对方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分开。可后来,追的人越来越多,他再想问的时候,玉书也没机会细说了。只是告诉他,如果被抓到必死无疑。看玉书那肯定的小眼神,余渊知道对方绝对没说谎。此时就是二人分开,估计那些追兵也不会放过自己了。心里不由得暗骂一声,这笔买卖是赔大发了。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是上了贼船,就跟贼走了。 第15章 遁地藏身 两人沿着巷子一路狂奔下去,渐渐的将身后的脚步声抛远了一点,心里也放松了许多。突然间,一个突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帮主,老三说了,就在这条巷子里,跑不了,您老慢走,慢走……”不用看人,单凭这语气余渊脑子里顿时具象化了。当年公司里的同事,和老板说话几乎都是这样。他甚至能够猜到,此时那个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低头哈腰的在前面引路。心里头一阵不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必有舔狗。”不管心里如何想,形势却比人强,正可谓后有追兵,前有虎狼,不管这个帮主是哪个帮的帮主,肯定和追他们的人是一伙的,如果玉书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一次他们死定了。 一时间,余渊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就这么死了!”说实话,即便明知道玉书说的大概率是真的,这群人就是来催命的,此时的他们已经是即将面对死亡了,但他的心中却丝毫没有害怕。也许这就是穿越后遗症吧。对于已经死亡过的余渊来说,穿越更像是一场梦,甚至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个非常真实的梦。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到底是我梦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我?”从骨子里,他依旧将自己作为一个局外人,醒来后的种种遭遇,在他看来更像是一场游戏,所以,“死”这个词,在这个场景中完全失去了它应有的威慑力。它所显现出来的最大作用,也不过是让余渊从思维惯性中认为“死”这个字挺可怕的。却没有对在这个世界中死亡产生深入灵魂的恐惧。 相对于余渊的“看淡生死”,玉书就显得凌乱了许多。被余渊拉着的手掌已经有些潮湿了。她有些后悔,若不是父亲非要让自己见那个混蛋,自己何至于要逃出府来,更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海蛟帮与父亲的恩怨她是知晓的。这两年每次出府,都会前呼后拥的有着一大批随从跟着,不就是防着方蛟的报复么。父亲曾经亲口和家中的众多女眷说过,海蛟帮与自己的仇,那个方蛟必然要用血来清洗。所以,他的每个家人都会是海蛟帮的报复对象。一年前,父亲刚从外地买来的小妾便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里。独自一人去了一趟集市,后来……后来这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只不过从第二天开始,城主府的周围每天都会有一件人身上的零件。从一条手臂开始,扔了七天。还记得那个时候父亲的脸,沉的像海啸前的天空,黑的即将要流淌出墨汁的压抑后面是无边的怒火。可惜没有任何证据,奈何不了海蛟帮。如果不是那件事情,她也是绝对不会逃出府的。 昨天夜里,玉书路过黄天禄的书房,恰好听到爹娘在谈话。“可是女儿还小,我怎么舍得啊!”听到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而且还提及了自己,玉书不由的停下了脚步,凝神竖耳倾听。“我也知女儿尚年幼,不过之前刘守备在信中也说,只是让两个孩子亲近亲近,那刘见志明日前来,是带她去青木岛共同求学,又不是成亲。”这是父亲的声音。刘守备、见志,青木岛这几个词出来后,玉书的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那刘守备她是知道的,是东海定波郡的驻军守备,名唤刘洪,统领一郡兵马,从实质权力上比定波郡郡守顾斯道还要大上那么一丝丝。而且更是自己父亲的顶头上司。父亲口中的见志,正是那刘守备的次子,刘见志。话说这刘见志如今年方十五,却在定波郡中恶名昭着。仗着父亲的权势,他是无恶不作。尤其是小小年纪居然好色成性,据说十岁那年开始便已经懂得了男女之事,先是身边的丫鬟遭了殃,后来发展到强抢民女。落在他手中的女子,最终都不知所踪。碍于刘守备的权势,受害之人家属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 这小子自从半年前随刘守备到黑石城公干,看到玉书后便惊为天人,念念不忘,回去便说动了刘洪向黄天禄提亲。黄天禄又怎会不知道刘见志的为人,但面对上官,他又能如何。好在刘洪也念在黄天禄这些年来镇守黑石城有功的面子上,不曾强迫,只是隐晦的说了一下提亲的意向,更多的是表示想让两个孩子共同到青木岛,白龙书院学习,先彼此了解熟悉一下,一切等二人长大再说。如此一来,黄天禄便更无法拒绝了,只有抱着能拖一日是一日的打算硬挺了。于是便有了刚才夫妻二人的对话。 刘见志的恶名,玉书自然也是知晓的。而且上次的见面,和刘见志恰好相反,玉书简直对这个自认为玉树临风的伪君子恶心死了。那一次虽然是来公干,刘洪却带了妻儿前来,不过是为了表示亲近,拉拢下属,毕竟黑石城也算是定波郡的关键城池,一年上交的税额和暗地里孝敬的宝贝都是不少。在家宴上,那刘见志从头到尾,眼神一直在家中女眷的胸口屁股上下闪烁。甚至连玉书的母亲也不放过。眼神中的淫邪和欲望几乎凝成实质。看的玉书一阵恶寒。和这样的人共同求学,亲近亲近,想一想这两个词,玉书就恶心。更何况还要去那个青木岛的白龙书院,据说那里面全是一些老古董,古板无趣的很,对于天性不喜读书的玉书来书,无异于就是个监狱。 讨厌的人和讨厌的地方,两个原因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玉书崩溃了。而且她也知道,就算此时自己冲进去,无论是软的还是硬的,都不会改变父亲的决定。于是,翘家便成为了她唯一的选择。因此,一大早,她趁着家中忙活准备迎接刘见志一行的时候悄悄溜出了城主府。本来自己打算悄悄逃出黑石城,随便爬上哪条大船便能逃出樊笼,等过一阵子那个讨厌的刘见志忘掉了自己再回来。不得不说对于一个只有十岁多一点的孩子来说,能够拥有这样的想法,已经很成熟了。可惜,她没想到的是,从城主府出来不久,城里便乱了起来。 当她从马蹄下救出那个孩子,赶到外城门口时才发现,城门守卫居然拿着一幅她的画像,挨个盘查出城的孩童。看来家中是已经发现她离家出走了。无奈之下,她只能在城门口附近徘徊,寻找混出去的机会。可没想到的是,除了军方的人以外,她发现还有另一波人在找她。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海蛟帮。海蛟帮和父亲的恩怨她是清楚的,也明白被对方抓住的后果。于是开始权衡,到底是回去忍受那个讨厌的刘见志,还是继续顶着风险寻机会出城。 也就是在她纠结的时候,董大锤一行人盯上了她,幸好有余渊相救,才能险之又险的逃出对方的围追堵截。此时,便是她想回城主府也是不可能了,试了几次,通往城主府的几条路上,多了许多凶神恶煞的汉子,那些都是海蛟帮的帮众。很明显,方蛟是要将她彻底围堵在城主府外。本来打算寻个官府的人表明自己的身份,可当她看到角落里,那个身穿军服的校尉与一身海蛟帮打扮的虬髯大汉鬼鬼祟祟的低声交谈后,顿时冷汗都流了出来。倘若自己表明身份的对象是那个校尉,此时怕是已经身在海蛟帮了。于是,无奈之下,她也只能任凭余渊牵着玩命的逃命。心中所祈盼的就是先遇到自己认识的,信得过的城主府的人。 可眼前的形势很明显,前后围堵的都是海蛟帮的人,看来这场玩命的捉迷藏游戏,最后的胜利者还是海蛟帮。“娘说过,对于女人来说,死其实并不是最可怕的。”想到这里,心中后悔的同时,升起了一阵恐惧,冰凉的小手不自觉的与余渊温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即便是死,也要清清白白的死”在她还不算成熟的心念中,瞬间涌起了那种属于武将儿女的刚毅和决然。 余渊哪里知道,几乎在短短的一瞬间,小萝莉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八百个念头。他现在也没有心情考虑这些,目光紧张的在巷子里有限的空间不停的扫描,琢磨脱身的办法。甚至他也想过,要不要抛下玉书这个累赘,自己逃出生天或许更容易一些。但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念叨“不行,不能,不要……”“就当买股票被深套了吧,这个时候割肉已经不能止损了,只能硬挺下去,或许还有翻红的机会。”心里如是安慰着自己。 内城小巷两侧的墙壁都不矮,凭借如今二人的身手很难翻越过去,而且一旦上了墙头,无异于将自己二人的行踪完全暴露出来,到那个时候可是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了。可巷子里面连个藏身的地方也没有,怎么办?就在二人走投无路的时候,突然余渊发现前面不远处的那面墙壁下方,有一个不太大破洞。看上去应该是个排水的沟渠。洞口不大,但好在两个人都还没有长成,恰好钻得过去。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当即拉起玉书便跑了过去。 两个人从洞口钻出来后,眼前是一所房屋的后院,小院不大,院子里堆积不少杂物,大多是一些木头箱子,地面上乱草丛生,一看就是许久没有人打理过了。围墙外边两伙人已经碰面,听双方对话,正在揣测二人是如何逃脱的,想必不久便会查到这里来。余渊对着玉书点了一下头,二人很默契的一前一后从那间房子的侧面向前院绕了过去。 整个院子不大,三间瓦房,前后两个小院,普通的寻常百姓人家布局。二人没有多做停留,准备打开大门先逃过这一劫再做打算。却没想到,门外也传来一阵人声。“挨家挨户的去打听,肯定就在这条巷子里了……”原来巷子里的追兵没有发现二人的行踪,已经绕到前面,准备开始逐户地毯式搜索了。看来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进来的?”就在两个人几近绝望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正房门口穿了出来。吓了二人一大跳。定睛看去,对面是一个大约五六十岁的老汉,一身粗布衣裳却裁成了儒生长衫的款式,灰白的头发和胡须,有些散乱,配上一张皱纹纵横,一脸苦相的老脸,看起来沧桑中透着一股子凄凉。不过按照余渊从白无相那里学来的相人之术来看,倒也不是奸恶之徒。应该是个过得不怎么如意的本分之人。 “老爷爷,我们是外地商户家的孩子,海蛟帮抢了我家的货,还杀了家中的大人,就剩我俩逃了出来,现在他们还要把我们抓回去卖给人牙子……呜呜呜……”还没等余渊想好说辞,玉书已经开启了表演模式。别说那个老头子,就算是余渊也看呆了,看着对方可怜兮兮的样子,他甚至在想玉书不会真的是家人被海蛟帮杀了吧?“这丫头不得了啊,古灵精怪的,放在后世妥妥的影后……”在心里,余渊给对方送了个小金人。 “海蛟帮……哼,造孽啊!”老人的语气中带着不忿,但更多的是无奈。“来,孩子,你们跟我来。”老人很快做出了决定。如今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兵临城下,也不容二人多想,跟着老者便来到了西厢房。推门进屋后,映入眼帘的是几排木头架子,上面有些空着,有些则摞着一块块茶饼。还有的一些箩筐里面放着拳头大的茶团……看样子老人家应该是卖茶的。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中也同样有茶的存在。余渊不由感慨中华文脉之强大悠远。 之见老人走到一个木头箱子前,弯下腰去,费力的将那木头箱子推开,下面便露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木板盖子。当木板盖子揭开后,借着窗外的光线,余渊看到,有一条木梯通往下面。“这是我以前用来存茶的地窖,现在也用不上了,你们下去躲一躲吧。”老人语气中带着一种伤感和落寞。“咚咚咚,咚咚咚咚……”没等二人犹豫,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两人对视了一眼,不敢耽搁,迅速的爬了下去。紧接着头上一暗,随后传来箱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应该是老人将地窖外面恢复了原装。顿时,地窖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第16章 瓮中捉鳖 渐渐的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约莫间,余渊感觉这地窖不大,大约也就两米宽三米长,靠墙摆放着一个长木架,别无他物。两个人站在那里虽然并不算宽敞,但也并不拥挤。可此时余渊明显感觉到,玉书的身体在往自己身边靠拢,直到两个人在黑暗中彼此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甚至能够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好在余渊并不是禽兽,对身边的小萝莉并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单纯的对小女孩的关爱。他知道这种环境之下,女孩子在心理上更加需要一个依靠。于是伸出手去,轻轻放在玉书的肩头,轻声道:“不怕,有我在!”玉书没有回答,但从手底下传来的感觉,余渊能够猜到,她应该是点了点头,而且很明显的身子放松了不少。 外面很快传来了人声,由远及近,估计是从正房查到了厢房。余渊心头也是一阵紧张,毕竟将生命放在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手里,两世为人这还是头一次。 “老李头,怎么还没滚回老家啊?是打算埋在黑石城了?”一个带着撺掇的声音奚落道。 “马旗主,这不房租还有几天到期,正收拾东西呢。”老头低声下气的回答。 “要不是老子发善心收了你的铺子,你怕是连路费都没有了吧,你该怎么感谢我呢?”那个被称为马旗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听得余渊一阵火大,这声音难听刺耳也便罢了,最可恨的是阴阳怪气的,让人忍不住想在他喉咙里塞点什么。 “马旗主说笑了!”李姓老人的声音依旧谦卑,但隐约间流露出了无奈和不满。 “呦,看来你是不乐意啊!十两银子收了你的铺还嫌少吗?不服你可以去官府告啊!哈哈哈哈哈哈……”马旗主更加得意了。 老李头的头低得更低了,却没有接茬。 这老李头本是一个茶商,老家在沧海国西部的百荼郡,来到东极岛已经十五年了。那百荼郡是沧海国的产茶圣地,每年春秋两季老李头的儿子都会托行商将制作好的茶叶运送过来。也是这黑石城中唯一一个贩卖茶叶的商人。这些年下来,虽然没有挣到大钱,但也在内城盘下了一座临街的二层小楼作为商铺。这老李头就等着再过两年,将铺子兑个二三百两银子,便叶落归根,回乡安度晚年。却没想到,这海蛟帮的马旗主不知道怎么看上了他的这栋小楼,非要买下来。本来这也无可厚非,左右都是要卖掉,提前两年而已。可没想到,这位马旗主只出了十两银子,就想买下价值近三百两的茶铺,这李老汉自然不肯答应。 然而却没想到,就在今年秋茶运来的当口,李老汉却雇不到卸船的工人。只能将茶叶存放在码头之上,自己慢慢想办法。巧的是当晚码头便莫名的着起来一场大火,更巧的是烧掉的恰好是李老汉存放茶叶的简易库房。更巧的是那间库房当天只放了茶叶。眼见着大半年的辛苦付之一炬,李老汉五内俱焚,一病不起。为了治病,他花光了手头的积蓄。最后病是好了,可铺子也关门了。他暗骂老天,怎么就不开眼,断了自己的生路。于是,提前打起了回家的念头,放出消息要将铺子卖出去,谁知道尽管价格一降再降,已经降到了一百八十两,还是无人问津。就在他郁闷的时候,这位马旗主找上了门来。再次提出了十两银子买下铺子的想法。 一瞬间李老汉便将所有的事情穿在了一起。一怒之下将马旗主骂了出去,并扬言要告到官府。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睡在茶铺二楼的李老汉就莫名其妙的被人套上麻袋扔到了外城门外。若不是清晨进城的人发现,就这么死掉了也不是不可能。回城后的李老汉思索良久,终于同意将铺子十两银子兑给马旗主。按下手印的那一刻他突然想通了,若不是为了合法的拥有这张房契,恐怕那天晚上便是他的忌日了。交易完成当天,他便被马旗主赶出了茶铺,只能回到这个以前在城里租的存放茶叶的库房度日。就等将库房里的茶叶贱卖,换一些钱财,便回老家去了。 虽然对海蛟帮,对马旗主恨得要死,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杀人都不眨眼,每年黑石城里失踪的人还少吗?一个普通人,一个小老百姓,他惹不起,甚至都躲不起,能够留得性命回乡,对于他来说或许都是一种幸运。所以,今天当他看到两小被追赶的时候,不仅仅是因为善良,更多的是作为蝼蚁的同病相怜。 面对马旗主的奚落,李老汉只能将委屈和恨咽下去,甚至连不满都不敢表现出来。而那个马旗主却并不在乎他如何想,现在他关心的是那两个小鬼跑到哪儿去了。种种迹象表明,很有可能就藏在李老汉这里。但就这么大的一个院子,房间的角角落落已经看的清清楚楚,完全藏不住人,难道真的不在这里?就在他心中画着魂儿的时候。门外又进来几个人。定睛看去,顿时身体矮了一大截。 “小的马千鸣见过帮主,副帮主”进来的正是海蛟帮帮主方蛟和副帮主邢天星。随着一条条消息的不断传来,海蛟帮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了这条巷子里。因此,方蛟也带着邢天星一起过来,准备收网。此时,整条巷子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只剩下李老汉这座小院还有帮众在里面。于是二人也信步走了进来。 面对马千鸣的谦卑方蛟视若无睹,倒是邢天星对其点了点头。随后,走上前去对着李老汉和声问道:“老丈,你可见到两个小孩子?” “这位大,大爷,我刚才和马爷说了,真的没看见。”被一群凶神恶煞围着,李老汉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毕竟他也只是个胆小怕事的普通人。心中此时也有些后悔,不应该冲动把那两个孩子留下。不自觉的他的眼神也有点飘忽,视线低垂到了脚下的地面上,不敢和邢天星触碰。 一个普通的老人,就算是经商多年,论心机和一肚子坏水的邢天星比起来简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看李老汉的样子,邢天星已经有八成肯定,他绝对知道那两个孩子的下落。于是,也不多言,嘴里轻“哦”了一声,好像并没有在意,眼神却对着马千鸣挑了一下。这马千鸣可和此前的董大锤不一样,绝对是个有脑子的主,也是邢天星最忠实的走狗,从某种程度上说,邢天星在他心中比方蛟还要重那么一两分。邢天星的许多隐秘之事,都是通过他来办的。比如,李老汉的那间茶叶铺,海蛟帮就是再霸道,一个旗主有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能量。如今那间铺子的幕后老板,正是邢天星。 不愧是头号走狗,一个眼神过来,马千鸣立刻是闻琴声而知雅意。撸起袖子走了过去,“我说老李头,你他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咱家兄弟都看到了,那两个小崽子就是进了你的院,今天你要是不交出来,你这把老骨头就不用费事再回老家了,爷们这就送你上路。” 原本畏畏缩缩的李老汉,在听了马千鸣的威胁后,突然头一抬,眼睛死盯盯的看着他,腰板也似乎直起来几分,胸口起伏越来越快。 “来呀,马爷,来吧,烧茶货的是你,抢铺子的是你,要杀老汉的也是你,我是上辈子欠了你多少债啊?躲都躲不开吗?来呀,我也不躲了,动手吧!”老头一面说一面将头往马千鸣身上靠。反倒将马千鸣闹了个不知所措。 马千鸣的威胁,最终成了压倒李老汉精神的最后一棵稻草,当愤怒堆积在一起的时候,死亡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更何况如今的老李头,已经是倾家荡产,十几年的辛苦全部打了水漂,回家是无颜面对家人。绝望,又在他的心头怒火之上浇了一桶油。此时,他恨不得一头撞死马千鸣。 “老子砍了你——”反应过来的马千鸣,觉得自己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汉吓住了,简直太没面子了,更何况上有两个帮主,下有一帮兄弟,自己这份脸可丢大发了。一时之间也是恼羞成怒,伸手就拔出腰间挂着的朴刀,准备砍杀了对方。 “我和你拼了。”李老汉此时也是怒火攻心,一心拼命,居然不躲不避,奔着马千鸣扑了上去。 “住手,马千鸣,你干什么?还有帮规吗?还有王法吗?光天化日你还要行凶。拉下去……”就在这剑拔弩张,李老汉即将血溅当场的时候,邢天星出声将马千鸣喝住,两名手下也从他背后冲了上来,将马千鸣拉了下去。 “邢帮主,我……这老东西不给点颜色看看……”马千鸣人被拖了出去,声音还在外面响起。但他心里明白,自己的任务基本上完成了。帮规?帮规就是海蛟帮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王法?王法在海蛟帮里算个屁!眼见着邢天星在做戏,马千鸣差点没笑出来,邢帮主这次演的有点过了。 李老汉看这个架势也是愣住了。在黑石城中呆了十多年,对于海蛟帮的作为他怎会不知道。但对于邢天星他确实不太了解,这位副帮主一直很低调,不想方蛟那样招摇,也很少听见他做了什么恶事。“没准还真是个讲道理的人,说不得自己这次好人有好报,还能够要回来自己的铺子。”李老汉归根结底还是个投机的商人,危机还没过去,便打起如意算盘了。他哪里知道,方蛟的恶是放在明面上的,而邢天星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全都是借马千鸣一众狗腿子之手干得。论起心狠手辣,阴毒奸诈即便是帮主方蛟,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老丈,不要害怕,是我御下无方,惊吓到你了。”邢天星安慰道。 “哦,哦,不,不,那个……”受宠若惊的李老汉有点语无伦次。 “是这样的老丈,这两个孩子偷了我帮中的一件重要的东西,我怕时间一时之间他们给弄丢弄坏了,所以有些失态了。如果老丈你知道他们的下落,还望告知我等,呃……”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伸手从怀里摸出了几张银票。 “我海蛟帮也不会亏待你,这二百两银票便当作指点的酬劳了。”说罢,从里面抽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塞进了李老汉的手中。 看着手里的银票,李老汉如坠梦中。那可是真金白银啊,足足二百两,新丰号银号的通票,全沧海国通用,认票不认人啊。这两张票子,已经和他那间茶铺相差无几了。拿了银票便可以回乡安度晚年了。想到这里,李老汉捏着银票的手有点颤抖,心中也是万千波涛。这冲击也太大了,大起大落的让老头儿有点接受不了。 邢天星的话可信吗?鬼才相信。李老汉自然也不信。就算这个姓邢的是个好人,可海蛟帮是个啥东西他还是清楚的。所以,心中八成知道邢天星在撒谎。但银票,二百两银票啊!看着银票,两张轻飘飘的纸,李老汉却觉得手中真的拿着二百两银子,沉甸甸的。“看这个邢帮主书生一样文文弱弱的,想必说的不是谎话,就算是谎话,看这个人的做派也不像是坏人,那两个孩子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大不了打一顿算了。小孩子么,犯了错也就打一顿。”明知道自己将两个孩子交出去是个什么结果,可捏着手里实打实的银票,李老汉还是给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人性往往就是这样的,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众生爱财,有钱皆可买通。活着有时候比死更可怕,尤其在穷困中活着,对于普通小民来说,生,不如死。因此,面对金钱,所谓气节,所谓尊严,所谓道德,所谓善良都要承受普通人无法承受的重压。很显然,李老汉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汉。地窖底下的余渊二人,与上面只隔了一道木板,一切声音都听的清清楚楚。对于李老汉,余渊没有恨,有的只是无奈。邢天星很高明,对人性把握的也很准,若是放在后世,至少是个总经理级别的高管。这一点余渊确实佩服。他拉了绝望的,悍不畏死的李老汉一把,然后又给了他一个希望,面对未来,一个更好的未来,还有谁愿意去死,威逼利诱完美的无缝对接,高,实在是高。 上面一阵沉默。紧接着传来挪动箱子的声音,余渊知道,李老汉败了。败给了人的天性,这无可厚非。换位思考,余渊觉得自己也应该会是同样的选择。但事情没有落到自己的头上,谁又知道呢。就像刚才,他们二人还在感激老人的善良。如今却感慨人性的贪婪。前前后后地窖里就这样大的一块地方,这次真的是瓮中捉鳖,插翅难飞了。 李老汉没有亲口说出二人的藏身之处,他的心底依旧在欺骗自己,只要不是亲口说出来,自己的良心便不会那样愧疚。他只是将眼神落到了那个挡着地窖出口的箱子上。邢天星当即明白了,手一挥便有人上来挪开了箱子,掀开了地窖上的木板。一道天光从入口投了下来,余渊二人却没有被光明洗礼的喜悦,心中一片绝望。 余渊的袖口中本来还藏着几枚淬毒的银针,甚至还有一把乱七八糟的暗器。若是守在地窖下面,也能拖延一阵子。可他觉得若是那样做,不但毫无意义,而且也会激怒对方,倒不如保持现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于是,在上面的吆喝下,两个人先后爬上了地面。看着二人,方蛟大笑起来,作为海蛟帮帮主,他倒是见过玉书几面,虽然那个时候玉书是女装,但一眼他便认出了玉书。“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就是这小丫头。黄天禄啊黄天禄,哈哈哈哈哈……”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可众人都已经听出了其中的味道。就连对二人仇恨一知半解的余渊,也听出来了,这小丫头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第17章 唇枪舌剑 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玉书此时显得却是非常淡定,既然逃不过,畏畏缩缩,期期艾艾,苟苟且且,摇尾乞怜反倒让人耻笑。从小见惯了大世面的玉书,血脉里毕竟流淌着武将的热血。因此,不退反进,昂起头来对着方蛟道:“方帮主,你与我父亲的恩怨我也知道一二,可你这样为难我一个弱小的女孩子,不怕江湖人耻笑吗?” “耻笑?我兄弟不明不白的被你爹做掉了,这么多年我身为一帮之主,却不能为其报仇雪恨,江湖上的耻笑已经够多的了。”方蛟咬牙切齿的回答。 “冤有头债有主,你有能耐去寻我父亲报仇,何苦拿妇孺雪恨。”玉书依旧不依不饶,试图说服对方。 “妇孺,你们这些官宦人家,爬出来个臭虫也比咱们家的狗凶。刚满月的孩子喝的都是咱的血,还谈什么妇孺?”方蛟说话间已经是咬牙切齿。这些年来沧海国官府,对百姓的压榨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更何况两家还有血海深仇在里面。 “就像你说的,你也是知道官家的厉害,你若是伤了我,我爹,我爹……”毕竟还是个孩子,几句场面话说完,见没有打动对方,顿时没了主意,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威胁方蛟才好。 “你爹?哈哈哈,我倒是真的怕,我怕他继续当缩头乌龟,躲在背后不肯出来,竟弄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自从方虬出事儿后,黄天禄加倍小心,出门都是前呼后拥,生怕出意外。就算是打压海蛟帮,也从来不会自己出头,而是一切安排军方出手,不留把柄。这就是方蛟所说的见不得人的手段。 “把人带走。”不在乎玉书的反映,方蛟一挥手,示意手下将两个人带下去,准备回帮里再做决断。两名膀大腰圆的汉子,依言走出来,如同抓小鸡一样,各自拎着一人,转身走出屋子外面。也无须防备二人逃走,两个孩子,油滑了一点,不太好抓而已,如今周围都是自己人,还能够跑到哪儿去。 门外院子靠墙的地方,正站着一个人,看见方蛟、邢天星二人走出房间,赶忙满脸谄媚的笑着迎了上去,“帮主,副帮主,还有什么吩咐?”赫然是刚被拖出去的马千鸣。 “好样的,回去到你们香主那里支五十两银子,领着你手下这帮兄弟好好快活快活。哈哈哈哈哈”方蛟的声音里透着得意。 “谢帮主,谢帮主!”马千鸣一边忙不迭的点头哈腰谢着方蛟,眼神却一个劲儿的往邢天星那边瞟。邢天星给李老汉银票的时候他在外面偷眼看到了,以他对邢天星的了解,这事儿绝不会那么简单,一定有后续的安排。果不其然,看见对方的眼神过来,邢天星顺势往屋里瞥了一眼,拿着扇子的右手微微抬起,然后一顿。此时,屋里众人已经先后离开,里面站着的只有李老汉捏着银票呆立在那里。一切恍如一场梦,甚至他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做的是对还是错。 就在他恍惚之间,突然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将他从发呆中惊醒了过来。抬眼看去,竟然是那个可恶的马千鸣。“你,你要干什么?”下意识的李老汉将手中的银票往怀里慌乱的塞去。 “呵呵,干什么?连个屁都没放就想白得二百两银票,咱海蛟帮的钱也太好赚了吧!拿来。”马千鸣一脸狞笑的伸出手来。 “这,这是邢帮主给的,你,你要干什么?”李老汉后退了一步,手下意识的捂住胸口。 “别他妈废话,拿来!”马千鸣不想多废话,强前一步抓住了老李头的衣襟。 “你,你敢强抢?你,你,邢帮主,邢帮主,给我做作主啊,邢……”老李头的话语被一个砂锅大的拳头怼了回去。马千鸣身为海蛟帮的旗主,自然是有些身手的,对付一个糟老头子简直不要太简单。一拳挥出,打在了李老汉的面门之上。顿时血花四溅,老李头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昏倒在了地上。可怜他在昏倒的那一瞬间还在期望那个邢帮主能够听到他的喊声,给他做主。 马千鸣弯下腰去,身手从李老汉的怀中掏出了那两张还没有捂热乎的银票,又探出手指,在他的鼻口试探了一下,感觉到还有微弱的呼吸,便嘿嘿笑了两声自言自语道:“老不死的名还挺硬。”起身像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房间。千万不要以为他是在担心李老汉的生死,他想的是李老汉若是死了,他便安排人手将尸体拖出去扔进海里。不然留在城里会造成麻烦。普通百姓的性命,在他们眼里比蝼蚁强上一些,但也有限。 当他快步赶上大队人马的时候,方蛟一行已经来到了巷子的尽头,即将转到主路之上。突然方蛟停下了脚步,侧头看了邢天星一眼。之见邢天星也恰好将目光投了过来。众人中他二人的身手最好,也几乎是同时听到巷子里压制着的呼吸声,人数还不少。于是很默契的后退了一步,并示意将玉书二人带到队伍前面,挡在了方蛟,邢天星身前。慢慢的走出了巷子口。 巷外的主路之上静的可怕,连海蛟帮的帮众也感觉到了异样,平时这个时间主路两侧的商铺就算不是人声鼎沸,却总要有些人语之声,而今天,巷子里却是鸦雀无声。事出反常必然有妖。众人不自觉的债诡异的气氛中,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神经也绷得紧紧的。 果然,在主路之上,两侧商铺早早上了挡板,街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只有一队排列整齐的兵士,大约百人左右,身穿重盔重甲,前三列半跪在地上,手持上弦的弓弩,后面是一列端着火枪的士兵,在后面则全是持枪的黑甲兵。全都严阵以待的对着巷子口。而队伍的前面站着三人。一人身材魁梧,一副络腮胡子长得潦草,倒是两只眼睛亮的吓人。端坐在一匹通身黝黑的战马之上。那战马也是身经百战,站在人群之中,如一尊铁像,不摇不动,不声不响。战马右侧是一个手持偃月刀的大汉,铁塔一般,站在地上居然和马上的魁梧将军几乎一般高。左侧一个瘦弱的老头是众人之中唯一便服之人,手里居然还拄着一副拐杖,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的样子。 看到对方的阵容,方蛟心头不由一紧,来的不是别人,骑马的正是黑石城的城主兼千总黄天禄,那铁塔一般的大汉是他的亲卫,小巨灵万重山,而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头,则是江湖上以智计着称的病诸葛,葛玄机。据说当年他得罪了一个江湖上的大佬,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投靠朝廷,如今辗转到黄天禄军中担任参军,深受黄天禄器重。私下里二人先交更是亲密,据说黄天禄的独女正是拜在他的门下。看来黄天禄此次是倾巢而动,不留后手了。回头看一眼身后跟着几十个兄弟,方蛟的心更凉了。 若说是江湖上打个群架,这群兄弟肯定是没问题的,但如果双方对垒摆出阵式,刀枪相见,莫说是这些兄弟,就是一对一自己一方也不是对手。这些年来之所以能够和黄天禄斗个你来我往,不过是因为海蛟帮门下兄弟众多,而且平日里分撒的极广,又与各大海上势力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与官方是你进我退,你退我攻,玩拉锯战才得以生存。黄天禄也试过集中兵力突袭过海蛟帮,但过不了多久便会死灰复燃,加倍报复回来。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因此,后来也就默认了那种背地里相互暗算的江湖套路。 若是平时黄天禄集结兵力想要围堵方蛟,那一边早就得到消息,必然是扑空的结果。但今天不一样了,方蛟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抓捕黄天禄女儿的身上,完全没有料到,丢了女儿的黄天禄居然还会集结人马对自己搞偷袭。心中不由暗暗叫苦,“莫非那小丫头是黄天禄丢出来的诱饵。”想到这里,方蛟心里彻底一凉,若真的是那样,今天恐怕是十成十的要死在这里了。心头不由升起一阵英雄末路的惆怅。 而一旁的邢天星明显感觉到了方蛟的心态,不由暗道一声不好。于是咳嗽了一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拱手道:“黄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这些年来以他作为海蛟帮的智囊,与病诸葛过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双方算是不分伯仲互有胜负,对于病诸葛和黄天禄的为人,行事风格也算是比较了解,话说最恨你的敌人很有可能是最懂你的人,这话说的没错。以他对那二人的了解,是断然不会抛出黄天禄女儿作为诱饵的。此时的阵式,必然有蹊跷。看清了事情的本质,问题就好解决了,若不是刻意为之,那么对方必然还是救人为主,因此,自己一方也不算是两手空空,还是握着一枚沉甸甸的筹码的。只要方蛟和自己二人脱出了包围圈,外围海蛟帮的兄弟也定然都到了,那个时候,黄天禄想要奈何二人也是无能为力了。所以,当下的关键是要让对方投鼠忌器,用人质换自由。这一局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 不得不说,邢天星分析的却是有道理。猜测的也是八九不离十。本来黄天禄是广撒人手寻找女儿的下落,但怎奈在打听消息这方面,军方也好,官方也罢确实不如海蛟帮来的快捷。在海蛟帮已经锚定目标将玉书二人追得上天无路遁地无门的时候,黄天禄的人还在像无头的苍蝇一样,满城搜寻呢。也难怪,这年头官府的人也确实不受百姓待见。 黄天禄也知道自己一方在这方面没有优势,但又能怎样呢?他也明白若是让方蛟先得手了,自己女儿的小命必然不保。就在他五内俱焚的时候,门房突然送了一封过来,封面上写着黄天禄大人亲启。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写着短短一行字,却直击他的心头。“人在墨鱼巷,方蛟亲往。”没有落款,门房只是说在门口捡到的,没有看到送信之人。黄天禄不敢耽搁,立即策马去了病诸葛的住处商量如何应对。二人迅速作出判断,不管真假,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渣渣。在黑石城中还没有任何势力能够和军方硬刚。尤其是黄天禄亲手训练出的一百零八黑甲卫。黑石城中曾有传言,黑甲莫上百,上百便无敌。这黑甲卫十二人为一组,共分为九组,按照四卫统领。火枪卫一组十二人,手中拿的是从极西之地突火国制造的火枪,中距离大面积杀伤力极大。强弩卫两组二十四人,手中拿的是军中劲弩,百步距离可射击穿两层厚牛皮,长距离作战伤害可观。长枪卫三组三十六人,每个人单兵作战实力都不输普通江湖客。陌刀卫三组,这三十六人都是军中百里挑一的高大汉子,手持陌刀,背负圆盾,不管是军中对战还是江湖火拼,都是极为可怕的对手。更可怕的是这四卫不仅单兵战斗力极强,在战阵运用,协作战斗更是默契。据说这一百零八人都是病诸葛一手教导出来的,和他之间虽无师徒之名,确有授艺之实。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些人也是为了救小师妹而来。这些年在玉书在病诸葛的门下学艺,也是深受这些兵士喜爱。用现代的战争思维来分析,这黑甲卫,无论从兵种配置的统领方面看,还是从士兵之间个体配合方面看,都算得上是一支特种部队。更是黄天禄的嫡系亲卫。这些年来,正是因为黑甲卫的存在,才让各大势力在黑石城中不敢放肆。像今天这样,黑甲卫倾巢出动,这还是许多年来的第一次。以往出现两卫的时候都很少。有了这样一支队伍,这黑石城任何一处黄天禄都可去的。 于是,召集齐了队伍,黄天禄带上得力的手下便直奔墨鱼巷而来。刚到巷口,前面探子回报,方蛟等人确实抓了小姐和另一个孩子,正往巷子口而来。巷子内空间逼仄,军队不好列阵,反倒容易让对方翻墙逃跑,在病诸葛的授意下,黑甲卫迅速布下阵型。方蛟等人,只要露出头来就绝无生路。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弓弩火枪齐发,瞬间就能将对手打成筛子。所以,方蛟此时想要退回去都不可能了。这也是邢天星硬着头皮也要出来答话的缘由,除了和谈,其余都是死路一条。 面对邢天星的质问,黄天禄并未搭理,反倒是看了旁边的病诸葛一眼。官府之人就是如此,到了任何时候都要讲个尊卑和地位。就算是海蛟帮的方蛟亲自来说话,黄天禄都觉得丢了自己的身份,何况一个小小的副帮主而已。“意思你娘个脚啊!你个阴人也配出头,让方蛟答话!”还没等病诸葛出声,旁边脾气火爆的万重山便先将对方骂了个狗血喷头。 “你……”邢天星不由气结。此前他用计坑过万重山,本来是件得意的事儿。可这粗人却四处骂自己是个阴人。万重山的本意是骂邢天星是个背后算计人的阴谋诡计之人,但却没想过阴人还有另外的解释。于是,加上平日里邢天星行事也是阴阳怪气,下手阴毒不得帮众之心,这个阴人的外号居然不胫而走,现在来往黑石城的江湖客,没有几个不知道海蛟帮邢天星是个阴人的。邢天星一肚子委屈却没法做任何解释,只能将一肚子怨气撒在万重山身上。怎奈论身手真心打不过这个傻大个,论心机,万重山自从那回上当后,行事万分小心,不给他留一点机会。这颗本来打掉万重山的牙齿,最后居然莫名其妙的落到了邢天星的肚子里。弄得他又懊恼又恶心。 “黄大人,我们都是明白人,咱们也都别遮遮掩掩的,今天的事儿摆在这里了,你划下道来吧!”方蛟毕竟是一帮之主,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恢复了冷静,更是被邢天星的一句问话点醒,很快便分析清楚了如今的情况,于是定下心来,将球踢给了对方。 “方蛟,我早已说过,你兄弟的死与我没有丝毫的关系,你却始终不曾相信,屡屡对我和家人下手。我念及你丧弟之悲,不愿与你计较。却不想助长了你的气焰,如今加害到我女儿身上。今天咱们新账老账一起算。”黄天禄声音浑厚深沉,不怒而威。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方蛟不屑。“说的真好,像放屁一样!”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形势比人强啊!他依然一拱手道:“黄大人言重了,我何时加害令爱了,我也是听帮众说大人因爱女失踪满城寻找,心急如焚,这才兴起了为大人分忧的念头,全帮出动帮大人的忙啊!至于你说的屡屡下手之事,我是一头雾水,此言何来啊?大人如此阵仗,莫非是要借此机会,陷我方蛟于不义,以莫须有罪名除掉我吗?”莫看方蛟有时候办事大大咧咧,仿佛粗人一样,但能够成为一帮之主,而且还是这黑石城中数一数二的帮派,若说他没脑子,怕是任谁都不会相信。这番说辞下来,就连黄天禄都觉得滑不留手。 以前的事情人家不认,现在的事情人家说是帮忙,而且女儿在对方手中,若是方蛟刚才鲁莽一些翻脸还好,自己此时将一口气忍下来,答应对方一切要求,事后便可以给他扣上一个谋害朝廷命官家人的罪名,堂而皇之的将他灭了,这么多人作为目击者,绝对是师出有名。可如今,方蛟如此说辞,却让自己碰了一个软钉子,反倒让对方倒打一耙,不好应答了。 便在他思索如何应答的时候,旁边的葛玄机轻咳了一声道:“方帮主真是侠义心肠啊,我们大人只是听闻地保上报此处有人集众闹事,私闯民宅骚扰百姓,怕引起暴乱,方才提兵前来镇压,没想到居然是方帮主在此啊!至于你说的城主爱女失踪一事,更是空穴来风,那孩子只是出府游玩,黄大人家中来客,想要见上一面,因此才四处打听要召回小姐,所谓失踪的传闻,莫非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份用心可就……啧啧” 葛玄机不愧是老江湖,玩脑子人,两句话下来,不但把黄天禄洗白白了,而且还将两顶大帽子扣在了方蛟的脑袋上。第一,你这叫聚众闹事,是要造反吗?第二,我家小姐就是出府游玩,你如此大动干戈,意欲何为? “咳咳,听葛先生这样说,今天这就是场误会了。都是好心,好心……”邢天星知道葛玄机的话中暗藏杀机,一个应对不好就算是今天全身而退,今后也会给海蛟帮留下无穷的后患。此前和黄天禄暗地里交锋其实并不可怕,若是给了官府由头,动用军队镇压,那么海蛟帮的末日也就不远了。于是,宁愿装糊涂,最好是打个哈哈混过去。 “就是,就是,误会了,误会了。”方蛟是脾气火爆,可人绝对不傻啊,眼见着邢天星一个台阶扔过来,赶忙跳了过去。 “误会你大爷,我拿刀架在你家人脖子上,说句误会行不行?”万重山摆明了不买账。 “你……”方蛟刚想回怼回去。这边黄天禄却发话了,“既然是误会,那好办,方帮主这就放了小女吧。家里还有客人等着呢。” “好,既然黄大人这么说了,我这就放人。”说罢方蛟也不回避,率众直挺挺的便奔黄天禄这边而来。生死面前方才显露出枭雄的心性,双方言语交锋之下,谁也不愿露出破绽,可时间拖得越长对自己一方越不利,倒不如快刀斩乱麻,逼对方早做决定。此时若是缩头,必然性命不保,而且徒增笑柄。倒不如硬气一点,反正要死也先死你女儿,闯上一闯,还有一线生机。 “慢着。”葛玄机见到对方这个架势,心道不好,对方分明是报了同归于尽的心思,若是让这群人靠到近前,别的倒不怕,自己一方人多势众,但小妮子的性命便危险了。于是,喝住了对方。 “葛先生这是何意?”方蛟也就势停下了脚步。 “方帮主也是个一言九鼎的英雄,说好了先放小姐过来的,怎么反倒以小姐为盾,准备冲击军阵了?难道你心中还有什么其他打算?”葛玄机话中依然带刺。 “哈哈哈哈哈,葛先生,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咱们也不用打哑谜了。今天我等安然离去咱们一切好说,如若不然,兄弟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人,没怕过什么?先生以为呢?” “方帮主快人快语,我也不是啰嗦之人,你放开小女,我保你一众安全离开,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黄天禄不待葛玄机回答,先出声回应了对方。 “黄大人的话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可别人我就不敢保证了,这样你先放我等过去,留一人陪着令千金在此地,待我等安全后便将她交还与你可好?”方蛟自然不肯相信对方,玉书是他手里唯一的砝码,绝不能放手。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更阴险的打算,前提是他先得保证自身的安全。只要越过这些军兵,进入主街便是自己的地盘,就算对方有火枪和强弩也是枉然,随便哪个阁楼,巷口都能够成为掩护,等在外围的帮众也能够顺利将他解救出去。 “好,一言为定。”思索了一下,看了一眼葛玄机,对方也点头赞同,黄天禄便答应了方蛟的提议。今天他的目的便是要将女儿毫发无伤的带回家。至于借机解决掉方蛟,并不是必须完成的预期。对方的提议也恰好踩在了他能够接受的点上。若是方蛟提出要以玉书为人质,待他脱险后再放回来,黄天禄是断然不会答应的,双方之间的信任度是彼此的,他对方蛟也是一点也不相信。但这个提议倒是勉强能够接受,毕竟玉书还在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至于方蛟等人,以后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已经明争暗斗了这么久了,不差这一时。正是基于这种缘由,他才爽快的答应了。 说罢,他一挥手,军阵左右分开,让出了容三人并行的一条通路。方蛟也不废话,对押着余渊的亲信道,“这小子先放倒,你随我走。”又转向押着玉书的汉子道:“你守着这丫头,等看到我了再说。”说罢,又抬起手在那个汉子的肩膀上拍了拍,继续道:“我们的生死可都在你手里了,今天过后,你的所有恩仇,我方蛟给你背了。”听了这话,那汉子瞳孔突然放大了一下,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对着方蛟说道:“放心帮主,我晓得了。” 二人的对话,听在别人的耳中,不过是方蛟对手下的一番叮嘱。但在余渊听来,却大有深意,那汉子回答的时候,他注意到了,那汉子在回答的时候完全是一副英勇就义的神态。而方蛟的话似乎也是让对方从容赴死。话说这汉子虽然看起来危险,但依黄天禄的身份和地位,绝不至于等他放了玉书后再杀了他,十有八九是不会送命的。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第18章 先死一步 就在余渊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股大力,将他一脚踹倒在地上。是押着他的那个大汉所为。若是换成旁人,这样大的一个孩子,被一个成年人全力踹上一脚,不伤着,一时半会也爬不起来。很显然,方蛟没搞明白他和玉书之间的关系,因为没时间也没有心情和必要去搞明白二人之间的关系,想要带走又怕节外生枝,想要杀了又不知道他的来历,偏偏方蛟还有其他的想法,不想多折人手,于是只能一脚踹得他一时失去行动能力,算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那大汉下脚也是有分寸,虽然尽了全力,但位置却选在了屁股上,所以不会造成太严重的伤害,最多在床上躺几天就能恢复。可他还是失算了,对方是余渊啊,那个在西岛被一众绝世高手虐待过的少年,即便是没有内力,可身体强悍程度绝对远超普通人,因此这一脚也就是让他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而已。但即便是这样,他却没有立即起身,反倒是装着受伤不轻,趴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 无论是前世的经验还是后世的经历,他都明白在任何环境下,都要给自己留个后手,所谓的后手,就是别人没有料到的准备。比如,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被踹坏了,丧失了行动能力,而事实上他却借此机会脱离众人的视线,为接下来自己的猜测作准备。此时他坚信,方蛟一定还有阴谋。 不理会他,方蛟带着众人转身走向那条唯一的生路。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这个时候只要黄天禄一声令下,他们所有人都会交代在这里。但实势已经不容方蛟有任何的迟疑,只能赌一把了。好在黄天禄还是舍不得女儿,一直到方蛟走过军阵,马上就要拐进另一条巷口的时候,黄天禄还是紧绷着脸,没有出声。余渊嘴里哼哼着,眼睛却始终盯着那个用刀子逼在玉书脖颈上的汉子。只见他眼神始终跟着方蛟一行,嘴巴两侧的肌肉紧绷着,贾风指说过,这是人极度紧张的一种表象。 随着方蛟一行人消失在巷口,那汉子似乎也松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虽然还抓着玉书没有放开,但手中的刀子也不自觉的放了下来。“看来是自己虚惊一场了。”余渊也停止了呻吟,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此时,整个街头的空气似乎都轻松了不少。那一边黄天禄也将心放了下来,就等着那汉子放人了。 突然之间,就在方蛟消失的方向,咻的一声,一支响箭冲天而起,紧接着嘭的一声在空中炸开。众人心头不由一惊。“不好!”余渊在第一时间便朝着玉书扑了过去。他一直在怀疑方蛟绝不会善罢甘休,离开时和那汉子的对话中,也已经表露出,要那汉子做死士的意思,如今看来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 事实也确是如此,像方蛟这样的人,表面上看快意恩仇,笑傲江湖,可背地里则始终生活在死亡的笼罩之下。粗放性格之下隐藏的是他的小心谨慎,否则又怎么能够在黑石城称霸这么多年。就像黄天禄拥有黑甲卫一样,方蛟这些年来也养了一批死士。当然这些人不会很多,只有九个人。这些人或是被仇家追杀被他救了下来,或者是走投无路受他周济……总之都是欠了他天大的人情,可以随时为他赴死的绝对亲信。眼前,押着玉书的汉子,本是东极岛附近一座孤岛上的游民,名唤海大,靠打渔为生,家中上有一个眼盲的老母,下有一个襁褓中的儿子,还有一个贤惠的妻子。日子自然清苦一些,但靠着从小大海锤炼出来的身手,每日打鱼收获颇丰,倒也过的去。 却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那一日海大出海归来,之见岸边停靠着一艘小船。平日里很少有人来这孤岛,岛上也只有他一户人家,因此有外人登岸实属少见。他警惕的摸回自己的小院,眼前的景象却令他睚眦欲裂。老母亲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儿子也被仍在墙角没了声息。透过敞开的屋门,简陋的木板床正吱呀作响,一个汉子饶有兴趣的在旁整理衣物,另一个汉子则衣衫不整的伏在妻子身上。见此情景,海大怒吼一声,操起手中鱼叉便扑了上去。一叉便将正在作恶的汉子穿了个透心凉。另外一个汉子见状不好,趁着他拔鱼叉的功夫,转身逃出院子。等他追赶上来之时,那汉子已经驾船冲入了海中。自己的破渔船是万万赶不上了。再加上不放心家中的亲人,海大只能回转过来。 家中那汉子已经气绝身亡,海大将他的尸体肢解后扔进了海里喂鱼。那瞎眼的老母亲,后脑的鲜血已经干涸,人已死去多时了。孩子在一番拍打之下倒是缓了过来,因该是扔到地上的时候摔背过气去了。妻子虽然受辱,但却没有生命危险。安葬下老母后,海大开始寻思如何报仇。看那死去之人的打扮,应该是附近一撮叫做浪里飞的海盗。这波人比海蛟帮还要混蛋,那海蛟帮还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要一些脸面,而这浪里飞一伙却是毫无底线,无恶不作,专挑老弱妇孺下手。这边海大盘算着如何报仇,那一边他的妻子却也有自己的打算。在这个年代里,女人失去贞洁,还不如死了。 于是,当第二天的太阳从海面上爬出来的时候,海大看到了一束光,从茅屋顶上的破洞投射了进来,落到了房梁之上一根麻绳的上面,麻绳下面吊着他的妻子。从那一刻起,海大觉得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只有两个,把孩子带大,还有就是灭了浪里飞一伙。可浪里飞好歹也是一伙海盗,岂是一个渔民能够轻易灭掉的。就算这个渔民有些身手也是枉然。 后来几经辗转,海大也是受人指点,投靠了方蛟。因为他的悍不畏死,很快便进入了死士队伍。对于海大的心愿,方蛟也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可灭掉一个浪里飞团伙,不管从名声上还是从买卖上算,对海蛟帮来说都不是很划算。所以,海大投靠他一年多了,他只是给了海大不少银钱,还安排了一个老妈子给他带孩子,至于报仇的事情,却只以时机未到为借口,一拖再拖。此中关节,海大也是心知肚明,对于死士的使命,他一早就知道。所以他也在等,等一个方蛟不得不答应他的时机。 今天,当从方蛟口中说出,你的恩怨我背了这句话的时候,他知道这个时机终于来了。心中又是亢奋又是恐惧。亢奋的是报仇终于有望了,恐惧的是这或许需要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想一想家中的血仇,想一想孩子以后的着落,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对着方蛟点了头。目送方蛟离开,他在等,在等那支响箭。帮众有规定,响箭起,命魂断。如果方蛟没放响箭,就说明他改变主意了,不需要杀了城主的女儿,他海大也就可以全身而退了,当然方蛟答应的事情依旧有效,他便赌赢了。然而,一旦响箭放出来,他就必须杀掉手中的女孩,否则不但大仇不得报,自己和孩子的性命也必然不保。 因此,刚刚那段时间中,若论这街口中谁的心情起伏最大,非他海大莫属。喜悦、恐惧、期待、决绝一连串的情绪接二连三的袭来,冲击着海大并不聪明的大脑。所以,从他接到杀人灭口的命令,到他反过劲来出手,将刀子刺向玉书心口,有了那么一个短暂的停留。虽然这个时间很短很短,短的让黄天禄、葛玄机等一众高手无法反应过来,却给一直紧盯着他的余渊留下了空间。 在这电光火石之见,余渊想要制止海大行凶肯定是来不及了,甚至想要将玉书推开也完全没有时间。几乎在第一时间,甚至说从本能中,余渊便扑到了玉书的身上,这一扑不但将玉书扑倒,更是将身体挡在了玉书和海大之间。若是说余渊这样做有什么高尚的情操,或者说是有什么企图,那绝对是扯淡,在这短短一瞬间,余渊完全是凭着本心在做。 虽然穿越到了古代,但在骨子里,余渊还是那个前世的自己,从小接受的是爱祖国爱人民的教育,心中怀抱的是救死扶伤,行侠仗义的梦想。即便只是个屌丝,可谁又说屌丝心中没有梦呢?如今,机缘巧合带着这中藏在灵魂深处的情怀,他穿越到了这里,又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女孩就这样死在自己的眼前。 如果说穿越前的余渊是个善良老实到有些懦弱的普通小民,那么此时的他本性依然没有变。变化的只是他对世界的认知。前世的余渊之所以不敢任性而为,更多的是被现实毒打过后的成熟,更多的是理智之下的压制,是对生活的忍气吞声和无奈低头。而在这个世界中,余渊虽然穿越过来已经几年了,但从本质上,他仍然对这里没有认可,并没有产生生死相依的归属感,可以肯定的说从骨子里他还是将自己放在一个旁观者,一个外来者的视角,即便有了家人,有了师父,有了众多先生,可那种闯入一个游戏空间的可笑感觉始终在他的脑子里,只有削弱,没有消失。因此,对于死亡,他并没有前世那样恐惧,甚至有时候他还会猜测,在这个世界中自己如果死了,是不是还会穿越回去? 在这个样的思维中,又有着那样的英雄情怀和善良的内心,余渊去扑救玉书,几乎便成为了必然事件。 刀很快,很快,快得刺入身体时还没感觉到疼痛,直到扑倒在地的时候,从胸口才传来锥心的痛。一阵咻咻声响起,余渊残留的意识告诉他,那是弓弩手出手了。毕竟自己和玉书都已经倒下了,弓弩手如果再不出手,怎么配得上黑甲军的威名。“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他也听得真切,那声音应该是出自伤他的大汉之口,估计二人应该能够在阴阳路上结伴而行了。“老子先死一步了。”心口越来越凉,他甚至感觉到心头刀刃的冰冷。借着眼前一片漆黑,“就这样结束了?”这是余渊最后的念头。 黑甲军依旧军容整齐的站立在自己的位置,铁军就是铁军。而黄天禄等将领却无需顾忌,就在海大倒下的那一瞬间,黄天禄、葛玄机、万重山三人已经来到了近前。万重山一脚挑开了匍匐在地上已经死透了的海大,一手将心口中刀的余渊拎了起来,仔细端详。黄天禄则一把拉起来被余渊压在身下的玉书,上下打量,看她有没有受伤。 玉书这个时候方才从惊吓中缓过来,刚才的一幕她已经要吓晕了,就算胆子再大,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余渊胸口的热血已经渗透了她的衣襟,细嫩的肌肤甚至能够感受到血液中残留的温热。这个和她相识不到一天的大男孩,就这样为了就自己送了性命。那一点点苍白下去的瘦弱的脸,深深印在了她的记忆之中,成为了她今后生命里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她此时还不知道,这张脸的主人,在许多年后,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劫难。这一瞬间,她只希望老天开眼,切莫让这个男孩死去。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万重山对这葛玄机无奈,惋惜的摇了摇头。 “还有救么?”黄天禄转头问葛玄机。将手指搭在余渊的手腕上,葛玄机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刀子插入的伤口,回答道:“刀锋直入心脉,此时尚有气息,一旦拔出刀子,这份气息便会随之而断,不拔还能活一盏茶的时间。” 闻言黄天禄不由一声长叹,对着万重山道:“去查清这少年身份,准备黄金百两给他的家人,厚藏吧!” “可惜了!”万重山也是一声惋惜。 “传令下去,海蛟帮强入民宅,打劫富户,聚众闹事,全城缉拿海蛟帮帮众。”黄天禄又对万重山下了一道命令。 “慢着。”一旁葛玄机喊住了万重山,转头对黄天禄道:“大人,近来有人密报,海蛟帮帮主方蛟似乎与当年刺杀前国主一案有关,可派人前去传唤方蛟到衙门自辩,如若不来必是心虚,便传令全城通缉。盖方蛟一人有罪,与海蛟帮他人无关,同时,但凡能够提供消息,协助官府缉拿罪犯之人,奖励白银一百两,大人你看可好。” 听闻葛玄机的话,黄天禄不由拍手叫好。不愧为智囊,果然好计。此前虽然与方蛟多有冲突,但他也清楚得很,即便打掉了海蛟帮,还会有海龙帮、海鱼帮、海龟帮……来顶替海蛟帮的位置,这些江湖势力与官府永远也不可能尿到一个壶里,尤其是有了些势力的帮派。比如说东极岛第一大帮青虹帮虽然表面上与黄天禄一团和气,但实际上却是阴奉阳违,自行其是。这次搜寻自己的女儿就是很好的例子,青虹帮完全是出工不出力,否则怎么会让方蛟如此横行。因为本质上青虹帮也希望看到黄天禄和方蛟死斗,不管谁吃亏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好的。如今的方蛟虽然和自己不和,但与青虹帮的关系也不融洽,正好在黑石城中呈现出三足鼎立的形势,若真的打掉海蛟帮,青虹帮完全有能力吃掉另一个新生势力,那样一来,岂不是成了自己的对手。因此,摩擦可以,争斗可以,黄天禄依然是有尺度的。但这回不一样了,方蛟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所以,必须除掉,葛玄机的主意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就在他要向万重山交代的时候,突然噗噗噗噗几声连响,紧接着一团团白雾从身边升起,伸手不见五指。他赶忙抱紧女儿,竖起耳朵防范有人趁乱出手。“敌袭!列阵包围。”是万重山的声音。莫看这人表面粗鲁,阵前应对却机警异常,如今白雾弥漫,若是慌乱出手反倒容易伤到自己人,列阵包围才是上策。 随着一阵阵带着咸湿味道的海风吹过,那些浓烟一点点散去,几个人相互端详,没有发现任何一样。突然万重山轻咦了一声,刚刚还躺在地上的余渊此时已经不知去向。黄天禄和葛玄机也注意到了异样,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中都有询问之意。 “这阵烟幕,便是为了这个少年而来。”葛玄机道 “能够在我们三人身边,无声无息的将人救走,便是有迷雾遮掩,这份身手也绝非一般人物。”黄天禄不由感到一阵害怕,若是救走少年之人,刚才顺手给他一刀,恐怕他也是没有还手之力的。 “看来这个少年不简单啊!”葛玄机继续道。 “黑石城中又有几人简单呢?”黄天禄眼光放长,似乎要将这黑石城看穿一样。 “大人,收兵吗?”万重山询问道。 “收兵,继续寻访这少年的来历。” “是” 随着万重山一声令下,黑甲军迅速变换队形,回归军营。这边黄天禄也带着女儿回归城主府。整个街道很快便恢复了原状。不同的是今后黑石城中将再无方蛟的立足之地。除了要应对外患,在葛玄机的算计之下,方蛟还要面对内部的分崩离析。这条计策不可谓不毒。 第19章 劫来劫往 疼,夹杂着酥痒的疼,从胸口慢慢扩散开来。随之意识渐渐回归。在疼痛之后,余渊的第一感觉是鼻子里传来一阵淡淡的幽香。是熟悉的感觉,脑子飞快的运转,思维一点点跳动,楚相玉,楚岫小筑,我没死?几个年头很快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线。就在意识消失的那一瞬间,余渊觉得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体中吸了出去,四周一片黑暗,化不开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失去了六识五感,一切回归虚无,思维也随之凝滞不动,“无”吞没了一切。即便是如今苏醒过来,余渊仍然忘不了那种可怕的无力感和虚无感,对于死亡,有过两次经验的他有了新的认识,也有了新的恐惧。下一次,绝不作死了。 渐渐的余渊恢复了力气,感觉躯壳和灵魂一点点的契合,最后达成了默契,身体开始听从意识的指挥。余渊睁开了眼睛,并试图移动一下有些麻木的身体。 “别动,鹤先生说了,你得静躺三天才能移动,否则伤口会崩开。”是楚相玉的声音,清脆动人,就算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夹带在里面,仍旧余渊感觉心神浮动,胸口处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哼出了声音。 “鹤先生,少主醒了。”见状楚相玉也是没了主意,推开房门,对着外面喊道。“鹤先生,少主?”余渊嘴里低声的嘀咕,鹤先生他已经猜到了,一定是鹤壁之,天下能够在心脉被斩断的情况下救回自己,除了鹤壁之他还真想不到有其他人。但少主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余渊一头雾水的时候,白无相与鹤壁之两个人并肩走了进来。简单给余渊号了一下脉,又打开衣襟看了一下伤口的愈合程度,鹤壁之拍了拍余渊的肩膀道:“放心吧,死不了了。”接下来几个人在屋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讲述余渊受伤后的事情。零零碎碎的他终于把自己昏迷后的遭遇拼凑完整了。 当初给黄天禄送信的不是别人,正是不知堂。在第一时间打探出余渊的下落后,白无相觉得这是他劫难的一个转机,于是决定暗中观察,见机行事,先让黄天禄与方蛟争斗,自己一方则隐在暗处,伺机而动。但他们猜到了事情的前半段,却没有猜到余渊能为玉书挡刀。在余渊中刀的那一瞬间,即便是白无相这样的高手也是无能为力,距离太远了。只能扔出几枚烟雾弹,借机将重伤的余渊抢救了出来。 白无相也是粗通医理,检查之下同样断定刀子已经切断心脉,最多余渊还能活一盏茶左右的时间,不由暗恨自己,到底还是大意了。好在多年的风雨,让他的心智无比坚韧,短暂的失神后,脑子里迅速有了打算。现将身上带着的童天炼制的回魂丹给余渊服下,当初童天让他带着的时候自己还觉得多于,没想到如今真的用上了。这回魂丹虽然不能抢回余渊的命,但却能将他的命吊住三个时辰。这段时间,足够他将能够抢回余渊命的人带过来了。 于是,鹤壁之就这样被拉来救场了。即便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神医,但毕竟他只是医,而不是神。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余渊命保住了后,他惋惜的告诉白无相,刀子已经切断了余渊的心脉,虽然他能够将心脉接上,但从此以后余渊恐怕再也不能走上武道巅峰了。 但凡练武之人,先练筋骨皮,再练丹田气,而后强经脉扩气海,凝内丹而后武道大成。如今,余渊心脉主脉受损,即便是此前筑基之时,将浑身经脉进行了扩张,也不过是比一般的武者走的远一点而已。心脉无法成长,最终余渊也就止步在江湖二流高手,诸如方蛟等人的水平了。 对此,鹤壁之耿耿于怀,要知道,他们几个人是要将余渊培养成江湖霸主,绝世高手的,如今无疑是将他们的梦想打的粉碎。而余渊和白无相两个人的态度倒是出奇的一致。都觉得虽然很可惜,不过并不是无法接受。余渊的想法是,只要我不站起来,就永远是个好观众,人生无常,混就好了。方蛟的水平怎么了,人家还不是一帮之主,手下一大帮马仔。能做到那个样子,他很满足。而白无相的想法恰恰相反,龙云海算是高手了,可最终如何?西岛上的众人哪一个拉出去不是宗师级别的存在,又如何了?真正的王者,动脑子就可以了,何须自己出手? 因此,与鹤壁之的失望恰恰相反,白无相对余渊的这次受伤的结果很是满意,只有这样的劫难才算得上是大劫,也就是说余渊的劫难过去了。至于修炼武功,也是可以慢慢想办法的,毕竟接续心脉重修武道,古往今来成功的例子寥寥无几,但总还是有的,余渊的命却只有一条,保住了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十天后,在楚岫小筑静养的余渊终于康复了。当然,这个康复说的是肌肉上的康复,心脉的缺口是永远无法恢复了。不过已经不影响如今余渊的行走,至少从健康方面来说,余渊已经是个正常人了,只是留下了不能问鼎武道巅峰的后遗症。不得不说鹤壁之真的很牛,简直是华佗再世,扁鹊复生,十天,这个时间对于后世来说救治一个心脏被刺破的人来说也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余渊更侧重于将这个奇迹归功于这个世界里灵气充沛,人体自我修复的速度明显比后世要快上许多。毕竟,这鹤壁之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面积太大,大的连救命之恩都覆盖不下。 劫难完毕,白无相也要带着余渊回岛了,武道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他还要和岛上众人商量一下如何规划余渊的未来,尤其是余长风,更要好好详谈一番。早在五天前鹤壁之已经先一步回岛了,那时余渊已经没有大碍了,长期住在岛上的鹤壁之对外界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几分抵触。就算是后来获得自由了,他离岛的次数和时间也是众人之中最少的。余渊不知道这种算不算是斯德哥尔摩效应。 怀着对楚相玉的留恋,余渊二人离开了楚岫小筑。楚相玉不便相送,只是在庭院中与二人道别。临幸前,余渊眼含热泪,死死的抱住楚相玉,感谢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搞得楚相玉衣服上都是口水。余渊很是满足,“我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话说楚姐姐的胸怀似乎比看起来要博大不少,呃呃呃,非礼勿视,非礼勿想,非礼……这个词好猥琐啊!哈哈哈哈……”就这样满怀香艳,满脑子黄色小符号的余渊随着白无相出了黑石城,来到无人的海边,召唤白鹤,往罪岛而去。一路上尽是轻松,毕竟一个不知所以的“大劫”压在头上,还有十多个老家伙在旁边如临大敌一般的想办法,研究对策,就算再不长心,余渊也是有心理压力的。如今劫难过去,心头顿时轻快无比,随着西岛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心情愉快的余渊甚至有了一点恋家的感觉,觉得岛上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的可爱,甚至连海天接壤处的乌云也显得那么可爱。 “啊,乌云?乌云!!!”余渊脑子里顿时宕机。乌云等于风暴,这是罪岛之人刻在骨子里的认知。此时,白无相自然也发现了问题。看前方那片乌云的来势,往身后逃肯定是来不及了,为今之计只有一路加速,在暴风雨来临之前赶到罪岛,这才是唯一的生路。一念及此,白无相立即一声长啸,御鹤加速向着罪岛飞去。身后余渊也立刻明白了白无相的意图,发出命令,驾鹤紧随而去。 这股风暴来的很是诡异,似乎没有经过什么酝酿便突然降临,而且来势汹汹。眼见着二人已经来到西岛近前,第一股风暴已经袭来,将空中两只白鹤吹了一个趔趄,几乎别风暴卷了进去。两只大鸟仿佛也感到来自风暴的危机,收拢双翅,不管不顾的一头扎向了陆地。就在第二波风暴袭来之前终于降落在了西岛之上。随风而来的雨点如花生粒大小,拍在脸上一阵阵火辣辣的疼。那白鹤也是经过驯养,智商不低,跟着二人连跑带窜的奔向那快可供藏身的礁石。一阵旋风跟在身后,几乎咬到余渊的屁股。白无相也顾不上许多,回手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拎着他便冲进了那个坳陷的洞口处。 就在他刚松了一口气,放下余渊准备打开机关进入密道的时候。那股旋风仿佛有了灵性一般,突然加速,恍惚间好像长出了手臂,一下子将单薄的余渊卷了进去。饶是白无相反应快,反手一把拉过去,也只是将余渊的衣摆扯下一块布料。 那阵旋风卷起余渊后,似乎完成了任务一样,毫不迟疑的向海边退了回去。白无相出道数年,何曾吃过这样的亏,何况对方还是没有生命的一阵狂风。转身便不管不顾的追了过去,意图冲进旋风,将余渊解救出来。可那旋风,来的迅猛,去的更快,只是几个扭动之间便席卷到了海面之上,混入那片黑云向远处而去。只是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暴风远去,乌云散尽,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余渊就这样被一阵狂风劫持走了,生死不知。白无相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鬼神, 是否真的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够操纵天象。远远的望着大海,白无相心中第一次生出了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的卦象怎么就失灵了,不是已经过了生辰吗?怎么还会有此天劫?该如何向众人交代?余渊又将面临什么样的劫难?天心不可测,天意不可违,一种无力感从心头蔓延开来,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来的遭遇,不由一声长叹,疲惫的闭上了双眼。任凭海风将白发拂弄,将胡须撩起。 和白无相的怀疑、茫然不太一样,此时风中的余渊心中非常笃定,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不但能够操纵天象,更能够操纵人的命运。白无相说了,劫难只要过了生辰便结束了。此时余渊已经过了生辰,也经历了刀兵劫,应该不会再有劫难了。可就在被狂风卷起的那一瞬间,余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自己经历的刀兵劫,不像是天降劫难,更多的是自己主观的作死。而所谓的生辰,大家算的都是原本的余渊,这个身体的主人的生辰。今天,才是余渊灵魂穿越过来的日子,所以对于现在的余渊来说,今天才是真正的出生之日。天道,果然不容欺瞒。余渊这个上一世经历了高等教育的屌丝,虽然质量不是很高,但思维和认识还是达到了远远高于愚夫愚妇的层面,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接二连三的遭遇,让他的心念开始动摇,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种我们并不了解的力量,也就是古人口中常说的举头三尺有神明,冥冥之中定然左右着每个人的命运轨迹。 随着风暴的旋转,余渊渐渐头昏脑涨,意识也开始模糊。已经有过经验的他知道,这是生理机能达到极限,人体自然产生的自我保护应激反应,说白了就是要昏过去了。可这个时候昏过去似乎不太合适。他只能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一点。就在他即将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一轻,那种狂暴的撕扯身体的力量突然消失,旋转着的身体也一点点下降稳定了下来。脑子逐渐清醒过来。 前世为数不多的知识告诉他,此时他应该正处于风暴中心,传说中龙卷风的中心是安静的,如今实践了一下看来真的如此。刚才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他也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飞向何方,飞了多远。还没等他仔细观察一下风暴内核是个什么情况,突然间托起他的力量骤减,身体猛地下沉,就这么水灵灵的掉了下去。所幸离海面并不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与水面接触的脸皮有些热辣辣的感觉。 脚下踩水,很快余渊便调整好状态,向周围望去,这是一片陌生的海域。当然了,这是句废话,对于几乎足不出罪岛的余渊来说,任何一片海域都是陌生的。四面都是海水,不过幸好在他的右前方能够看到一座小岛的模样。目测一下大概有个一千多米,对于余渊来说,这个距离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个岛上有什么。所以,余渊很不幸,不幸的被天风裹挟到了一个陌生的海域中;同时也很幸运,幸运的是在四面都是海水的汪洋中,还有一块可以驻足的岛屿在不远处,至少老天没有绝了他的生路。如果这算是劫难,那么岛上一定有更大的危机。 远远望着小岛,余渊觉得就算是有危险也要去,因为这是道必答题,也是唯一的选择。于是,调转方向,向小岛游了过去。 随着风暴的过去,海面上逐渐恢复了平静,波光荡漾,游起来也轻松的很。蓝天白云海鸥,就算是流落异界,同样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眼见着小岛越来越近,余渊也加快了速度。突然间他感觉脚下的水流不对,一股股乱流从海底侵袭过来,在脚下打着旋涡,形成了一阵向海底深处的拉力。 余渊心里不由一慌,罪岛的情形他是知道的,海岸周围的暗礁,阻碍了洋流,在岛屿周围形成了一圈旋涡阵,船只贸然进入,必然会被吸到海底,绝无幸免。此时的情景,倒与罪岛相似,莫非这周围也有暗礁。 脚下不自觉的加大了踩水的力度,双臂也开始奋力往海岛方向划。余渊明白留在海里,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只有上岛才有一点生机。就算是鬼门关也要闯上一闯。渐渐的他感觉越来越不对劲,这股乱流开始一阵阵狂暴起来,刚开始还距现在脚下,如今海面之上已经能够看到浪花翻滚,身体周围的海水像沸腾了一样,一点点翻腾了起来,连身后的来路也是如此。“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而且动作还越来越激烈。”余渊猛然醒悟。心头越发的慌乱起来。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便是对未知的恐惧。此时的余渊即便两世为人,两次死里逃生,依旧无法消除内心深处的恐惧。开始拼命的向海岛游去。“妈的,劫难就劫难吧,还玩心理战,没被搞死也被吓死了。”余渊在心底骂道,发泄心头的郁闷。“一波还为平息,一波又来侵袭,劫来劫往,狂风暴雨……。”默默哼起上一世的青春小曲儿,他试图转移心中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却没想到,前方一个大浪打来,劈头盖脸的将他拍进了水里。 “我靠……我,我嘞个豆……”刚在心里爆了个粗口的余渊,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张大了嘴巴,丝毫没注意,有一波大浪迎头而来。 第20章 海底两万里 又一个巨浪将余渊按到了水中,还没等他挣扎浮出水面,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下传了上来,将他拉向大海的深处。幸好刚才惊讶的当口,余渊已经吸了一大口气,还不至于一下子窒息。他终于知道这股吸力产生的源头了。就在他被浪头吞没的一瞬间,眼前闪过了一团巨大的黑影——一只庞大的令人窒息的乌贼与一头鲸鱼纠缠在一处,在海浪中不断的翻腾,搅动一股股海流,形成一波波浪头。此时的脚下传来的吸力,定然是两头巨兽急速下潜形成的,用不了多久便会缓解,对此余渊并没有太害怕。但正在生死相搏的两个大家,却着实吓到了他。 两辈子加在一起余渊看到最大的八脚生物,不过就是那次客户点的日本籽兔,而眼前这个十几米大小的家伙,他还真有点怀疑到底谁吃谁更合适一点。至于鲸鱼,上一辈子见过的虎鲸也完全和这头抹香鲸没得比,如果非要形容一下,大概和一节动车的长度差不多。 余渊还记得小时候看过一本连环画,好像讲的就是抹香鲸和巨枪乌贼之间的斗争,那个时候觉得海底好神秘。现在想来,不过是赤裸裸的捕食者与猎物之间的生存之战。一般情况下,作为猎手的抹香鲸都会占据主动地位,成为最终的获胜者。但今天的情况明显有问题。在匆匆一瞥下,余渊发现在抹香鲸巨大的额头上,似乎插着一根东西。那巨枪乌贼的触手也恰好抱住了抹香鲸的头颅。 要知道抹香鲸是哺乳动物,一旦被拖入深海,长时间不能换气,就算体型巨大,等待它的也只能是死路一条。通常,二者厮杀时,抹香鲸都会将战场保持在可控范围之内。但今天不同,很明显,当对手的触手触碰到那根东西时候,锥心刺骨的痛,让它集中不起力气。只能任由巨枪乌贼拖着不断下潜。而更不幸的是,对方出于本能似乎也发现了这个bug,一根触手竟然始终缠绕着那个东西之上。不断传来的痛苦,让抹香鲸愤怒暴躁,却有无能为力。海水的压力越来越大,抹香鲸已经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终于沉到了海底,口中还有一点空气存量的余渊心中一松,赶忙滑动四肢向海面上游去。此时两只巨兽的搏斗已经进入了尾声,抹香鲸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搅动的水流也渐渐平缓了下来。就算二者离余渊不远,也没有对他往上游动造成什么影响。余渊还有时间看一眼离不远处的两头巨兽。说实话,有这样的机会,真的不容易。可就在那一撇之中,余渊的目光恰好和抹香鲸的眼神碰撞在了一起。虽然巨大无朋,可那眼神却清澈单纯,如一个孩子一样纯真,且流露出一种无助和绝望。 余渊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孤儿院里,院长奶奶临死前的眼神,就算那双眼睛已经被风霜遮瞒,昏黄浑浊,但那眼神却依旧清澈,看向围在床边的众人时,包含着不舍、无助甚至还有祈求。余渊知道,奶奶不舍的不是生命,而是那群被人抛弃的,身体有障碍的残疾孩子;无助的是她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那团高大而纯净的灵魂,即将停止运转;祈求的是围在床边的,某某领导、某某媒体,还有他们这些已经长大的孩子,千万不要放弃这个孤儿院,不要放弃这些可怜的孩子。然而,就在奶奶离开一个月后,孤儿院宣布与市内另一家大型的儿童福利院合并,孩子们都被安置了过去。原址被推为平地,听说被一个老板买了下来,新开发了一个小区。余渊曾经去过,工程已经开工,地基挖的很深,像一座被挖开的坟墓,敞开着乌黑的没牙的巨口,每天发出呜咽声。他常想,那是不是奶奶被挖掉眼珠的眼眶,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无尽的黑暗。 看到抹香鲸的眼睛,他突然觉得那就是奶奶,或者说是奶奶透过那双眼睛正在看他。他没能保住孤儿院,上一世他只是升斗小民,只是蝼蚁一样的存在。而这一世他不一样了,虽然还是蝼蚁,但此时的他已经是一个拥有选择权的蝼蚁,他的手中掌握着这头抹香鲸的命运。脑子和身体很快完成了一次自我生存评估,他大约还能憋气一分钟左右,这要归功于这些年先生们的各种虐待式教学。这段时间,足够他帮抹香鲸一把。贾风指的训练已经锤炼了余渊的思维,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他的脑子里都会不自觉的思考,如何应用周围的事物,解决最强大的敌人。那根伸出来的东西,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调转身子,他向几乎已经处于静止状态的两头巨物游了过去。 巨枪乌贼分明也是累坏了,对与这个微小而笨拙的生物,它提不起任何的兴趣。确实,在海洋生物看来,人类游的再好,也不过是笨拙和不太笨拙的差别。很快余渊便来到了那根东西前面,看样子那是一杆标枪,枪尖部分已经插入抹香鲸的脑袋,虽然不知道有多深,但从它的痛苦程度来看,不会太浅。想要拔出来绝不会太轻松,何况还有一条巨大的触手缠在上面。一念及此,余渊站到抹香鲸身上一只手扶着枪杆,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小刀。 这是童天送给他的防身武器。别看刀刃只有柳叶长短,杀伤力不大,但毒王童天出品的东西怎么会差了呢?在这把刀锻造的时候,童天已经在里面放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物。说是毒物其实有点牵强,那是一种石头磨成的粉末,能够和金属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说它不是毒物,是因为这种粉末完全没有毒性,唯一的伤害就是将疼痛放大。至于方大多少,这个时代没有精密仪器,也没有科学设施没办法精准的测量。不过听童天说,用这种方法打造的一根针,就算刺中了熊罴,也会将它的屎尿疼出来。至于解药,呵呵呵,没有,只能等疼痛过了劲儿再说。这个时间也要视受伤对象的自身抵抗力而定。总之粉末无毒,无害,即便是受害者死掉了,那也绝对查不出异样,只能怪对方扛不住疼,疼死的肯定不是中毒啊! 对于童天的说法,余渊一只觉得有点夸张,但也不敢找对象实验,鬼知道能出什么后果。今天也算是给这把刀子开了张了。要怪只能怪时间紧迫,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最终结果如何,那就得看这头抹香鲸的人品,不,是鲸品如何了。 对准吸盘之间的嫩肉,余渊一刀刺了下去,紧接着自己也向旁边迅速游开。能做的他已经都做了,后面就交给老天了。好在老天爷也可怜这头倒霉的鲸鱼。那乌贼受伤后,仿佛一愣,紧接着便疯了。余渊虽然听不到它的喊叫声, 但从动作上看,这玩意真的挺疼挺疼的。只见那巨枪乌贼,触手舞动,奔着远处一下子就窜了出去。那只受伤的触手也许是疼抽筋了,忘记了松开,连带着将那杆标枪也带了出来,一股鲜血飙射了出来,随之抹香鲸发出了一整凄厉的嘶吼。当然嘶吼是余渊觉得的,他只是觉得那叫声中有着巨大的痛苦。紧接着,那头摆脱了巨枪乌贼束缚的鲸鱼,奋起最后的力气,迅速向上方游去。对逃开的乌贼连看都没看一眼,呼吸空气才是它的第一需求。 上升的水流,带着余渊的身体也向上浮起。速度比自己游动快多了。他心里不由一阵感慨,看来真是善有善报啊。胸口这口气足够浮上水面了。余渊放松下来,任由水流向上带动,惬意得很。甚至他还闭上了眼睛。很是享受这种感觉。 突然之间一个东西将他的右脚缠住,紧接着大力袭来,带着他向下快速的沉了下去。一惊之下口中的那口气顿时泄了出去,胸口一阵憋闷。低头看时,余渊不由暗自叫苦,啥善有善报啊,这分明是有仇必报,脚下拉着他的竟然是那只巨枪乌贼。看来这家伙是已经疼过劲儿了,不敢找那头抹香鲸报仇,将所有的怨恨都落到了他的身上。这分明是要将他拖到海底淹死啊。眼见着离抹香鲸的身体越来越远,余渊胸中的气息越来越浑浊,眼前金星闪烁,对于昏迷前奏已经轻车熟路的他知道,马上自己就要昏过去了,至于能不能醒来,这回很难说了。这才是真正的劫难。 就在他眼睛即将闭合的一瞬间,忽然,他看到海底一团巨大的黑影之间好像有光线射出。要知道海底许多生物都会发光,比如眼前的这只巨枪乌贼,它的眼睛也能发光。但都和他看到的那道光不一样,那光有点像后世的日光灯。白色的,亮,但不刺眼。巧的是那头乌贼也正向那个方向游了过去。冥冥之中余渊感到自己似乎命不该绝,那道光可能就是他的生机所在。使劲咬了咬舌头尖,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而且会用的生存技能。 看那乌贼明显对周围的环境很是熟悉,带余渊来这里也绝非是一时兴起,倒像是有着明确的目的。果然,就在余渊即将坚持不住的时候,那只乌贼也来到了那团巨大的阴影面前。恍惚之间,余渊看到那是一座由珊瑚组成巨大的海底山峦。中间有一条延伸向远处的裂痕,仿佛峡谷一般。巨枪乌贼巨大的身躯穿行在其中也并不显得拥挤。那道光线就在峡谷的尽头。 进入峡谷后,巨枪乌贼明显谨慎了起来,游动中连触手也是规规矩矩,不敢向外更多的伸展。余渊眼前已经开始一阵阵的发黑了,他知道自己挺不住了。恰在此时,那只捆着余渊双腿的触手向后一拉,然后猛地再向前挥出,如同人类扔石头一样,将余渊的身体向光源的地方扔了过去。 只见那光源的尽头突然就射出了数十杆标枪,每一根标枪后面还带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白色丝线。那标枪的样式与抹香鲸头上的一模一样。幸好相对于鲸鱼巨大的身躯余渊显得很渺小,因此也就幸运地躲过了标枪的直击。饶是如此,也有一支标枪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吓得他都没敢昏过去。他的身体在乌贼全力抛出之下一直顺着水流往前飞。回头看去,那些标枪已经后面的白色丝线似乎到了极限,在巨枪乌贼身前不远处停了下来,紧接着失去了向前的惯性,开始下落。也就在此时,那些丝线的另一头传来一股股拉力,开始拖着那些标枪向来路缩了回去。 那只巨大的乌贼,也紧随其后跟进了好远,随后便开始从两侧的珊瑚壁上用触手往下抓着什么,贪婪的塞进嘴里。不知道怎么的,虽然这货体型巨大,而且长相完全和人类搭不上边,余渊却从他的动作和表情中感受到了一种老贼的味道,很像很像柳千手。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闲心去想这些。估计是缺氧导致了脑子不太好使唤。 “嘭”的一声,余渊感觉自己撞破了什么,然后身体突然下坠,鼻腔中涌进了久违的空气,即使有一些潮湿、和陈年的腐朽味道,却一点也不耽误他贪婪的呼吸着。连摔到地上的疼痛感,也暂时放在后脑后。从没有觉得空气如此珍贵,呼吸如此美好。躺在地上,他贪婪的呼吸着。生怕慢上一步海水就会重新涌过来。过了好一会,他才恢复过来。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只见他此时正身处在一处珊瑚组成的拱顶空间中,珊瑚密密麻麻交错生长,在头上自然编织成圆形的棚顶,整个空间仿佛一座巨大圆顶珊瑚帐篷。只是这个帐篷太大了,大约十几层楼房高,覆盖面积怕不有足球场大小。 在空间最中心的顶上镶嵌着一颗脸盆大小的发光的珠子,将整个空间照亮,此前看到的光便是它发出来的。那光线并不刺眼,余渊仔细打量着这颗发光的珠子,看起来像是夜明珠,可脸盆大的夜明珠,别说见,连听都没有听过。又怎么可能呢。更奇怪的是,他所在的这个空间中身处海底,居然没有水。沙土的地面偶有叫不上名字的海蟹、海虫爬过却干燥的很。用余渊超越时代的思维思考,这种情况大约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是一个折叠的异度空间,和他所在的海底不在一个维度之内,这种可能性说起来虚无缥缈,但有着后世知识加持的余渊觉得并非不可能。另一种猜测是在这个洞府中,有能够避水的宝贝,将海水隔绝在一定范围之外,从内心里余渊更相信这种可能,从被扔进来时听到的那一声清晰的“嘭”的一声声响,他判断大概是自己的身体,在突破海水压力加持壁垒上的表面张力而发出的。 回头来路,外面波光粼粼,各种不认得的奇形怪状的小鱼游弋着。那只巨大的乌贼,一面疯狂的从珊瑚形成的墙壁上抓下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状物体,塞入不大的口中,以免鬼头鬼脑的朝这边看过来。余渊顺着他的目光往回看,才发现,那只乌贼看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些被倒拖回去的标枪。那些标枪即将退到无水空间之内。 很显然那只贼眉鼠眼的乌贼关心的正是这些标枪什么时候退回去。就在标枪被拉回珊瑚洞中时,这家伙闪电般的向外面窜了出去。没有丝毫的拖泥,呃带水是免不了的,毕竟它就身在海中。顺着标枪退回来的方向,余渊这时候开始注意那些白色丝线的来出。这些丝线都是从珊瑚洞内一面朝外墙上的孔洞中延伸出来的,如今缩回去的样子,犹如蛇蚓,仿佛活物一样。随着丝线全部收回,那些标枪也退回孔洞之中,只有枪尖些微露出壁外,方才静止不动。 余渊顺着墙壁往下移动视线,发现在那些布满孔洞的墙面靠底部的地方,有一座依墙而建的小屋。大约两米高,三米宽,一扇木门挡住了他的视线。不管是这诡异的珊瑚空间,还有取人性命的枪阵,亦或是这座茅草搭建的小屋,都指向了一件事情——这地方有人居住,至少曾经有人类在此活动。在这深海之底,居然还会有人居住?余渊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但很快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这些痕迹未必是人类留下的,只能说是有过智慧生物在此停留。想到这里,他的头皮一阵发紧,智慧生物……妖、魔、鬼、怪,甚至外星生命都算是智慧生物。这些东西自己能够应付得来吗?这特么是穿越版的《海底两万里》么? 第21章 一万年太久 时间如滴水一般,细微到不经意间就消逝不见。但只要静下心来,倾耳聆听,总会寻得蛛丝马迹。回首来时路,余渊很确定,自己绝没有巨枪乌贼游的那样快,这也意味着,现在想要从进来的地方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看着地面爬动的那些小东西,余渊突然觉得甲壳类的刺身味道应该不错。可就算是吃的问题解决了,淡水又怎么解决。即便吃喝都解决了,难道自己要在这里困守一辈子吗?看了一眼空旷的四周,除了散落的石块,还有一些死去的甲壳类生物的残骸,余渊觉得眼前的那座茅屋是自己唯一的选择。 活动活动筋骨,从地上捉了一些小螃蟹充饥,余渊感觉自己的状态已经达到了最佳。于是迈开脚步,向那间茅屋走去。很奇怪,在这样一座深海底下,竟然会有茅草搭建的小屋,诡异,但绝对能够勾起人类的好奇心。停在门口,余渊谨慎的竖起了耳朵,希望能够铺捉到茅屋里面的声音,遗憾的是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响。主人大概率是不会在的,否则,外面乌贼已经触动了机关,里面的人不会不知道。看沙地上留下的痕迹,这些标枪已经被拉回来不知道多少次了,在发射路线上,留下了一道道的拖痕,如同细齿钉耙犁出的痕迹。却没有留下任何人类,或者是类人生命的足印。 饶是如此,余渊仍旧小心,且礼貌的抬起手来,在木门上噔噔噔的敲了三下。静听了一会,没有声音。于是手掌贴着木门,稍微用了一点力,木门竟然应手而开,而且没有一点滞涩,仿佛经常开合一样,这让余渊心中升起来一丝不安。原本以为屋子里面因为棚顶的遮挡,珠光照不进来应该有些昏暗,没想到里面居然比外面还要明亮几分。这主要归功于茅屋对面的墙壁上,也镶嵌着一颗碗口大的明珠。 看清屋子里的情况后,余渊愣了一下,紧接着拱手为礼,朗声道:“晚辈余渊落难到此,打扰前辈仙修,还望海涵!”那语气恭敬异常,但如果白无相等人在此,定然能够听出来,这小子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那温润平和的语调之下,压制着的是他狂暴的心跳和强烈的不安。 只见正对着屋门的是一张石榻,上面铺着一张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白的像雪一样。令余渊感到恐惧的正是这白色皮毛上的东西。说是东西不够准确,说是人也不够准确,只能说是一个人形的生物。姑且就算是人吧。 那人盘膝坐在石榻之上,一件简单的灰色长衫披在身上,与眼下的服饰风格明显不一样,用余渊的眼光看来这个世界服饰主体风格大约同后世的唐朝相差不多,而这人身上长衫的样式,更接近与先秦,甚至更为古朴,没有扣子,只是用一根麻绳一样的东西在腰间拢了一下。宽大长衫下的身材干瘦矮小,双盘打坐,双手自然下垂,放在膝上,手心向上托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棍模样的东西。看到这些,还可以说坐在石榻上的是个人。可再抬头往上看,余渊就不敢肯定了,这个人类身体的生物,在脖颈上方顶着的竟然是一颗牛头。两只牛角虽然不长,但却非常显眼。 之所以确定不是戴在头上的道具,是因为这个生物是个秃头,正所谓牛山霍霍,只有两直角倔强的支棱在上面。那头颅上的五官也不像人类所有,环眼突鼻,两耳尖尖,阔口厚唇,倒是和那对牛角相映成趣,仿佛后世魔幻小说中提到的牛头人,只不过这小身板有些拉胯了。就这样一个人不人,牛不牛的生物,猛然映入眼帘,还是在这深海之内,陌生的小茅屋之中,就算胆子再大,心再宽,也要思量思量啊! 余渊拱手而立等了一会,却听不到对方的回话。于是再次鼓起声音说道:“还望前辈海涵!”又是几秒钟的沉默。“前辈,前辈……”余渊连续又叫了两声,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连闭着的眼睛睫毛都没有动一下。于是,他壮着胆子走了过去,同时竖耳倾听,还差两步,没有心跳,还差一步,没有呼吸,走到近前了,他将手缓慢的向牛头人的脖颈处伸了过去。同时嘴里还叫到“前辈……” 呼,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原来已经死了,吓死宝宝了。”余渊触手之下方才发现,那牛头人不但没有了生命迹象,连皮肤也已经呈现出石化的状态,冰凉而坚硬,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而且还死了很久很久。 放下心来的余渊开始打量起了这间茅屋。室内异常简陋,牛头人背后挂着一幅兽皮为底的地图,上面画着山川河流一样的图标,简单的一看就懂是什么东西,复杂的是完全不知道画的是什么地方。除了石榻房间内还有一张石头的桌子,以及一个石头墩子。桌上放着一摞薄薄的木板,还有一把小刀子。余渊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应该是刻板记事一类的东西,从这一点上判断,这个牛头人生活的时代应该在很久很久以前,至少是两千年以前的事情。因为以余渊从书本上得来的知识分析,在两千年前这个世界的人类就开始使用麻纸记录事情了,最不济也是用丝绢记录。至于将事情刻在木板上是什么年代,距今多久?那一类的书刊余渊并没有看过,姑且就算是古人吧。 很可惜,上面的字体虽然清晰可见,但余渊却一个也不认识,那玩意和甲骨文有些相似,但却又有了一点隶属的痕迹,总之一个字也不认识。秉承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生活态度的余渊没有丝毫迟疑,立即将注意力转移开来,放弃了从中寻求脱身办法的打算。继续寻找别的线索。石头桌子也是依墙而建,就地取材,外形也并不规则,占地不小,上面却没有几样东西。除去木板和刀子以外,就剩下两块绿色的乒乓球大小的石头。那两块石头外形并不规则,看材质非金非玉,仿佛是绿松石。好奇的拿起其中一块仔细端详。上面竟然有丝丝纹理,那纹理交织在一起,好像是一幅画。于是余渊拿到眼前,定睛去观看。 只见那些线条一点点的移动了起来,一起往石头中心收缩而去,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一瞬间,余渊感到自己的灵魂被吸出了身体,顺着那个线条形成的漩涡进入了石头之中。眼前展现的是另一个世界。一群穿着粗布长衫的人类,很多,很多,大约上万人,聚集在一起,面朝一个方向,似乎正在听着某人训话或演讲,从表情看人们庄重,严肃,带有淡淡的不安和忧伤。从拿衣服的款式余渊判定,那都是和牛头人一个时代的人。余渊此时的视角仿佛在看一场3d电影,只是听不到声音。 镜头一转余渊看到了,站在一个高大的土台上,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举着一根黑色的棍子,情绪激昂的讲着什么。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手拿权杖的牛头人,看模样就是石榻上的那一位。但余渊不敢肯定,因为牛头人这个物种他并不熟悉,如何分辨他们,对此余渊没有丝毫的经验。 视角再次转动,竟是一处战场,人类与牛头人各自一个阵营,相互冲杀。相比之下,牛头人的装备要更好一点,除了兵器以外,还披挂着金属铠甲。人类这边的装备明显低了几个档次,甚至还有拿着农具的战士。不过好在人多势众,并没有让对方轻易碾压。那个手拿权杖的牛头人令人意外的竟然是人类这边,他挥舞着权杖,向对方阵营发出一道道闪亮的广弧。被集中的牛头人不管防御如何强大,都会瞬间倒地,不在动弹,不知道是不是死掉了。看到这里,余渊不由感叹,这还是冷兵器时代么? 除了这个牛头人,人类一方另一个大杀器便是那个演讲的中年汉子。只见他手中拿着的还是那根黑色棍子,但那棍子的一端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上了一尺长的坚刃,变成了一把能砍能刺的长锋枪。那人胯下一匹赤红色长着独角的骏马,枪法大开大合,突入敌军如入无人之境。常听说霸王之猛,子龙之勇使用枪之人无出其二人之右。可看这汉子,人如蛟龙入水,枪似万点梨花,开合之间所向披靡,纵横之处尸横遍地。好歹余渊也是个男儿身,而且几年来也师从众多绝世高手,就算身手不行,眼光还是有的。衡量了一下,这中年男人的枪法和武力值,如果正面硬钢西岛诸人无一是其对手。不由得看的热血沸腾,精神亢奋。男儿何不配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云阁,若个书生万户侯。也唯有李贺的诗能够配得上此刻余渊的心情。 然而,最是英雄落幕,夕阳挂残血。战争永远残酷的,一个绝世高手在正规军队面前,能够发挥的作用,比普通战士来说,不过是伤害值大了不少,对整个战局影响却是微乎其微。镜头斗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战役,最终这位领兵的将军与那个牛头人被数百个身穿金甲的牛头人围住。为首的那个最为魁梧的牛头人似乎在劝降那个汉子,看脸色应该是被对方奚落了。只见那个汉子双手举起那根黑色的棍子,此时枪尖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对着天空似乎喊了一句什么,就在敌人一脸懵逼的时候,一片白光闪过,余渊的眼前也是一片白光,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等了一会,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伸出手用力的揉了揉眼睛,还是一片漆黑。“我被晃瞎了!”余渊禁不住喊出了声音。 “没有,这里本就是漆黑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 “谁?”下意识的向前跳了出去,一个转身面向身后,余渊喝问道。这些年贾风指的调教成果非常明显,一连串的动作完全符合一名杀手的应激反应。 “呵呵呵,少年,莫怕,莫怕。你我都是灵魂状态,谁也上不到谁。我先将你身边这位请走再说。”还是那个低沉的声音。 “我身边的这位?谁?你又是谁?这是哪儿?”一连串的问题从余渊嘴里吐了出来。 “小友,你可以走了,老夫助你一臂之力。”那声音虽然在对面传来,但交谈的对象分明不是余渊。这让他更加慌张了。 “好了,这回只有我们两个了。”这次是对余渊说的。 就在对方说话的一瞬间,余渊感到身体深处一阵轻松,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割裂了出去。不,准确的说,是某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排除了体外,就好像切掉了一块肿瘤或痔疮。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自觉的念叨了出声。 “原来你不知道啊?看来小友也是有故事的人啊!不如我们彼此讲讲自己的故事吧。好多年了,也没人说个话。”那声音地沉中充满了沧桑和落寞。 “我先来吧。”没有听到余渊的回答,那声音继续说道。 “老夫出身神农一族,名号炎丰木,小友刚才看到的,是老夫用回光掠影之法存入这块松翠石中的景象……”那声音应该属于一个老人,而且还是一个饱经沧桑会讲故事的老人,深沉古朴的声线,娓娓道来,为余渊拉开了一幅传奇时代的画卷。不知道经历了多久,老人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将故事讲完,余渊心中也不由一阵感叹。 那是一个英雄的时代,也是人类从卑微渺小走向强大的时代。老人是神农一族的后代,可惜也是那个时候神农族的最后一位拥有神农直系血脉的族人,整个族群只有他遗传了神农先祖的牛头。那个时代人类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文明,甚至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文字。洪水猛兽都已经不能够成为他们的敌人,他们终于可以放下武器,大力发展文明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支从极西之地过来的队伍将他们的生活完全打乱了。 最初的时候炎丰木对他们的到来非常欢迎,因为那是几万名和他长着同样头颅牛头人。他一度以为那是他的亲人和族群。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他错了,而且错的非常离谱。那些牛头人,血腥残暴,甚至以人类儿童的血肉为食,将人类看做猎物。在与他们的头领,一个叫做比若陶的强壮牛头人,几次商谈都无果之后。炎丰木选择带领人类反击,将这群侵略者要么消灭,要么赶出这片土地。和他一起领导人类反抗,并成为首领的人叫做端木毅,是当时这片土地上最为强大的存在,被人们称为枪神,一杆黑色长枪据说能够屠魔弑神。这场战役一打就是几十年,双方互有胜负。 牛头人来的时候虽然只有几万人,但是随着与人类女子的结合,生下了许多混血的后代,这些后代要么完全遗传了牛头人的基因,成为新的牛头人战士,后期牛头人的高层多是这类后代;要么遗传了牛头人部分基因,只拥有部分牛头人的特征,这些后代要么成为队伍中的普通战士,要么成为奴隶,专门服务那些身份高贵的牛头人。因此,这支侵略队伍,打到后来,人数却是越来越多。只不过血统越来越稀薄,只有首领一支还保持着族内通婚。此消彼长,从人数上,已经和当时的人类相差不多了。 身为人类统帅的端木毅深知,这样再打下去,人类失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于是,和炎丰木定下了一条釜底抽薪的绝户计。以自己为饵,发动最后一战,将牛头人的首领和精锐吸引到一处,提前布下吸纳天地灵气的大阵,在以自身修为为引子,将储纳的天地灵气突然释放出来,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将周围十里之内化作飞灰。 也许是天见尤怜,不忍人类面临灭顶之灾,虽然这计划并不十分完美,但最终还是成功了,那一战,为了取信敌方,人类的精锐去了大半,端木毅也化身飞灰,只留下了那杆不灭的神枪。还有暗藏在敌后的炎丰木和少部分人类高手。从情感上,似乎很难让人接受,但从战略角度来说,那一战绝对是人类的完胜,包括牛头人首领在内的绝大部分敌方精锐都成为了端木毅的陪葬。也算是死得其所。 后来炎丰木带着余下的人类高手,开始反击,历经十年的征讨,终于将那一伙侵略者击败,并且将其清理殆尽,不留一点后患。这片土地终于恢复了宁静,那些神秘的牛头人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人们历经了数十年的战火洗礼,再次得到休养生息,开始了新的生活。而身心俱疲,老迈的炎丰木,也功成身退,悄然离群索居,寻到了一处山洞,在洞内盖起了一间茅草屋,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在他倾听到死神脚步声前,他完成了两件事情。第一件将人类和牛头人的战争记录在了一块灵石里面。第二件按照端木毅当年的嘱托将他的毕生所学记录到了另一块灵石里面。在做完这两件事情后,他也耗尽了自身的所有灵力,化成一团意识,融入到了松翠石之中,直到余渊触动灵石,才将他唤醒。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故去之后一百年,这片土地上发生了巨大的变故,地震频繁,大水泛滥,陆地降低,海水倒灌。不足千年时间,原本的陆地大半被海洋淹没,他所在的山洞也被深埋在了海底。幸好当时在洞内他安放的两颗宝珠,保住了这个山洞中的原貌。一颗是余渊在外面看到的那颗巨大的珠子,那是一颗可避风避水避暗的三避珠。尽管山体在海水的从刷之下,一点点的被侵蚀掉,而后又被珊瑚落脚形成穹顶状,最后看不出一点山洞的遗迹,但在三避珠的庇护下,洞内的环境依旧保留了下来。在茅屋内的那一颗虽然没有外面的珠子看起来巨大,也没有避水的功能,但却多了避尘避火两重功能,从价值上看更为珍惜。 听罢炎丰木的讲述,余渊不由咋舌,从出场人物来看,这里和华夏文明还是相通的,炎丰木的长相确实和自己所听说的神农氏的长相差不多。同时,余渊也敏锐的发现,后世的其他文明在这里也留下了印记,那些外来的牛头人,分明是希腊神话中的米诺斯的化身,从长相到习性几乎一模一样。而且,从炎丰木的叙述中,他也分析出那些故事不属于华夏文明的任何一个历史时段,甚至也不属于当前他们所处的世界的文明记载当中。也许那是发生在这片土地上,上一个文明的故事。 炎丰木说他当时是隐居在了一个山洞中,可如今自己身在的却是海底。按照海水侵蚀,冲刷,然后再生长出珊瑚这个时间段推理,就算余渊专业知识不够丰富,也能够大略的估算出,这个时间绝不会短,至少要数千,甚至上万年的岁月。这个长着牛脑袋的老头,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头里呆了近万年了!幸好刚苏醒过来,如果意识一直是清晰的,恐怕早就疯了吧。余渊心中不由的对炎丰木升起了一丝同情,并为他没有早日醒来而感到庆幸。 从炎丰木的口中,他也听到了这个世界隐藏的另一面,武功,并非仅仅如岛上先生展露出来的那样,似乎还有更高的层次,只不过是在上一次的文明中被掩埋了。只留下如今的一鳞半爪。此时,他也对炎丰木说的端木毅的绝学,升起来一丝丝的好奇。 “小友,小友……”炎丰木见余渊沉默了许久,估计是被自己的故事吓坏了,于是便喊了他两声。 “在,在,先生的遭遇真的惊到我了,太不可思议了!”余渊半是敷衍,半是真情流露的说道。 “那么小友也来说说自己的故事吧,比如你身边刚才那位和你长得一样的神识空洞的小友。”炎丰木显然也想打探一下余渊的情况。 “我身边的,和我长得一样的,神识空洞的小友?”余渊口中念叨着,心头猛地一震,不会是他吧? 第22章 重续经脉 自从余渊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便感觉到这个躯体之中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那种感觉很像深夜一个人走在路上,总是觉得背后有人,可转头看去的时候却没发现任何痕迹。直到今天,从炎丰木的口中说出来的话,将他一下子惊醒了。原来自己占据的这副身体的主人,一直和自己同在,只不过对方已经失去了意识,成为一股单纯的能量而已。按照炎丰木的说法,那个可怜的灵魂如今已经被他超度了。所谓的超度,余渊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是个什么概念,因为在他的理解中,超度不管是引渡到另一个空间,还是在这个空间中让其消散,最终的结果都是失去在这个现存空间的存在权利。他不想被人超度,也不想有一天被别人强制超度。如果超度,也是自己超度自己。额,这个好像叫飞升。“算了算了,就和这个老头说说正事儿吧,反正也不能说给别人听。”余渊调整了一下心态,开始和炎丰木讲述自己的遭遇。包括他穿越的那段秘密。 冥冥中,他觉得这个老牛头人没有恶意,而且还是个博学的长者,能够带给自己莫名的安全感,就像当初大学导师一样,能够答疑解惑,引导人生。而且,在这个世界中这些年来,余渊就像一个揣着宝藏的小偷一样,既不敢钱财露白,又不敢与人诉说,而且即使是说了他也不敢确定对方是否会相信。如今遇到了炎丰木,正是一拍即合,一吐为快了。 果然,听罢了余渊的诉说,炎丰木也是不禁唏嘘,但同时也表示对余渊的遭遇深信不疑,毕竟连牛头人这种半人半兽的生物都出来了,还有什么不可信的呢。作为一个聪明人,炎丰木也轻易的从余渊的诉说中理清了时间脉络。虽然没有地质知识加持,但凭着大祭司的智慧和本能,他也推断出,大约他的那个文明距离现在应该有一万年左右的时间。对于沧海变桑田,人类遭受天灾,他也是无尽的感慨。不过,听说如今统治四海的还是人类,他觉得至少当初端木毅的牺牲,以及他们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二者不知道交谈了多长时间,因为完全处在黑暗之中,余渊只是觉得有些力不能支,感觉意识要消散的样子,有些昏昏沉沉。这时候炎丰木也发出了一声长叹,继而道:“小友,按你所说,你能到来这里绝非人力所谓,必然是天意。老夫如今也是油尽灯枯,这一点灵智也就要消散了。你我萍水相逢,却有着莫大的机缘,你可愿意打赢老夫两件事情?” “前辈,请讲,若是能够做到余渊定然不会推辞。”余渊爽快的应了下来。千万不要认为他很直爽,被一众“恶人”调教出来的家伙,如何会轻易承诺任何事情。他说的是若能够做到,定不推辞。若是做不到呢?当然是推辞掉了。至于能不能做到,还不是他余渊自己说的算。 没有计较余渊话语中的玄机,炎丰木继续说道:“小友方才说自己心脉已断,这第一件事情倒说不上是求了,反倒是个两全的事情。我那好友端木毅,将自己毕生所学录入了另一块松石中,他那修炼功法,是破而后立,在筑基期间,将筋脉磨炼的十分坚韧,而后修出第一股内力,并将浑身经脉冲断,然后再一点点靠内息自然将经脉续起,最后修得大成后经脉无论受到如何伤害,都能够自我修复,只不过这修炼的过程有些煎熬而已。如今看来,倒是像为小友准备的一样。我这第一件事情,就是求小友将端木毅的枪法和功法传承下去。小友可同意?” “自然同意,前辈都说了是两全之法,我又何乐而不为呢?”对方的要求正合余渊之意。 “这第二件事情,或许现在也已经不成问题了,但却又不得不防,当初那牛头人确实是被我等清理殆尽了,可当时战乱方平,中原大地又地广人稀,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牛头人的残留,而且那些牛头人自西而来,也不知是否有同伴还在。就算过去了万年,若还有残余势力,终对人类是一个威胁。虽然到那时我等已经化为虚无,但也不忍一生心血,付之东流。对于这个时代的具体情况老夫也不知道,听小友所说,你也知之甚少。还望小友以悲天悯人之心,接过我等肩头的担子。若是发现有牛头人的蛛丝马迹,还望将其清除,否则日后必是大患。” “呃,这个……”虽然这个事儿有些虚无缥缈,但余渊却不想轻易答应下来,万一真的有呢?他自问不如端木毅,甚至都不如这个眼前行将就木的衰老灵魂,如何与那些强大的牛头人作对呢。况且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他自然是不会去做的。 仿佛看透了余渊的内心,炎丰木接着道:“当然,你我就算志同道合,也不能白让小友担这份担子,不管还有没有牛头人的残余,老夫遗体上的那杆黑螭就送给小友了,还有老夫身后挂着的那副地图,是当年消灭牛头人残余后,缴获不少他们搜刮来的财宝,我又不想让百姓不劳而获,于是便埋藏了起来,那一副便是藏宝图了,也一并送给小友。” “呵呵,呃呃,这个前辈多虑了,小子只是在想自己是否能够担当如此重任,怕是能力不及有负前辈所托,至于报酬,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坦那些黄白之物,平白污了耳目。就依前辈所说,小子接下了这份担子就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肉麻。不为黄白之物,别人或许不为,但他前世肯定为,这一世也必然为啊。不过他也暗道一声老奸巨猾,那个黑螭什么的,肯定是端木毅的遗物,在刚才的掠影中他看的清清楚楚,他学了端木的功法,那东西自然就是他的。老头子还拿出来做筹码,也不是个单纯的主。 双方经历了一番言语上的交流,包括心机上的较量,余渊靠着两辈子经历和大数据时代的加持,总算没有输的太惨。也掏出了炎丰木不少底货。比如,石榻上的那张白色皮毛,是上古瑞兽白泽的皮,披之能识天下万兽;还有那些连着标枪的丝线,是千年冰蝉吐出来的丝,坚韧且有弹性,刀砍不伤,入火不焚;就连炎丰木身上披着的那件看起来不显眼的粗布衣裳也是用铁背鼠的绒毛混合火蓖麻纺成的线织成的,别看单薄,也是刀枪不入,寒暑不侵;还有外面那些标枪,都是天外陨铁打造而成,锋利无比,不然如何能够射入鲸鱼厚厚的皮脂……这些东西余渊已经打算好了,都带走,通通带走,同时,对炎丰木提到的那些宝藏更加感兴趣了。 尽管已经昏昏欲睡,余渊还是想多听听炎丰木说说他们那个时代,那个属于英雄的,热血沸腾的史诗时代,正所谓男儿至死是少年,但凡一个男人都会向往那个充满激情的梦幻时代吧。炎丰木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在余渊听来也是忽远忽近,飘飘忽忽。这个时候,老人也终于从回忆中拉回了思绪,“小友,老夫的神识即将消散了,我这便将火种种入你的灵魂。”说罢,余渊突然感觉眼前一亮,一团微弱的火焰就在面前不远的地方亮了起来,好像一根点燃的火柴,那火焰闪动跳跃,仿佛随时都能够被风吹灭,却始终不肯灭掉,一点点的向余渊的额头靠拢。整个黑暗之中,唯一鲜活的就只有这团火焰,仿佛它才是这个空间中唯一有生命的东西。 随着那火焰没入余渊的额头中间,他非但没有感觉到炽热,反倒有一股清凉从那里扩散开来,让原本昏沉的意识陡然一震。与之相反,炎丰木的声音则越发的飘忽不定,“小友,去了,切莫忘了老夫所托,火种会带着你找到敌人,也会带着你寻到战友,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与子携手,王于兴师,修我戈矛——”那声音沧桑浑厚,最后如消失在旷野之中。余渊也随之醒来,发现自己正手握着那块松翠石,眼前还是那座茅屋,刚才的一切仿佛一场梦境。用手按了按额头,那个火种没入的位置,也没有任何的不适。他甚至在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静静呆立了一会,余渊放下手中的那块松翠石,拿起了桌子上另外一颗。这次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注视着那块石头,等待意识被吸进去。却发现没有任何反应。“难道刚才真的是一场梦?根本没有什么炎丰木的神识,也没有什么端木毅的传承?”余渊心中开始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继续凝视了一会,连眼珠子都酸了,那块石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只能暂时放弃探索,失望的将石头扔到了桌子上。那石头顺势滚动,好巧不巧的与刚才余渊放到桌子上的石头碰撞在了一起。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随着声音的响起,一声爆喝在余渊耳畔炸开“杀”,瞬时间周围环境一变,余渊正身处在一块空旷的草地之上,一道红光闪现眼前,还没等他看清楚,就从他的身体之中穿了过去。 而此时的余渊仿佛不是实体一般,毫无阻力的便让对方穿体而过。但那种撕裂的疼痛却从灵魂深处传了出来。定睛一看,刚才闪过的居然是那匹长着独角的红色骏马,上面端坐着的正是那个叫做端木毅的汉子。只见他冲过去后,勒马停步,翻身挺枪,又向余渊冲来。没等余渊做出反应,便又一次从余渊的身体中穿了过去。灵魂中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再次传来。身后又是一阵马蹄声,余渊赶忙回头,那汉子又一次策马奔来,他赶忙向一旁滚了过去,奈何对方马速太快,又一次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踏马的,这是要马踏死我啊!老子要是有马,也他么的踏死你。”余渊心头一阵火爆。动念之间,余渊突然发现自己胯下居然毛茸茸的,居然真的出现了一匹马。“大爷的,言出法随,意随心动,牛逼啊!”还没等他开心过劲,对方再次策马而来,余渊赶忙拉拢缰绳,想要避开,奈何骑马这件事,他完全不会,不但没躲过去,还差点没掉下马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从自己身体中再次传过去,又一阵刺痛传来。 “马德,要是有一把冲锋枪,老子突突死你!”余渊骂道。于是,手中一沉,真的就有了一把mp5冲锋枪。“我勒个去,有了这宝贝我还怕谁啊?”一枪在手,余渊顿时胆气横生。好歹也是吃过鸡儿人,我还怕你个跑刀流。“突突突突”面对再次冲锋过来的端木毅,余渊上来就是一梭子,来了个怼脸喷。结果尴尬了,对方仿佛开了挂一样,子弹透体而过,丝毫没给对方带来一丝伤害。余渊又一次惨遭透体而过,还是疼。 此时的端木毅就好像人机一样,没有表情,只是反复的对着余渊发起冲锋,最多喊一嗓子“杀”。这边余渊也是换着方法,不断观想出他认为有用的防御手段,然而在高端的科技,也是毛用不顶,只能不断的被对方穿来穿去。不过,一段时间后,也被他摸出了一些规律,比如他观想出来的东西,如果属于这个时代,则能够对对方产生作用,反之则无效。而且对方每次穿过他身体时,灵魂产生的痛点都不同,是有规律的,从百会穴开始,逐一下行,仿佛是一条运功的路线。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余渊疼的受不了,昏了过去,方才从这个幻境中脱身了出来。 肚子里传来的饥饿感让他感觉自己在幻境中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于是,从地上捉了不少螃蟹,就这样生吞活剥了,勉强填补了肚子中的空虚。他开始盘膝坐在炎丰木的尸体旁,思考在端木毅创造的幻境中所得的收获。仔细分析了一下,还真的是一条运功的路线,刚才一会功夫,已经历经了十几个穴位,按照这条路线凝气行功,果然有一丝气劲从经脉中诞生了出来。从来没有修炼过内劲的余渊不由一阵大喜。当下决定先休息一下,然后继续进入幻境大战端木毅。 就这样进进出出,不知道过了多少回合,余渊终于可以完美的避开端木毅的冲击,首次被对方一枪挑下马来,退出幻境,而不是以死亡而告终。余渊开始盘坐在白泽皮毛上,按照血的教训换来的行功路线开始修炼。当最后一处穴道被冲开的时候,经脉中形成的涓涓溪流突然间汇集起来,涌向气海,再由气海翻腾而出重新归于经脉之中,洗刷经络。就像端木毅的枪法一样,生生不息,而且越来越浑厚,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狂暴,如同在身体内形成了一股龙卷风,势不可挡,席卷一切。此时,余渊慌了,按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的经脉就会因为承载不住如此大的力量而寸断开来。他想停止运功,但此时的内劲已经完全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了。就好像是他在坡路之上启动了一辆大型重载货车,车速已经起来,想要停下来,即便是将刹车踩死,惯性也不会立即停止。 很快这股强大的失控的力量,将余渊的经脉包括气海,胀得满满的,并持续向外扩张。首先经受不住的是刚刚复合的心脉,一阵疼痛从胸口传来,余渊似乎听到了心脉嘣的一声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浑身经脉全都撕裂开来。一瞬间他便失去了支撑,软软的倒了下去,随后眼前一黑,熟悉的进入了昏迷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皮肤底层传来如蚂蚁撕咬的酥痒将他的意识召回了身体之中。刚开始的时候还挺舒服,比起疼痛来说单纯的痒如同二八佳人的小手一样温柔,受用的很。但渐渐的,当疼痛的余韵消失后,那种麻痒的感觉便逐渐开始让人难以忍受。更可怕的是,疼痛忍受不住的时候至少还能昏迷过去,这种痒,只能硬挺。余渊开始挣扎,用手去抓,但那种痒是从皮肤之下骨髓之中传出来的,就算是将身体抓的皮开肉绽,依然毫无用处。痛苦翻滚着,嘶喊着,余渊从石榻上面滚到了地下,在地上来回的翻腾,直到筋疲力尽,身体剩下本能的抽搐。 就在他以为自己熬不下去,就要死掉的时候,那种麻痒之感突然就消失了。去的突兀。紧接着从丹田之中一股气流重新升起。向四肢百脉流淌过去。那些刚才已经寸断的经脉居然奇迹般的复原而且韧性十足。就连之前受伤的心脉也已经恢复如初,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比原来还要强韧百倍。余渊这才想起来,炎丰木对端木毅功法的介绍,破而后立。“这是破而后立吗?这他么简直就是死去活来!”余渊长吐了一口气,腹诽着。 他还不知道,按照时间推算,他已经在这个空间中待了五十天了。此时,余渊并没有运转功法,但那股气流却在经脉中生生不息,自己运行着。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十大高手调教出来的弟子,就算此前没有修炼过内功,他也知道,自己这是捡到宝了,至少他遇到的人中,还没听说过,谁的功法能够不用调息,自己运行的。这意味着他今后无论行走坐卧,吃喝拉撒,时刻都在修炼,这功法除了用牛b两个字来形容这的没有更贴切的了。 其实,按照端木毅功法的正常修炼,没有两年时间根本做不到经脉重建。余渊之所以这样变态,是因为这些年来,虽然众人没有教习他任何内功心法,却不断的以外力刺激,扩充他的经脉。比起寻常人,他的经脉已经达到了修炼端木毅功法的需要,因此,才能够在短短五十天内,完成破而后立,将功法修到小成。 第23章 重见天日 接下来的日子里,余渊没有着急进入端木毅制造的幻境,而是开始琢磨幻境中端木毅的招数,他发现虽然每一次端木毅都是选择策马穿过他的身体,但对方的起式好像也在变化。毕竟有着众多当时高手的调教,余渊的眼界还是不错的,他渐渐发现,那些起手式虽然引而不发,但后续却藏着连绵不断的雄浑气势,若一路使下来,恰是惊涛拍岸,绵绵不绝,而且一浪高过一浪。看来这就是端木毅的枪意了。余渊打算好好研究一下,如若不然,按照他的估计,再次进入幻境,必将迎来更加变态的虐待。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他仔细回忆端木毅的每一个动作,并在意识中自行脑补后续招数,寻找破绽,居然也玩的不亦乐乎。除此之外,他还有新的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那只贼头贼脑的乌贼便会来一次,在枪阵边缘扔进某个大型的生物,或者是鱼,或者是海龟什么的,引动枪阵,然后借着枪阵回缩的功夫,饕餮一般吞噬珊瑚墙壁上的红色粘稠物质。出于好奇,余渊也研究了一下这种红色物质,在这个空间内部的珊瑚上也同样有这样的物质,不同的是更加凝实,如结出来的红色果实一样,模样更像是大樱桃。他摘下来几颗,握在手里温热柔软,感觉还怪好的。 就在他坐在白泽皮上端详这东西的时候,一个念头突兀的从意识深处冒了出来,珊瑚果,珊瑚吸天地精华灵气而成,千年成膏,万年结果,服之安神定心,强身健体。这个仿佛是游戏中物品栏介绍的功能吓了余渊一跳,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原因,白泽,能识天下万物。这不就是白泽皮的功效吗!果然好宝贝。 姑且放下心头的欢喜不说,余渊试探性的将那珊瑚果放进了嘴里。这东西入口即化,果冻一样,顺着喉咙就滑了下去。味道还不错,淡淡的海盐味,还有点甜。对此余渊很是开心,这东西吃下去后确实感觉脑子里思路更清晰了,内力的流转也加快了一些,但最令他欣喜的是小螃蟹早已经吃的反胃了,终于可以换换口味。由此他也想明白了外头那个大家伙是个什么情况了。 大约是巨枪乌贼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地方,然后先是在外围吃了一点稀薄的珊瑚膏,开了一些灵智,知道这是个好玩意。想要再往里面探索的时候,被枪阵逼退了。不过它也发现了枪阵的bug,想出了用诱饵调动枪阵,趁机偷吃的办法。不得不说,这个珊瑚膏的作用还是很显着的,这种智慧已经不是普通乌贼能够拥有的了。更难得的是它还分得清,太小的诱饵引动不了枪阵,太大的又不容易控制,倒是余渊这样大小的正好符合要求。 估计是那一天它恰好遇到了天敌抹香鲸,心知在劫难逃了,于是将对方引到这里来,引发了枪阵,最终抹香鲸中枪而逃,巨大的拉力拉断了那根冰蚕丝。反败为胜的巨枪乌贼正想趁你病要你命,拿下对手,却不想被余渊摆了一道,为了报复,也为了补充能量,这家伙将余渊当成了诱饵,扔了进来。 过程大约就是这么个过程,情况估计也就是这么个情况。想到这些,余渊不由后背一阵冰凉。自己还真的是命大啊。回想一下当初进来的情景,数枪齐射,却恰好有一个缺口,放了自己一马。现在想来,如果不是那个地方原本的标枪已经射中了抹香鲸,被其带走,自己恐怕在那个时候就完蛋了。想到这些,余渊愤愤的望向刚刚过来觅食的巨枪乌贼,这家伙也恰好偷眼往里看过来。看着对方那贼一样的小眼神,余渊竟忍不住笑了,这么大的一个家伙,看向他的时候居然有三分好奇,三分害怕,剩下的还有贪婪。好奇可以理解,人这种生物,在海底应该也算是稀有动物了。害怕这件事儿想了一下,余渊也释然了,自己救下抹香鲸的那一刀虽然伤害不大,但痛感绝对是顶级的,这个大家伙怕是记住了。不过贪婪,余渊想了一下,不由的笑了。看来自己逃出生天的事儿怕是有着落了。那对大眼珠子,聚焦点不是余渊,而是余渊手中的珊瑚果。 已经具有高度智慧的巨枪乌贼知道,外围的珊瑚膏效用肯定不如珊瑚果,但枪阵的圣人时间根本不够它取得珊瑚果,所以只能是望果兴叹。既然有思维,既然有所求,余渊觉得就好办了。现在还不着急,再等一段时间,巩固一下内力,研究一下端木毅的枪法,方才出去也不晚。既然有了出去的想法,余渊心下大安,也急着出去了。毕竟这里对于修炼来说,绝对是个洞天福地。 又是几日过去,余渊已经将自己所能想到的端木毅的后招全都想到,并琢磨出了破解的招法,信心满满的将两块松翠石敲碰在一起。经过摸索,他已经熟练掌握了进入端木毅幻境的方法,这块松翠石和此前炎丰木藏身的不同,需要一股能量来启动。如果比喻的话,炎丰木的那块松翠石应该算是一个开放性的主机,只要点击便能进入;而端木毅的这块算是一个移动硬盘,需要依靠主机才能启动。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余渊的意识便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有一次在幻境中死的筋疲力尽了。比之前死的还要快,还要痛苦。因为此时的端木毅,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喊“杀”,只会怼脸喷的人机了。他不但会使出神出鬼没的招数,而且在余渊倒底死亡的一瞬间,脸上还会浮出不屑的表情。“尼玛,这副本boSS还特么会自动升级。”虽然只是意识上的假死,但那种痛的感觉却不折不扣的被带进了身体的记忆中,疼的余渊直骂娘。不过骂过了,余渊还是打起精神,冲进幻境,继续与端木毅对战。 这绝非是余渊内心潜藏着小受的因子,而是端木毅的枪法太妙了。作为一个有着当代记忆的穿越者,余渊从记忆中为数不多的人体力学知识开始分析,端木毅的枪法,只有两个词“省力”和“大力”,无论是躯体整体协调还是手臂单独的作用,都能够将人体内部最大潜能发挥出来,即是放在后世,没有内力加持,这种枪法也绝对是超一流的。而身在异界,师从十位最顶尖的高手,余渊的眼界已经高的吓人,别看习武才几年时间,可给他喂招的都是一顶一的绝世高手,毫不夸张的说,不管是酒屠的猛、柳千手的快、还是贾风指的诡……都是站在这个世界武力值的最巅峰水平。但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都不及端木毅的枪法博大精深,既有正兵之堂皇,又有奇兵之多变,到像是白无相给他讲过的阵法一样,阴阳相生,变幻莫测。作为一个心理正常的男人,受过大武侠时代洗礼的男人,面对这样的绝世武功,说不动心那是假的。至于被虐这件事儿,也不过比西岛那些老怪物搞得更真实了点而已。 对于在后世公司中艰难度日的小卡拉米,余渊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顶峰。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死在端木毅的枪下了。每天余渊除了吃睡就是在幻境中与端木毅厮杀。这一日,终于在被对方枪尖刺入心怀的那一瞬间,拼着两车换一炮的赔本打法,余渊终于将手中枪尖送到了端木毅的肩膀上。要知道这可是余渊照着端木毅那杆黑枪观想出来的冷兵器,不但能够在意识中具有实体,能够招架对方兵器,同样也能够给对手带来伤害的。从枪杆上传来的感觉告诉余渊,那是金属与金属的较量,只要自己再往前刺一寸,就能够刺破对方的肩膀处的盔甲。可惜,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胸口传来的刺痛已经让他凝不起一丝力量,枪尖就这样止步在对方的盔甲表面。 比以前有进步,但终究还是败了,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能行。他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鼓劲儿。同时也做好了退出幻境的准备。然而,等了一会,眼前还是幻境中的情景,自己胸口依旧传来刺痛,浑身无力的只能靠着对方枪挑着才没有跌落马背。“这是个什么情况?”余渊有点慌。 “你已领会了暴风枪法的精髓,差的只是火候,我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面前的端木毅脸上浮现出喜悦和落寞两种混合的情绪。 “你,你是活的?”余渊不敢相信,这些天来一直讲对方当做人机来着, 没想到这个端木毅还有意识。 “算不上活着,只能说是一点神识未灭,如今心愿已了,我的使命也完成了。你得了我的传承,三死断续功和暴风枪法你已学会,这黑螭一并也传给你吧,切莫负了我有熊氏的威名。”端木毅说罢,眼光遥望远方,身形渐渐变淡,一点点消散在天地之间。余渊此时才知道,那个功法叫做三死断续,只是这个名字太古怪。此时也没有功夫去问更多了。 随着端木毅的消散,余渊的意识也一点点回归,最终回到了躯体之中。回归本体的他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撼中清醒过来。“有熊氏,黄帝啊,端木姓,是黄帝后人,那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与我来的那个世界是共轨的,那是不是我还能够找到回去的办法呢?”余渊脑子里飞快的盘算起来。大约胡思乱想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一拍自己的脑袋,暗道一声“蠢货!”就算自己能够穿越回去,那也需要出去后找到合适的途径,这样守在这里胡思乱想无异于缘木求鱼。想起方才端木毅的话,余渊伸出手,小心的试探了一下, 而后将炎丰木手中托着的那根黑色的棍子拿了起来。 这些天来,他不是没想过要看一看这根神奇的棍子,但每一次都被棍子本身散发出来的凛冽杀气逼退。他甚至怀疑,自己如果硬要将那根棍子拿起来,这根没有锋芒的钝的不能再钝的烧火棍,瞬间便能凝气成锋,将手指切断。因此,这根棍子便成为了他在这个珊瑚洞中,唯一一个不敢乱打主意的存在。而如今,在得了端木毅的传承后,他居然能够轻易的将它拿起来,是经过主人许可了吗? 轻轻抚摸棍身,表面并不光滑,仿佛是磨砂面一样,他知道,这根棍子的本质是一杆长锋枪,相对粗糙的枪杆,更有利于持枪者掌握,尤其是在沾血后,不会打滑。枪体入手后,没有了之前的杀气,并不冰冷,甚至还有些温热,如触肌肤一样,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但可以肯定,绝对是非金非木。拿在手中,并不沉重,掂量了一下,大概也就三十斤左右。 仔细端详棍子的表面,在靠近中部的位置,写着两个篆字。根据端木毅最后的话,再加上余渊上一世半生不熟的中文水平,他大略看懂了,应该是黒螭二字。沿着棍身往下抚摸,在靠近底端的位置,有一个好像树杈锯掉后的疤痕,余渊好奇的用手摸了上去,纹理清晰,一圈圈的年轮都清晰可见。不自觉的他手指发力,按了下去。只听“噌”的一声,从另一端探出一根一次多长的两面带刃的枪尖来。那枪尖寒光四射,锋忙毕露,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映出光芒来,整个茅屋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余渊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这枪是活的!”枪尖跳出来的那一刹那,他差点没握住枪杆,手掌之间仿佛传来了一声欢呼,或者说是一声沉重的心跳。余渊的心也随之狂跳,这枪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一样。他连忙又按动那个疤痕,又是“噌”的一声,枪尖缩回了棍身。室内寒光方收。端的是个好东西。余渊知道捡到宝了,心里就差没喊出来“好宝贝,好宝贝啊!” 随着心中的惊喜一点点推却,手握着这杆黒螭,一阵伤感油然而生。能够驾驭如此神兵,该是怎样的一位英雄,余渊忽然间觉得自己对端木毅的料及似乎太少了。对于这位以特殊方式传授自己绝世武功的没有名分的师父,余渊所了解的只是他英雄的一面,勇武的一面,对于他背负的责任,心中承受痛苦,一无所知。正像前世奶奶所说的,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是两面的,莫看贼吃肉,也有挨打时。在英雄光环的背后,余渊能够想见,端木毅正承受着与荣耀和辉煌同等重量的压力和痛苦。他甚至怀疑,端木毅以身为饵,对于他本身来说,更是一种解脱。余渊一直认为,有时候选择活着比赴死更需要勇气。某些伟大英雄的成就,未必就是他们的本意。 余渊曾经看到过这样的一个故事,某个书生坐船,恰好一本书掉落到了海里,书生奋不顾身跃入水中,与惊涛骇浪相搏,终于将书捞了上来。虽然书本上的墨迹大多已经晕开,无法看清内容,但书生的壮举却被众人看在眼里,于是当地官府举孝廉,将其事迹推送到了朝堂之上,满朝文武皆以为这是个将圣人之言看做比生命还要重要,惜文敬子的读书人,随后不但送了一块皇帝钦赐书有“儒生典范”的牌匾,最后还混了个县令当当。姑且不说这书生在任上的政绩如何,单说若干年后,这书生行将就木之时,终于吐出了当年的实情。那日船上头等仓中,恰有一位贵妇,书生虽然家贫,但相貌却端正。眉来眼去之间,便有了私情。那贵妇也是有妇之夫,与书生也是露水姻缘,事后,随手给了书生一张百两银票。那书生无处存放,便夹入了手边的一本书中。便是落水的那一本。之所以奋不顾身的跳入海中,为的不是书,而是书中的银票。而更令人咂舌的还在后面。书生之所以被举孝廉,也并不是他的行为震撼了官府。而是与书生私通的贵妇,就是当地县令的原配夫人。这枕边风端的比什么风都要硬。 所以,任何事情的表象之下,都有可能藏着你不知道的秘密。余渊能够理解端木毅的英雄作为,同样也能够感受到他的无奈和孤注一掷的决绝,但同时,余渊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一个英雄在成为英雄之前,他首先是个人,拥有人性。而后,成为了英雄后,才被赋予了神性。这便是英雄的无奈和悲哀吧。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余渊再次试了一下,两颗松翠石轻轻触碰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响,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心头不由一阵怅然,那个深藏在岁月中的英雄,那个横枪立马,叱咤风云的豪杰,终究不在了。“尘归尘,土归土,岁月归于岁月,愿英灵不散,雄魂常在……”余渊心中默默祈祷,此生、前世从没有过的虔诚。随后,他又很快的从伤感中跳了出来。开始盘算着如何离开这里了。 最近那头大家伙来的次数明显少了,即便每一次吞噬的都不太多,安全范围内的珊瑚膏也是越来越少。这个智商急速上升到巨枪乌贼,也开始来开来的时间段,给珊瑚膏一个生长的空间。好在珊瑚膏是从内向外蔓延的,只要珊瑚果还在,珊瑚膏就不会干涸。隔一段时间就会流淌到安全地带一些。虽然不能像最初时那样管饱,但隔一段时间还是能够吃到的。这种情况余渊也已经注意到了,他知道早晚有一天,这家伙一点好处都捞不到的时候,就会不再来了。而且,最近他也发现,这个空间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估计是氧气要消耗殆尽了。因此,就算端木毅没有离开,他没有学全端木毅的枪法,他也决定要离开了。 珊瑚果要带出一些,但这东西在空气中时间长了会迅速的变质,无法久存。好在余渊在炎丰木的尸体上,寻到了一个不大的酒葫芦。里面的酒水显然已经被喝光了,正好能够存放几十颗珊瑚果。除了酒葫芦和黒螭枪,炎丰木身上的其他东西余渊都不打算带出去,包括那块白泽的皮。虽然纠结了很久,但最后他还是决定放弃。他只是个升斗小民,也会见钱眼开,但绝非是那种见利忘义,没有人性的混蛋。炎丰木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传话人,或者说是一个讲故事的人,但在余渊心中,已经将他和端木毅看作是同等存在的英雄,毕竟,在那个年代里,在一个失去了精神领袖的时代里,能够带领人类,鼓起勇气,与牛头人进行最后的决战,炎丰木所作所为,绝不亚于端木毅的决然赴死,甚至说,这样的活着,比英勇就义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付出更多。因此,对于这样一个英雄,余渊还是决定按照人类的传统,马革裹尸,给英雄一个归处。 余渊用黒螭将那个石榻修整成了一口石棺,用白泽的皮将炎丰木的尸体包裹上,轻轻放了进去,并将两块松翠石作为陪葬也放了进去。恭恭敬敬的对着石棺行了跪拜大礼,在余渊的心中,这口石棺中,埋葬的不仅仅是炎丰木的尸体,还有端木毅的精神。这一拜,即是对英雄的膜拜,更是对授业之恩的感激。拜罢,余渊心中无限感慨,“一段光辉岁月的痕迹就这样消失了,只剩下一份记忆,不知道这个世界中,还有哪个角落里,依旧掩藏着曾经的辉煌。” 墙上挂着的藏宝图余渊还是摘了下来,放入了怀中。这东西其实意义并不大,上面刻画的地形,都是沧海桑田之前的内容,如今恐怕连一丝痕迹都寻找不到了。不过抱着侥幸的心理,余渊还是将其收了起来,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总比一无所有好得多。 至于那两颗夜明珠,余渊选择将茅屋内的那一颗取走,因为那颗大的是在不方面拿走,而且一旦将其取下,他真的不知道这个空间会发生什么,从内心深处,他也不希望此处变成汪洋,英雄死无葬身之地。 盘膝坐在空间的最外层,余渊将手臂伸入水幕,感受海水带来的压力和冰冷,为进入水中作最后的热身。手中还握着十几枚刚摘下来的珊瑚果。他已经摸清楚了巨枪乌贼的习性,按照规律这会儿这家伙也该来了。临行之前, 余渊又去研究了一番枪阵,机关不是很复杂,难的是这套机关能够发射后自动收回,反复使用。而且从内部出去,并不能触发机关。什么原理他也没研究明白,只是通过反复的测试得出来了这样一个结论。作为一个杀手的传人,但凡和生命能挂上钩的事情,都特别谨慎,务求精准。因此,对于枪阵,他已经完全确认了安全性。至于那个乌贼会不会捣乱,从外面触发机关,那就只能赌命了。 那些标枪余渊此时已经看不上眼了,和黒螭相比,那些都是垃圾。至于后面的冰蚕丝,余渊也不打算要了。因为每拆下一根丝线就意味着有一支标枪失去了作用,不管有没有可能,他不想让这座炎丰木和端木毅最后的坟墓收到任何打扰。况且,那些冰蚕丝即便给了他,他也没想好能够做些什么。 等了不多久,那只贪吃的巨枪乌贼果然没有让余渊失望,又来了。余渊并不着急,而是等对方扔出诱饵,引发枪阵,吞噬过珊瑚膏后方才行动。这几年中,他和吴升也没少在一起厮混,作为为数不多的知道罪岛秘密的成员,吴升也将自己压箱底的能耐传给了余渊。在控兽方面,余渊也是颇有所得。只不过,没有和大型生物沟通的经验而已。要知道,与其他生物沟通,最直接的办法是声音,和人类说话一样,不同叫声代表了不同的意思。但这种方式仅限于懂得某种生物的语言前提下。比如吴升便掌握上百种飞禽走兽的叫声。但对于海中的生物,人类模仿其声音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于是,不知道多少年前, 御兽一门琢磨出了一种依靠精神力沟通的法门。 这种办法如果按照当代人的思维来解释,便是发出脑电波,与需要沟通的生物达到共鸣,进而同频进行无语言交流。而在这个世界中,御兽者给这种功法起了一个更为浪漫而神秘的名字——控灵,他们认为是控制了对方的灵魂。在御兽者的眼中,掌握兽语多少是他们能力和级别的划分,但无论你掌握了多少种兽语,都只能处在黄金段位的顶端,即便是再积累,依旧是顶端上的顶端,无法脱出黄金段位。而控灵则不同,那是一种质的变化,懂得控灵的御兽者,都是这个行当中的王者。恰好吴升就是为数不多的少数之一。更巧的是,灵魂穿越的余渊,在这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轻易便迈入了这个行业的巅峰。其容易程度,让吴升都觉得嫉妒。 虽然进入这个领域不久,但余渊对这中精神上的交流见解还是比较深刻的。他知道,一旦施术对象的脑容量,或者思维运行速度高于施术者,最终必然会出现反控的现象,也就是控灵者最怕的反噬。所以,一般情况下这种控灵都局限在高等生物针对低等生物之间,虽然这种方式的基本理论适用于人与人之间的精神交流,但却从来没有人敢试。最多也就是潜层次的触碰一下,类似于后世的催眠。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施术对象体型与施术者相差巨大,因为即便对方的脑容量从比例上讲很小,但这个很小是相对的,比起人类的大脑,单从体量上完全不成比例。想要控制如此庞大的,分散的意识形态,很容易让施术者迷失自己。当然,对方如果具备一定的智慧,能够轻易达成沟通,这个危险性就很低了。 比如,余渊眼前的这只巨枪乌贼,很明显,这些天珊瑚膏的吞噬让它的智商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至于提高到了哪个水平,目前还不得而知。不过,这家伙这次在吃罢了珊瑚膏后,仿佛也感知到了余渊的想法,很配合的并没有立即离去。反倒是饶有兴趣的停在安全区域,从对方的眼神中余渊发现,它并没有和之前一样盯着自己手中的珊瑚果,而是在看自己。“这家伙的智商又提升了不少,懂得发现不同,抛开本能行为,自主思考了。”余渊心中迅速做出了判定。很明显,巨枪乌贼停下的原因是因为发现了珊瑚空间中的不同,余渊并没有在茅屋中,而是出现在了水幕前。潜意识告诉它,这个生物想要做点什么与众不同的事儿。于是它看热闹的,停在水中,就这么安静的等着。 不过这样也好,对方智商再提高,因为生命壁垒所限,也不肯能超越人类,高智商正好便于沟通。想到这里,余渊开始闭上眼睛,按照吴升教授的方法,放出自己的意识。很快,他便和对方的精神力接触上了。他惊讶的发现这头巨枪乌贼的智商出奇的高,大约已经达到了十二三岁孩子的水平。二者的沟通也很顺畅。出乎意料,这个样大的一个面目狰狞的庞然大物,思想竟然如此的单纯。面对余渊珊瑚果的诱惑,一人一兽一拍即合,大家伙居然答应将余渊送到附近安全的岛屿上,然后余渊再支付报酬。这种协议,在人世间几乎无法达成。余渊甚至龌龊的怀疑,这个大家伙是不是想将自己骗出去,连人带果子一起吃掉。 不过感受到对方灵魂深处那种轻微的对于痛觉的记忆,余渊不由放心了不少,即便是人类,也无法将自己内心的情绪完全压制,尤其是在精神赤裸相见的时候。这个大家伙看来对于自己当初的那一击,仍旧心有余悸啊。看清了这一点余渊觉得自己的生命还是有保障的,至少对方不是个没有理智的野兽,至少对方对自己还有忌惮。恩威并重,余渊觉得自己赌赢的把握应该超过七成,满可以一试。于是他试探着,从一条手臂开始,一点点进入海底世界。和来时一样,海底的压力和海水的冰冷依旧让他无法适应。好在这一次体内储存的氧气足够。他加快速度很快游到了巨枪乌贼面前。 那乌贼也默契的伸出一只腕足,卷起余渊,离弦之箭一般,冲向海面之上。从触手传来的力度感受,余渊觉得这家伙智商比自己刚才的评估还要高出那么一丢丢。缠绕的力度比起来时,轻柔了许多,很明显对方是有意控制力度的,害怕将余渊伤到。就在余渊一口气堪堪将近的时候,他们终于露出了水面。余渊不由庆幸,幸好没有靠自己游到海面,否则这样深的距离,就算是一口气用尽,也难以出来。 第24章 我回来了 此时正是朝阳升起的时刻,海面上风平浪静,除了巨枪乌贼冲出好水面搅动的风波静的如一面碧蓝的镜子。一轮硕大的金黄色太阳从海面上冉冉升起,波光暖的令人沉醉。余渊简单和巨枪乌贼沟通了一下,站到了对方的头顶。毕竟触手再温柔,被束缚的感觉也不好。面对茫茫的大海,余渊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坐标,也不知道应该前往哪里去。在沉入海底前他看到的那座海岛就在不远的地方,他想要驾驭乌贼到那里落个脚。但结果出人意料,一直很配合的大乌贼竟然拒绝了,从对方意识深处同时还传来了巨大的恐惧。 巨强乌贼在海里已经算是食物链的顶端存在了。更何况这只乌贼的智商已经进化,几乎突破了兽类的极限,能够让它从骨子里产生恐惧的东西,想一想都会令人不寒而栗。俗话说好奇害死猫,在经历过海底奇遇后,余渊的冒险精神已经萎缩到几乎消失的地步。他深知在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许许多多自己完全无法想象的危险存在。如果一个不幸,他变成了炎丰木那样的存在,想一下在暗无天日的空间中存在一万年,他的小心脏都在玩命的抽搐。 不过此时,意识交流的好处便显露出来了。余渊尝试着将罪岛周围海域的分布图形成画面,反馈给“章鱼哥”——这是余渊给对方起的名字,就算是简单的意识沟通也不能没有个称呼吧。于是他很不负责任的借来了后世卡通名角的名字。没想到对方居然很喜欢,意识中传来的喜悦,连带着也影响到了余渊。他的心中也莫名的生出一种欢喜。不过更大的欢喜是章鱼哥竟然知道罪岛的地理位置。甚至还告诉他,那是自己的领地。 余渊心中暗自盘算,要不要到时候毁约,不将珊瑚果交给对方。这巨枪乌贼此后显露出来的智商越来越令人担忧,这还只是珊瑚膏的作用,如果让对方吃下了珊瑚果,这家伙不会变得比自己聪明吧?盘桓了一下,余渊还是将这个念头抹杀掉了。作为一个人类和一只海兽玩心眼,食言而肥,那不是禽兽不如了吗? 既然章鱼哥知道地点,那就好办了,余渊立刻发出指令,将目的地锚定在了罪岛。章鱼哥非常给力,应了一个信息后,立即开足马力,乘风破浪而去。令余渊郁闷的是,对方回应信息中对他的称呼——两脚鱼。相对于章鱼哥,这个符号更过与敷衍。余渊很不喜欢,但感受得到,章鱼哥对此很满意。余渊也只能默许。 一路无话,从清晨一只游到了傍晚,同样鲜红的太阳,压在水面之上,仿佛一伸手就能够触摸到一样。章鱼哥似乎也有些疲惫了,游动的速度放慢了不少。余渊站在它的头上,向前方看去,眼前林立的礁石,脚下逐渐混乱的洋流,还有那个静静卧在海水中的巨大岛屿,一切景象如此熟悉。不知道流浪了多少天,他终于回到了罪岛。眼前的位置,正是西岛,那个绰约可见的巨大礁石,就是当年他躲避风暴的地方。没想到历劫归来,这里又成为了他的落脚点。 章鱼哥果然是天生的海中霸主,柔软的身体在纷乱撕扯的洋流中随波逐流,竟然巧妙的躲开错乱密布的礁石,一点点向罪岛靠近。最终,在距离西岛岸边约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余渊知道前面水浅,已经不能承载章鱼哥巨大的身体了。于是,从它的头上跳到身旁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掏出那几颗有些萎靡的珊瑚果,比划了一下,扔向了章鱼哥。几点红色被高抛大空中,章鱼哥迅速将触角四散分开,露出了藏在中心的巨口,斗大的一个黑洞,里面似乎还密布着尖细的牙齿,灵巧的将所有珊瑚果吞如了口中。此情此景,余渊甚至有些怀疑,这特么是海中霸王吗?怎么看都像邻居家养的小狗。 吞噬掉珊瑚果后,章鱼哥迅速沉入了海面之下。余渊不由腹诽,还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智商是上来了,这情商还是一头野兽啊!一点同舟共济的感情都没有。可很快,他发现自己貌似错了,眼前的海水突然沸腾了起来,翻滚的浪花一股股拍打在脚下的礁石上,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海底冲了出来。章鱼哥触手齐放,如同绽开的菊花,竟然向自己扑了过来。“这特么是要杀人灭口吗?”余渊赶忙向身后另一块礁石跳了过去,警惕的盯着对方,随时准备逃往西岛。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如果对方想要吃掉他的话,何必等到现在?果然,章鱼哥的意识很快传递了过来,那是一种欢天喜地的情绪,从这种情绪中分析,章鱼哥已经跨越了人类和兽类之间的智慧壁垒,拥有了与高等生物相似的完整的情感体系。这一切自然是珊瑚果的功劳。刚刚的一幕,正是章鱼哥欢喜外露,兴奋的表现。 这会儿,它正把一支触手伸向余渊,在他身上不断的摩擦,缠绕,有时还会轻轻的将他举起来。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它的内心非常的兴奋,同时对于余渊也是万分的感激。这份跨越物种之间的友情,越发坚定了。 和章鱼哥“缠绵”了好大一会,直到对方像是个意犹未尽的孩子一样,收回了触手。余渊也是依依不舍的与对方告别。当然,今后当日在还长着呢,这对异类朋友有的是相聚的时间。眼见着章鱼哥几乎是一步一回头的返回大海。余渊心中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自从自己长大成人以后,这种纯真的友情就已经远去了。利用,内卷,欺骗,相爱相杀的悲剧、闹剧在办公室中时常上演,唯独没有这种单纯到幼稚的戏码。这让余渊无限感慨,人类在红尘大染缸中沉浮了太久,已经忘记了自己本来的颜色。 短短百米的距离,对于原本坚持在海浪中练功的余渊来说就不是问题。更何况现在有了内力加持,余渊更是如鱼得水,几个跳纵身形辗转腾挪,足不沾水的便来到了海岛之上。此时已经是傍晚了,落日余晖血红而温暖。同样也预示着暗淡即将来临。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同样的景观,在忧郁者眼中,是黑暗的前奏,而在乐观者的眼中,不过是翻开了书本的另一页故事。这个时候的余渊,自然属于后者。 站在海岸上他有点小纠结,是回东岛自己的家中,还是去师父白无相那里,亦或是先去看看某位先生。从情感上,这些人虽然称呼不同,但在余渊心中的地位都相差无几。虽然和余长风等家人有着血脉上的联系,可余渊此时的灵魂可以说和那个家庭没有一毛钱关系。因此,在这方面,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而从相处的亲密度来说,大家对余渊表面上都是虐的很,但作为一个有着上一世记忆的,成熟的个体,余渊能够深刻感受到,他们的初衷都是希望自己能够更好,走得更远,成为更好的自己。只不过是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不同而已。 简单想了一下,余渊还是决定先去渐渐白无相。毕竟当初自己是在他的手中丢失的,想来师父心中肯定内疚的很。而且从感情依赖说,白无相与余长风在余渊的心中都是父辈长者放在同等的地位上。此时余长风身在东岛,而白无相就在眼前,自然先去见白无相了。 所谓的近在眼前并非是夸张的说法,因为自从西岛众人重获自由后,白无相便离开了原本的居所,定居在了那块巨大礁石内的密室中。那个密室也自然而然成为了西岛众人的会议室。十个人经常聚在那里,喝喝小酒,开个小会,分析一下不知堂上报的各种消息。自从两大阵营合并后,白无相俨然成为了这个新团体的老大。毕竟从年龄,江湖上的名声,甚至硬实力来说,白无相都是众人中的翘楚。 很快余渊变来到了密室的门口,按动机扩,洞门打开,里面昏暗如常,余渊却轻车熟路的快步疾行。这座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鬼斧神工的密洞,自从被白无相占领后,余渊没少来,对于此中道路熟识的紧。虽然不知道这座洞府的来历,但可以肯定,此时它的原主人早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且因为众人常来常往,白无相也没有布下任何的机关,毕竟这个位置已经算是绝密了。 走过前面一段通道,余渊突然感觉到了奇怪,按照距离,前面就应该是密室的主洞了,里面悬挂着夜明珠啊!如今为何没有一丝光亮?莫非师父出了什么意外?难道,罪岛发生了什么变故?因为不知道自己在海底滞留了多久,又遇到了眼前特殊的情况,余渊也叫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放慢了脚步,凝神提气,运功通过双眼,顿时眼前出现了影影绰绰的景物轮廓。石榻,石椅,石桌……还有不少白无相后来添置的东西。不对,还有…… 在靠桌子的墙边,居然半蹲着一个人影。而且,就在余渊发现对方,身形一紧的时候,那条人影已经闪电般的冲了过来。右手后曲,一看就是蓄力的动作。如果让对方贴身必然是电光火石的一击,不管手中此时是否有兵刃,就算是赤手空拳,按这个速度和角度看,余渊也得重伤。这种一击必杀的招数,余渊太熟悉了,他甚至都能够想到,此时对方手中一定暗藏着一把匕首,目标则是自己的腰眼。贾风指曾经无数次用这一招虐过他。 当然,在一年前余渊就已经学会破解之法了,那个时候还只能靠身体的反应来应对。此时的余渊已经大不相同,身怀内力,而且又深知对方招数底细,余渊心头暗喜,这次一定要给贾先生个好看。 几乎是本能的,余渊将手中黒螭提起,向往右边斜斜一摆,看起来像是没有任何作用,反倒给对方让出了进攻中路的路线,但实际上,如果对方进来,黒螭靠着枪杆的韧性,将迅速回弹,枪身正好撞到对方的腰间。这一击是以内力激荡枪身,靠黒螭内在弹性的外放撞击伤人。严格来说是将枪当做棍来使用。而这恰恰是暴风枪法的精髓所在。不拘泥于形式,不受囿于常态,出人意料之外,就像黒螭总是以一根不起眼的黑棍子展现在世人面前一样。 只不过想法是好的,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对面的人影,就在突入余渊攻击范围内,黒螭回弹的一瞬间,突然向前方跃起,从余渊的头顶飞了过去,更要命的是对方在经过他头顶的时候,弯曲的右手突然发力,对着百会穴便是一拳。 事出突然,任谁也想不到对方居然如此出招。但好在这些年来余渊所经历的地狱式训练,以及在端木毅的幻境中受到的非人蹂躏起了作用。他的临阵应变能力,比起当世好手来说丝毫不逊色。身形迅速下蹲的同时,手腕一抖,本来横向振动的黒螭,画了一道小弧,斜斜自下而上,之前而后的向头顶抡了过去。 黑影也不含糊,身形猛地下沉,拳势不变,依旧向余渊头顶锤下,身体却堪堪躲过黒螭的发力点,与余渊的手臂处在同一高度。 此时,余渊再想变招已然是来不及了,只能就地一个翻滚,躲开对方攻击。虽然动作不大好看,但这也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最为妥当的应变。滚到大约三尺远的地方,余渊腰部发力,一个翻身站立起来,黒螭也是一抖,虽然枪头没有弹出,但棍尖乱颤,指的正是那道黑影的胸怀上下。 就在这个时候,洞中突然光明大放,余渊眼前一花,随之警惕的身形连续移动,离开原地。“好小子,教你的东西还都没忘!”是贾风指的声音,语气中带着欣慰。眼睛很快恢复了正常, 余渊定睛看去,只见密洞里面居然还有好多人,西岛十大高手尽在。只不过贾风指倒霉,被他第一个看到,所以率先发动了攻击。 就在刚才,十个人其实都在密洞之中,分析不知堂最近送来的情报。余渊失踪截止到这一日,已经正好百天。在这一百天中,沧海国所有不知堂的弟子都接到了一个任务,寻找余渊。因为不知道这阵狂风最终刮到哪里去,白无相只能采取这种大海捞针的办法。现在的余渊,已经成为了沧海国中的名人,几乎每名不知堂的弟子人手一份余渊的画像。在这个没有网络的时代,余渊成为了第一个被人肉的顶流。正可谓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将一众消息分析完后,仍然没有余渊的一点消息。这个是肯定的,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一百天中,余渊根本就不在人世间。众人又忍不住开始埋怨起白无相了。尤其是性情火爆的酒屠,平日里虐余渊他是最凶的,但从骨子里他也是最喜爱余渊的。 瞪着眼珠子的酒屠,手指尖就差没有怼到白无相鼻子上了,“渊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白老头,我和你没完。”要知道平日里,众人都是称呼白无相白老大的,最不济也叫一声白先生,今天这酒屠看来是真的急了。毕竟来来回回几个人相聚不下十多回了,余渊的下落却依旧是音讯全无。众人都知道不知堂实力,拖得时间越长只能说明余渊生还的几率越小。就连白无相卜卦,卦象显示,余渊正身在海底。但这个结果他不敢说啊,说出来还不得被众人责骂死。只能期望自己卦象出了问题。白无相也是这样劝说自己的,因为关于余渊劫难一切,他的推算都出现了偏差。此前自己还总是抱怨卦象不准,天意难测,可如今他反倒期望,自己的卦象真的不准。 前几次酒屠就已经要爆发了,只不过理智告诉他白无相也不是有意将余渊搞丢了的。可今天不同,今天酒屠因为心情郁闷,多喝了不少老酒,再加上他想借酒消愁,于是也没有运功驱散酒气,多多少少有了些醉意。于是,这酒劲儿便拱起了邪火,对着白无相喊了出来。其实酒屠的心情,也是众人的心情,所以也没有人站出来做和事佬。就算白无相涵养再好,心中也有愧疚,可毕竟出身高贵,在江湖上也是地位超然,何曾受到如此的指责。而且余渊的失踪他也是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泄,毕竟让一股旋风摆了一道,连个出气口都找不到,他也要崩溃了。就在他即将爆发的边缘,密洞入口传来的异响惊动了众人。 这些人的身手,就算吵疯了,几十米内的脚步声也无法逃过他们的耳朵,更何况洞口机关移动的声响。几个人迅速对视了一眼,各自寻了落脚的地方,面朝通道随时准备出手。知道密道的人就这么几个,大部分都在这里了。也肯定不会是余渊,那么很大可能性就是外人。毕竟这个山洞来的不够光彩,谁也不知道前任主人是谁,都有谁知道这个秘密。就在几个人分散开来,站定位置后,童天一个闪身,将夜明珠收入怀中,山洞中顿时一片漆黑。当然了,对于身怀绝世武功的十个人来说,黑暗并不是大问题,运功到双眼,便能暗中视物,这法门和能力一流以上的高手都懂得。所以,熄灭光亮不是重点,重点是突然放出光明,才会让对方一时间无法视物。那个时候便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可众人万万没想到,做好一切准备后,进来的人影从动作到体型,大家几乎一眼认出了,是余渊。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惊喜,几乎在已经绝望的时候,突然看到希望的曙光,确实令人振奋。鬼娘子甚至差点没喊出声来。不过大家都是老江湖了,很快便压制住了心头的喜悦,捉狭的心思便跳了出来。这也是平日里余渊和众人斗智斗勇,被他们整蛊惯了。狠狠的虐一下余渊,才能够表达和发泄此时他们心中的喜悦之情。 如此良机,他们笃定余渊看不到他们,于是各自摩拳擦掌,就等着余渊到近前,好好虐他一番。却没想到,从余渊的表现来看,竟然能够暗中视物,第一个发现了贾风指。于是偷袭不成,就变成了突袭。更令众人意外的是,余渊竟然躲过了贾风指的袭击,而且还有余力进行反杀,虽然最终以一招不光彩的驴打滚躲过了贾风指的袭击,但是要知道,贾风指可是这个世上最为顶尖的杀手,就算他没有尽全力下死手,可威力依然不容小觑。余渊就这么水灵灵的躲过去了,而且使用的招数,不是出自他们任何一人。众人在惊奇意外的同时,也大约猜到了,余渊是遇到什么奇遇了。 在夜明珠的映射下,余渊也看清楚了众人,虽然每个人的嘴里传出来的都是责骂和埋怨,诸如“小兔崽子命挺硬啊!居然活着回来了!”云云,但其中包含的余渊能够感受到是浓浓的关切。这么多人在这个时间聚集在这里,很明显,就是担心自己啊。突然也一阵温暖用上心头,余渊忍不住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没涌出来。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情感迸发。这些人,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些人甚至都称不上是好人,但却与他建立起了浓于血的亲情关联。在那么一瞬间,余渊感觉到自己此时此刻才真正降临到了这个异度空间中。心中一颗种子,终于在这里扎下了根,探出了芽头。“我是真实的,这个世界也同样是真实的,我属于这个世界,和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无关。”因为这群人,这些交织的情感,让余渊第一次与这个世界产生了共鸣,诞生了第一缕归属感。 随着“恶言恶语”一起降临的还有各种身体上的攻击,后脑勺上的巴掌,屁股上的脚印,脖子后面的大手,还有并不丰润的脸颊上捏着不放,且残忍的不断拉扯的手指。这一切,很快将余渊的感性冲刷掉,疼的眼泪是真的流出来了。“好了好了,大家都住手吧,让渊儿说一说都经历了什么?”唯一没有动手的白无相,此时终于发声,制止了众人的戏谑。余渊也终于成功的摆脱了魔掌。只是暗恨这老头,怎么不早出声,分明也是想看热闹。 众人其实也都关心余渊的遭遇,尤其是他刚才和贾风指过招时的招数,端的精妙。于是余渊便娓娓道来,从被暴风席卷而去,到最后乘乌贼破浪而回,事无巨细,尽皆和盘托出。众人听后无不唏嘘,对端木毅、炎丰木也是敬佩异常。白无相长叹一声道:“上古之事,我也有所听闻,却不似渊儿说的那样详细,确有一支异族侵入,差一点便将人类灭族。我闻听,这些牛头人似乎现在还有遗留,只不过销声匿迹,隐入幕后,不再以真面目示人罢了。” 闻听白无相的话,余渊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额头火种融入的位置,暗道:“一万年啊,老子这都能中大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然过了掌灯时分,余渊方才告辞。即便天色已晚他也必须回东岛家中报个平安。从白无相他们口中知道,他失踪的这百日中,余长风虽然没有一夜白头,却也是日渐憔悴。尤其是余夫人,更是每日以泪洗面。离开西岛,余渊脚下生风,踩踏着月色一路向典狱司府衙行去。来到家门前时,只见家门已经落锁。不过这难不住此时的余渊,运功涌泉,脚下发力,轻轻一翻便越过了墙头。虽然没有修炼过轻功功法,但有了强劲的内力,和最基础的运用法门,粗浅的应用还是没问题的。 轻声走到后院,只见书房中的灯还亮着。隔着窗口两个人影靠的很近正在说着什么。屏气凝神略微走近了一点,一阵语声穿入耳中。“渊儿怎么这么命苦啊!刚醒过来才几年,又失踪了。老爷,他,他这次会不会……会不会……”是母亲的声音,此时已是泣不成声,悲痛欲绝。 “不会的,白先生已经算过了,只是劫难,不会有事的,再等等,说不定明天就有消息了。白先生他们已经广布眼线,全国搜寻了。”余长风安慰着自己的夫人。可心底的绝望也是一日胜过一日。 “渊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我可怎么活啊……”此时余夫人已经压制不住情感,哭声渐大。 “夫人,夫人,切莫哭了,让下人听到成何体统啊!渊儿,一定会没事的。”说着,余长风伸手揽住了妻子的肩膀。灯影下,余夫人的哭声虽然小了,但肩膀依旧还在抽动,看得出来她还在哭泣,只不过压制住了声音而已。 窗外见到这一幕,余渊百感交集。就算他们并非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但这几年相处,却是对他付出了全部的爱,尤其是余夫人,让他感受到了从来没有享受过的母爱。上一世作为一名孤儿所缺失的情感,在这一世终于被补充完整。这是老天对一个屌丝的眷顾吗?在此之前,对于这种家人的情感,余渊内心深处是有所防范的,甚至是有所抵触,有意识的在控制这种情感的蔓延。因为,在潜意识中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个过客,这里并不是他的家园和归宿,一旦与这里的人、事纠缠过深,当自己离去的时候,必然要经历难以割舍的痛苦。 但经历了这次劫难以后,再次归来,他突然觉得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他原本的那个世界或许才是梦,才是一段需要割舍和放下的记忆,那里自己是孤独的,没有任何牵挂的,唯一的念想不过是生活多年留下的习惯,和本能的对熟悉环境的依恋。在这里,自己才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哪怕有一天要离开,自己也要将这一切记得,甚至带走。刚刚在西岛,他已经将自己的警戒放下,情感放开,此时在余夫人的哭泣声中,这种情感顿时如开闸的水坝一样,倾泻而出,瞬间泛滥。“回家!”这个词突然间变得那样迫切,那样亲切,那样令人无法自拔。 “谁?”一声厉喝从屋内传出来,紧接着房门大开,一道白影飞身而出。原来是激动之下,余渊忘记了控制自己的气息,屋内余长风虽然心绪不定,但终究是武林高手,顿时听到了外面的异样,循声一掌击来。 “爹,娘,我回来了!”余渊本可以从容拆招,或者是闪身避开。但情感激荡之下,他只是放开嗓子大喊了一声。此时余长风的手掌已经来到近前,硬生生的收了回去。 “渊儿!”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余长风,失声喊道。语气中满是不敢相信。“渊儿在哪?”屋内随即也传来一声惊呼,余夫人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待借着月光看清余渊后,余夫人飞扑上来,一把将余渊抱在怀中,放声大哭,喜极而泣。余渊也是眼圈发红,鼻头发酸。嘴里不断的念叨着“娘,不哭了,不哭了,我回来了,回来了!” 第25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等余夫人哭够了,余长风方才把余渊喊进了书房。余夫人起初还不愿撒手,生怕手一松这个儿子就会大风刮走了。这份担心如果在此前,绝对是个夸张的说法,但现在,毕竟有先例在前,余渊真的会被大风刮走的。在余渊父子的反复安慰下,最终余夫人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独自回卧房去了。弄得余渊心中也是一阵酸楚。接下来父子的相处便收敛了许多。毕竟男人之间的情感,大多时候更为理性和克制。 余渊再次将自己的经历和余长风说了一遍,听得余长风也是不断咋舌。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有如此的奇遇,日后为龙云海报仇便更有希望了。不过更多的还是欣慰,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就算日后不为挚友复仇,平安回来才是最重要的。父子两个又说了一会闲话,直到东方天色渐亮,才发觉已经谈了将近一夜了。俗话说多年父子成兄弟,只不过是一种比喻。而对于余渊和余长风二人来说却并非如此。按照余渊的实际年龄,和余长风也是相差无几。虽然不是在同一个世界中,价值取向和人生观未必一致。可两个成熟男人之间的思维上的共鸣,必然要比真正的父子和谐许多。更何况,上一世作为孤儿,余渊所缺乏的父爱,这一世余长风毫不吝惜的全部赋予了他。这种情感对于余渊来说弥足珍贵,因此,余渊也更愿意,且主动的去触碰,解读和融入余长风的内心世界。在众多机缘巧合之下,二人的谈话始终处在一个焦灼的热烈之中,浑然不知天色见亮。 眼见着一夜已经过去,虽然还意犹未尽,考虑到余渊方才归来,余长风这才恋恋不舍的结束了这段谈话。余渊也终于躺到了阔别一百天的床铺之上。说实话,白泽的皮确实很柔软,但比起家中母亲亲手缝制的被子,相差不是一星半点。大约这就是家的温暖吧。 日子没有因为余渊的历劫归来而停滞不前,时间依旧缓缓流淌。度过了刚回来几天的蜜月期,西岛的各位大神又开始对余渊进行了新一轮的创意性虐练。以前余渊没有内力,众人下手总有些畏手畏脚,真怕伤到了余渊的根本,最多也就是皮肉受苦。如今不一样了,余渊的内力进步很快,但每次受的伤害却越来越深。好在恢复起来也是越来越快。 时光荏苒,一晃又是六年过去,余渊已经长成了一位翩翩少年。样貌也逐渐摆脱了青涩,五官棱角分明,只有双眉之间还藏着一抹清秀。不过白无相说了,这个叫桃花相。按照相书里面说的,余渊这是典型的百炼钢化绕指柔的面相。今后,命中注定要饱经桃花劫难,甚至有因此送命的危险。说起来挺吓人的,可白无相的语气和表情却仿佛什么喜事儿一样。余渊暗自里在想,这些老家伙是不是在岛上呆腻歪了,想搞出几个小余渊来玩玩。毕竟几个人中除了白无相和柳千手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孩子。 柳千手因为江湖名声太臭了,实在不敢现身,就连亲生女儿和发妻也不敢接触。只能在家附近买了一座小院,隔段时间便易容出岛去那院子住一段时间,偷偷的远远的看看孩子和妻子。有时候,也会安排不知堂的弟子,假托是柳千手以前在江湖上救助过的朋友,送一些银钱过去。起初的时候他的妻子还不敢收,可后来见对方没有任何要求,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于是便也接受了。这些年来,日子过的还不错。柳千手也不想让女儿进入江湖,只盼孩子能够嫁个好人家。至于妻子,柳千手风流一世,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女人。 一个生在小门小户人家,姿色一般的女子,在柳千手还没有成名之前,便稀里糊涂的嫁给了他。此后,又被柳千手的花名所连累,徒受了许多委屈。再到后来,柳千手被捉,家徒四壁,只能依靠给人缝缝补补度日。若干年前,柳千手不过是因为想成个家,留个后,方才与她成亲。说不上有什么感情,只不过就是为了成家而已。但被囚禁后,柳千手每每想起来,妻子平凡的样貌却是那样的亲近难忘。 原本获得自由后,他也想与妻子团聚,可当他看到妻子带着女儿,每天过着平淡,甚至贫穷的日子,却每天开开心心的样子。他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更是无颜面对家人。于是,几经思索他还是决定就这样远远的看着她们,只要她们幸福就好。 白无相做的更绝,这么多年来,也就是回去暗中偷看了几次家人,家人都很安好。龙云海也没有亏待他的妻子后代,虽然子女都不在朝廷为官,没有什么权势。但一个大富大贵却是少不了的。白无相从来都是个清淡的性子,当年身为王爷的时候一年到头也不在家里几天。所以,对于回家安享晚年,至少这几年还不想。毕竟自己目标太大,还是戴罪之身,一旦回家,很容易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还会祸及西岛众人,莫不如先就这样,也挺好。 至于其他人,还真的有让余渊成亲、生娃的想法。毕竟,现在的西岛十大高手,想要虐余渊已经不那么容易了。余渊的暴风枪法已经大成,众人如果不拿出真实实力想要取胜几乎是不肯能了。可一旦拿出了真实实力,想要手下留情就不太容易做到了,那就不是虐练余渊,而是虐杀了。所以,这一年多来,余渊过的很滋润,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习文,学习一些兵法、药理等一些理论性的东西。真正动手过招反倒很少。众人也觉得没有什么可教他的了。 不过,余渊的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鬼娘子,在隐忍了将近十年后,终于提出,她可以教余渊东西了。那一天,余渊从鬼娘子屋里出来的时候,灰头土脸,衣服前襟之上还有斑斑血迹。无论众人如何拷问,余渊都没有透露一个字。问起鬼娘子,她也只是鬼魅的一笑,告诉众人谁好奇谁来试一下就知道了,此外便不多说。除了闫老三没有人知道余渊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过有一件事大家都知道,鬼娘子惹不得,倒不是这个女人武功有多厉害,主要是这个娘们的魅功太过邪门,一个不注意便会着了她的道。对于西岛这些大佬来说,总还是有些上位者的包袱的,鬼娘子绝对就是那种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对手。话说余渊也是有苦难言。鬼娘子那天没打他也没骂他,甚至连个手指头都没碰他,就是简单跳了一段魅魔十三相,他就崩溃了,简直是丑态百出。 其实鬼娘子对余渊的过度反应也是始料未及,把她也着实吓坏了。原本他以为这余渊不过是个刚刚长成的孩子,在岛上这些年循规蹈矩,几乎没有见过什么年龄相当的异性,对于男女之事更是丝毫经验也没有,心地纯洁,最多也就像当年那样,鼻孔窜血,精神迷茫到头了,至少能够坚持到第十相。没想到这小子刚开始看的时候还好,跳到第六相的时候,那眼神就开始炽热了,仿佛要将对方吃了一样,等到了第八相,整个人都崩溃了。鬼娘子甚至怀疑,当年白无相领着余渊出岛,住进楚岫小筑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这孩子的思想,呃,就很难评,具象化一点说吧,比柳千手的念头还要复杂得多。她哪里知道,藏在这副身体里的灵魂,前世看过的某老师的视频教程,都是以多少t来计量的,而且间或还赏析了不少欧美大作。魅魔十三相的作用,不过是一条引线,本身并没有多大的危险,主要是能够无限激发人类身体里的某部分欲望。人的欲望越复杂,被点燃后反应就越大。鬼娘子原本以为点燃的最多是个二踢脚,没想到余渊竟然是个火药库。确实吓到了。就这个结果,还得感谢这些年来余渊对着那副画着美女的魅相图的观想,抵抗力强了不少,不然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这样也好,自那以后,鬼娘子也放弃了对余渊这方面欲望的控制练习。她是真的死心了。天下间有两种天才,一种是天生生而为材的,一教就会,一点就透,甚至无师自通;还有一种是天生废材的,任凭你如何努力,都是汤水不进,累死老师气死爹的那一种,对于后者,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放弃治疗。虽然鬼娘子不知道天下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这句话,但从余渊那次的反应来看,鬼娘子觉得在情欲方面,余渊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现在要做的不是让他如何提高免疫力,而是要让他懂得非礼勿视,非礼勿亲,以人性来为兽性画一个框框,如此才能有节有制,不受其害。 自从“鬼娘子事件”后,余渊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害。倒不是鬼娘子如何了,也不是他自己的自尊心有多么强。而是每个先生看他的眼神,都明显带着戏谑的神色。那种表情就像在看一个猴子如何努力在扮演一个聪明人一样。令人如芒在刺,如坐针毡。他甚至觉得这些老家伙已经把他列入了低质量人类一群里了。不管余渊如何煎熬,日子还得继续。直到听到那个消息的那一天。 后来,在余渊的回忆中,他觉得,就算让他一生一世都生活在异样的眼光中,他也不愿意那件事情发生。 那一天,轮到余渊到鹤壁之那里去上课。虽然鹤壁之同样也因“鬼娘子事件”戏谑过余渊,但这老头一旦进入他的那间可怕的存着尸体的洞窟,便仿佛换了一个灵魂一样,冷静的让人害怕,仿佛没有人类感情的AI一样。所以,面对鹤壁之余渊的感觉明显比面对他人好不少。这些年来,先后又进行了两次西岛斗阵。双方真真假假的都给糊弄了过去,对于奖励,如今的众人完全提不起兴趣,却不得不装模做样的要一点。包括鹤壁之要的尸体,数量又有所增加。 不过今天,鹤壁之并没有在洞窟内等着余渊,而是静静的在洞窟外面的沙滩上,盘膝坐在一块被太阳晒得火热的礁石上,闭着眼睛抬着头,享受日光浴。随着余渊的靠近的脚步声传来,鹤壁之方才低下头,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说道:“来啦!”语气中竟然有了几分柔软。令余渊有些意外和不适。 “先生好!”余渊恭敬的行了一个礼。余长风教过他,君子要法与礼,无礼则不行,废礼则不兴,一个人想要在人世间站的正立得直,必须守礼敬礼。因此,不管平日里如何戏谑,如何斗智斗勇,私下余渊对众人的尊敬和礼遇从来不少。 “渊儿,你随我学艺也快十年了吧?”鹤壁之道。 “还有几个月就整十年了。”余渊不知道鹤壁之为什么提起这些,只是顺着对方的话题接道。 “那会儿你才八岁,如今已经成人了,我也老了。”不知道怎么的,很平常的一句话,听在余渊的耳朵里却有那么几分萧索的味道。 “老夫今年七十有一,恰好是你年龄倒过来。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夫一介江湖客,刀口舔血过日子,而且又满手血腥,能够活过七十简直就是老天的施舍。再这样苟活下去,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鹤壁之自顾自的说道。 听对方的话锋,居然藏着死意,余渊心中那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先生何出此言?”他试探性的问道。 “你也不必忌讳,老夫一生专研医道,如果感觉不到自己的大限之日,岂不是可笑。这些年来,你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老夫也只有你一个传人,甚至可以说,这世上也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老夫的寿命还有十天时间,我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住几日,待我回到岛上,死后将我火化,再埋到那个地方去。”鹤壁之声音苍老而平静,安排自己的后世,却仿佛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一般。 “不,不会的先生,您医术通神,怎么会救不了自己?”余渊的声音透着不相信和交集。也难怪,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余渊还从来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从来没有看到身边的人死去。更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与他至亲至近的人也会老去,也要死去。如今,直接面对鹤壁之关于死亡的话题,一时之间心神俱慌。 “人生百年,草木一秋,生死自然,何必强求,老夫和天争了一辈子,却还是输了。你也不必伤心,总还有十日相聚时间,先随我去那个地方,听我给你讲讲我年轻时的故事,再不说出来啊,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说喽!”那声音落寞中又似乎又一丝喜悦和甜蜜,余渊竟分不出鹤壁之到底是喜是悲。 鹤壁之没有多留余渊,只是告诉他,自己会和白无相、余长风打好招呼,带余渊出岛一次,十日内必然归来。至于到底和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余渊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即将失去一位至亲之人。而且,自己连延缓他死亡的能力都没有。 海风强劲,白浪拍击在黑色的礁石上,碎裂成一朵朵白色的浪花和一团团透明的泡沫,风中流淌着伤感的味道。余渊胸口闷着一团气,堵着一团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压抑,沉闷,像暴风雨前的乌云。想要大喊,喉咙里只有哽咽。余渊拿起黒螭,弹出枪尖,在海边疯狂的舞动着,向大海出枪,向天空出枪,起劲搅动海面,搅动风云,甚至搅动了天地间的元气,炸裂成叱咤的风雷,却挥洒不去心头的沉郁。最后一击,余渊身形爆起,跃起三丈多高,枪尖朝下,全力一击,沙滩上炸裂出一个深深的巨大的碗口形状的坑,黒螭没入坑底一半有余,却丝毫没有得到发泄。扶着枪杆,余渊终于停了下来,一声大吼从口中发出。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声。仿佛为了呼应着哭声,海上风云攒动,天空中骤然降下倾盆大雨。 那被余渊炸出的大坑,如同一个巨大的伤口,被雨水回流而填充着,却永远无法填满。就如同再大的雨水也冲淡不了余渊的内心的伤悲一样。 “我曾经以为生命还很漫长 也曾经以为你还和以前一样 其实我错了 一切全都变了 就在你转眼的一瞬间 一瞬间 我听见你说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一切全都 全都会失去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你的眼泪 欢笑 全都会失去!” 前世记忆中,那首带着忧伤的歌曲,回荡在余渊的脑海里。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一切全都会失去…… 天空中的乌云发泄过了,渐渐散去,雨停了,余渊的心中却依旧大雨磅礴。那一刻他才认识到,自己已经与这个世界紧密相连,成为了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第26章 请把我埋在春天里 次日,太空万里无云,海面碧波如洗。一只长翼信天翁划过海平面,在粼粼波光之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影子。在它不远处确是另一番景象。一只巨大的巨枪乌贼,昂首破浪,以丝毫不落后的速度在海面上留下一条白线。如在蓝色的序幕上,拉开了一条长长的拉锁。当然,这绝非是两个不同物种产生了某种超越种族的情感,共同演绎的一段画面。而是一老一少二人,分别驾驭着灵兽在赶路。 信天翁上盘膝而坐的是鹤壁之,巨枪乌贼上,当风而立的自然是骚年余渊了。清晨二人从罪岛出发,一路向西而行,路过东极岛的时候并没有上岛修整,反倒是绕开岛屿,继续向西。留给鹤壁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节省每一天。 二人几乎是披星戴月的赶路,行了大半日后,信天翁便落到章鱼哥的头上休息。等夜幕笼罩大海的时候,章鱼哥也疲倦了,于是半沉半浮就这样飘在海水当中,如同一座孤岛。上面鹤壁之二人,也各自打坐回复体力。次日天还没亮,章鱼哥便又开始了赶路。到正午的时候,已经离开了东海海域,进入了蓬莱海域。这蓬莱海域因沧海国国都蓬莱岛而命名,处于沧海国水陆版图的正中心。以蓬莱岛为核心,周围散落着七十二座小岛,如群星拱月一般。 若是乘坐普通的飞禽,怕是几倍的时间也无法从东海赶到这里,而在章鱼哥变态速度的加持下,两人居然用一天多的时间就来到了这片海域。这蓬莱海域以蓬莱岛为核心,逐渐向外扩张,越是远离蓬莱岛的岛屿越是落后。鹤壁之此行的目的地,就在蓬莱海域的最外围,一个名叫落霞的小岛上。 落霞岛,岛如其名,从高空望下去,呈长条飘带形状,长约十几里,最宽处也不到二里地,岛上长满了红色叶子的灌木,赤红一片,恰如晚霞一样。与大海红蓝相衬,交映其间,色彩碰撞出来的美感,冲击着余渊的视觉,宛若梦幻中的世界。 事实也是如此,这座落霞岛上,只有三十几户人家,零散分布。虽然身在海岛,却并不靠打渔为生,而是依靠采集那些灌木上的红色叶子为生。这些灌木,余渊并不认得,在后世也没有看到过。鹤壁之告诉他这个叫做火灵木,据说落霞岛下面就是一座火山,这些火灵木靠着吸收火山喷发后留下的土壤生存,离开这里便会很快枯萎死掉。而这些火灵木上的嫩芽,恰是一种稀有的药材,能够祛除体内郁结的寒气,甚至对于修炼火属性武功的人有着极大的辅助作用。这些叶子也被人们赋予了一个好听而神秘的名字,叫做赤鳞。全沧海国,也只有这落霞岛出产赤鳞。而且,赤磷也并非是谁采摘下来都能够使用的,岛上三十几户人家都姓木,都靠采摘制作赤鳞度日。这赤鳞从采摘到制作需要六六三十六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有严格的标准,任何一点疏忽都会降低赤鳞的药性。而这些工序,只有木家的族长才掌握。所以,木家世代居住在这里,依仗着独家秘方,生存了上百年。 鹤壁之领着余渊在阡陌之间穿行,偶尔遇到几个岛上的原住民,对方却并不感到意外。这些年来,经常会有外来人到岛上购买赤磷,所以,并不稀奇。走了没有多久,余渊眼前便出现了一片杏林,此时正是季节,上面接满了金黄色的杏子。透过枝头上的果子和叶片,卓越可见林中有一座小院。这里便是鹤壁之要去的地方。 穿行在杏树之间,地面应该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地面上的枯叶踩踏上去暄软蓬松,仿佛海绵一样。小院的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上满了绿锈的铜锁,一眼看去便知晓有些年头了。鹤壁之竟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钥匙,插入锁孔,扭动了几下,那锁头竟然卡吧一声打开了。余渊估计,这里可能是鹤壁之的家了。小院是传统的建筑风格,正对着大门是正屋,东西两侧是两间厢房。推门进入正屋,里面一应家什俱全,只是上面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引人侧目的是正房八仙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图。那上面却是点尘不染。鹤壁之走了过去,有些笨拙的爬到椅子上,轻轻的那幅画摘了下来。那动作温柔的仿佛怕吓到了画中的女子。其间,余渊想要帮忙,却被他拒绝了。 “这画是当年我认识玲珑的时候,她画给我的,是一幅自画像。画布上面抹了深海芳华藻的汁液,所以不会为尘埃所染。”鹤壁之手抚着画卷,声音有些颤抖。 “玲珑?”余渊大约能够猜到,这必然是一个令人悲伤的爱情故事。他知道就算他不问,鹤壁之也会继续讲下去。于是,发出一声自语一样的疑问后,便静待鹤壁之的下文。谁知对方竟然语气一转,对他说道“去吧屋子收拾一下吧,这几天我们便住在这里。” “呃,好!”余渊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太情愿,毕竟这些年虽然练功吃了不少苦头,但那些居家一应杂活却是从来没有做过。如今让他收拾闲置了这么久的房间,实在是难为他了,但也没办法,此时只有他和鹤壁之二人,有事弟子服其劳,难道让鹤壁之来收拾吗? 整整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好容易才将屋内收拾了一个大概,弄得余渊灰头土脸的,肚子也叽叽咕咕的叫唤了起来。“莫非还要我做饭?这个是臣妾真的做不到啊!”余渊心里几乎惨嚎起来。突然,一股子香味飘了过来,余渊放下抹布,循着香味找了过去,之间在东厢房内,鹤壁之正从灶台中盛出一盘不知道是什么肉,但闻起来真的好香,旁边还放着一盆早已经做好的米饭。没想到鹤壁之居然有这样一手好厨艺。 没有废话,余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三下五除二便将那盘子炖肉和大半盆米饭风卷残云一样干掉了。坐在对面的鹤壁之却只是慢慢的品尝手中那半碗白米饭,仿佛每一粒都有每一粒的香味。余渊突然想到,这房子都十几二十年没人居住了,这些米肉是哪里来的?“先生,这饭……”他没有往下继续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米是邻居家借来的,肉么!呵呵呵呵呵呵,老头子最擅长做什么,难道你忘了?”鹤壁之不紧不慢的说道。 “哦,借来的啊!”余渊很明白这个借是什么意思,柳千手说过,不告而取是为偷,但窃而有礼是为借。也就是说,你偷了人家的东西,然后留个纸条,说是暂借,这样一来礼数周到了,就不算是偷了。对这个混蛋理论,余渊一直是不齿的,不过今天吃着鹤壁之借来的米,觉得柳千手的话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可后面鹤壁之的笑声,太魔性了。他擅长什么,擅长解剖尸体啊,这肉,这肉……余渊突然想起来,这老头子从吃饭到现在一口肉都没有碰过啊!脑子里顿时混乱了,闪过的都是在山洞中鹤壁之解剖尸体的画面,顿时胸口一阵翻滚,喉头一股股酸水涌动。眼见着就要喷出来。 “别吐地上,糟蹋了东西,你吃的是那个。”鹤壁之笑着抬手指向房梁。 循声望去,放量上面还挂着几块乌黑的东西。不过看到这个,余渊反倒不恶心了。“原来是腊肉啊,吓死宝宝了。”他心中暗道一声虚惊。 “那还是玲珑临去的那一年熏制的,如今已经快三十年了!”老人的语气中带着无限的伤感和寂寞。余渊知道,这个时候气氛才真正烘托到了,该讲故事了。果然,鹤壁之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仿佛要穿越时空,回到过去。 “那时候我还年轻,刚刚出师,一路打听来到此处,只是为了求得赤鳞的制作方法。那是木家安身立命的秘密,又怎么会轻易告诉我呢!可当时我也是鬼迷了心窍,一门心思的专研医学药理,甚至于不择手段。我打听到木家族长有个女儿,名叫木玲珑,自小聪慧。于是便化名何志,设法亲近,故意讨好,最终让她喜欢上了我。也借着她的关系,搞到了木家制作赤鳞的秘法,却不想事情暴露,被木家族长知道了,要杀我灭口。我不敌之下,失手被擒,是玲珑以命相逼,才留的我一条性命,但条件是从此我不能离岛。从那以后,我二人便在此定居了下来,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了。”说到这里,鹤壁之长长吐了一口气,又咽了一口唾沫,仿佛要将这一切重新装回心里。 “再后来,我们便有了自己的女儿。那孩子出生的时候,右手臂带着一块指甲大的红色胎记,形状就好像一颗杏子一样。于是,我和玲珑便给她起了名字叫做杏儿。还在小院的周围种下了许多杏树。希望这些杏树能够呵护着我们一家,与孩子共同长大。可没想到,好景不长。就在杏儿周岁的时候,一股海盗不知道怎么就登上了落霞岛。最后虽然被打退,但杏儿和岛上不少妇孺都被掳走了。玲珑拼死抵抗,被一刀砍在脸上,昏了过去。幸亏我和岛上男丁击退了海盗回来全力救治,方才保住了性命。但从那以后,玲珑便魔障了,经常抱着杏儿的小衣服,自言自语。”鹤壁之,又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声音有些哽咽。 “就这样,没过一年,她也撒手走了。临死的时候她突然清醒了,喃喃的告诉我,让我好好的活下去,别太伤心,还嘱咐我,一定要找到杏儿。”说道此处,鹤壁之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决堤而出。一双大手也捂在了脸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定下心神,继续说道:“后来,我离开了这里,四处打探,终于找到了那伙海盗,那个时候我已经走入了学医者的歧途,开始研究那些害人的毒药。一船七十六名海盗,一个也没活下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活生生的七十五条性命就这样了结了。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即便杀的都是恶贯满盈的海盗,是仇人,依然折磨了我一年,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些在甲板上哀嚎的海盗,那些扭曲的脸,那些鬼哭一样的嚎叫。”鹤壁之虽然嘴里说的是别人的痛苦,但脸上分明显露出他自己内心的痛楚。 “先生,是七十六条人命。”余渊一直聚精会神的听着,此时纠正鹤壁之道。 “不,是一炷香的时间内,结束了七十五条人命。那个海盗头子是后来死的,比别人多活了半日。不过他就算是到了地狱也会后悔,后悔来到过这个世界上,后悔当了海盗,更后悔夺走了我的女儿,还要后悔他说不清杏儿的下落……”鹤壁之的声音几乎歇斯底里,对于一个江湖绝顶高手来说,这个样子很不正常,只能说他要么悲伤过度,要么已经到了散功的边缘,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二者皆有。 “渊儿,你知不知道,人想要求死都不能的时候该有多么绝望……呵呵呵呵呵,想死?哪有那么容易?我在他身上一共用了三十六种毒药,每到濒死的边缘时,我便将他救活。别人死一次便够了,他前前后后死了三十六次。不是三十七次,最后一次,我实在不想用毒药了,就一点点的用刀子把他剐了,我想看看他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把他心揪出来的时候他还没有断气,自己也看见了,看那眼神应该是被自己的心脏吓死的。也算便宜了他。”听着鹤壁之的话,余渊不由得不寒而栗,这得多大的仇恨啊,时过多年,至今提起的时候鹤壁之依然如此满怀恨意。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鹤壁之解剖尸体怪癖的由来了。 “后来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我像大海捞针一样满天下的寻找杏儿,可惜没有任何消息。这些年,不知堂也在帮我打听,也是没有消息。估计也是不在人世了吧!”鹤壁之的语气终于缓慢了下来,却转而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如今,我也行将就木了,这段往事,你就当做故事来听吧。你陪我在这里住上几天,我也要访一访族里的故人,然后我们便回去。我们这些人,即便死了也要死在罪岛,尤其是我这样的重犯,活要见人,死了也要见尸。待官府验明正身后,你便将我的尸骨带回这里,埋在后院,和玲珑并骨。”说完,老人站起身来,带着余渊从房间出来,绕过正房,来到后院。果然,在那里一座孤零零的坟包卧在那里。一块石碑树在前面,上面刻着亡妻木玲珑之墓。 指着那墓碑鹤壁之又道:“我死后,你把这块碑也换了,上面就写木玲珑夫妻之墓,不要写我的名字,我已经不配在这个世上留下任何痕迹了。”说罢,他走上前去,双手摩挲着那冰冷的石碑,像抚摸爱人的脸庞一样。 “有她陪着我,此生便足够了。”话音未落,两行浊泪潸然而下。 余渊从来没看到过鹤壁之如此脆弱的一面,在他的记忆中,这个老人冷静,严肃,甚至有些刻板。他从没想到,他的心中竟然藏着如此丰富的情感。“先生,我,待我行走江湖时,一定帮你寻找杏儿姐的下落。”余渊安慰道。 “呵呵呵呵,有这份心也算老夫没有白教你一场,寻人便不用了。如果她还活着,多年前老夫便寻到了,这许多年过去了,哪里还会有消息了。即便是以后寻到了又有何用,那天下已经没有她任何亲人了。徒增伤悲,还不如懵懵懂懂一辈子的好。”鹤壁之苦笑道。 余渊无法接话,也接不下去。只能陪着鹤壁之在坟墓前站着。鹤壁之是真的老了,自从进入这个小院开始,鹤壁之就变得不像是他了,更像是一个迟暮昏聩的老汉。余渊只听的他靠在墓碑前,絮絮叨叨的在小声嘀咕,似乎和死去的玲珑在对话, 又似乎在喃喃自语。总之看的他心头一阵悲伤。 时间过了好久,直到天色渐暗,鹤壁之才在余渊的劝说下回到了卧房,二人整理了一下陈旧的铺盖,好在当年离开的时候,鹤壁之在屋内放置了不少避虫蛇鼠蚁的药物,被褥虽然陈旧了点,但不影响使用。二人一夜无话,也都乏,一觉便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二人早早便起来了。鹤壁之也一扫昨日的颓废,精神抖擞仿佛年轻了许多岁。换了一套干净衣服,交代余渊自己随处逛逛,不要离开小岛。鹤壁之一个人便前往木家族长所在的大宅。按照他的推算,如今的家主应该是木玲珑的大哥木西关,当年他与鹤壁之的关系是家中最亲近的。至今岛上之人也不知道这个叫做何志的男人,就是江湖上闻之色变,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多年不见,二人自然相见甚欢,连续三天,都以木西关家中为据点,一波波的招待那些此前与鹤壁之相近的故人。余渊在这三天中,确是百无聊赖的随处溜达,有时喊来章鱼哥到周围游上一圈散散心。 三日之后,鹤壁之有一次将余渊带到了后院,让他给木玲珑行过晚辈之礼,也算是认识一下,免得下次来安葬他的时候不认得。如此安排就好像木玲珑还活着一样。原本他只是让余渊执晚辈之礼,可余渊却毫不含糊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行了子侄大礼。这不由让鹤壁之双眼再次泛红。 最后,鹤壁之再次轻抚着那块墓碑,低声道:“玲珑,在等我几日,很快我便回来陪你,那时候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分开。”那表情,那声音如同热恋中的少男少女,温柔、真诚、饱满。深深感动了余渊。虽然前世今生他都是单身狗,但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在男女挚爱共情这方面,余渊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要敏感,容易感动。 当鹤壁之将小院的铜锁扣上,把钥匙郑重的交到余渊手中时,余渊觉得沉甸甸的。以二人的武功,房门、院墙和铜锁根本挡不住什么,但鹤壁之却坚持用钥匙将锁头打开,以一个家的主人身份回归,再以主人的身份离开。说明他对那个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妻离子散的家饱含这怎样深刻的情感啊!如今,他将这把钥匙交给了余渊,只能说他已经将自己的灵魂留在了这里。最后回来的不过是躯壳而已。 余渊手握着钥匙,感受着上面似乎还带着鹤壁之残余的体温。他明白,这个老人的青春,就在这把钥匙中,就在这个小院里。虽然已经是深秋季节,但他相信,在小院中必将是春意永存。那是一个垂暮老人,在年少时便种下的青春,如今,他决定把自己埋藏在这春天里。和爱人,永远沉睡在这回忆中,最美的春天里。 第27章 江湖在哪里 鹤壁之就这样悄然的离开了落霞岛。就如同当初离开一样,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下一次何时还会想见。来的时候稀里糊涂,回去的时候心事满怀,进入过鹤壁之内心世界的余渊,对人性第一次有了深刻的思考。在利益纷争和欲望背后,人,总是要有那么一份纯真保留在内心深处的。在无限的感慨之中,一天半的时间就这样悄然而逝。还是那个余渊熟悉的西岛,还是那个洞窟,因鹤壁之的归来而再次热闹了起来,更多了一个余长风。作为多年的老友,余长风也来送鹤壁之一程。那一天,众人喝了许多酒,连酒屠也醉得不省人事。鹤壁之反倒是众人里面最清醒的,他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居所,沐浴,更衣,连多年没有修剪的须发也整理的一丝不苟。而后,静静的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安然合上了眼睛。 直到第二天的中午,众人醒来才发现,鹤壁之已然仙去了。“大梦七十年,醒来万事空。归去应无憾,一笑入春风。老友,走好。”白无相双手抱拳,一揖到地,神色黯然。 “死老头,这就走了,这满洞的尸体也不知道处理一下。”鬼娘子含泪骂道。 其他几人也各自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没有哀声,但气氛却尤胜十分。 人群之中唯独缺了余渊。此时,他正坐在岸边一块突出的礁石上,面向大海,任凭浪花在脚底下拍打,染湿了鞋袜。鹤壁之离去让余渊在这个世界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和无奈。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做点什么,作为一个穿越者,没有外挂也就算了,但连个择优权都没有这个实在说不过去了。人家穿越不是富贵人家就是高门户,哪怕来场宫斗也好。自己呢,被扔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荒岛上。人家身边都是丫鬟小姐,书童管家,自己呢,周围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的变态奇葩。而今天,就连这些老弱病残的奇葩们,也开始渐渐抛弃了自己。他却挽留不得。甚至连为他们做点什么都无法做到,这就是命运吗? 思索良久,他决定借着送鹤壁之遗骨回乡的机会,自己索性便入世去吧。余长风虽然没有和他说过当年的往事,但多多少少他也从父亲的言语中零星拼凑出了一个大体方向,明白自己身上应该背负着更加重要的使命。他觉得,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混下去了,自己应该为身边的这些亲友做点什么。至少当他们离开的时候,自己不会因为没有为他们付出而自责。 当天余长风将鹤壁之自然死亡的消息通过雨燕传递了出去。在典狱司衙门中有两只用来传递紧急信息的雨燕。轻易不会动用。如今,鹤壁之作为重点看管的犯人,死亡后必须要经过飞羽军的确认,方可处理。或是海葬或是入土为安。当天晚上,余渊和余长风父子二人进行了一番长谈。余渊将自己的想法清盘倒给了余长风。对方思索了片刻,也觉得余渊此时的年龄和身手足以保护自己,也需要去江湖上历练历练。于是,余长风将自己心中藏着的秘密也竹筒倒豆子,全都讲给了余渊听,同时,也将为龙云海报仇的担子放到了他的肩上。 听了这段秘辛,余渊不由的一阵头大,知道自己身负使命,却没想到使命如此重大。还是个皇帝被刺杀的案子。而且十多年过去了,如今物是人非,你让我怎么查?还有,余长风也说了,近十年来,不知堂也在查,同样也是毫无头绪。不知堂是个什么地方,余渊是知道的,那是个专门收集情报信息的组织。连他们都查不到,你让我查?我是不是亲儿子啊?余渊又一次觉得自己失算了。没事偏要感慨一下,要为亲人做点什么,没想到一下子就触到悬崖上了。完全就是绝路啊!心里尽管惨嚎,表面上还得一副主动担当,舍我其谁的样子,信誓旦旦的表示,这事儿我干得,父亲请放心。 第二天中午,三只青雕便来到了罪岛之上。还是两人警戒,一人查看鹤壁之的情况。在确认了鹤壁之的确死的透透的后,与余长风完成了交接手续,并同意按照余长风的意思,将吴升调入西岛,填补鹤壁之的缺口。当然了,这不是因为余长风的官职说话多么有分量,是他出手够大方,那三锭金子分量可不轻。一切手续完成,飞羽军也是满载而归。西岛再次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剩下的九名高手也都知道余渊要入江湖的事情,聚在一起给他出主意。有的说让他先入不知堂,有的说让他娶几个媳妇,还有的说应该去名门大派堵山门,先闯出名号,以后好当武林盟主……反正各种不靠谱的都有。最后还是白无相一锤定音,决定让余渊先去沧海国第三大岛——崇明岛历练一番。因为不知堂传来消息,这崇明岛的栖仙洞最近总是夜放霞光,应该是有天材地宝将要出世。 得不得宝倒是次要的,主要到时候江湖上各大势力应该都会出手,那时候风云际会,正适合余渊去长长见识。大多数人入江湖,都是先从吃瓜群众开始的。白无相觉得,余渊也应该如此。先了解一下什么是江湖,什么是江湖规矩,纸上得来终觉浅,什么事情都是实践出真知。于是,崇明岛便成为了余渊第一个杀入江湖的突破点。 那一天清晨,余渊醒的特别早,有点像当初第一天上班的情景,心情澎湃,满怀梦想。然而等他来到西岛海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包括吴升在内的新的西岛十人组,已经在那里守候多时了。看见余渊到来,众人免不了又是一番奚落戏谑,想要以此来冲淡离别那淡淡的忧伤。弄得余渊哭笑不得。“各位先生,不用吧?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就是江湖历练而已,想你们了我就回来。你们想我了也可以去看我啊。反正有不知堂在,走到哪里你们都会知道。”挣脱了一丛丛手掌,余渊终于跳上了大白鹤的背上。这只白鹤还是当年他骑的那一只,不过此时它已经服下余渊给它的一颗珊瑚果,智商提高了不少。它也看出了余渊的窘境,驮着他小跑几步,迅速腾空而起。 下方,贾风指则托起鹤壁之的尸体,在靠近海边的礁石上辗转腾挪,一直送到了距离海岸百米开外深海区的章鱼哥背上。章鱼哥也知道自己此次的任务,伸出一条触手,将鹤壁之的尸体在头顶远离水面的位置上,牢牢固定住。贾风指对着鹤壁之的尸体,遥遥的又拱了拱手,在怒吼的海浪中大喊一声,“鹤兄,一路顺风。”那声音苍劲浑厚,甚至压住了滔天的海浪声,穿出很远很远。 “江湖儿女轻离别,千里明月共圆缺,奈何桥下生死河,黄泉碧落莫能绝。”酒屠又喝多了,吼的不知道是什么调调,似吟似唱,如泣如歌,听得余渊眼角又要落泪。“特么的,原来最会煽情的是这个老酒鬼。”余渊一个念头传过去,飞鹤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紧跟先一步而行的章鱼哥。一路奔向落霞岛的方向。余渊可不想让这些老东西看到自己落泪,太丢人了。而他不知道的是,西岛的那些老家伙也是如此想的。“酒鬼别嚎了,散了散了,老娘还要睡个回笼觉。”鬼娘子第一个受不了,喊了一嗓子,先走了。其余人也作鸟兽散状,毕竟都是成了名的人物擦眼抹泪的让人看见不好。 就连初到西岛的吴升,被刚才的气氛感染,也差点没掉下泪来。这会儿他也直奔自己的住处而去,当然了,那只是个简易的临时住所。鹤壁之的山洞,打死他也不敢去,里面放着那些尸体还没处理掉呢。等过后余长风决定怎么办吧。 海面上章鱼哥引路,天空中白鹤随行,天海之间夹带着离别的悲伤,这种悲伤即有与鹤壁之从今以后生死相隔的不舍,是当你再路过,世上已无我的诀别;又有与余渊别离,雏鸟试飞的忐忑和牵挂,是人生不相见,动若参与商的无奈。即便是有了灵智,飞鸟和游鱼也同样难以理解这样复杂的情感。只有翻滚的海浪和迎面吹来的海风能够代表此时此刻余渊和众人的情感。 依旧是那条海路,依旧是那座落霞一样美丽的小岛,依旧还是那座小院,不同的是,上一次打开铜锁的是一双苍老的手,如今拧动钥匙的却是一双修长有力的少年的手。相同的是永不消散的记忆。小院中沉静如上次来时一样,只不过堂前屋后,有了此前生活过的痕迹,并不显得清冷而已。 按照鹤壁之的遗愿,余渊将他与木玲珑藏在了一起。墓碑上也如鹤壁之要求的那样,没有留下他的名字。若干年后,当知道这份秘密的人已经不在的时候,这里便成为鹤壁之夫妇二人,真正的,无人打扰的世外桃源。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余渊不相信世界上有鬼魂的存在。但同样,作为一个有着灵魂穿越经历的现代人,他不得不相信能量守恒定律,人的灵魂将会转化为不同的形态而存在。比如说,中微子。而灵魂能够在肉体之间转换,事实证明几率虽然很小,但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所以,余渊相信,鹤壁之的灵魂不会消亡,而是转化为了另一种形态,甚至还拥有记忆和意识,只不过不能相见罢了。想到这些,他的心中似乎不那么烦闷了。 余渊离开落霞岛的时候,是隔日的清晨。当铜锁卡吧一声锁上的时候,他也将与鹤壁之的那些记忆,复制在了这座小院中。在这里,将是他未来人生中,一个储存情感的重要的宝库。他相信,有一天自己迷失的时候,这里会将那个纯粹的自己召唤回来。大约就像是游戏中的存档一样吧。 崇明岛,地处南海,从此处前往,海船需要近十天的路程,如果搭乘章鱼哥过去,时间会缩短一半,但每个海域都有自己的王者,就好比一山不容二虎一样。如今的章鱼哥,在东海虽然是海兽中第一梯队的存在了,但并不等于是无敌的,因为天赋使然,就算智慧再高,它也无法做到碾压一切海兽。比如,此前它靠着头脑战胜了抹须鲸,只不过是借力而为罢了。就像人类和老虎一样,二者正面对战,几乎没有悬念,智慧占的比重并不是很大。 作为这样的一个存在,不要说章鱼哥的本能想不想去南海,就算是余渊自己也懂得,不希望让着异类朋友轻易涉险。于是,章鱼哥又送了余渊半日,在落霞岛附近,一座叫做千帆岛的地方依依相别了。此时余渊,只剩下孤身一人了,一轮红日高悬空中,恰是正午,他却觉得心中一片索然,挥手告别章鱼哥的时候,大有一种小小离别意,落日故人情的孤寂。 收拾起心情,余渊从海岸边向海岛中心走去。这座千帆岛,相比落霞岛要大了不少。从地图上看,数十倍的比例。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地图比例尺准不准。走了又是小半日的时间,余渊终于确认了,这年代虽然落后,地图还是比较先进的。这小半日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眼前方才看到零零星星的有人类居住的房屋散落前方。这说明,这个岛屿的面积确实够大,和落霞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随着村落的出现,一条条阡陌小路也渐渐的清晰起来。待到太阳偏西的时候,一座小镇出现在面前,余渊并不打算在千帆岛上多耽搁时间,崇明岛上的异象已经有段时间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宝贝就会现世,去晚了岂不是凑不到热闹了。在千帆岛登陆的目的,不过是想寻一条到崇明岛的大船而已,普通渔船怕是经不起远程漂泊的。 如今虽然是个小镇,但看规模也算富足,其中必然有客船的消息。只不过天色已经见晚,先寻个客栈住下便是。如余渊所料,这个镇子名叫海平镇,是千帆岛上三城四十二镇中,规模中等的一座镇子。最初只是个织造渔网的小渔村,后来因为出产的渔网结实耐用远近闻名,渐渐发展成了一座依靠生产渔网为主业的小镇。沧海国中有着“千网九百出海平”的说法,主见海平网在沧海国的普及度。 进入镇子不久,余渊便寻到了一处名为“网四方”的客栈。看样子规模还不小,老板也挺有意思,居然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住店钱到时不贵,但是住宿只要三十枚铜钱。如果涵盖三餐的话,也不过再加五十枚铜钱而已。虽然这里靠近国都蓬莱岛,但物价相比东海反倒是便宜了不少。要知道东海地处偏远,能够到那里去的都是玩命的主,钱财并不稀罕。因此,百两白银在千帆岛,可能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而在东岛,也不过就是比较多的钱财罢了。临行前,余夫人可是往余渊的包袱里面塞了不少钱财,沉甸甸的。反观西岛众人倒是没有什么表示,因为他们知道,余渊怀里那块不知堂总堂主信物的分量,有不知堂在,余渊还怕没有钱花吗? 寻了一间上房,余渊随手甩给店小二一百文大钱,百年询问起客船的事情来。那小儿平白得了二十文钱,不但将最近要离港南去的大船介绍个详详细细,就连店老板是贩网起家,开店是副业的事情也都交代了个底朝天。而且还透露出明天正好有一船渔网要运往崇明岛,而且因为是商船,所以速度比客船要快上两三日。这对余渊来说无疑是想要睡觉恰好有人送来个枕头。于是又塞给了小二一把铜板,让他帮忙联系一下。 这小二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欣然应了下来。原来,这家店铺的老板,名为李千结,现年已然五十有二,这小二正是他的远房侄子,名叫李快嘴。这李千结年幼家贫,后来靠着贩网发了财,却依旧没有忘本,不像那些大财主那样为富不仁,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反而是平平淡淡,一切从简,而且踏实做买卖,不错花一分钱。比如,这间客栈,李千结原本是为了让来往客户落脚的地方,后来镇子里越发兴旺起来,外客增多,于是便改成了客栈。那商船也是,李家共有三条海上商船,除了拉货以外,还兼代捎客的业务。只不过碍于颜面,不方便明目张胆的抢客船的生意,只是让李快嘴顺带拉客而已。平白又得了一把铜钱,他如何不开心。忙前忙后,楼上楼下跑了两个来回,终于把余渊的晚饭和乘船的一应事情安排了妥当。从这里到崇明岛北码头,大约要七天时间,船费三吊钱,含伙食,不算贵。办好了一切,李快嘴,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临带上房门的那一刻还不忘告诉余渊,明日他会喊余渊起来, 乘运网的马车一同登船。 看着对方殷勤的模样,余渊不由的感叹,有钱能使鬼推磨,故人诚不欺我。桌子上摆着两盘小菜,一荤一素,还有一大碗米饭。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一壶酒。余渊喝了一杯,味道不怎么样,来胜于无吧。自小跟着酒屠混,对于酒,余渊并不陌生,甚至算是个行家了。这样的酒水,连马马虎虎都算不上。只不过应应景而已。 端着酒杯,余渊来到窗前,此时天上明月高挂,相比来的地方,这个世界的月亮明显要大许多,也亮许多。余渊遥望远处,月色郎朗,银光泻地,山影重重,将无尽的黑暗隔开,拉远拉长,自己仿佛站在一座以天地为界的巨大的,敞开的大门之前。那看不透的远方,便是江湖。 江湖在哪里?江湖在人间。江湖在哪里?江湖在心间。江湖在哪里?江湖在天边……余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还是那样无味,心却荡起万层波涛。“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虽然后来这两句诗被无形中染上了一点颜色,但此情此景,此时此刻,确实很能够抒发余渊心中的情绪。 第28章 这就是海盗 李快嘴虽然嘴巴碎了一点,话密了一点,但办事情还是相当靠谱的。第二天清晨,不但按时将余渊喊了起来,连洗脸水和早饭都给余渊端到了屋子里。趁着上茅厕的功夫,余渊看了一下,大部分人都是在客栈一楼的饭堂里面用饭的,自己这个待遇恐怕还是昨天那些铜钱的余威。大约是为了补偿上一世的穷b命,余渊这一世对于钱财并没有太多的概念,因为不缺钱,因此也没把钱放在心上。这不,就在李快嘴收拾碗筷,催促他下楼乘坐马车去码头的时候,又出手扔给了李大嘴十几枚铜板。不是余渊穷大方,而是他身为曾经的底层,很明白底层的需求,拿钱办事,而且还能办事,能办明白事,能办明白好事儿的,李快嘴就应该得到这些额外的收入。 很快,李快嘴就投桃报李,一行搭乘货船的共有十二个人,大部分都分散乘坐在拉货的马车两侧的侧板上。而余渊则被安排在了最后一辆篷车内。篷车里面坐着一个和余渊年龄相仿的少年,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从李快嘴的称呼中,余渊知道,那个孩子是李千结长子李传忠的女儿,还没有取官名,小名叫做绾儿,那少年则是李千结的幼子,名唤李传智,一直在崇明岛栖仙派学艺,前段时间回家省亲,最近听说教中圣地有宝物要出世,也想赶回去凑个热闹。虽然,身为三代弟子,还是外门弟子,夺宝的几率几乎是零,但他还是想回去碰碰机缘,也恰好护送绾儿到崇明岛,与在那里常驻的兄长李传忠夫妇团聚。 绾儿正是小孩子好动的时候,在车子里叽叽喳喳的像个小麻雀一样闹个不停。这十年来,余渊一直生活在罪岛,面对的都是一群老家伙,冷不丁遇到这么一个小东西,倒也是喜欢的紧。掏出一个铜板,和她玩起了后世不要钱学会的猜硬币游戏。惹的小丫头开心的不行。而李传智则是一幅宠辱不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冰冰的样子。任凭一大一小二人如何大呼小叫,只是闭目养神,不发一言。 马车摇晃着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边到了海边港口。比当初余渊到海边时要快的多。一方面是因为余渊登陆的那个方向,是海平镇靠海比较远的那一面,另一方面也是马车走的是大路。下了马车后,余渊眼前是一个比较成规模的码头,已经有了后世海港的样子。一个视野开阔的海湾,靠岸停靠着数百艘大大小小的海船。最大的海船余渊目测了一下,大约有120米长短,宽度也有40米左右,端的算是海中巨物了。按照千帆岛的大小和所处位置来看,这绝不是沧海国中最大的海船,可想而知,这个时候沧海国的海上实力该有多么强大。余渊突然想起后世一位老师说过的话,科技的发展可能会偏离航线,但绝不会停止,最后终将在终点汇合。 此时余渊他们登上的正是一艘长约50米的大船,上面高挑一杆白色大旗,上面绣着一个黑色的李字,奇怪的是在桅杆上头,还挂着一长串巨大的红色葫芦,数了一下正好是八个。 余渊朝远处看了一下,除了那几艘巨大的海船以外,还有几个破旧的小船没有葫芦,其他的船只都挂着这个东西。有心想问一下,身边除了那个冷冰冰的李传智,还有比自己还无知的绾儿,别无他人,只好作罢。随着人群,登上了船。此时余渊才有空打量起自己的这些同伴来。 除了自己三人以外,其余九人中,一个汉子最为显眼。身形高大,虎背熊腰,按照现代的尺寸,应该有两米一二,看年龄也就二十左右,胡须还没完全长成,已然呈现出络腮胡子的架势,如今看来虽然有些青涩,但也端的是一条好汉的样子了。还有二人一看便是父子,二人面貌相像,年长的五十开外,年幼的也就二十不到,手中还拿着一根一人多高,小儿手臂粗细的竹杆,应该是用来挑东西的,二人都是普通农人打扮,看说话唯唯诺诺,不大经常出门的样子。还有二人是夫妻打扮,那丈夫三十上下,一身书生打扮,看举止温文尔雅,是个读书人,那夫人二十许人,中上之姿,但端庄大方,自有一种大家闺秀的风范。另外二人还带着一个小斯和一个丫鬟,看外表都机灵的很,想来这一家子家境还是不错的。 另外二人则有些奇怪,一人一脸笑意,不笑不说话,一笑一呲牙。另一个则是一脸凶相,一双死鱼眼看谁都无光,倒是看到那个夫人的时候似乎闪了一下。看二人的样子,不像行商的,估计也是走亲访友吧。 大约船老大也是看出来余渊和绾儿亲近,将余渊安排在了头仓隔壁。其他人虽然也都在二层,但房间的大小和位置相比之下要差了不少。为此余渊不由感叹了一下,“哪儿都得有人脉啊!”当然,这种优越也是有限度的。毕竟是一条货船,房间内简陋的很,一床一铺,一桌一椅而已。余渊原本也没有什么多于的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走出去舱门,来到了甲板之上。 几名工人正往船的底舱里运输货物,余渊看到,除了渔网以外,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随着东西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些穿着朴素,甚至有些破烂的人。余渊问了一下身旁一位船上的水手,原来这李千结不仅仅会做生意,更懂得人心难得。每远航的时候,货舱下面,都会留下一些地方给那些租不起船运货的小商小贩使用,人货混装虽然苦了一点,但好在价钱比别人便宜一半,也算是积阴德了。余渊却深知这分明是小投入大回报,放长线钓大鱼啊,谁知道今天这群衣衫褴褛的小商贩中,以后会不会出几个大富商,到那时候,他李千结的一分好,可能就变成了一千分、一万分的好了。即便没有,如今也没有什么损失,原本渔网就轻,左右也需要压舱之物,这些人和货物,恰好派上了用场。 甲板上的风有些咸腥,拍在脸上潮湿却不润泽,大概是里面含有盐分的原因吧。看着甲板上忙碌的伙计,仿佛蚂蚁一样,卑微而又勤劳,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生活画出来的凌乱的线条间穿行,直至死亡。“牛马”这个词儿突然跳了出来,余渊不由自嘲的笑了出来,自己如果不意外死掉,如今…… 不到一个时辰,一切货物已经准备就绪,货船收起帆板,在船老大的一声号令之下,渐渐驶离了海港,投入大海的怀抱。前世今生,这还是余渊第一次乘坐如此大的船只出海,多少还是有点小兴奋的。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浪花翻滚,比起乘坐章鱼哥,更有一番不同的风味。此时海风正好,船上风帆拉满,不多时海港便渐渐消失在身后。再后来,千帆岛的身影也一点点变小,最后在视线的尽头隐没。海船四周尽是海水,一片茫茫。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造船技术确实不错,海面上时而波涛涌动,时而海风肆虐,但并没有给李家的货船带来什么大的影响,船舱中也不颠簸。已经在海上航行了六天,和陆地不同,海上行路受天气和洋流影响很大,因此,估算路程的时间与实际行船时间差异也很大。这次还算比较幸运,听船老大说,如果不发生意外,后天傍晚便能够到达崇明岛北港了。余渊也开始盘算,到了北港到底是先联系不知堂,还是先靠自己闯一闯。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能够不自己费力气的事情自己绝不多动手。但在这个世界生存了这么多年,在众多“恶人”的熏陶下,他的想法改变了不少。这十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自己强大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一切外物都是浮萍。而且,作为一个男人,虽然这辈子只有十八岁,但上辈子加在一起也算是人过中年了,哪个男儿没有一个江湖梦呢?几经考虑,余渊还是打算自己先闯荡一番,之后再联系不知堂,反正不知堂就在那里,弟子遍布天下,随时随地都能够联系的上。 就在余渊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舱门被嘭的一声推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渊哥哥,渊哥哥,我们来玩折纸好不好?”是绾儿。自从余渊用几层宣纸胡起来,为她叠了一个纸飞机后,这个小丫头就迷上了折纸游戏。好在余渊在孤儿院的时候没少学这些哄小孩的东西,也愿意和绾儿一起放松一下精神,这一大一小这两天着实折了好多东西。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时代的纸张确实不适合折纸,好多东西要么折不出来,要么没有效果。可绾儿却是满意的紧,她哪里见过这些啊。 随着绾儿身后,一个水手也端着托盘进来了,上面放着两碗粥和两盘小咸菜,还有一盘子馒头。“余公子,我家公子说让小小姐就在您这吃早饭了。”那伙计说道。 “多谢,放在那里吧。”余渊点了一下头道。这两天,绾儿这小丫头几乎长在了自己的舱里。那个冷面李传智,似乎也乐于摆脱这个小粘人精,连一日三餐也让伙计送到余渊这里来。对此,余渊虽然觉得无奈,但也不抵触,毕竟绾儿这个小丫头古灵精怪的,很是招人喜欢。余渊这个年龄, 呃,好像开始喜欢小孩子了…… 一大一小草草吃完了早饭,喊过伙计收拾完桌子,便开始了今天的游戏时间。今天余渊打算给小家伙做一套动物棋。很快两个人便忙活开了。余渊忙活着将几张宣纸黏在一起做底板,然后画棋盘,画各种动物。小家伙负责捣乱,不是将浆糊抹在了余渊的脸上,就是将墨汁没干的棋盘弄花了。不过对此余渊却并不生气,反倒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连失去鹤壁之的悲伤都被冲淡了许多。就在两个人在船舱中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甲板上突然发出一阵骚乱。 先是一个水手的声音,“老大,后面那只船,船身狭长,吃水又浅,绝对不是客船和货船,而且满帆直奔我们而来,怕是有古怪。” “先不管他,我们加速。”是船老大沉着的声音。 过了一会那水手的声音又起,“老大,不对劲,那船也加速了,比我们快多了,怕是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赶上来了。”声音里有些慌乱。 “别慌,告诉张老大他们,准备好家伙,都到甲板上来。”船老大声音还是沉稳的。 一阵脚步声胡乱过后,一个粗犷的嗓门吼道,“娘的,是哪路不开眼的毛贼。”余渊听得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那个长着一脸横肉的叫做王老大的船伙计,据说早年当过海盗,后来受伤后被李千结无意中救了一命,于是便弃了旧业,在货船上当个看船的伙计。主要就是护卫船只往来安全。 王老大的话音未落,突然间一个尖锐的声音喊了出来,“看,看,那船挂出旗了。”那是船上最小的伙计,叫做海鸭子,只有十六岁,还没有过变声期。 “完了,完了,是双艳帮的。完了,完了。”这个声音听起来陌生的紧,应该是底舱那些小商贩中的一个,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完了,完了,我听说双艳帮从来不留活口,完了,呜呜呜呜,这可如何是好,我,我家中还有老母妻儿呢!”另一个声音应和着,居然哭了起来。 起初余渊并没有在意,只是海盗而已,西岛上哪个角色站出来,都能够让这些海盗喊一声祖宗的,见过阎王了,还怕小鬼么?再说,以他现在的一身本事,不需要出手就能干掉那一船的海盗。毒王童天和鹤壁之教出来的弟子,杀人还用刀么?于是,他依旧在船舱中,哄着绾儿玩,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 但后来,那个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到双艳帮不留活口的时候,他终于心头动了一下,兴起了出去看看的念头。余渊自问自己不是一个英雄,也没有悲天悯人的慈悲之心,但对心狠手辣,尤其是对手无寸铁的市井小民无情收割的人,从骨子里带有一种抵抗的厌恶。暗自打定主意,如果对方真的出手伤人,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绾儿,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余渊停下手中的画笔,对绾儿道。 “好啊,好啊,我这就藏起来,渊哥哥来找我。”绾儿毕竟是小孩心性,一旦玩起来,对周围的事物几乎是视若无睹。 “好,绾儿藏吧。”余渊转过身子,等待绾儿钻到床下。房间里就这么大,就这几样家什,除了床底下,也没什么地方可藏身了。 “藏好了,我可转身了。”他一面说着一面转过身来,左手中指轻轻一弹,指甲中的一点梦魅便飞向了藏在床下的绾儿。在余渊的左手五指的指甲中,各自藏着不同的药粉。这梦魅就是其中一种,对人体完全没有伤害,只不过是一种强烈瞌睡药而已。余渊就是要绾儿自己藏起来,然后让她自然而然,安安全全的睡一觉。等醒来的时候,一切便借宿了。不得不说,余渊的心思还是很细腻的,怕把绾儿惊到。 心中暗自数着呼吸,算计着药物已经发生了作用,余渊轻轻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在床底下,最靠里面的地方,绾儿已经睡过去了。这个地方从外面如果不注意看,完全看不到下面还藏着个人。一般人也不会注意到这里,因为地方狭小,根本容不下成年人。“小丫头这一觉怕不是要睡上个把时辰。”余渊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准备出去。 恰在此时,船身传来一震。紧接着便是喧哗之声,还有甲板上杂乱的脚步之声。紧接着,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都别动,双艳帮开市,反抗者格杀勿论。”声音好听的紧,清脆悦耳,但说出来的内容,确实冰冷。 “妈的,你还敢动手。”一声怒喝,紧接着一声惨叫传来“啊”。听声音是王老大的。余渊眉头一皱。 甲板上顿时安静了下来,除了双艳帮帮众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其他声响。估计众人都吓坏了。 “舱里面的朋友都出来吧,别等咱们一会搜出来,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一个双艳帮的男子朗声道。闻言余渊也恰好推门走了出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黒螭他放在了舱里,只是赤手空拳的走了出去。 甲板上站满了人,很明显分成两拨。一波手无寸铁的被一群拿着明晃晃刀枪的汉子围在一处。最外围,站在桅杆下面却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若论长相这女子绝对是个十足的美人,杏眼樱唇,面如桃花,只是一双眉毛,眉梢斜挑,直入鬓角,多了几分男子的英武之气,不似女子那样面相温婉。不过在余渊跨时代审美看来,更有一番风情。看年纪,这女子也就二十一二岁。“这就是海盗!!!海盗要都是这模样的,何必费事,我自己送上门去就是了,劫财劫色都任凭你了!”鬼使神差的,余渊竟然自言自语的嘀咕出了声音。 第29章 人不可貌相 二者距离虽然有一段距离,他的声音也不大,但那女子应该是听到了,眼神陡然瞥了过来,目光凛厉,倒是吓了余渊一跳。他可不想成为出头鸟,躲在后面下黑手才是王道,赶忙借着这个机会,仿佛害怕一样,将头低了下去,不与那女子目光相交。甚至还夸张的表演了一下体如筛糠。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这么演,戏有点过。赶忙恢复了正常。低垂的视角,随着网人群中走的脚步,在甲板上扫视。 只见大部分大部分乘客都已经站在了甲板之上,还有一少部分,包括李传智也正从舱内走了出来。这小子倒也淡定,依旧是一幅宠辱不惊的样子。倒让余渊高看了一眼。除此之外,还有那天一起登船的青涩汉子,不但毫无惧色,反倒是一脸怒容,怕是一会要动手了。其余人等包括那貌似有些身份的夫妇,都是一脸的惊恐。缩在人群之中。刚才喊声颇大的王老大,跪坐在地上,捧着滴血的右手不敢出声,那一脸横肉也变得顺从无比。“这就叫形势比人强,拳头大的是爷爷。”余渊不合时宜的想道。 看到舱内不再有人走出来,那女子一挥手,五六个手拿钢刀的汉子便进入了舱内,应该是寻找是否还有漏网之鱼了。余渊盯着自己的房间,只要一有异动,他便不再隐藏身手,绾儿的安全才是第一位。好在,一个汉子进去后,很快便出来了,一看样子便是一无所获。 此时,众人噤若寒蝉,但船老大却不能再做缩头乌龟了。只见他强打精神,站了出来道:“艳帮主,我们李家船队每年的孝敬可是从来没有少过您老人家啊!还有,这……”说话间他的眼神略微上挑,目光指向了桅杆上面挂着的那串葫芦,随后收回目光继续道:“还请帮主手下留情,赏口饭吃。还有,临行前,东家特意从账上拨了一百两银子,让小的去帮上给各位兄弟买些水酒。正好各位好汉今天来了,还请帮主别嫌少……”船老大的话语气中虽然卑微,但讲的却是滴水不漏,把利弊都摆在了明面上,而且给足了对方面子。只是不知道他抬头看那一串葫芦是什么来路。 听了船老大的话对方女子哈哈一笑,本来挺豪放的一个动作,却因为银铃般的笑声,变的异常勾人魂魄,只笑的众人旌旗乱摆,心神摇动,如换一个场景,必然是香艳无比。即使是如今的情形,余渊也是享受的很。 “船老大,你也不要拿何葫芦吓唬人,他葫芦岛有什么能耐,我燕鲛也不是不知道。若不看他,以李千结每年的孝敬,这一百两银子我分文不取,但今天,姑奶奶我就是冲着他何葫芦来的,这一百两银子,我拿了,而且还明告诉他,今后,但凡葫芦岛护着的船,我双艳帮每年收的护航费用,都要加一倍。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说罢,将手中的短刀用力插入了旁边的船板上。 这葫芦岛是崇明岛附近的一座小岛,上面聚集了一撮海盗,首领名叫何福禄,人如其名,长的也是一幅富态模样,说起话来也是和风细雨,乍一看像个富家翁。但实际上,葫芦岛却是这片海域中最大的一伙海盗,就连官府对他们也是不闻不问,任其为非作歹。原因有两个,第一,此前官府也曾派兵围剿过,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铩羽而归,最多也就是维持个平手,这何福禄在海上排兵布阵,指挥水战堪称大家,岛上兄弟也是训练有素,战力极强,与之作战得不偿失;第二,这葫芦岛上的海盗这些年来很少出来抢劫,而是靠吃保护费过日子,你看那往来崇明岛的各路船只,上面挂着葫芦的,都要按照每年的往来船只数量,以及收入,向葫芦岛进贡。这笔收入比朝廷的税收有过之而无不及。正式因为,不好剿,又不闹事儿,因此,每一任朝廷命官,对葫芦岛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而不见。 双艳帮则是近几年新晋崛起的帮派,正帮助燕鲵,副帮主燕鲛是一对孪生姐妹。姐姐燕鲵擅长谋划,智计百出,素有女诸葛的美称;妹妹燕鲛却是性格截然相反,杀伐果断,形如烈火,被人背地里叫做母夜叉。与葫芦岛不同,这双艳帮在江湖上名声并不好,听说作了几场大案子,都是不留活口。但这一年来也有所收敛,按照葫芦岛的行事风格,开始收取保护费。出来做买卖的次数也逐渐的减少。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可葫芦岛与双艳帮即便是一公一母也没法在一片海域中和平相处。蛋糕就那么大,吃的人多了自然要少分,两股势力也是常有摩擦。不过好在燕鲵与何福禄都不是糊涂人,小矛盾有之,大冲突却从来没有发生过。因此,两帮派关系素来不睦,但总体上还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所以,今天船老大才会以目为指,提醒燕鲛,我们这船不但给你双艳帮交了保护费,同样也在葫芦岛的保护之下。意在让燕鲛有所顾忌,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买账,反倒放出狠话来。 听闻燕鲛的话,船老大不由暗暗叫苦,但却又浮现了一丝希望。听对方的话意好像是收了这和一百两银子就算了。于是,赶紧转头吩咐已经被吓软了脚的海鸭子,准备去船舱里取钱。其实哪里是李千结让他孝敬双艳帮啊,那是李家商船的后手,每名船老大出海前都可以到账房预支一百两银子,以免遇到海盗拿不出钱财,丢了货物。要知道渔网这东西,海盗一般都不会要,不好出手,运输又麻烦。可俗话说贼不走空,来都来了,哪能空手而归呢?收不到钱自然就要伤人,说白了,这一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恰好就是买路的钱。 果然,等一众喽啰搜索出来,确认舱内没有再藏人后,那女子再次对着众人开口道,“各位 朋友,小女子燕鲛的名号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今天打扰各位,并非为了钱财,而是有件事情和诸位商量。哪位是天目先生,鹿海山鹿先生,还请出来说话。”闻听此言,众人心中安定了许多,不是求财,只是找人而已,与自己无关,唯独盼望这位鹿先生赶快站出来,答对这个女杀星满意,赶快离去。 然而事与愿违,却没有一人应声。燕鲛嫣然一笑,又朗声问道,“还请鹿先生放心,葫芦岛能给你的,我双艳帮一分不少,事成之后还会多付一成。” 又是一阵沉默,燕鲛不由冷笑了一声,再次说道,“鹿海山,如今你已经是我双艳帮的阶下囚了,难道还指望蒙混过关么?莫非你是要这一船的人给你陪葬!”语气中已然有了杀气。 人群中还是沉默,大多数人都压低了头颅,不敢发声,生怕惹恼了这个女煞星。眼见没有人出来应声,燕鲛顿时火气升腾而上。目带戾色,脚下盘桓,从每个人的面前缓缓而过,仿佛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到鹿海山这个名字一样。 旁人也许会害怕,但对余渊来说,却觉得太过幼稚。幸好这个世界没有那些无脑神剧,否则他一定以为这娘们无脑剧看多了,哪有这样寻人的,至少有点手腕吧,真把自己眼睛当扫描仪了,鹿海山的样子莫非录入到她脑子里了。很明显,这个鹿海山一定很少在人前露面,导致对方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样子,这傻娘们居然直接就问了出来,这不摆明着告诉对方,我不认识你,只要你不站出来,我就是杀了全船的人也不知道哪个是你。余渊虽然不知道这个燕鲛找鹿海山要干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绝不是要杀了他,所以,各种威胁对于真正的鹿海山来说,和放屁没什么两样。只要够怂,一时半会对方肯定查不出他的真实身份。而这段时间,足够葫芦岛有所动作了。 莫说这鹿海山是葫芦岛邀请的贵客,就算是李家客船也是挂着葫芦岛的标志,若说在这片海域上葫芦岛处处安排了眼线那是夸张,可隔一段地界一定会有固定的哨点,否则葫芦岛如何控制这么多的海商安安稳稳过了这么多年。还有,那个傻娘们光顾着恐吓大家,完全没注意到,仿佛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那对父子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儿子,在连滚带爬的进入人群之前,向海里扔了一把什么东西。以余渊的智商和西岛那些老怪物讲述的经验来看,这对父子八九不离十就是葫芦岛放在船上的暗线,负责暗中保护那个什么鹿先生的。如今,必定是用什么特殊的方法将信息传递了出去。 眼见着燕鲛如此认认真真的在做一件蠢事,就如同后世那些神剧中的情形一模一样,余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在这一瞬间,那女子的目光如同闪电一样射了过来,聚焦在余渊的脸上,有如实质,顿时余渊的笑声戛然而止,迅速低下了头去。但那女子却并未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就这样眼睛盯着他,一步步走了过来。此时,余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虽然他不怕,但他可不想平白无故的成为别人的替罪羊。 “你,笑什么?”声音依旧好听,却冰冷异常。 “好好汉奶奶,我,我大小做下的毛病,一害怕就打嗝,不,不是笑!”余渊浑身颤抖,结结巴巴的回答。 “是么?你再打一个我听听。”那女子明显语气越发的不善。 “打,打不出来了,这会儿怕,怕,怕的更厉害了,要要,要尿了——”余渊的语调逐渐从颤抖转变为歇斯底里,身体随之颤抖的更加厉害,仿佛马上就要尿出来一样。不得不说,在西岛众人的变态调教下,综合了前一世各种影视剧中学来的桥段,余渊的演技在这个世界中绝对是堪称影帝级别的存在。 看他那个样子,就是一个吓坏了的窝囊书生,双腿紧紧夹在一起,腰略微弯曲,头低垂到了胸前,那样子让人担心极了,怕他一个控制不住,忍耐力崩溃,当即便会一泻千里。燕鲛厌恶的瞪了他一眼,虽然没有看清楚长相,但她自小就讨厌这种孬种,皱了皱好看的鼻子,更过分的还用手扇了扇,似乎要赶走那并不存在的,却随时都可能出现的尿骚味道。她终于还是放过了余渊。 “策略对路。”余渊心中给自己点了一个赞。此生,和顶级美女的初次近距离接触就这样草草的结束了。他相信对方连自己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自己却把对方身上那种浓厚却不刺鼻的香味闻了个通透。深知药性的余渊立即分辨出,那是龙涎香的味道。龙涎香的功效他自然知晓,一种是作为香料之用,比麝香更加珍贵,另一种则是作为药用,主要是活气血,疏通心中郁结。看对方女汉子一样的作风,想必是不会用香料的。在看对方火爆的脾气,那么结果就只有一个,这女子患有心郁之症,近期服用了龙涎香合成的药物。几乎在零点几秒,余渊以恐怖的综合能力,分析出了对方的一条信息。这是多年来,贾风指留给他的习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看众人还是没有什么表示,燕鲛火气高涨,冷笑了一声道,“看来我双艳帮的名号还是不够响亮啊,鹿先生是不给面子喽。”这句话虽然称呼是针对一个人的,但面向的却是满船的乘客。众人都是面露惊骇之色。 “燕帮主何故咄咄逼人,恐吓这些无辜小民呢!你若真有本事,待船到了崇明岛上,葫芦岛之人必然会接应鹿海山,到那时你只管下手便是了。”眼见着自家船被劫,王老大又受了伤,冷淡如李传智也不能再保持沉默了。若是再不出声,传出去可是要招人耻笑了,栖仙派的弟子让人在老巢附近欺负到了头上还不应声,师门面子何在。栖仙派虽然不是顶级大派,可在崇明岛上也是有一席之地的,脸还是要的。 “你是哪位?”燕鲛语气不善,用下巴点了点对方问道。 “小可李家商船的少东家,栖仙派三代弟子李传智,与帮主见礼了。此间事不知帮主能否赏个面子,放过这些无关之人,等到岸后与葫芦岛之人作计较。”李传智拱手行了一个江湖上的抱拳礼。表示自己如今可是以栖仙派弟子的江湖身份与对方答话,说白了就是想用帮派的势力压一压对方。 这燕鲛年纪不大,可身为一帮的副帮主,又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些年,就算是脾气臭了一点,可脑子却灵光的很,如何听不出李传智的弦外之音。若是平时也便给栖仙派几分面子了。可今日不同往日,栖仙洞中的宝贝,姐姐燕鲵早已经惦记多时了。听说蓬莱海域,长济岛的天目先生鹿海山是当世有名的憋宝大师,于是便派了帮中军师胡九分去请,想在宝物出土之前先下手为强,却没想到消息不知道怎么的被葫芦岛探知了,对方下了黑手,胡九分还没到地头就被暗算了,随行的八个兄弟,伤了四个,胡九分本人也受了重伤,差点送了性命。 如此燕鲵才大怒,派燕鲛多方打探,必须要从何葫芦手中将鹿海山抢过来。这份梁子算是结下了,如此重要的事情,一个栖仙岛的三代弟子就想揭过去,简直是天方夜谭。到岸在做计较,你以为是吃饭喝水么?如果那么简单,她也就不用半路劫人了,葫芦岛的势力难道是吃素的? 于是,听闻李传智的话,正在气头上的燕鲛眼睛都没眨巴一下,晒然道,“若是云中仙说这话我还给他三分面子,你一个三代弟子,呵呵……”虽然最后发出几声笑声,但语气中却一丁点笑意都没有,反倒满是嘲讽和不屑。 “你……我,我倒要看看燕帮主凭什么如此大的口气,传智请燕帮主指教。”没想到表面上喜怒不形于色的李传智居然这样大的脾气,令余渊感到意外。这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节奏啊,这小子可以啊,有刚!! 其实余渊是误会李传智了,栖仙岛的功法传承上古一脉,讲究的是修身养性,调养内和,以本心感悟天心,以天心导引本心,而后内外相成,练就太上忘情之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困于心不乱于情,视万物为刍狗,不依不欹,秉圣人心。李传智虽然只是三代外门弟子,但也是同辈中的翘楚,只待今年派中比武遴选便可进入内门。功法也小有所成,因此一向自视极高,冷面相对世人一方面是功法使然,另一方面也是他有意为之,树立自己品性孤高的人设。这些事情余渊哪里知道。 但这会儿不管是天性还是人性,李传智决定尿性一把,云中仙是谁啊,那是栖仙派的掌门,平时众多师兄弟提起的时候都是恭恭敬敬,恨不得将名讳规避了去,只称呼老祖,如今大名被人拿出来,如插标卖首一样呼喝,身为弟子自然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还有自己是谁啊,是外门第一练武的奇才,上千师兄弟中的翘楚,就连老师都说,自己前途无量, 此刻在他人口中,连与之对话的资格都没有,这份羞辱不可谓不大,更让他受不了的是,给与他这份侮辱的是一个美女,那种不屑,让他由自卑中冒出一道火苗,进而将整个灵魂点燃了。用现代的话怎么说来到着?情绪到了,必须整一下。 对方的反应不但余渊没有想到,就连燕鲛也没有想到,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一个表面上如此淡定冷漠的男人,竟然这么不受激,两句话不到就要动手,更何况他不知道二人之间的差距吗?还是他有所凭仗,师门中有高手在。 第30章 船上激斗 就在燕鲛心念飞转的时候,旁边一个身材干瘦的头目提起手中一双峨眉刺跳了出来,“什么小鱼小虾都要和帮主动手,我鲨默先来教训教训你。” 燕鲛看了一眼,没有出声制止。这样也好,先让鲨默探个路。鲨默的手段她是知道,实打实的杀出来的功夫,对付一个栖仙派的三代弟子,应该没有问题。 看到燕鲛没有动作,对方反倒跳出来个小喽啰,李传智有点失望。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自己这两下子,挑战燕鲛本来就是一口意气顶起来的,本就是抱着玉碎的想法,想博一个面子,但若是一上手便败了,面子上反倒不好看,不如先拿下这个叫鲨默的头目。于是,也抽出腰间宝剑,剑尖向上斜指,略微抖了三下。李传智也知道,今天这事儿不能做绝,怎么也要给自己等人留下一份回旋之地,所以,在礼数上不能缺失。尽管言语上不能弱了气势,江湖之礼不能少,这三抖便算是颔首礼了。 可鲨默就是一个打打杀杀的粗人,那里想这么多,见对方抽出剑来,挺峨眉刺便冲了上来,一招仙鹤献寿,直奔李传智中门而来,出手便是杀招。李传智虽然学艺多年,但与人厮杀经验明显不足。在余渊眼中简直是破绽百出,随手一下就能送他领盒饭去。对栖仙派的定位不由大打折扣。不过这个看法还是有点片面的,毕竟余渊的眼光是什么,是一众当世顶尖高手调教出来的眼界,栖仙派不过是个江湖上二流的帮派,二者碰撞在一起,差距确实有点大。具体栖仙派的实力比起余渊心中给与的定位,还是要高上不少的。 比如,在经历了前几招生涩后,李传智剑法一点点稳了下来,招式之间也飘逸了许多,正是栖仙派天法自然的剑意。又过了两招,余渊为李传智的担心便没有了。本来他暗中看着,准备随时施救,毕竟是绾儿的叔叔,死了伤了都不好。可几招下来,余渊也看明白了,这小子除了实战经验不足,身手比那个“沙漠”要高不少,再有三五招便能解决战斗。 也就在他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当口,突然李传智轻喝一声,“去”,紧接着便是当啷一声,一道身影也随之从战团中倒飞了出来。身形摇晃,却并没有倒下,鲨默强忍着酸麻的手臂,拱了拱手,对着李传智道,“多谢李公子手下留情。”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对方在关键时刻,将剑尖向外移动了半尺才发劲,此时掉在地上的恐怕不仅仅是一支峨眉刺,还得有他鲨默的半截手臂。 “承让。”旗开得胜,让李传智脸上有光,气质也随之沉淀下来,又恢复了此前高冷的样子。不过礼节上却一点也不缺,毕竟他是知道的,这场只是开胃小菜,今日最终的结果不在这场比试的胜负,而在于燕鲛是否愿意放自己等人一马。 “李公子好功夫,栖仙派三代弟子中,恐怕也是领军人物了。”一旁一个面白无须,面目清癯的老者温声道。这老者身材不高,眼神温润,放在一群海盗之中,倒是比燕鲛还要另类一点。若说是哪个乡里的太平绅士,或者是哪个学舍书院的先生更为贴切一点。事实上,这老人也真的是一位教书的先生,只不过他教授的弟子都是一些双艳帮的妇孺子弟。在双艳帮中,女子也是可以读书的,而且燕鲵也想让所有帮众都能够知书达理,莫看这是一群海盗,但在帮内却是人人明事理,尊长爱幼,兄友弟恭,端的一幅世外桃源的模样。这一切都和这位老先生有关系。东郭芣苢——双艳帮建帮时的元老,与燕鲵燕鲛的父亲燕屏南有八拜之交,年轻的时候被江湖称作酸冬烘,武功不怎么样,但学识渊博,是双艳帮的教师爷,双燕对其尊敬异常,以叔伯之礼相待。此次前来,也是不放心燕鲛行事泼辣的作风,方才跟来。 听闻东郭芣苢的话,李传智面上依旧平淡,似乎已经做到了宠辱不惊,可心中还是一阵喜悦,毕竟这是第一次得到派外之人的赞誉,哪怕这种赞誉是敌人给予的,哪怕这些赞誉还有一点水分,却真的很舒服。 “不敢,我派内群英集结,晚辈只是外门弟子而已。”拱手一礼,李传智谦恭道。 “好,有礼有节,不卑不亢,果然英雄出少年,击浪,你去会一会李公子。”东郭芣苢回首喊过身后一个少年。这少年皮肤黑亮,容貌俊朗,一双丹凤眼,光彩流转,英气逼人。眉目正中却有一道伤疤,如一只竖着的,半开半合的眼睛。据说是八岁之时,如海摸珠,被海中巨虾的大鳌所伤。那巨虾不算触须伸长四尺有余,比起当时的少年还要大上一节。虽然也搞的那少年遍体鳞伤,但最后还是被少年击败,成为了那天晚上族人桌上的一道大菜。自此那少年也一战成名,被族人称为小勇士。长大后,又随燕鲛燕鲵的父亲燕海生习武,学文与东郭芣苢,成为了双艳的小师弟,双艳帮的高层。执掌战堂,负责帮派征战事宜,因作战骁勇,手中使用一杆短柄的方天画戟,恰好又姓吕,于是三眼奉先,吕击浪的名号便传来出去,在这片海域之中已是小有名气。 在东郭的呼唤下,吕击浪执戟挺身而出,对着李传智施礼道,“吕击浪请李师兄指教。”这吕击浪为人仗义,对手下兄弟又宽厚,在帮中人缘和口碑都不错。但唯独一样,自小他便喜欢燕鲛,当然,这种喜欢一只是单恋,燕鲛对他并不感冒,只是当做一个小弟弟而已。长期压抑的暗恋加单恋,让他的心理产生了某种不正常的扭曲,只要是面目较好的青年与燕鲛搭话,他便要大吃其醋。今天这个李传智恰好不幸,长在了他的敌视警戒点上,更是恰好与燕鲛说了几句话,虽然燕鲛语气中并没将他放在眼里,可看在吕击浪的眼中,李传智已经成为了情敌,或者说具备了成为情敌的资格和动机。因此,吕击浪嘴上说的虽然客气,心中却已经打好了主意要让对方吃个大亏,出个大丑,将一切成为情敌的可能全部抹杀掉。如果此时李传智知道吕击浪心中的想法,估计会打呼冤枉,而后心头奔过万千羊驼。 可惜啊,这种小心思外人有怎么知道呢,就连燕鲛也不会想到吧!李传智见对方礼数有加,自己也是再次拱手,“三眼奉先大名,如雷贯耳,能够和兄台切磋,三生有幸。”虽然不知道吕击浪心中所想,但人的名树的影,三眼奉先李传智自然听说过,心知未必是对方的敌手,因此,话语中除了恭敬客气以外,还挖了个小坑。将二人过招定性为切磋,这样一来,按照江湖规矩来说,对方是不能下死手了,即使是落败也不会伤及性命。不得不说,这个李传智能够成为栖仙派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其心智确实高人一筹。 二人客气罢了便剑来戟往交上了手。长短兵器之间的差异顿时体现了出来。李传智极力想要靠近对方贴身战斗,而吕击浪却是大开大合,将他一次次逼开,始终控制在五尺开外,让其无法近身。看了几招余渊便知道,李传智落败只是时间问题。首先兵器上就吃亏了,而且从功夫上看,那个吕击浪也要胜出他一截。为了绾儿,自己还是想办法帮他一帮吧。 眼见着此时李传智的招法已经出现了凌乱,余渊看准机会,待吕击浪一戟刺来,李传智侧身闪避的时候,凝气到了指尖,对着他的足三里弹了过去。李传智堪堪躲过了这一击,前胸几乎贴着戟杆,下颚处甚至已经感受到了戟刃的锋寒。心中暗道一声,如果自己再近不得对方的身,落败只怕就在这两三招之间。突然之间,足三里处一麻,整个右腿随之失去了重量,身体向着吕击浪的怀中便栽了过去。慌乱之间,右手向上斜斜抬起,剑锋好巧不巧正撩向了对方的胸口。原本够不到的距离,恰好因为身体倾斜,缩短了不少,那口宝剑也是够锋利的,瞬间将吕击浪胸口的衣裳划开一道裂缝。也是万幸,如过剑锋再往前送一寸,吕击浪必然被他开了膛。 这是吕击浪已经被眼前突发的情况惊呆了,按照正常出招的轨迹,对方在躲避自己这一戟的时候,身体后仰,完全失去了向侧面发力的支撑点,根本不可能向自己怀里突进,这个时候自己可是完完全全处于一个安全的位置。可李传智却能够以诡异的角度发力,借机划破了自己的衣服,他很清楚, 这一剑如果再前进一点,恐怕自己已经命丧当场了,应该是对方手下留情了。而李传智反应也不可为不快,就在吕击浪被惊呆的零点零几秒的时间里,他迅速调整了身体平衡,直接切入了吕击浪的身前,剑藏肘间,形成了短杀的局面。饶是吕击浪也反映快速即是应对,但也失去了先机,处处受制。 不光是场上二人感到惊奇,就连看热闹的众人也是暗中诧异。眼见这李传智已经落了下风,始终突不破方天画戟形成的攻击圈,他却突然以身为饵,兵出险招,以一个诡异的身法贴近了吕击浪。扬长避短,瞬间扭转了局势。东郭芣苢也暗赞,不愧是名门大派出来的弟子,总有一点压箱底的货。其实,李传智本人也是一头雾水,他明知道有人相助,却没有时间考虑那个人是谁,只能硬着头皮,先过了吕击浪这一关再说。 唯有余渊知道,自己的凝气弹指还是火候未到,白无相说过,无相神功大成后,摘叶飞花皆可为兵器,凝气弹指伤人于无形。自己废了这么大的劲儿,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只是让对方身形打了一个趔趄,连摔倒都没有,和师父相差太远了,不由有些失落。但转念又一想,按照这辈子的年龄,这个李传智和自己相差也不多,甚至有可能比自己还要大上那么一两岁,而且还是那个栖仙派的什么三代弟子,听起来还牛皮哄哄的,却连自己一成实力都没有,心中不由得再次感谢老天,不仅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还给了自己那么多虽然不善于为人师,但却真的很拉风的导师团。看来这个世界还是可以混得的。 就像余渊想的一样,李传智的实力和对手比起来,也要有那么一大截差距,即便是占尽了近战的优势,也无法击败对方。不一会,吕击浪便调整好了思路,开始一点点将颓势扭转回来。只不过想要再次占据绝对的有时候,还要过段时间。这场比斗应该还有一会才能分出胜负。 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小喽啰大喊一声,“帮主,看,船侧面是什么?” 一些靠船帮比较近的人闻声望了过去,之间船右舷的海水中,聚集着一大群红色的一尺多长的鱼儿,正在相互撕咬,血水已经将一小片海水染红了。而且向远处望过去,还有这种红色的鱼正朝着这边游过来,再海面上形成了一道红色的风景线,也不知道是鱼儿本身颜色充斥了海水,还是那些鲜血染红了海水。 “击浪,住手”东郭芣苢对着正在争斗中的二人道。此时吕击浪已然占了上风,听闻东郭喊自己,立即收手,飞身退出战圈。李传智也暗道一声侥幸,随后退了几步。二人和众人一起向海中看去。 “葫芦岛的兄弟,出来吧,莫要让老夫亲手将你揪出来,伤了大家的颜面。”东郭对着众人道。 人群中没有回应,东郭不由的露出了微笑,“何岛主的红霞引路别人不知道,老夫却是清楚的很,这药物虽好,可有一个最大的破绽,接触过的地方,一旦沾上海水便会呈现红色,至少三个时辰才能自然消去。朋友不是让老夫打一盆海水来挨个试验吧!” 原来那农人儿子扔到海里的东西就是红霞引路啊!余渊心中顿时明了了。此前酒屠给他讲一些江湖典故的时候就说过,这个红霞引路很是诡异。天下间传递信息的有好多种方法,驿路传笺、红颜传情、飞鸽传书甚至还有响箭传音、烽火传讯、烟花传令等等,但其中最为诡异的便是红霞引路。这种方式本是脱胎自鱼传尺素。红霞是海中的一种特殊的鱼,这种鱼平时和普通的青鱼在外形上没有太大的区别,但一旦到了发情期,雄鱼在几十海里之外就能感应到雌鱼的气息,然后体内激素暴增,浑身透出红霞一般的艳丽色彩,一路循着雌鱼的气息而来,即便是累死也绝不停下,直到追踪到雌鱼,或者是雌鱼的气息消失,身上的红潮才会一点点褪去,回复原本青鱼的样子。 发明红霞引路的前辈,便是利用红霞鱼的这种本能,用雌性红霞鱼的分泌物制成了红霞粉,一旦洒入海水之中,附近的雄性红霞鱼便会感应到,蜂拥而来,在方圆几十里海面上,向施术者围拢。因为鱼身呈现红色,在海中极易分辨,便有了红霞引路的效果。后来听说这种方法因为药剂配置困难,已经接近失传,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够亲眼目睹,果然是不入江湖不知江湖事,纸上得来终觉浅啊! 话说东郭芣苢的这番话语,看似客客气气,但细品之下却极为诛心,要知道江湖上最注重的就是颜面,隐藏身份不丢人,那叫潜踪匿迹,但让人揪出来,可就算是栽了,简直是六尺的吊带兜不住——奇耻大辱了。还不如此时站出来还能充条好汉。果然,人群中一个声音传了出来,“东郭先生好心机,倒是葫芦岛笑面虎花天失礼了。”出乎余渊的意料之外,出来的竟然不是那对父子,而是那个满脸对笑的汉子。 “好说好说,早就闻听笑面虎的大名,今日得见幸甚至哉啊!”东郭芣苢不愧被称为酸冬烘,说起话来咬文嚼字,确实酸得很。 “不敢,不敢,先生此言却是让某受宠若惊了。”花天此时的表情和语气哪里像敌我对答,分明是老友重逢一般。那笑容让人觉得春风拂面一样真诚。 “传说贤昆仲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旁边的这位应该就是令弟冷面佛花地了吧!”东郭打算先确定一下对方的实力。 “正是某家。”那冷面死鱼眼的汉子回到。 这二人是在一年前投奔的葫芦岛,深受何福禄器重,很少出岛。因此,双艳帮众人只是闻其名不曾见其面。 “那还请问二位兄弟,天目先生是哪一位啊?”东郭这句话问的大有玄机。他不问天目先生在哪里,而是问是哪一位,其实是为了节省对话的时间。那红霞引路看样子已经布下有一会了,葫芦岛的援兵恐怕很快就会到。此时不能再浪费一点时间了,如果问天目先生在哪,对方还会狡辩不在船上,还要一番纠缠。而问天目先生是哪一位,则是让对方先入为主,只会在回答和不回答之间选择,这样就简单的多了。 “哼,想知道,胜了我兄弟二人再说。”果然,对方在毫无防范之下入彀了。冷面佛看起来冷若冰山,没想到脾气却火爆如此。看意思这就是要动手了。 东郭芣苢此时已经确定天目先生鹿海山就在船上了,心头也是大定。于是也不浪费时间,一步跨前道;“好,老夫就来领教领教二位的手段,不知二位是一起上呢,还是一个一个来?” 这话还是暗藏玄机,以东郭的身手如果一对二,必败无疑,因此他先拿话在事前将二人咬住。没人会说,好啊,我们两个一起上。这也太不要脸了。 “我先来会会你。”冷面佛花地也是上前一步。 “老夫有礼了。” “废话少说。” 二人简短搭话,便动起手来。此番交手又和刚才不同,吕李二人的交手,看起来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人脑非凡,但比拼的都是硬碰硬的功夫。花地与东郭却没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花地赤手空拳,拳拳奔着要害而来,东郭一把折扇,时开时合,专找命门重穴而去,可诡异的是二者仿佛在练招一样,每一次要击中对方时都会收手换招。在外行人看来,二人彬彬有礼,点到为止,大有君子之风。只有内行人才懂得,二人交手之间才是凶险万分,一个不小心恐怕就要命丧当场。哪里是点到为止啊,如果不抽手换招的话,对方的后招定然会先击在自己的身上,完全就是被迫换招。 余渊自然看的明白,这才算是入了武道的门槛。高手过招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闻琴音而知雅意,双方都在预判对方的预判,所谓的胜负不过就是跳出对方的算计之外罢了。就像刚才李传智被他暗助的那一招,就是出乎了吕击浪的意料之外。而且余渊还看的明白,东郭就要取胜了。从交手到现在,东郭一直使用右手的扇子攻击,左手只是偶尔作为防御辅助。而以余渊的眼光看来,有几次,在化解对方招数的时候,东郭的左手不自觉的捏出了剑诀的起手式。这说明东郭的左手是他暗藏的攻击手段。从交手到现在,东郭一直在给对方一个暗示,自己的右手是主攻。 果不其然,就在二者身形交错,东郭右手招式用老,身体前倾与冷面佛背对背贴身而过的时候,他的左手突然掐一个剑诀,向后甩去,恰好击中冷面佛的后腰,将对方一个趔趄打了出去。 “承让了。”落地后东郭对着躺在地上的冷面佛抱拳道。 冷面佛挣扎了几下,方才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脸色有些苍白,看样子应该是受了内伤。对着笑面虎询问的目光,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却没有搭理东郭芣苢的假客气,缓缓走到了笑面虎身旁。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东郭是如何伤的他。也难怪他,这些年来东郭很少有人动手,谁又知道他的左手还有这样的杀手锏呢。 “东郭先生好手段,好算计啊,花某也来讨教一下。”花天依旧笑颜相对,语气中满是热情,不知道的还以为邀请东郭赴宴呢。 “好啊,老夫正有讨教的意思,请!”别看东郭芣苢说话酸溜溜的,样子也如同一个教书先生,可论起杀伐果断却是丝毫不差。否则如何能够在双艳帮中稳坐长老的位置,还深受两代帮助礼遇。 这花天和花地虽然是一奶同胞,但功夫却各有所长,完全不一样。看起来问问吞吐笑面虎,走的却是刚猛的路子,虽然也是赤手空拳,却是拳拳带风,大开大合,如奔雷相仿,逼得东郭不得不硬碰硬的招架。被对方拳势逼迫的一点点向后退去。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 而在余渊看来,这东郭的脑子太可怕了,这份心机和布局比起贾风指这样的刺客大家来说虽然有差距,但比起寻常江湖客来说已经高出太多了。表面上看,东郭被对方的拳势一步步逼迫,向船舷处退去,而实际上东郭每退的一步都是稳健果决,绝非是被迫为之,分明是心中早就计算清楚的。因此,余渊肯定东郭必然有杀招。 果然,眼见着东郭再退一步身体就要靠到船舷之上,笑面虎花天见状心中暗喜,当胸便是一招黑虎掏心,别看招数简单,对于此时的东郭来说,已经是无路可退,只能硬接。从力量上看,这一招就算是接下来东郭也必然受伤。就在众人都以为东郭要落败的时候,只见他突然一个倒翻,脚尖恰好点在船舷之上。有如惊鸿一般,从笑面虎的头顶划过。若是平常这样翻过,发力点在甲板之上,身形必然从敌人斜上方划过,下方敌人只要变招上挑,东郭将毫无防范之力。但此时不同,脚尖点在船舷侧面,这一跃的发力点就变成了和花天头颅相平行的位置,东郭运行的曲线便成了一条直线,贴着花天的头顶过去。速度又急又快,花天根本反应不过来。 就在滑过花天头顶的瞬间,东郭手中折扇朝着对方脖颈位置迅速点了过去。花天听闻脑后风声,心知不好,想要转头应对肯定是来不及了,于是只能借着黑虎掏心的前冲之力,身形往前趴伏,没有让这一击击实。脸却直接的撞到了船帮上,鼻血直流。虽然后脑只是被劲风扫过,没有受到重击,有些眩晕,暂时失去了战斗力而已,可脸上的伤口却让笑面虎狼狈不堪,完全笑不出来了。这也是他出场以来,唯一一次失去了笑容。 “二位,这会儿能给老夫引荐引荐天目先生了吧!”东郭芣苢折扇一收,身形挺立,很骚包的问道。这份战绩也确实值得他嘚瑟一下,双面客在江湖上的名声比他酸冬烘可是要响亮那么一点点的,如今他连败两人,自然扬眉吐气。 “呸。”笑面虎花天已经站到了弟弟身旁,面对东郭的问话,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刻意,亦或是有意的,吐了一口流到嘴里的鲜血,没有回答。 “哼,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把他两个绑了,扔海里喂鱼。”燕鲛已经失去了耐心,她知道葫芦岛的援兵随时都可能赶到。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就要将花家兄弟二人绑了。突然闻听人群中一声暴喝,“住手!” 第31章 我是大夫 众人循声望去,发出声音的居然是那对看起来窝窝囊囊的农家父子中的儿子。只见他跨步上千,身形一挺,右手在脸上一划拉,瞬间变成了另一个模样。面如白玉,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如同一个瓷娃娃一样。虽然身材依旧瘦弱,但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提升,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燕当家的还请手下留情”对方拱手对燕鲛道。 燕鲛看清了对方的面貌也是心头一震,原来是他来了。对方的身份她并不陌生,这些年交手的次数也不少。葫芦岛三岛主玉哪吒丁贵生莫说在这崇明岛附近,就是在整个南海也是赫赫有名。葫芦岛除了何福禄以外,还有两位岛主,三人是异姓兄弟。行三的就是这位玉哪吒丁贵生,别看这位三岛主只有二十三四岁,当海盗的日子却已经十多年了。是从南海派弃徒癫罗汉,不争大师,学得刀枪不入的金刚护体神功。更绝的是自小在海上风里来雨里去的,烈日暴晒这下这丁贵生居然一身白玉一样的皮肤,丝毫不见黑,再加上身材瘦弱,乍一看去仿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但实际上,丁贵生在三个岛主之中是最不好说话的。此人别看长得清秀,心思却阴沉的很,而且睚眦必报,眼睛里不过横草。之所以出名不仅仅因为他的武功高强,更是因为这个不吃亏的性格。 两年前何福禄也想着和双艳帮搞好关系,便托人到双艳帮提亲,想要让丁贵生和燕鲛结为秦晋之好,这样一来两帮结成姻亲,攻守同盟,共同称霸南海。对此燕鲵也有些心动,但燕鲛是听过丁贵生的为人的,对其做事的风格大感不齿。觉得一个男人若是连容人的胸怀都没有,不过是个长胡须的娘们罢了。于是丢下一句,“要嫁你嫁。”便离家出走了。当然,燕鲵绝不会将实情所于何福禄的,只是推脱燕鲛性格顽劣,不适合如今许配人家,委婉的拒绝了。本来这也没什么,一家有女千家求,总不会都答应吧。可倒霉就倒在这个丁贵生的性格上了,对于自己的长相和能力他一向自负,对于燕鲛的美貌他也是心悦已久,于是趁着燕鲛离家出走的当口,在海上寻到了她,自持风流倜傥,上前表明心迹。却不想燕鲛正在气头上,不但不接受,反倒是一通奚落。盛怒之下丁贵生想出手教训教训她,却不曾想,这小娘子武功丝毫不弱于自己。一来二往之下,居然胜不得她。两个人一个刀枪不入,一个身法快绝,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还是燕鲵闻讯急忙赶去,将燕鲛带走方才罢了。 但这一节,丁贵生算是记恨上了,只要遇到燕鲛定然要为难一番,就算是上不得对方分毫,也要纠缠不放。这种情绪其实很好理解,所谓的仇恨不过是纠缠燕鲛的一个理由,这个丁贵生八成是喜欢上了燕鲛不能自拔了。正所谓越是得不到的才越珍惜。以丁贵生的条件,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啊,可他偏偏就盯住了燕鲛不放。而且每次见面都是恶语相向,好像不死不休一样。 而这一次居然反常,不但遮去了本来面貌,竟然还客客气气的与燕鲛答话,只能说明有问题,这里面有大问题。燕鲛作为当事人自然感觉得到其中的古怪,因此,提高声调回答道,“啊呀,是丁岛主啊!又来提亲了么?小女子何德何能啊??”语声娇嫩中带着调侃,羞得丁贵生是满面飞红,顿时玉哪吒变成了红孩儿。 “胡说,我是护送鹿先生去崇明岛的。谁向你这母夜叉提亲,”羞怒之下,丁贵生也是口不择言,一下子说出了此行的目的。说完后也是自知失言,迅速向旁边的老农靠了过去。这一靠不要紧,一下子将鹿海山也暴露了。鹿海山不由心中一苦,这丁贵生看起来又精又灵,此前又是安排双面侠作明子,又是和自己化妆成父子,简直就是诸葛再生,这会儿却蠢得像只……剩下那个字在他脑子里跳了一下终究没敢想出来,可见丁贵生睚眦必报的名声已经是尽人皆知,让人忌惮到了骨子里。他哪里知道丁贵生和燕鲛之间的恩怨啊!一见到燕鲛,丁贵生几乎就是凭着本能行事,智商基本上就归零了。今天这种情况还算好的。要在平常,早就上去大骂一番,然后动手纠缠了。那才是平素里丁贵生于燕鲛遭遇的正常交流方式。 见到两句话每到,丁贵生就被燕鲛扰乱了方寸,余渊心中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小子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啊。而旁边的东郭一眼看到老农的表情,也露出了笑容。对着老农拱手道,“这位想必是鹿先生了,还请以真面目想见,老朽也好一睹真容。” 见到对方已然点破了自己的身份,鹿海山也不好再隐藏下去,伸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只见他海下三缕短髯,面色略黑,一双丹凤眼半开半阖,内里若有金光,卧蚕重眉,阔口狮鼻,相貌方正,不怒而威。对着东郭先生还礼到,“久闻东郭先生智者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谬传谬传,老夫得见先生才是三生有幸,你我还要多亲近亲近。”一边说话,东郭芣苢一边往前走,几步就到了鹿海山面前,伸出手来似乎要与对方握手亲近。这时候丁贵生才回过魂来,掐指为剑,不落痕迹的点向东郭的手腕,笑道,“东郭前辈,还真是热情啊,可莫要惊了鹿先生。” 东郭见对方指头袭来,似乎早有准备,手腕一翻,向外轻拂,轻松的将丁贵生的攻击化解。另一只左手也紧跟了上来,似乎要用两只手握住鹿海山的双手。丁贵生又要阻止东郭也不能伤到鹿海山,要知道,鹿海山一身的能耐全在观山望水,探幽寻宝之上,武功只不过就是个强身健体的阶段,如果动作大了,必然会伤及池鱼。更难的是,丁贵生又不能朝东郭的身上招呼,毕竟双方还没完全撕开脸,若是因此而翻脸了,此时敌强我弱,必败无疑啊。就在丁贵生纠结万分,无计可施的时候,突然一个双艳帮的帮众又是大喊一声,“看,那是葫芦岛的船……”在海上讨生活的船只大多有自己的标记,比如李家商船的旗帜,远远看去就能分辨的出。海盗也是如此,自己有着自己的旗帜,比如双艳帮的就是红色底纹上面绣着两只翻飞的黑色小燕子,灵动异常。而葫芦岛的旗帜,则如岛名一样,黝黑的漆面上画着一个白色的大葫芦。此时,从远处开来的船只,上面便挑着葫芦岛的大旗。一望便知是葫芦岛的援军来了。 见此情景,东郭芣苢知道事不宜迟,伸出的双手就势往前一欺,将鹿海山拉住,“先生还是与我去帮中促膝长谈吧。”说话间使了一个巧劲儿,将鹿海山顺了过来。那边丁贵生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抬脚一挑将地上放着的自己带的那根竹杆挑起,抓在手中,此时东郭已经带着鹿海山退出五步开外。只见他身形前倾,手腕一抖,竹杆顿时爆裂,一枝亮银枪如蛟龙出水一般,夹带着劲风,冲向了东郭芣苢的左肩。丁贵生知道,只要拖住对方一小会,葫芦岛的援军就到了。东郭芣苢这个时候如果不松手,还带着鹿海山这个累赘,肩头必然会被这一枪贯穿,只能弃了鹿海山,身形暴退,脱出枪尖的攻击范围。 那边冷面佛和笑面虎也恢复了不少,二人联手向这边突袭过来。燕鲛也深知胜负就在转瞬之间,手一挥,一众帮众群起而上,向三人攻去。虽然燕鲛这一边人多,但身手却是参差不齐。再加上船上还有那些商贩、乘客以及水手等人,并不宽敞,真正精准指向三人,构成威胁的攻击其实并不多。因此,就算双方人数差异巨大,但仍然没法轻易拿下对方。不过好在燕鲛的目的也不是这三个葫芦岛的人,而是要带走鹿海山。因此,帮众纠缠住丁贵生,东郭再次拉住鹿海山的同时,她示意众人开始往自己的船上后退。 不管这些海盗之间的争斗,真正苦的是这些客船上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又要防着脚下摇晃不要滚到刀口下,不要滚进海里,还要防着不要被刀剑误伤。一时之间抱头鼠窜,呼声不断。余渊心中却自有打算,他眼见着那鹿海山虽然做出一幅武功低微,菜鸟的样子,但脚下步伐稳健,任凭船只摇晃丝毫不乱,就算只有外家功夫也绝非是三五年能够练就的。而且在东郭第一次抓他手臂的时候,他不自觉的后缩了一下,虽然很轻微,但仍然没有逃过余渊的双眼。要知道东郭那一抓,看起来平淡无奇,但却是快捷无比,普通人别说反应,连看都未必能够看得清楚,这个鹿海山还能明显的出现应激反应,说明他在东郭出手的一瞬间便感知到了,这种感知只有内功练到一定境界才能够感受到对方气机的变化,所以,要说这个鹿海山不是个高手,就算是打死余渊他也不信。 如果说鹿海山隐藏了武功,那就是说他是心甘情愿被双艳帮掳走的。他在答应了葫芦岛的前提下,又故意被双艳帮掳走,只能说明他另有所图。从双方左一句右一句的对话中,余渊也分析出来,这个天目先生怕是和栖仙洞要出土的宝贝有关。自己原本倒是有个初步的计划,打算跟着李传智这个栖仙派的三代弟子混,看看有没有机会进入栖仙洞。不过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想的简单了,这个宝物就算是栖仙派自己恐怕也未必能够捷足先登,如果那么简单就挖出来,栖仙派早就得手了。而且双艳帮和葫芦岛也不会这么大动肝火,争抢这位天目先生了。所以,从现在这个状况来看跟着鹿海山混,肯定比栖仙派这个地主更有前途。主意打定,他趁着众人不注意,迅速摸回自己的船舱,将背包一背,操起黒螭。随后弯腰探手,将床下的绾儿轻轻拉了出来,双手抱起,放到床上,还细心的用被褥在床帮处垒起来一个障碍,防止船身晃动小丫头滚落下来,做好了一切,余渊又看了一眼这个古灵精怪可爱的小女孩,伸手拨了拨那肉嘟嘟的小嘴唇,脸上竟然露出了姨母笑。随后,他转身离开船舱,并贴心的带上了舱门。 甲板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双艳帮大部分帮众已经从货船上跳下,回到了自己的船上,只有十几个人还在和葫芦岛三人缠斗,倒是那些慌乱的乘客混杂在其中,还有不少因为害怕胡乱跑,翻身掉入海中。海面上葫芦岛的船已经很近了,估计再有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到了。船上众人应该没有危险,因为即便是葫芦岛的船到了,也会全力以赴追赶双艳帮,谁也不会和货船上的人浪费时间。正是看透了这一点,余渊才放心离开的。他并不是个滥好人,但对生命,他有着足够的尊重。在自己能力以内,他绝不允许有无辜之人丧命。 眼见着双艳帮最后的十几个帮众也开始抽身跳下自己的船只,他赶忙就地一滚,钻进了乱糟糟的人堆里,假装一个不小心扑倒在一个双艳帮帮众的身上。那人先是一惊,随后双臂发力,想要将他甩到一旁。余渊哪能让他如愿,假装身体被甩了出去,右手却悄悄勾住对方的腰带,使个巧劲,居然借着那人的力量将对方带倒。随后,他再次连滚带爬,似乎慌不择路的往船舱方向跑,却故意将脚绊在刚刚爬起来那人的腿上,两个人顿时又扭在了一处。两次摔倒,那人应该也是摔出了火气,一把薅住余渊的衣襟,抬手就扔了出去。好巧不巧,正好是双艳帮船只停靠的方向,余渊故技重施,再次任由身体飞出,右手抓住对方腰带,将那人又带了起来,二人从船舷上翻落下去, 正好掉在双艳帮船只的甲板上。 那名帮众毫无准备,摔的是七荤八素,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潜意识里就是对面这个小子让自己不断的摔跤,站起来后,一个虎扑又要抓余渊。此时,余渊哪里还能让他抓住,大叫着往船身中段跑了过去,嘴里还不消停的喊着“好汉爷饶命,绕命。”看似慌慌张张,可眼神却一点也没闲着。他的目标是燕鲛,如今已经上了海盗船,第一步已经完成,能够留下才是关键。 就这么连滚带爬的他终于来到了燕鲛附近,也恰在这个时候,那个海盗也追到了近前,大喊一声,“我他妈让你跑”一脚便踹了出来,却不想正和余渊之意。身形微微调整,让这一脚正中自己的屁股,然后脚下内劲涌出,身体向前方飞了出去,看起来仿佛是被对方一脚踹飞,实际上那一脚的力道早就被化掉了。而他身体飞着的方向,正好是燕鲛的怀中。软玉在怀,香艳无比,余渊脑海中突然蹦出来这些词语,已经让他飘飘欲仙了,两辈子加一起也没和这个级别的美女近距离接触过啊。绝对是眼福加艳福。 就在他已经幻想着落入燕鲛怀中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一股气劲向胸口袭来,不过并不猛烈,内里暗藏巧劲,应该没有恶意。于是他也不躲不闪,只是暗中运功将胸口要害护住,任由对方施为。果然那股力量迅速化拳为抓,扣住余渊的衣襟,一提一转,将他飞来的余劲消除,然后嘭的一声随手扔在了地上。就像仍一堆垃圾一样。让余渊觉得伤害虽然不大,但侮辱性还是极强的。主要是打破了自己一亲芳泽的梦想。 假装惶惶的抬起头,他看到美女燕鲛正拍打着双手,仿佛要将灰尘或者是不干净的东西抖落一样。余渊不由暗骂一声,“臭娘们,真把我当垃圾了,以后有你好看的!”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哼唧着道,“姑奶奶,好汉奶奶,女汉子,别别别杀我啊,我我是被他,被他打下来的啊!!!”说着手颤抖着指向那个海盗。 那个双艳帮的帮众也纳闷啊,“我怎么就把他打下来了呢?特么我是怎么下来的啊?”一脸懵相的道,“是我吗?哦哦,好像,帮主好像好像是我把他打下来的。” 燕鲛却没有纠结这个,反倒是在看清来人的面貌后愣了一下。原本从飞过来的余渊的衣着她隐约看出来这就是那个差点被吓尿了的废物,因此,将对方接住扔在地上的时候还有点厌恶,这辈子她最讨厌的就是没有骨气的男人。此前她并没有看清对方的样貌,在她的印象中,这样废物的男人一般都会长着一副猥琐的面容。此番看见余渊的面貌,却是清秀俊爽,文雅中带着英气,鼻子口方,堪称是相貌堂堂。她也不是没有交过英俊的男子,譬如玉哪吒丁贵生长的就不赖,和余渊相比也就是在伯仲之间,各有千秋罢了。但因为在心中已经给余渊画了像,如今看到本尊和想象中的简直天差地别,心理落差太大,带来的冲击也就越大,因此,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看,看,看, 被我的绝世美颜惊到了吧。”余渊心中YY。嘴里却吐出了与面貌和气质截然相反的话,“姑奶奶,千万别杀我,让我做牛做马都行,小的小的很有用的。”说这话的时候,他心中丝毫没觉得羞耻,本来嘛,上一世就是牛马,这一世给这样的美女做牛做马岂不快哉?但最后一句话,却是用了心机的。这句话才是他能够留在双艳帮的关键所在。 此时,在东郭芣苢的指挥下,双艳帮的弟兄都已经撤到了自己的船上,那边丁贵生三人虽然不甘,但却不敢追到船上来,只能等葫芦岛的船只来接应。看距离还要点时间,而这边双艳帮的快船已经高扬风帆,向着远处飞驰而去。 见任务完成,众人暂时脱离了危险,燕鲛心情也是大好,于是循着余渊的话头道,“有用,呵呵呵,你个草包有什么用?” “回姑奶奶,小的师从天下第一神医圣手,十年苦学,通脉理,明药性,善医杂症,能治百病,可比肩扁鹊,不输华佗,可同阎王争人命,敢向北斗要寿元,江湖人称长春子余小渊。”余渊抖擞精神,口若悬河,说的是眉飞色舞。原本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可在他的夸张演绎之下,除了让人笑喷,剩下的就是夸夸其谈了。 “长春子?余小渊?”燕鲛疑惑的转头看向东郭芣苢。对方也是一头雾水,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过。燕鲛再次将头转向吕击浪等人,众人也都摇头表示完全没听过。 顿时燕鲛有了一种被欺骗的赶脚。这就是个江湖骗子,而且从刚才跌落自己身边的样子来看,武功也是不值一提。而且胆色,呃,对于一个随时随地都会被吓尿了的人来说,完全就是对这两个字的侮辱。这么一个废物除了搞笑一点,没有任何用处。 “扔下去吧……”燕鲛心中唯一一点对余渊的好奇此时也被打消了,随手一挥,命令道。 身后顿时上来两条大汉,将余渊双臂操起,叉着就往船尾走去。此时离开李家货船还不是很远,余渊仍然可以游到船上去。但那可不是余渊的本意啊。 “专治各种心病,一针见效,一针见效啊……”余渊一边赖在地上,如同死狗一样任由两名帮众拖着往后去,口里大声喊着。 “等一下,把他拉过来。”燕鲛出声道。 “嘿嘿,看你上不上钩。”余渊心中一拍掌,暗道一声成功。 “说,专治什么心病,说不好剁碎了扔海里。”燕鲛一只脚踏在甲板上面一只圆木桶上,弯腰对着瘫倒在地上的余渊到。 “大,大,大……”这个角度,恰好上身下探,胸口正好与余渊的目光相撞。余渊,忍不住脱口而出。 “大,什么大?”燕鲛却丝毫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妥,疑问道。 “大,大,大侠,小的真的是医生,专治天生心脉淤堵郁结。”余渊终于自己找到了辙回答道。 “说说,怎么治?需要什么天材地宝做药引子吗?”久病成医,燕鲛娘胎里带来的这个心病,这些年来遍寻名医,都是束手无策,各种名贵药材却用了不少,对于医治这个病,也算有点经验,此时问出来就是想探一探余渊的虚实。 余渊这个时候也知道不能继续装疯卖傻了,必须拿出来点真东西,否则如何打动燕鲛。于是,开口道,“心者,人之本也,血脉之根源,淤则不通,气虚血滞,故有痛感,如针在怀,似锤闷击。郁则不畅,气所不达,黯然神伤,怒而难抑,故心火旺盛,易怒易感。如想医治,必要打通郁结,非药力所能及,只能以金针渡之,气机破之,因此,但凡用天材地宝做药者,最多也就是压制病情,这种压制,压制一次反噬力便越强一份,下一次服药便要再多一分,最后发病越来越频繁,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最终唯有心脉崩坏身死命了一途。燕帮主如今恐怕是已经病入膏肓,龙涎香也要压制不住了吧?”随着说道专业,余渊原来越沉稳,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难道,真的病入膏肓了吗?”余渊说的咬文嚼字,但燕鲛也听了个明白,所述的症状恰好和自己的病情完全相符。最后一句问话也恰好敲击在了她心中最柔软之处,确实,龙涎香制成的药丸已经很难压制住心头的烦闷了。不然自己的火气也不会如此之旺。当年开出这个药方的大夫也说过,这种药只是饮鸩止渴,早晚有一天会压制不住的。没想到这才十年时间,自己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心头一阵悲凉,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气质已然转变,完全被此时余渊沉稳深邃的气机所牵制,流露出小女子的柔弱一面。 “若没有遇到余某,帮主大约还能苟活一年时间,当然这个前提是必须苟活,不能有情绪上的波动,尤其是不能生气。若是生气,怕是最多半年时间。”鹤壁之是当世神医,余渊这些年来和他苦学绝非是白白浪费时间,论医术当世能够胜出他的屈指可数,所欠缺的只是行医的经验而已。如果单论对人体的了解来说,余渊可称为当世第一,鹤壁之仙去后,天下间谁还解刨研究过那么多的尸体,唯有他一人而已。医者讲究望闻问切,余渊这些话语绝非危言耸听,从燕鲛的深紫色的嘴唇、淡淡潮红的脸颊,以及情绪波动来看,她的心病已经很严重了。 “先生可有解救的法子?”燕鲛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自己已经被余渊的气息感染,不自觉的用上了尊称。 “自然有的,你以为我长春子的名号是白来的?我可是通脉理,明药性,善医杂症,能治百病,可比肩扁鹊,不输华佗,可同阎王争人命,敢向北斗要寿元……”见对方已经入彀,余渊又耍起了嘴皮子,气质一下子从世外高人跌落凡尘,变成了市井之徒。 “好了,好了,那个余先生,那就麻烦屈尊双艳帮,为小女子诊疗一番,不知你意下如何?”见对方又是口若悬河的说开了,燕鲛急忙打断他,话语中虽然是询问,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看看后面,李家的货船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最近的船只便是远远追在后面,不甘心的葫芦岛的快船。余渊唯一的出路就是跟着燕鲛走了。这才叫真的上了贼船就跟贼走。 “呃,这个,好吧,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医者父母心啊,我便随帮主走一趟,为你去除陈疴宿疾!”说话间余渊故意拿出一种道骨仙风的感觉,就差没有捋一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三缕胡须了。他却不知道这个动作看在燕鲛等人眼中就是典型的小人得志。 “那就委屈先生,先进舱休憩片刻。”说罢,燕鲛喊过一个帮众道带余先生去舱中休息。那帮众伸手对着余渊一引半弯了一下腰道,“先生,请。” “帮主,那余某就先告退了。”余渊做作的给燕鲛行了个礼。好像沐猴而冠的样子,好笑的紧。燕鲛也摁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心想,“这家伙即便是没有什么这本事,倒也有趣的很,便是个江湖骗子也不太讨人厌。”嘴里却客气道,“先生请便。” 拄着黑螭,背着包袱,余渊随那名帮中弟子走下了船舱。此前他在跌入双艳帮船上的时候看到,鹿海山也是由一名帮众引着进入这个舱口的,想来自己二人应该相隔不远,一会有机会倒是可以交流交流。 随着那名弟子的引领,余渊进入了一间不大的小客舱,与李家货船上自己住的那一间相比,似乎还要小一点,里面的结构倒是相差无几,一桌两椅子,一张床铺。估计海上船只的客舱都是这样吧,为了节省有限的空间。不管外面什么情况,余渊演了这么久的戏也累了。于是盘膝上床,闭目养神。念头斗转间,回忆着今天的一幕一幕,突然想到,这是自己独自闯荡江湖经历的第一次事件,没想到凭借的不是各位老师教授的武功绝学,而是鹤壁之传授的医术,果然白无相说的对,这个江湖武力并非是绝对的,也并非是处理事情的首选,头脑才是最关键的。又想到自己所依仗的这身医术,是鹤壁之言传身教之下才拥有的,如今弟子出徒,师父却已不在,阴阳相隔,此生再无回报授业之恩,心头一阵怅然。还记得前世偶然读到一句诗句说“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鼻子居然酸得很。“我是一个大夫了,我会做一个好大夫,鹤先生,你听得到吗?”海上风很大,船身摇晃,余渊的心情却渐渐平息下来,前面路很长,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些情感,但绝不能困在其中。 第32章 第一场饭局 后面葫芦岛的船虽然很快,但双艳帮的快船同样也很快,二者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拉近。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葫芦岛的船突然停下,让后调转船头开走了。估计是知道再追下去也是毫无意义,距离双艳帮的老巢,凤羽岛已经不远了,到了那片海域即便是赶上了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摆脱了追兵,双艳帮的船只并没有减慢速度,比起刚才似乎更轻盈了许多,大约是无事一身轻吧。余渊在舱内打坐,渐渐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此时他的三死断续功已经修到了圆满境界,从一年前开始,无论他如何修炼内力都没有一丝进展,只是经脉不断坚韧,就连那些细支脉络也如同喂不饱的饿鬼一样,吞噬着每一个周天运行产生的内力。这让余渊很郁闷,从功法运行上他和白无相等人也探讨过,可以肯定是没有后续了,但他内心隐隐觉得这个上古传下来的能够让端木毅纵横沙场的功法绝对不会这么简单。这种感觉就好比是玩密室逃脱游戏,你知道肯定有出路,但一时半会却找不到。好在这个功法也不错,平日里自己就运转了,有空时打坐一下,还会加快周天运行的速度,坚韧一下经脉也好。 就在余渊运行了七个小周天后,船身轻微的震动了一下。紧接着舱门被轻轻扣动了几声。“进”余渊应声道。门外进来的是吕击浪,“余大夫,船已经到凤羽岛了,还请随我下船。” “哦,这么快!”余渊回应着,背起包裹,提起黑螭随着吕击浪举步走出了船舱。黑螭在没有露出枪尖的时候就是一根毫不起眼的黑色棍子。拿在余渊手中,也是被他当做拐杖来用,配合余渊的身份和文弱的身材,倒也不显得突兀。 甲板上那些帮众已经开始结队的跳上了码头。余渊举目望去,这是个简易的码头,规模不大,停靠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有些明显是用来作战的,有些船身宽阔,一眼看去便知道是货船。还有几艘小艇,应该是用来突袭的。最显眼的是一首长达六七十米的楼船,甲板右侧竟然还停放着八门火炮,这个东西就算是朝廷海军也没有全部配置。看来双艳帮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在码头上,余渊远远的看到了燕鲛和东郭芣苢正陪着那位天目先生鹿海山,登上一辆马车。看来贵客就是不一样啊,自己就算是掐准了燕鲛的软肋,也是不如鹿海山的地位,只是派了一个吕击浪来陪同。余渊心中腹诽。 二人在他的腹诽之下,也踏上了码头,等待他的也是一辆马车,不过看规格和此前开走的那一辆相差就很多了。不过余渊并不在乎这些,他的目的是崇明岛上的宝贝,以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风,能够不引人注意那是最好。暗中下手,扮猪吃虎才是余渊的最爱。 马车大约行了半个时辰,前方一座土城便出现在眼前。说是土城,却并非是城池,只是在一座小镇的外面修筑了一道多半丈高的外墙。看材质应该是以泥土夯成的砖块堆砌而成。防御能力比起真正的城池来说要差得多。但比起毫无遮拦的村镇来说,这安全性却是高出了不是一星半点的。如果在城头之上在安排下弓箭手,长枪手,想要攻克这座土城也要付出不少的代价。自小随白无相和余长风学习兵法的余渊,迅速估量了一下这座土城的防御力。从而也看出绝非普通的海盗,而是一个有着严密组织和长远打算的帮派。 土城的大门虽然不够威严,但还算厚实,上面也包着厚重的铜皮,看起来气势也不算弱。城内屋舍都是同一款式,街道规划的井井有条,两侧倒也有商铺酒楼,和普通城镇无异。余渊感觉,这双艳帮的老巢也并非是世外之地,应该经常有外客往来。而事实上,如他所猜测的一样,凤羽岛上经常会有一些商客来往,有些是来缴纳保护费的,而更多的则是来交易的,在燕家两代人的苦心经营下,凤羽岛已经成为了南海一带一个重要的商品交易中心。只不过货物的来源比较特殊而已,这里就是那些小股海盗销赃的天堂。毕竟没有官府的盘查,凤羽岛更是不问商品来路,只要你缴纳了入城的钱财,你就能够在城内售卖商品。同时,双艳帮也不白收费用,在这座土城之内,禁止一切械斗,违者便是双艳帮的敌人。因此,很多正经商户,也来此地淘宝,很容易便能采购到低价的商品。而且,最给力的是在这里交易后,买家还会得到一张双艳帮开出的保护证,上面写明了交易的时间和货物数量,并保证这批货在南海海域的安全,任何海盗组织如果敢劫持,便是与双艳帮为敌。这也是吸引那些正经商户来此交易的一个重要因素。 城池不大,马车进城不久便来到一户高门楼前。这座宅子门庭宽阔,院墙高耸,不输于那些官宦人家的宅院。大门之上高悬一块牌匾,上书“燕府”两个大字。余渊举头看去,那两个字笔力苍劲,锋芒内敛,厚重又不失灵动,可见写字之人必然是文武双修,而且均已登堂入室,绝非泛泛之辈。暗道一声,这海盗的巢穴之中,也是卧虎藏龙,不容轻视。 如果余渊能够拥有一个上帝视角,从上方俯瞰这座土城,他对双艳帮的评价还会更高。这座小小的土城当中,街道纵横竟然是按照九宫来排列的,每个方位正中都有一座小楼矗立,燕府恰在阵中。如果余渊能够看到,一眼便能看出,这正是九宫锁龙阵的布局,一旦有外敌入侵,在各个小楼之上安排一位执旗之人,相互以旗语联系,调动巷中人马,整个土城的街道瞬间便可化为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吞噬掉任何进入其中的敌人。这建城之人,也绝非凡俗。 一个海盗头子的老巢,居然像模像样的取了一个府邸的名号,听起来可笑,不过等看清了府内的情景后,估计这种念头就会打消了。燕府占地不小,不知分为几个院落。吕击浪此时已经告退,引着余渊的是一个端庄清秀的丫鬟,吕击浪称他为青雉,看年纪在二十上下。她引着余渊通过一扇上书“竹风”隶书的拱门,进入一处小院,园中并排三间房舍,错落数处幽竹,虽然不大,但尽显江南风韵,让余渊大感意外,这燕府的主人还是海盗吗? 安顿下余渊后,青雉便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告诉余渊,迟一些会有人送来午饭。经过一番折腾此时已经过了午时,但这顿饭还是要吃的,余渊的肚子也已经咕噜咕噜叫过了。待青雉走后,余渊信步走出房门,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是贾风指给他养成的习惯,任何时候都要对周围的环境做到了解。越过墙头看去,正看到一座三层小楼,按照布局,那里应该是主人住的地方,从朝向来看,此时自己应该处在东跨院。二者相隔一道院墙,直线距离不过五六十米。看来虽然自己不如鹿海山受重视,但在礼遇上并不差多少,距离主楼如此近的院舍一般情况下都是留给贵客的。而且,以此推论,鹿海山的居所应该离自己也不远。 想到这里,他屏气凝神,将感知外放,五感倍增,果然,在和他一墙之隔的另一座小院中,有人声传来。 “先生请暂且休憩一番,晚上家姐设宴,为先生压惊洗尘。”是燕鲛的声音。 “好说好说,鹿某真是受宠若惊,不敢当,不敢当啊。”鹿海山客气道。 “鹿先生过谦了,他日前去崇明岛还要多多依仗先生。”东郭说话,永远适时适度。 “鹿某定然竭尽全力,不负燕帮主所望。” “那我等便先告辞了,先生先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拉一下床头的那根金线就好。” 闻听此言,余渊又一次不平衡了,“金线,什么金线,老子怎么没有?这也玛德搞双标?” 隔壁院子里的人可不管他的愤愤然,一番客气之下,恢复了平静,估计那个鹿海山经历了一番折腾,也有些乏倦了,轻微的关门声后,便安静了下来。余渊大致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心中有数后,也返回了房间。不一会,一个黄毛小丫头送来了午饭,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倒也精致,余渊狼吞虎咽的很快便干掉了。那个小丫鬟取走碗筷的时候告诉他,晚饭也会送到他的房间。“娘的!老子就不配接风洗尘四个字吗?”余渊再次心中羊驼群奔。 “要不要去旁边院子打探一下呢?”很快余渊冷静下来,开始打算下一步。几经思索后,余渊还是觉得,此时去找鹿海山有些突兀,最好还是见过燕鲛之后见机而行为好。就算晚宴不带自己,燕鲛今天也应该和自己见一面才是,现在他能做到便是等待。机会可能在未来的每一个瞬间,当自己无法预料的时候,最好的应对便是让自己保持最佳的状态,精神上的,更是肉体上的,所以,现在他要——呃……睡觉。补上一个迟到的午觉。 余渊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黯,他是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的。长期的训练让他的五感比一般武者还要敏捷许多。停脚步声,外面应该是两个人,从脚步的轻重来分析。一个武功不错,另外一个几乎没有功夫。而且从步伐的节奏来看,两人应该都是女性,较男人的跨幅要小一点,节奏更快。很明显,二者是奔着自己房间而来。略一思索余渊便想到了,应该是燕鲛过来了,随行的必然是那个给自己送饭的黄毛小丫头。 于是,赶紧坐起来,整理了整理仪容,要见美女肯定不能邋邋遢遢啊。刚刚收拾停当,就听房门外传来拍门声。装模作样的问了声“谁啊!” 外面那个小丫头应道,“余大夫,我们二小姐来看望你了。” “请进请进”余渊假装没有准备,受宠若惊的拉开了房门。 燕鲛已经换下了在海上的那套短打扮,穿上了一身淡翠色的裙子。这会儿看来,比在船上多了几分柔美,更艳丽三分。“余大夫,余大夫。”小丫鬟的喊声将余渊从惊艳中拉了回来。 “哦,哦,燕帮主,请坐,请喝茶。”将燕鲛让到屋内,余渊借花献佛,给燕鲛倒了一杯茶。“多谢余大夫,不知余大夫此时可方便给我诊一下脉?”燕鲛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的问道。这种性格余渊倒是很欣赏,干净利落,若是放在后世必然是个女强人,说不得要上演一场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女版。 “方便,当然方便,还请燕帮主将右手放在桌上。” 燕鲛依言伸出了右手,皓腕纤指,如雪中嫩藕,看得余渊暗自吞了一口口水。但随即便静下心来。对于一个正常男人来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燕鲛如此美女,只要是个正常男人便没有不倾心的。而对于余渊来说,也就到此为止,从人性上讲,他还是属于那种色而不淫的男人,从品行上说,余渊也并非是色中饿鬼,没有底线,不知礼义廉耻的人。所以,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比起那些伪君子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人来说,他勉强算得上是个表里如一的真君子了。 号过了右手,余渊有给她号了左手,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燕鲛心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了,按照今天的名词来说,应该算是先天性心脏中的艾森曼格综合症,这是一种先天性心血管疾病,由于肺动脉瓣狭窄,同时合并右心室流出道狭窄,表现为口唇青紫、皮肤发黑以及杵状指等,患病者常出现发绀、呼吸困难、胸闷、胸痛等症状。本来这个病在这个年代便算是那种无法治愈的绝症了,这些年来也不知道燕鲛吃了多少药,用了多少方法才能够保住性命。如今,她的心脉已经被药物侵蚀的摇摇欲坠,随时都肯能崩溃,情况比余渊预料的还要恶劣。 看到余渊皱眉,燕鲛反倒安慰他道,“先生不用为难,燕鲛能够活到今天已然是捡得性命,早在三年前三剂要命袁博朗,袁大夫就已经断定,我活不过二十三了。再有几天恰好就是我和姐姐二十三岁的生日,我也感觉到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怕是就在这两天了。可惜不能再帮姐姐一把了!”语气中流露出的落寞竟然不是为了自己的短命。 余渊听罢也忍不住生出我见犹怜的惜爱之情,豪气万丈道,“帮主此言差矣,若是不遇到余某,那个袁大夫说的也算不差,但在余某手中,想死却并不那样容易,我可是通脉理,明药性,善医杂症,能治百病,可比肩扁鹊,不输华佗,可同阎王争人命,敢向北斗要寿元,江湖人称长春子的余小渊。”这几句话最近因为出场率比较高,余渊已经说的是滚瓜烂熟了。不同的是,这一次说出来,言辞确确,语气坚定,倒令燕鲛眼中散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余先生如果能够救得我性命,哪怕能够帮我延寿几年,燕鲛必有厚报。”一听自己有救,燕鲛对余渊说话的语气都恭敬了不少,从大夫升级到了先生。 “难不成要以身相许?”余渊心中YY道,可嘴上却不敢露出一点花花,反倒是一本正经的胡扯道,“帮主言重了,行医救人我辈本分,切莫谈什么回报。” “那我们就不提后话,请问先生什么时候,如何医治?可要提前准备些什么?”不管再妩媚,再恭敬,燕鲛永远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性格。 “无需准备,我自备有金针,到时候我需要金针打通帮主心脉之间的狭窄拥堵之处,整个过程要施针一百零二次两个时辰左右,此后服用一些人参丹桂,滋补的药物滋养十天便可痊愈。”这话余渊没有一丝的虚假,确实就是医者实言。 “那今晚可以么?”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已经流露出迫不可待的情绪。 “今晚不行,行针之前我必须保证精神和身体处于最佳状态,否则一个失误,便有性命之忧。今日几番折腾,受了惊吓,此时不在状态,最快也要明日晚间才能平复。”余渊拒绝道,这句话却是半真半假,普通医者确实需要如此,但对于他来说并不需要。主要原因是今晚他想参加那场为鹿海山举行的宴会,探一下对方的虚实,也想借机会了解一下双艳帮的情况。 “先生说的有理。”燕鲛颔首称是。沉吟了一下接着道,“小女子此来是邀请先生参加晚宴的,今晚家姐设宴宴请鹿海山先生和您两位贵客,不知先生可否赏脸?” “你大爷的,这小娘皮骗起人来都不带眨眼睛的。本来就是妥妥来看病的,一看老子是真有本事能治你的病,就改变主意说是来请我赴宴,面子里子都是你的了!不过这正合我意,你不提我也要提的。”余渊心头暗道一声这娘们厉害。口里答应着,“当然,当然,余某愧领帮主厚爱了。” “娟儿,一会你引余先生到前堂赴宴,小女子这就不耽误先生休息了,告退。”燕鲛说走边走,这节奏差点没给余渊晃到。不过一想也是,晚宴估计也安排的差不多了, 临时多了自己这么一个意外的客人,必然要重新布置一下的。 “燕帮主请便。” 送走了燕鲛,余渊坐回椅子上,仔细盘算着如何与鹿海山接触。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全黑了下来。屋外又是一阵脚步声,是那个叫做娟儿的小丫鬟挑着灯笼过来引余渊去前堂赴宴。前堂便是那座主楼的一楼正厅,好大一个厅堂中,只放了一张大圆桌,余渊进去的时候,桌上已经坐满了人,只有两个挨着的座位是空的。环顾了一圈,除了东郭和吕击浪、燕鲛三人他见过意外,还有一位老者他不认识,主位上坐着一个女子,看样貌几乎和燕鲛一模一样,只不过气质截然不同,如果说燕鲛如同烈火,那么这个女子便是一块冰山,沉静,内敛,即便是面对面的相处,也让人如隔千里之外,难以亲近,想必就是燕鲛的孪生姐姐燕鲵了,鹿海山并不在其中。很显然,那个主客的位置是绝不是给自己的。 余渊,快走几步,拱手道,“余某见过大帮主,见过帮中各位前辈,好汉。”语气中满是献媚,充满了市井油滑之感。如东郭芣苢那样的修养也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其他人更不要提了。桌子上只有两个人没有出现异样,燕鲛自然是知道他什么德行的,并不感到意外;另一个却是燕鲵,面上丝毫表情没有。但余渊却看到,她放在桌子上的右手,不自觉的手指抽动了一下,这说明她是一个自制能力很强的女人,能够将自己的情绪最大化的压制。能够统领一帮,果然不是普通的优秀啊。心中迅速对燕鲵做出了新的评价。 众人见到余渊进来,也都纷纷起身。“余大夫,请坐,小妹的病还望您多多费心,我双艳帮上下感激不尽。”燕鲵三言两语便将想要表达的意思表露了清楚,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应该的,应该的,余某自当竭尽全力。”余渊始终保持献媚的姿态,贾风指告诉过他,生物只有强大到了一定程度后,才不需要外在的伪装。即便是老虎,也需要靠伪装去猎杀食物,唯有人类不需要,因为人类已经凌驾于各种生物之上,号称是万物之灵,他们需要防范的只有同类。对于贾风指的这套理论余渊是佩服不已,这种眼界和精辟的总结可以与《进化论》相媲美了。 在燕鲵手臂指示之下,余渊坐在了次宾的位置上,一边靠着东郭芣苢,另一边则是燕鲵。他刚刚坐下,房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那个叫做青雉的大丫鬟便引着鹿海山走了进来。不用说,众人再次站起来寒暄,然后将鹿海山请上了主宾的位置上落座。一场夜宴便拉开了序幕。一道道精美的菜品被端了上来,堪称色香味俱全。这十年来,余渊人在罪岛之上,算是半个被囚禁之人,可肠胃却一点也没有亏到。酒屠、童天,甚至连白无相都是老饕,换着花样的搞吃的。鬼娘子更是厨道高手。他也深受众人影响。不光在吃的方面见识够高,在做菜上也是融汇古今,令众人侧目。古语云,治大国如烹小鲜,余渊觉得自己这个烹小鲜的水平,已经够治理好大一个国家了,大小绝不输于那个大好看国。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可菜还在一个劲儿的往上上,只能将此前冷掉的撤下去。余渊不由的感叹,这燕家姐妹还真的不像是海盗,倒像是官宦人家的出身,有见识,有品位。同时也感慨了一下,这排场已经堪比后世高端商务局了。这还是自己来到这个异界之后,第一场正式的饭局。珍惜,一定要珍惜啊。想到这些,余渊又夹了几大片鱼脍,这东西好,看品质应该是蓝鳍金枪鱼的肉。滑嫩鲜甜,入口即化,美啊!!扔到嘴里后,忍不住半眯着眼睛旁若无人的享受起美食带来的快感——爽。却不知道,旁边的鹿海山一双长目中的鄙夷和不削几乎化成实质,就在没在余渊脸上刻下,饿死鬼、没教养的字样了。旁边燕鲛恰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掩口轻笑。 第33章 你姐有病 整个饭局中,余渊就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本来嘛,这个局主要围绕的便是天目先生鹿海山,他只不过是个陪宾。而且还是个临时起意找来的陪宾。还记得当年和同事喝酒的时候有个同事说过,真正请你吃饭的人早在三天前就会联系你;而一天前联系你的,主要请的绝不会是你;那些临时通知你的局,百分百是拉你去凑人数的。今天,余渊便是被拉来凑人数的。桌上只有燕鲛会时不时与他有些交流。但奈何人家燕鲛和燕鲵两位帮主作为主人,分别落座在鹿海山的两侧,燕鲛与他隔着两个座位想说话也不方便。旁边的燕鲵除了开局敬酒,此后连正眼都没看过他。另一旁的东郭芣苢这个老冬烘,完全就把他当做混吃混喝的江湖骗子,连最基本的虚伪应付客气都没有。吕击浪更不用说,厌恶之意已经流于言表。 在刚讲介绍中余渊知道,另外一个叫做周大通的老者,是帮中另外一位长老。其实这是一个太平绅士一样的存在,周大通平日里并不管事儿,因为是燕鲵父亲燕屏南的老部下,忠心耿耿,才留在帮里养老,从来没人见过他出手,也没看他处理过什么帮务。不过看那样子燕家姐妹对他还是满尊重的。这位老者除了刚开始对余渊的表现略微皱了一下眉头后,便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安静的喝酒吃菜,完全不同于东郭芣苢。不过余渊也发现,这个老者也有古怪,从他的外表和习惯来看,周大通应该在军中待过,而且职位还不低,一些军中的习惯依旧有残留。而且武功还不会低了,绝不在那个东郭芣苢之下。 而这一切恰好和东郭芣苢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东郭芣苢身为文士,却有一种江湖气,一肚子的学问和智计也没有改变他的性格,怎么看都是个酸冬烘,不像是个饱学之士。而周大通看起来外表憨厚朴实,却自带一种内敛深沉的气质,就好像是一把入鞘的宝剑,外观古朴,内有锋芒。这两种截然不同性格的高手都与燕家姐妹的父亲交好,而且在其死后仍然能够辅佐其女,打下双艳帮今天如此响亮的名号,余渊不禁对死去的燕屏南产生了兴趣和疑问,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酒席上继续推杯换盏,余渊像个小透明一样,自己把自己照顾的挺好,就在他自得其乐的时候,突然对面的鹿海山说话了,“余大夫,不知仙乡何处啊?” “来了!”余渊心中一震,这个鹿海山果然有问题。别看余渊嘴没闲着,心中的念头也没闲着,眼睛同样没闲着,一直在观察和算计着对面这个鹿海山。从对方流露出的蛛丝马迹中分析他的性格。同时,也是在等待时机,他打算等宴会的尾声,自己主动与鹿海山搭话,然后借机会送他回院,顺便到鹿海山的屋子里坐一坐,深入接触一下,探明对方的虚实。 这么长时间下来他发现鹿海山是个非常有节制的人,而且动作精准的几近于强迫症。比如,他每次端杯喝酒,酒杯与桌面的夹角几乎是一样的;一双筷子放在筷山的时候,必然不差分毫,就连扔掉的鲍鱼壳,也都一个个摆在一起,齐齐整整的形成一排。这种性格之人绝不可能是憋宝人,憋宝人讲究的是顺天意窥天机不守正不出奇,一切无章法,一切又自称章法,说的直白一点憋宝人唯一的规矩就是没有固定的规矩,顺应自然。一个强迫症怎么能够忍受的了这个? 还有,从开席到此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鹿海山从来没有正视过燕鲵,即便是和燕鲵对话,对方敬酒,也是侧低头应答,这个就很奇怪了,看起来好像很有礼貌,守着非礼勿视的君子之道,可他对燕鲛却并非如此啊?最奇怪的是,余渊发现,每一次他和燕鲵说话之前一定会用右手拇指铜扳指,轻触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铜戒指,发出轻微的,“当”的一声脆响。如果不是余渊发现了他的异样,仔细竖耳倾听,中间隔着个燕鲵,他还真听不到。估计燕鲵这个距离也就是堪堪听到一丝声响罢了。如果说一个大男人手上戴着两个这样的装饰还挺另类的,毕竟不是杀马特的时代,如果硬要说他是个憋宝人,这两个物件有特殊的功用,倒也行,可每次和燕鲵对话前都要碰一下这个真的说不过去。 这些细节都看在余渊的眼睛里,经过他的分析,得出来这样几个结论,第一,这个鹿海山要么是浪得虚名,不是憋宝人,要么这个就不是鹿海山,毕竟谁也没见过他的真容;第二,这个鹿海山被双艳帮掳来,绝对是故意为之,定有所图;第三,这个是个色胚,别看他总是半眯着眼睛,还不去正眼看燕鲵,但他的余光却总是自觉不自觉的在燕家姐妹的胸前划拉,别人没注意,他余渊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因为,呃……目标一致。 就在一盏茶前,余渊发现鹿海山开始将目光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这边扫来。首先他肯定,对方绝对不是看上他了,那目光和看燕家姐妹的一点都不一样。细数一下,若有若无的已经窥视自己三四回了,余渊暗道,“不错啊,这家伙是要主动出击,想和自己搭话了。”结果,果不其然,瞅着余渊咽下最后一块鱼脍歇气的当口,鹿海山终于开口问话了。 “什么仙乡不仙乡的,余某此前随家师云游天下,悬壶济世,四海为家,走到哪里哪里便是家,也可以说是居无定所,无以为家啊!”第一手太极,余渊推得漂亮。 “那不知令师……”鹿海山显然不想放弃,继续追问。 “唉,家师道号云中子,俗家姓岳,上讳博,下讳志,人称圣手神医,通脉理,明药性,善医杂症,能治百病,可比肩扁鹊,不输华佗,可同阎王争人命,敢向北斗要寿元……” “噗嗤”就在余渊说的满嘴冒沫子的时候,一旁燕鲛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本来嘛,这套台词别人要么没听过,要么只听过一两遍,唯独她算上这一次已经是第四遍了,就差没背下来了,而且更搞笑的是余渊居然把自吹自擂的台词,套用到了自己师父的头上。在配合上他一幅装模做样,认认真真胡说八道的样子,燕鲛是真心忍不住。 不过这一声笑也好,打破了众人的尴尬,谁都听出来,这就是吹牛啊,可大家还不方便打断,正好燕鲛破防,一声娇笑给化解了。 “咳咳咳……圣手神医,久仰,久仰……”鹿海山眼神巡视了一圈,也明白了,桌上没人认得这个人,估计是不入流的一个江湖游医。原本他以为余渊必然大有来头,或者说是有所图,会影响到他的大计,如今看余渊的言谈举止,就是个江湖骗子,也不知道如何就将燕鲛给蒙骗了。“这小子浑身上下, 也就这幅皮囊还算过得去,莫非这个燕鲛……呵呵呵呵!”鹿海山心底安置揣度。 “你们也都久仰吧,家师那是名震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可惜啊,哎……他老人家已经驾鹤西游,不在人世间了……可惜,可惜……”说话间,余渊的眼圈一红,竟然流出了两滴眼泪,赶忙伸手抹去。“见笑了,见笑了,家师待我情同父子,故而一念及此便悲由心生。” “怎么会呢,余大夫乃是至情至性之人,我等只有钦佩,何来笑话一说。”见他如此做作,鹿海山更加笃定这就是个江湖骗子,只不过机缘巧合上了贼船而已。于是,也就放下了心思,一句话封门后,便将话头转了过去。 “帮主,承蒙贵帮看得起,邀老夫来探那栖仙洞的宝物,老夫别无所长,唯独对寻宝探物之事略有所得,来此之前,已然听闻了宝物的大概,以老夫猜测,这栖仙洞中的宝物出土也就在这几日之间。听闻那宝物霞光闪烁,每日子夜之时光芒最盛,老夫推测阴极阳生,否极泰来,这定然是个阳气十足的宝物,三日之后恰是阳日,正午之时阳气最足,恰好是宝物出土的最佳时机。还请帮主早做准备。” “还请先生指教,想要取宝还需何物?”燕鲵不问需要多少人手,而是问需要其他什么准备,说明她心中对夺宝之争已经胸有成竹,只关心如何取宝了。 “需要一个阳年阳月阳日出生的女子,从阴阳调和之意,还有……”说到这里,突然鹿海山停了下来,左右看了一下,继续道,“这个法不传六耳,有些话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不知帮主可否借一步说话。”余渊注意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手上的扳指与戒指再次触碰了一下。 燕鲵飞快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嫣然一笑道,“其实在座的也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可防的,不过先生既然说法不传六耳,便依先生,我们先去后堂说话。” “真是会聊天,这一桌子,除了鹿海山,不就我一个外人么?”余渊心中嘀咕,可人家燕鲵的话说的滴水不漏,让他真心挑不出毛病来,只能随着众人尬笑。不过,他心里也提高了警惕,风水相术他也不是外行,憋宝人再神秘也脱不开阴阳太极,奇门遁甲,九宫八卦,什么法不传六耳的纯粹扯淡,这老小子定有所图。但他如今所处的地位来说,也之能是静观其变,抓贼抓脏,人家还没动,你如何抓啊。 燕鲵引着鹿海山离座走入了后堂。除了余渊桌上的人没有一个紧张的,燕鲵的身手比起燕鲛来更胜一筹,而且心思缜密,文的武的鹿海山都绝不是对手,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燕鲛也趁着和余渊中间不再隔人的机会,向余渊敬了两杯酒。此时面上升腾起两团红润,如初开的荷花,粉粉嫩嫩,看的余渊旌旗摇动,意马心猿。其他众人也都和后世的饭局一样,捉着对的开起了小会儿。 没过多久,燕鲵二人从后堂便走了出来。从面色上看二人都没有什么异常。可余渊的心中总觉得有古怪,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只能继续观察下去。回来后的燕鲵仿佛有了心事,喝了两杯酒后,终于一整神色开口了。 “刚刚,鹿先生与我交代了一些需要准备的东西,这两天我陪着鹿先生亲自督办,要离岛几天,帮中的事情就由小妹做主。三天后,小妹点齐帮中所有人马,赶往崇明岛,我们在岛南落鸦湾汇合。一举夺下栖仙洞中的宝贝。” “姐姐,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你在帮中留守,我带领两船人马去夺宝,到时候我们相互呼应,以防万一吗?这全帮出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这凤羽岛上帮中妇孺该如何是好?父亲留下的基业不就全都毁了吗?”燕鲛闻听燕鲵的安排,顿时急了。 “帮中妇孺……”燕鲵重复了一句,眉头紧皱,似乎一时之间决断不下。 “哎,燕鲛绑住多虑了,老夫已经探明那宝物的虚实,到时候按照老夫的安排住备好相应之物,定然是手到擒来,他人想抢也抢不到。安排全帮出动是因为夺宝之后,必然会引起他人窥视,若没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就算得了宝贝也拿不走。咱双艳帮的帮众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坐镇的,主要是起威慑作用,让那些有觊觎之心的人知难而退,不战而屈人之兵。” 鹿海山见燕鲵作难,从旁边插话道。 “大帮主也是听闻老夫的分析,方才做出的决定,此中机窍大帮主已然明了,是吧帮主?”鹿海山转过头去看着燕鲵道。 玛德,果然有古怪,一直回避燕鲵目光的鹿海山此次竟然和对方对视了,而且仿佛不经意间,戒指扣动扳指又是一声不明显的脆响。 “小妹无需担心,按我说的就是,不会有危险的。”燕鲵闻言点了点头,对燕鲛道。 即便燕鲛心中有众多不解,当着这么多人也不方便追问,只能闷头吃饭。自从燕鲵与鹿海山谈完话出来,这顿饭局的使命其实便已经完成了,后来的十几分钟,不过就是垃圾时间罢了。余渊也吃的酒足饭饱,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 于是,宾主尽欢之下,这次饭局便自然而然的结束了。众人起身道别,鹿海山由燕鲵和东郭芣苢陪着送往下榻的院落。燕鲛则和周大通送余渊回去,只不过周大通刚站起来没走几步便推说不胜酒力,要先行告退,拉着吕击浪让他送自己回家。这倒是正合余渊之意,他本来就打算和燕鲛独处交代一件事情,如此极好。燕鲛陪着余渊回到落脚的院落,便要告辞,余渊却拦住了她道,“燕帮主,都送到这里了,还请到屋里喝杯清茶。”还以目相示。看着他你没弄眼的样子,燕鲛不由得捂嘴又要笑出声来。也不答话,只是跟着余渊一同走进了房间。 要说余渊这一世的长相确实比上一世有优势,但如果说这样就令燕鲛刮目相看,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燕鲛之所以能够待他如此,大约有这么几个原因,首先余渊不管真的假的,说起她的病情来绝对是样样都中,分毫不差;然后就是余渊看起来不靠谱,说话没有正行,可这恰恰是这个时代一般男子身上缺少的气质,在这个时代,男人要么就是一副君子的模样,不苟言笑,满嘴的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就算是伪君子,在人气那也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无趣的很,唯有那些真正的江湖客,身上才没有这些酸腐气,可他们又太粗糙了些,很难讨女孩子喜欢,余渊则不同,恰到好处的将这两种气质完美的融合起来,大约就是有种叫做雅痞的气质吧;在次便是余渊所表露出来的战斗力了,严格的说来,应该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窝囊废吧,恰恰这种窝囊废的感觉人,让燕鲛从心底生出了一种相对之下的安全感,至少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过多的防范,举手之间便能拿下对方,他还敢有什么坏心思呢,后世女生对男闺蜜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吧;最后一条才是余渊长得还真挺好看。 进到屋内后,余渊转过去关上了房门,伸手便在自己怀里掏摸起来。燕鲛好奇的看着,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摸索了一会,余渊终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拇指长的小瓶子。对燕鲛道,“燕帮主,你可觉得令姐今晚有古怪?” “倒是有些不太一样,不知道余先生如何得知?” “余某行医半生,看过太多的疑难杂症,其中更是有不少令人费解的诡异之病,自然看得出你姐有病。” “姐姐有病?” “对,而且还是刚刚得上不久,这病来的猛烈,如果不立即医治恐怕活不过三日。” “啊,先生不要吓我,我这就去问姐姐。” “哎……燕帮主不要着急,令姐这病她也不自知。” “怎么会……”听余渊说的太过离谱,燕鲛心中不由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又在胡说八道了。 “如果燕帮主不相信,看这个……”说着,余渊举起手中的小瓶子。 “这个叫做唤魂香,凡人闻了魂魄便会脱体而出,化为有形,到时候任何疾病都会在魂魄中相出形态,有的形如蜘蛛,有的形如鸣蝉,不同形态代表着不同部位的病源,只要祛除了这些病源,病人便会康复。你可以让令姐闻上一闻便知分晓了。” “有这么神奇的东西?我倒要试一试。”伸手接过瓶子,燕鲛便要打开瓶口。 “不可,这东西难以炼制的很,到了我手中已经是这最后一瓶了,用了便没有了。燕帮主的病我已有把握治好,倒是令姐的病唯有此物方能治愈啊。”余渊阻止了燕鲛的动作。 “那我拿回去,让姐姐用药。” “没有余某在,就算病源离体,燕帮主可会祛除?” “我哪儿会啊?那,我这就把姐姐喊来一试。”燕鲛转身要出去。 “使不得,这病源被祛除离体后,病人会有半个时辰身体无力,需要静养,我这里不方便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莫非你还要去姐姐闺房里去医治?” “也唯有如此了。”余渊一本正行的点了点头。 “哼,去也行,如果这药没有效果,呵呵,余大夫,我姐姐可不似我这般好说话。”一番话语下来,燕鲛也发觉,余渊似乎有意要去燕鲵那里,因此也不阻拦,反倒是出言提前警告于他。这还真不是她危言耸听,燕鲵虽然性子内敛,待人宽厚,可对于那些登徒子下手从来没有手软过,“如果这个余小渊有什么不良的企图,哼,别说姐姐,我先不饶他。”燕鲛心中如是想到,她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种想法,看似为姐姐打抱不平,实际上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点醋味了。 “随我来。”燕鲛转身推开房门,引着余渊原路返回。沿路也不大灯笼,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但周围灯光掩映之下,府内道路清晰可见。天空星列棋盘,月色清凉,海风徐过,二人一前一后漫步而行,身影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如一对小情侣正在调情,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第34章 好大一个局 燕鲛来到燕鲵的房门前,对着余渊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自己先拍了怕房门喊道,“姐,睡下了吗?” “小妹啊,我刚躺下,你等下。”屋内一阵起床的声音,紧接着脚步朝着门口而来。门栓拉动,突然就在余渊以为大门就要打开的一瞬间,屋内一切动作戛然而止。 “小妹和谁来的?”屋内问道。 “握草,这女人厉害。”余渊心头一惊,自己为了掩饰武功,并没有故意收敛呼吸,但比普通人也要轻缓许多,燕鲵竟然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听出来外面有第二个人的存在,这功夫从他出江湖以来,除了罪岛上的那些老家伙,绝对堪称第一,比东郭芣苢、燕鲛等人至少高出一个档次来。 “咳咳,是余某有要事与帮主相商。”不等燕鲛答话,余渊主动回应。 “哦,余大夫啊,天色已晚,虽然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你一个大男人夜访我这女流之辈恐怕不妥吧。”燕鲵虽然在拒绝,但余渊听得出来,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你要谈什么,如果我感兴趣咱们就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如果我不感兴趣,那么就是男女之防不方便见面。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关乎岛上妇孺性命的几句琐碎话语,帮主不想听就算了,余某告辞了。”这招以退为进用的妙,一下子就抓住了燕鲵的软肋。此前在宴席之上,余渊已经看到这个岛上妇孺四个字,是燕鲵心中最大的牵绊。否则不会在被催眠后,潜意识里还放不下。 对,就是被催眠。你以为余渊这的是来看美女初睡图,耍流氓的吗?在席间他一直在香,鹿海山敲击扳指的目的,直到后来,燕鲵与其入后堂密谈出来后他才恍然大悟,这是一种高明的催眠手法。此前鹿海山的一切诡异行为也都有了答案。 鹿海山之所以在密谈之前不与燕鲵对视,是为了二人相对之时,靠眼睛将对方催眠,给对方第一次视觉上的冲击。而和燕鲵说话之前敲击扳指,是在做暗示,在燕鲵潜意识中埋下一个信息,敲扳指声音响起来,便要听鹿海山讲话了。这两项加在一起,作为催眠高手来说,已经具备了对施术对象必杀的前提条件。燕鲵的武功不用说,即便鹿海山隐藏实力,也完全不会是她的敌手。但催眠之术看的不是内力和功夫,而是精神力。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催眠这个专业的说法,一般情况下都会叫做迷魂术。这个鹿海山绝对是一个迷魂术高手。而且,从燕鲵从后堂出来以后的言行看,这个女人的意志力极强,即便是在鹿海山万全准备之下仍然差点没有失手。燕鲵左眼白眼球上方,有一条细细的红线,不仔细看就像熬夜留下的红血丝。作为毒王童天的传人,余渊一眼便看了出来,那是中蛊的症状。心头不由得一震,看来这个鹿海山真的用心良苦,对双艳帮这次是势在必得了。催眠、蛊术二者联合使用,真身本事放在江湖上也是了得了,单论影响力肯定会比什么憋宝人大多了。看来这个鹿海山身上一定藏着更深的秘密。 也正是因为这个发现,让余渊改变了最初要和鹿海山深入接触,联手的打算。一个是神秘莫测的黑手,另一个是已经被算计,自己却可以解救的盟友,从二者的行事作风和人品来说,余渊更愿意选择燕家姐妹。还有一条重要的原因,两个美女和一个老头子,你帮谁?估计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与双艳帮合作吧。更何况,鹿海山已经将人情埋下了,就等着余渊挖出来,白捡的大礼,不要是傻子。迷魂术的根本是什么,不外乎是控制人的思维,天下间还有比魅魔十三相更迷惑人心的功夫吗?就算余渊没有学会高深的魅魔十三相,但对迷魂术的理解和掌握,虽然不敢说超过那个鹿海山,但想要破解其法,简直易如反掌。而蛊术的根本是什么?是毒啊!童天和鹤壁之两大毒、医高手,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的亲传弟子,什么蛊毒解不了。于是才有了与燕鲛的一番对话。 闻听余渊提到岛上妇孺,屋内的燕鲵果然坐不住了,房门轻响,一身红衣的燕鲵出现在门前。“余先生此话怎讲?” 余渊并不答话,反倒是欺身上前,从燕鲵身旁错过,走进了房间,背着身对外面说道,“二帮主,剩下的话就得你来说了。”说罢,顺势坐到了一把椅子上,仿佛一个局外人一样。“还真拿自己当世外高人了,你等着,要是这药没有效果,有你好看的。”燕鲛心中愤然想到。心里面虽然不高兴,还是将余渊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燕鲵。 “我有病?余先生是说笑吧?”身为一个武者,对自己身体的了解最为清楚,燕鲵自然感觉得到自己身体气息绝对没有问题。 “那请大帮主向百汇输送一股内劲,看看是否有异状。”余渊并没有将她被下蛊催眠的事情说出来,因为此时说出来,她也不会相信,反倒多费口舌,不如让事实说话的好。等一会毒蛊离体,她自己一看便知。 暗中运气,燕鲵不由脸色一变,果然,在百汇处内劲遇到了一股阻力,这股阻力并不明显,内劲一冲而过,但却明显有晦涩之感。看到燕鲵色变,燕鲛立即担心的走过来,拉住她的手问道,“怎么了姐姐。” 看着燕鲛,燕鲵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确实有问题。 “那赶快试一下余先生这个药。”燕鲛焦急的掏出那个小药瓶,递到燕鲵面前。 迟疑了一下,燕鲵还是接了过来,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余渊,开口问道,“余先生这药可是要口服?” “无需,只要在鼻端嗅一嗅便可。” “先生见谅,舍妹也是着急我的身体失态了,这个世界上她就只剩下我一个亲人了,自然着紧的很。而且平日里我也属于管教,由着她的性子来,这一着急啊就忘了礼数,脑子一热什么事儿都不顾了,倒是让先生见笑了。”燕鲵依旧保持着端庄大方的风度,一般人这个时候估计早就慌了吧。 “这娘们牛啊,妥妥一个女资本家的料子,看起来说的是姐妹情深,这特么不就是在告诉我,‘你这药要是有啥问题,我妹妹肯定要你命啊,而且我还由着他。’明目张胆的威胁啊!”余渊心里这个憋屈啊,救人还救出错来了。 “帮主放心,余某行走江湖多年,最注重的就是性命,对他人如此,对自己更是如此。”这话说的漂亮。即表明了医者的胸怀,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牛! “那就有劳余先生了!”说罢,燕鲵退后了两步和余渊、燕鲛拉开距离,坐在椅子上,拔出瓶塞,屏住呼吸看了一会,然后渐渐放开鼻息,一点点的吸气。只觉得一种香甜的味道从瓶口穿了出来,随后感觉一阵眩晕,靠着仅存的意志力将瓶子放到了桌子上,人便昏迷了过去。 “姐姐,姐姐!”燕鲛喊道。 “别慌,先靠后一点,马上就要出来了!”余渊拉住正要上前的燕鲛。 燕鲛闻言,也退了一步,她以为余渊说的是燕鲵的灵魂就要被唤出来了。其实她哪里知道,那瓶子里面放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唤魂香,天下间哪儿有那么神奇的药物,瓶子里装的是童天炼制的百足酥,只要是虫类就无法抵御那种香味,久闻之后浑身酥麻。这蛊虫即便再有道行,也脱不了虫类之身。 果然,过了不一会,从燕鲵的左侧鼻孔中,先是探出一对触角,然后徐徐爬出了一条一寸多长的白色的蚰蜒,循着味道直奔桌子上的瓷瓶而去,还没有爬到瓷瓶旁边,就伏在桌面上一动不动了。见状,余渊赶忙走上前去,将瓷瓶放倒,用瓶塞往里轻轻挑了几下,将那虫子挑入瓶中,而后将瓶口塞住。惊的旁边燕鲛长大了嘴巴,却说不出话来,毕竟是个女孩子,对于奇形怪状的虫子,天然就有着恐惧。在她惊讶的眼神中,余渊将瓶子放回了自己的怀中。 做完这一切,余渊又从怀中掏出两枚铜钱叠放在一起,从头上拔下一根发丝将其穿了起来。感谢这个时代男人也留发,不然他就只能唐突两位美女了。就在这个时候,一旁昏迷的燕鲵也醒了过来,刚刚睁开的眼睛还有些迷茫。余渊抓住这个时机,将那穿着两枚铜钱的头发,吊在了燕鲵的面前,轻轻抖动了两下。“当啷,当啷”发出两声清脆的撞击。闻声燕鲵原本迷茫的眼神更加迷茫了,空洞洞的看着铜钱,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看着铜钱的方向。因为她的视线完全不聚焦,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见时机成熟,余渊开声说道,“等铜钱落下的时候,你就可以醒了。”话音方落,手指一松,铜钱和头发一起落了下去,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边燕鲵也仿佛被谁喊醒了一般,回复了神志。静静坐了一小会,突然燕鲵站了起来,对着余渊深深一福诚恳的道,“我明白了,多谢余先生再造之恩。”虽然此前她被鹿海山下蛊催眠,但记忆却并没有消失。此番经余渊破解,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这才对余渊表示感谢。 见燕鲵的言表,余渊也知道,她已经摆脱了鹿海山的催眠之术,回复了正常。之前他用百足酥引出了燕鲵体内的蛊虫,并不杀死,为的是怕鹿海山感应到蛊虫死亡而警觉。然后,利用双重催眠之术,以自己的催眠术覆盖了鹿海山的催眠术,而后再将自己的催眠术撤掉,使燕鲵摆脱了鹿海山的控制,恢复了自由,可以说事情到了这个阶段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姐姐……”燕鲛在一旁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是,燕鲵便将和鹿海山进入后堂密谈之后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讲给二人。原来那天,二人进入后堂后,鹿海山二指碰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燕鲵便感觉到心头一紧,随即不自觉的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鹿海山的身上,鹿海山也恰在此时,将目光看向了她,二人目光碰撞之间,她只觉得对方的眼睛里重重叠叠全都是自己的影子,随即脑子便昏昏沉沉起来。只听鹿海山说道,“听到这个声音后,你便要服从我的指令。”随即,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浑浑噩噩之间,燕鲵觉得鹿海山的声音是那样厚重,值得信任,仿佛有一种魔力一般,让她不由自主的服从,于是她顺从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鹿海山的声音又说道,“一会你出去传令,要与我寻找夺宝需要的物品,离开三天,三日后,让燕鲛带着双艳帮全体帮众道崇明岛落鸦湾汇合,共同夺宝。” 闻听此话,燕鲵的心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不行,太危险了,那样一旦出现意外,双艳帮便会万劫不复。”迟疑之间,她便僵立在那里,没有应答。见她没有反应,鹿海山又敲了一下扳指问道,“听懂了吗?” 燕鲵想要答应,但心头那个声音总是在耳边响起。就在她纠结之间,鹿海山突然伸出手来,抚摸她的脸颊,她仅存的意志立即发出了应激反应,不自觉的向后退了过去。从小到大,除了父亲,还没有任何男人如此靠近她。那只大手却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而是继续跟进,也不知道鹿海山如何有那样迅捷的身手,终于手掌再次贴近了她的脸颊。和她想的不一样,那只手并没有再做出抚摸的动作,而是从手心里爬出了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鼻孔。 随后,她便觉得一阵眩晕,再看鹿海山时,竟然如慈父一样,安全,可靠,值得信任。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那强压下去的猥琐的目光。也许是时间原因,也许是鹿海山觉得此后三天有的是时间采摘她这朵鲜花,至少这时候鹿海山并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而是又问了一句,“记住了吗?”“记住了!”燕鲵欣然回答。于是,二人才又回转前堂,此后的一切燕鲛和余渊便都已经知晓了。 闻听这里,余渊不由的也佩服鹿海山的催眠之术了,绝对称得上是宗师级别的高手了,当然,比起鬼娘子又另当别论了,如果把燕鲵换成鬼娘子,如今鹿海山可能正在海边裸奔呢!能够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被催眠,而且除了关键决策之时,其他是时候一切如常,这一点就很厉害了。好在余渊也是此中高手,不然燕鲵和双艳帮的未来可就堪忧了。 燕鲛听闻燕鲵的叙述后 ,勃然大怒,站起身来就要去找鹿海山算账。却被余渊拦了下来。“二帮主,稍安勿躁,既然令姐此时已经无碍,何不等一等,看看这个鹿海山到底想要干什么,先不要打草惊蛇。” “余先生说的有道理,这鹿海山费了如此大的功夫混入双艳帮,将我迷魂,绝非他一人之力能够做到的,和葫芦岛一定脱不了干系。”燕鲵也分析道。 “大帮主,言之有理,佩服,佩服!”见燕鲵已经走上了正道,不再需要自己引导了,余渊于是又恢复了油滑之态。一脸献媚笑容的道。 “这人怎么连一时正行也坚持不了?”燕鲛心中嗔道。原本刚才余渊救治燕鲵,和分析鹿海山企图的样子,温文尔雅又不失智者风范,堪称书生如玉,一时之间看得她心头小鹿乱跳,没想到一转头,一句话,瞬间破防。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余先生客气,你才是不露相的真人,让燕鲵佩服啊。”燕鲵心中也拿不准余渊的根底,于是出言试探道。 “呵呵呵,不敢当不敢当,论起医术,能够和我并论的江湖上也是凤毛麟角,称呼一声真人也不为过啊!魁受了,魁受了。哈哈哈哈”余渊又是一幅小人得志的嘴脸。却在不经意之间将话锋扭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见余渊如此,燕鲵也是一愣,一开始她观余渊绝对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武功在身。但经过刚才一番手段后,她觉得这肯定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于是便怀疑起了余渊的身份。然而,经过余渊这么一打岔,她心中不由又画弧了,难道对方真的就是个医生?只不过眼界和手段高一些罢了? “不知余先生此行所为何事?”燕鲵继续试探。 “我,我是被令妹抓来的啊!还请,帮主给我做主,送我回崇明岛去,五天后就是栖仙派收徒大典了。”余渊的声音都带出了哭腔。 “那可不行,你还要给我治病呢!”没等正主说话,那边燕鲛先忍不住发话了。 “小妹,不要多嘴,请问先生要在栖仙派收徒大典前赶到,可是要拜入栖仙派门下。” “是啊,我师父临终前对我说,江湖险恶,如我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端的寸步难行,应寻一大帮派,学习武艺。既能够强身健体,防身御敌,又可以触类旁通,以医入武,以武证医,二者相得益彰,成就他所不曾达到的医圣境界。”这些话是半真半假,医武相通这个是真的,但所谓的师父嘱托,纯属扯淡,如今余渊的医术其实已经进入了医圣境界的门槛了,缺少的不过是实践而已。 “余先生好志向,不如这样,你先在我双艳帮住下为舍妹治疗心疾,三日后我也要去崇明岛栖仙派,恰好将你带去可好?”听闻余渊这番说词,燕鲵心中已经信了七分,但对他的前景并不看好,以余渊此时的年龄修炼武功,确实有点晚了。而且栖仙派……在凡夫俗子眼里算是个大势力了,实际上也不过是江湖上二流靠前一点的门派罢了。 “也好也好,只要来得及就好。”余渊点头不迭。随后他又接着道,“燕帮主我还有一事相求,今天余某出手救治大帮主,绝对是出于医者之心,若说是有私心,那也是为了留下一段人情,希望能够平安离开双艳帮。但也因此得罪了那个鹿海山,还请两位帮主不要声张,免得余某日后被报复。” “刚才你拦住小妹,说不要打草惊蛇,就是怕那个鹿海山和他身后的势力报复吧?”燕鲵恍然大悟。 “呵呵……”余渊尴尬的笑了两声表示认可。 “先生能够以医者之身浪迹江湖,而安然无恙,果然有自己的一套处事手段!”燕鲵见对方如此小心,心中对他的身份再多信了一分,也只有这样谨小慎微的人才能不依靠武力而在江湖中存活下来。 “都是家师教导,否则哪有余某今天。”这句话确实不虚,余渊今天的说有一切,都是那些江湖老油条言传身教之下得来的。 见余渊如此,燕家姐妹也便理解了此前的言行,为何时而如流氓无赖,市侩小人,时而如书生雅士,得道高人,都是为了适应这个险恶的江湖罢了。只是不知道哪一种气质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眼见天色已然不早,余渊目的达到,便起身告辞。彬彬有礼的模样,倒是令燕鲛有些意外,她以为油嘴滑舌的余渊,面对自己和姐姐并蒂双姝两大美女,一定不会主动请辞,想多纠缠一阵子的,心里还在盘算如何将他撵走,却没想到他竟然先一步提出离开,一时心中竟然有些失落。就连燕鲵都有些感到意外。她以为余渊应该委婉的提出一些回报,毕竟这次他留下的可不是一份小人情。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行事如市井之徒现实的男人,居然什么都没提,便告辞了。 这种效果当然是余渊精心营造出来的,无论从上一世的经验还是这一世随那些老家伙学艺,对于人心的把握,就算是燕家姐妹再聪慧,历练再多,也绝非他的对手。什么美女,什么人情?双艳帮就在那里,双燕也就在那里,不管他想不想,提不提要求,都在那里,何必急于一时,欲擒故纵的手段,用的恰到好处。 拒绝了燕鲛的相送,余渊一个人踏着月色轻手轻脚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离开燕家姐妹视线后,他便提气轻身行走,看似如常人散步一样,脚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此时夜色已浓,院内深静,他不想让鹿海山听到自己的行踪。小心驶得万年船。 走到门口,他侧耳倾听,鹿海山院中没有声响,估计也是睡了,对燕鲵这种高手施展迷魂术对施术者心力和精神消耗也是很大的,连解术的余渊都感到了疲倦,何况施术的鹿海山呢!回到屋里的余渊,脱下衣物,也上床睡去了。 那边主楼中,燕家姐妹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二人开始分析这个鹿海山的来路和目的。从他布下的这些安排来看,与何福禄绝对脱不开关系,这是想要将双艳帮一网打尽的绝户计。这边双艳帮全体出动去崇明岛,另一边葫芦岛只要排出一支人马就能够轻易攻下毫无防备的凤羽岛。而后以双艳帮妇孺的性命胁迫双艳帮归附就范,鹿海山再控制燕鲵妥协,从此双艳帮便成为了葫芦岛的附庸。 至于燕鲵的命运,虽然不能确定,但已经可以想见,在鹿海山的控制下,她或许嫁给何福禄巩固对双艳帮的控制,这还是好的,更有可能是被囚禁在葫芦岛,成为高层的玩物。包括燕鲛最后结局也大略如此了。想到这里,二人不由后背一阵发寒。对鹿海山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即对他扒皮抽筋。但现在还不行,很明显,下了如此大的本钱,这背后一定是个很大的局,至于多大,相信一定能够改变如今南海海上势力的格局。 第35章 出发崇明岛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余渊还没有醒来,便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刚起床那个长不大的小黄毛丫头就冲了进来,高喊着,“余大夫,余大夫,您快去看看吧, 我们家帮主,帮主她不知道怎么了晕了过去。” 闻言余渊心头一震,“这是个什么情况,难道昨天自己的救治出现了问题?”仔细回想了一下,确认绝对不会出差错,心里面顿时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于是也做出慌忙的样子大声道,“莫急,莫急,有我余小渊在此,没关系,没关系。”嘴里说着,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跟着小丫头直奔主家的小楼而去。 推开房门,只见燕鲵躺在床上,面若金纸,看起来是气息皆无。旁边坐着的燕鲛眼泪还在眼圈中,端是我见犹怜。只不过余渊早已洞悉其中关节,自己被喊来不过是要做戏给鹿海山看而已。见他前来,燕鲛站起来福了一礼道,“家姐今早突然间头疼不止,随后便昏迷了过去,还请余先生给看看这是怎么了。”语调中藏不住的捉狎味道打消了余渊心中最后一点犹疑。 “二帮主不要着急,我来看看。”一边说话,一边余渊便凑了过来,一把捉住了燕鲵的手腕。以手探脉,不断的拧住眉头,一会儿长吁,一会儿短叹,煞有介事的换着手摸。还真是滑啊! 那边燕鲛自然不知道这个色痞心中所想,只是觉得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好笑,差一点没憋住破涕而笑。“姐姐这是怎么了?” “令姐这个病可太严重了……”余渊正要调侃几句,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断断续续的人语,是鹿海山和东郭芣苢的声音。于是话锋一转继续朗声说道,“令姐这病,余某还是初次见到,脉络中仿佛有淤堵,而这淤堵又仿佛活物一样,盘踞在头颅百汇附近,随血而动,循气而走,导致气血不通,神志不清,古怪,古怪……”沉吟间,鹿海山和东郭芣苢已经进来。 “帮主这是怎么了?”鹿海山大感意外,余渊在屋内的话他也听到了,不由的想,这个江湖骗子还真有两下子,连自己的蛊虫也能号出来,可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啊。于是,他一边问话,一面操纵身上的蛊母,感应燕鲵体内的子虫。可一阵感应后,发现子虫竟然没有任何反应,但也没有死亡,而是处于一种昏睡的状态。 他思索再三,觉得应该是燕鲵的意志力太强大,再加上有功夫在身,在与蛊虫和迷魂术相抗的过程中,身体和精神受到损伤,因此导致昏迷,看来自己想要一享艳福的希望是落空了。不过不重要,等大事成了只要这对姐妹花不死,还不都是自己掌中的玩物。如今之际,自己只好先脱身了。 “不知道,正请余先生给诊治呢?”燕鲛哭的是梨花带雨。 “小娘皮,你是欺负大爷看不出来么?”余渊心里不由暗骂。燕鲵虽然伪装的很好,从表相到脉理,都无懈可击。应该是以内力封闭了自己的部分经脉,造成气血逆流,一般的大夫还真看不出来,但余渊可不是一般大夫啊,如何看不出来。只是不能当着鹿海山的面揭穿而已。否则这个仇可就做下了。燕家姐妹这是借他的嘴来糊弄鹿海山啊。呵呵,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余渊哪是那么好利用的人啊! “有了,有了,我知道这么办了,快给我拿把斧子来。”想到此处,他大声喊道。 “要斧子干什么?”燕鲛不解。 “大帮主一定是毒虫入脑,以前我师父也曾遇到过这样的病例,最后以利斧劈开脑袋,拿出毒虫方才保得一命。快去,快去拿斧子,晚了恐怕性命不保。”余渊夸张的说到。 “斧子,劈开脑袋?”这个诡异的想法一时间把燕鲛弄蒙了。 “对,快去快去。” “那人还能活了吗?” “不要紧,劈开后,将脑浆子放在碗里,摘除毒虫,然后再灌回去,用鸡蛋清先粘好伤口,再用猪肠子做线,以钢针缝上就是,回复后与常人无异,只是脸上要留下一段伤疤,可惜了帮主这张俏脸了。不过,保命要紧,速去取斧子啊!”余渊拍着大腿喊,一副医者父母心的样子。 这边说到脑浆子放在碗里的时候,燕鲛差点没吐出来。“你,你,我,我……”一时之间竟然被余渊以言语挤兑住了,说不出话来。 “余先生,你这医治方法太,太匪夷所思了,恕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时接受不来,还请想个稳妥的方法。”另一旁东郭芣苢看来也是知情者,赶忙出言解围。 “这个,这个,方法倒是有,可不治跟啊!还是用斧子劈开脑袋来得彻底。”余渊为难道。 “还请先生用个稳妥的方法,咱们从长计议。”东郭芣苢深施一礼道。 “呃,好吧,既然有上策你们不用,那只能用这中策了。你们都出去,我要用金针度命之法,给大帮主凝魂固气。” “都,都出去?为什么要都出去?”燕鲛问道。 “这凝魂固气之法,要以金针刺通周身720个穴位,全身衣物尽去,难不成你要令姐和各位坦诚相向?” “你,那你不也是男的?” “我,我是大夫,医者眼中美女骷髅一样,官富贫贱无分。”余渊大义凛然。 “不行,大夫也不行,你是男的就不行。除非……”燕鲛原本还带着哭腔,后来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了,语调一凛看向余渊下半身。 “不行?那……”余渊本来还想说,不行就算了,那就不要怪我见死不救了,可话没说完突然感受到燕鲛目光中的寒气,话锋一转继而道,“那,那就只能用下策了,先服用固本回原剂,保住性命,此后你们就另找高明吧!”语气甚是不满。 “好,给余先生拿纸笔来。”燕鲛对着门外喊道。 不一会那个叫做青雉的大丫鬟将纸笔端了进来,余渊也不客气,执笔沾墨,刷刷点点写了起来,前前后后写了二十几种药名,递给了燕鲛。如果鹤壁之没死,看过这个药方也要被气死。这药方原本是他二人相互游戏时候所做,鹤壁之出补药,余渊出泄药,一补一泄相互克制,吃了和没吃一样。二人游戏所做,却被余渊用在了这里。当然,外人是看不懂的,只会觉得这个药方有补有泄,端的高明的很。比如鹿海山也是略通医术,看了一眼也觉得这个药方高妙得很,只觉得好,却说不出来好在哪儿。 燕鲛当然不管这个,反正就做个样子,燕鲵也不会喝,照方抓药就是了。随手便递给了青雉。这边又嘱咐燕鲵房中一个使唤丫头,照顾好燕鲵,这才引着众人来到楼下正堂,商议下一步的打算。 燕鲵昏迷了,燕鲛自然就是这个主事之人。那股子杀伐果断的劲儿便又上来了。首先她在鹿海山的强烈拒绝之下,将东郭芣苢怼给了他,协助他去采购憋宝所需物品。理由也是让鹿海山拒绝不得,燕鲛说了,如果不是姐姐昏迷,自己不能再离开,否则当亲自陪同鹿海山去收集所需之物,如今东郭先生是帮中三号人物,随他前去也足显帮中对鹿先生的重视。鹿海山不由一阵叫苦,美女变老头,你让他怎么说,就是个欲哭无泪。他也接触过东郭,这和绝对是个老狐狸,一个不小心莫说脱身,便是想不露马脚都难。 事实也确是如此,东郭芣苢也是知情人,他的任务就是看住鹿海山。随后她又安排吕击浪多加岛外巡逻船只,防止有人趁机袭击凤羽岛。身边一个个人都被她一一安排了出去,最后大堂中只剩下余渊和她了。她撩眼帘抬头看了余渊一眼,哼了一声问道,“余先生,今日可方便给小女子施针?” “方便,方便得很。”听对方语气不善,余渊顿时气短三分,市侩的应和道。 “那不知先生几时方便啊?” “最好是酉时,阳气回降,阴气初生,阴阳交泰之时。”这个余渊不是胡扯,这个时候施针治疗心疾正是好时候。 “哦,那不知道医我这心病用不用打通720个穴道啊?” “呵呵,当然不用,不用那么多。”明知道对方言有所指,余渊只能尴尬的回答。 “哼,谅你也不敢。”燕鲛狠狠挖了余渊一眼,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埋怨。 “不过,背部施针的时候也是不能着衣的。”余渊又扔了一个雷出来。 “那,那不行。”燕鲛顿时娇羞难当。 “余某曾从师尊那里学得暗夜施针之法。一会我将所取穴道写在纸上,这里有一包夜光粉,帮主可以让丫鬟以笔尖点在这些穴位之上,到时候熄灭所有灯火,余某只能看到光点而看不到其他,如此施针便可。”余渊说的煞有介事,荧光粉确实有,这个方法在很多年前鹤壁之确实也给那些达官贵人的内室用过,但他没说的是他如今的功夫,只要运功到眼部,黑夜生光,暗中视物简直不要太过简单。念及此处,他心头不由一阵嘿嘿奸笑。 “算你识相。”燕鲛低声嘟囔道,如果她知道此时余渊的想法,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那么余先生也请早点休息,家姐的病先生还请多多上心。”这摆明了告诉余渊别多嘴,不要透露了燕鲵装病的底细。 “自然,自然,应该的,余某行走江湖多年,靠的除了一身医术,便是这诚信二字了。”余渊一边答话,一边告辞退出了主屋。“这姐妹两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主啊,一个心思细腻,一个眼里不过横草,不知道什么样的爹才能教出这样的女儿来。”忍不住心里,余渊又问候了燕家姐妹的父亲。 回到自己的小院,余渊侧耳倾听,隔壁鹿海山房间里一点声响的没有,想必是和东郭已经出发了吧。这个倒霉的家伙,美女换老头,而且还是个绵里藏针的老狐狸,这回可够他喝一壶的了。还是自己啊,美女在侧,简直不要太舒服。心中不由一阵暗爽。 爽归爽,调息还是要的,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就是这样,虽然内力会自己随时随地的运转,但调息之下,效果还是要更好一些,余渊也就养成了随时随地调息的习惯,反正他功法特殊不怕被打断。时间过的飞快,午饭过后就是晚饭,晚饭过后。呵呵呵呵,艳遇就来了,他可是期盼许久了。 “咚咚咚”三声敲门。随着余渊迫不及待的喊了声“请进!”房门应声而开,进来的却不是燕鲛,而是那个大丫鬟青雉。余渊一愣,“什么情况?” “还请余先生随我去给二小姐治病。”青雉的姿色不如燕家姐妹,但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美女,如今在夜色灯光之下,更是平添了几分艳丽。看的余渊一阵眼花。 “先生,余先生。”见对方没有应声,青雉再次喊道。 “哦哦,好,好,我收拾一下便来。”余渊赶忙转身收拾包裹,将包袱里的金针囊拿了出来。本来么,一个大姑娘家,如何会在客房里脱了衣服让人施针,就算是治病也不行啊。想到此处,他也瞬间明了。随着青雉一同走出了院落。还是原来的主楼,与燕鲵的房间只隔一间房便是燕鲛的闺房,足见二人姊妹情深。不过房间里的布局就大不一样了,别看燕鲛平时火爆脾气,但房间内竟然是粉色罗帐,粉色的被褥,处处透露着小女人的味道。也难怪,才二十岁的年纪,在后世大学还没毕业,还是父母面前撒娇的小女孩呢,如今却要承担着比自己命运更沉重的使命。想到此处,余渊不由对这对姐妹生出了几分同情。“唉,如此可怜,还不如嫁给我,让我替你们遮风挡雨好了。”他心中随即无耻的想到。 余渊进门的时候,燕鲛正坐在桌旁的椅子上,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估计她心中也是忐忑,毕竟是性命交关的大事儿。如今二人也熟络了不少,繁文缛节也就都不大在乎了。燕鲛令青雉在门外等候,随时听候差遣。看起来是一会治疗后需要她照顾,事实上,青雉也是身怀武功,在燕鲛看来对付余渊绝对是轻而易举,让她守在门外也是对余渊的一种防范。 随后,余渊吹灭了灯火,屋内一片漆黑。燕鲛迅速退到床边,背朝着床外褪去了外衣。“余先生,可以了。”以燕鲛的修为自然能够看到,当然,余渊也能看到,可此时他只能装作看不到,摸索着往燕鲛发出声音的方向慢慢走过去。他也是不敢走的太快,如果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看得见,后果不堪设想啊。好在燕鲛的背上已经点满了许多发光的小亮点。整体勾勒出一个柔美的后背形态。看穴位还真是准确,想来给她点上这些记号的应该是那个青雉了,没想到一个婢女认穴竟然如此精准,这双艳帮还真是卧虎藏龙。 这种夜视的功夫也有弊端,虽然看得到整体的轮廓,却看不出具体的颜色和质感。所以,当余渊伸手触摸到对方后背光滑的肌肤时,竟然差点没把持住,喷出鼻血来。手指不争气的在对方的脊背上摩挲了一下。 “你干什么?”燕鲛身体一缩,低声喝问,分明是怕外面听到。 “我,我准备用针了,需要把控肌理的弹性,不按两下怎么知道下针的力道。”余渊色厉内荏,胡说八道的应付道。好在燕鲛也是心慌意乱,无心细究。“那……你还不快施针。” “好,好,好,这就来。” 余渊虽然喜欢美女,可九年义务教育的底子还在,虽然做不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但收敛心神,守住本心还是做得到的。更何况这种针法,也确实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一旦发生纰就是生命危险。他深吸了一口气,抱元守一,心神顿时沉静下来,眼前只有一具躯体,就像当初鹤壁之存在山洞中的那些尸体一样,一堆器官而已。 掏出手中金针,左右手分别并指夹住八根金针,按照燕鲛的后背血气运行线路,一路扎了下来。时而转动,时而提拉,不同位置的金针滞留身体内的时长也不相同,就这样一个多时辰过去,饶是余渊精力充沛,也是浑身大汗淋漓,最后一根金针离开燕鲛身体的时候。只听她一声嘤咛,噗的吐出一口黑血。身子侧着便软了下去。 余渊知道滞留的心脉终于打通了,心中暗自想到,这种病即便是在后世也不容易医治,如今却被自己一个人搞定,若是以前自己有这种手段,何至于给人当牛做马。收敛心神,他也已经是身心俱疲,眼前的燕鲛身体使不得一点力气,他绝对可以为所欲为,即便不做什么,揩点油还是轻而易举的。但余渊却连眼神都没有在往她的身体上瞟,而是转身下地,对着门外喊道,“青雉姑娘,你家小姐无碍了,进来吧。”外面的青雉赶忙推门而入,余渊也趁此机会走出门外,留下一句,“一会到我房间取药方,吃上几副便可恢复元气。” 如此作为,并非因他是什么正人君子,而是因为,鹤壁之和他说过,医者之心不可羼杂念,财色之关乃是医者大忌,不可破。对此余渊深以为然,医就是医,有道是君子好色,取之有道,绝不趁人之危。 回到院落中,余渊将药方写好,便一头扎到床上,两耳不闻窗外事,睡了起来。就连青雉来去药方,也没起身,只是嘱咐她在外面将门关好。这一夜,余渊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大约是精神力消耗太大的缘故吧。 次日清晨,余渊还没起床,房门就被拍响,是燕鲛前来道谢。原本这女子有病在身,唇色有些暗紫,印堂有些黑气,虽然瑕不掩瑜,但终究不完美,如今病疴尽去,间身体略有些柔弱,两腮淡红,倒比以前更添了三分颜色,余渊一时间又是看直了眼。好在燕鲛也有些害羞,估计是想起昨天裸背相对,至今也有些不好见面,匆匆道谢后便告辞了。余渊也是举步恭送。就在燕鲛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她转过身来面若寒霜的问道,“余先生,我突然想起一事,不知先生可否帮我解答?” “啊?什,什么事儿啊?”自从到了双艳帮,余渊就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结巴,总是遇到这种莫名其妙,出人意料,让人防不胜防的奇葩情节。看脸色这娘们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啊! “昨夜室内昏暗,不知先生如何寻得自己的金针的?” “啊,这个,这个啊,余某金针之上已提起涂了夜光粉,否则如何施针啊。不信燕帮主可以拿去验看一下。” 小样的和我玩这套,金针度穴的时候针尖自然沾上了夜光粉,此时就算是拿出来余渊也不怕,话虽如此,可他心中还是一阵心虚啊,毕竟看见了就是看见了。 “那就好,有些东西是不能乱看的,余先生自然明白吧。” “明白,明白。”余渊点头哈腰的回答,感觉自己特么像个汉奸,就差没打个立正,昂首挺胸来句“哈依!”了。是老子救了你的命,弄得好像我欠你一条命一样,心中虽然这样想,面子上却是一点也不敢流露出来。不过这小娘皮为人还是不错,接下来两天中余渊吃喝用度都比此前高了一个档次,话说什么二斤重的鲍鱼,四尺长的龙虾没有,可各种海中稀有的食材换着样的上。吃的余渊都快忘了娘了。 一转眼就到了第三天。这天早晨,燕鲛派人给余渊送来一个锦囊,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放了什么,但看样子不大,来人也说是二小姐给余先生的谢礼。余渊也不推辞,伸手接了过来,入手也不沉重,估计不是金银等物。等来人走后,余渊打开一看,我滴个乖乖,那是十几颗龙眼大的珍珠,这东西一颗扔到外面就要几百两银子的。这双艳帮还真是有钱。余渊将其塞进包裹中,毕竟这是第一笔劳动所得,他是不差钱,可这是本事换来的,正当劳动报酬,收的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又过了一会,余渊听到那边院子渐渐热闹了起来,一阵脚步声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小院。是大丫鬟青雉。“余先生,二小姐他们准备出发去崇明岛了,让我喊你收拾好行装跟着出发。” “好,我这就来。”余渊回到房间将自己的包裹和黒螭拿好,在青雉的引领下,走出了府外,又上了马车,一路直奔海边而去。 前两天来的那个港口,此时已经聚集了几十艘大小的船只,俨然是一支海军战队的规模。余渊暗道,燕家姐妹果然是江湖儿女胆色不小,明知道鹿海山一伙有所企图,依旧全岛出动,不知道留了什么后手。就在余渊登船的时候,燕鲛也骑着骏马赶了过来,在码头上下了马,紧走几步也踏上了跳板,登上了余渊所在的这艘楼船。向桅杆上的司旗发出命令,船队出发,直奔崇明岛。 第36章 群英荟萃栖仙洞 余渊数了一下,跟在楼船后面的大约四十艘大小船只,此时凤羽岛的码头边只剩下两三只小渔船停靠在那里,大有一副贼去楼空的荡然之感。他想不通,为何双艳帮会倾巢出动,到底留了什么后手,如今他能够看到的是燕鲵留在了岛上,可后手到底是什么呢? 看着后面跟上的船只,余渊盘算着,突然间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发现了问题所在,船是全出动了,可人绝对没有全跟来,妙啊,好一招瞒天过海。此时燕鲛想必已经在凤羽岛上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敌人往里钻了。随行的队伍里他也没看到周大通,这个低调的双艳帮长老,余渊知道绝对是深不可测的存在。如果这次背后的黑手是何福禄,那么只能说他有难了。 一路上燕鲛似乎都在躲着余渊这让他有些奇怪,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船队顺风顺水一路疾行,从凤羽岛到崇明岛南面的落鸦湾大概需要一天一夜的航程,此番却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便到了。当船只停靠在落鸦湾港口的时候,恰是午夜时分。明日一早就要赶赴栖仙洞夺宝,燕鲛下令落帆抛锚,众人全都休息,只等明日一早与东郭芣苢、鹿海山汇合便率队前往栖仙洞。 向前余渊搭乘李家的货船因为要卸货,所以才从崇明岛北侧登陆。而栖仙洞的位置,实际上是靠南的,从落鸦湾前去,步行也就半个时辰,距离宝物出土的午时还有一段时间,可以从容应对,时间并不匆忙。和双艳帮的水手不同, 余渊此时正在船舱中睡得香甜,他早就做好了打算,明日上岸,他便随同双艳帮的队伍到达栖仙派的领地,反正栖仙洞就在栖仙派中,到时候表面与燕鲛分道扬镳,背地里易容乔装混入人群之中。想来夺宝的人数众多,天南海北的人都有,谁会注意他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到那时,“嘿嘿,我便坐守钓鱼台,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坐……”心中YY着,就差没在睡梦中笑醒了。 次日清晨,睡饱的余渊起的很早,梳洗完毕打算上甲板上吹吹海风。外面却传来拍门的声响,走上去打开舱门,面前站的竟然是燕鲛。 “呃,不知燕帮主有何事?” “余小渊,今日我们便要前往栖仙洞夺宝去了,你一个大夫,也没什么身手,就不必跟着了,免得动起手来受牵连。多谢你对我姐妹的救助之恩,以后在南海若是有事,尽管来找我双艳帮,我姐妹定当鼎力相助。”说话间,燕鲛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白色飞燕形状的玉佩,递给了余渊。 “此物外人也仿不得,天下间只有我和姐姐手中这两块,是我帮中信物,你拿着日后也好做个凭据。” 余渊接手过来,只感觉白玉之上温润细腻,似带着少女的体香,那飞燕之上有一点殷红,恰在燕子眼睛位置上,活灵活现,似有生命一般。 “这个,可使不得,使不得。”他作势将玉佩还给燕鲛,手掌却顺势握在了对方的柔夷之上。光顾着暗爽,他却忽略了燕鲛对他的称呼,已经从尊称变成了直呼其名,这意味着在她的内心已经和余渊不自觉的拉近了距离。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燕鲛抖手甩开余渊,愤声道。这种愤怒倒不是因为发现了余渊在吃她豆腐,而是带有一种撒娇的味道。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本来余渊就没打算真的拒绝,借坡下驴也就收在了怀里。 “只是,燕帮主,我此番也是第一次来崇明岛,能否与你们同行,到栖仙派外在分开可好。你放心,到时候我自己走,绝不拖累贵帮,也不会麻烦燕帮主。”余渊可怜兮兮的说到。之所以他要跟着双艳帮就是因为一路去栖仙洞江湖人士众多,他一个人落单太过显眼,还不如混在人群中方便。等到了栖仙洞,那里都是人,就好混了。 “你喜欢跟着就跟着,谁也没拦着你……”张了张嘴燕鲛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吐出口,反倒是转身离开了。 “燕帮主, 到时候余某就不当面告辞了,此番就当作别了吧。”看着燕鲛远去的背影,余渊拱手朗声道。两世为人,余渊怎么会感受不到小儿女的心思呢?只是风流可以,却是要负责的,如今的余渊身上背着的责任太多了,真的不适合拉家带口。此木虽佳,但森林更好啊!就此别罢,也算留一段美好的回忆。人生如戏,谁知道此地一别,他日还能否相见。单留一段香梦也好。 已经走远的燕鲛闻言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依旧轻松的走向远处。这边余渊赶忙回到船舱,收拾好包裹和黒螭,随着双艳帮的大队人马也走上了码头,沿一条大路直奔栖仙派而去。此次前来崇明岛的双艳帮帮众大约六百多人,而最终跟着燕鲛上岸的却只有五十精锐。前面远远的还能够看到燕鲛的身影,只是二人相距太过遥远,彼此也就只能看到个人影而已。他不知道的是,走在队伍前面的燕鲛也偷眼向队伍后面看过来,试图从众多帮众里,找到他的身影。而现实也不允许她怀有其他的心思,身旁就是已经汇合的鹿海山和东郭芣苢,她必须提起十二分的小心,见机行事,否则就算燕鲵那边大胜,她这边也是吉凶难测。 一路前行,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和挑衅。毕竟这样大的一支队伍,哪个不开眼的才会来挑衅。说明余渊的策略是对的,大树底下好乘凉么。走了没过多久,前面来到了一处狭窄的路段,道路之上放着两道路障,旁边有四名身穿灰色长袍的青年守在两侧,将队伍拦住。虽然离余渊的距离很远,他却竖着耳朵将对话听了个一字不差。 原来对方是栖仙派的弟子,过了这道路障便是栖仙派的地头了,这栖仙派的掌门也是个识时务的主,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也明知道挡不住江湖上的夺宝客,既然独吞不得,那就将水搅浑,于是也不阻拦,任何一方人马都能够入栖仙洞寻宝,各靠机缘。唯有一条,不管谁得了宝贝,都要将宝物借给栖仙派观摩三日。就这一个主意,顿时将栖仙派从漩涡中摘了出来,端得高明。这路障就是为了来往江湖人士登记所用。这也是一步妙棋,若来的是无名小卒,这四名弟子自然轻松就将对方打发了,若来的是江湖名宿或者是名门大派,这里的弟子便负责通风报信,让门中长辈做好准备,既不失礼数,又留了后手,牛啊。 这四名弟子虽然年岁不大,却都是派中精英,即便李传智这样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也无法与之相并论。尤其是为首的林峰之,更是三代弟子中的领军人物,一身功夫已经直追二代弟子。更难得的是,为人处事,待人接物自有法度,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因此,即便是被拦住,燕鲛的火爆脾气也没有发作的借口。当然,这和她不想多生是非也有一定的关系。反观那一边,林峰之倒是热情得很,在登记帮派和人员的同时,派遣一名师弟赶回派中传递消息。过了不久,从道路的那一头便飞奔来一道身影,走到近前方才看清,那是一个中年女子。看着对方的容貌,余渊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造物大概是个颜值控,不然为什么他所见的女子都是这么漂亮。就拿这个女子来说,看年龄应该四十出头,但眉目之间风姿犹存,自有一种温婉秀美。 他不认得来人,不等于燕鲛不认识,来人方才站稳脚跟,燕鲛便率先抱拳行礼道,“燕鲛见过姨娘。” “鲛儿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快随我来,咱们娘俩先叙叙旧。”那女子拉住燕鲛的双手,热情的就差没将她揽在怀里了。弄得燕鲛一阵尴尬,“姨娘,我这次来是入洞探宝的,等事后再去你那聊。” “对对对对,你看我,一见你啊,就什么都忘了。那就有请双艳帮众兄弟了。”那妇人也神色一整,松开燕鲛双手,拱手对着她身后的众人道。 “那就谢过,紫霞仙子了。”东郭芣苢等人拱手还礼。 这女子可不是一般人,在栖仙派七仙中虽然排名最末,但据说武功足以进入前三,只因身为女儿身,方才落到了第七位,在派虽不是实权人物,可地位却不低。当然,这样的身份也不足以让东郭芣苢等人拜服,主要是紫霞仙子的本名叫做风三娘,而燕家姐妹死去的娘亲叫做风二娘,二人是亲姐妹。每年燕家姐妹和风三娘都要相聚几次,娘三个的关系亲近的很。所以,不管是私人感情还是地位,风三娘都是来迎接燕鲛的最佳人选。 混在人群中,余渊也顺利通过了关卡,不过在经过林峰之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的停顿了一下。他发现,林峰之的目光并不在他们这些帮众身上,而是遥遥的锁定在已经远去的燕鲛的身上。那种眼光,炽热而猛烈,仿佛一团烈火一样。身为两世为人的男人,余渊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那是赤裸裸的占有欲。他并不知道林峰之在栖仙派中的地位,但是他却能够感觉得到,这个表面上温文尔雅的男人,心中的野心和欲望已经远远超过了同龄人,这也是他之所以肉眼可见的优秀于其他同门的动力所在。换句直白的话来说,这个林峰之心机深沉,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不过是披着的伪装,骨子里他肯定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物,活脱脱的一个伪君子标本啊!余渊心中为他打上了标签。 林峰之却并不知道,在他眼前经过,甚至都懒得看一眼的双艳帮的小喽啰,在日后会让他身败名裂,成为他一生的噩梦。当然,不久以后的将来,他就会知道了。 人群通过这条道路不久后,前面视野渐渐开阔远处一座不太高的山头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山头虽然不高,但山脉却一直向远方蜿蜒,一眼看不到头,让人怀疑,是不是贯穿了整个崇明岛。山脚下,立着一座高大的门头,上面雕刻着流云飞霞,瑞兽仙禽,再配上周围淡淡的薄雾,简直就是人间仙境,不管这栖仙派势力怎么样,这大本营确实有点意思。前面的风三娘等人没有任何想要停下的意思,直接穿过山门,随着石梯继续沿着山体一路向前。随着脚步攀登,周围的雾气一点点的浓郁起来,越发如同仙境一般。道路随着山体逶迤,一路漫转斜插,不知何时已经看不见来时的山门。前方的燕鲛时不时回头望上一眼,却被迷雾遮挡,目光投射不出。后面的余渊也是如此,但他隐隐感觉得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细线,始终牵在前方。当然,他绝对不会想到那是燕鲛的目光。 当雾气浓郁到视线只有一丈方圆的时候,前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人声,又转过一个转角,石梯陡然下探,雾气便将人整个身体吞没,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脚下的石梯,大约走了半盏茶的时间,眼前突然开朗起来,抬头看去,一层雾霭悬浮在头顶,那雾气从半山腰一个半月形的阔洞中翻涌而出,绰约之间能够看到洞口上方用篆书刻着栖仙洞三个大字。 原来这就是栖仙洞啊!余渊心中恍然大悟,果然洞如其名,云雾缭绕,碧萝盘桓,怪石迭起,滴水有声,当得起栖仙二字。 道路的尽头是一汪百丈方圆的清潭,旁边的石头上,或坐或立,或蹲或躺散布着不少人影。想来应该就是提前到达的英雄豪杰了。随着脚步走近,这些人的面貌也都清晰可见。余渊觉得刚才称赞紫霞仙子风三娘时赞美这个世界造物有品位,重颜值的话有些草率了。罪岛上众人已经算是不修边幅,形色各异了,这群江湖豪杰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穿着打扮,样貌形态,简直就像进了动物园。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这是江湖豪杰,这叫群英荟萃?哈哈哈哈”突然余渊想起后世那个唐山的老妈妈,是如何解读群英荟萃那道菜的,还真贴切。 第37章 洞里乾坤 潭水方圆百十多丈,这些江湖客也各自占据一方,有交情的扎堆,有怨仇的也不纠缠远离一点就是了。上千人围绕着水潭,留下的空白之地也是不多了。但随着燕鲛等人的到来,还是瞬间挤出了一块地盘。余渊也趁着众人挪地方的时机,悄悄和双艳帮的人拉开了距离。就连那根黒螭也随着内力的运转渐渐变得软若盘蛇,被他悄悄缠在了腰间。这是他后来摸索出来的黒螭的新的特性,这简直就是一把杀人放火、居家旅行必备,随心顺意的神器。从踏上崇明岛开始,余渊就悄然运功改变自己的样貌,这是白无相的绝技,比用人皮面具方便多了,只不过需要长期修炼,有强大的内力作支撑而已。随着样貌一点点的变化,此时的余渊已经在不经意间,变成了众人都陌生的面孔了,因此,当他悄然退出双艳帮圈子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觉得突兀和意外。只以为他是一个江湖孤客而已。 走到一处大石旁边,余渊顺势靠在了石头根上,将自己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存在。但目光却在悄然打量着周围。不用多说,还是杀手的职业习惯。只见燕鲛等人已经占据了一个距离栖仙洞较近的位置。此时,燕鲛的目光也正四处巡视,却没有看到那个心中的身影。暗道一声自己糊涂,他怎么会跟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呢,既不是他的目的,也不是他的性格啊。想到那个贪生怕死,一脸献媚的油滑面孔,她的心跳不由的加快了两拍。 随着烈日高升,水潭边又先后来了几批江湖客,人群渐渐开始有了骚动。余渊不知道来的都是什么人,但这些江湖人之间却知道自己的竞争对手都是谁。南海附近的势力基本到齐了。以葫芦岛、双艳帮为首的海上霸主;以鹿鸣阁、花语楼为首的雄踞南海诸岛的势力;还有一些江湖上其他数得上名号的江湖客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午时到来了。 这个时候,从来路上有走来了一队人。为首的白须白袍,面如朗月,鹤发童颜,手执拂尘,脚踏云履,一副道骨仙风的仙人模样。身旁之人,恰好相反,黑发黑袍,面如锅底,重眉环眼,一副虬髯,杈杈桠桠如同胡子里面长了一张脸。后面跟着几个看得出来和林峰之等人穿着一样,应该都是栖仙派的弟子。这一队人径直走过潭口,竟然走上了栖仙洞口。站定身形,那个白袍老者对着潭下众人拱手作礼。朗声道,“各位同道今日大驾光临,我栖仙派蓬荜生辉,云某也与有荣焉,如有招待不周,还望各位海涵。” “云掌门,客气了,客气了!”潭水边响起一阵阵回应的声音。原来这个老头就是栖仙派的掌门云中仙啊!余渊这次对上号了。 “栖仙洞本是我派中重地,外人轻易不得踏入,按理说洞中有宝物现世也应归我栖仙派所有。”云中仙话音刚落,底下便传来嗡嗡之声。 他虚压了两下手掌,继续道,“但天降重宝,有德者居之,我栖仙派也不敢独占独美,决定顺应天意,面向江湖朋友开放洞府,诸位各凭本事取宝,我派绝不插手,只求得宝之人将宝物借与我派参详三日即可。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没意见!”“好!”“别说半日,十日也行啊!”一时之间,下方都是同意的声音。 “好,诸位朋友果然爽快,不过为了公平起见,老夫还是请来了黑袍钟馗,钟有报,钟大侠来主持公正。” 云中仙话音方落,下方便又传来一阵嗡嗡之声。这钟有报在江湖上甚是有名,而且武功高绝,即便身在罪岛,余渊也有耳闻,算的上是可以和他的几位先生齐名的人物了。按照级别来说,已经算是超段位的存在了。而且,这个钟有报最出名的却不是武功,而是行事作风。据说这位爷在衙门里当差,因为看不惯县太爷贪墨赈灾的粮食,于是将其四肢筋脉挑断,刺瞎双眼,割掉耳朵和舌头,扔在藏粮的仓库中,自己则挂冠而去。后来,尸体发臭,被人发现的同时,贪墨粮食之事也一并暴露,落得个抄没家产,身死账消的结果。 后来行走江湖,钟有报也是铁面无私,嫉恶如仇,求之者必死于之,这是钟有报唯一的原则,也是最根本的原则。而令钟有报在江湖上出名的还有另一个案子,当初在蓬莱岛上,有个二流门派,掌门的儿子好色成性,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事情做绝了。钟有报寻上门来,将其擒走,给其服下虎狼之药,扔到青楼,寻了十几个年老色衰的老妓服侍,最后落得个脱阳而亡的下场。诸如此类的传奇还有很多,一来二去,这钟有报便落下个黑衣钟馗的名号,其手段让大鬼小鬼无不闻名丧胆。江湖传言,善恶到头钟有报,求斯得斯死于斯。今天有他坐镇绝不会出问题了。 待地下稍微安静了,云中仙再次出声道,“各位朋友,这栖仙洞是我派历代重地,就是派中弟子也轻易不得进入,先祖师爷曾留下训示,门下弟子若不修得天人九境,不得入内。至今洞内仍有我等不曾探过的地方,所以,各位进入洞中要小心安全,若发生任何意外,鄙派概不负责。”天人九境是江湖上的一道分水岭,天下间的武者虽然各自有不同的修炼体系,但总体上可以划分为三大段,每段分九个等级。第一段是武者九境,修炼的是外家功夫,锤炼筋骨,练到第九境界则拳脚难伤,刀枪不入。江湖上三流门派弟子都在这个水平上下。第二段便是天人九境,修炼的是内家功夫,外表已经看不到武者的特征,全靠一口丹田之气御敌,练到第九境,身轻如燕,罡气伤人,一般二流门派弟子勤加修炼也都能达到。第三段便是玄元九境,练到第九境便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了,飞花摘叶皆可伤敌,形随意动,念及劲到,练到这个境界,便可称为江湖一流高手了。这会儿的云中仙也就在这个境界的五境徘徊,因此,栖仙派也只能算是个江湖二流门派中的翘楚,不能晋升为一流大派。当然,在品级之上还有超阶的存在,比如西岛众人还有眼前的这位钟有报,都已经不能按照三段二十七境来评论了。 闻听云中仙所言,潭边众人纷纷答道,“这是自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怪不得他人。” “好,早前江湖上已经传出消息,宝物今日午时出土,如今时辰已经不早了,各位请便吧!”说话间,云中仙将身子一侧,做出了请的手势。只见谭边人影闪跃,都生怕落了后尘,抢着冲入了洞口。好在洞口够宽,而且众人身手各异,进入有先有后,倒也没有出现拥挤。顺着狭窄的山路,余渊也不紧不慢的向洞口走去。节奏恰好,既没有抢在第一波,也没有落在最后,他的算盘打的稳稳的,就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 原本余渊猜想这个走进山洞后应该是很热闹的,毕竟就这样一座小山,能有多大的空间。可进入山洞没走几丈远他发现自己还是见识浅薄了。这个栖仙洞完全就是卡斯特地貌的产物,里面越走越是宽广,头顶钟乳倒悬,地面水流潺潺,眼前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前路,前方隐约能够看到几处昏黄的光点,人声可闻,却看不到一个人影。而且,进入洞穴之后,道路开始分叉,地面隆起的钟乳石将整个看空间分割成若干条路线,外人根本不知道哪条通向哪里。 尤其是空气潮湿,洞内无光,再加上产生的云雾,能见度基本为零。就算是点燃了火把,也就是刚才远处那些昏黄的亮点,也完全照不出去多远,最多三尺见方可见就算不错了。此时,余渊等人才想起云中仙的话,天人九境方可入内,也只有天人九境的修为,才能做到凝气成形,罡气外放,而后逼开身体周围的雾气,还能起到防身的作用,再以内力运行双目,方能够看清一些洞内情景。 不过这些对于余渊来说并不算什么,在罪岛这些年的修为可不是白给的,余渊此时的修为虽然没有达到顶峰,但云中仙一个级别的对手,在他面前已经是讨不到好去了。就算是黑袍钟馗钟有报,二人若是正面交手,百招以内余渊可保无恙,若是二人不择手段生死相搏,呵呵呵,鹿死谁手也未可知啊!因此,此行对于余渊来说,他自己也认为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只不过是一次历练而已。 刚开始的时候,洞内还时不时的有人声传过来,大多是惨叫声,余渊相信,短短这段时间里,已经有不少武者受伤,甚至是身死了,他虽然没有太过深入,但也能够想见得到,这栖仙洞存在如此多的年头,被栖仙派如此的重视,如果说洞里没有点什么诡异那才是一个最大的诡异。此番进洞众人,独行的身手大多是已经跨越了天人九境这个关卡,毕竟没有三两三谁敢上梁山啊!可还有一部分却并没有如此高的修为,比如双艳帮的众人,只能以燕鲛和东郭芣苢为眼,在洞中一点点的探索前行。所以,一个照顾不到,有个三长两短的简直太平常了。 想到燕鲛,余渊心中也是一紧,那个鹿海山已经确认包藏祸心了,也不知她能否应付得来。可转念有一想,燕家姐妹纵横南海也有些年头了,绝非浪得虚名,在没认识余渊之前,那燕鲛已经是南海上响当当的人物了,哪里会那样单纯,再加上东郭芣苢这个老狐狸,一个鹿海山还真的未必能在他们手中讨到便宜。还是自己管好自己好了,千万莫要阴沟里翻了船。念及此处,余渊凝气静心,放开五感,一路向前探索而去。 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洞内已经听不到其他人声了,大约是被空间隔绝了,也可能是众人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都息声敛迹,悄然而行了。行进间,余渊突然听到身后仿佛若有若无的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听方向就是往自己这边行来。他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先隐藏起来,等二人过去再跟进,让这两个家伙给自己探探路。此时他的头顶正好有一根粗壮的钟乳石倒悬在那里,余渊轻身一跃,背贴其上,一个壁虎游,居然就这么吸在上面了。这是柳千手的拿手绝活,用来偷鸡摸狗翻墙进宅简直不要太好用,比其他轻身功夫好就好在,只要有一点依托物就能够在空中长时间的停留。 果然,这边他刚藏好身形,下方两条人影就走了过来。隐约间余渊觉得两个人影很是眼熟,就在思量中,前面那人却说话了,“钟大侠,前面就要小心了,过了这个弯路,那些洞内的守卫灵物就要出现了。”这声音好生耳熟,仔细一想,居然是林峰之这小子。 “无妨,天下间能够奈何老夫的灵物,呵呵,还真是不多。林少侠顾好自己便是。”声音竟然是钟有报的。 “果然有猫腻。这二人跟来肯定有阴谋,我得跟上去看个究竟。”余渊心中暗道,同时,他也小心的运功将自己的气息甚至是心跳都调整到了最为若的状态,如入龟息之境,要知道,钟有报这个级别的高手,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幸好,余渊从贾风指那里学来的隐藏气息的功夫也不赖。 二人走的不慢,很快就越过了余渊,继续前行。过了好一会,听闻对方脚步声渐渐远去,余渊才悄悄滑下来,悄声的循着那微弱的脚步声往前走去。看来自己很幸运,至少前半程选择对了道路。而后半程有林峰之在前面引路,估计也不会走偏,小爷果然人品爆棚。走了没一会,前面的脚步突然放慢了,而且还有些杂音传来,仿佛是翅膀忽扇的声音。余渊也随之放慢了脚步,而且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估计前面应该就是林峰之口中的灵物出现了。 在暗夜中,余渊看到,前面的墙壁上与刚进来的地方大有不同,已经不再是光光的潮湿的石灰岩了,上面开始生长一些不知名的植被,应该是苔藓一类的。待走上前去细看,果然如此,童天曾经教他识别天下万毒,这种苔藓虽然不曾见过原物,画图却是见过的。此苔藓名为暗华光。传说华光是如来佛祖座前灯芯修炼得道,后世也称马王爷,形如烈火,脾气暴躁,这暗华光生长在极暗之地,终生不见日光,却阴极而阳,内含火毒,遇血则燃,泼水不灭。不少歹毒的江湖人,将其采撷回来,研磨出汁水,涂抹在刀刃之上,划伤敌人皮肤后伤口立燃,顷刻毙命。所以,这东西在黑市上也是值钱的很,可遇而不可求。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栖仙洞中看到。 而且这样的宝贝居然只是生长在靠近安全区域的位置,洞底深处还有什么就更令人期待了。余渊正在犹豫要不要采一些存着以备不时之需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抬头一看,竟然是一个拳头大的骷髅头,之门自己面门而来。“卧槽,这洞里究竟还有什么,中微子么??”他心头大惊。骷髅他见多了,与鹤壁之学艺的那段时间,人身体上哪块骨头,哪个器官他没摆弄几百遍啊。可此时在山洞深处,空中竟然就这么水灵灵飞过来一个小的异于常人的骷髅头,只要是个人肯定会害怕啊。毕竟武功再高也斗不过妖魔鬼怪啊,《蜀山传》当年上学的时候他是翻烂了的。这洞内果然暗藏乾坤,需要多加小心了。 第38章 这孩子被我教坏了 念头飞转之间,骷髅头已经来到近前,余渊身形一晃,闪了过去,好在这东西速度并不是很快。还没等他站稳身形,突然脑后生风,一听便是有物袭来,余渊丝毫不敢犹豫,藏头缩颈,一股劲风贴着头顶又飞了过去。抬头一看,还是那个骷髅头,一击不中,它居然在空中画了个短弧,飞快的又袭了过来,想必刚才在身后也是这个操作。余渊顿时心头火起,管你什么妖魔鬼怪,先给你一下子再说。于是,抬手一挥,一股罡风迎着那骷髅头拍了过去,眼见着就要击中那骷髅头时,那东西却突然自己分开变成三瓣,一张一合之间居然向上冲了出去,掌风落了个空。不过,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余渊也看清了它的本来面目,哪里是什么骷髅头啊,竟然是一只蝙蝠。刚才攻击余渊的时候,这东西两翅合拢,头颅在前,翅膀上的白色斑点组成了一个骷髅头的形状。此时为了躲避余渊的一掌,它张翅膀向上飞舞,自然也就露出了本来面目。 见到这东西的本相,余渊恍然大悟,想起自己看过的《沧海博物志》中,有过这样的描述,“南海骷髅蝠,体若麻雀,口如尖喙,嗜食生物脑浆,猎杀时抟翅抱首,利口在前,暗中唯见白斑,若骷髅一般,行动敏捷,敛翅冲击之时无声,人兽遇之,凶多吉少,幸此物畏光,数量极少,未能成害。” “娘的,不是灵异事件就好。”余渊暗自嘟囔了一句,紧接着对着空中抬起右手,弯曲中指,与拇指相扣,猛地弹了出去,一股细锐的罡风从指尖发出,钉子一样射到了那只骷髅蝠的头上。这次那只蝙蝠没有幸运的躲过,扑扇了两下翅膀从空中掉落下来。“小玩意儿,还想偷袭大爷。”余渊抬起右手,夸张的吹了一下并没有任何硝烟的手指头,嚣张的想到。 就在这个当口,他的耳朵敏锐的发现,右侧一个洞穴中,传来了一阵扑打翅膀的声音。听起来肯定不是几十只蝙蝠那么简单。“我叉,惹祸了。”一念及此,他赶忙收敛气息,脚下发力,趁着这些畜生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赶快逃离。同时,他也将感官向远处释放出去,追寻钟有报和林峰之的气息,刚才耽搁了一下,二人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不过好在时间不长,他就在前方左侧有捕捉到了二人熟悉的脚步声。赶忙进更上去,后面蝙蝠翅膀拍动的声响已经小了很多,估计也是没有跟踪到余渊的气息,只能饮恨而归了。 在与前面二人保持住一个安全距离后,余渊放慢步伐,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这种卡斯特地貌虽然都是钟乳林立,犬牙交错的地形,但岩壁上生长的那些生命却是各有不同。和刚才不同,墙壁上已经没有暗华光苔藓的痕迹,显得异常干爽。有些地方光滑的如同镜面一样,天工鬼斧,令人咋舌。周围连滴水的声音都没有了,静的有些诡异。在如此陌生的环境中,余渊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一面咬定前面的脚步声,另一面运功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气罩,将自己保护起来,以备突发危险。 擦擦擦,前面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如果不运功倾听,完全感觉不到,余渊的耳朵始终不敢懈怠。此时他也不敢跟的太近,钟有报这种级别的高手是有第六感知的,即便余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故意收敛了气息,如果进入他的感知区域,他同样能够察觉到异样,就算无法将确定对手的位置,也会知道周围有他人存在。所以,余渊只能远远的吊在后面。 “啪”的一声,很轻微,可还是没有逃过余渊的耳朵,“身后有东西!”第一时间内,他将身体向侧面滑出一个体位。这一滑却是有说道的。作为一个高级刺客,学杀人之前首先要学如何防止被杀。当身背后有敌人的时候,千万不能回头,回头只能给对方留下一个宽绰的出手时间,也不能直线逃离,那样对方出手时就完全没有闪避的空间了。因此,侧移一个体位最是恰到好处,能够闪躲任何来自后方轴向的攻击。随后,余渊从外侧旋转身体,面向身后,摆出防御的架势。可身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将意识放到最大,以强大的五感去探索周围,却发现方圆十丈以内都没有任何生命迹象。“难道是我听错了?”余渊心中怀疑,慢慢的转过身子,那边钟有报二人的脚步声已经弱不可闻了,他赶忙收敛心神,快步追了上去。可没走多远,身后又是“啪”的一声,余渊顿时警惕起来,没听错,就是有东西跟着自己。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危险等着自己,不能留任何隐患在身边。必须查出是什么东西。想到这里,他并没回头,而是加强了自身防护罡气的运转,继续前行,想要麻痹对方,引诱其出手,硬抗一下攻击,以此换得抓住对方行踪的目的。可行进了十几丈,钟有报二人的脚步声再次清晰起来,身后的“啪”“啪”声节奏也快了不少,却没有受到任何攻击,这让他很是郁闷。总不能就这样消耗自己的内力啊,毕竟维持体外罡气,越是厚重防御性越强,但消耗也是巨大的。不能将内力消耗在这无谓的事情上。可现在到底该如何是好呢?余渊的脑子飞快的旋转着。 就在这时候,余渊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两具尸体。很新鲜的那种,应该就是刚刚进洞的夺宝之人。看打扮二人应该是某个帮派的弟子,七窍流血,还未干涸,说明新死不久。看身上却没有任何的外伤。余渊走到近前,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凝目观看,想要看出什么端倪。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右耳旁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吸声。仿佛有人贴着他的面颊轻轻喘了一口气。“我叉,什么东西?”余渊吓得差点没蹦起来,不,应该是已经蹦起来了,迅速向右侧跳了过去。后背冷汗直冒,要知道此前他已经是全身戒备了,就算是钟有报那样的高手近身他也会有所警觉。但这个东西,竟然丝毫没有发出任何响声,就来到了他的身边,还特么来了一个贴脸杀,简直太可怕了。这种事情,人肯定是办不到了。所以,余渊才会如此大的反应。 就在他全身戒备的时候,之间他原本立身的地方,渐渐的凝聚出了一个人的形状。对,就是凝聚成了一个人的形状,凭空凝聚而成。余渊运足目力望去,才发现,这个也不算是凭空而生,而是从空气中先是出现一些微尘,这些微尘相遇在一起,相互堆叠,簇拥,然后展出脉络和枝丫一样的东西,渐渐勾连,组成一个人的形状。只不过这个过程太快,快的令人看不清楚,以为只是凭空而生了一个大活人。 没一会儿,这个人性东西便成型了,看得出是一个由头发丝粗细的藤蔓交织而成的躯体,那五官外貌竟然有八分和余渊此时的轮廓相似。这是什么东西,饶是余渊也算是见多识广了,面前这个东西他完全没有印象。而这个东西接下来的动作更是领他头皮发麻。这东西竟然一步步笨拙的走向了那两具尸体。然后双手变成了两条如同藤蔓一样的东西,分别伸向尸体的面孔,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再分叉,从七窍一点点的钻了进去。看的余渊不寒而栗。这简直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这到底是个什么鬼。 不一会,那两条藤蔓中就有血液流淌而过,仿佛是两根粗壮的输血管道,将两具尸体中的血液,当然也可能有一部分体液,源源不断的传送到了那个人形怪物身体内。那怪物的身体也渐渐的丰满起来,渐渐地生出血肉,不一会,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就这么出现在了余渊的面前。当然了,就是个人形,一个赤裸裸的人,至于性别,呃,没有,没有任何身体特征。这个人的身体非常完美,没有一丝疤痕,没有任何汗毛孔,就这么说吧,完美的连肚脐眼和脚趾甲都没有,就是个肉人。但容貌就一言难尽了,和此时余渊的模样几乎是复刻下来的。八字眉,塌鼻梁,一脸的横肉,丑的那叫一个新颖,有高度。 这个容貌是余渊运用无相功特意变化而来的,和原本自己清秀的面容判若两人,这个一方面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本来面目,另一方面也是他的恶作剧,这容貌的原形就是以后世某个电影中,那个丑出天际的角色为蓝本的。幻化以来,余渊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副样子,自己也看愣了,还真丑。 随着那个东西成型,地上两具尸体也干瘪的只剩下了一副骷髅皮。那东西收回了藤蔓,重新变成了一双手。只见它一步步的走了过去,此时的脚步稳健了许多,大约是因为有了血肉的支撑,显得不那么飘忽笨拙了。来到尸体近前,他弯下腰去,也不嫌弃,随便捡起来一件外衣便胡乱的往身上套。它也不会解扣子,不会系腰带,身体套不上去的地方,就随着衣裳的大小变细变小,仿佛没有骨头一样的柔软,当然,它就是没有骨头。 这个时候的余渊已经看呆了,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眼见着对方已经将衣服穿,哦,不对应该说是套完毕了,虽然不怎么合身,不那么妥帖,但终究成为了一个人应有的模样了。余渊还是保持着警惕的状态,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任家兄弟说过,不要去轻易撩拨,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应对。那东西,姑且就算是人吧,一切收拾妥当后,缓缓的转过身来,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余渊的脸,仿佛觉得很满意。余渊不知道它到底满意什么,如果知道这张脸在世人眼里是如何的丑陋,在人世间受过多少的白眼,不知道它还会不会满意。在思维跑偏的同时,余渊也看到了,这东西的双手已经长出了手指甲,单论这份模仿能力,简直太变态了,它到底是个什么鬼?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会,余渊觉得不是办法,于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笑有时候是最好的武器,也是最好的麻醉剂。见到余渊的笑容,对方明显蒙圈了,眼神中透露着迷茫,别说一个不知名的生物了,就算是人,面对对方莫名其妙的一脸真诚的微笑,而且双方还是敌我不明的情况下,估计也会蒙圈吧。左右歪着脑袋看了许久,拿东西脸上的肌肉也开始滚动。是的,滚动,在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个小虫子在蠕动着,形成了一波波不太明显的起伏,很明显,这东西是在模仿笑容,但这种情绪对它来说确实有点难,换句话说,这波考题有点超纲了。 看着对方努力而且笨拙,求而不得的样子,余渊这次可是发自内心的裂开了嘴巴,太特么萌了。就在这个时候,那东西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或者说是终于抓住了要领,上下唇一分,嘴角一咧,也做出了同样大笑的动作。却将余渊吓得一个激灵。顺嘴溜出来一句“卧槽!” 这东西嘴巴里不是牙齿,应该长着牙齿的地方,是一排短肉须,嘴巴咧开的时候还在蠕动着,恶心死人了。还有,拿东西的嘴虽然在笑,但上半部面孔却丝毫没有笑意,和滑稽表演的小丑一样,再配合上那丑绝的面容,比恶鬼还要吓人三分。更诡异的是,不见拿东西嘴唇合拢,从它的身体中也发出了一声惊呼,虽然听不真切,但从强调上分析,居然也是“卧槽”两个字的变音,只不过模糊了一点。 就在这两个长的一模一样,却不同种类的生物各自纠结不知道下一步如何是好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声余渊熟悉,是钟有报和林峰之的声音,这二人不知道为何竟然转了回来。余渊赶忙身体后翻,紧贴着上方探出来的一个巨大的钟乳石,又是那招壁虎游,不发一声的滑入了上方更为幽暗的地方。 那东西显然不会余渊的这套功夫,而且应该是刚刚凝聚成型,还有点不适合这副身体,只能笨拙的向旁边一条岔道跑去,却不想一时着急,双脚拌在一起,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从上面看,这家伙也不知道自我保护啊,脸就这样啪叽一声和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余渊看了差点没笑喷,本来就丑,这回活脱摔成了一个大饼子脸,因为没有骨骼支撑,那张丑脸在外力作用下,被摔成了一个平面。 还没等这个东西爬起来,那边钟有报和林峰之已经赶了回来。看着地上刚刚爬起来的怪物,钟有报呵呵一笑道,“少侠,如何,我就说有人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吧!” “前辈果然武功高绝!”林峰之刚忙送上一个新鲜出炉的奉承。 二人你来我往了一个回合,听得钟乳石上的余渊一阵冷汗直流。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却没想到自己的行踪早就被钟有报发现了。如果不是有下面这个替死鬼,恐怕此时自己已经被人家捉奸在床……呃不对,抓现行了,这钟有报绝非浪得虚名啊。其实,钟有报的武功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怕,只不过是余渊刚才被那个怪物欺身近前的时候,一下子气机有些混乱,脚下重了一些,方才被钟有报铺捉到了一丝异常。 “你是何人,为何跟踪我们?”钟有报一副审问者的样子,估计是当年在官府衙门内行走时留下的后遗症吧。可惜这份威风使错了对象,那怪物哪儿管他说的是啥啊!一个挣扎起来后,就向远处黑暗扑去,这东西看起来吓人,可到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绝对是战五渣的实力,估计是没有适应人的躯体吧。 “前辈,何须于他多费口舌,入我栖仙洞中,暗中跟踪我派弟子,必定图谋不轨,其罪自然当诛。”别看这林峰之表面上文绉绉的,杀心起来绝对是面厚心黑,而且还振振有词。余渊突然就理解了,当年看武侠小说的时候,为何对那些自命为名门正派的伪君子不齿,估计那些大神笔下虚伪之徒也正是这副嘴脸吧。 闻听此言,钟有报倒是没有答应,反而说道,“无实证者,不可无罪而诛,我先拿下他再说。”说话间,一伸手,不见身体有何动作,一股劲气却从手掌中发出,仿佛凝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抓向了那怪物。余渊估量,这一抓看似普通,却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封死了对方一切可以逃脱的方向,当真如渔网一般,除非对手是流水,否则必定入网。这一招也是钟有报的成名功夫,叫做天网恢恢,修为比他低的对手,几乎是手到擒来,从未落空。不过,今天例外。他所面对的并非是人类,而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只见那怪物面对钟有报的招式,居然毫不理会继续往黑暗之处扑过去。随后,身形一滞,被钟有报的气劲网住了躯体。就在钟有报以为得手,露出冷笑,挥手回拉的时候,那怪物的身体就这样被气劲分割而开,变成若干肉块一样的东西,泄了一地。继续向黑暗处滚去。估计钟有报也是没有料到是这样一个结局,一时间愣在那里,忘记了再次出手阻拦,脸上的笑意就这么凝固在那里。 在他愣神的这一会功夫,那怪物已经脱出了掌风的控制区域,在黑暗中重新凝聚成人型。大约他也是看到了钟有报脸上的笑容,想起余渊刚才的样子,于是,在黑暗中,传来一声不是很清晰,但完全能够让人听清的“卧槽”。尽管它一定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一种对环境和声音的简单模仿,但余渊还是脑门子一震,一种负罪感油然而生,“奶奶的,这丑孩子让我教坏了!” 第39章 燕姐姐 直到那怪物消失在黑暗中,这边钟有报方才回过神来,望着林峰之问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前辈,我,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它,据说这栖仙洞之所以被列为禁地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林峰之的声音有些颤抖,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激动。 “哦,可否说来听听。”钟有报顿时来了兴趣。 “前辈,我们边走边说。” “也好!” 下方二人的脚步声再次传来,语声也响了起来。 “我们栖仙派如今在江湖上虽然算不上是大帮派,但据说一千年前,我们可是名震江湖的一顶一的大派。那时候正是祖师云外天当掌门的时候。帮派中一流高手数十人,掌门更是超品级的存在。可就是那个时候,赶上地龙翻身,在后山露出了这么一个大洞。于是云外天祖师便命人入洞打探,发现这洞中生长着众多天材地宝,可惜同样也有不少护宝的生灵,一般高手进去绝难活命。于是,便派遣十大长老,率弟子入洞寻宝。那十大长老都是一流高手,随从弟子也是门中的翘楚,可这一去就是十天,毫无音讯。无奈,祖师掌门只能亲自率领派中剩余高手再次进洞寻人。只留下当时最小的长老,马天明镇守山门。可这一去,又是十天,音讯皆无,就在马长老焦急万分,准备亲自进洞一探究竟的时候,祖师掌门终于出来了。可是却不是完整的出来的,右腿已经齐根被斩断,人也是身受重伤,只剩下一口真气吊着了。”说到此处,林峰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满是恐惧,可想而知,当年的情况有多么惨烈。 “从祖师掌门的口中,马长老才知道,先后进入洞内的两批高手都已经命丧黄泉了。这洞中有一个连五感都感应不到的隐形怪物。”语声到这里明显停顿了一下,余渊可以想见,那林峰之必然是左右环顾了一下,换做是自己也难免会这样,俗话说黑夜不说鬼啊。这东西和鬼有啥区别? 林峰之的声音继续响起来,“那东西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什么攻击力,只是看不见,摸不到,可一旦它吸食了血肉以后,便能够化成人形,甚至能够模仿人类的行为。祖师掌门刚进洞的时候遇到了它,当时它吸收了此前一众高手的血肉,已经很难对付,但在众多高手的联手之下,终于被杀死了。当然,这个杀死是祖师掌门他们以为的。那个时候怪物幻化成的十大长老之首云外楼的样子,身体被祖师等人斩成了十几块,散落一地。众人都以为它被剪除了,便放心的继续往洞底深处探索。可没想到的是,那怪物居然没有死透,只不过是重伤而已,在重伤之下,它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回归到了最开始的混沌状态,无色无相,就这么悄悄的跟在祖师他们身后。后来,寻到机会吸收了一名意外被骷髅蝠杀死弟子的血肉,便以他的形态蒙混进了队伍,一点点的将入洞弟子蚕食殆尽,不断以被杀人的形态麻痹众人,当祖师掌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五六个高手了。那时,这怪物吸收了众多血肉,已经不再怕暴露了,于是,在洞内发生了一场恶战。祖师掌门自知难以抵抗,便且战且退,向洞口方向移动,想将怪物的秘密利用最后一丝力气传递出去。等众多高手被怪物杀掉后,最终祖师掌门终于被那怪物堵在了洞口十几丈的地方。显然那怪物是不想让祖师活着走出洞去,同时,祖师也发现,那怪物好像也不能逃出洞外,洞口便是一道界线,分割开了祖师的生死。眼见生还无望,祖师一狠心,气血逆行,施展了栖仙派的禁术,逆天大罗仙,实力提升了数倍,以右腿为祭,发动血爆兵解禁术,方才将那怪物重伤,以残破不堪的身体,逃出洞外,带出了这个怪物的消息。祖师在叙述完遗命后,也随即仙逝了。”再次咽了一口唾沫,林峰之的语气中多了一些落寞。 “祖师掌门最后告诫,从此以后将这山洞命名为栖仙洞,列为禁地,如无灭门之灾,门中弟子不得进入,违命者,废除武功,逐出山门。此后,五百余余年,没有人再进入。” “那为何后来又允许天人九境以上的弟子进入了呢?”钟有报问的正是余渊想知道的。 “哎,说来也是惭愧,自从祖师掌门云外天和门中一众高手陨落栖仙洞后,许多派里的绝学便失传了,此后我栖仙派便一点点的从江湖第一大派没落到了二流门派的水准。前辈可还记得江湖传言五百年前肆虐南海的南海血祖?”林峰之问道。 “自然记得,据说当时南海血祖为了称霸南海地界,屠戮了不少帮派,当时南海大部分帮派都已经依附旗下。只不过,他太过托大,只带领十余名高手就闯上了你栖仙派,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此后他聚拢起来的势力也树倒猢狲散,土崩瓦解,栖仙派也算是为江湖除害,今日你栖仙派在南海的威名也与那一战不无关系。”钟有报回答道,这一段历史余渊从来没有听说过,如今听来这栖仙派倒是有些根底。 “前辈何须给我等脸上贴金,江湖上谁不知道,那南海血祖武功盖世,五百年前的栖仙派早已不是其对手了,否则他再自大也不敢带十几个高手就硬闯山门。江湖上传闻我也略有耳闻,说我们栖仙派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只不过是为江湖除害,谁也不愿意挑明罢了。事实上,门中留下记录,当时血祖确实已经将栖仙派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不过那时的掌门云西来使了计策,将血祖等人引入了栖仙洞,利用那怪物将其一众消灭了而已。” “哦,原来如此。” “那怪物在那次现身后,并没有胡乱伤人,而是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与作为引诱血祖的西来掌门沟通,达成了协议,它不再伤害入洞弟子。从那以后,我们栖仙派才将此处开放给部分弟子。将这东西称作无影仙,如是门中弟子与之相遇,呼其名可不受伤害。至于定下天人九境以上方可进入,是因为,这洞中除了无影仙以外,还有其他生灵守护,九境以下弟子遇到了也是性命不保。倒是近五十年来,进入洞中弟子再没看到这个无影仙,大家都以为是传说而已。没想到今日居然让我们遇到了,回去后我得禀报给师父。”林峰之终于一口气将那怪物的来历讲完毕。听得钟有报也是一阵唏嘘。余渊心中暗叹,这世界上真的是无奇不有,以自己两世为人的见识,还有后世强大的互联网支撑,仍然不知道这个无影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大概推测应该是某种真菌一类的生物。 随着林峰之的故事讲完,二人再次恢复了沉默,余渊思索了片刻,再次运功将自己形貌改变了一下,以缩骨法把匀称的身材压成矮胖,脸部也变得更加圆润,带上一点婴儿肥,一眼看去便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小萌胖子少年。现在就算那个无影仙以此前的样貌出现,也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依旧选择跟着前面两个人的脚步前进,虽然这样危险了点,但和洞内那些未知的危险相比,还是比较安全的。走了这么远,他也发现林峰之所走的道路一定是几百年来栖仙派几代弟子摸索出来的相对安全的通道。又往前走了百十来丈洞内墙壁再次出现了潮湿的迹象,一些不知名的爬藤和菌类零星的散布周围。眼前已经是丝毫没有雾气了。前方二人的脚步突然放慢了,余渊也赶紧停下来,隐蔽到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不会是又发现我了吧,这回可没有怪物给自己顶缸了!”余渊心头不由紧张了起来。凝聚耳力努力收集前方的声响。好在那脚步声又再次响起,听声音是继续前行了。就在他打算继续跟进的时候, 一阵微弱的混乱的脚步声从左侧一个宽大的洞穴内传了出来,而后几点火光闪烁,一队人马从洞中涌了出来。 为首几人居然还是老熟人,燕鲛、鹿海山和东郭芣苢还有那个吕击浪,后面跟着的除了几十个双艳帮的弟子,还有十几个衣裳各异的江湖人士,估计是在路上遇到,结伴而行的。看众人除了燕鲛几人之外,大多是灰头土脸的,还有些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挂了彩,想来一路上也不平静。不然那些散落的势力也不会依附双艳帮结伴同行。此时余渊想要冲过去继续跟踪钟有报二人是来不及了,这群人正好横插在他们之间。钟有报和林峰之此前一定是发现了这些人的踪迹,所以才会有那么短暂的一个停留。 火光挑动,余渊念头狂转,要么隐蔽身形,跟着这群人后面,要么和这些人汇合,大大方方的跟着燕鲛混。电光火石间,他便决定,二者相比,还是现身更适合。于是,他就在对方继续前行的时候,大声喊道,“前面的各位英雄,等等我,等等我。”边喊边向前跑。 燕鲛等人闻听便停下了脚步回转身形,吕击浪迎着他走了过来,将火把向余渊靠近了一些,问道,“你是何人?” “大哥哥,我叫元元子,我师父是东海东极岛五庄观的镇元子,上个月他带我游历南海,听说栖仙洞有宝物出现,便带我来长见识的,没想到,没想到,呜呜呜呜……”说着余渊竟然就这么哭起了鼻子。“不好意思啊吴承恩,借用一下《西游记》,反正这世界的人也没看过。”余渊心中暗自念叨。这份说哭就哭的本事,没有人教,是西岛众人拳脚之下自学而成的独门绝技。配上他婴儿肥的呆萌长相,绝对是少妇……呃不对不对,绝对是少女杀手啊! 果不其然,燕鲛闻言也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弟弟,那你师父呢?”那语气如果不知道她的性格,简直不要太温柔了,仿佛是怕吓到了余渊一样。 “靠,果然女孩都宠白胖子,这副外表杀伤力肉眼可见啊,不过这个小弟弟,嘿嘿嘿嘿嘿,就太尴尬了点!”余渊心中腹诽,但表演不能停啊……对方话音刚落,他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师父,师父他为了为了救我,被骷髅头咬死了,咬死了…………姐姐……姐姐,师父他死了……”一边哭着,这家伙一边不要脸的向燕鲛的怀里扑了过去,燕鲛那博大的胸怀他是知之甚深啊。此时他的身高,哈哈哈哈,恰好不到对方的肩膀,位置刚刚好哦。 还没等他yy完毕,一个干瘦的小身板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此时他如果停住身形,武功就暴露了,小心思也同样暴露了,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索性不管不顾的投了过去。好在对方并没有任他投怀送抱的打算,刷的一声一把折扇在面前划开,一股温柔的气劲将他的身形托住。不用问,这种地方还拿着折扇,除了东郭芣苢还有谁?余渊恨的是牙根痒痒。 “小友节哀,不知道小友师门还有谁一同前来。”东郭分明不是十分相信眼前之人,和他保持住安全距离后问道。 “没有了,这南海之上只有我和家师,呜呜呜……” “呃,这个……”东郭将目光投向了燕鲛,明显带着询问。毕竟燕鲛才是此行的主事之人。东郭芣苢为人虽然酸腐,可儒生的本性使然,就算是余渊身份不明,他也不愿见死不救。那一托之时他已经探视过了,这个小胖子,武功也就刚刚突破武者九境,才迈入天人第一境的门槛,按照对方的年龄来看,也算是不错了,但是活着走出这栖仙洞的可能性几乎只有两成。他口中的师父,定然是死在骷髅蝠的口中,这东西此前东郭芣苢也见过,一个两个还好说,几十上百的扑上来,就算是他也难以招架。而且以小胖子这个身手,即便是混到双艳帮中也很难造成什么伤害。几经分析,这个叫做元元子的小胖子的话大概有九成可信。因此,他将决定权交给了燕鲛。他没想到的是,余渊恰好就是那不可信的一成。 燕鲛见东郭看了过来,连忙点头道,“小弟弟,你不要伤心,跟着我们好了,出去后我找人送你回东海。”那语气叫一个温柔。余渊再次感叹,这个白胖子的外表对于女孩子来说绝对是大杀器。可惜聪明一世的他也忽略了一件事情,燕鲛虽然脾气火爆了一些,但人家可是双艳帮的二帮主啊。脑子非但不笨,反倒是比东郭芣苢更加清晰,而且更加细心,东郭芣苢是先进行理性分析,而后才作出判断。可燕鲛不同,她是先进行观察,而后在进行分析。余渊很聪明,变换了形貌,可有一点他忘记了,他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是东海云藻丝织成的,外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也能够随着身形变化而变大变小,是冯芊针特意为他缝制的,专门用来配合无相神功的,但是大小虽然改变了,但颜色和款式却变化不了,燕鲛正是发现了他身上衣服和那个余小渊的一个款式一个颜色,才这样爽快的接受了他。燕鲛怀疑,这个元元子……这个元元子一定和那个余小渊有关系,否则两个人为何穿着同样款式的衣服,说不准就是一个师门的,于是莫名其妙的就多了一种亲近感。 “小弟弟,你认识一个叫做余小渊的人吗?”等余渊跟上了大部队,燕鲛转过头问道。 “我,什么余小渊啊,没听过啊?姐姐,你不要总是叫我小弟弟,我有名字的,我叫元元子,你可以叫我小元的,师父以前就是这么叫我的……呜呜,师父……呜呜……”这一问让余渊的心跳顿时停了一拍,他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赶忙岔开话题,假装伤心。 “好了好了,不认识就不认识,我们不提了,那个小,小元啊,我叫燕鲛,你叫我燕姐姐就好了。”女孩子真是见不得这萌萌的小胖子伤心。 “好,好,嗯嗯,燕姐姐,我不哭,不哭,我就是想师父了。”余渊抽搭着回答,估计燕鲛那一问应该是女人的直觉第六感作怪吧。 和余渊的相遇对于众人来说不过是一段小插曲而已。很快队伍恢复了紧张的气氛,继续向洞内探索。走在队伍前面的余渊,假装害怕,往燕鲛的身边靠了靠,低声喊了一声“燕姐姐……”弱弱的幼崽寻求保护的样子,让燕鲛母性爆棚,忍不住深受摸了摸他的头。 “妈妈的,居然有摸头杀,没想到啊!”正在余渊胡思乱想的享受着的时候,前面黑暗中,突然传出了一声惨叫,“不要,不要,别杀我,别杀我……”随着一声声声嘶力竭,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第40章 空即是色 当那人来到众人面前的时候,绕是众人刀口舔血多年,行走江湖见多识广,仍旧还是被吓到了。此人头上全是鲜血,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两只耳朵不知道哪儿去了,从伤口上看,是被外力活生生的撕扯下去的。双目已经变成两个血窟窿,也是被暴力戳瞎了。身上也是血迹斑斑,还有不少利器划出的伤口,血肉外翻,在配上他嘶哑、绝望的声音,宛若从地狱归来的饿鬼。 吕击浪走上前去,短戟侧横,将那人拦住。“你是何人,前方到底有什么。” 那人却并不答话,就连短戟的阻拦也不理会,依然疯狂的向前挣扎,口中自顾自的喊着,“别杀我,不要,不要……”语音中满是恐惧。要知道,敢进栖仙洞的人,都是久经杀阵的亡命客,就算是每个帮派的弟子,也都是千挑万选的精锐,如今变成这副样子,只能说明前方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超出了人类对恐惧的底线。 那人疯狂挣扎了几下,仿佛冷静了下来,定在那里,用看不见的两个血窟窿扫视了一圈,当然肯定是啥也看不到的,只不过就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罢了。但他应该是感受到周围人群的气息了,突然大喊一声,“不要走了,不要走了,我告诉你们啊,前面,前面……”还没等话说完,此人便噗地一声突出了一口鲜血,那血中还带着绿色的东西,有经验的人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将苦胆吓破了。前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够将这样一个汉子折磨成这个样子,活生生的吓死。不少人此时已经有命享受,这一路走来,越是深入危险便越大,看这位的样子,前方定然凶险万分,老夫奉劝一句,此时退出还来得及!”东郭芣苢环顾四周,朗声说道。余渊暗中一挑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啊。 东郭芣苢一番话,看似为了众人着想,其实恰是抓住了人的内心最薄弱的时候,进行的攻心之术,这一路行来,他们捡了不少江湖客,看似队伍越来越大,其实隐患也越来越大,此时危机重重大家还能抱团取暖,一旦利益出现,这个团体瞬间便会分崩离析,每个江湖客代表的都是不同的势力,有着各自的打算,严格说来和双艳帮都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只不过是因为共同目的地而暂时结盟而已,这个时候能够劝退一批,自然会少了一波竞争对手。不管对手实力如何,总是少了一股阻力。是汗毛树立,心中胆怯,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各位朋友,宝物虽好,但也得 众人闻听此言,相熟之人不禁互相对视,各自盘算起了主意。当下就有一人站了出来,对东郭芣苢道,“东郭先生言之有理,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小弟蒋毅波就此告辞。”对东郭拱手一礼,转身而去。众人之中发出一阵嗡嗡之声,估计也是在商量去留。当下,又有三人越队而出,其中为首一人道,“双艳帮的朋友,各位好汉,一路相伴,多谢照拂,我南海三鲨不想淌这趟浑水了,就此别过,山高水长,我们江湖再见。”说罢,带着身后二人转身循来路而去,头也没回。 见四人离去,人群中在无人站出来,东郭芣苢再次开声道,“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四位兄弟审时度,当断则断,堪称豪杰。但我江湖之人也有一句话,富贵险中求,留下来的诸位,谁有敢说没有机会夺宝而归呢?”这最后一句话也恰好挠到了众人心头的痒处,江湖搏命,为的不就是个富贵么。东郭芣苢连消带打,几句话之间即劝退了一批竞争者,又给留下来的人鼓了劲儿,这绝对是高层领导的手腕,看的余渊暗自佩服,自己以为来到了异界靠着超越千年的思维能够占尽优势,没想到,老祖宗的御人之道早就炉火纯青,自己还是嫩啊! 经过了刚刚一番小插曲,众人被那个惨死的江湖客拉低的情绪再次高涨起来,放下心理包袱继续前行。当然,这种放下也是心理上不那么压抑,在精神上的警惕性比刚才更提高了几分。尤其是在前面打头阵的吕击浪等人,简直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来,感受周围的气息。出人意料之外,地上除了偶尔见到有一些新鲜尸体意外,并没有见到任何其他的危险。从伤口上看,这些江湖之人明显是经历了一番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死掉的。看身上的衣着打扮也是各自不同,显然不是同一股势力。这个时候,同行的不少“聪明之人”已经脑洞大开,考虑是不是宝物出现,这些是为了夺宝而搏命了。 不过,真正的聪明之人应该看得出来,有些同归于尽的尸体,身上穿着打扮分明是一伙的,在有外敌的情况下,如何会起内讧?只能说明,这洞中有着更加诡异的存在。有过无影仙经历的余渊,也在考虑,是不是无影仙一类的生物所为,可死去的尸体一个个虽然伤痕累累,可血肉仍在,如果是无影仙做得,这些尸体至少有一部分应该变成干尸了。所以,前路绝对危险。余渊也是提高十二分的警惕,小心翼翼的随着众人前行。 此时就算是出现任何的危险和意外,众人都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可偏偏洞中一切安然,除了滴答,滴答有节奏的水声,再就是沾水的墙壁,被火光闪过,偶尔划过一丝反射的光弧,没有一丝异样。可越是这样,越是压抑,走了二十几丈远,沉闷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来。“燕……”就在余渊扭过头去,想要和燕鲛说两句话,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时,他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燕鲛已经落到了他的后面,此时他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前面是吕击浪等探路之人,后面几丈远则是燕鲛等人。很明显,燕鲛她们是故意和他拉开距离的。“为什么?”他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了这个念头。 随后,他才发现,燕鲛等人的目光满是恐惧的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燕鲛眼中那种恐怖更是肉眼可见。他下意识的伸手抚摸自己的面颊。“卧槽,什么情况?”入手之下,余渊不由心中发出一声惊呼。手指触摸到的皮肤居然松懈而粗糙,滑过之时还能够感觉到皮肤上深深的皱纹。 “难道我中招了?无影仙?还是什么别的。” 余渊低头看去,发现自己露出衣袖的手掌也是干瘪的,抽抽巴巴,像干树根一样。忍不住他拉起衣袖,看去,手臂同样如枯枝一样,血管凸起,皮肤松懈,上面甚至能看到老年斑。他飞快的将内力转动起来,完成了一个小周天的运转,身体没有一丝异常,没有中毒,也没有受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慌乱间他调动内力,再次运转无相神功,想要改变样貌,却发现不管如何运功,依旧还是那副苍老的样子,没有一丝变化。“也不是无相神功的问题?”这个时候他的心已经乱了,再次运转内力,循着经脉查看身体的每一个细节。终于,他发现了问题的所在,并非是身体出现了异样,他的机体只不过是正在进行一场加速的衰老而已。生命力在一点点的流逝,短短这么一会,他感觉自己仿佛连维持站在原地的动作都很难了。苍老的感觉,死亡的气息铺面而来。 “应该是在这洞穴中有某种辐射,导致人类迅速衰老,我得赶快退出去。”想到这里,余渊抽身形向后退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老到身体不听使唤的地步了,尽管内力充沛,却完全不能调动起来,经脉老化,内息无法流动。噗通一声,就这样倒在了地上,“奶奶的,就这么死在这了?这就是老子穿越过来的结局……”余渊的心中一阵绝望,脑子运转也不太灵光了,只能凭借着毅力和执念,一点点的向来路爬去。而面前燕鲛等人就这么恐惧的看着他,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帮他一把,连燕鲛也是如此,“果然,天下女子都是负心之人啊……”他的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死了,就这样死了,没想到居然这么悲催,前一世最怕的就是孤独,这一世依旧孤独死去;最怕的就是眼睁睁的看着院长奶奶无助的老去,死去,没有任何办法,这一世自己却落得如此的境地……还不如被人杀了来的痛快……”余渊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呼吸也渐渐困难,他知道老死就是这样的,当初院长奶奶就是这样,一点点停止呼吸的。 “等一下,等一下,不对,不对,哪里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就在他思维即将陷入虚无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突然一闪,强打起精神逼着自己去思考,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但他就是觉得有不对的地方。 “靠,想到了,为啥我老了,燕鲛他们没事儿?吕击浪他们没事儿?所以,问题就是……”想到这里,余渊开始回忆鬼娘子玲他看的那张图,红裙,美女,长发,魅魔十三相,摘下面罩的鬼娘子……种种往事浮上心头,余渊的脑子里仿佛听到“轰”的一声,似乎精神突破了一层看不见的牢笼,人也清明了过来。眼前洞中是另一幅景象。 有刀剑相向的,有歇斯底里发疯的,还有跪在地上求饶的……形形色色,人间百态。东郭芣苢最是奇葩,面对墙壁,肩头耸动,从背影上看,嘴里应该在嘟囔着什么。余渊小心的走到近处一听,这老东西居然在哭唧唧的背诵《论语》。旁边不远处就是燕鲛,只见她蜷缩墙壁一角,身体团在一处,双目紧闭浑身不断的发抖,估计也是被幻想所困,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相比之下,火拼的人数还是在大多数,有些已经躺在地上,眼见活不成了。 余渊当下明白了,这地方肯定有古怪,控制了人的精神,将人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展现在眼前。但问题出在哪里呢?没有味道,也没有感受到明显的精神波动,到底是什么?余渊脑子飞快的运转,他知道多耽误一刻钟,就可能会有人因此而丧命。而且,就算不被失神的队友杀掉,困在精神幻觉中的人,也会在强烈的恐惧下,产生心理暗示,最终死在自己的幻想中。 比如他自己,生在孤儿院,孤独是他潜意识中的最大恐惧;此后,当最亲近的院长奶奶因为老去而死亡,他的心中对“老”“死”的无助和无奈,又产生了新的恐惧,所以,在幻境中,他面临的是在孤独中迅速的衰老,直至死亡。如果他没有及时的醒来,那么最后他便会在自己的心理暗示中,认为自己的身体已经衰老不堪,最终老死。尽管他这副身体依旧年轻强壮,但意识深处,却是死于机能衰败退化。 余渊从来不是个自命不凡的救世主,作为屌丝,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少干活,多挣钱,能够在那个冷漠的城市中,有一个自己温馨的小窝。也许有人觉得这种生活,甚至这种想法都太过庸俗,甚至说是没有理想。可对于一个小小的草民来说,这就是他最大的梦想。但平凡的生活和寻求安逸的想法并不等于他会漠视生命。尤其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生命就这么结束在自己的眼前。那种焦急不关乎利益,只是最单纯的发自对生命的珍惜。 就在他五感全开,意识放大收集洞中一切异常的时候,终于被他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在众人的打斗之中火把掉落地上,有些甚至已经熄灭了,但洞壁上那些偶尔流过的反射光依然还在,说明这光线绝非是因为反射火把而产生的。还有,那滴答作响的水滴声,仔细聆听之下发现,并非是水滴之声,而是一种类似于两个悬挂着的铁球撞击的声响,非常有节奏感,多听一会就会觉得意识有些模糊,灵魂要从头顶升天冒出去一样。 “我嘞个豆,如果这个洞是天然形成的,那可真叫鬼斧神工了。”抓住了这两个细节,余渊心中也顿时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流光闪过,将人的注意力分散,同时流光划过前后的间隔,也是一个巧妙的时间,与水滴的声响恰好能够配合到一处,再加上那水滴古怪的节奏,形成了一个大的催眠环境。简单地说,就是我们后世经常看到影视剧中,那些催眠大师,都要在被施术人眼前晃荡一个吊坠,摇着摇着人就被催眠了。这个洞的原理和那个一样,只不过更加高明,它能够激发人灵魂深处最恐怖的记忆,最终导致人精神错乱。洞中那些尸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或自相残杀丧命,或自己将自己吓死。如果,不能及时将眼前这些人唤醒,等待他们的将是同样的结局。 这种催眠的方式想要解开也不难,一种是靠外力刺激神庭、百会、玉枕等穴位,使其恢复神志。但这对施术者的要求很高,认穴要准,力度要恰好,否则只会伤害到人。另一种方法就比较简单了,使用清神静心的药物,或熏或服,都能够将中术之人带出环境,只不过相对前一种方法慢一些,胜在安全。可如今上哪里找清神静心的药物啊?哎……等等,清神静心的药物,这不就在眼前吗?余渊猛地想起来初遇燕鲛的时候她身上带有那种内含龙涎香的药丸。其他的不说,这个龙涎香绝对是清神的极品啊。 一念及此,余渊快步走上前去,此时燕鲛已经是浑身颤抖,满头香汗不知道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东西,竟然将这个小辣椒吓成这个样子。余渊刚走过去,想要将她拉起来,她却突然扑上前来,一头扎在余渊怀里,任凭余渊说什么也不出来。“难道让我自取?”想到这儿,余渊不禁食指大动,那个小药瓶他可是看到了,燕鲛是放在怀里的。“嘿嘿嘿嘿,天意如此,我也不忍拂了天公美意啊!”一抹淫荡的笑容从他嘴角绽放开来,一手将燕鲛扳开,另一只咸猪手就这么伸了过去。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不异色,色不异空,奶奶的,色怎么会是空呢?嘿嘿嘿……”嘴里胡乱念叨着给自己壮胆,手指就这么触碰到了对方的衣襟,就差临门一脚了,这辈子,乃至上辈子,余渊还真没干过这样的事儿。 第41章 那是个什么东西 眼见着手掌就要伸入怀中,甚至余渊的指尖都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突然燕鲛颤抖的身体奋力挣扎了一下,眉头皱的更紧了,余渊也吓的下意识的将手缩了回来。“娘的,怂了怂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忍不住心里骂了自己两句。总觉的这样做不地道,对别人来说认穴施术是有难度,可对余渊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更何况还有金针在手,何必用什么龙涎香,说到底还是那一点点小私心在作怪。正是燕鲛的这不经意间的一次挣扎,将余渊心中最后一丝邪念也打散了,当即从自己怀中取出针囊,以飞快的手法,将燕鲛制住,一路按照穴位在头上刺了七针。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七针,这是鹤壁之晚年研究出来的,七针醒神法,专门用来吊人性命的,就算是一半性命入了阎罗殿,这七针下去也能神志恢复一盏茶的时间,用在这里绝对是牛刀宰鸡,大材小用了。七针过后,燕鲛身体一软就要倒下,余渊刚忙上前将她扶住,燕鲛也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软玉在怀,老天待我不薄啊,余渊就差没仰天长啸,感激涕零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怀中燕鲛很快清醒了过来,还没睁开眼睛,意识办模糊的问道。 “燕姐姐,你是中了这山洞中布下的迷魂术了。”余渊依旧拿捏着萌萌的小胖子的嗓音回答,元元子这个身份还要用一段时间,暂时不能暴露自己。一会燕鲛醒了,自己就把治疗迷魂术的事儿,往那个不存在的镇元子身上一推,就说师父教过一些凝神静心的心法,才保住心头一丝清明,至于治疗么,镇元子是道家高人,肯定会一点养生医术什么的,后世那些中医大国手,好多都是道士,一切都能说的过去,更何况还有萌萌的外表加持,燕鲛那个大线条的思维一定不会怀疑。从下针那一刻起,余渊的算盘就已经打好了。 “小元,我怎么会在你怀里……”燕鲛一面说话一面迅速的从余渊怀中脱身出来。 “燕姐姐,刚刚你中了迷魂术,我给你解术后,你身体虚弱才摔倒在我怀……”余渊话还没说完,对方燕鲛的眼睛已经瞪圆了,吓得他后续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怀,怀……” “哼,你到底是谁?”燕鲛的眼神中突然一股杀气爆出,厉声喝问。 “我,我,我是元元子啊,燕姐姐,你莫非是迷魂术还没解开?”余渊心头巨震,他不知道到底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嘴里还是一口咬定。 “元元子?我把你打成圆圆子。”话音未落,一通拳脚便劈头盖脸的招呼在了余渊的头脸之上。 原本这样的攻击余渊能够轻松的躲开,但察觉到对方根本也没使什么内力,完全就是小女孩撒娇那种捶打,也就欣然接受了,只不过用手臂象征性的防护着。锤了几下子,也许是累了,当然这个不大可能。主要应该是情况紧急,燕鲛也不想多浪费时间。 “余小渊,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是敌是友,你给我说个明白。”燕鲛指着余渊的鼻子娇斥。 “余小渊?”听到对方的称呼,余渊下意识的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真是糗大了。原来刚才在幻境中他为了检查自己是否出了问题,运转无相神功的时候,不自觉间将自己的样貌恢复了本相。自己腆着脸拿捏嗓音,以元元子小萌胖子的强调说话,我的天哪,一种社死的赶脚从后背升起,一直麻到了头顶。 “这个,这个,燕帮主,呃你听我说啊。原本分开后,我是想先去栖仙派拜山,讲明自己想要拜入门下的想法的,凭借我余小渊这手医术,能医死人活白肉,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敢向阎王手中夺人命……”察言观色间,发现燕鲛并非是动了真怒,反倒像是小女生和男朋友发脾气的样子,余渊心中顿时一飘,口中便没有遮拦的又胡乱说了起来。 “行了行了,说重点。”燕鲛白了他一眼,喝到。 “好,重点,重点是我也想要看看是什么天才地宝能够吸引这么多的江湖之人,和师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没有高强的武功,但这易容术绝对比医美更真实,所以……你懂了?”分明是几句毫不相干的几句话,但确实简单明了的让燕鲛听明白了始末。这个不知道算不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过很明显,燕鲛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余渊以为的重点之上,而是开口问道,“医美?医美是什么?” “娘娘的,果然是个女人都逃不开医美的诱惑,连这个字眼都不能提。”余渊腹诽。 “这个医美,医美就是一种易容术,很厉害的易容术。” “哦,那你怎么会想到混入我们这一队的?”说是询问,可语气中满是甜蜜的希望啊! 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啊,都表露的这么明显了,余渊怎么会不明白。“我,唉……”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怎么了?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燕鲛诧异的问道。 “唉,直说了吧,我,我是不放心燕小姐,所以,才……唐突了,唐突了。”余渊又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哼,油嘴滑舌,再胡乱说话,小心把你的舌头割掉。”燕鲛做了一个凶狠的样子,却不知道看在余渊眼里,简直骨头都酥掉了。长话短说,余渊简短的将当下的情况和燕鲛讲述了一遍,随后让她将怀里的药丸拿出来。燕鲛狠狠的瞟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厉色,那表情似乎是在告诉他,幸好你用的是金针刺穴,否则你死定了。 药丸到手,余渊将其点燃,顿时一股浓郁的香气在洞内蔓延开来,疯癫中的人们也渐渐恢复了安静。余渊也赶忙趁这个时间运功再次变成了元元子的模样。这是他和燕鲛商量好的,用这个身份来给自己提供一点保障。燕鲛自然同意。二人也统一口径,将解救众人的功劳放在燕鲛身上,就说她常年服用含有龙涎香的药物,很快便恢复了神志,于是点燃药丸将众人救醒。其实她自从余渊治疗之后,便没服用过龙涎香,体内那点味道全都流散殆尽了。今天之所以能带着这瓶药丸,也是怕刚刚治疗完,万一有个突发情况,应急用的。 没有多大一会功夫,众人也都清醒了过来,得知中了幻术后,不由得一阵唏嘘,纷纷向燕鲛道谢,同时也感叹自己祖上积德,否则此时地上躺着的可不是一两具尸体,就算是没丧命的不少人身上也已经带了伤。东郭芣苢虽然出了幻境,却自顾神色黯然,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老家伙幼年之时,开蒙的老师非常严厉,戒尺还是次之,最可怕的惩罚是面壁背诵《论语》,越是着急越背不上来,越是背不出来越是着急,东郭芣苢幼年也不是什么聪慧的孩子,于是,面壁背书就成了他的家常便饭,也成了长大后他心中最为恐惧的执念。或许他本人也不自知。如今,恍然之间回到幼年之时,恐惧一旦破除,剩下的便是对岁月的感慨和故人的回忆。有道是少年不言愁,愁也未知愁;老来莫登高,满眼尽是秋。 简单整理了一下,众人点检了一下人数,双艳帮有其名兄弟永远留在了这里,燕鲛名人将他们的尸体摆放在一处,等出洞后联系栖仙派的人再取走,此时实在不方便带着这些尸体。追随队伍的江湖人士伤亡不大,只有两人死亡,六人轻伤。无暇悲伤,进入栖仙洞内也不是只有他们一伙人,如果不赶时间,等他人先得到了宝贝,那才叫人财两空。 吕击浪也受了一点轻伤,左臂不知道被谁划开一道伤口,不过已经包扎好了,不耽误行动。依旧由他带领几个兄弟打头阵。此次再往前走,众人的警惕性比刚才更加高了几分。毕竟身后的血仍未冷啊。好在一路前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随着前行的脚步,洞内的空间也越发广阔起来,甚至在高处已经出现了石桥一样的联通拱形石梁。粗略估算距离洞顶最高的距离已经高达二十多米了。山洞的延伸方向依旧是下行,按照众人的脚程,此处已经是深入地下不知几百米了。 行进之间,只见前面的吕击浪等人停下了脚步,随后吕击浪蹲下身子好像在检查什么。紧接着,一个双艳帮的兄弟往回跑来,到了燕鲛面前禀报道,“帮主,前方墙壁和地上出现了一种不知名的细藤,颜色黝黑,仿佛活物,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请东郭长老前去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好。”一个好字出口,东郭芣苢已经抬步走了过去。 “东郭长老小心。”燕鲛紧跟着也走了上去。 “我也去看看。”自从刚才和燕鲛发生“亲密接触”后,二人之间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徒增。以至于余渊放心不下她去冒任何危险。 “多事,你来干什么?”在燕鲛心中他就是个嘴巴花花,身手渣渣的菜鸡,最多加上一条医术还不错,一旦有什么变故,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内心是不想让他跟上来的。可看到余渊望过来的眼神时,突然她明白了这个男人虽然武功不咋地,但却别有一种男人的味道,至少为了自己敢出头,能在危险面前挡在自己面前。当然,自己完全不需要他挡,而且挡也未必挡的住,可这份心思已经让她心里甜甜的了。长了这么大,面对的男人,要么就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要么就是那些非礼勿视,非礼勿亲循规蹈矩的酸书生,再有就是那些藏头露尾,遮遮掩掩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如余渊这般,看起来不靠谱,遇到事情却敢于担当的男人,燕鲛还是头一次遇到,也难怪能够这么快就闯入她的内心了。 和吕击浪他们的距离并不太远,几个人快走几步很快就来到了近前,迎着火把一看,那东西果然生的奇怪,上细下粗,如同藤蔓一样,却是有枝无叶,颜色漆黑,如同墨染一般。根茎从岩壁上伸出来,细小的枝丫则蔓延到地上。吕击浪他们壮着胆子用兵器挑拨了一下,外表坚韧,用力压下并没有迎刃而段,反倒是弹性十足。东郭芣苢看了好一会,转头对着燕鲛摇了摇头。这边燕鲛也是一脸懵。连东郭芣苢都不知道的东西,谁还认识。眼光不自觉的飘向余渊的方向。 “咳咳咳咳咳,这个,这个我倒是听家师说过……”余渊很想摆出一副学识渊博老专家的模样来,怎奈突然想起自己的小胖子形象,不由得兴致大减,如此装b的大好时机,可惜啊!可惜。暗道一声可惜,他继续说道,“此物,名唤千年叹,传说是天神血脉所化,那天神被妻子背叛,命丧奸夫之手,被磨灭肉身,怨恨和不甘却郁结在血脉之中,雷火也不能将其炼化,于是那对奸夫淫妇便将其埋藏在九幽之地,永世不见天日。看形貌,这东西便是那千年叹了。”余渊说到这里,旁边几个人都露出了不削的神色。分明表示,不知道哦啊就说不知道好了,编什么编啊,天神通奸,还奸夫淫妇,这话谁信啊? 余渊也看出了他们的想法,心道,“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天神通奸怎么了?奥林匹斯山的龌龊你们是没听过。”当然,前面这段不是重点,只是为了提高自己逼格弄出来的引子。后面的才是关键所在。 余渊继续说道,“因为这千年叹是天神血脉所化,所以虽然属藤类,却宛若活物,可以自行伸展,而且有着神奇的功效,能够接骨续筋,不留后遗症,江湖中传说的黑玉断续膏就是以此为主药合成。绝对是极品灵药。”闻听此言,后面离着不远的那些江湖人士也忍不住抢步上前来,生怕少听了什么,少得了什么。 “不过,这千年叹虽好,可终究是聚集了怨气和不甘所化,不但外观如墨,黑气郁结,内里则暗生毒刺,只不过被表皮封住,无法伤人,据说这个表皮上面就是那对通奸的天神留下的禁制,也算是给它加了一层枷锁,不能轻易伤人。那些采集千年叹的人,也只是将它刚长出来的枝丫,齐根而断,然后用秘药迅速涂抹在破口处暂时将其暂时麻醉,利用这段时间逃出其攻击距离方才能够取得。寻常不得法之人,就算遇到了千年叹也无法取得分毫,这也是其千金难求的原因。我奉劝各位,千万不要生出贪念。这东西的尖刺一旦破皮而出,就会疯狂生长,吞噬生长区域内一切活物的血肉,而且吞噬的越多其覆盖区域就越大,完全就是恶性循环,想活着走出去的,千万别碰它。”余渊随后的一番警告,让那些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江湖豪杰动作一滞。有些已经悻悻的收起了架势,可另一些仍然不甘心的眼巴巴的看着那一地的千年叹,仿佛看着一堆黄金。 “事先说好,谁也别动啊,要死自己死,可别带着我。”余渊撇了撇嘴提醒道。配上他那萌萌的小胖脸,惹得燕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奶奶的,难道我不适合耍帅。”余渊心中备受打击,本来挺严肃的一句话,被这一声笑瞬间化解了。 知道千年叹此时没有危险,燕鲛等人也就放下心来,招呼帮众,赶快越过这段路程。余渊确实没有胡说,这千年叹当年童天就有那么一小段,只不过是经过特殊炼制,已经失去了生命,其中的尖刺清晰可见,如同钩针一样,前有尖,侧有倒钩,而且最可怕的是刺和钩之间有一个空洞,能够将鲜血吸吮进入藤蔓之中化作养料,简直精密的令人咋舌。 如同余渊说的一样,在没有突破外皮的情况下,千年叹确实没有任何危险,随着脚下的千年叹越来越稀疏,众人的心也渐渐落到了肚子里,虚惊一场。终于,最后一个人也迈过了最后一根千年叹的枝蔓,眼前一座长长的石桥横亘在一道深谷之上。因为洞内黝黑,即便是有内力加持,在火把昏黄的光线之下也看不清石桥下方到底有多深。 燕鲛手一挥,吕击浪在腰上系了一条长绳,一端拉在后面帮中弟子的手中,每隔几步便走上一人,这样以来,即便发生了什么变故,也不会出现生命危险。恰在此时,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江湖汉子被一条黑藤穿透右眼,挑着脑袋举了起来,迅速的变成干尸。至死,那汉子手中还攥着一个半尺长的千年叹枝丫。 “我擦擦你个圈圈,都说了送死自己,别连累别人,你还搞,跑啊!”见状余渊大惊,对着众人喊道。 “不是说出了千年叹的覆盖区域就没事了吗?”旁边东郭芣苢不解的问道。 “是,出了覆盖区域就没事了,可随她妈告诉你它的覆盖区域就是枝蔓覆盖的地方啊?那东西的根系大着呢。不像死的跑吧!”余渊起的直接爆了粗口,要是像东郭想的那样,千年叹早就特么绝种了。 就在两个人对话的功夫,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劲,脚下原本坚固的地面竟然出现了龟裂。在活物血肉的滋润之下,千年叹终于复苏,内部的尖刺,纷纷突破禁制,探出了表皮之外,宛如一条条长满尖刺的触手,张牙舞爪向众人扑了过来,还没等众人做出更多的反应,脚下裂开的地缝中,也钻出了大批带刺的触手,一个双艳帮的弟子躲闪不急,被藤蔓缠住,不待旁边帮众解救,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吸干。短短这一会的功夫,可见千年叹的威力又强了不少。 先是那些半路加入的散装的江湖客,一个个如丧家之犬,不管不顾的各自使出了吃奶的劲,往石桥上跑,紧接着一些双艳帮的心理素质差的弟子也开始没头没脑的往桥上奔来。眼见着石桥虽然看似坚固,可这么多人上去,肯定承受不住,到那个时候,谁也别想跑了。就在余渊考虑自己是不是需要出手的时候,燕鲛不愧是女中豪杰,在大局面前依然能够保持头脑清醒,一把从腰间抽出宝剑,横亘在桥头大喊一声,“都给我停下,一个一个过。不听话的砍了。” 一个江湖客哼了一声脚下发力,就要冲过去,燕鲛反手一个剑花,将其逼退,旁边东郭芣苢立即跟上,折扇并拢,连发三招,将那人再次逼到队伍的最后面,不得不去应付从地下伸出来的枝条。众人见状,方才冷静下来,此时如果和双艳帮作对,后果可想而知。 时间不容耽搁,就在这短短一会的功夫,又有一个双艳帮的弟子遭了毒手。燕鲛见状心急如焚,赶忙命令东郭芣苢指挥众人之中身手较差的过桥,一时间桥头乱成一团。燕鲛自己也回身加入战团,掩护众人撤退,临去前还不忘转头对余渊喊了一声,“还看什么热闹,赶快过桥。” “哎,哎,过,这就过。”余渊连声不迭的回应道。眼睛却一直盯着千年叹,寻找破解的方法。众人受到的攻击看似杂乱无序,那些藤蔓也粗细不一,看不出脉络来,但身在局外,余渊很快就把握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中有一条藤蔓虽然不粗,但相比其他的藤蔓明显灵活许多,它的攻击方向,每次都先其他藤蔓一步。找到了,这个就是刚才第一个吞噬掉那个贪心的江湖客的那条藤蔓,这次攻击完全是它主导的。眼看着藤蔓越来越多,留在这岸的人却越来越少,燕鲛等人已经出现了捉襟见肘的败像,余渊不敢迟疑。立即侧身隐藏道桥头一块凸起的大石后面,将刚才从地上捡到的一把匕首倒握在手上,对着那根主导的藤蔓一挥手,一道寒光过去,刚好刺入那根藤蔓最初的伤口之上,那东西的动作明显一滞,余渊的暗器手法可不是盖的,也是经过罪岛高人的传授,手法独到,而且能够做到罡气外放。那匕首看似不大,里面已经被余渊注入了真气,刺入藤蔓之后,内劲爆开,此时的藤蔓内部,已经被内劲破坏了七七八八。想要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 借此机会,余渊跳到石头旁边,对着燕鲛大喊,“燕姐姐,那东西可能是累了,攻击都慢了,你们快跑啊。” 这边燕鲛闻声回头,一看这小子居然还没上桥,不由气的一跺脚,同时,也发现千年叹的动作确实慢了下来,喊了一声“撤!”岸上众人也迅速向桥上撤了过来,燕鲛也是且战且退,留在后面断后。余渊一直等到燕鲛来到面前,方才和她并肩往桥上跑去。燕鲛骂了一声,“蠢货。”余渊却满心欢喜。就在这短短一会的功夫,那千年叹已经恢复如初,比预期的要快许多,余渊不由感叹一声,纸上得来终觉浅啊,还是伟人说的对实践出真知。不由加快了脚步。眼见着二人还有两步就到了对岸,那身后的千年叹也是紧跟而来,不知到那个大爷,脱手扔出了一根火把,正砸在千年叹的枝干上,碰的一声火星飞溅。余渊想要制止都来不及了,只能用最后的时间,一翻身将燕鲛压在身下。只听的身后嘭的一声,如同引爆了一个大炸药包一样,整个洞内都回荡着爆炸的冲击波。 “娘的,我没说过这家伙身体里有沼气,遇火便炸么?”余渊一边运功护住后身,一边暗自骂道。这个他还真没说。一招烈火爆菊,将余渊和燕鲛直接推到了岸上,摔倒在地,那座石桥也轰然坍塌,众人都傻了眼,这回可怎么回去啊。 爆炸过后,余渊也嗖的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被燕鲛一脚踹了起来,原本他是很享受趴在燕鲛身上的。站起来的余渊刚想辩白一番,突然眼睛看着人群的后方,直勾勾的回不过神来,“那,那是个什么东西?” 第42章 原来问题出在这 越过众人的头顶,远方本来应该是一片黑暗的空间,余渊却看到了一个暗红色的若隐若现的巨大牛头虚影,随之而来的事额头正中有一点炽热飞快的闪烁几下。他猛然记起来,那个位置正是当年炎丰木给他的火种没入的位置,这些年来也没有任何异动,他几乎将消灭牛头人残部的事情忘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有了感应。从反应的程度来看,要么对方血脉稀薄,要么就是遗留下来的某些物质,否则不会就这一点的刺激。“希望只是一些遗迹吧,否则小爷这辈子可太累了,除了给皇帝报仇以外,还要拯救世界?我也没有铁盔甲,我也不会吐丝,最多也就是穿个红裤衩,还套在里面了,千万别这么玩我。”余渊心中发着牢骚,呆立在那里。 “啪”的一声,脑门上的清脆响声将余渊从愣神中拍醒了,“别装傻啊,下次在占我便宜,小心我……”燕鲛用手比量了一下脖子,那样子看在余渊眼中,不能说一点威胁都没有,只能说是奶凶奶凶的…… “你没看到么?”余渊指着那个巨大的牛头虚影,问道。 “看到什么?别再神经兮兮的了,赶快赶路。”燕鲛顺着余渊的手指看了过去,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以为他还在掩饰刚才压在自己身上时,那双没放对地方的手,白了他一眼说道。说实话刚才……呃,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 “你也没看到?”余渊转头过去问东郭芣苢。 东郭往远处看了一看,又一脸茫然的问道,“看到什么?” “原来他们都看不到,应该是我拥有火种的原因吧。”余渊这下明白了,这种虚影应该是火种给自己发出的警告,前面一定有和牛头人比诺陶一族相关的遗迹,看来这个栖仙洞还真的不简单啊。 身后千年叹在爆炸后,越过石桥的部分已经随着石桥的断裂落入深渊之中,其余部分没有了依附之物,也只能在对岸张牙舞爪,却无可奈何。总的来说这个时候还是安全的。稍微修整了一下队伍,清点人数中,燕鲛不由黯然伤神,带来的弟兄已经有十几个折在了山洞之中,剩下的也有一少半或多或少身上带伤。那边临时跟随队伍的各路江湖人士更是惨烈,几乎一多半都留在了对岸,剩下的不过寥寥五六个人。富贵虽好,总要有命享才行。 队伍稍稍休憩了一下,立即启程,继续赶路,众人都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谨小慎微的往前走,尤其是探路的吕击浪等人,几乎是五步一停,十步一观望,应该是被洞中各种诡异的东西吓怕了。不过这会儿倒是很安稳,一炷香时间过去了,没有发生任何情况。渐渐的大家紧绷着的神经也都略有放松。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面通天彻地的石壁,旁边只留下一个容二人并行的九尺多高的溶洞。吕击浪等人在洞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分批先后走了进去。 等众人赶到洞口,正犹豫要不要跟进的时候,洞内突然传来一声喊叫。走在最前面的东郭芣苢,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将燕鲛护在了身后。随后,又是一道喊声传了出来,“到了,到了,帮主,到了。”是吕击浪的声音。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兴奋。 听清楚了喊声后,东郭芣苢看了燕鲛一眼,也是面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紧接着便一头钻入了洞穴,燕鲛也随后跟进,临进去的时候还不忘拉了一把余渊,似乎怕他离自己太远,出了意外照拂不过来。余渊也就势钻了进去。山洞明显有人工打磨的痕迹,但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岁月已经将其消磨的几乎殆尽,只是细看之下还有斧凿留痕罢了。走了十几步远,山洞陡然出现一个转弯,转弯处依稀能够看到有暗红色的光线闪烁。 燕鲛抢前两步,越过转角,一股巨大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原来拐弯后,前方五六十丈开外的半空中,竟然凭空悬浮着一个脸盆大的红色球体,正散发着火红的光芒,仿佛一个即将熄灭的小太阳。如果靠在近前看,直径不会低于一米。下方没有任何支撑物,看样子应该是个深谷。余渊运足目力看过去,发现那球体表面并非是光滑的,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小的暗红色菱形鳞片,仿佛一个红色的大穿山甲蜷缩起来的样子。众人脚下便是一个大约一丈方圆的小平台,路仿佛凭空截断了,却不见吕击浪等人的影踪。 东郭芣苢向前走了几步方才发现,原来在平台的尽头有一道石梯几乎是垂直的直通下方谷底,那深谷就在红色光球下方,距离平台也有七八十丈的垂直距离。如果不是靠近平台边缘,根本看不到谷底的情形。此时吕击浪等人已经下到石梯的中端,深谷地下已经聚集了数十人,想来是从别的道路提前赶到的。在众多人群之中,燕鲛第一眼就看到了身穿火红色长袍的葫芦岛岛主何福禄,以其为首的帮众倒是衣冠整齐,看样子没有经历过什么危险,心中不由得一阵郁闷,看样子这山洞一定有相对安全的路,自己一行的运气还真是不好。 眼见着吕击浪带领的先头部队已经快到谷底了,这边燕鲛也示意众人可以下去了。转头看了一眼萌胖子状态的余渊,燕鲛低声问道,“这东西应该就是宝贝了,你也见识到了,凭你的身手就别想染指了,不如在这里等我们吧。” 余渊自然懂得燕鲛的好意,如今下面和双艳帮势力差不多少的就有何福禄一行,还有那些能够平安到达这个山谷的也绝非泛泛之辈,夺宝之时燕鲛等人绝没有功夫来照顾他,这是劝他先躲一躲。“我,我也下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我可是个大夫。”余渊也压低声音贴近燕鲛说到。其中的含义,燕鲛也自然懂得,不由嫣然一笑,“也好,反正你自己也没法走出去,我死了,你也活不成。”语气非但没有决绝的意味,反倒满是甜蜜。 余渊也笑道,“不会的,谁都不会死,我不让死,阎王来了也不行。”声音低沉厚重,和元元子的外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有些怪异,但听在燕鲛的耳朵里,却别有一番男人味,心中顿时安定了很多。她也不知道,就这样一个战五渣,没正行的男人怎么就凭这么一句话,就让自己心底踏实,满满的安全感。以前都是她充当这个角色的,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吗? 陆陆续续的一众人也都踏上了石梯,燕鲛和余渊也随着队伍蜿蜒而下,一路来到了谷底。从上面看山谷似乎并不大,可来到谷底才发现,这地方足够宽阔,至少要有三四个足球场那样大,一共百十多个人站在下面,不同势力都有自己的区域,一点也不觉得拥挤。来到谷底靠近了才发现,谷底先到的几波夺宝势力,正在那里各自想办法,准备将悬空的红色光球取下来。但此地看去,与光球的垂直距离少说也要数十丈上下,别说人上去, 就是飞爪也扔不到那么高啊。反观之下,倒是何福禄带领的那几十个人比较冷静,几个头目正以何福禄为中心,商量着什么,估计是束手无策。 燕鲛将东郭芣苢和吕击浪、鹿海山等人聚在一起,不留痕迹的将余渊也留在了身边。对鹿海山道,“鹿先生,如今这情况,只能依靠你了。”明知道鹿海山有问题,此时恰好是试探他的好时机。 “哈哈哈,老夫早就料到了,你们几个过来。”鹿海山回首点指三个身上背着包袱的帮中弟子,正是和他一起收集夺宝应用之物的几名双艳帮子弟。能够被东郭芣苢选中去配合有问题的鹿海山,这几个人都是帮中的佼佼者,因此,在来的途中虽然多少挂了点彩,但却并没有受到大的伤害。 几人走到面前,在鹿海山的指挥下,纷纷打开了包裹,露出了里面的东西。让众人大开眼界,一大堆古古怪怪的玩意,没几个能够叫出名字来的。只能将好奇的目光投到鹿海山的身上。此前已经来到谷底的众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开始渐渐的靠拢过来,抻着脖子等看鹿海山的表演。就连何福禄等人,也停止了商议,朝这边看了过来。此时,从石梯上又陆陆续续的走下来几十人,也都围拢了过来,直到双艳帮弟子的境界圈外方才停下。想来也都是对那飘在空中的光球没有了办法,将主意打到了燕鲛等人的身上。夺宝夺宝,可没说谁夺到手就是谁的啊。双艳帮的众人也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因此,一群帮众围在外圈,形成了一个境界圈,让外人靠近不得,就连之前混到双艳帮队伍中的那些江湖人士,也都被隔绝了开来。 鹿海山倒是不管其他人任何,自顾自的蹲下身形,在地上鼓捣开了。 其中几件东西余渊倒是看得懂,却不知道这家伙拿来做什么用的。白色的细骨头,应该是仙鹤的腿骨,这东西内部中空,外壳坚挺,轻盈的很。那一团素色的仿佛是白纱一样的东西,可不是普通的白纱,那是海蜘蛛的网。海蜘蛛是一种生活在深海之中的稀有的鱼类,上半身和青鱼长的差不多,但从胸鳍往后的位置,却大不一样,鱼身细长,周围长了一圈触须,算上身子一共八条,如同八爪鱼一样。这种鱼类能够从尾部分泌出一种液体,遇到海水后凝结成丝,海蜘蛛利用其他触手将这些丝编织成网状,形成一个有口有底的大口袋形状,漂浮在海里,那些丝线能够分泌出一种刺鼻的腥味,臭不可闻,但却是海底鱼类的最佳诱饵,那些被引诱来的小鱼小虾,不知不觉的就进入了死亡陷阱,成为了海蜘蛛的腹中餐。据说海蜘蛛的网最大的能够覆盖八尺方圆。眼前这个大约五尺左右,也算可观了。 这海蜘蛛的网,离开海水后会迅速脱水,软化如轻纱一般,再经过特殊的处理,将腥臭味道去掉,便成为一个白色的如轻纱一样的大口袋,这东西水火不侵,密不透风,被那些豪强权贵拿来做衣裳,千金难求。这会儿不知道鹿海山将其拿出来是何意? 放在那团海蜘蛛网旁边的是一个骨碗,大概有拳头那么大,余渊只看出来那是某种动物的头盖骨,却不知道到底属于哪种生物。当然,如果他要是知道,那是阳年阳月阳日三岁孩童的头盖骨,绝对会找个机会将这个鹿海山做掉。 其余的还有一支黑色的毛笔一样的东西,但看形状尖扁,尾圆更像是一种变形的油画笔,剩下的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动物皮毛,五颜六色的羽毛,还有一串海螺串成的类似风铃一样的东西。其他的余渊就不认识了,各种古怪。谁也不知道鹿海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鹿海山也不在乎众人不解的目光,自顾自的在那里忙活着。别人没看明白,余渊却看出来一点门道。鹿海山正在做的是一个灯笼的形状。果然不大一会,一个以仙鹤腿骨为框架,外罩海蜘蛛网的灯笼就做好了。接下来,鹿海山又用那些动物的皮毛还有不知道名字的东西,组装成了一个箩筐一样的东西。弄到这个地步,余渊基本上明白他的打算了。那个灯笼应该是个孔明灯,仙鹤腿骨和海蜘蛛的网最为轻盈,能够轻松的飞到天空中,然后鹿海山一定有什么方法将那光球取下来,下面那个箩筐一样的东西,肯定是接光球的容器。这脑洞,简直就是个科技小能手。 果不其然,一顿忙活之后,鹿海山又从怀里掏出来两个葫芦,将里面的液体倒出来混合在那个骨碗之中,调和成粘稠的红色的液体。余渊猜测,一种应该是油脂类的东西,而另一种肯定是某种生物的血液。随后,鹿海山又将那个毛笔一样的东西拿出来,沾着红色油脂,在海蜘蛛网上勾勒起来。那份画工,就很难评,直到收笔的那一刻,余渊等人也没看明白他到底画的是什么,各种线条纠和在一起,粗细不均,也没有什么规律。别说其他人,就是余渊看了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特么比梵高的画还抽象!” 画完最后一笔,鹿海山居然手腕一抖,那支怪异毛笔的毛顺势从笔杆上脱落下来,这是后众人才看清,这笔不是狼毫,不是兔毫,也不是羊毫,居然是个毛毛虫豪的。整个笔头就是一只浑身长毛的毛毛虫。有头有尾,只不过是被长毛挡住了。那笔头恰好落到骨碗中,浑身一振仿佛吸了大烟一样,长了两寸,漏出头尾,方才看出来原型。鹿海山紧接着用笔杆飞快的在那毛毛虫头部戳了两下,那虫子顿时僵硬不动了,估计是死了。半截身体浸在红色油膏之中,半截身体搭在骨碗之上,仿佛灯芯一样。做好了一切,鹿海山将骨碗稳稳的放在孔明灯底座固定好的一个凹槽中,方才抬起头来,对着燕鲛问道,“燕帮主,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取宝。” 燕鲛闻言,第一眼居然飘向了余渊,余渊立即假装看热闹,将目光挪开。“别看我,别看我啊,你看我干什么,这不摆明了告诉人家咱俩有奸情么?”燕鲛也在不自觉抛出一眼的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立即将目光往上调整,仿佛看向远处的何福禄众人一样。紧接着将目光收回来,望向东郭芣苢,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第一时间居然想知道那家伙的想法? 东郭芣苢见燕鲛的目光先远后近,一时之间竟然误会了,还以为燕鲛是在示意他注意何福禄一方的动向,于是点了点头,表示懂了,他会注意的。燕鲛见对方点头,还以为他同意可以取宝了,转头对鹿海山道,“先生,动手吧。” 鹿海山闻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放在嘴边吹了几下,顿时一股蓝色的火苗升腾而且。随后,他将面前骨碗之中的那条毛毛虫点燃,不一会,那盏诡异的孔明灯便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地面,想上方飞去。仔细看,一根细若游丝长长的白线正扯在鹿海山的手中,上方就是那红色的光球,这根丝线应该是用来控制孔明灯飞行方向的。随着孔明灯升起,灯罩上画着的那些诡异的线条也在灯光的晃动中将影子投放出来,在谷壁上洞窟中掩映跳动,如群魔乱舞。 谷底前前后后各股势力汇集,已经有了几百人,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这种取宝的方式,众人还是头一回见,甚至是闻所未闻。都仰头观望,看的目瞪口呆,也生怕一眨眼的功夫宝物就会被取下来,自己错失了良机,全都聚精会神的看着。唯独余渊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他总觉的一切似乎都在情理之中,包括鹿海山取宝的方式,看着古怪,出人意料,但原理却一看就懂,令人拍案叫绝。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他肯定有哪一个环节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泥潭之中摸到了鳝鱼的尾巴,虽然抓住了却滑不留手,要说抓不上来吧,又确确实实感觉到它就在手里了。眼见着孔明灯越升越高,就要到那个红色光球附近了,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从地面响了起来。众人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来,原来是鹿海山用剩下的一根仙鹤骨将那串海螺做成的风铃挑了起来,举在半空中,上下抖动,发出阵阵刺耳的响声,听得人一阵心慌。突然,余渊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就是一声惊雷,原来问题出在这…… 第43章 戏中戏 灵光一闪,余渊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眼睛看到的最合理的地方,往往就是最不合理的所在。鹿海山一套操作下来,简直太过流畅,流畅的让人觉得那样熟练,熟练的让人感觉仿佛早就知道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样。都是第一次进洞,他怎么会提前知道取宝需要用孔明灯?你说他憋宝人有别人不知道的取宝方法这个都能理解,术业有专攻,可还没见到宝物就知道需要用什么办法去取,这个本身就是最大的bug,自己居然在第一时间没有想到,这不妥妥的灯下黑么。 如果不是后来鹿海山摇动海螺风铃传出来的节奏太过熟悉,余渊都想不起来这家伙是个催眠的高手。摇曳的灯光,有节奏的声音,吸引注意力的红色光球,还有肢体上的暗示,让大家集中精神去看孔明灯,那些晃动的投影,这不就是催眠燕鲵的翻版吗,只不过这个局更大,被催眠的人更多。想到这里,余渊赶忙守住心神,抱元守一,抵抗对方的催眠。此时他也不敢去提示任何人,包括间隔一臂之远的燕鲛,他想看看到底对方要干什么?生怕提醒燕鲛被对方看出端倪,改变策略,到那个时候想要探求真相恐怕就更难了。此时敌明我暗,正是潜伏的最好时机。守定心神,表面上却和众人一样看向空中的孔明灯。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很多人的眼神已经变得迷离,失去了焦点。按说不应该啊,难道短短几天这个鹿海山的催眠术又有长进?随后,一阵淡淡的,不仔细闻很容易被忽略掉的淡香味,从余渊的鼻子前面一滑而过,被他迅速捕捉到了。“我说怎么回事,原来如此。”余渊心中暗赞一声对方的布置周密。 那种香味是东海鲛人油脂点燃后的味道。想来那个孔明灯内的油膏就是东海鲛人的人油了。这鲛人是东海恶水附近的一种生物,群居。人身鱼尾。雄性长相凶恶,鲸口鲨齿,螃目虾须,耳后有鳃,嗜血成性;雌性面容娇美,声如百灵落泪成珠,生性好淫,也被称为美人鱼。东海有人以捕鲛人为生,雄性熬制成鲛油,雌性则卖给大富人家。这鲛油除了千年不干以外,点燃后还会产生一种香气,闻之助眠。简直就是催眠术的最佳拍档。 此时,那孔明灯已经升到了最高处,在鹿海山手中丝线的控制下,停在了那红色光球之下,黄中藏蓝的鲛油之光,与光球红色的光芒,内外交汇,使海蜘蛛网上凌乱的线条瞬间活动起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副立体的画面。余渊定睛看去,那光线勾勒出来的竟然是一个穿着盔甲的人形,别的不说,那人手中拿着的东西余渊却是再熟悉不过了……黒螭,那个人形轮廓从身形上看,竟然是端木毅。如果此时,余渊能够进入众人的催眠世界,他会看到,那个人就是端木毅,一个有血有肉的端木毅,只不过脸上的表情更加冷峻,流露出一种阴郁的气质。 “什么情况,难道端木毅?牛头人?这个鹿海山到底是谁的人?他想干什么?”余渊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比刚才还糊涂了。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幻境中的时候,一个空旷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无知的爬虫,也想要窥探天工宝甲,简直是痴人说梦。”声音威严而空灵,响彻洞窟,也震撼着洞内众人的灵魂,形成了强大的精神压制。身在催眠中的众人,更是压力山大。唯有余渊清晰的感知到,这声音绝不是空中那个虚幻的端木毅发出来的,而是在葫芦岛一伙人的中间传出。他凝目观望,在孔明灯和红色光球,以及下方火把的掩映下,他看到,何福禄一伙人大部分也中了迷魂之术,神色迷离。但以何福禄为首,还有他身旁的一个白发老者却肯定没有中招,那声音就是从那老者口中发出来的,只不过那老者也是用了一种什么功夫,使声音变得厚重空洞,而且直接传输到了半空中。 “哼,不知道哪里来的妖孽,装神弄鬼,看我何某人拆穿你的把戏。”这边声音刚落,旁边的何福禄便腾身而起,对着空中的端木毅一掌辟了过去。 “戏精啊?你这演谁呢?”余渊看着对方装模作样的演戏,心头一阵好笑。这何福禄一伙果然和鹿海山有关系。眼见着何福禄已经开演了,那边鹿海山也赶忙配合,手中丝线连抖,不知道弄了什么机关,空中的端木毅竟然随着孔明灯的动作动了起来,“这不就是动画片么?还特么是3d的!”见此,余渊也不由震撼,这一手自己肯定是玩不来的,鹿海山果然有一手。 只见空中的端木毅,对着飞身上前的何福禄,只是屈起手指,轻轻一弹,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群褐色的小虫子,铺天盖地压了下来。这是所有被催眠之人眼中见到的景象。而实际上,余渊看得清楚,那些小虫子是从孔明灯之中散落下来的。那些东西刚散落出来的时候只有芝麻粒大小,如果不是余渊运足了目力观看,这么高的距离,连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那些东西刚飞出来的时候还是虫卵的状态,在掉落的过程中却是迎风便涨,很快便膨胀到蚕豆大小。口儿尖尖,如同米里面生的米象(俗名蛘子、瓯子),体型却大的多。 何福禄见状刚忙拂袖鼓起劲风,想要将这东西吹开,同时身形倒转落向地面。却不想拿东西竟然不怕罡风,翅膀内收,尖头朝前,迎风加速,直接扑向了地面的众人,此时众人也赶忙各自躲避,防御,奈何这些小虫子不怕罡风内劲,护身内力又挡不住,兵刃倒是能够将其击落,可数以千百记的虫子,纵然打落十几只又有何用。很快,不少人已经被飞虫入体。那些飞虫一旦落到人的皮肉上,立即用尖口破开皮肉,说来也怪,一旦沾了血肉,那东西便迅速缩小,最终变成针尖大小的一个小点,顺着伤口进入人的体内。没过多会儿,地上众人已经全部中招。当然,不包括余渊,他的护体罡气与普通人的气劲不太一样。 普通人罡气外放防御只是形成一个固定的防护气罩,而余渊外放的罡气却与身体内部经络中的内力联通,形成一个内外大循环,生生不息,因此,他的放出体外的罡气也是流动的,在流动的过程中又形成一个个小的漩涡,将外来的一切异物和攻击通过漩涡的旋转化解掉,所以,这些小虫子在经过他体外罡气罩的时候,或是被气流阻挡在外,或是冲入气流漩涡被磨碎了,根本近不得他的身前。 余渊也是暗自庆幸,如果不是功法特殊,他也难逃飞虫入体。对于那边的燕鲛等人,他也是有心无力。不过他笃定,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绝对不是要将众人杀掉,否则何须如此费事,趁着众人被迷魂的档口,一刀一个解决掉就好了。所以,燕鲛等人绝对没有生命危险,至于那些小虫子,余渊一想便明白了,这不就是鹿海山玩蛊的手段么?下蛊?余渊还没怕过谁,就算他自己不行,呵呵,打了小的还有老的呢,童天毒王的名号可不是自己吹出来的。所以,余渊依旧选择了静观其变。 众人被飞虫入体后万分惊慌,有不少赶忙盘膝坐地,想要运功将其逼出来。空中的褐色飞虫此时已经收拢队形,不在攻击原路飞了回去。地面上的气氛却越发的紧张起来。何福禄也是一脸惊恐的盘膝而坐,脸上满是汗水,头顶上如同蒸笼一样冒着热气。“奶奶的,还真能装!”余渊明知道对方根本就没有中招,此时做出如此的样子,接下来必然还有后续的。 果不其然,一声大喝后何福禄挺身一跃而起,对着空中厉声问道,“你这妖人,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有何企图。” “好啊!一听就是串好的台词啊,连铺垫都给对方做好了,简直是无缝对接。”余渊心中暗道。 “哼,蝼蚁一样的东西,我乃上华族首领端木毅,沉睡数万年方才觉醒。不想尔等竟要夺我族至宝,岂能容你等放肆。原本如你等粪土一般的人类,在我们那个时代连做奴隶都嫌无用,如今老子刚刚醒来,手中也恰好没有奴才差遣,便赏了你们几只天机虫,呵呵呵呵呵。这可是好东西啊,此物入体以后,随血液心走,无形无相无迹可寻,每日吸食尔等精血,再将分泌出来的体反馈到你等体内,能够助尔等增长内力,拓张气海,端的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只不过,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体内的都是幼虫,母虫在我这里,重要我意念一动,便可取了尔等性命。”端木毅一大段阴阳怪气的介绍,让众人的心如坠冰窟。 “放屁,老子就没听说过一念便能杀人的!”说话间人群中一人曝起来,举枪向端木毅刺了过来。这人也是聪明,吸取了何福禄刚才的教训,人在空中之时,突然长枪脱手,变成标枪,加速投向了端木毅的胸口。余渊见此也不由暗叹一声,这人的战斗经验果然丰富,这一招如果攻向自己,也必然会弄个手忙脚乱,毕竟谁也想不到,他能够将武器脱手。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对手只是一个光影投射出来的虚影。只见空中的端木毅不躲不闪,任凭枪尖穿透胸口,就在众人欢呼声即将脱口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爆!”紧接着那人便在空中砰地一声爆裂开来,血肉喷洒,如同下了一场尸雨。众人顿时被震撼到了,杀人见过,尸体也见过,但这样杀人,杀的这么利索,这么零碎的还是头一次看见。众人都被镇住了。 “还有谁?”端木毅傲视群雄,沉声问道? “妈妈的,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余渊此时严重怀疑那个给端木毅配音的葫芦岛的老者也是穿越者,大概也看过星爷《功夫》中冯大大的表演。否则这语气这台词,简直就是致敬经典。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见到杀人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何福禄赶忙再递过去一个梯子,好勾出端木毅后面的话。 “呵呵,我想要干什么,很简单,从今天开始,你们这群蝼蚁就幸运的成为了我上华族的奴隶,直接听从我的召唤,出洞后都给我寻找上华族的遗迹,将所有我们的族人、后裔都寻找到,重建我上华族的光辉时代。到那时……” “到那时,你们就又能够奴役万族,鱼肉生灵了,对么?”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山谷上方传来,打断了端木毅嚣张的声音。 众人闻声仰头望去,只见来时那个山洞口的平台上,一个身穿黑衣的老者和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挺身站立在那里。出声的正是那老者。 “钟大侠,是钟大侠,我们有救了!”谷中众人发出阵阵欢呼。 余渊也抬头看去,果然是钟有报和林峰之二人。他心中顿时明白了,原来栖仙派和钟有报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否则有林峰之的领路,还有钟有报的身手,如何会落到了众人的后面?想必二人早就到了,藏在某处,等的就是众人到这个山穷水尽的境地,方才现身出来。这个阴谋的策划人可谓高明至极,对人心理的把握简直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余渊想到这里顿时收了最后一丝游戏人间的轻视,将对手放在了一个更高的位置上。 “你是何人?”端木毅问道。 “老夫钟有报,想来端族长人不会认识,但提起一个故人相信端木族长一定会熟悉的。”钟有报朗声回答。 “故人,哈哈哈,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故人?” “不知道比诺陶这个名字,端木族长可曾听说过?” “什么?比诺陶?他,他也还活着。” “当然,正是比诺陶大人让我来的,他还让我给你带来了这个。”说着钟有报从怀中取出来一个葫芦,一面说,一面将葫芦口对着端木毅打开。 “不要,不要打开……”随着一声恐惧的喊叫,一道亮光从葫芦中喷洒出来,顿时整个洞穴如同放了一个照明弹一样,被光线充满,什么也看不到了。余渊也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等感觉到眼前光线终于黯淡下去众人纷纷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空中那可怕的端木毅已经不见了影踪,天空中的红色光球也不见了。飞在天空中的孔明灯也一把火燃烧殆尽,残骸跌落在地上。倒是钟有报和林峰之依旧如神明一般,高高的站在那个洞口的平台之上,俯瞰着众人。 大概过了十几息的时间,终于有人缓过神来,对着空中拱手大声喊道,“多谢钟大侠解救之恩。”随后更多的人也跟着你对着钟有报拱手道谢。 余渊也假装拱手,跟着胡乱喊着。只是他心中明白,拿葫芦里的光只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借着众人被光线刺的睁不开眼睛的时机,鹿海山已经引燃了孔明灯,催眠术也就此解除,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此时,众人已经被鹿海山的蛊虫附身,恐怕此生都逃不出他的控制了。只是不知道鹿海山会以什么样的手段去控制众人,这个余渊倒是很意外。不过,此时他更关心的却是燕鲛,抢上前去几步,一把抓住燕鲛的手腕,连声问道,“燕姐姐,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儿,你呢,你有没有受伤?”燕鲛也关切的问道,刚才燕鲛处于别催眠的状态,正是心无外物,牢牢被那个虚幻的端木毅锁住,因此没有注意到余渊的状况,如今迷魂术解除,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问余渊有没有受到伤害。 “没事,就是被那个小虫子咬了一下。”余渊轻松的道,他握住对方的手腕可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借此机会,悄悄的探了一下对方的脉象,果然,脉络中有一股力量在不停的游动,很难把握住。但对于余渊来说却并没有那个假端木毅说的那样恐怖,什么无形无相,无迹可寻,那个叫天机虫的东西再古灵精怪也不过是一种蛊虫而已,即便是随着血脉流动,也是有规律可循的,按照不同的时辰,在通过那些不固定的经络节点的时候还是会有那么半秒钟的滞留的,对于余渊来说,足够将它定住,取出了。何况他还有那种令蛊虫欲罢不能的百足酥灵药呢! “我也被咬了,你,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燕鲛知道余渊武功虽然不行,但医术绝对是她见过人之中最高明的,她可是亲眼看到对方是如何救治燕鲵的,因此满怀期待的望向余渊。 “燕姐姐,稍安勿躁,一切有我,放心,放心。”余渊,用另一只手在燕鲛那只被他抓住的柔荑之上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燕鲛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对方的手中抓着,赶忙抽了回来,一团红晕浮上双颊,又把余渊看痴了。“真美!” “各位兄弟,老夫见大家入洞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动静,放心不下便让林贤侄引我进洞来看看,没想到居然看到这个余孽。”钟有报此时已经走下山谷,站在一块高大的石头之上,对着众人朗声道。 众人听他的口气似乎对这个上华族的端木毅还挺熟悉。赶忙围拢过来,生怕漏听了什么。毕竟大家体内还有那个要命的小虫子呢,那个端木毅此时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谁也不愿意自己变成人体炸弹啊。 “还请钟大侠给我等解惑?”在最适当的时候递上最合适的梯子,这个何福禄的演技绝对够资格问鼎小金人了。 “哎,说来话长,这事儿还要从神农时代说起……”钟有报摆明了是要讲大故事了。 这边的余渊却发现了端倪,“娘的,我说鹿海山这老孙子怎么这么消停,原来演出还没完,这是一场戏中戏啊,主角就是这位钟大侠了!”他心中已经确认,这件事情的主谋就是眼前这个看似刚烈正直的钟大侠了,只是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端木毅和比诺陶的,还有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呢?好奇心驱使之下,余渊也竖起耳朵,想听听到底钟有报会说些什么? 第44章 加入传灯盟 加入传灯盟 “话说神农时代,神农氏尝百草识五谷,带领人类安居乐业,从此不再为生计发愁。这一过就是几百年,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从极远的东方来了一队人马,他们号称是上华族之人,那些人生的面目与人类无异,却身形高大,男的俊美,女的秀丽,受到当时人类极大的欢迎。可好景不长,大概过了五六十年的光景,就是刚才这个端木毅成为族长的年代,上华族开始雄心勃勃,开始了向四方征讨。他们先后平定了周边的各大部落,后来开始奴役百族,短短几十件的功夫,竟然形成了天下一统的趋势。那时候端木毅将天下生灵分为五个等级,第一等上华族人,第二等依附上华族的龙、凤两大灵兽族,第三等修炼有成的妖族,第四等普通族类,因为人类身体羸弱,不如妖族,兽族和其他族类那样有着先天的优势,于是端木毅便将其定为最低的第五等。高一等的族类对其等级以下的所有生灵拥有绝对的种族压制,可以随意决定其生死。”说到这里,钟有报长叹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人类不堪回首的昨天。 “这不就是种姓制的雏形吗?”余渊心中暗道。 “在那个时候,人类真的就是蝼蚁一般,真的连成为奴隶都是奢望,更多的时候是处于牲畜、食物的地位。那个时候神农氏已经故去,连神农一族也人丁单薄,独木难支。当时神农族剩下最后的一位族长叫做炎丰木。” “看来这老小子知道的还真不少!”听到熟悉的名字,余渊心弦又是一震,暗自断定这场阴谋的幕后黑手,绝对和比诺陶残留下来的势力脱不开关系,否则不会对那个时代的人如此了解,要知道时过境迁,已经数万年的岁月过去,对方就是随便编两个名字,众人也不会知道真假。但偏偏钟有报说出来的这些名字,都是当时真真正正存在的人,这只能说明他是知道那段历史真相的。 “炎丰木眼见着人类已经穷途末路,只能带领侥幸残余的人类部族向西方迁徙逃命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人类的大救星比诺陶大人和他的族人。比诺陶大人原本和神农氏的祖上是同族,生活在大地最西端的阿林密斯山上,后来神农氏犯了错误被族长驱逐下山,方才流落到了东方大地上,论起来,比诺陶大人还是神农氏的族叔。此番比诺陶大人下山,正是因为阿林密斯山的老族长作古,新族长年轻的时候与神农氏交好,不忍见他流浪他乡,于是族中长老比诺陶前来寻找他认祖归宗的。询问之下,比诺陶大人知道神农氏已经死去多年,不胜唏嘘,没想到离开阿林密斯山的庇佑,神农氏的寿命竟然缩短了一半,只活了120多岁。” 似乎是为了让众人消化一下那些古怪的人名和地名,钟有报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 “妈妈的,还真是不要脸,连神农氏都敢诋毁。”原本钟有报说的有鼻子有眼,余渊也想听一下,同样的历史,在不同人口中传出来是什么样子的,两相对照,也不会偏听偏信于炎丰木和端木毅二人。可听到这里的时候,实在是叔能忍,婶都忍不了了,心中骂出了阿q的经典三字经。“什么阿林密斯山,不就是tm奥林匹斯山的音译么?什么比诺陶,不就是那个迷宫里吃人的米诺陶吗?还真是妈妈的不要脸,咱神农老祖都敢诋毁。东方神话体系诞生的时候,奥林匹斯山那些大神还特么和动物交流爱情呢!” 本来还想从钟有报口中侧面了解一下那段历史,可一听对方越说越扯淡,余渊终于断定,这老东西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一知半解罢了。他本身穿越而来,对西方文明有个大概的了解,而且对那段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战争也大略知道一些,所以钟有报言多必失,几句话下来就被他听出了海底。但和余渊不同,钟有报说的这些东西众人完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再有端木毅现身在前,钟有报相救在后,先入为主,自然认为钟有报说的都是真话了。 “从炎丰木口中,比诺陶大人知道了人类面临的境遇,于是决定带领手下帮助人类夺回土地。这一帮就是十几年,比诺陶的族人也战死了不少,终于将端木毅的上华族击败,最后连端木毅也被封印起来。可惜比诺陶大人也在最后一战中身受重伤,没法再回到阿林密斯山去,只能在这片他战斗过的土地上安歇了。”钟有报的语气转为落寞,似乎在为英雄的陨落而默哀。 “后来,岁月迁移,那些比诺陶的族人与人类通婚,渐渐的神农氏的血脉也一点点的被稀薄,最后再也看不出来牛首人身的痕迹了。但最本源的血脉仍然没有断掉。钟某便是比诺陶大人一脉的传人,我辈的使命便是守护人族,消灭上华族的余孽。”钟有报说的掷地有声,真如英雄一般。 那边听到余渊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如果没有当年的奇遇,余渊或许还能相信几分,在炎丰木和端木毅的幻境中,他是清楚的看到比诺陶一族是如何残害人族的。他所掌握的知识也清晰的表明这个比诺陶为首的牛头人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因此如今钟有报的慷慨陈词,在他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又一次表演而已。 “这座栖仙洞就是比诺陶大人当年封印端木毅之处,那件穿地火鳞甲,便是比诺陶大人留下来的宝物。”说到这里,钟有报用手一指地上鹿海山预先准备好盛放宝物的那个容器。果然见里面,平摊着一件火红的鳞片盔甲,此时已经没有了耀眼的红色光芒,但仍旧能够看出来暗红色的鳞片上似乎有流光闪动。余渊也放眼看去,原来这是一件鳞甲,从制作工艺上看,应该是用某种动物的外甲直接缝制而成,而不是人工打造的。再回忆刚才看到鳞甲团在一起的样子,余渊恍然大悟,这个应该是一只生活在火山附近的穿山甲的外甲。长期生活在高温之下,使其内部发生变异,在坚硬的同时,也具备了一定的火能量,因此看起来红光流动,确实是一件好宝贝。 “不想历经了这么多年,还是让端木毅这老贼有了喘息之机,短暂摆脱了封印的束缚。好在老夫及时赶到,加固了封印,否则一旦让他夺了这件宝甲,定然要脱困而去了,那个时候恐怕天下便要大乱,人族的末日恐怕也就不远了。”钟有报的话让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钟大侠,为什么比诺陶前辈的名字如此拗口,还有那阿林密斯山,完全不像我沧海国的称呼,反倒是端木毅更像是我东方人族?这是为何?”人群中总还是有清醒的人,不由得提出了疑问。 闻言余渊也不由暗自拍掌叫好,看对方如何应对。 “呃,这个天地阴阳,同理一气,其名可名,即为常名,无名者万物之母,有名者万物之始,名因气成,气由地生,极西之地阴阳五行运转与东方不同,因此其名也与东方有异,然天地大道相通,名字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何须计较!”钟有报云遮雾罩的说了一通大道理,听起来深奥,其实翻译过来也很简单,名字这玩意都是人起的,西方人理念和东方不同,所以名字也就不同了,反正大家都好就好,你管他什么名字呢? “受教了。”那人也老实,被钟有报忽悠了两句顿时服了,而且还是五体投地,恭恭敬敬。不由得让余渊暗自惋惜,原来人就是这样被忽悠瘸的。不过也情有可原,话说后世那些被老专家忽悠的人还少么?恐怕比这位还有所不如。 “钟大侠,那比前辈将为何又将宝甲放在此处?难道不怕被端木毅夺取么?”又有人问道。“当年比诺陶大人将宝甲放在此处时,封印还是固若金汤,大人也是期望有缘人能够在此得到宝甲,继承他的衣钵而后继续镇压那端木毅。没想到岁月变迁,沧海桑田,山河异动,终究导致了封印松动。也幸亏宝甲出世,将老夫等人引来,否则,还真想不到封印松动,老贼复苏啊!”钟有报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心有余悸的样子,也令众人感到一阵后怕。 “那这宝甲如何处置呢?”既然钟有报在此,众人想要武力夺宝的算盘肯定打不响了,于是聪明的人便将皮球推给了他。 “哈哈哈哈,老夫此前就说过,有缘者得之,这宝甲是比诺陶大人的遗物,自会择主,各位且看。”钟有报说着话,将手中那个葫芦盖子再次打开,又一道光弧闪过,不同的是这次比较集中,光线直接射入了那件铠甲之上。只见那铠甲无风自动,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躯体在里面将它撑了起来。紧接着一声仿若龙吟的声响在众人心头响起,一片红光耀亮了整个山洞,那身盔甲竟然如活物一样飞到了林峰之的面前,紧接着扣带自解,铺张开来,直接套在了林峰之的身上,严丝合缝,仿若就是为他打造的一样。紧接着,又是一声沉闷的吼叫声,林峰之的背后竟然隐约闪过了一个牛头人的虚影。气势磅礴,令人膝盖发软,不自觉的升起跪拜之心。 在场众人无不惊叹,唯有余渊人间清醒。暗道,“这钟有报的功夫果然不凡,这份迷魂之术恐怕还在鹿海山之上,一道光弧,一声长啸,便使众人神识短暂迷失。”所谓的铠甲自己飞起来,不过是下方鹿海山以气御丝操控的罢了。如此远的距离,想要单纯靠罡气外方控制宝甲实在是困难,但加上一条丝线便简单多了。可惜众人已被迷惑,完全没有注意到。等铠甲近身后,余渊看的清楚,是那钟有报御气将铠甲铺开,套在林峰之身上的。虽然是一场骗局,但能够将内劲外放,控制铠甲做出如此精细的变化,这份内力恐怕已经是西岛诸位老师的水平了,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这钟有报的功夫已入化境,可惜如此高人竟然行这等苟且之事。至于林峰之身后的牛头人虚影就更简单了,是那个装傻的林峰之自己在铠甲套在身体上时,震动内力,将身上藏的蜡丸爆开,形成的一个幻想罢了。这种东西虽然拿不上台面,可用来迷惑人却是再好不过了,后世传到都东瀛,被他们称为忍术的大概就是这个东西的皮毛了。 “恭喜林少侠,得了比诺陶大人的传承。从此称为我传灯盟的一份子。稍后我会派人给林少侠送来比诺陶大人留下的功法。”钟有报面露惊喜,对着林峰之拱手道贺。实际山也是通过这声道贺,将那些心志薄弱没有自行从失神中缓过来的人唤醒,果然不留一丝痕迹。 “传灯盟?功法?”林峰之一头雾水。 “哈哈哈,我来解释一下,传灯盟便是当年比诺陶大人留下的,专门为了防止上华族死灰复燃的一个组织,组织中的中坚力量都是比诺陶大人同族的血脉延续,平日里大家各行其是,偶尔相聚,也没有太多的束缚,唯一的盟规就是要剿灭任何与上华族有关的势力。这些年来,零零碎碎的也消灭不少上华族的余孽。盟主由十大长老轮流担当,每任十年,本届盟主正是老夫,如今已是第九个年头了。林少侠如今获得了比诺陶大人的传承,便可恭列长老席位,一旦修炼大人的功法有成,便可问鼎盟主之位啊。我传灯盟自血脉稀释以来,已经数百年没有得到真正的比诺陶传承了。如今,真的,真的让老夫……情难自禁啊!”说着居然抬起袖子,揩了两下不存在的泪水,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是个阴谋,连余渊也要相信几分了。老演员果然厉害。 “晚辈拜见盟主。”这林峰之也干脆,等钟有报一说完,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朗声拜见。 “好好,快起来,快起来,有峰之加入,是我盟中大幸啊!”钟有报赶忙伸手搀扶。 两个人演的是有来有往,情真意切,看的余渊也是目瞪口呆,心道,“二位是不是过了,这怎么像是吕布拜丁原的戏码啊!” 人群中也有人看不下去了,倒不是因为看出了二人在作秀,而是担心自己的命运,开声问道,“钟大侠,不知我们身上这劳什子天机虫,如今是不是也随着端木毅死掉了。” “呃,这个,其实端木毅并没有死掉,刚才也只是他的一缕神识,如今已经回归封印之下的本体了,只不过受了些许轻伤,并无大碍。至于诸位身上的天机虫,唉……”话说一半,钟有报突然一声长叹,停下了。 “牛,果然是玩弄人心的高手,时机把握的刚刚好。”作为同样深谙心理战术的余渊,顿时看懂了钟有报的操作,他要的就是将众人的心搅乱,如此才好进行下一步。乱其心,夺其志这才是攻心高手啊。 果然人群中一阵嗡嗡之声轰然而起,“钟大侠,那可有医治的办法?”最佳配角何福禄适时登场了,一如即玩的送出了梯子。 “唉,老夫惭愧啊,这天机虫是当年端木毅压箱底的绝技,只是在最后一战中方才被比诺陶大人破解,否则他也不会战败。可惜传灯盟延续至今,一些功法已经渐渐失传,对于这天机虫老夫也没有彻底医治之法啊!”钟有报此时如同一位站在手术室外面对家属的大夫一样,摇头,叹息,一脸我尽力了,但没卵用的抱歉神色。 人群中嗡嗡之声顿时大了起来,刚才如果是如同千百只苍蝇在开会,如今便像是又加入了一巢马蜂。“钟大侠见多识广,悲天悯人,还望救我等一救。”何福禄代众人说出了心理话。说实话众人之中也有使毒的行家,用蛊的高手,但用他们自己的手段试过了,除了徒增痛苦,将体内天机虫惹毛了,胡乱在经脉中穿行,疼的冷汗直冒以外,任何药物和手段都没有用。因此,都将希望寄托在了钟有报身上。 “诸位,莫慌,莫慌,先听钟某一言,救治的方法老夫确实没有,但压制之法,却还是传了下来,老夫这里有传灯盟历任盟主传承下来的专门克制上华族各种手段的典籍和灵药,只不过因为年头久远一些散佚丢失了,但剩下的还有不少,其中便有一种专门压制上华族各种毒虫的丹丸。只是没有带在身上,此时去取最快也要两日方能够返回。而且,而且……”说到这里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钟大侠可有什么难言之隐?”何福禄出言问道。 “唉,怎么说呢,一个是老夫盟中也有盟规,盟中一切皆归盟中人所有,即便是盟主也不能逾越规矩,自作主张将其送给外人。” “钟大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大侠,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吗?”……各种声音纷纷响起。 “那如何才能将丹药给我们?”何福禄继续追问。 “只有两条路,要么召集长老会开会,只是这十大长老天各一方,即便是联系上也要半个月,等半个月后,恐怕……”钟有报没有往下说,但其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另一条路呢?”何福禄问道。 “那便简单了,盟中弟子使用盟中之物便顺理成章了。” “那如何才能成为盟中弟子?” “只要经盟主审核,并非大奸大恶之辈,愿意将铲除端木毅余孽为己任,听从盟令召唤便可加入传灯盟。” “加入传灯盟可需要我等退出原有宗门?” “这个不需要,传灯盟本来就是一个松散的结盟,只是为了应对上华一族余孽。无需破出原门派。” “传灯盟可会限制我等日常行事?” “当然不会,传灯盟弟子只需要在盟令传到之时听从召唤即可,平日里没有任何束缚,只要不为非作歹,伤天害理便可。” 钟有报一个个解答众人提出的问题。余渊看的一阵好笑,“这特么和后世的传销简直一毛一样,什么大侠啊,就是一个讲课的老师……” “那钟大侠,你看我何福禄和葫芦岛的众位弟子可能加入传灯盟。” “若是他人老夫还要斟酌调查一番方可做决定,但何岛主却不需如此,江湖传闻和何岛主的作为,老夫知之甚详,若岛主有意,传灯盟自是扫榻以待。” “好,那何某便代葫芦岛所有弟兄拜请盟主收留。”说罢,何福禄竟然也单膝跪地拜倒在地。钟有报赶忙上前将其扶起,朗声说道,“好,从今日起,葫芦岛就是我传灯盟的一员,天涯相会,亲如一家。待出洞后,我便请栖仙派代为摆下香案,举行入盟仪式。” 何福禄在洞内众人之中绝对是风向标的存在,这样的人物都拜入了传灯盟,其他人还有什么矜持的。而且盟主是钟有报,那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腿,平日里想抱也没有机会的,如今自己送过来了,再抓不住可就说不过去了。一时之间,洞内众人纷纷拜倒,此起彼伏,口口声声要加入传灯盟。 钟有报见人数众多,当即令林峰之将鳞甲之下身上披着的白袍脱下,向鹿海山讨来那带色的液体,以指代笔一个个将各路势力要加入传灯盟之人的名号写下。当然,也不是谁人都能够进入传灯盟,比如,那对江湖上颇有争议的天聋地哑兄弟,这二人行事心狠手辣,多被诟病,因此钟有报暂且将其放下,言道等明日招来传灯盟负责风评的弟子问询之后再定。而对于那个江湖人称毒手书生的党不群,则是严词拒绝,这毒手书生早年因为与人妻子通奸被捉,砍断右手,后来学成一身毒术,将那人家上下十二口老小全部毒死报仇,更可恨的其中便有那个与他通奸的女子,端的狠毒绝情。江湖人也将其独手书生的名字,改成了毒手书生。 对于此人钟有报丝毫不给面子甚至说道,“你所作为,老夫也有耳闻,只是没有时间去寻你罢了,明日恰好让风评使查一查,若是属实,哼,你也不必死在天机虫之下了……”眼神之犀利,令毒手书生如触利刃,身形踉跄退去。 一番折腾下来,洞内除了燕鲛等人,余渊,还有十几个江湖客以外,其余人等都已经加入了传灯盟。那十几个江湖客,或是恶名在外,被钟有报拒绝的,或是身负恶名不想自取其辱的,还有就是自持身份,不愿寄人篱下,受人管制的。而燕鲛不加入则有三点原因,第一她的性格使然,绝不会弯腰低头侍人;第二何福禄已经加入了传灯盟,她绝不会和他站在同一阵营中;第三她还有余渊作为底线,余渊治蛊虫的本事她是见过的。 于是,洞中就出现了两大阵营,一个是以钟有报为首的传灯盟,另一阵营则是由双艳帮为主体的各路江湖人士依附的杂牌军。但二者的差距从人数上已经是一目了然,此时如果动手燕鲛等人绝对连渣渣都不会剩下。不过,余渊倒是笃定认为,钟有报不会动手,他一定会维持住大侠的形象,否则就不会推出端木毅做替死鬼,而后自己出手救人了。 “诸位传灯盟的兄弟,且听我说……”见大局已定,钟有报再次扔出了一个大炸弹,将这些新的传灯盟弟兄雷了个外焦里嫩,欲仙欲死,有的在心里已经开始问候这位盟主的母亲了。 第45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老夫代表传灯盟欢迎各位兄弟的加入,出洞后,老夫便委托云中仙掌门摆下香案火烛,举行入盟仪式。随后便令弟子去老夫在南海的临时寓所去取药。但此前我已经言明,此药并不能彻底根除天机虫,只能压制。而且药效只能维持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内不继续服用的话,天机虫定然会反噬,在经脉中胡乱穿行,啃噬血肉,吸食精血,使人痛苦而亡。”钟有报话音刚落,人群中又是一阵嗡嗡之声,显然是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 “当然了,这种压制的药丸老夫回去后就加紧炼制,定然不会让诸位出现反噬情况。” “玛德,这不就是变相的控制吗?天山童姥的生死符?任我行的三尸脑神丹……”余渊脑子里顿时蹦出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药名来,也随即明白了钟有报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了。在场的众人可没看过那么多武侠小说啊,对钟有报给出的这个结果虽然不满意,但毕竟聊胜于无,比立即送命要好的多了,在一阵混乱后,很快恢复了安静,继续听钟有报接下来的安排。 “各位,既然已经身为传灯盟的弟子,那么钟某身为盟主自然会为各位着想,回去后,钟某也会令帮中擅毒、蛊、医的长老加紧对解蛊药丸的研制,争取早日炼制出能够彻底解决天机虫的药物。有压制药丸的方子,估计这个时间并不会太长。请大家稍安勿躁。”钟有报不愧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几句话便又将众人的希望调了起来,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将众人与自己的地位重新摆放好了,盟主与盟中弟子这种姓新的关系就这么被绑定并牢固了下来。 “一切都凭盟主做主。”何福禄拱手势力,显得中规中矩。其他人见到何福禄这样身份的人都已经臣服,自己还有什么顾虑啊,纷纷拱手弯腰施礼,送出一连串的彩虹屁。让钟有报原本漆黑的老脸上顿时有了光彩。 “燕家妮子,老夫与你父燕屏南也是故交,不忍看着你如此年轻便命丧天机虫之下,这端木毅手段的毒辣你不曾见过,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钟有报说的是情真意切,可意思明摆着呢,劝降啊!大家都跪了,就你不跪你让别人怎么看? “多谢前辈好意,前辈既然认得家父,自然之道家父的性格,万事不靠别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怎能为了苟活而妥协,晚辈也不敢落了先父的名头。至于传灯盟,听前辈所说晚辈心中自是敬仰万分,却不想因活命而加入,那样显不出小女子的诚心,若此朝不死,小女子定然去盟中拜望前辈,到那时,方才是因敬至诚而入盟,也不负前辈对我燕家的青眼。”燕鲛这一番话说的是掷地有声,有理有据,余渊也听得是暗中赞叹,这话说的是不卑不亢,滴水不漏啊。 “好,好,好,久闻燕屏南生了两个好女儿,如今相见果然不让须眉,小女娃有此豪气难得,难得啊!传灯盟随时欢迎——”闻听燕鲛的回答,钟有报也是敬佩有加,朗声赞叹。倒是令那些为了偷生苟且加入传灯盟之人有些自惭形秽,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眼见着洞中事已了,钟有报等人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于是不再耽搁,一声令下,林峰之在前引领,众人鱼贯而行,向洞口而去。这边双艳帮的众人也紧随其后,毕竟来时的经历谁也不想再重演一遍了。 刚开始的时候余渊是紧跟着燕鲛身边的,可就在众人相继往外走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大队伍之外,旁边的分支洞穴中,有一个人影始终跟着他们。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落单的江湖之人,不愿现身,可后来他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如果是江湖人士,即便不愿露面,跟在大队伍后面就好了。而这个人影却紧跟着双艳帮左右,似乎别有所图。余渊想了一下,还是不要告诉燕鲛等人的好,自己悄悄放慢了脚步,一点点落在了后面。在一块凸起的石头旁边假装整理靴子,斜靠石头,躲开众人的视线,就这么一滑便闪到了石头后面,隐藏了起来。 也是艺高人胆大,余渊仗着身手不凡,自持除了钟有报以外这洞中之人对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威胁,就这么隐去身形,准备将对方擒住。 等最后一人越过余渊后,他方才显露出身形,往旁边那一个个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孔洞中看去,试图发现那个跟随者的身形,然而却一无所获。他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于是抬步向前,准备去追赶大部队,心中还埋怨自己,美人在侧也不知道享受,反倒疑神疑鬼的,不值得。 就在他刚迈出脚步的时候,忽然之间感觉身后有东西。之所以说是东西,而没有想到是人,只因为对方的动作太轻盈了,轻盈的即便是绝顶轻功之人也难以企及的高度。余渊不动声色,迈出了第二步。恰在脚掌贴到地面的时候,猛然间一个旋身,右手二指并拢突刺而出,正是暴风枪法中的一式,风过山狭,其招恰如狂风挤过狭窄的山间缝隙,被压缩成一道直线,所有力量都凝聚在二指之间,劲气外放,不亚于枪刺。 噗地一声,黑暗中二指放出的劲气犹如实质,将一物刺破。余渊定睛一看,心头狂震。如果说这个山洞中的人能够威胁到他的只有钟有报,那么面前这个“人”比钟有报还要让他感到危险。那张丑脸余渊再熟悉不过了,进洞时他就是易容成这副面容的,后来被那怪物,也就是林峰之口中的无影仙复刻去了。此时眼前“人”赫然就是无影仙。余渊的指风,已经穿透了对方的胸膛,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贯通了无影仙的身体。他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直盯着余渊的腰间看去。 “娘的,不是看上小爷我了吧?”余渊赶忙往后一撤,想要避开对方那火辣辣的目光。那无影仙也跟着往前进了一步,眼神丝毫没有动摇。“还特么看上瘾了,莫非你没有?”余渊腹诽,又往旁边闪出了二尺。这次无影仙的目光终于没有跟上而是抬起头看向了余渊。 “黑螭,你,谁?”从对方口中居然说出了人语。虽然不够流畅,干涩难听,但终究还是能够听的明白。 “你知道黑螭?你是什么东西?”余渊的震惊不亚于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新婚丈夫发现自己带了绿帽子。这个鬼东西会说话也就算了,居然知道黑螭。只能说明这东西有意识,而且与端木毅等人有过交集。看来他跟踪的不是双艳帮而是自己。莫非那个钟有报并不是完全在骗人?一瞬间余渊脑子里闪过了若干个念头,他甚至感觉自己的cpu都要烧了,这都是什么情况啊? “我,端木涯,灵师!”那无影仙此时完全看不到有任何敌意,反倒是有问必答,像极了乖宝宝。 “你和端木毅是什么关系?”余渊很快抓住了对方话语的重点。 “他是我兄长。”对方说话此时已经流畅了不少,似乎渐渐适应了人类的发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变成无影仙的?”余渊问道。 “小伙子,还是先说说你吧,如何拥有的黑螭。”对方的声音依旧不太好听,但语调语气却已经很流畅了。 思索了一下,余渊绝得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有了黑螭的存在自己和端木毅的关系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就算对方是比诺陶一方的人,就凭黑螭对方也不会放过自己。于是,余渊隐瞒了炎丰木的存在,只是说在一处海底秘窟中见到了端木毅的残魂,得到了这杆黑螭,此后那海底空间便坍塌了。对于炎丰木和宝藏余渊只字没有提到。 倒是对方也不计较这些,只是感慨沧海桑田,倒是端木毅还有一缕残魂找到了传承。从语气中余渊听得出那种落寞,还有欣慰。由此可见,这个端木涯倒真的很可能是端木毅的亲弟弟。至于他是如何存在于栖仙洞中的,这份经历听起来比炎丰木的故事更具传奇性。 话说当年,端木涯也是人族中的佼佼者,身为灵师,在法术造诣上仅次于炎丰木。在随着端木毅南征北战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然而,就在端木毅以身为饵的前一年。端木涯带领一支人族,偷袭了比诺陶的一处屯粮重地,被当时牛头人一族的勇士盛奎尔一路追击来到了如今栖仙洞的地界。 当时敌我双方实力差距明显,如果继续纠缠下去,端木涯所部将全军覆没,为了让所率部下逃出生天,端木涯让众人现行一步,独自留守栖仙洞。耗尽法力,在栖仙洞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大阵,靠阵图击杀了盛奎尔,吓退了对方的残部。可惜,那盛奎尔也是牛头人一族中难得一见的高手,虽然死掉了,可一身横练的精气却不肯散去。在洞中化成零星尘埃,一旦遇到合适的时机,便相互吸引变成藤蔓状的生物,吸食血肉化作人形。只不过,他毕竟已经死去,所化的人形生物,徒有其形,如行尸走肉,只是靠生物的本能猎食,不断吞噬成长。这也就是当年栖仙派老祖云外天遇到的那个怪物。 而说来也是天生造物神奇,那盛奎尔的肉身不死,变成了无影仙的躯体;而端木涯则是精神不灭,在无影仙完全成形七七四十九日后,便能够在其意识深处苏醒过来,进而控制这具身体,直至所吞噬的血肉渐渐消耗掉,再次失去依附物,消散开来。当年云外天将栖仙洞封印后不久,端木涯的神识便占据了无影仙的肉身,明了了前因后果,于是便蛰伏起来,以龟息之法留存精气,再将一团血肉凝聚起来将神识包裹其中,终于等到了几百年后云西来再次打开栖仙洞。与其签订了血祭之约。 所以,无影仙的存在其实是盛奎尔和端木涯的合成体。如今端木涯在余渊进洞的时候变感受到了黑螭的存在,所以才会现身和余渊相见,没想到却将他吓到了。不过也怪当初他们的见面太过诡异,当时无影仙的血肉能量已经耗尽,端木涯也处于半消逝的状态,被盛奎尔嗜血的本性压制住,所以才会不顾余渊的感受吸食掉那两具尸体的血肉。 听完了端木涯的叙述,余渊也明白了,原来对方只是一个孤单了数万年的老鬼,姑且称之为鬼吧,否则叫做中微子也可以。他只是感受到了自己哥哥的气息,想见一见故人而已。话已经说明,估计对方此时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给自己,余渊也不想多做纠缠,毕竟燕鲛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可不能让美女担心啊!他自作多情的想道。 “前辈,若是没有他事,晚辈这就告辞了。今后晚辈还想拜入栖仙派门下,想来还会往来这栖仙洞的,咱们有的是时间聊。”余渊对着无影仙拱手道,分别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好,好,某也是突然感受到家兄的气息,忍不住前来相见的。耽误了小友不少时间,还望见谅。”端木涯明显比他哥哥温和的多。 “后会有期。”余渊再施一礼,转身离开。 “哎,小友且慢,刚才听闻你是要拜入栖仙派吗?” “晚辈正有此打算。” “如此,某有一事还要相告,那栖仙派其实是分为栖和仙两门功法,栖日神功和仙心练法这两种不同的功夫,正是当年盛奎尔和我留下来的功夫,栖日神功炼体为主,仙心练法则是修习精神力的法门,我观后来云西来等人只会栖日神功,而不会仙心练法,想来老夫的传承已经断了。不知小友可原将我绝学带出去,重振栖仙炼气一脉?” “这个,也好,那就请前辈将功法传授给在下。” “无需传授,我这就以灌顶之法将法门印人你的神识。”说罢,端木涯,不对应该说是无影仙将右手食指举起,遥对着余渊额头一指。余渊下意识的将罡气运起,以防对方暗算。却发现对方食指传过来的并没有一丝的内劲,反倒是一股精神力量,直入自己的脑海,最后没入当初炎丰木送给他的那个火种消失的地方。脑子里顿时多了一篇功法。 “小友,某以将功法传授完毕,还望小友将其传开,不令这门功夫失传。” “定不负前辈所托,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余渊走的毫不扭捏,端木涯也不拖泥带水。二人就此作别。 余渊一路加快脚步,甚至不惜使出轻功身法,终于在山洞口赶上了大部队的尾巴。就在他假装踉踉跄跄滚出山洞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如果不是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风,余渊差一点就忍不住挥手自保了。那阵香风他太熟悉了,正是燕鲛身上独有的香气,自从不再服用龙涎香配制的药物后,燕鲛身上原本少女的体香就显露了出来。余渊在山洞中可是闻了一路,如何不熟悉呢。 “余,元元子,你跑哪去了,让姑奶奶好找!”腾的一把揪住了余渊的耳朵,燕鲛一边向上提一边咬牙切齿的说道。余渊这次易容的元元子是个小胖子,身材还不如燕鲛高,正好让对方捉个正着,拎着耳朵来了一处三娘教子。 “燕姐姐,我,我,我尿尿去了,然后就迷路了,好不容易才找到出路,可吓死我了……”余渊也听出来燕鲛差点没有失口喊出余小渊的名字,知道对方是真的担心自己,心头一喜,于是又开始口花花了。 “你,你怎么这么恶心!”燕鲛听闻余渊说的话,顿时羞的脸颊一红,松开了扯着余渊耳朵的手。 “我有什么恶心的,吃喝拉撒睡,人之常情,难道燕姐姐不如厕的?”余渊一脸坏笑的调笑道。 “滚!”嘭的一脚,燕鲛结结实实的踢在了余渊的屁股上,对方皮球一样的圆润身材,顿时站不稳脚跟,真的滚到了一边去。 “娘的,打是亲骂是爱,爱的深了用脚踹,还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余渊是故意摔倒的,顺势将对方这一脚的劲头卸掉,本来就没使劲,这一下更是不疼不痒。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突然山路之上跑来一人,口中大喊,“帮主,帮主,快,快回船,出大事儿了……” 燕鲛心头一震,高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慌慌张张的?” 第46章 缓兵之计 那人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呼哧呼哧喘着气道,“栖仙派,栖仙派的人将我们的船全都扣押了!” “什么?栖仙派好大的胆子?”燕鲛盛怒之下,毫不顾忌在场众人的感受,脱口而出。虽然栖仙派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派,可和双艳帮比起来,实力就有些不够看了,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南海各大势力的第二梯队。虽然是第二梯队的顶端存在,然而想要突破那个层面,难度确实不小。这个不光依靠实力,更要靠江湖上的人脉,以及同道中人的认可。比如双艳帮虽然在硬实力上不如葫芦岛,但好在有凤羽岛这个商贸中心在,因此江湖地位与葫芦岛不相上下。此时,燕鲛闻听一个二流的帮派居然欺负到了自己头上,顿时火冒三丈。 “栖仙派为何扣押船只?”这边东郭芣苢还是相当冷静的,出声问道。 “他,他们说一个有一个外门弟子,趁着帮内高手齐聚栖仙洞的时机,潜入帮内重地,偷走了栖日神功的原本。有人看到那弟子逃上了我们的船。他,他们就要搜船,马堂主不让,就争执起来了。”那弟子终于喘匀了气说道。 “然后他们就扣押你们了?”东郭芣苢语气中也带了一股怒气,如果这样做,那么栖仙派可就有些过分了。 “那倒没有,后来,后来……”那弟子扫了一眼周围,看到不少江湖人士已经围拢了过来,其中还有不少栖仙派的人,语气中便有了几分顾忌。 “说,后来怎么了?”燕鲛寒声追问。 “后来,他们来硬的,双方就动了手,马堂主,马堂主他……” “你他妈吃了结巴屁了,怎么连个话也说不利索了。”旁边的吕击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股怒气顶上了头,对着那弟子屁股就是一脚,将他踹了一个趔趄。 那弟子赶忙爬起来,不敢再有任何犹豫,快速的说道,“马堂主失手将对方一个弟子打落到海里,眼见着就没浮上来,怕是活不成了。这下子栖仙派的人不干了,于是纠结了一众人手,将我们的船全都控制住,不许出港,扬言要马堂主偿命。小的也是趁乱混上岸来报信的。帮主,可是他们先动手的啊!” “岂有此理!”闻听那名弟子的话,燕鲛更是怒上心头,回头对东郭芣苢等人道,兄弟们随我来,我倒要看看栖仙派有多大的排场。可不是燕鲛鲁莽,要知道此次他们前来可是带了六百多人,已经堪称是一支小型的军队了,栖仙派所谓的扣押船只,也就是将船控制在了港口之内无法离开而已,并非是真正的将船上众人都擒下了。船上众人没有大开杀戒,集体伙拼,不过是因为燕鲛不在没有主心骨而已。如今燕鲛回去,只要他们想离开,一个栖仙派还真的不太够看。这也是燕鲛如此有底气的所在。 众人一路飞奔,那些江湖人士和栖仙派的弟子也紧随其后,不多时便来到了港口,只见码头之上已经站满了栖仙派的弟子,在港口外埠也有零星的船只巡弋,封锁住了通往港外的水路。燕鲛带人大踏步的登上码头,迎着栖仙派的众人便走了过去。只见栖仙派人群分开,一个身穿白衣的老者站了出来,先是遥遥对着远处的钟有报和云中仙失礼,朗声道,“钟大侠还请为我栖仙派做主啊!” 听到对方点出了名号,钟有报也不推辞,越众而出,身后云中仙也随着走了出来。“燕帮主,刚才的事情老夫也听明白了,原本就是一场误会。”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似乎略略思索了一下。就在余渊等众人以为他要做和事老的时候,方才继续说道,“但万事也大不过一个理字,万物也重不过一个命字,即便是你燕鲛帮有理在先,可伤了人命便不是了,就算我与你父亲也相熟,却也不能偏袒与你。” 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令人无法反驳,表面上看是公允至极,可事实上却是拍定了栖仙派受害者的地位。在不知不觉中就完成了对众人情绪的引导,不经意间就站在了双艳帮的对立面。“如此说来,不知道钟大侠要如何公判呢?”燕鲛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不善的腔调,抬眼望着对方说道。丝毫不带恭敬,反倒是有些撺掇。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双艳帮还栖仙派一条人命,栖仙派给你赔礼道歉,可还公允?” “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这就是嫉恶如仇,铁面无私,黑衣钟馗钟大侠的处理方式,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燕鲛语带讥讽。单听钟有报话意,确实也没有毛病,可细究之下就会发现,他已经将整件事情的原因和结果割裂开来,当做两件事情来处理,这简直就是笑谈一样。就好比是一个人自卫,失手杀死了施暴者,自卫之人要给施暴者抵命,而施暴者则要负伤害对方的责任,完全摒弃了因果联系。 “老夫向来如此断事,你若不服,咱们自由分说。”钟有报也被燕鲛的语气激怒,摆出了你不服老子就打到你服的架势。 “前辈何须亲自动手,我传灯盟上下岂容外人小视盟主,何某人第一个就不答应。”站在后面的何福禄此时走上前来说道。 话音放落,身旁顿时响起一片声音,“对,我们也不答应。” “看不起盟主就是看不起我们。” “教训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臭娘们!” 见此景象,余渊再次被何福禄的演技折服。“牛,真牛,这个姓何的绝对是个影帝级别的高手啊!不动声色之间,就将双艳帮与栖仙派的矛盾转化成了与所有人的矛盾。时机和说的内容都恰到好处。” “姓何的,你以为姑奶奶怕了你了,咱们的账还没算呢?”面对墙倒众人推的一面倒的局势,燕鲛丝毫不怵,大有力战群雄的豪情。 可形势比人强啊,她豪情了,余渊可冷静着呢。眼见着钟有报的这番作为肯定是早有预谋的,这个局应该从鹿海山被双艳帮劫走的时候就布下了,而且一环扣一环,每一个环节都有备用方案,堪称大手笔。余渊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很快便梳理出了脉络。 整个计划从鹿海山被劫持便开始启动了,通过催眠控制燕鲵,为的是将双艳帮抓在手中,再联手何福禄,便掌握了整个南海的主动权,沧海国大部分地域都是由岛屿组成,而来往这些岛屿之间大部分还是要依靠走水路,把控住了海上的主动权,就等于遏住了南海各大门派的咽喉。到那个时候,以栖仙洞内加入传灯盟的各派中坚力量为内应,钟有报一众人可以兵不血刃轻松的拿下南海各大门派,将其收入麾下。打不过,逃不掉,援兵进不来,不归附传灯盟还有其他的路吗?所以,双艳帮是必须拿下的一枚关键棋子。 也能够看出来整个计划的布局人,也煞费苦心,做好了各种准备。比如,余渊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凤羽岛的当天晚上,一支葫芦岛的精锐队伍就登上了凤羽岛,准备劫持双艳帮的家眷。再比如,此时眼前的遭遇,就是幕后策划之人早已想好的,如果燕鲛不归附,便挑起双艳帮与栖仙派的争端,再由钟有报出面,堂而皇之的将其拿下,把双艳帮的船只全都收缴。正是因为有了这两层策划,所以鹿海山才会极力鼓动燕鲵调动全帮力量,开往崇明岛。在这里,双艳帮就是一只掉进笼子的老虎,将面对栖仙派、葫芦岛,还有一众刚刚归附于传灯盟的势力,就算它再强大也只能折翼在此。整个计划布置的只能用完美二字来形容。 如果说还有那个背后黑手没有料到的事情,那就是余渊的存在吧。前有余渊解开了燕鲛中的迷魂术,此时葫芦岛的那支精英队伍已经是凶多吉少了。后有此时,余渊悄悄躲到了东郭芣苢身后,低声说了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却顿时打开了东郭芣苢的脑回路。 东郭芣苢本来也是怒气上冲,只不过是城府颇深看不出来而已,脑子里一直在盘算如何脱身。从整个局势来看,双艳帮面临的就是一个死局,论单兵作战没人是钟有报的对手。论群殴,单是栖仙派还好,可对方是整个传灯盟,人数比自己多出了太多。想要逃跑,眼见着码头上,海面上散布的都是对方的人手,双艳帮海战厉害,是因为在海上指挥船只作战,可不是在港口内,船上交手与陆地伙拼何异?就算是以智者着称的东郭芣苢对此绝境也是一筹莫展。仿佛除了妥协没有任何出路了。恰在此时,身后一个声音用从来没听过的腔调哼唱着,“嫦娥怎么他就奔了月?神农爷为啥要尝百草啊!”还别说那小调听起来还挺上头。也不知道是谁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哼小调。 东郭芣苢微微倾斜了一下身子,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身后,居然是那个圆圆的叫做元元子的小胖子。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妄我们带了他一程。东郭也没心思和这样不知感恩的小人计较,假装没听见,又端正了身子。可身后的余渊却不干了啊,心道,“老家伙你听懂了吗?可别当小爷我闲着没事儿穷哼哼啊。”见对方没动静,于是又哼哼了一遍。 这一次东郭芣苢终于感觉到不对了,这小子连续两次就哼哼那两句话,肯定有什么含义啊。仔细一想,嫦娥怎么奔月的,吃了药啊!神话里面都说,吃了不死药身体飘飘的飞上天了。神农尝百草为了治病啊。两个故事掺合在一起,东郭芣苢也不笨,顿时想通了关键所在。这个小胖子不管什么来历,如今绝对是站在自己这一伙的,他分明是在提醒双艳帮,答应对方吃钟有报提供的解药,然后就能逃出升天。而后再想办法从长计议,解去身上的毒虫。好一招缓兵之计,反正对方的解药也要在明天中午才能送到,而且加入传灯盟的仪式也要明日才能准备妥当举行,这段时间内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就算没有事情自己一伙也能够搞出事情来,总比现在就被对方吃掉的好。 一念及此,东郭踏上一步,挡在了正要放狠话的燕鲛身前,对着钟有报深施一礼,朗声说道,“老夫方才想了一下,钟大侠的话也不无道理,但不知我等要如何还那一条性命呢?”东郭也是老狐狸了,此时如果直接屈服不要说对方不信,连他们自己也觉得太突然,于是用话挑拨了一下。 “呵呵呵呵,还是东郭长老明事理,如何赔命,那就要看栖仙派怎么说了。”钟有报反手一个太极将球推给了云中仙。 “老夫虽然恭为一派掌门,但此事前因后果我已听得分明,到是我栖仙派弟子莽撞在先了。虽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可还有一句话叫做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是误伤,那么老夫先退一步,燕帮主只要拿出些钱财与那死去弟子家人赔偿,慰藉亲友伤怀便可。”云中仙道骨仙风的样子,加上这一番说词,当真是神仙一样的风姿,菩萨一般的心肠。到是令东郭芣苢大感意外,还以为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赶忙答应不迭,愿意任凭死者家人提出赔偿数额。 “私事这样了结便好,但公事却不能如此草草了。”云中仙手拂长须,继续说道。 “公事?”东郭芣苢等人一头雾水。 “双艳帮的堂主,杀我栖仙派的弟子,这是两派之间的纠葛,如果我栖仙派就这样认了,以后将如何面对江湖上的英雄,名声何存啊?”云中仙语声悲壮,仿佛被人蹂躏过千百回的老妓写回忆录时的表情一样。就差声泪俱下了,唱念俱佳。 余渊方才大悟,原来重头戏在这呢。还是自己小看了对方的无耻。 “那么云掌门,你有待如何呢?”本来就是抱着敷衍一时的心情,所以东郭也不生气,即便云中仙的表现超纲了,但并没有偏科,于是继续配合往下演。 “两条路好走,第一条伤我弟子之人,三刀六洞,挑断双手手筋,从此不得踏入崇明岛半步。第二条路,诚邀燕帮主拜入我栖仙派,赔我一名弟子的名额。当然了,这个拜入栖仙派也只是一个形式,凭燕帮主与派中紫霞仙子的关系,就拜在她的名下,做个记名弟子即可。燕帮主以为可好?”云中仙这番话咋听起来入情入理,而且紫霞仙子是燕鲛的姨娘,拜入她的门下辈分也正好,不丢人。可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首先将这两条路一起拿出来,分明就是逼着燕鲛选第二条,否则必然会让兄弟们胆寒,用兄弟的伤残换自己的面子,这样的帮主还有什么威信可言。而第二条必选的路也是一个大坑。别看紫霞仙子是燕鲛的姨娘,但那可是亲戚私人关系,如果当面锣对面鼓的掰扯,燕鲛可是和他云中仙平起平坐的身份。一旦拜入紫霞仙子门下,就算是记名弟子也已经自降辈分,变成与栖仙派二代弟子平齐的身份了,这可不仅仅是辈分上的差异,今后栖仙派如果与双艳帮起了冲突,不管谁对谁错,燕鲛都有欺师灭祖的锅要背。所以,只能说这个云中仙绝对是个面厚心黑的老狐狸。 “哼,想让我拜入栖仙派,简直开玩笑,一个二流的宗门,能容下姑奶奶这座大神么?”燕鲛对云中仙的话不由得嗤之以鼻。 “呵呵,老夫也不勉强,那就请那位伤我弟子的好汉站出来,咱们了结一下恩怨吧!”云中仙也不生气,云淡风轻的说道。 那一边伤人的马堂主闻言便要上前。却被东郭芣苢一把拉住。却不理会云中仙,对着钟有报说道,“钟大侠,久闻大侠行事公允,多有奇思妙想,请问此事可有回旋余地?”燕鲛听闻东郭芣苢的话不由暗忖,东郭先生今天行事怎的如此古怪,不像以往的路数。她哪里知道,刚才这番话乃是余渊暗中提点东郭说出来的。那边云中仙刚刚提出条件,这边余渊就又哼起了二人转,“醉翁之意啊,不在酒啊!射人射马先擒王!”已经有了一次经验的东郭芣苢立刻明了了,云中仙这边高要个价,那边得找管事儿的去砍价了。眼下这管事儿的不就是钟有报么?于是,方才有了上面那一问。 果不其然,钟有报虽然一脸为难的样子,但终还是出了个主意,“这是难为老夫,不过这里还真有个折中的办法。” “愿闻其详。”东郭芣苢和云中仙同时答道。 “争端的源头不过是因为两家之争,若是变成一家不就没有矛盾了吗?” “如何变成一家呢?”东郭芣苢此时已经大概看明白这出戏的海底了,不由暗赞一声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相帮,那个元元子的眼光都高的吓人。完全洞穿了对方的打算。不过嘴里还是敷衍的问了一句。 “这个,不如栖仙派和双艳帮都加入我传灯盟,与诸位兄弟合成一大家,共同剪除上华族余孽可好?”钟有报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最终的目的。 “呃,老夫再问一句,加入传灯盟对我栖仙派可有什么限制?”云中仙问道。 “与现在没有任何不同,钟某说过,传灯盟只是为了铲除上华族的残余势力,对入盟的帮派没有任何限制,也没有任何特殊的盟规,我们只是一个联盟,唯一的要求就是服从讨贼盟令,消灭上华余孽。” “好,今日我栖仙派就加入传灯盟,参见盟主。”云中仙拱手相拜。身后弟子也跟着以参见盟主之礼对钟有报拜下。 “云掌门,无须多礼,我传灯盟上下平等,只有兄弟、盟友,没有等级之说,各位随意便好。”说罢,又转头回去对燕鲛问道,“燕家女娃,云掌门已经率先表态,愿意化干戈为玉帛了,你意下如何啊?”这分明就有点逼宫的味道了。 “钟大侠,燕鲛帮主之上还有燕鲵帮主,不敢轻易定夺。你看这样,容我等考虑一夜可好?”一切终于顺理成章的来到了这个环节,东郭芣苢不敢大意,又演了一下。 “好,原本钟某就是一个提议,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正好明日是诸位兄弟的入盟仪式,到时候你等再做决定也好。”钟有报不怕燕鲛等人反悔,毕竟在场的双艳帮高层都中了天机虫的毒,大不了最后翻脸灭了他们就是,只不过那样一来吞并双艳帮的计划就要费事多了。 一番交涉下来,码头上的栖仙派众人撤退了一大半,钟有报也和众家势力分头回到自己的住处,码头上剩下的都是栖仙派监视双艳帮的耳目,在出港的水路口也停留着十几只快船形成水路障碍,那是防止双艳帮强行冲出的屏障。看这架势,想要逃走肯定是不行了。东郭看了一眼元元子,这小子如今像是没事儿人一样,东瞅西看的瞧着热闹。他心里暗自决定,今晚商量事情的时候一定将这小子带上,说不定众人能否逃出生天,就靠这小子了。 然而,就连他自己也怀疑,这缓兵之计到底能不能救了众人的性命,还是只能延缓死亡的来临。一切都要等上船后,看大家能够商量出来什么结果吧。就连受了余渊点播的东方芣苢都这样不安,其他人心中所想就更不用提了。这边人虽然上了船,大家的心却直接扔到了海上飘着。燕鲛在上船的时候还特意扭头关照了一眼余渊,怕他没有跟上来。那回眸的眼神令余渊心头一荡。她可不知道刚才是余渊的缓兵之计化解了暂时的危机。当然也的说东郭的演技确实不错。明天,将是一个关乎生死的日子。 第47章 指婚 将众人安顿妥当,燕鲛一个个命令传达了下去,六百多弟子全部进入警戒状态。东郭芣苢的缓兵之计看起来是成功了,可谁知道这里面是不是夹带着对方的暗度陈仓之计呢?如果麻痹大意被栖仙派趁夜偷了家,那才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呢。布防、警戒、突围一个个指令从主舰的指挥舱里面传出去,此时的燕鲛如同一个身经百战的女将军一样,别有一番风味。余渊算是见识到这个女人的多面性了。 到了晚饭时分,燕鲛终于安顿好了一切,将东郭芣苢、吕击浪还有余渊聚集在指挥舱中,打算商讨一下明天该如何应对。东郭芣苢也不隐藏,当着燕鲛的面将今日余渊暗中相助的事情说了出来,本来以为对方会大吃一惊,却没想到燕鲛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好像这很正常一样。 只有燕鲛心中明白,元元子就是余小渊,她早已经见识过这个男人的智慧了,能够对东郭芣苢做出那样提醒简直太正常不过了。心中不但不惊讶,反而有一种美滋滋的自豪,余渊本事越大,证明她的眼光越好。 揭开了这一层面纱,余渊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谋略,将卧薪尝胆之计合盘端给了燕鲛等人。计策的核心是不管是天机虫还是钟有报的解药,他都完全有把握解开,也就是说,钟有报赖以控制其他人的手段对于余渊来说没有任何威胁。至于入传灯盟,只是个仪式罢了,等众人脱困后,那叫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什么盟令不盟令的,我认得你老几啊? 对于余渊的提议,东郭芣苢和吕击浪有些迟疑,他二人关心的是这个叫做元元子的拍胸脯保证的能够解毒是不是有用。东郭芣苢倒还好,有了白天余渊的指点,知道他肚子里还是有货的。而吕击浪则对这个元元子丝毫不了解,因此也就不太相信。倒是燕鲛对于余渊的医术有着绝对的信心。可她看中的则是江湖信义,对于加入传灯盟,再不认账这个事儿,她还是有些抵触。 对于从小受江湖道义熏陶的燕鲛来说,信字就是面子,就是生命,让她做出违背诺言的事儿,太难了。对此余渊却不以为意,拥有穿越灵魂的他,非常现实的认为,人不能太过迂腐,遵循本心就好,大概是前世被规矩压制的太狠了,尤其是到了这个世界,他的心理或多或少的产生了一些报复性的反弹,玩世不恭,率性而为的情绪越来越明显,行事也大多随心所欲,按这个江湖的标准,他已经可以算是入了魔道了。 为了计划的实施,余渊只能耐心的从侧面开始疏导,他告诉燕鲛,如果传灯盟真如钟有报所说为了消灭威胁人类的外族,那么便是同道,协同他们守护百姓也是一件好事。但如果传灯盟只是一个幌子,行的是外道,那么燕鲛大可以打着为了天下苍生的旗号,公开反之,这样一来,有了大义在肩上,便名正言顺了。如此这般说,燕鲛方才同意。余渊不由心中暗道一声,像燕鲛这样不拘小节的人都被世俗礼法束缚,何况其他人了。不过这个傻丫头倒是真的一根筋,她没想明白,最终决定传灯盟是善是恶的主体不是天下人,而是双艳帮。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各自回归房间。余渊躺在舱内开始盘算自己下一步的打算。按照时间推断,后天便是栖仙派的收徒大典了。栖仙洞探宝已经有了结果,自己已然知晓了内幕。同时,也发现了牛头人比诺陶一族的踪迹,按照当年答应炎丰木和端木毅的诺言,自己是一定要查下去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钟有报和栖仙派等人背后一定有牛头人的黑手,想要追查下去,从栖仙派入手最合适不过了,更何况还有栖仙洞中端木涯的存在,余渊潜意识里觉得他的身上一定还有秘密。所以,当初随口编来骗燕鲛的要加入栖仙派的话竟然一语成谶,他这次真的准备加入栖仙派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解决一个麻烦,虽然这个麻烦此时偃旗息鼓,想要摆脱人们的视线,但余渊可始终关注着呢。那个鹿海山,种种迹象已经表明这家伙和钟有报定然有着不浅的关系,这会儿不出头定然是想做一枚暗子,埋在双艳帮众。所以,不管从双艳帮的角度考虑,还是从自己要加入栖仙派的角度考虑,这个都要除掉。只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其除掉还是个问题。如果说是暗算,余渊至少有上百种方法让他悄无声息的死去,可难点在于如何让他的死自然的不能再自然,令钟有报一伙都觉得顺理成章。余渊想了好久也没想出来一个万全之策,只能打定主意,如果不行的话就明天晚上把他毒死吧。突然就有些突然吧,反正这个人必须得死。接下来余渊又再脑海里预演了一下明天的计划,觉得没有什么破绽了,方才放下心来。总之明天他同样还是站在暗处,最多再给东郭出出主意,一定不要将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大概是和贾风指、鹤壁之、童天这些脑子里阴暗的人呆的时间长了,他怀疑自己也要变成老银币了。 一夜无话,钟有报估计也是吃准了燕鲛等人解不开天机虫的控制,所以不需要夜袭这样费事,并没有发动攻击。燕鲛等人吃罢早饭,整理了一下,点齐昨日进入栖仙洞的众人,直奔栖仙派而来。路卡处已然有栖仙派的弟子在守候,是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看打扮应该是外门弟子。看来这栖仙派如今是得势了,连门面都不装了。不过燕鲛等人也不在乎,在一名弟子的引领下,直奔栖仙派的大殿而来。 栖仙派不愧是有着数千年底蕴的宗门,就算是败落到江湖二流门派的档次,但总还是有一些豪门大派的遗风。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山门之内建的到是别有一番仙味。上次去的栖仙洞是在门派的后山。这次来到才是栖仙派的正山。只见沿途道路宽阔,笔直向上,虽是斜上山坡但却并不陡峭,道路宽的能容驷马并过,地面都是青石板铺成,石板上交错浮刻着莲花、祥云等图案,历经数不尽岁月的消磨,如今虽然有些破损,可那份古朴厚重依然是铺面而来。 一路上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大殿之前。九十九阶楼梯直通殿门,石阶两侧是三尺多高的白玉栏杆,栏杆上雕满飞鹤、青松、麒麟、鸾鸟……俨若神仙门户。登上台阶,穿过大殿门户,方才知道刚才只是一座门户而已,眼前是一条八马并行的汉白玉铺就的甬路,甬路两侧规则分布着多处偏殿,正中央是一座顶梁弄云,飞檐挂日的巍巍大殿。大殿两侧有东西两排厢房,大门洞开。走近前去能够看到里面已经聚集了许多江湖人士,大多是昨日栖仙洞中的幸存之人。厢房门外的空地上也散布着一些身着各色服装的江湖人士,应该就是那些没有资格进入厢房的各门派的弟子了。 双艳帮的众弟子也只能和他们一样的待遇,等候在厢房之外。只有燕鲛、东郭芣苢、鹿海山、吕击浪有资格进入,当然还有燕鲛的小尾巴余渊也跟着混了进去。凭双艳帮的地位,此时已经有人自动让出了位置,几人也不客气就这么坐了上去。什么江湖道义,拳头大就是道理。看让座的那几位,在普通人眼中那也是惹不起的存在,可在这厢房之中,他们也各自掂量了一下分量,就算不主动让,最终到最后起来的还是他们,反倒是自取其辱了。余渊扫视了一圈,党不群等昨天几个没有得到钟有报当场认可的江湖人,今日都没来,估计是另谋他路了吧。当然也可能在另一个厢房内。但想来可能性不大。 几个人坐下后,便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的不再出声。静等着钟有报的好戏上演。好在也没等多长时间,只听门外人群中传来一阵嗡嗡声,顺着大门斜望出去,只见甬道尽头,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走了上来。为首的正是钟有报,右边陪着的是云中仙,左边陪着的是何福禄。其余众人紧随其后,最后面跟着的是四排栖仙派的弟子。按理说,何福禄的地位要高于云中仙的,后面队伍中还有鹿鸣阁、花语楼这两个南海陆地上的实力帮派,都要排在栖仙派的前面。但一方面这里是栖仙派的地盘,云中仙占了地主之谊,另一方面其他两大派来的都是帮中长老,而不是帮主,因此云中仙陪在钟有报的右侧也不算突兀。只不过余渊等人心中明白,这个云中仙在钟有报这一方的势力,或者说在传灯盟中的地位应该和何福禄平齐的,所以才占了这样一个位置。 钟有报等人并没有进入厢房,而是直奔大殿而入,随后便有栖仙派的弟子前来传话,请众人进入大殿。余渊等人进入大殿后方才发现,殿上的香案火烛已经摆放完毕。是按客案的方式布局的,在大殿正中是栖仙老祖的雕像,那老祖面相威严,虽然只是一个雕像但却自有一番气势,从雕刻手法来看,当年那位工匠也绝非平庸之辈,至少是达到天人第九境的高手,否则不可能将人的气势融入到石刻当中去。一个工匠都是天人九境,看来当年的栖仙派不愧为第一大派。 自从进了大殿以后,云中仙的气势也陡然一升,身上仙味更浓了,看来这个大殿还有加持栖仙派弟子气机的作用。只不过云中仙此时的表情差了一点,道骨仙风的背后已然掩盖不住那种“老子曾经富过”的自我陶醉。在栖仙老祖的案上除了新的瓜果祭品以外,还有一张钟有报亲手写的拜帖,从礼节上讲,钟有报这是持后辈之礼向栖仙老祖借场子,算是给足了栖仙派的面子。 在拜祭栖仙老祖的香案之前大约五尺远的地方摆放的才是今日传灯盟入盟仪式的香案。案子上同样摆放了香烛贡品,不同的是,在案子正中心放着一个用红布遮挡着的盘子,里面不知道放着什么东西,令余渊脑海中的火种不停的闪跳。他试着驾驭精神力向里面探试,明显感觉到红布下面有一种暴虐的气息。不想惊到众人,赶忙将意念收回来。 见到燕鲛等人也到了场,钟有报难得对着众人颔了一下首,似乎还露出了不大好看的笑意。在余渊看来这个很正常,燕鲛等人的到来就表示妥协了,传灯盟掌控双艳帮的计划就更近了一步,这老东西不开心才怪。 随着时间推移,时间已经接近午时,钟有报终于拉开了今天入盟仪式的序幕。不得不说传灯盟在这方面的意识还是很超前的,真个仪式也就不过十几分钟便结束了,最大的亮点是祭拜圣物,就是那个红盘子中的东西。普通人看来就是一小节断掉的牛角,余渊却心头狂震,不对,应该说是脑门子嗡嗡的,经历过炎丰木的幻境他很清楚,这只角应该是属于某个牛头人的。所以,这更加坚定了钟有报一伙牛头人余孽的身份。余渊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年答应炎丰木时候的侥幸心理,终于被现实打碎了。一想到自己要揩一个遗留了几万年的屁股,整个人一下子就不好了起来,哪怕美女在侧也不行。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从钟有报身后走出一个手提黑色包裹的中年男人,对着众人躬身一礼,开口道,“各位盟中兄弟,小弟姓许,名子丹,是传灯盟中的风评使,有闻风上报传递消息之责。经盟中记载,各位之中虽有人略有劣迹,但还可教改,准予入盟。但此人,罪大恶极,某已受盟主所命,将其斩杀。”说罢,将手中包裹放在地上,解开绑结,里面赫然包着一颗人头,仔细看那面貌,不是党不群还能是谁。 “哼,此人落在许使者手中还算好的,若是老夫亲自出手,恐怕连全尸也留不得了。”钟有报的语气中大有一种党不群死便宜了愤愤然。 “好,我传灯盟不愧是正义之师,果然容不得这种恶徒害人。”云中仙第一个表了态。其余人也纷纷开始附和。 余渊心中却很清楚,这是钟有报玩弄人心的手段。既是让众人看到传灯盟的实力,也是警告众人传灯盟对敌人从来不手软,摆明了是杀鸡儆猴的下马威。这样的对手确实让人头疼,心机太深了,好在此时余渊在暗,对方在明,还有不小的回旋空间。 立威完毕,云中仙吩咐弟子将人头处理掉。随后,那个叫做许子丹的风评使,又从腰间摘下一个大葫芦,交到钟有报的手中道,“盟主,压制天机虫的药物都在这里了。” 钟有报应声接过葫芦,用手掂了一掂道,“还好还好,足够诸位用了。老夫此番回去后,定安排盟中弟子多多炼制,保证三个月后诸位的用量。然后便去盟中藏典阁去查找彻底解除天机虫的方法,各位切莫担心。” 众人此时已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里还有什么异议,连声应是、道谢。这边钟有报也开始发放药丸。燕鲛看了余渊一眼,余渊示意几人先不要服用,当然除了鹿海山以外。几人假意将药丸服下后,就等着钟有报表演完事儿赶快飞出这个龙潭虎穴。至于门外那些弟子,吃也就吃了,等余渊想办法给解毒吧。这就是等级的差异,余渊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几个人都在躲闪着钟有报的注意,想做个透明人,早点结束这场刀尖上的舞蹈的时候,钟有报却开始玩点名游戏了。 “燕家女娃,如今咱们成了一家人,你和栖仙派的梁子也就就此揭过了。这不就皆大欢喜了!”他朝着燕鲛说道。 “多谢钟前辈。”燕鲛再不情愿也得应着。 “还叫前辈?如今要叫盟主了!”云中仙在旁边帮腔说道。 “哎,随她,我与她父亲相交,自当以子侄视之,叫什么都好。贤侄女,老夫这里还有一桩喜事,不知到你愿不愿意?” 余渊心头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这老东西要出幺蛾子。 果然就在燕鲛一脸懵圈的时候,钟有报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老夫给你提一门亲事,你看可好?” “妈妈的,居然玩着一手?”余渊真的没想到对方竟然出了这一招,心中也是一慌,看来今天想要平安离开崇明岛难了! 第48章 我不和你比 俗话说,从南京到北京,买的没有卖的精。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不管你买家如何精明,制定规则的永远是卖家。就像余渊和燕鲛等人想到了缓兵之计,防范了对方夜间偷袭,却万万没想到,在今天入盟仪式上,本来是对方在表面上已经占尽优势,双艳帮已经妥协的前提下,钟有报竟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这招简直太高明了。表面上看是长辈关心小辈的婚姻大事,盟主关心下属的终身大事,可用脚指甲想都能想明白,不过是为了给双艳帮再套上一层枷锁,如果答应了钟有报的提亲,不管男方是谁,双艳帮从此便会被深深打下传灯盟的烙印,再想下船恐怕是难上加难了。可如果此时不接受,那就只能翻脸了,此时的境况和昨日在码头上还不同。至少那个时候双艳帮还有搏命的资本,六百弟子和数十艘大船,拼着壮士断腕还有脱身的机会。如今,几十人身在栖仙派的大本营,别说对方还是钟有报这样的高手,就是何福禄、云中仙等人就足够拿下双艳帮众人了。因此,对方话音未落,余渊脑子里便飞快的运转起来,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奶奶的,想和老子抢女人,大不了把你们都毒死。”这算是碰到了余渊的逆鳞了,虽然燕鲛和他真的没什么,但在心底二人之间已经暗生好感,这份好感他们彼此都能够感受得到,就差那临门一脚了。上辈子屌丝那是因为实力不允许,这辈子余渊岂能再任人宰割。他手头还真的有一种毒药,毒性之烈连童天都警告过他千万不要轻易使用,虽然只有一枚药丸,但足以毒死上千人,而且毒能生毒,被毒死之人依旧是一种剧毒。 这药丸使用也很简单,只要连瓶子摔在地上就会破裂,遇风则化烟,迅速弥漫开来,无论是沾染到皮肤还是吸进口鼻,五步之内定然血液凝滞暴毙,至今童天也没有研制出解药。交给余渊的时候童天也说过,这个毒药不到山穷水尽不要使用,就是一个同归于尽的东西。此时,钟有报已经扎到了余渊的心头,所以他怒气上顶,心中也发了狠。当然了,这个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的好,毕竟自己和燕鲛也将成为这枚药丸的祭品。 而那边,燕鲛比余渊的反应更激烈,钟有报的话音方落,燕鲛便冲口而出,“钟盟主,传灯盟莫非还能行使我生身父母的权力?”语气满是不善。 “呵呵呵呵,别人不行,但老夫和你却可以,我与你父可是相交莫逆啊,如今他们贤伉俪已然不在,老夫关心贤侄女的婚事自然是应该的。何况老夫给你提亲之人也不会辱没了你,就是栖仙派三代弟子中的翘楚,林峰之少侠。”钟有报毫不在乎对方的语气,依旧笑呵呵的说道。自从众人加入传灯盟以来,这个钟有报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和刚开始出场时的冷面判官形象简直判若两人。估计是要打造自己温和宽厚的传灯盟主新形象吧。 “不劳盟主费心了,小女的婚事自有主张。”燕鲛此时虽然心头怒火上升,但形势比人强,只能压下火气与对方周旋。一口一个盟主就是要和对方划清界限,表明“你钟有报对我来说最多就是个盟主,别说什么长辈,所以,我的婚事和你无关。” “好好好,既然老夫一个人的面子不够,那么加上她呢?”钟有报向身后一指,只见紫霞仙子风三娘阴寒着脸站在那里。随着钟有报的话音落下,她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燕鲛面前。冷声说道,“鲛儿,钟盟主可是你父亲的至交,又是江湖名宿,更是传灯盟的盟主,以他的身份为你牵红线,你怎么还如此推脱。再说,他为你提亲之人姨娘也是了解的,林峰之在栖仙派中也是人中龙凤,更是得了传灯盟前辈高人的传承,前途不可限量,这门亲事姨娘便给你做主了。” 风三娘的话犹如雷击一般将燕鲛雷了个外焦里嫩,说什么钟有报是父亲的至交,从小到大,燕鲛从来就没听父亲提过这个人,钟有报自说自话也就罢了,姨娘怎会也如此说?还有,那个林峰之,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可比起葫芦岛三岛主玉哪吒丁贵生来,还是不太够看, 姨娘不会不知道啊?而且她今天也是一反常态,和往常大不相同。更重要的是,自己,自己心里已经有个那个人,想到这里,眼神不自觉的撇了一眼那个人,心中也暗道,今天就是死了也不会屈从自己,于是转过头来对着风三娘道,“姨娘,恕鲛儿难以从命,我…… ”燕鲛刚想说,“我就是死了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想要以死想抗。话说一半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那个,不知道传灯盟可有支持盟中弟子霸占他人妻女的风俗?”那声音弱弱的没有底气,说出来的话却直刺钟有报的耳朵,循声望去,只见是从对面那个跟着燕鲛一起来的圆圆的小胖子口中传出来的,不由眉头一皱,心道,“哪里来的小鬼?” 虽然余渊也趁乱加入了传灯盟,说实话本来这次的目的也不是吸收他这种小喽啰,钟有报关注的只是燕鲛等数十个江湖势力和成了名的高手,他只不过是机缘巧合和燕鲛等人在一起方才混进了大殿,否则此时的他只能和那些帮派弟子一样站在殿外,就连手中压制天机虫的药丸也不知道下一次有没有机会拿到了。所以钟有报自动忽略了他,就算他和燕鲛等人站在一处,也以为他是东郭芣苢的弟子之类的,完全没有注意。 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何福禄便率先发难了,“呵呵,这位少侠说话好有趣啊?不知道你是哪一位啊?”这话问的也很聪明,不管余渊刚才的问话出于什么目的,一招太极就将重点引到了余渊的身份上,让对方后续乏力,无法持续发招了。 “小可是传灯盟新晋弟子元元子,我,我只是想知道传灯盟的风俗做派而已,如果要是支持的话,小可也求盟主给我做主,抢个媳妇回来。”余渊有些畏畏缩缩的回答,却惹得众人一阵大笑。只有何福禄笑不出来,原本他对于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轻轻松松四两拨千斤就将对方的后招化解了。却没想到这个怯怯的胖小子一根筋,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哼,传灯盟怎会做那等下作之事?你又怎会又如此龌龊的想法?”钟有报脸色一黑问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若是没有就好,弟子就不会丢了媳妇,也就不用再抢别人媳妇了。”余渊依旧小声小味的回答,说话却流畅了许多。 “此话怎讲?”钟有报闻言也是一愣,不由得顺口问了出来。 “老东西,就怕你不问,你问了就上了小爷的道了。”余渊见对方上钩,心头一喜。接着说道,“回禀盟主,那燕鲛是弟子的未婚妻,与我已经定下亲事,既然传灯盟没有那抢人妻女的风俗就好,弟子就不会丢了媳妇。若是有这种风俗,倒也不怕,弟子只要请盟主再将我未婚妻抢回来就好了。”余渊的话说的有点绕,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燕鲛是他的未婚妻。 闻听此言,殿内众人顿时都被惊到了。连燕鲛本人也被惊到了,自己什么时候和他有过婚约了。随后想到,这小子竟然为了自己出头,心中又是一阵甜蜜,可惜这又有什么用呢,就算自己也承认,也不过是两个人空口无凭罢了,如何能够作为证据,要知道定亲是要有信物的。果然,钟有报听到后先是一愣,随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小娃娃,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老夫面前说谎。你二人已有婚约?可有信物啊?哈哈哈哈哈……”闻言余渊的顿时脸颊绯红,仿佛是因为谎言揭穿而羞怒上头。见他这个样子,钟有报身后众人顿时都起哄一样的放声大笑起来,毫不掩饰对余渊的奚落之意。尤其是林峰之虽然维持着温文尔雅的外表,但嘴巴却已经裂开藏不住笑意了。 他们可不知道余渊心中早就憋着坏呢,这个时候如果不让对方吃个暗亏,后面这些人就更无所忌惮了。就众人笑得淋漓畅快之时,余渊伸手入怀说道,“当然有了,请盟主过目。”从怀中掏出来居然是一枚飞燕形的白色玉佩,最奇的是那玉佩上一点嫣红恰在飞燕眼目之上,顿时让这只玉燕变得活灵活现。 见对方真的拿出来信物,钟有报面色一变,众人也都戛然停止了笑声,最可笑的是林峰之那份掩盖不住的笑意正好凝固在了脸上,不伦不类,仿佛小丑一样。钟有报转头将目光投向了风三娘,他可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和真伪,只能求助于风三娘。 “这块玉佩天下间只有两块,当年她两姐妹出生时候,我那姐姐亲手为她二人佩戴在身上的,旁人根本不知道。”风三娘上前一步,仔细观看后说道,余渊偷看对方眼神竟然暗带喜色,心中一动,暗道这个风三娘应该是被逼入伙的,应该是有难言之隐,所以才会听从钟有报等人的摆布。 听到风三娘也如此说,钟有报一时间也没了主意,突然将目光看向了燕鲛等人。余渊以为对方图穷匕见,要动硬的了,不禁后悔自己弄巧成拙了。不想,对方的目光一探而止,一瞥之下便迅速收了回去。 “咳咳咳,这个元元子对吧,小兄弟是叫元元子吧?”说话的居然是小透明鹿海山。一句话就把余渊的身份怼到了死角。连一起来的人都叫不上来他的名字,这个人说和燕鲛有婚约,就不能不让人多想了。余渊也在心底骂了一句,“老乌龟,我没搞你,你倒是先来撩拨小爷了。”脸上却带着笑意的回道,“晚辈正是唤作元元子,鹿前辈,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老夫只是好奇啊,你是如何相识刚刚一天多一点,就掳获芳心,得到了燕帮主的青睐呢?”这句话听得余渊一口老血擦点没喷出来。“妈妈的,还真是不留情面的揭老底啊,这不就是告诉大伙,我和燕鲛昨天才认识吗?”眼珠一转,突然计上心头,眼睛一红,眼泪便含在了眼圈里。西岛影帝,果然不同凡响。 对着栖仙洞的方向余渊遥遥作了一揖,回头对鹿海山哽咽道,“失礼了前辈,只是前辈恰是问道了晚辈的痛处,伤心之下失态了。晚辈原是与仙师镇元子来南海游历的,来时师傅曾言此行第一要去栖仙洞,带晚辈去见识一下天材地宝和江湖上的各路英雄豪杰;第二要带晚辈去寻亲,早在十五年前他与南海一位故人定下了婚约,今年恰好晚辈十八岁可以完婚了。只是晚辈问起女方家世,仙师只是说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故人,对方家境可能有变,先将信物,也就是这块玉佩交给晚辈,告诉晚辈等栖仙洞事了,带我去探访一番再说。可惜,可惜仙师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晚辈女方身世,就,就被洞里的妖物杀掉了,尸骨无存啊……呜呜呜呜”说道伤心处,余渊忍不住哭出了声响。看得众人一阵悲切。 只有钟有报心中不屑,燕鲛怎的就有这样一个窝囊废的未婚夫,他没注意到,自己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在潜意识里相信了余渊扯的淡,所以不管余渊的计策能否成功,这波表演算是过关了。 “后来,在洞中晚辈遇难,被燕帮主所救,为了保命便一路追随,鹿前辈是知道的。”鹿海山闻言也只能点头,事实也确是如此。 “那时候燕帮主和我彼此并不相识,现在想来,当年定下这门婚事的时候,燕家还不曾扯起海盗的大旗,后来师傅得知女方已经成为海盗,不知道是善是恶,所以才没有告知晚辈,打算一探究竟后再说,不想这一等便是永诀。幸好当天晚上在船上沐浴之时,东郭前辈偶然看到了晚辈身上带着的这块玉佩,才将这段往事提起,我二人才能千里相会,对面相识,定下了彼此的名分。”说到这里,余渊抬眼看向燕鲛,满目的温情。 燕鲛被那目光一看,顿时娇羞无比,面上飞红,心中也如蜜糖一般,暗道这坏人的能耐都在这张嘴上了,不单和自己口花花,骗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偏偏又有根有苗,有理有据,让人不得不信。 外人哪里知道她心中所想啊,见她如此害羞,都以为是女孩子家被当众提起和情郎相认的事情,不好意思了。反倒是给余渊的谎话提供了佐证。 余渊随后又转过头去对着东郭芣苢一揖到地,说道,“东郭前辈对我二人恩同再造,否则我死后将如何面对先师和我那早亡的老泰山。”这一句话就将自己和燕鲛的关系拍定了,就算钟有报再不要脸也得掂量掂量在做打算了。 东郭芣苢是谁啊?双艳帮的智囊,和余渊演双簧也不是头一次了,昨天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今天一见余渊的表情,顿时知道,又来对手戏了。赶忙也站了出来,将余渊扶起来,口中连说,“不刚当,不敢当啊,是老帮主英灵不散,老夫方才能看到公子佩戴的订婚信物。否则就算是老夫知道那段往事也是徒劳啊。” 看看,看看,这就是戏精,什么戏都能接住喽。三言两语就告诉众人,第一这事儿我知道,十几年前老夫就在场,有这事儿;第二老夫可没认错人,人家那的是订婚的信物。老狐狸永远是老狐狸,这话接的,如果不是燕鲛亲手将那块玉佩交给的余渊,连她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这的和一个叫做元元子的订过婚。 “果然是千里姻缘一线牵,鹿某长见识了。”见对方如此说词,鹿海山也只能作罢。看了一眼钟有报,大概意思是说,“我尽力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看着办吧。” 钟有报见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咳嗽了一声正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暂时作罢。旁边的林峰之突然开了口,“请盟主给弟子做主!” 钟有报闻言一愣,心道,“你小子是个什么情况,美人没吃到嘴,急疯了吗?”嘴里却应道,“哦,风之你有何事?” “盟主,请问我若拿了那块玉佩是不是也可自称是燕帮主的未婚夫?”这话说的其实就有些无赖了,但钟有报喜欢。 “当然不是,你没听人家说么,是人家师傅和我们老教主定下的娃娃亲。”吕击浪实在是忍不住出声道。 “哈哈哈,这话说的,连玉佩都能抢,难道就不能假冒身份?反正做决定的两个当事人都已经仙去了,怎么说也没有认证喽!”林峰之的话听起来虽然有道理,但那也是硬把不是道理的道理当道理来讲。不过在这个场合之下倒是非常合适,本来钟有报就不甘心这样算了,几个人又碍于面子不能跳出来翻脸,他站出来胡搅蛮缠这么一番,正和钟有报之意。于是这老家伙立即抓住机会开口道,“唉,峰之你这话说的有些偏激了!虽然这种情况难免会发生,但老夫看着元元子少侠呃,少侠,这个,这个也是俊杰,俊杰啊,不会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这话说的吞吞吐吐,似说非说的,众人顺着话意看了看元元子,突然觉得这小子如此窝囊,弄不好真的可能是假冒身份想混入双艳帮吃软饭的,否则哪有那么巧师傅前脚死了后脚就遇到了未婚妻。而且还是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瞬间看向余渊的眼神都不对了。 余渊暗道一声,“妈妈的,这老银币厉害。”但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只能静观其变,顺着这个剧本往下演了。 “你,你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冒认身份?”心头拿定注意,他继续将弱势群体演绎的淋漓尽致,众人眼中就是一个无依无靠,受了委屈的小胖子,顿时情感的天平又往他这边倾斜了不少。 “你若这样说,老夫可要问问你,你师从何人了?”钟有报办事一向稳健,不管对方是真是假,先探明身份再说。 “回禀盟主,弟子师从东极岛五庄观的镇元子。” 钟有报凝眉思索了一会儿,又看向身后众人,大家都摇头示意没听过。再回想一下这小子的师傅死在了栖仙洞中,估计身手再高也就是云中仙的水平,这就没有什么顾忌了。想到此处,钟有报一整脸色说道,“本来老夫只是想成就一番姻缘,不想其中有了如此多的波折,到让老夫难做了,我看不如这样,无论是真是假,燕鲛侄女乃是人中龙凤,相信我那屏南兄弟若是活着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庸碌无能之辈,老夫今天就做主,峰之你与这个,这个元元子少侠相商,比试一下,胜者方能与我这侄女结成婚约。紫霞仙子,你看可好啊?”最后一句话是对风三娘说的,毕竟在场的只有她是燕鲛的真正长辈。 风三娘闻言眉头一皱,但随即点头道,“盟主说的是,那就请两位少侠相商,比试什么吧?” 余渊听闻此番话,心中更加笃定这个风三娘绝对是向着自己的,否则不会抓住钟有报话中的破绽,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她也是看出来现在的自己武功肯定是三脚猫的水平,完全不够林峰之一巴掌拍死的,所以咬住钟有报说的“让他俩相商比试一下”这句话,扭曲其中含义,将商量如何比武偷换概念,变成相商比试什么?这样一来,余渊好歹还有胜出的机会。 余渊心中感激嘴上却继续做戏,畏怯的道,“我,我不和你比……”话音未落,众人一阵哄笑,这哪里是江湖豪杰的样子,分明就是个小菜鸟啊,还没说比什么就已经先打退堂鼓了,连燕鲛先是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便释然了,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安慰和理解,却也有淡淡的失落。哪个女孩不期望那个英雄踏着七彩祥云来解救自己呢? 第49章 你也接我一题 当然,这也足以让余渊心中一阵感动,他知道燕鲛的惊讶是不自觉的,她没想到自己会出言拒绝比试,那可是关乎到她的终身大事啊!随后的释然是她是站在余渊的角度去考虑了,二人相比,林峰之定然会选择比武,到那时不管余渊选择了什么,赢下了多少场,最终都会死在林峰之的手中。对方一个误伤就不会有任何人追究了 其实比什么余渊都不怕林峰之,这种小角色自己动动手指就能将其碾死,可惜不能暴露武功啊,一旦暴露了武功,自己最后一层掩护就算是揭开了,虽然是元元子的身份,但至少在燕鲛这一方就没有秘密了。当然他是相信燕鲛的,可东郭芣苢、吕击浪等人早晚也会知道的。鬼娘子曾经和他说过,所谓的秘密就是只有自己知道的才叫秘密,但凡有第二个人知道,早晚天下人都会知道。自己的秘密自己都保守不住,去相信别人能够保守,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他打定主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暴露,装怂到底,才有了那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我不和你比。” “哈哈哈,那元兄是打算退出喽。”林峰之得意洋洋的问道,这个时候钟有报反而不适合出场,否则会落人以大欺小的口舌。 “原本就没有开始,何来退出一说?”余渊的语气稍稍做了一下调整,逐渐的将那种懦弱的呆萌气息淡化掉,否则后面他实施的计划将于元元子的性格反差太大,容易让有心人看出破绽。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众人在不知不觉间改变对元元子的感官看法。论起对人心的把控,余渊绝对不输给那些老狐狸。 “什么意思?”林峰之和余渊相比,至少在阴人方面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呵呵呵呵,这样啊林兄弟,我和你比试一下,若是我赢了,你便认我做干爹,若是输了你便不用认了,你看可好?”余渊语带撺掇。 “你,你一派胡言,我为何要和你比?”这话听在林峰之耳朵里完全就是在侮辱他。 “就是,你赢了林少侠要叫你干爹,你输了拍拍屁股了事,想的倒是美。”旁边一个刚入传灯盟的江湖客帮腔道。 “哦,是这么个道理啊!”余渊心里乐开了花,差点没冲过去捧起这哥们的脸波波两下,简直就是神助攻啊。恍然大悟的说完,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那请问,林少侠要和我比试,他赢了我未婚妻就是他的了,他输了呢,我的未婚妻还是我未婚妻,这又是什么狗屁道理?”此时余渊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个呆萌小胖子语境,虽然还是那个样子,但说起话来掷地有声,咄咄逼人。看得燕鲛眼中直冒小星星,心里暗自欢喜,“坏蛋就是坏蛋,满肚子坏水。”众人也是恍然大悟,果然如此,不公平啊!那个帮腔的汉子闻言一缩头,没想到想舔一下林峰之却舔到了屎上。 “原来如此,元少侠是想让林某加点彩头啊!我当是什么事儿呢?”林峰之这句话损到了骨子里。先是一句话将余渊钉上了唯利是图的小人铭牌,暗示余渊将未婚妻当做筹码来赌,否定了他的人品。同时,也在燕鲛心里埋下一枚钉子,看看吧,这小子不把你当人啊,不管比试结果如何,先说离间一下二人的关系。 “林兄此言差矣,小弟已经说了,不比就是不比,燕鲛就是我元元子的未婚妻,刚刚举的例子只是让你涨涨脑子,别再如三岁小儿一般行事,丢了我传灯盟的面子。”余渊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一个云手将力道卸掉,顺手还给了对方一巴掌。 “你,你个无名小辈,竟敢如此和我说话。”林峰之被人当中羞辱这还是头一次,顿时怒火直冲脑门,连温润君子的伪装都不顾了。 “如此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个时候钟有报只能站出来收拾残局了,眼见着林峰之完全不是余渊对手,再说下去恐怕都无法收场了。说完,威严的扫视了二人一眼,继续道,“元元子说的有道理,天下间哪有稳赢不输的买卖?倒是峰之鲁莽了,自古英雄爱美人,哈哈哈哈哈,冲动了一点也是难免的。不如这样,峰之你和元少侠说说,若是你输了如何?” 钟有报不愧是老江湖,连消带打,嬉笑之间就消除了林峰之的尴尬,也将余渊刚才的否定轻松抹掉,拍定了二者的比试。林峰之也是聪明之人,刚才不过是让余渊带了节奏,此时也是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深施一礼,对余渊道,“元兄弟,刚才多有得罪,小弟给你赔礼了。这样,不管一会比试结果如何,我都会将这些年来攒下的一千两纹银倾囊相赠如何。” 对于这个结果余渊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今天就不是善了的局,钟有报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等人,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即也还了一礼,一脸正色的回答,“林兄多虑了,小弟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为你的智商堪忧,关心而已。”这话说完,林峰之脑袋上青筋直冒,cpU差点没干烧了。心道,“先让你嚣张一下,等一会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剑硬。” 余渊却不管对方在想什么,继续说道,“没想到你还是那么蠢。”说完,还看着林峰之吧唧吧唧两下嘴,仿佛失望透顶的样子。看的燕鲛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随后,他接着说,“你说不管我输赢都给我一千两纹银,我问问你啊,我赢了我就是双艳帮的女婿了,我还差你这一千两银子吗?若是我输了,呵呵呵呵,林少侠,你会让我活着走出崇明岛吗?”这话说的如同行兵打仗,奇正相辅,正兵是说对方拿出来的赌注太小了,奇兵则是用言语撩拨钟有报等人,表明自己早就看出了林峰之的杀心了,若是一会对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也不要怪自己心狠手辣。 林峰之毕竟年轻,被对方点破了心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元兄弟哪里话?这个,这个,你说我若输了该如何?” “燕鲛是我的未婚妻,比我的命还重要,你想从我手中将她夺取,至少得拿出比你命还重要的东西吧?” “我,我,我哪儿有……对了,我拿穿地火鳞甲来赌,我若输了这件宝甲就是你的了。”林峰之也是让余渊逼昏了头,胡乱之间竟然将新得的穿地火鳞甲拿了出来。闻言钟有报顿时眼神凌厉的瞥了他一眼,却随即恢复正常。估计在那一瞬间心中已经大写了一万个蠢货。 余渊笑了一下,心中明白,这小子是玩上头了,差不多就行了。于是略带不情愿的道,“也罢,看你也没有什么其他东西了。” “好,那么元少侠,来者是客,你先说比试什么吧?”这话听起来温文尔雅,有礼有节,实质上却是无用之言。余渊无论说比什么都好,钟有报有言在先,二人商量,最后林峰之只要提出比武,然后定下三局两胜的规则,不管余渊赢了多少场,比武这一环节,就是他的死期。可惜这点小算盘早就被余渊看破了,“小样的你想让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开口说道,“林少侠既然如此大度,这样吧,小弟也就不推辞了,你我三局两胜可好?” “此话怎讲?”林峰之心头狂喜啊,对方简直就是送人头来的。 他若是知道余渊此时的想法,恐怕就笑不出来了。余渊已经想明白了,不比武是不可能的,那是对方的唯一目的,若是直接一局秒杀了对方,容易让人看出破绽,不如先弄个三局两胜铺垫一下,一步步将林峰之领到轮椅上。听对方继续问了下去,心中暗喊一声,“兄弟,接拐——”口中道,“燕姐姐要配的自然是文武双全,有胆有识的豪杰,第一局我们比文的,你我各出一题,形式不限,答不出的为输,这是比文采;第二局你我比胆量,各自给对方讲一件恐怖的事情,脸上变色着输;第三局你我比武,将对方击倒站不起来着为输。林兄意下如何?” “好,就依元兄之意。”余渊提出来的这三局比试,林峰之还是有很大把握的,第一局看元元子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文人雅士,好歹他林某人也是伪君子级别的,在舞文弄墨方面还没怕过谁。第二局更不用说,有什么能够让他闻之变色的事情呢?首先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倒是第三点,林峰之有些拿捏不准,暗道如果对方没有后手,如何敢和自己比武呢?倒是应该小心了。 见林峰之答应,余渊又走上前去对着钟有报深施一礼道,“还请盟主做个公正,不怕那输了的人不认账。” “好,老夫就来当这个公证人。”钟有报也好奇,这个小胖子到底有何依仗? “林兄请,比试内容是我提议的,就请林兄先出题吧。”余渊拱手一礼。 “也好,那小弟就先献丑了,林某平日里除了舞刀弄枪以外,倒也喜欢读些诗文来陶冶一下情操,不敢说腹内自由锦绣,但比起那些自命不凡的书生却也多喝了那么几两墨汁。”言毕,他的目光投向了燕鲛,试图在对方眼中看到崇拜的目光,可惜燕鲛根本不吃他这一款。只能悻悻的继续说道,“今天林某也不难为元兄,便应景简单出个上联,让兄台对对好了。”说罢,微微一笑,对着余渊朗声道,“引颈九头鸟。”就算众人大多是江湖人士,也都听明白了,这是在骂人啊。尤其是林峰之在之前已经说好了是应景而作,不正是影射余渊就是那只不知死活,引颈待斩的九头鸟?此联虽然不难对,但难的是如何骂回去。 从小余渊在余长风的捶打和白无相等人的熏陶下不管喜欢不喜欢,肚里面也积攒了那么几大车诗书,不敢说汗牛充栋,但学富五车大概还是有的。再加上上辈子的应试教育,别说是林峰之,就算是当世大儒来了,也得被忽悠瘸了。林峰之联里的暗讽,余渊略一思索便有了下联,但却并不急着说出来,而是故意将脸憋得通红。 见他这个样子燕鲛倒是心中暗自着急,“你说你一个跑江湖的郎中,比什么文比啊?就算比武不行比医术总行吧?你那一肚子坏水儿都哪去了?”心中所想在脸上也就不自觉的表露了出来,眼巴巴的瞪着余渊。看到她焦急的样子,余渊心中暗道,“还是不了解小爷我啊,等着瞧好吧!” 在场看热闹的众人可不嫌事儿大,有些已经开始起哄了,“我说元元子,对不出来就认输吧!” “就是,可别把尿憋出来了。” “别闹别闹,人家毛还没长齐呢,再把这孩子吓到了。哈哈哈哈哈……” 各种污言秽语接连传入余渊的耳中,他却毫不理会,依旧红着脸原地踱着脚。 “元兄弟,你好歹对上一句,即便不够工整,也不至于如此丢人啊!”林峰之得意的往前走了两步,阴阳余渊道。 “啊呀!”见到对方林峰之走了这两步,余渊突然惊喜大叫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失态,失态了。”余渊做了一个罗圈揖,满面愧意的对周围的江湖人士说道,但眉宇间分明流露出压制不住的欢喜。这家伙确实是演技派的,真正做到了演到不像在演戏。 “多谢林兄,多谢林兄啊,方才小弟翻腾了五脏六腑也没想出来如何对上你那上联,正要认输的时候,你说巧不巧,正好你往前走了两步,小弟见兄台龙行虎步,器宇轩昂,心头不自觉的升起一种折服之感,一个下联猛地就跳了出来,多谢,多谢啊……”余渊冲着林峰之一顿点头哈腰的道谢,一顿彩虹屁送上,顿时林峰之感觉自己都要飘起来了。虽然有些懊恼,对方因为自己启发,想出了下联,但被对手捧成这样,简直不要太爽了。甚至他心理已经产生了动摇,自己要不要在第三局比武的时候,留这小子一口气,只是将他那个方面废掉就好。心中想着,脸上也就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丝得意,当然了,作为栖仙派的弟子,多少年的金牌伪君子,这点演技还是有的。 “哦,这么说倒是我帮了元兄了,不知兄台想到了什么精妙的下联啊?”林峰之也纳闷对方到底从自己这两步中悟到了什么样的下联。众人也都竖起耳朵,准备听余渊的下联。燕鲛更是如此,刚才帮着余渊着急了半天,如今可算心落下来一半了,也想听听这坏蛋能想出什么样的下联。唯有钟有报觉得不大对劲,心中没来由的感觉一阵不安。 “咳咳,各位听好了,林兄的上联是引颈九头鸟,小弟的下联是失足三脚猫。”余渊见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洋洋得意,摇头晃脑的将下联说了出来。话音刚落,一声压抑不住的娇笑毫无征兆的跳了出来。紧接着一声声被强忍着,却忍不住的笑声此起彼伏,在大殿中响了起来。第一声笑自然是燕鲛发出来的,余渊的下联对的甚是工整,无可挑剔,定然是早就想好了的。可这坏蛋单等林峰之向前走了两步后,方才说是受了他的启发想出来的,联系上下文,不是摆明了骂林峰之是个不知好歹,没有大本事的三脚猫吗?最可笑的是林峰之还很配合的洋洋自得。如何不让人发笑? 听到燕鲛的笑声,余渊抬起头来向她看了过去,二人目光交错,燕鲛居然害羞的迅速将眼神逃开。心中不由甜甜的暗骂一声,“坏蛋。” 那边林峰之脑袋顶上都要冒火了,面色因羞怒已经涨得发紫,眼见着就要失去理智。旁边的钟有报见状猛地咳嗽了两声,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诸位都是江湖上成了名的人物,如此放浪形骸成何体统?元少侠,该你出题了。”钟有报板着脸说道。作为公证人,他此时站出来也无可厚非,虽然明眼人一看就是偏袒林峰之,却也不敢多说什么。余渊也不想在这些事情上多做纠结,折辱林峰之并非他的最终目的,只是他计划中的一个部分,况且他今天要的是带领双艳帮全身而退,并不是让林峰之下不来台。于是,借着钟有报的话头,顺势说道,“谨遵盟主教诲,弟子这就出题。” 转过头去,看着脸色稍有缓和的林峰之笑道,“林兄,你也接我一题。”那笑容带着三分捉狭,三分奚落,三分调侃,还有一分看不起,让林峰之恨得牙根直痒痒。余渊见状暗道,“小爷我就爱看你这幅恨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第50章 不能告诉你 不管林峰之怎么想的,余渊觉得自己这一道题出出来,他若是答不上来多说也就输了一局,若是答上来了,恐怕要丢掉半条命。清了清嗓子,余渊朗声道,“林兄一看就是饱读诗书之辈,小弟我自幼父母早亡,由师父抚养长大,我那师父又是个出家人,不大看中这些诗词歌赋,于是兄弟我也不大擅长。”说道这里,余渊停了一下。他是给林峰之留出了喷血的时间。果然,林峰之闻言,头上青筋又鼓了起来。不擅长吟诗作对还把自己这个饱学之士整成这样,此落落的侮辱啊! “这个,小弟也不会出什么对子,就出一个小时候趴在私塾墙头,听里面顽童出的一个字谜吧。这个谜面也很粗俗,不骈不俪,就是乡土俚语。林兄可听好了,什么字无横无竖整十画?”余渊也不想再继续刺激他,随后便说出了谜面。 “什么字无横无竖整十画?”林峰之在嘴里小声的嘟囔着,周围众人,也小声嘀咕,有些像熟的也凑在一起研究,到底什么字无横无竖整好十画呢?别看这个谜面出的看似简单,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大陷阱。这么说吧,从十个红豆中挑一个最大的,一下子就找出来了,可如果是一万颗红豆中,有一个比其他个头都大的,你还能找出来吗?不是不行,而是要浪费很长时间。这个谜语也是如此,别的谜语谜面都是定向性的,猜谜者可以顺藤摸瓜,将其解开后缩小谜底包含范围,最终锁定谜底,但这个谜面却是不定向的,给出的条件你得一个个将汉字全都拿来筛选。就算你认得所有汉字,也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来索引啊。三千常用字,谁敢保证第一个就选到谜底?所以,余渊相当于向南海里扔了一块石头,然后告诉林峰之这个石头的大小,颜色,让他去找,这不就是欺负人嘛!可他偏偏还振振有词,说是顽童之间的游戏,如果林峰之答不上来,这脸往哪儿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余渊看了看已经急的满头是汗的林峰之,压低了声音道,“林兄,你若是答不上来你就冲我眨眨眼,我悄悄告诉你答案。”那声音低到五步之外的燕鲛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忍不住又是一阵娇笑。 “哼!”林峰之恨不得活剥了余渊,但此时却只能愤愤的哼了一声,便继续去想那是个什么字了。毕竟答不上来可不是输了这局这么简单,自己这人可就丢大发了,弄不好以后还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简直丢死人了。他越是着急便心便越乱,越是没有头绪。越是没有头绪便越是着急。此时已经恨不得有个地缝能够让他转进去,暂时逃避一下。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余渊又说话了,“林兄,咱们可不能一直这么等啊!难道要等到燕鲛姐姐变老变丑你才认输吗?”这话说的太特么损了。林峰之却只能暗自咬牙,没法接茬。 “当年是我师傅和燕鲛姐姐的爹爹定下的婚事,她不嫁我,她爹爹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啊!她爹爹不瞑目在底下肯定要和我师父算账的,我师父又最怕欠人家的,她爹爹如果……”还门等余渊说完,林峰之突然爆喝一声,“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哈哈哈哈哈哈,我猜到了,猜到了……” 余渊闻言刚忙闭嘴凑到他的面前问道,“你猜到了?怎么可能?是什么字?你可莫要胡说哦!” “爹,爹,爹,是爹!”林峰之冲着余渊说道。旁边有好事之人刚忙在手心写了一下,随后附和道,“还真是无横无竖整十画。” 眼见对方答出答案,燕鲛心头一紧,暗恨余渊那张臭嘴,一口一个爹爹,爹爹的,否则林峰之哪能猜得出来?反观余渊对此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是一脸轻松的站在林峰之面前,淡然问道,“是什么字啊?” “爹,爹,是爹。”林峰之还没有从猜出谜底的兴奋中缓过劲来,带着兴奋的回道。 闻言,余渊点了点头,仿佛很欣慰的道,“嗯,嗯,嗯,很好,很好。”弄得林峰之一头雾水,紧接着看到周围众人,连钟有报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着自己,猛然之间醒悟过来,余渊时候故意耍他的。确实,从余渊一口一个她爹爹如何如何开始,就是在反复提示林峰之,让他猜出这个谜底的。此时若是有录像机能够留下这段影像,必然会成为江湖上最大的八卦。栖仙派最优秀的三代弟子,对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小胖子,大声喊着“爹,爹,爹。”视频标题就叫“江湖之大无奇不有,栖仙少侠林峰之父亲逆生长”觉察到自己失态的林峰之羞的不知道该往哪儿藏才好,一时间羞愤交加,居然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幸好旁边云中仙上前一步,一把将其手臂拉住,一股内力灌输进去,引导着林峰之的气息快速运行了一个小周天,这才将他的情绪平息下来。 “抱元守一,定心凝神,气随意动,百邪不侵……”与此同时,云中仙口中轻声低念着栖仙派的基础筑基心法,帮助林峰之稳住心神。 过了好久林峰之方才睁开紧闭的双眼,长吐了一口气,对着云中仙拜道,“多谢师祖,峰之给栖仙派丢脸了。但丢掉的面子,峰之自会找回来。” 云中仙颔首不语,对着他挥了挥手,示意去做自己的事吧。转过头来,林峰之已经恢复了那种伪君子的温润姿态,对着余渊拱手道,“元兄好算计,林某当真小看你了。这局我们算是平手,且来下一局吧。” 众人见林峰之如此快的恢复过来,心中也不由暗自赞叹,此子果然不凡,能够如此快的平复心情而且还能如此坦然面对挖坑的人,这份胸怀确实令人佩服。可只有林峰之和余渊二人明白,林峰之此时只是靠着云中仙一股内力的疏导,将怒火引起的暴乱气息分散到了经脉当中,不至于郁结在肝胆直接爆发。若是自此林峰之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三十六个小周天后,也能将这股乱流散尽,可他偏偏没有这个机会,后面还有两局比赛等着他呢。此时若再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或者是一丝混乱内劲的溜号,他必将受到反噬,轻则吐血昏迷,气血逆袭,肝胆爆裂。所以,云中仙此举也是无奈为之,对于当前这个局面来说,无疑是饮鸩止渴,因此,面对林峰之的拜谢,他也真的没有什么客气话可说。毕竟好坏各占一半,就看林峰之的造化了。 林峰之自己的身体他自然知晓,而另一边余渊则是鹤壁之的传人,医者讲究望闻问切,云中仙就在他的眼前救治的林峰之,而林峰之此时的状态,则是他一手策划的,他当然知道根底了。评估一下对方如今的状况,想一想自己第二局的布局,他不由嘴角露出一个不易查觉的微笑,“控制情绪波动,呵呵,我看你如何控制?”恰好这个笑容又被燕鲛捕捉到了,刚才还在暗自埋怨余渊的她,心中也是一动,“看这坏笑,这坏蛋不知道心里又打什么怀主意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余渊的所作所为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只要有余渊在,她就觉得无比的踏实。 “林兄这是从何说起啊?小弟我只是出了一个字谜,你天资聪慧答了上来,说出了谜底而已,又不是真的在喊我。哪有算计这一说啊?”配合上小胖子萌萌的脸孔,一脸的委屈,像真的一样。 “也好,既然元兄不愿承认,倒是林某妄自猜测了。时间不早了,咱们这第二局便开始吧。”此时的林峰之恨不得马上进入第三局,一拳将余渊这张可恶的圆脸打爆。 “好好好,就依林兄,我们开始第二局,这一局还是你先来。” “既然如此,我便先给元兄讲一件恐怖的事儿。这事儿倒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只是不能入六耳,我以传音入密告诉你。你且听好了。”林峰之又恢复了此前温文尔雅的样子,含笑对余渊说道。 “好啊,我倒要听听林兄有什么事情能够吓到我。”余渊嘴里这么说着,其实心中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其他人也都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还不能入六耳,还能够吓到余渊,都在暗自猜测。那边燕鲛冰雪聪明,联想到刚才的情景,她也猜想必然是那件事了。 果然,那边林峰之说完后,凝气成丝,传音过去,直入余渊耳廓,“死胖子,下一局,我必杀你。”这句话若是对他人来说,绝对是最恐怖的事情了,这意味着林峰之已经在对手面前剥开自己的伪装,露出了凶残的一面,因此,下一局他必然不会容余渊活下去,将自己的这一面泄露出去。这也是他使用传音入密的原因,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伪君子本色,就在说出这句威胁的时候,他的脸上依旧是带着温润的微笑。而对于余渊来说,这句话说了和放屁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就算余渊不暴露武功,整死他这种级别的选手,那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所以,当然传音完毕后,余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脱口淡然说道,“但愿林兄能够如愿。”见对方没有被恐吓到,林峰之也不意外,毕竟他也没打算用这句话吓住余渊,只是发泄一下心中的郁滞,毕竟第一局自己让余渊压着打,输的太不甘心,此时放两句狠话,心中也痛快许多。而且,这一局他觉得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一个战五渣的小胖子能说出什么事情把自己吓到?甚至他觉得余渊出这样的题目都是小儿科。 江湖人讲究的就是刀剑加身不眨眼,刮骨剃肉不皱眉的狠劲,还能被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几句话吓到?儿戏一般。在心里他其实已经在等待第三局的开始了。因此,对于余渊的话,他根本就不屑回答,只是含笑微微仰头,等着余渊表演。 余渊也看出来了他的不屑,心中暗道,“先让你嘚瑟,一会就让你哭。”想罢,对钟有报说道,“盟主,可否给弟子提供笔墨?” “你要笔墨何用?”钟有报闻言一愣。 “呃,这个,弟子不会传音入密,弟子的这个恐怖的事儿也不能让他人知道,只能委屈林兄弟过目了,好在这件事也就一句话。”余渊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 “哦?你也一句话?云门主,还请给他准备一下笔墨。”钟有报心中也是好奇,于是吩咐人给他准备笔墨。不多时,只见一名栖仙派的弟子拿来了文房四宝。余渊也不客气,走上前去,对着燕鲛到,还请燕姐姐为我研墨。燕鲛闻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但还是走了上去,拿起墨块在砚台中轻轻研磨起来。 此时余渊一手执笔,一手背着身后,如观赏美景一样,看着燕鲛,口中还不闲着吟道,“花容娇颜掩剑光,红酥素手添墨香。不负佳人卿卿意,执笔画眉点新妆”,说罢,还真的蘸墨舔笔,抬手便在燕鲛的眉间飞快的点了一下。燕鲛也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余渊玩出了这么一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躲闪,就让他这么水灵灵的点上了。 顿时白皙的面孔浮上一层娇羞和薄怒,两颊飞红。在配上美宇之间那一点黛色,平添了一种暗黑风格的另类之美。在看到燕鲛的第一天余渊便觉得她就是适合这种风格,早晚有一天要给她化个暗黑美学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人群中先是一惊,而后便是一片沉默,轻轻一点墨迹,将燕鲛整个人的气质提升到了极点,让在场的众人都看呆了。林峰之更是一脸的痴迷。 燕鲛本人,也被余渊一会吟诗,一会涂墨的行为搞迷惑了,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心中有些小火,但总体上还是甜甜的,至少那诗写的挺美,看众人的反映,这一笔大概也点的挺美吧。“咳咳咳……”轻咳了两声,余渊打破了这个诡异的宁静气氛。故事的开始是他有意为之的,但故事的效果,也太特么炸裂了,也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所作的这一切虽然有自己一点私心在里面,但更多的是要对付林峰之,他要通过燕鲛的美艳,将林峰之心中的邪念彻底激发,然后他才能取得第二局的胜利。两声咳嗽将众人惊醒,余渊接着说道,“不好意思燕姐姐,我也是情难自禁,情到深处身不由己啊!”说完还假惺惺的对着燕鲛拱了拱手。燕鲛却并不吃他这一套,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他。 “林兄,我们这就开始吧。”见燕鲛不搭理他,也不纠结,余渊转过身去对林峰之说道。 “好,元兄尽管开始,林某准备好了。” 只见余渊抬起笔来,却不在纸上写字,反倒是举起左手,在上面刷刷点点写了两排蝇头小字,因墨迹未干,无法攥拳,只是将手心面朝胸口,留下一点距离,让旁人看不到内容,紧走几步走到林峰之面前。二人并肩而立,方才将手掌错开,让林峰之观看,随后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一句。只见林峰之面色大变,脱口而出,“不可能——” 余渊含笑道,“不管可能不可能,林兄输了——” 见此情景,燕鲛也忍不住凑上来,问道,“你写的是什么。” 余渊看了一眼林峰之,林峰之突然大吼一声,“我输了——” 余渊满意的将两手在一起搓了一搓,抬手看看已经瞧不出写的是什么,随后对着燕鲛甜甜一笑说道,“不能告诉你。” 燕鲛气的一跺脚,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了东郭芣苢身边。 第5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峰之此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燕鲛,只是死死的盯着余渊,脸色阴沉的能够滴出水来。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由牙缝里崩出来一样对着他说,“不,可,能……”连余渊本人也没想到自己的一个猜测居然能够起到这么大的效果。 从给燕鲛点脑门的那一刻起,其实余渊就已经开始给林峰之讲故事了,只是众人包括林峰之都没有感觉到。余渊那一笔,正是从魅魔十三相中演化而来的术法,无需内力便能够施展,当年那副令余渊神不守舍的挂画,便是以此法绘制而成。余渊这一笔,借助燕鲛的绝美容颜,将林峰之心头最原始的情欲大门破开了。随后,他在手掌上写了两行字:“朝来尘根先起,夜至淫魔入梦。”他笃定了栖仙派虽然不禁止弟子成婚,但从其弟子的功法可以看出,炼体功法和炼气功法并非是一体的,正如栖仙洞中端木涯所说。炼体的功法是盛奎尔留下的,传承还比较完整。炼气的功法确实是端木涯传下来的,可惜已经残缺不全,有着很大的漏洞。尤其是在人类情感的修炼上,以压制为主,疏导为辅,而不是道法自然。因此,越是讲究清心寡欲,其欲望被压制的就越深,反弹也就越是强烈,这就是所谓的心魔。 林峰之的年龄也就二十出头,此时的青年男子,每日清晨若是尘根没有起来的现象,反倒是不正常,所以,余渊笃定他一定有这种情况;而且那个男儿不思春,做个春梦什么的简直不要太正常好吗,所以,余渊敢赌他一定做过春梦,两件猜测简短写成两句谶言,再加上林峰之已经洞开的心扉,只要有一点贴上边,对方定然深信不疑。最关键的是余渊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你入魔了。”这句话余渊也是稍稍用了一点迷魂术,旁人即是听到了,也只不过会觉得余渊的语气诡异了一些而已,但停在林峰之的耳朵里却如五雷轰顶。林峰之最怕的是什么,就是入魔啊!一旦入魔他在栖仙派中的地位就不保了。而且传灯盟还会让他进入核心吗?这才是令对方闻听变色的关键所在。 而之所以能够产生这个连余渊都想象不到的效果,不仅仅是因为余渊使用了术法,玩了小心思,猜中了林峰之的隐私,更是因为林峰之心中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甚至都想不到的秘密。那副身体,那一缕春光,时常出现在他的梦中,成为了他每天的期盼,同时也是他最大的噩梦和痛苦。余渊恰好将这扇大门打开了。当然,这个秘密余渊不知道,可倒霉的是前面他都猜中了,最后这个锅,他也必然要背了。 林峰之不知道余渊是如何知道自己隐秘的,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有一个目的,在余渊将这些秘密泄露前,让他永远的闭嘴。什么燕鲛、婚事都已经不重要了,那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决不能。因此,他果断的认输,打断了余渊与燕鲛的对话。此时,他就想尽快的结束一切,让眼前这个如鬼一样的少年,见鬼去吧。 “元兄,咱们开始第三局吧!”一句废话他都不想再说了,他只觉得此时胸中如一团火焰在燃烧,想要将一切烧毁掉,经脉中的内力,疯狂的流转,他感到本源的愤怒和因为羞耻而产生的愤怒咋血脉里交错流动,将自己的内力也活生生的提升了一个档次,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发泄的口子。 “林兄,你别害怕,不用那么害怕的……”余渊决定将戏演到底,连声出言安慰,但那眼神中却满是鄙夷,解读到林峰之这里就是次裸露的,“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看不起你呦!”林峰之感觉血脉贲张已经要到了癫狂的地步了,而看在外人的眼里则是刚才余渊讲得东西太恐怖了,令林峰之对自己的情绪失去了控制。 “废话少说,第三局可以开始了吗?”林峰之语气也阴冷了起来,对面的这个人今天必须要死,而且是马上,越快越好。 “好吧,可,可以开始了,林兄你可要手下留情哦!”余渊怯怯的说道。 那边燕鲛也是将眼睛瞪大了看向他,双手已经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随时都准备冲出去的样子。林峰之闻听余渊答应,毫不迟疑,一闪身,右手攒拳,对着余渊的面门只怼了过去。虽然林峰之已经盛怒,但还是有脑子的,没有用兵刃,也没有用什么高深的招数。如今就是如同江湖普通武者斗殴一样,打的就是个拳拳到肉。平时这种打法是不会轻易出人命的,可林峰之此时是使了坏心思的,出拳的时候他夹带了一丝内劲在里面。一旦对方躲闪不开被打中了面门,绝不是满脸开花那么简单,这一股内劲将突然爆发开来,余渊的脑袋一瞬间便会被打成烂西瓜一样,神仙来了也救不得了。到时候他只要推脱说是余渊不抗打,自己本来是想折辱一下他把前面的过节扯平,没想到竟然误杀了他,想来钟有报和云中仙等人定然会给自己推脱的。说不定还能抱得美人归呢。 带着杀意和恨意这一拳就这么击出去了。燕鲛眼见着余渊不闪不避,还以为他吓傻了呢,嘴巴张大却没有喊出声来。就在拳头即将临头的档口,余渊却大喊一声,“我挡!”紧接着捂脸矮身,就想躲过去这一击。林峰之见此大为不屑,拳势不改,猛然下沉,依旧奔着对方面门而去。 只听嘭的一声,那拳头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余渊的面门部位,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打在了余渊护在脸颊的手背上,打得余渊一跟头坐在地上滚出去好远。仿佛滚地葫芦一样。燕鲛一声惨叫,一个健步便冲上前去,将躺在地上的余渊上半身揽在怀里。只见余渊的面孔并没有因为这一拳而受到明显的伤害,似乎还有气息,这才放下了心来。突然她看到余渊的眼球似乎在动,而且眼皮似乎也掀开了一条小缝,看的方向正是自己的胸部。当时一阵娇羞,猛地站了起来,余渊也随着她这一松手,上半身重重的掉在了地上,脑袋也磕出了嘭的一声重响。 “哎呦……”一声呻吟从他口中发了出来,刚才林峰之那一拳,完全被他的手背挡下了,丝毫伤也没有受,只不过是做个样子滚出去就是了。 本来燕鲛不扶他他自己也就要站起来了,可燕鲛这一扶,他也就就势躺倒了她的怀里,可还是定力不够啊,正准备一饱眼福,近距离观摩一下对方博大的胸怀,探讨一下未来儿童食品安全相关事宜的时候,被发现了,扔到了地上,这一下摔的可比林峰之那一拳重多了,忍不住发出了呻吟声。于是也不装了,踉跄着站了起来,甩了甩故意被对方打的红肿的手背,强装英雄的对着林峰之大声的喊道,“来呀!再来呀!你上啊!”声音响彻大殿,震耳发聩。 再看林峰之一脸不能置信的样子看着余渊,这一拳的力道他是知道的,对方怎么可能站起来,还貌似毫发无伤。“哼,一拳打不死你,就再来一拳。”心中暗道,随即抬起拳头就要攻出第二击,突然一丝不属于自己身体内的气劲,在经脉里游动开来,将刚才云中仙好不容易帮助他理顺的内劲完全搅动起来,虽然那股气劲细小如钢针一般,但却成功的做了一根搅屎棍,让他刚刚平复下来的气息再次暴乱起来。顿时不受控制的在经脉里奔涌纠缠,碰撞撕裂,林峰之只觉得浑身疼痛欲裂,心口一阵剧痛,仰面大吼一声,一股鲜血喷出,人也轰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那边余渊好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站在那里愣了一下,随后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吓死了,吓死了,我把他吓死了,古有张翼德当阳桥上喝退曹孟德,今有元元子栖仙派中吓死林峰之,哈哈哈哈,我赢了,赢了……”别看表面上他装疯卖傻,其实他心理比谁都清楚林峰之这是怎么了。从定下三局比试开始,他就已经给林峰之想好了此时这个结局了。从第一局两次侮辱让其心神大乱,怒火上升,走火入魔,气机翻腾;到第二局设套让林峰之杀念暴起,邪火攻心,迷失本性;再到第三局,他在对方一拳打在自己手背上的时候,悄悄输了一股内劲,循着林峰之隐藏的那一丝内劲的来路潜伏进了对方体内,将对方原本压制住的混乱气息再次挑动,暴乱起来,最后气机紊乱,气血逆行,肝胆受伤,一口心头血便随之喷了出来,人也陷入了昏迷。可以说,余渊导演的这出大戏至今已经完成了大半部分。剩下的就是如何用话语咬住钟有报,让他不得不为了面子放自己等人脱身了。 “元少侠真的好手段,好手段啊。”钟有报含笑看着余渊。此时,他心中震惊之极。老江湖就是这样,可能一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没有考虑到每一个细节,可当事情最终结果浮现的时候,这些人的复盘能力绝对是一流的。虽然余渊做得几乎不留痕迹,他也不知道余渊给林峰之看了什么,但那句“你入魔了。”以他的耳力却是听的清清楚楚,由此也推断,余渊一定是猜中了林峰之心中的秘密。再加上最后,连他都看不出来余渊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诱发了林峰之强制压下去的混乱内劲。一环扣一环,一步紧跟着一步,丝丝入扣的算计,诡异的手法,绝不是这个年龄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因此,他怀疑林峰之一定是哪个江湖上归隐的绝世高人培养出来的弟子,他是接触过那种令人仰望的,今生也难以企及的高手的,以他的身手在那些人的面前几乎不值一提。就算不是那种人的弟子,此人小小年纪能够布下这样的大局,连他这样的老江湖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只能说是心智如妖了,林峰之与其相比,简直是萤光之比皓月,这样的人必须要招揽在旗下。否则,哼………一念及此,他方才态度急转,对余渊和颜悦色起来。 “盟主过奖了,弟子哪里有什么手段,不过是仙师在天之灵护佑罢了。”余渊也含糊其词的应付着对方。 “好,好,胜而不骄傲,少年老成,果然不同凡响。三局两胜元少侠已然胜出,老夫先恭喜少侠了。”不管那边弟子将林峰之抬了下去,钟有报依旧拿出一副慈祥长辈的样子对余渊说道。 闻言,余渊连忙神色一整,拱手一礼回道,“盟主此言差矣,三局两胜弟子确是侥幸获胜,但那只不过是在林兄逼迫之下不得已而为之的笑谈。燕姐姐是元某的未婚妻,这件事情由双方长辈指婚,又有信物在手,信不容疑,礼不容废,不管到什么时候,什么人置疑,都不能改变这段婚约,除非燕姐姐不同意。元某虽然不才,但也知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因此心中早就那定主意,此番比试,胜负与燕姐姐毫无关系。元某胜了,那是苍天见怜,不忍拆散我们这对苦命鸳鸯。若是元某败了,早已打定主意以自身性命和名誉撕毁这份约定,自尽以谢罪。绝不以这段婚约作为赌注。去亵渎燕姐姐。”余渊说的置地有声,义正言辞,说的有理有据,尤其是说到自尽谢罪的时候,更是情深意切,那边燕鲛听得眼眶发红。众江湖豪杰也是听得血脉贲张。这元元子看起来年龄不大,而且长相也不出奇,能够得到燕鲛的青睐果然是有原因的。单就这份重情重义常人就多有不及。而且,众人也看得出来,余渊多说也就是一个武者九境中四五境界的存在,却敢与天人九境末期,就差临门一脚进入玄元九境的林峰之比武,自然如他所说抱定了必死之心,这份勇气也绝非常人所能有的。一时之间,众人对这个小胖子都刮目相看。 “元少侠,如此说真是令老夫惭愧啊,本来想给燕鲛侄女牵一份姻缘,没想到惹出了如此事端,都怪老夫啊!”这个时候钟有报摆出追悔莫及的样子,不过是为了先下手一步,免得让余渊点出来他强行指婚,自己尴尬就是了。 “盟主何出此言啊?长辈对晚辈等人的关爱,几让弟子感受到了舐犊之情。原本晚辈之间的切磋也是正常的,也给了晚辈这样的无名之辈展示的机会,弟子感激还来不及呢。盟主何必自责。”要说跪舔这事儿,余渊上辈子可没少见,这几句话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肉麻,但偏偏钟有报受用的紧。 “呵呵呵呵,元贤侄果然见识不凡,后生可畏啊!”钟有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称呼都亲近了三分。 “前辈过奖了,倒是我与林少侠的比试如今已经出了结果,不管怎么说弟子侥幸胜了两场,这段姻缘有父母之命在前,又有前辈鉴证在后,当真是幸甚至哉。等大婚之日,还请前辈赏脸光临,给晚辈二人做个证婚人。不知前辈能否赏脸。”余渊也蹬鼻子赏脸,继续送出彩虹屁。 “好好好,老夫孤单一生,还未曾喝过小辈敬的喜酒呢,待你们大婚之日老夫定然到场。”钟有报也不是老糊涂,他也想借此拉近关系,将余渊收入麾下,自然顺杆便爬,应允下来。 “多谢前辈赏脸,到时弟子定然亲自将请柬送到前辈手中。那弟子等人就不耽搁诸位时间了,这便告辞了。哦,对了,前辈此前林峰之许下的那件赌注……”说到这里余渊故意停了一下,等待对方的反映。 “哦,那赌注啊……”钟有报也故意说到这里不说了,眼睛看着余渊。 “哈哈哈哈,晚辈都说了,这场比试原本就不成立,燕鲛姐姐输赢都是晚辈的未婚妻,那林公子提出的赌注自然也就不作数了,晚辈就是要和前辈交代一下这个事情的。”余渊见状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识,话锋一转,便顺着对方的意思说出了下文。 “哈哈哈,贤侄果然宽厚,识大体,老夫是越看越喜爱啊。恨不能有子如此啊!”钟有报也打着哈哈,但在嬉笑当中却暗藏了机锋。 余渊闻听,心中咯噔一下,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老狐狸,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啊。眼见着绑定不下燕鲛人,这是想绑定自己啊。这步棋走的更高,眼下自己和燕鲛已经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有了联姻关系,将自己收为义子和收服燕鲛区别并不大,而且还绕进去一个自己。只能说老东西的临机应变能力太厉害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第52章 多情总被无情欺 心中暗自嘀咕着钟有报,恨不得这老家伙突发脑溢血死在这里。但嘴里却不容怠慢,余渊先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晚辈也是深有同感,与前辈相处大有孤雏得巢,游子归乡之感,让我想起了我那仙去的师父,早亡的娘亲,横死的爹爹,没见面就故去的岳父岳母,如同亲人一般啊……呜呜呜……”说着居然声泪俱下,好似真的回忆起亲人一般。 众人听到心中也是一阵同情,这人也真是可怜,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的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贤侄,你若不嫌弃……”钟有报的后话是“你若不嫌弃,老夫收你做个义子你看如何?”可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不对劲,但凡和这小子沾亲带故的人好像都死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余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也趁着对方话语一顿的功夫,赶忙将其打断,说道“若非师父说我是天煞孤星,专克长辈,弟子怎么也要斗胆舔着脸求前辈收我为螟蛉义子,拜在前辈膝下承欢,共享天伦之乐。可惜、可叹、可恨啊,如今弟子便是有万分的期盼,也不敢如此了,这都是命啊……” 几句话余渊便将门给封死了,想让我认贼作父,呵呵,做梦,我就问问你抗不抗克吧!余渊知道,江湖人士最忌讳的就是这些诡异之事,尤其是钟有报这种行事讲究因果报应的人,更是相信命。所以,他才有了这番答话。当然,如果钟有报硬是要收他的话,也没办法,大不了以元元子的身份答应他就是了,反正这个身份出了崇明岛,他也不想再用了,至于婚约么,只要元元子死的有人证物证,燕鲛便是自由之身了。那时候自己再以真实身份与其定下终身便是了。 闻听余渊的话,钟有报是半信半疑,心中暗道,“这小子太聪明,想必是看破了自己的计策,方才如此推诿。”但他也不敢真的收下余渊,万一余渊说的是真的呢?他还没活够呢!于是,脸上一阵失落,心中却又生一计。开口道,“贤侄若是不说,老夫还真有收你为义子的打算,如今到不是老夫怕什么劳什子的被克死,只是不想在你我之间留此间隙。那便顺从天意,你我便忘年相交,从你老泰山燕屏南那边论,你称我一声钟伯伯便是。” 余渊赶忙上前一步,深施一礼,对着钟有拜道,“元元子叩见伯父,愿伯父春祺夏宁,秋绥冬安,福通沧海,名满江湖。”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在场的江湖人士大部分就听懂了后一半,反正知道说的准是好话。 “好好好,贤侄请起。正好我这两天还要在栖仙派盘桓几日,你我便多亲近亲近,陪伯父多呆两天可好?” 闻听钟有报此言,燕鲛脸色一变,心说这是要将余渊扣押的节奏啊,脱口说道,“不行。” “哦?有何不行?贤侄女这还没过门呢,便一天也离不了夫君了?”钟有报说罢仰头大笑,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将燕鲛笑了一个大红脸。却说不出理由来。 余渊暗赞一声,老狐狸真厉害,恰到好处的一个玩笑顿时将燕鲛的意见完全抹杀掉了。而且还将自己的退路封死了。也罢,看今天的样子,自己若再不留下,恐怕钟有报就要翻脸了,到那时,双艳帮恐怕一个都别想走了。于是也哈哈一笑站出来对着钟有报道,“伯父怎么拿小辈开起玩笑了,小侄能够得伯父提点正是求之不得呢。只是我还有些随身物品在船上,待我一会取来,将燕姐姐等人送走后,便与伯父共享几天人间天伦,侍奉您老人家左右,略尽子侄的孝心。”这句话的意识也摆明了告诉钟有报,你得先让双艳帮众人回船安全离开,我才会留下来。 闻听余渊答应下来,钟有报不愧是成名多年的江湖耆老,也不拖泥带水,当即拍板,“理解理解,贤侄速去速回,可不要让老夫就等了。”转过头去又对燕鲛道,“燕家丫头,你可不要埋怨老夫抢了你的夫君啊,哈哈哈。再说了,老夫又不会亏待他,你那凤羽岛上好生等着,到时候老夫自然还你个白白胖胖的小夫君。哈哈哈哈哈哈……”说罢钟有报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一时间融洽非常,仿佛真如一家人一样。 可这话听在燕鲛的耳朵里便是另一种味道了,分明是告诉燕鲛,你若听话,你夫君没事,你双艳帮如果不听话,哼哼,我可就不还你这个夫君了。想到这里,她不禁“哼”了一声。在众人看来,倒是一副小女子羞怒的样子。笑声更加放肆了。 “好了,诸位,听我一言。”钟有报终于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感觉神清气爽,此番虽然不算是大获全胜,但也算是收获颇丰,除了李峰之这一环出了一点小纰漏意外,其他一切还都算正常,至于双艳帮,有燕鲵被迷魂术所伤,昏迷不醒在前,有燕鲛等双艳帮高层和精锐中蛊中毒在后,再有其未婚夫元元子被自己握在手中,只等何福禄派出的那队人马掳掠了凤羽岛的妇孺,便可以大张旗鼓的将其收入葫芦岛的旗下了,自己不但得了一大海上助力,更能够收服元元子这个少年俊杰。到那个时候,整个南海海域便是传灯盟的天下。握住海上通道后,他便可以逐个击破,以这些各门各派中了蛊毒的中坚力量为内应,一个个将其门派纳入传灯盟中,那时自己便是这南海疆域的江湖之王,即便是原来头上的那几个神秘的护法,恐怕也要对自己礼让三分了,没准自己也能够获得教主的青睐,传上一两手神功,晋升护法之位呢!想到开心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继而道,“如今各位已经是传灯盟的一员了,希望各位今后能够以兄弟相视,同进同退,共同消灭上华族的余孽。” 众人闻听此言,也都拱手回应,“定不负盟主所望。” “好,诸位,在未研制出天机虫的解药前,还要麻烦每三个月到栖仙派来一趟,将压制蛊虫的药物取回去。此药炼制艰难,为了防止流失,还请诸位亲自前来,否则药物丢失钟某也没有第二份可给了。” 余渊闻听钟有报所言心中顿时明了,“什么取药啊,不过是让这些有利用价值人每三个月来此聚会一次而已,不用多一年之后,这些人便逐渐养成了习惯,从思维上先认可自己是传灯盟之人了,原来宗门在心中的地位将下降到第二位。真是好手段。” “也请诸位,回去后各自寻找高人,研究解开这天机虫的方法。不过有一点各位要注意,这天机虫是上古遗种,与我们现下的蛊虫多有不同,一旦寻到懂解毒之人,还请带到传灯盟与盟中医者共同研究,如果自己轻易用药很容易引起天机虫反噬,轻则武功尽失,重则当场毙命,还望大家谨记。”钟有报这番话说出来,顿时让一些心中盘算如何自己解毒的江湖人士冒了一后背的冷汗,幸好钟大侠提醒,否则自己岂不是有丧命的危险。 但余渊的解读却不是这样的,他的想法是钟有报太狡猾了,天机虫确实是上古遗种,如今的解毒解蛊之法大多都没有用处,但其根本原因是他们不懂天机虫的秉性和控制的本源,所以找不到解除的最根本方法。如果自己没有跟鹤壁之解剖那么多的尸体,同样不知道天机虫在人体内运行的规律,自然也就解不得这毒。而且,就算是有人能够弄明白天机虫的运行轨迹,也不一定有精湛的内力加持到金针上,一下子便将天机虫定死在经脉中。所以,钟有报很笃定的认为,天机虫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是无解的蛊虫。但同时,他也是生性多疑,生怕真的有人能够解开天机虫蛊毒,所以,说出了上面那一番话,将众人吓住。如果真的如他所说,将能够解蛊之人送到传灯盟,估计解不开还能留的一命,否则解开之时,便是丧命之日。 交代完后,钟有报一拱手对着众人道,“各位传灯盟的兄弟,我们就此作别吧,日后若是有上华族的消息,或是有需要盟中弟兄帮助的地方,只要到栖仙派通报云中仙掌门一声,我传灯盟自会倾力相助。” 大家这下可都明白了,这栖仙派俨然成了传灯盟的一个据点了,不知道云中仙是如何舍得断送这偌大一个门派千万年来的基业的。 不管大家如何想,如今就是赖在这里也是没有任何的好处了。只能三三两两,结伴而去,心中只能祈祷传灯盟的长老们能够尽快研究出解开天机虫的药物,否则一座大山就这么压在头上,还真是不好受。 双艳帮众人也在燕鲛的带领下陆续走出了大殿,燕鲛也不搭理余渊,只是自顾自的在前面带路。余渊却发现鹿海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落在了后面。他也随之放慢了脚步,想要看看这厮又要做什么,最好找个机会干掉他,否则留到以后肯定是个乱子。他在大殿里就曾经想过,是不是将鹿海山偷偷的杀掉,到时候众人体内的天机虫失去母虫的控制,也就不药而解了。可仔细一想,不对,一个用蛊之人的本命蛊母只能有一个,之前鹿海山下在燕鲵身上的蛊虫肯定是他本命蛊产下的子蛊,从气息看那绝不是天机虫的子蛊。而天机虫这个级别的蛊虫,又不可能听从任何蛊母的指挥,两厢分析下来,只能说明这个天机虫绝不是鹿海山控制的,弄不好是钟有报或者是背后另有他人控制的,所以,杀掉鹿海山对于解除蛊毒来说根本没有用处。这也是鹿海山能够活到现在的原因。 但是这会儿,余渊已经打定主意脱身,此后也不会再呆在双艳帮了。眼见着鹿海山一定会跟着燕鲛回去,打探燕鲵的情况,留着他终究是个祸害。因此,余渊已经决定一会就找机会动手做掉他。没想到这个家伙倒是自己先玩起了花样。余渊也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不多时,走下了大殿的台阶,余渊回头看去方才明白这家伙干什么去了,想必是钟有报在离开的时候给他发了什么信号,让他留在后面有事情交代,此时他正落在队伍的最后面,竖着耳朵仿佛在聆听什么,脑袋有时候还不自觉的点两下,应该是钟有报以传音入密交代他任务。看明白了情况后,余渊也知道听不到什么东西了,再等下去要露馅了,于是,加快了脚步跟上东郭芣苢等人,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要给鹿海山一个什么样的死法了。鹿海山仿佛感应到了余渊的算计,觉得后脑勺直发麻,正好钟有报交代的事情也说完了,他也加快脚步,跟上了大队伍。 众人一路无话,燕鲛也是紧张万分,生怕钟有报那边再搞出什么阴谋诡计来,只管带着众人疾步而行。过不多时,终于来到了码头。此时码头上的栖仙派人马仍旧驻扎在那里,却并没有拦着双艳帮的众人,燕鲛带着人顺利的登上了船只。只是在海面上游弋的栖仙派的船只更多了,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双艳帮的大船围在里面,想要硬闯,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众人上船后,燕鲛也不多话,喊上东郭芣苢和吕击浪直奔主舱而去,对余渊她只是给了一个跟上来的眼神,连话都没说。余渊心理那叫一个不爽,“小娘皮,如果不是大爷我卖身,哦不对,是献身,tmd,好像也不对,如果不是大爷我奋不顾身,你们现在能回来么?如今不上来献殷勤,反倒是不搭理我,哼,真是好心变成了驴肝肺!”不过想归想,他还是跟着进入了主舱。 这边前脚刚进舱门,那边燕鲛就说话了,“元弟弟,你把舱门关上。”那声音千娇百媚的,听得余渊骨头都软了。 “哎,哎,好,好。”说这话就转身去关舱门,心中那叫一个美,“原来小娘皮刚才是因为人多害臊啊。” 就在他美的鼻涕泡都冒出来的时候,突然屁股上被狠狠的踹了一脚,甚至直接扑在了舱门上,砰地一声,将厚重的舱门撞的严严实实的关上了,人也如屏保一样贴在了大门上。 “元元子,你好大的胆子啊,谁让你冒充我未婚夫的,你让我今后如何嫁人?”燕鲛怒声喝道。那边东郭芣苢也是蒙了,吕击浪更是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他二人都不知道燕鲛暗赠余渊飞燕玉佩的事情,更不知道元元子就是那个神医余小渊,此前见余渊拿出来那个玉佩还以为是燕鲛真心相许,私定终身给他的呢。也正是这个原因,东郭才做个了伪证。没想到燕鲛说翻脸就翻脸,听话头二人根本就没有定不订婚的事儿啊。那个玉佩是怎么回事?元元子有凭什么帮他们?燕鲛为什么之前不反驳,反倒是很担心元元子的样子?一个一个问题在两个人的脑袋里反复的蹦跳,此时如果余渊有闲心的话,一定会问上一句,“小朋友,你的脑袋里是不是有好多的问号。” 可惜他现在可没那份闲心,这一脚也把他踹蒙了,“妈妈的,这是典型的卸磨杀驴,提升裤子不认账的节奏啊。老子帮完你了,你就把老子踹了是吧。还他么真是踹了。”想到这,余渊居然没心没肺的笑了。这一笑也把自己的心结笑开了,就当自己自作多情了吧,为了一个喜欢的女孩做次个赔本的买卖。虽然那个女孩并不喜欢自己,但终归自己不后悔,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对自己来说也算是完美。自己上辈子被送的好人卡还少么?至少够一副扑克了吧。一念及此,他心中反倒一阵轻松,本来么,自己不过是一根飘萍,偶然之间与对方相逢,就像徐志摩在《偶然》中写的那样: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当年只是觉得这首诗写的真实,如今想来却是情到深处。他二人之间算是什么呢? 只不过是相互有了好感,最多就是暗生了那么一点情愫而已,何必太过纠结呢,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于这个世界,留下那样多的牵绊干什么呢?不管燕鲛对自己有没有动情,此时借这个机会将其掐灭倒是最好。想到此处,他也不生气,一脸坏笑的转过身来对着燕鲛道,“反正当着大家面的都已经说定的事情,你想反悔也是不可能了,嘿嘿嘿嘿”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第53章 意外身死 燕鲛最看不得就是他这种什么事情都口花花的样子,顿时火气上升,怒喝一声,“闭嘴,你个登徒子,乘人之危,算什么本事,我说了不算就是不算。” “好好好,好姐姐,你说不算就不算,不算了啊!”余渊还是那种油嘴滑舌的调调。他是诚心要将燕鲛激怒,最好是一气之下就抛下自己就会了凤羽岛才好。否则以燕鲛的性格,肯定不会同意他独自留在崇明岛的,反倒多生枝节,弄不好再来个硬闯出港,自己此前的辛苦也就白费了。 果然,话音未落燕鲛的脸已经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语气冰冷的说道,“元公子,还请自重。” 余渊见此,也知道差不多了,再玩下去就要弄巧成拙了,于是也神色略有收敛,低声嘟囔道,“不认账就不认账,凶什么?” 东郭芣苢可不想此时便和余渊翻脸,他还等着对方给解毒呢,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问道,“元公子,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还是东郭长老有情有义,会说话。”余渊瞟了一眼燕鲛阴阳道。对方却并不接话。 余渊也不纠结,从怀中掏出那颗钟有报给的据说是压制天机虫的药物,捏碎后放在鼻子前面仔细的闻着,口里还不停的念叨,“大黄、桑叶、何首乌、雷公藤……”一口气说出了三十多种药名,方才抬头对东郭说道,“东郭长老,此药表面上看是杀治毒虫的内服药,但里面添加了乌头等十多种含有隐性剧毒的药物,长期服用不但会上瘾,而且还会在体内形成毒丹,到那个时候,就算没有天机虫牵制,也离不开这所谓的解药了。” “啊?”东郭芣苢不由惊出了一声。这是钟有报怕天机虫的控制还不够,给众人加上的另一层双保险啊。好在屋内几人都听了余渊的安排,没有服用药物。“这可如何是好?”这句话是东郭芣苢为那些中了毒药的双艳帮精锐弟子问的,毕竟那也是几十条生命。 “无妨,我给你开一剂药方,按方抓药,制成药丸,给各位兄弟服用便可将这毒解了。”说罢,余渊拿起案上放置的笔墨,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副药方。东郭芣苢也是略通医术,看了一眼都是些常见的药物,凤羽岛上也都能够收罗齐,当下放下心来。将药方收入怀中。 “那元少侠,我等中的天机虫该如何解除。”吕击浪也出声问道。 余渊也不答话,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子。燕鲛一眼便认了出来,是那个给燕鲵解除蛊虫,装着百足酥的小瓶子。只见余渊将瓶塞打开,顿时一股香味便升腾了起来,燕鲛三人闻到香味后,感觉身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悸动起来,在经脉中乱串,在到达喉鼻之处后,速度顿时慢了下来。紧接着从各自的鼻孔中飞出了一个小黑点,直接飞入了装着百足酥的瓶子里。余渊顺手将瓶塞盖上。将其交给了东郭芣苢说道,“东郭先生,你三人身上的天机虫已经被我诱出来了,为了不让施蛊之人发现,暂时还不能将其杀死,存在瓶子里就好。我将这瓶药留给你,你可按此操作,将其他人体内的虫子也诱出来,这个瓶子太小,可以装入别的瓷瓶、陶瓶当中都行,千万不能用木制的瓶子,否则天机虫会嗑破瓶壁逃出来的。” 东郭接过瓶子,小心的收进怀里,拱手道,“多谢元公子仗义,如此珍贵之物,他日东郭定当原物归还,双艳帮上下记住公子的恩情了。”燕鲛可以不说话,但东郭可不能不说点场面话,余渊对于双艳帮来此时已算是大恩人了。 余渊闻言轻轻一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不留下怨仇便好了。”说罢不经意的看了燕鲛一眼,对方却在他的目光中转过了头去,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对了,东郭先生,给众位兄弟解毒的时候最好不要让他们知道真相,否则泄露出去后钟有报等人定然不会放过双艳帮的,还有今后也不要轻易和传灯盟撕开脸皮,他们背后隐藏的势力太大了,不是双艳帮能够抵挡的,最好虚与委蛇,待天下都知道他们的真面目群起而讨之,或者是有势力能够与其相抗争后方才摆明与其的敌对态度。”虽然这话是冲着东郭芣苢说的,但却是给燕鲛听的。不管对方听没听进去,反正余渊可是仁至义尽了。剩下的就是干掉鹿海山了。就在余渊准备先告辞寻鹿海山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人也来不及再说别的,刚忙奔向了甲板。 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大约申时左右,在围着港口入口处的地方,正有三艘铁头巨船停在那里。见状燕鲛惊呼了一声,“姐姐来了。”东郭芣苢和吕击浪也反应了过来,这定然是燕鲵击退了何福禄的偷袭,赶来接应了。 事实也果然如此,燕鲛等人出发方才半天,凤羽岛港口果然来了十艘快船,从上面下来一二百名葫芦岛的弟子,不由分说便直接突进,向双艳帮的老巢袭去。却没想到,燕鲵早已经在那里埋伏了三四百帮众,以及数不尽的机关,以极小的代价歼灭了这支早在预料当中的奇兵。可惜此战余渊并没有看到,若是看到周大通的手段,他一定会惊掉下巴,虽然他已经猜到周大通武功不低,却想不到,这毫不起眼的老人,武功也已经超越三大段位二十七境界,与此时的钟有报相比甚至还要高出那么一线。也正是因为有了他的存在,那一战打得才如此轻松。拿下偷袭之人后,燕鲵当即将藏在岛外岩洞中,燕屏南当年打造的三艘铁将军开了出来。那铁将军是当年燕屏年耗巨资打造的战船,两侧各有十门火炮,二十架重弩,全船能够承载一百名军兵,船头船尾以铁皮包裹,刀枪不入,而且能够直接撞击对方战船。可谓是海上霸主,这样的战船,即便是沧海国朝廷也很难打造出来。因为其中涉及到许多机密图纸也只有燕屏南手中有。 此时,三艘海上巨无霸直面那些封锁在港口的船只,如果说此前,那些船只面对燕鲛的船队还能靠数量取胜,让对方有所顾忌,不敢不计代价的往外冲,现在面对这三个铁将军,完全就不是量的事儿了,根本就是本质上的不同,就像热武器的战法和冷兵器时代的战法完全就不是一回事一样。燕鲵等人已经到了好一会了,只不过看燕鲛这方偃旗息鼓应该是没有大的变故,也不想多生事端,所以还在和守港口的栖仙派领头人在交涉。燕鲛等人听到的喧闹声,是这边船上之人发现了这一情况,有的知情的认出了是自家的人,发出的欢呼。 恰在这个时候,岸上码头也传来一阵异动,只见钟有报和云中仙等人也闻讯赶来。一众人群分开,以二人为首的一队人马站立在码头边上,与燕鲛的船队相隔不过一丈多远。此时,燕鲛已经安排人手和燕鲵的船队用旗语联系上了,她让姐姐稍安勿躁,这边与钟有报先商谈一下。同时,也令帮中弟子,将所有船只起锚,将于码头的距离拉远到十几丈远。 见状钟有报率先发问,“燕侄女,那三艘船只可是你双艳帮的弟子。”这是明知故问,就是为了给下一步放人做个铺垫。此时想留下燕鲛肯定是不可能了,那三艘铁战船他看的清清楚楚,就算把栖仙派的所有船只绑在一起,再加上葫芦岛埋伏在附近的几十艘船只也是白费,完全不是一个体量级别的,对方都不用还手,只要冲过去就算完事儿。 此时,他也听闻了燕鲵识破何福禄的计策,葫芦岛偷鸡不成蚀把米,此消彼长,在海上的实力已经被双艳帮盖了下去,此时双艳帮又突然出来了三艘巨无霸,更是将二者之间的差距拉到了相差一个等级的长短。因此,对于双艳帮只能靠手中攥着燕鲛等人的把柄,依靠蛊毒和所谓的压制天机虫的药物来控制住少数,再一点点的蚕食大多数,最后伺机全部收编,这种战术急不得。 “盟主说的没错,那正是姐姐担心我,前来接我回岛的船只,被栖仙派拦住了。”燕鲛对着岸上回答。 “误会,都是误会,老夫早就让弟子放开港口,随燕帮主自便的,想来是命令还没传到海上。”云中仙也站出来打圆场。 此时,只见港口处栖仙派的船只开始散开,敞开了门户。 “看看,这不是让开了吗?应该是命令刚刚传到。”云中仙继续说道。 那三艘大船却并不往里面进,反倒是如巨人一样,遥望着码头这边,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不过去,让他们回来就好。其实,钟有报还真不怕对方进入港口,只要到三十丈以内,他完全有把握踏波而上,将对方为首之人拿下。同样,燕鲵也知道他的实力,虽然并不怕,但还是留在港口外面与燕鲛相互为战的好。 “原来真的是误会,那钟盟主、云掌门,小女子这便告辞了,多谢款待,咱们后会有期。”燕鲛也是见好就收,抱拳告辞,此时,她的主舰已经升起风帆,离开码头将近四十丈远了,自忖即便是钟有报也是赶不上了,方才放下芳心,刚想找机会和余渊说清楚,刚才自己只是气头上的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忽然发现,甲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就站在余渊的身后,赫然是鹿海山。 “燕帮主,你走可以,我那元贤侄可要留下来陪我的。”钟有报也不着急,看着船只杨帆,将声音传了过来。燕鲛假装听不见,心道,“开什么玩笑,正是打破樊笼放猛虎,顿开金锁走蛟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为啥还要听你的摆布。”船头破风而行,眼见着奔着港口之外就去了。 一个声音却突兀的响了起来,“燕帮主,如果想要他活命的话,就将船开回去。”声线阴冷的让人不寒而栗,说话的人正是刚才她看到的鹿海山。不一样的是此时鹿海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刀尖正贴着余渊的脖子。余渊则像是被吓傻了的鹌鹑一样,满眼的恐惧和不相信。 “你,你先放了他。”燕鲛紧张的说,在她心中余渊是个战五渣,只不过是脑子够聪明,可面对这种情况,他肯定是没有办法的。 “燕帮主当我是三岁小儿吗?钟盟主说了,要留元公子住两天,你也听到了,是元公子亲口答应的。现在,马上将船开回码头,元公子还能活命,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此时的鹿海山已经不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了,那边何福禄的偷袭计划失败了,说明双艳帮早就有了准备,同时,从燕鲛等人的对话中他也听明白了,燕鲵也来了,这就说明他对燕鲵的迷魂术失败了。期间他也试图调动燕鲛体内的蛊虫,但母蛊的反馈是子蛊虽然活着,但却没有任何的反映。这时,就算他再笨也想明白了,看似尽在掌握的棋局,其实不过是对方的陷阱而已,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再自以为是的表演,其实小丑就是他自己。而且,在从大殿出来的时候,钟有报也明确的交代过,如果不能将元元子留在崇明岛,就让他将其除掉。 首先计划失败,自己身份暴露,再回双艳帮的老巢只能是自投罗网,凶多吉少。其次,钟有报要的是元元子,而双艳帮在乎的也是元元子,只不过一个是死活不论,另一个是要活的。所以,几经考虑他还是决定兵行险招,劫持元元子。从燕鲛的第一反应中他敏锐的发现,自己是赌对了,燕鲛在乎的是活的元元子。 眼见着元元子就在对方的手里,燕鲛也不得不妥协,挥手让帮众弟兄调转船头,回归码头。她也打好主意了,一旦鹿海山放开元元子,自己等人就算拼了命也要将他救回来,绝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就在船头调转,准备绕过一块突出海面大约一丈方圆,上面坑洼不平,突起如乱石阵的礁石之时,余渊却大喊一声,“不要——”随即竟然侧转身子,双臂抱住鹿海山,纵身一跃,跳过船舷,直向外面落去。虽然余渊是个战五渣,但好歹也有武者四五境的身手,跳出船舷还不是问题。只听到外面啪的一声,仿佛是什么东西闷闷的被摔碎的声响,在海浪哗哗声中特别的刺耳。燕鲛等人赶忙跑刀船帮边向下看去,只见好巧不巧,余渊和鹿海山正好落在了那块礁石之上,不幸的是鹿海山的脑袋先落地,此时已经像个烂西瓜一样,开了瓢,眼见着是活不成了。而余渊的脖颈间正插着那把小刀,此时只剩下一个刀柄在外面,看样子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见状,燕鲛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余小渊”就要往船下跳。东郭芣苢见状赶忙将她拉住。这边的情况码头上的钟有报也是看的清清楚楚,立即登上了一只小船,就要追来。云中仙也命令码头上的弟子打旗语,让自家船只将港口封住,要拦下燕鲛等人的船只。 这个时候,燕鲛船队大部分已经出了港口,只有这艘主舰和两艘小船离港口也就三五十丈远。若稍有耽搁,等钟有报赶上来,想走怕是也走不了了。东郭芣苢一狠心,趁着燕鲛疯狂的往船下挣扎的时候,并指点在了她的黑甜穴上,燕鲛身子一软便昏了过去,东郭一把将她扶住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加速出港,与大帮主汇合。”这边又唤过一个女弟子将燕鲛搀扶进舱中休息。战船船头摆正,毫不犹豫的向港口外冲了过去,终于最后三艘双艳帮的船只在栖仙派船队合围之前冲出了港口,一路扬帆而去。钟有报站在小船上也只能是汪洋生叹,不过他心中也多少有些安慰,虽然鹿海山死了,手下少了一员干将,但那个元元子也同样陪葬了,至少去掉了一个巨大的威胁。 不过这小子好歹也是当众叫了自己多声伯父的。不管是他还是鹿海山自己都应该给收个尸的。于是命令小船上的栖仙派弟子,直奔那块礁石而来。 第54章 帮我报个信儿 也就于此同时,在港口外的海面上,一个巨大的背鳍破浪而来,直奔礁石而去,那速度比钟有报的船不知快了多少倍。就在钟有报等人距离礁石还有十几丈远的时候,礁石旁边的水花突然一翻,一张血盆大口张开,将礁石上的两个人直接拖到了海水里,紧接着就是一阵血水翻腾。 沧海国依海立国,鲨鱼吃人众人其实并不陌生,但如今近的距离,在没有一点心里准备的情况下,见到鲨鱼噬人,确实震撼了钟有报船上的众人。连钟有报本人也被眼见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呆了。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立即反应过来,脚下一蹬甲板,飞身跃起,如大鹏展翅飞掠过十几丈的距离,稳稳落在了那块突出的礁石之上,伸手向海里血水翻腾之处一掌拍下,想要将那只畜生击杀,毕竟不能让它眼睁睁的在自己眼前就这么吞噬了鹿海山二人的尸体。 但见掌风入水,激起一片浪花,海面也凹陷下去一个深有三尺,方圆一丈的水坑。紧接着水面翻滚,旁边的浪花迅速将那凹处填平,只留下激荡的水面,随后,浮起来一条断臂,应该是那鲨鱼口中留下的残骸。海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钟有报横掌在胸,只等那鲨鱼再浮出水面便给它致命一击。却始终不见那畜生浮上来。过了一会,只见据此五六十丈开外的地方,一扇背鳍高树,直奔外海而去,快若闪电。钟有报气的不由仰天长啸,纵横江湖数十年,居然让一个畜生在眼皮底下讨了便宜去,真真是够丢人的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即便是他武功通天,在这个距离想要击杀一条鲨鱼,简直是天方夜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畜生游弋而去。 他乘坐的那条小船,这个时候也已经靠了过来,钟有报阴沉着脸,纵身跳上小船。船上的栖仙派弟子壮着胆子指着那条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的手臂问道,“钟前辈,这个,这个还要吗?”钟有报调息了一下气息,终于将胸口翻腾的怒气压了下去,平心气和的说道,“算了,就让他们归于沧海吧!”语气中带着无限落寞,如果没有刚才他愤怒的样子,此时的他倒真有几分悲天悯人的高人风范。可惜刚才仰天长啸的那一下子,已经让船上的众人感受到了来自灵魂上的战栗。钟有报,黑衣钟馗啊,又怎么会是个慈祥的长者。 走了燕鲛对于钟有报来说不算什么,本来也是要放走的。余渊死掉了只是有点可惜了而已,不过也不打紧,这样的人不为我用也不能为他人所用,也算不得太大的损失。可鹿海山死了,如同断了钟有报的一臂,而且鹿海山还有另一个身份,是他不得不顾及的,对于上头那个人,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交代。还有燕鲵在凤羽岛上埋伏了何福禄的人,自此后葫芦岛在海上实力将大打折扣,更可恨的是双艳帮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三艘铁甲船,更是如虎添翼。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燕鲛等人还在他钟有报的蛊毒控制之下,一切慢慢来吧。如果此时他知道燕鲛已经解除了天机虫的威胁,不知道会不会吐血三升。 放下钟有报回转栖仙派不说,单说这个边那条突然出现的鲨鱼。其实这条鲨鱼这个时候也郁闷着呢,它本来在港口外经过,猛地意识中就出现了一个声音,告诉它这边有美食。这东西的智慧也是有限,也不管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按照指示就这么冲了过来。美食确实是吃到了,还挺新鲜的。可也因此被钟有报拍了一下,虽然没有伤到筋骨,可皮肉上也是真心不好受。更悲催的是,此时它的肚子底下正吸附着一个人。刚才被钟有报拍懵了,一路狂飙光顾着逃命了,也没太注意。这个时候,已经来到了港外的深海区,才回过神来。想要摆脱这个累赘。却不想那个脑子里的声音又开始指挥它,寻找最近的岛屿。 它那不太聪明的脑子,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心甘情愿的听从那个声音的安排,这的向离这里还有三五海里的一座孤岛游了过去。它是不知道,但它肚子底下的那位却清清楚楚。和吴升学的御兽之法这是第二次帮了他大忙了。眼见着巨鲨游出了港口,远离了人类的视线。余渊这才从鲨鱼的肚子底下翻身上来,踩上了鲨鱼的后背。继续控制着这条鲨鱼直奔最近的海岛而去。 刚才真的是险到了极点。鹿海山潜在身后时他早已经发现了。心中暗道这可是绝佳的机会,正琢磨如何找个机会靠近,将他干掉的时候,这家伙居然主动贴了上来,还用刀逼住了自己的脖子威胁燕鲛。简直就是送人头啊。于是余渊将计就计,不动声色的在反身抱住鹿海山的时候,已经瞬间发力,震断了他的脊椎。如果不是鹿海山主动靠过来,而且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燕鲛身上,对余渊几乎是不设防的状态,要想暗算他也不会如此容易,只能说鹿海山够倒霉的。在跳出船舷的时候其实鹿海山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只能任由余渊将他的脑袋冲下,直接撞开瓢。而在下落的过程中,他用内力将那把刀子的刀刃震断,只剩下刀柄夹在脖子和下巴之间。在配合喷到身上的血,远远看去,就算是目力再好也只会以为二人都死掉了。 为了永诀后患他在落到礁石上的那一瞬间,便开始释放开自己的意识,向大海远处扩散,反复呼唤,“这里有好吃的,这里有好吃的……”也是奇怪,自从得了端木涯灌顶,脑子里多了那篇仙心练法的心法后,那功法就随着自己本身传自端木毅的功法一起运转,生生不息,但却没有感觉自己的内力有什么变化。直到这会儿,释放出神识的时候,他才发现,要比以前强上了那么一线。原来奥妙在这里,他恍然大悟。 随着他的召唤,那些小鱼小虾也在朝这个方向汇集,在诸多杂乱的意识当中,他发现了一股最为强大的回应,于是便集中意识,对其发出了召唤。他的想法很简单,在被人发现他还活着之前,他一定要被海兽“吃掉”,毁尸灭迹才是王道。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个被召唤来的傻大个鲨鱼,不但成功完成了任务,还将他带出了港口,此时,一座小岛浮现在海平面上,随着鲨鱼的加速,渐渐变大,就在距离岛屿还有十丈左右的地方,余渊纵身而起,如飞鸿一般落在了陆地上。那鲨鱼身上的负担尽去,也是撒了欢的直奔深海游去。 余渊看到旁边有一棵高大的椰子树,便几个踢纵上到了树顶,整个小岛便全部呈现在了眼前。放眼看去,这个小岛大概也就是纵横三五里方圆,岛上草木葱茏,一片生机,在林木掩映之间仿佛有一座小木屋。余渊不禁一阵好奇,纵身跳下树来。整理了一下衣衫。略微思索了一下,运转无相神功,恢复了本来面目。从此刻起,元元子便已经葬身鲨口了,他又回归了余小渊的身份。拨开挡在身前的灌木,他信步走向了那座小木屋。不多时已经来到了门前。只见木屋的门虚掩着。他近身喊了一声,“有人吗?”,木屋中没有回答。于是,他抬手推开木门,向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里面布置十分简陋,到处落满了灰尘,一看便是许久没有人居住了。他恍然大悟,估计这是渔民出海大鱼休息的一个临时据点。平日里并没有人居住。在小屋前后看了一圈,他发现,屋后居然还有一口小井,想必这也是这里被选做据点的原因吧。 屋子前面原本应该是有一条小路直通到海边的,此时已经是杂草丛生,看不出明显的路了。但比起旁边丛生的灌木,终究还是要好走许多。余渊沿着那条原本的小路,不多时就走到了海边,在岸边一块礁石上钉着一根带铁环的木桩,应该是用来驳船的。余渊暗自盘算了一下,这个地方以后如果有机会倒是可以将其作为一个落脚点的。暗自记下了方位。 沿着小岛盘桓了一圈,在没有其他的发现,余渊也不打算多耽搁,解下缠在腰间的黑螭,按出枪头,刷刷几下便放到了靠近岸边的几棵大树。熟练的用枪刃将其拨下树皮,将树身破开,随后俯下身子,将树皮搓成绳子,没用多久便扎了一个不大的木筏子。这就是他回到崇明岛的交通工具了。原本他是想再召唤一只海兽载着他回崇明岛的,但考虑一旦让人看到确实有点惊世骇俗了,此前是为了逃命,这会儿还是低调一点的好。而且御兽也是要消耗精神力的,两相对比之下,还不如扎个木筏更划算一些。他算了一下,自己此时距离崇明岛其实并不远,大概也就是十几海里的距离,这个简易的木筏足够承载他到达目的地了。 木筏距离海边并不远,余渊一手抓住木筏的横木,略一发力便将其一头提了起来,拖着扔进了海里。随后辨认了一下方向,站在筏子上,摇动那简易的木桨,直奔崇明岛而去。就在木筏离开岸边的一刹那,他突然觉得后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猛地侧身避开,作为一个准杀手,余渊的感知敏锐度和应变能力还是超强的。等他回过头去审视了一圈,甚至放出自己的意识去搜索,却一无所获,刚刚似乎就是一个错觉。 无奈之下,余渊也不想多做耽搁,将此事放下,继续向深海出划了出去。身后那种诡异的感觉也没有再出现。木筏谈不上乘风破浪,却也平稳,此番虽然不及巨鲨那样快,但好在他的内力生生不息,速度也并不太慢,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了崇明岛的一处岸边。当然,这可不是他离开的落鸦湾,那里人多眼杂还真不好登岸。他随便找了一个人迹罕至的荒凉海滩便上了岸。随即用内力震断了捆绑木筏的树皮,木料散落,一块块飘向远方,这样一来便是神仙来了也寻不到他的踪迹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他趁着夜色,也不隐藏身手,脚下发力直奔岛中心而去。虽然大方向与栖仙派所在相差不多,但却走的是另一条路。此时他还不能直接去栖仙派,第一人家的收徒大典明天才举行,此时去了啥用也没有;第二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必须先寻到不知堂的分堂。一路飞奔,不多时便看见眼前闪现了一片灯火。走到近前发现,那是一片小镇。镇子口的路旁立着一块石碑,借着月光余渊看到碑上刻着三个大字“清欢镇”,想来这就是镇子的名字了。 余渊沿着道路向镇里走去,此时虽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小镇里面倒也繁荣,刚开始的时候冷冷清清,越往里面走人便渐渐多了起来,当走到镇中心的时候,旁边已经是灯火通明,有不少小商贩竟然挑着灯笼在叫卖。余渊左右打量,一面观看风土人情,另一方面也是找寻不知堂在这里的分舵。这些年的扩张,不知堂真的不知道扩大了多少倍,整个情报系统已经遍布沧海国疆域,即便在异域也建了不少分舵。 余渊抬眼看去,路旁恰有一间酒肆,大门之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醉清平”三个字,最左边靠下的部分一个大红的阴刻落款,曲曲弯弯,看不出是什么字。但余渊却知道,那是殄文的“不知”二字,是不知堂各个分舵独有的标记。这殄文原本是给鬼看到文字,但白无相说了,不知堂做的事情,又要瞒天瞒地,又要通天彻地,还要知天知地,所以不但要在人间立威,还要在鬼神面前留名,所以边用殄文的“不知”二字作为不知堂的标记。这样也好,认识殄文的人天下间一只手便能数过来,也就相当于后世的图形密码了。 抬眼又看了一下殄文下方的标记,那是一片柳叶,余渊顿时明白了,这个“醉清平”酒肆,就是不知堂分堂下属的一个旗口。不知堂从总舵到联络点,以四种植物为标记,总堂标记是莲花,寓意莲花藏藕,身怀百子,出淤泥而不染。分堂标记是梅花,寓意不畏凌寒,雪下惊艳。堂下旗口则以柳叶为标记,逢春而发,扎根便活,遍布四方。旗口下的联络点和联络人则以蒲公英为标记,迎风而起,无根无萍,无处不在。 余渊运动无相神功,简单改变了一下容貌,双眉眉尾略略高挑,额头若隐若现多了几丝皱纹,便易容成一个年约四十上下,面白无须的中年书生。随后举步上前,跨进了醉清平的大门,室内不算光亮,但也不阴暗,四角摆放着几个立式的烛台,将偌大的一个厅堂里照的暖融融的光亮。此时,酒肆里面并没有客人,不知道是原本生意就这么惨淡,还是晚间生意就是这样。小二坐在柜台后面,右手支着脑袋,闭着眼睛正在浅寐。对于余渊的到来毫不知情,似乎真的睡熟了。 不过余渊从他那呼吸和心跳的变化中感觉到,那小二早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而且对方还是个天人三境的武者。不由也是感慨,这些年不知堂真的发展的太快了,这小二估计也就是这个旗口对外联系的看门人,却有着普通门派中游弟子的身手,足见不知堂如今的实力了。想到此处也不点破对方的伪装,提起嗓子喊了一声,“小二……”声音不大,却足以将对方喊醒了。 那小二闻声一激灵,也好像是被惊醒了一样回道,“呦,客官——您老来了。”甚至在说话的档口还抿了一下嘴唇,吞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这份表演,余渊直接给了九十九分。说话间,这小二已经来到了余渊的近前,弓着腰恭声询问,“您老要来点什么?” 余渊笑了一下,也不说话,伸手将摆在桌子上的筷子拿起了五根,飞快的在桌上摆出了一个五角星的形状。方才摆完,那小二的腰顿时又弯了三分,拱手低头道,“不知护法驾到,失了礼数,还望恕罪。”原来在不知堂中,也有自己的切口,总堂护法是五角形,堂主是四边方形,旗主则是三角形,普通旗丁则是一个圆。这也是门中不相识的弟子相互之间沟通的标记。 余渊抬手一扶笑道,“我年纪尚轻,新晋总堂不久,也不爱这些世俗间的礼节,兄弟千万不要拘束。不知旗主可在?” “回护法,小店是沧海南域平安堂下属崇明三旗所在,旗主丁老憨就在后堂,小人这就去喊他。”说完就要往后去。却被余渊喊住了。 “后堂可方便去?”余渊问道。他要说的事情一句两句也交代 “整个旗口护法哪里去不得?”小二笑着回答。 “那你便带我去拜见丁旗主吧。” “护法请随我来。” 小二引着余渊穿过后厨,来到了一座小院中。此时院正中的房间还掌着灯,一个人影投映在了窗户上,看样子似乎正伏案写着什么。小二走过去拍门喊道,“掌柜的,老家来人了。” 那人影闻声而动,急忙站了起来,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一个半老的男子出现在门前,想来便是此处的旗主丁老憨了。看面相果然面带憨厚,小鼻子小眼睛,额头细纹散布,唇边无须,一脸的厚道相貌。余渊倒是注意到了,这个丁老憨的气息悠长,开门来的脚步,声音极轻,而且节奏分明,可见每一步的距离都几无差别,从这几方面分析,其武功至少也是天人九境巅峰的存在。“不知贵客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丁老憨人如其名,说话声音也是温吞低沉,给人宽厚温润的感觉,让人不自觉的认为此人可信可靠。 “丁旗主客气了,冒昧登门,还望多担待一二。” “不敢不敢,还请贵客屋内叙话。” 转过头去丁老憨又对小二说道,“丁三,你先去将店关了吧,今晚早些收了。” “是”那小二应声退下。 余渊知道,方才自己摆出了联络的标记只是表明自己的身份,现在丁老憨是要验明正身了。于是跟丁老憨进入屋内后,随即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原本拿在白无相手中的那块特殊的门主令牌。丁老憨一件此物,顿时噗通一声单膝着地道,“属下崇明三旗旗主,丁老憨拜见盟主。”略微颤抖的语调,暴露了他此时心中的激动。一个旗主和总堂主的差距,就好像后世公司中部门小组长和董事长的差距一样,相差的不仅仅是层级,更是每个层级上体量众多的管理人员。更不要说不知堂中,即便是分堂主也不是都见过总堂主的。作为一个堂内中低层的旗主,能够接触到总堂主简直是一步登天的感觉。 “丁旗主请起,不必多礼。”余渊伸手虚扶,端足了高层的架子。不是余渊喜好这一套而是必须要保持高层应有的威严。不知堂中,任令不认人,若是他对下属太过客气,让其他人该如何自处? 那丁老憨闻言,站起身来,垂手而立,恭声问道,“不知堂主有何吩咐?”别看丁老憨表面上一脸憨气,人却透顶的聪明。若是他人很容易就问出来来一句,“不知堂主因何来此?”虽然只有几个字的差异,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因何来此,是追根溯源,问你来干什么?;而有何吩咐,是不问原因,只问让我干什么?丁老憨深谙侍奉领导之道。至少余渊是满意的。 于是,余渊道,“你且坐下说话。” 丁老憨也听话,就着旁边的一把凳子与余渊稍微错开一点,避开了面对面,坐了下来。而且只搭上了半个屁股,满是拘谨。 余渊也不强求,对他说道,“丁旗主,此次我来,是要你帮我报个信儿!” 丁老憨闻言,立即站了起来,抱拳而立,恭敬的道,“堂主尽管吩咐。” 第55章 收徒大典 余渊见丁老憨如此,想一想自己后世在大领导的面前也是如他一般,不由自嘲的笑了一下。这一笑反倒是给丁老憨弄蒙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余渊赶忙一整脸色说道,“丁旗主要帮我传两个消息出去:第一个,你派人将见过我的消息传回总堂,就说我一切安好,让堂中留守护法、长老不比挂念。” “属下今晚就安排,四日之后消息必定传到总堂。”丁老憨答道。 “好,你且等我一下。”余渊说罢,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毛笔,蘸着还没有干的墨水,在一张白纸上刷刷点点写了两行字。待墨干后,将其叠了起来,又从怀中取出那块白色飞燕的玉佩,一起交给丁老憨道,“你派人将此物送到双艳帮,交给他们的二帮主燕鲛。千万不要透露我的消息,如果她问起来,便说是在海边救起一个少年,那少年拜托送给她的。其他的一切推说不知就好。” 丁老憨接过两件物品道,“属下领命。” “好,辛苦你了。你这可有闲房?今晚我便住在这里了。” “有的有的,堂主若不嫌弃今晚就住在属下的主房好了。一会我然丁三换一套新的被褥过来。” “好,那就叨扰了。”余渊也不客气,反正不知堂的一切都是西岛那些老怪物弄出来的,也算是他的家产,唯一的客气也是出于现代人的礼貌,对丁老憨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尊重。丁老憨随即退了出去,不一会,那丁三抱着一套新的被褥给余渊换上,随后也走了,屋内只留下了余渊一个人。 烛光下夜色闪着黄光,温暖柔和,像贴身穿了一件蚕丝的睡袍,顺滑、细腻。而余渊的心情却有一点苦涩,他已经决定趁着这个机会便于燕鲛做个了断。他知道燕鲛的性格,若是自己死了,她一定会自责,至死也走不出那个圈。所以,一定要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她,同时,也要将那一段刚刚升起的小火苗掐灭。自己身上背了太多的责任还有秘密,不管现在,还是未来,都不宜与这个世界产生太多的牵绊,游戏人间可以,但成家立业还是不要了,也许有一天自己解决了一切问题后,也会找一个,不找一群美女,生一堆娃,好好享受一下富家翁的生活吧。那个时候若是燕鲛还单身,也许……呵呵呵,也许没有也许,想的太远了,远的连想一想都觉得累,于是便不想好了,噗地一声吹灭了蜡烛,就这样和衣躺在床上睡了过去。他却不知道,这一份消息传出去,无异于是将燕鲛从深渊中拉了出来,然后又踹进了更加黑暗的深渊。 要说丁老憨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不知堂传递消息的手段也是独一无二的。这两样东西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便传到了凤羽岛。此时凤羽岛,燕府之中正是愁云满园,就连青雉这样有地位的大丫鬟也是愁容满面。燕鲛是被抬回来的,从昏迷中醒来后,燕鲛就要调转船头去寻余渊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东郭等人自然不会允许,于是那全船人的性命大义来说服燕鲛,不能为了个人的儿女私情连带着帮中这些兄弟一起送死,燕鲛无奈只能作罢。随后又提出要乘小船自己去寻,东郭芣苢更不能答应了,便以自己的性命威胁,扬言若是燕鲛敢独自前去,有个三长两短的,无法向死去的燕屏南交代,只能趁着燕鲛没出事儿,先自刎去见燕屏南,此后的事儿也和他没关系了,成就自己的忠信。又把燕鲛拦住了。 不过东郭芣苢也是知道的,如果没有个确切的消息,燕鲛绝不会死心,在那个元元子落船的时候,燕鲛喊出来的那句“余小渊”,在加上余渊能够拿出那个燕鲛随身佩戴的玉佩,这个老人精已经看出了苗头,虽然没有全中,但也和事实相差不远了。于是,他随后便派遣两名精明的弟子乘坐小船,调转回去,打探消息。一天后,消息终于打探回来了,那鹿海山和元元子双双毙命,而且尸骨无存,两个人加在一起被鲨鱼吃的只剩下了一条胳膊。听到消息后,燕鲛急火攻心,当即便昏了过去。醒来后,便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只是流泪。连回到凤羽岛,都是被人直接抬入闺房的。 回到闺房的燕鲛,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狂性大发,将屋子里能摔的东西全摔了,连床幔和被褥也被撕成一条一条的。燕鲵也劝不住,最后还是周大通出手,将她点晕,放入燕鲵的房间方才安稳下啦。但此后,燕鲛便又恢复了躺在起床上流泪的样子,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燕鲵用尽了方法也是徒劳,眼见着这样下去早晚要香消玉殒了。恰在此时,外面通报,有人给燕鲛送信,还要亲自送到燕鲛手中。 青雉闻听小丫鬟禀报后,当下回绝了,让小丫鬟告诉来人,燕鲛现在没有时间见他,让他将东西留下。小丫鬟不一会便回来禀报,那人不允,并让传话说东西是一个少年人托付送过来的,定要交给燕鲛帮主本人。这边青雉眉头一皱,正不知道如何处置的时候,屋里面的燕鲛却是听到了门外的对话,用微弱的声音喊道,“让他进来,进来。” 青雉无奈,只能安排那人来见。燕鲛本以为那又是余渊假扮的,勉强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仪容,在大厅与来人相见,却不想那人竟然是个打渔的老汉,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易容的痕迹,心中顿时一阵失望。只能将期望寄托在带来的物件之上。 首先入眼的是那块飞燕玉佩。燕鲛眼睛顿时一亮,问道,是何人交个你的,那老汉也不隐瞒,按照余渊交代丁老憨的话,照本宣科的说了一遍。燕鲛紧接着问,“那少年后来去哪儿了。”老汉摇头不知,随后无论燕鲛如何询问,那老汉都是一问三不知。燕鲛也只能作罢,随即想起来,还有一张纸条没看呢,于是将玉佩放在桌上,站起身来一层层打开纸条,展开观看。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两行字,“鱼游沧海燕穿云,从此萧郎是路人”不看还好,几个字飞入眼帘,燕鲛一口气没上来,竟然就这么仰面倒了下去,青雉一面扶住她,一面大喝,“拿下此人。”顿时,从屋门外闪进几个腰间佩剑,精神抖擞的小丫鬟来,二话不说,将那老渔夫双臂反剪,按在了地上。青雉又喊过两个小丫鬟将燕鲛连扶带架,送回了楼上燕鲵的闺房。又安排人去喊东郭芣苢和燕鲵来,自己则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张纸看了起来。上面的字句清晰明了,这就是两句绝情诗啊! 对于燕鲛此次的遭遇,往来根底,青雉零零散散也听东郭芣苢和一同前去的弟子说了一个大概,也知道二小姐这时候情窦初开,却恰逢疾风骤雨,被打得七零八落。思忖着虽然那余大夫死了有些可惜,不过这些事情终究会过去,等燕鲛伤心过了,也许就能恢复了。可没想到,今天又整出了这么一场戏,燕鲛分明是被人家始乱终弃,甩了,这对一向要强的燕鲛来说,如何去面对呢。心下不由担心,一会燕鲛醒过来是个什么样子。因此,刚忙将燕鲵和东郭芣苢喊了过来。 二人到来后,听青雉说了一遍刚才的经过,又见那老渔夫被按得匍匐在地上动弹不得甚是可怜。东郭芣苢走过去,拉住对方的脉门,对旁边几个丫鬟说道,“你们也跟着胡闹,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松开他下去吧。”几个女孩有的撇嘴有的缩脖子,倒也不是很怕他,只是少女心性罢了。她们都是燕鲛亲手调教出来的,也算是她的弟子,因此平日里也放肆惯了。 几个女孩退下后,东郭芣苢也就势将那老渔夫拉了起来,刚才看似他在拉那老汉,实际上是握住了对方的腕脉,通过试探,此人身体内一丝内力也没有,显然不是江湖人。于是,才命令将他放开。老汉起来后,也是体如筛糠,战战栗栗,在东郭的安慰下方才断断续续的将刚才的话又重说了一遍。东郭闻言,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长叹了一口气,心知这老汉也就是个传话的,对于那人的下落也是完全不知。于是看了一眼燕鲵,问道,“帮主,此人确是不知情,以老夫只见给他十两银子让他走吧。” 燕鲵自然知道东郭办事的风格,对眼前的事她也毫无办法,眼见着那老汉也确实没有什么疑点,于是也点头道,“就依东郭长老。” 东郭领命,安排人给了那老汉十两银子,随后送出了大院。这边燕鲛原本温婉的脸上此时已经布满了寒霜,冷声道,“这余小渊到底是何方神圣?莫非有着天大的背景,我双艳帮的实力,我妹妹的容貌,难道还配不上他?” 东郭听出了燕鲵话语中的愤怒,但平心而论,对于余渊的智谋和能力他是完全折服的,就算对方没有任何的背景和靠山,也足以令南海各大帮派侧目了。不过他理解不了的是,就算你余小渊是江湖俊杰,可燕鲛也足以配得上你啊!为何要假死脱身呢?莫非他有难言之隐?于是开声为余渊辩解道,“帮主,那余小渊也是人中龙凤,老夫和他相处几日,确实智慧如妖,他此番作为怕是有难言之隐啊!” 对于余渊的本事燕鲵当然也是知道的,但却还是说到,“哼!就是人中龙凤难道小妹就配不上他了?难言之隐,我看就是始乱终弃。” “这个……还是先想办法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吧!”东郭芣苢也是第一次看见燕鲵如此失态,只能将话题绕开。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刚才扶着燕鲛上楼的一个小丫鬟噔噔噔的跑了下来,还没下到楼下,便冲着燕鲵喊道,“大小姐,大小姐,二小姐醒了,她,她,她……” “她什么她,吞吞吐吐的。”东郭芣苢呵斥道。 “她,她要吃饭。” “什么?”燕鲵不由大为惊诧。 “就是,二小姐要吃饭。” “那还不赶快去厨房。”燕鲵急道。 小丫鬟闻声应答,就往大门外跑去。 “先让厨房熬点粥,别弄太油腻了。”燕鲵在身后喊着。 小丫鬟答应一声,也不停步,一溜烟跑没了影子。 这边燕鲵和东郭芣苢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是一脸的茫然。二人一前一后,直奔楼上而去,倒想看看燕鲛又要闹哪一出。 推开房门,燕鲛此时已经在床上半靠着坐了起来,见到燕鲵和东郭进屋,居然破天荒的打了一声招呼。虽然底气不太足,但看样子丝毫没有伤心和不正常的样子,反倒是精气神十足。眼见二人不解的样子,燕鲛竟然展颜一笑,说道,“姐姐,我想通了,不管他如何想,终究是人没死,只要没死就好,总有见面的一天。倒那个时候就是我和他算总账的时候,所以,在此之前我也要好好的活着。” 这番回答顿时让燕鲵和东郭芣苢两个人放下心来。不管如何,总归是过去了这一关,燕鲛能够自己想通就好,至于以后如何,也许时间久了燕鲛便会放下了。于是皆大欢喜,一场风雨就这样过去了。当然这些事情余渊是不知道的。 在“醉清平”住了一夜,余渊精神抖擞,第二天天色刚刚放亮,他便悄然离开了酒肆。就连丁老憨也没有惊动。这又给不知堂总堂主留下了一段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此时,小镇之上已经有早点铺子开了张, 余渊吃罢早点,也不耽搁,问清楚了去栖仙派的路,倒也不远,便一路步行走去了。 大约相当于现在早上八点左右的时间,余渊终于到达了栖仙派。旧地重游,又是一番景象。和上次来到路又不相同,这次是在派内一个大的演武场上进行的。余渊到达的时候,偌大的演武场已经挤满了人,只有中间留下了能有十丈方圆的一块地方。在靠的方向摆着一排座椅,数了一下正好七个。对面则搭建了一个小型的擂台,只有半米多高,五丈见方。应该是比武的地方。在场地的东侧还摆放着一张座椅,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文质彬彬的,手边放着笔墨纸砚,面前还站着一队人。余渊正看着的时候,突然旁边一个穿着栖仙派长衫的少年喊了他一声,“喂,那个少年,你可是来拜师的?” 余渊连忙回道,“小生正是。” “快去那边排队,再晚了就报不上名了。”那少年指了指队伍说道。余渊恍然大悟,原来拜师是要报名的。回身施礼道谢,随后也排到了后面。眼见前面队伍一点点的缩短,很快就到了余渊登记了。登记的内容很简单,姓名、籍贯,年龄。余渊依旧报了一个余小渊的假名,至于家住何处,他也没有去过其他什么地方,于是便随口报了东极岛黑石城。年龄就不用作假了,如实相报。报名完毕,只见那中年人从旁边拿过一块竹牌,上面刻着“壹贰叁玖”余渊看了一下演武场上的人,心下了然,自己前面已经有1238个人领到了号牌。看看身后还要有百十多人,心中暗道,“这个和后世的考名校差不多少,栖仙派虽然是个二流的门派,但也是二流中第一梯队的存在,这样的帮派也不亚于后世的211大学了。” 拿到号牌后,余渊和众多来报名的人一样,被分在了一个划定区域内,想来是报名的人太多,聚集在一处也不方便,于是便按照百人为一组,分成了十几个区域。又过了好一会,场内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锣声。众人顿时闭上嘴巴,向北方看去。此时,那里的七张椅子已经有六张坐满了人。只有中间靠左的那一张没有人坐。中间端坐的正是云中仙本人,右边最末一张椅子上坐的是紫霞仙子风三娘,这两个人余渊此前见过,其他都是陌生脸孔。不过余渊也能猜的出来,这七张椅子上坐的应该是栖仙派的七仙。那个空着的椅子,看摆放的位置,应该是七仙中排名第二的那位仙人,却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到。 此时,又是一声锣响,刚刚登记的那名中年男子站了出来,不见发力,脚下生风就这样直接飞上了擂台,不说别的,但看这一手就逼格爆棚。台下看众人发出了一声惊呼。那人却并不在意,云淡风轻的对着台下拱了拱手道,“各位朋友,今日是栖仙派收徒大典,小可栖仙派执事南宫飞鹤,受命主持本次大典,还望请各位多多关照。”说完看了一眼台下的云中仙。对方点头示意。他又朗声说道,“吉时已到,栖仙派收徒大典正式开始——”话音刚落,从后山传来一声嘹亮的鹤鸣,紧接着一群仙鹤从鹤鸣之处振翅而起,直入长空,随后,一阵丝竹管弦之声传入众人耳中,声音并不洪亮,却如仙乐一样丝丝入耳,直撼神魂,余渊也是赞了一声,好手段。 而他此时的注意力却也没有完全在这上面,反倒是在想,那个空着的座位是个什么情况,按理说依照此人的身份,若是不来,大典应该不会举行啊!到底这是个什么情况呢? 第56章 有刁民要害朕 一通仙乐过后,四下一片安静,来拜师的都是些江湖上没有成名的白丁,哪里见过如此阵势,就连余渊也是第一次看到大帮派的排场,内心震撼无比,相比之下,那些土鳖到现在还沉浸在仙境当中,无法自拔。 当的一声,铜锣之声再次响起,将众人从恍惚中警醒过来。南宫飞鹤再次开口,“诸位,在演武场北方h坐着的便是栖仙派的七位仙人,正中首座的就是云中仙掌门。”人群之中传来一阵骚动,甚至还有激动的喊声。对此余渊倒也理解,这个就像看演唱会一样,若是没有粉丝烘托氛围,那才叫尴尬呢。 南宫飞鹤两手举到胸前,向下虚压了两下,人群中渐渐安静了下来,他继续说道,“我栖仙派此次收徒大典,共有四个环节,分三天完成,请各位听好。第一环节,请山,这次收徒大典,除掌门以外,其他六仙任凭各位选投,诸位可以将手中号牌上的号码,写在每名仙人面前的册子上,选择投入哪位仙人门下。当然,按照辈分,各位只能拜其门下二代弟子为师。”收到这里南宫停了一下,看了看众人的反映,只见下方众人有的在交头接耳,也有的已经开始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位仙人。余渊从众人的表现中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些来拜师的人,大约此前都做过一番功课,知道一些七仙的本事,也只有自己一无所知吧。不过自己也不在乎这些,就算是云中仙也不是他的对手,拜师,不过是为了打入栖仙派内部,查清楚牛头人一族的动向而已。左右自己也是江湖历练,便从这个点开始也好。至于给龙云海报仇的事情,不知堂查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结果,也不急于一时。打定主意,他也开始扫视坐着的六个人,心中暗道,其余人也不了解,不如拜在风三娘的门下最好。 “咳咳”这边南宫飞鹤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第二环节,品茗,毕竟在场的诸位有上千人,不可能都拜入栖仙派的内门。我们准备了三场比赛,来考较诸位,恰如品茗一般,最终优胜者才能拥有直接面见七仙的机会。失败者按照比赛成绩的高低,进入外门,担任职务,以待后期提升后进入内门,当然若是不愿意的话,也可直接退出,来去自由。第三环节,纳新,由六位仙人对优胜弟子进行考察,为其安排二代弟子教导。第四环节……”这边话语还未曾落下,突然被一声怒喝打断,“南宫飞鹤,你好生下作,竟然将通知我们的时间延后了半个时辰,若不是我们听到仙乐,看见飞鹤赶来,怕不是连拜入门下的人没得选了?”那声音虽然满是愤怒,但听起来却清脆入耳,如同黄鹂鸣啼,悦耳得很。 余渊循声望去,却是一个年龄二十上下的女子,推着一辆木双轮车从人群外挤了进来。那车上坐着一个老人,须发全白,脸上满是愁容,想来应该是腿脚不方便。余渊定睛看了过去,那女子长着一双丹凤眼,两道柳眉尾角上挑,典型的鸭蛋脸,面若寒霜,更显得白嫩细腻,如刚刚剥了皮的鸡蛋一样。此时因为恼怒,两颊飞红,恰如含羞待放的茶花一样,透露着一种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的美丽。不由的又多看了两眼,心中不自觉的将其与燕鲛相比了一下,只觉得各有千秋,燕鲛如同玫瑰一样火辣热烈。而这女子,恰如湘妃竹一般,外柔内刚,清冽又不失温婉。二者不分伯仲,兼收并娶当然是最好的了。一念及此,余渊不由暗骂了自己一声禽兽,随即莞尔一笑。 “原来是马师妹啊!你这是哪里话?为兄如何会做出此等事情,定然是二师叔年老头昏,记错了时辰。千万不要冤枉为兄啊!”南宫一脸委屈的样子。气的那位马师妹一时语塞。一看就不是经常和别人吵架的主。余渊却听得明白,定然是这个南宫飞鹤搞的鬼了。从话语中听出,那后来的老人是他的二师叔,也就是七仙中的第二位仙人,正常来说绝不会出现迟到的事情。而且同来的一共两个人,一个是长辈,一个是女流,从哪个方面说,南宫都不应该先与这个马师妹对话,偏偏他就这样做了。再则,从语气间,南宫对那个二师叔,丝毫没有一点的尊重。综上所述,一定是他故意如此的,只不过原因还不清楚。 “你,你胡说,我爹他……”马师妹的话还没说完,这边云中仙倒是先开口了。“宣若,如此场合不要胡闹,还不推你爹赶紧入座。”闻言,那女子也不便多做纠结,推着双轮车来到了云中仙的面前,搀扶着那位老人坐到了座位上。 “师兄,志坚来迟了!”那老人对着云中仙拱手道。 “唉,自家的事情什么迟不迟的,你若是身体不便,不来也不要紧。”云中仙说的和蔼,看似处处透着关心,可仔细一想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儿,这可是收徒大典啊,作为七仙之一,若是不来,那叫什么事儿啊!余渊也是搞不清到底他们是什么关系。不过旁边却有两个人正在低语,听着似乎是知道点事情的。 一个声音说道,“唉,这个马志坚啊也是可怜,听说门下除了他女儿没有一个弟子。” 另一个声音道,“可不!这个马志坚是有名的克徒弟,听说此前也陆陆续续收了七八个徒弟,可不知道怎么的了,不是受伤致残被遣送回家,就是改投别位仙人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不知道因为什么?你没听说么?这个马志坚只是因为主上对栖仙派有功,才延续保留了七仙的位置,那武功据说也就和二代弟子仿佛。所以近几年来,大家都知道这个秘密了,也就没有人投入他的门下了。要我说这个收徒大典他就不应该来,多丢人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这边余渊却听了个清清楚楚,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些猫腻。内心盘算了一下,自己反正也不是真的学艺,倒是投入这个马志坚门下,能更轻松一点。而且,看样子这个马志坚在栖仙派混的并不好,连掌门云中仙也不过是和他假客气而已,二代弟子南宫飞鹤都不将他放在眼里,投入他的门下,自然也就成了边缘派,今后的行动会更自由一点。而且最吸引人的地方是这个马志坚已经有几年没有人投入门下了,今年若是没人投奔,自己也就不用经历那个选拔的环节了,相当于自胜晋级,简直太爽了。诸多好处,只有一个弊端,那就是这个马志坚的弟子没有一个落得个好下场的,听刚才两个人的说法,怕是背后还有隐情。不过,余渊到时不怕,以他此时的身手便是云中仙亲自出手暗算他,也未必能够上得了他分毫,更何况他门下的弟子呢。想好了这些,余渊决定,等会就投奔这个马志坚了。 马志坚的出现,像一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了。这边南宫飞鹤就像宣读收徒大典的流程,“第四环节,祭祖。四个环节过后,入选的人便真正成为我栖仙派的三代弟子了。各位可还有何疑问?”南宫飞鹤停顿了一下,人群中一片安静,没有人出声。 “好,那就开始第一环节,请山,各位弟子按照自己手中的牌号,请前一百名先选择师门。”南宫飞鹤话音方落,旁边走过来一个弟子,走到了前一百名的面前,引领他们走向了方才他坐在的那张桌子旁,那里已经有一个三代弟子坐着了,手拿笔墨开始登记每个人选择的师门。用了好大一会,这边才玩成登记。南宫飞鹤站在擂台上,接过那名弟子递过来的统计单,大声宣布道,“本次大典共有1531人参加,请山七仙紫霞仙257人;请山六仙云霄仙292人;请山五仙霹雳仙213人;请山四仙金光仙328人;请山三仙青玄仙440人,请山二仙通元仙……”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然后紧接着说道“请山二仙通远仙1人。”此言方落,人群中便发出一片嗡嗡之声,就连七仙所在之处,也是相互投去了惊诧的目光,就连通元仙马志坚也用诧异的目光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女儿马宣若。余渊当然知道,那个少数的唯一就是自己,心中一喜,看来这次还真的是选择正确。 南宫飞鹤很快从刚才的惊诧中清醒了过来,毕竟马志坚的事儿虽然几乎是天下皆知,但也不排除有那么一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撞上门去,一会儿难为他一下,将其扫地出门就好了。打定主意他接着宣布,“首先进行第二环节的第一场筛选,较力。”他简答的将较力的规则向众人宣布了一下,当然,规则本来就很简单,在他说话的当口,已经有两名弟子抬着一个石锁和一个树立的标尺放在了擂台上。被考较的人,只要将石锁提起,离开地面就算合格,旁边放的标尺是对等级的衡量,提得越高获得的等级评价就越高。入门后综合评价越高的弟子就会得到更多资源投入,比如拜入好的师父门下。 这边的参加大典众人开始按照手中的号牌,依次进行考评,旁边两名弟子,一个唱出成绩,一个进行登记。倒也不慢。余渊排名靠后,自然要先看着别人的表演。还别说这个也挺有意思,就像现场看选秀节目一样,挺好玩的。那个石锁余渊目测了一下,大约也就二百斤左右,普通人确实很难将其提起来,但稍微修炼过一点的武者完全不是问题。这一关想来就是要淘汰那些完全没有武功底子的人了。看来哪个公司也不愿意养小白啊。 台上的众人像走马灯一样轮换,突然一个人影吸引到了余渊的注意,那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脸还没成规模的络腮胡子,年龄二十上下,正是那天从千帆岛出发,一同上了李家货船得那个青年汉子,余渊暗道一声,“果然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看那汉子的身形,倒是练过一些武艺,不过也高不到哪儿去,否则也不会参加栖仙派的收徒大典了。不过,那人倒是天生的神力,单手抓起石锁,轻轻松松的就举过了头顶,随后竟一时兴起,将其扔向了空中,飞起一丈多高,又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轻松的将其接住,轻轻放在了地上。这些动作余渊也能轻而易举的做到,但他自问,若是不动用内力,单凭身体的力量,自己绝对无法做到。心中不由对这个青年又加深了一分印象。 很快便轮到了余渊上场,只见他站在擂台之上,撸起袖子,将长衫的下摆掖到腰带中,随后扎马步双手紧握石锁,大喝一声,“起——”那石锁很配合的纹丝不动。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他白皙的面孔已经憋的通红,甚至额角已经蹦起了青筋。地下传来起哄的声音,“下去吧!”“别把屎累出来了!”偷眼看去南宫飞鹤也是一脸鄙夷的样子。可能唯一为他着急的就只有马志坚父女了,马宣若双手握拳,牙齿轻咬下唇,恨不得自己上去帮他使一把劲。那马志坚虽然外表似乎很平静,但眼神却死死的盯着余渊,如果目光能够传递力量的话,此时他身上百分百的力量已经全都用在了那块不听话的石锁上。 就在众人都以为余渊马上就要失败放弃的时候,那块石头居然一点点的离开了地面,慢慢上升到了一枚铜钱立起来的高度,突然失去力量,嘭的一声掉落到台面上。余渊也随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时候旁边负责记录的弟子喊道,“1239号,通过,1级。”余渊闻言一咕噜爬了起来,兴奋的跑下了擂台。旁人看来那是过了的喜悦,他自己却知道,刚才演的有点过了,一时尿急,得找地方解决一下。至于那个1级,就是勉强合格的意思,这个他是毫不在意的。找到了旁边一名负责维护秩序的弟子打听了一下厕所的位置,余渊一路小跑出了演武场,直奔旁边的茅厕而去。 不愧是大帮派,连茅房都弄得这么有规模,在余渊面前是一排木头板房,看起来虽然简单,却并不简陋,单人单坑,在这个时代绝对是茅厕中的三星级了。余渊迅速冲进了离自己最近的第一个,解开腰带,一通释放,终于轻轻松松了。就在他解决完毕,提上裤子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突然在外面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一个声音说道,“师父交代你的东西准备好了吗,马上就第二场了。” 另一个声音回答,“放心师兄,准备好了只要那小子上场,定然中招。” “好,要小心,别弄错了。” “放心吧师兄,我记下了1239” 听到此处余渊一愣,这特么不是自己的号么?脑子里顿时警觉了起来,“有刁民要害朕!” 果然,那个师兄接着说,“对,别弄太多,让他参加不了第三关就好。” “明白,针上就涂抹了一半量的筋骨软,多说就是浑身没力气,别人就是看到了也会以为是没抗住击打,受了内伤。一个时辰后药效自动消失,谁也看不出来。”师弟答道。 “好,这些师兄弟里就你小子机灵!” “哪有,和师兄比起来差远了。”二人的声音一路向里,紧接着最里面两个茅厕的门传来响声,余渊也赶忙借着这个机会,悄悄推开门,轻身跑回了演武场。 第57章 居然是他 回到演武场后,余渊心中便暗自盘算起来了,这两个人分明就是栖仙派的弟子,看来那个马志坚这些年都收不到徒弟的原因就在这里了。只不过不知道那两个人的师父是谁。对于二人盘算如何暗算自己,余渊也听了个明明白白,只不过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别说此时已经知道了有人要害自己,就算不知道,以自己的身手,那些下三滥的害人手段,他也不在乎。他如今想的就是自己怎么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让对方难堪。思索了一会,他心中便有了主意。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坏笑。 也就在这个时候,这边第一轮的考核也全部结束了。这边南宫飞鹤开始宣读结果,原本1531名选手,经过第一轮的淘汰,只剩下1220人,毕竟大部分人能够来此拜师,在体能方面还是有过人之处的。紧接着南宫飞鹤开始宣布第二轮的选拔规则。 第二轮选拔也很简单,这边两名弟子抬着一个九尺多高的架子上来,样子像个足球门,只不过高了许多。在横梁的正中心吊着一个沙包样子的东西。架子后面有个环扣,将沙包后拉,挂在环扣的钩子上,参赛人站在架子前面,背对架子,身侧地上放着一根带刻度的长木杆,这边放开沙包,击打在对方后背,没有被撞击出木杆刻度范围的即为合格。被撞击出的距离越近评价等级越高。 余渊一看就明白了,这两个弟子肯定就是刚才上茅厕的那二人了,否则别人没有那个害自己的机会啊。而且那个沾了毒药的针一会定然就被常在沙包中了。果然是好心思啊。哼哼,一会看我怎么治你。 这个考较看似简单,其实还是有说法的。它考验的是人的抗击打能力。这样一个沙包飞过来,你如果躲开了那也没什么,但要是硬抗,首先下盘要稳,不然肯定被击飞了。同时,下盘越稳定,受到冲击后缓冲就越小,身体承受冲击力就越大,也就是说,在撞击之下能够站稳的人,不但下盘双腿功夫扎实,身体也够强壮,算是双重考核了。 这边南宫飞鹤宣布完毕,第二轮考验便开始了。选手们依旧按照号牌的顺序,一个个上场。和上一轮不同,这一轮被淘汰的人数相对要多了不少。能够进入下一轮的不是有一定武功基础的便是那些天资优秀的青年俊杰。随着日当中午的到来,终于轮到余渊上场了。在上场的过程中,他敏锐的感觉到有两道目光犹如实质的投在了自己的身上。一股是来自马志坚父女的方向,这个当然是希望余渊能够过关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栖仙派对这父女二人如此,但余渊从感觉上这父女二人绝不是那种奸诈小人。还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对父女明显不是云中仙一路之人,自己和云中仙也肯定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双方一定有共同的目标。 另一股目光犀利如刀子一样,贾风指说过,作为一个杀手在未杀人之前应该先自保,而感受别人对自己的敌意,是自保的第一道防线。因此,余渊对敌视目光的感知毫不输给那位归隐西岛的杀手之王。这股仇视的目光的来路居然是南宫飞鹤。他与余渊自然是没有什么仇恨的,所有的起因肯定是冲着马志坚父女来的。这个时候余渊也怀疑自己选择投入马志坚门下是否正确,看目前这个架势,马志坚这是和掌门一脉,甚至其他几仙都不太默契啊。但如今木已成舟,只能往下走了。 心中主意拿定了,余渊也不犹豫,快步登上了擂台。站在地面上画好的圆圈中。等待那两名弟子发令。前面他已经看明白了,等选手站在圈里后,那边会问一声,“准备好了吗?”这边一回应,“好了!”沙包就会被放开,冲击过来。前面一千多人都是这样的。余渊也在等。 果然,方才站定,身后一个声音喊道,“1239号,准备好了吗?” 闻言,余渊赶忙回答,“没准备好。”随后便转身向后面跑去。 前面一千多个选手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啊。那两名弟子听到余渊回答,下意识的就想放沙包,却突然翻过劲来,对方说的是没准备好,生生的被晃了一下子。见余渊居然跑了过来,心中不由都是一阵忐忑。二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对着余渊问道,“站住,你要干什么?”此时,那根暗算余渊的毒针已经被悄悄插在了沙包上,虽然不显眼,但心中有鬼的二人还真的怕余渊发现。余渊哪会管他们的想法啊,任凭他如何喊,自己还是走了过来。等二人想要阻拦的时候,他已经来到沙包前面了。 “二位,二位大哥,我想掂量一下这沙包的重量,要是我承担不起,小弟这就退出了,不然受了伤,实在不划算啊。”余渊摆出一副低眉顺眼,讨好的样子。 “不行,赶快回去,不然取消你考评的资格。”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稍长的弟子说道。 “二位大哥,我就掂量一下。”余渊说着话,一把就兜住了沙包的底,假装向上提了一下。其实,用柳千手传授的神偷手法已经将那枚毒针拿在了手中。二人一见余渊直接上手,也急了,上来就拉他。余渊也就势用毒针在两个人的手背上各自飞快的戳了一下。这种手法柳千手在传授他的时候说过,叫蜻蜓点水,就是说好像轻轻点水一样轻盈,一点即走,不留痕迹。这已经是扒手这个行业最为神级的存在了。因此二人只是觉得手背有如蚊虫叮咬了一下,并没有在意。余渊动作也是极快,而且还有身体和沙包双重掩护,下面的人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完成了所有动作,将那枚钢针又放回了沙包上。仿佛没有动过一样。 任务完成,余渊也不纠结,当时退后几步,对着两名弟子说道,“好好好,不让动就不动。死就死吧,尽管来就是了。”说罢,仿佛英雄就义一样,大踏步的走回了圆圈内,也不等对方问话,大声说道,“准备好了,来吧。”倒也有那么几分豪情。 这两名弟子待余渊离开,赶忙看了一眼钢针,发现还在,心中也是一宽,对视点了下头,这边年轻那位听余渊说完,一松那扣环,沙包带着风就飞了出去。这沙包装的也实成,大概有个一百五六十斤,再加上四十五度的滑落斜角,冲击在人的身上不亚于被一辆六十多迈的小轿车撞在身上。确实考验人。余渊只听得脑后生风,连忙将身体放松,意识放空,就在沙包与身体还有几根头发丝线的距离时候,突然罡气外放,在身体外部形成了一个保护层,那沙包便犹如实质的装在了上面。余渊也借势往前一扑,恰好飞到了标尺的边缘地带。 躺在地上的他口中直哼哼,直到那名年轻弟子走到他身边方才艰难的爬了起来。从侧面看去,那个师兄手中正扣着一块黑色的东西,假装整理沙包,将其重新挂在钩子上,悄悄的在沙包上划了几下,迅速收回了袖子。余渊恍然大悟,还真是聪明。那师兄手中拿着的是一块磁铁。千万不要以为磁铁是西方人最先发现的,早在宋代沈括的《梦溪笔谈》中就说过磁石招铁的事儿。虽然沈括的为人不咋地,但书确实是好书。这个世界的人想必也是知道磁铁这一性质的,所以,刚才那个师兄拿的定是一块磁铁,此时沙包上的钢针已然收入了他的怀中,当真是不留痕迹啊。“好,真好,不留痕迹最好。”余渊心中幸灾乐祸的想道。 见到他爬了起来,那位师弟也不废话,对着记录之人喊道,“1239号,通过,1级”又是一个六十分过考,底下有对余渊有印象的人正窃窃私语,“这小子命也太好了,又是压线过关。”余渊也假装被撞得不轻,踉踉跄跄的走下了台。期间他也看了一眼刚才关注自己的那两道目光。马宣若的表情有些担心,而南宫飞鹤嘴角则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余渊明白了,“原来是这家伙搞得鬼啊。” 人员减少后,这轮比赛结束的也比较快,这边最后一个人测试完毕,结果已经统计出来了,南宫飞鹤再次走上了台,手中拿着统计数据大声宣布,“本次考核,共有731人通过,下面进行最后一项考核……”还没等他宣布完,身后突然传来“哗啦,噗通,哎呀……”一连串的声响。他转过头看去,却瞬间变得脸色铁青。原来,他上台的时候,那两名弟子正准备往下抬那个架子和沙包。却不知道怎么了,二人脚下一软,架子倾斜倒下,将二人也砸在了下面。所以才有了刚才一连串精彩的和弦。那架子和沙包原本就不轻,再加上砸下来的高度也有一米多,顿时将两个人压在下面直哼哼动弹不得。 这二人可是南宫飞鹤的亲传弟子,如今出了这个洋相,丢的是他的脸啊,两个天人九境中第三境界的弟子,居然被几百斤的重量压垮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啊!“还不快滚下去!还在这里丢人现眼。”南宫飞鹤厉声说道,那两名弟子却在地上直挣扎,爬不起来,看样子砸的确实不轻。只有余渊知道,这二人是那个叫什么筋骨软的药效发作了,这才手脚无力被砸在了地下,心中暗道,“看看,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旁边已经有几个长眼色的师兄弟跑了过来,有的抬架子,有的抬人,急急忙忙撤了下去。南宫飞鹤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偷偷看了云中仙那边,只见云中仙面不改色,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这心方才放了下来。继续宣布,“最后一项考核是考仙缘,这一关最简单,也是最难的一关,不管你前面取得了什么样的成绩那都是你个人的实力,靠努力都能够达到,唯有这个仙缘却是天命所在,全靠缘分。”说着他朝下面点了一下头,一名弟子便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余渊定睛看去,那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物体,看形状如同一根树枝,在最上面的主干上还挂着一枚干瘪的如同风干柿子一样的黑色的东西,看不出材质来。而树枝的下端则是不规则的断口,像是被人暴力折断了一样。此时南宫飞鹤再次说道,“诸位,这是我栖仙派前辈留下的宝物,叫做一点仙缘,正所谓仙缘只一点,点成便是仙,有缘之人只要用手触碰这宝物,宝物上面的圣果变会发出不同颜色的光。红色的为优,橙色的为良,淡黄色的为平。无缘之人触碰则不会发生任何变化。现在便开始测试。” 随着南宫飞鹤的命令, 那边一名负责本轮测试的弟子便开始喊牌号了。此时正是午时,经历了两轮考较,有些被淘汰的已经失望而去,但大部分还是留下来看热闹,毕竟多看看,明年自己若是再来也好有个准备。场上的人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开始吃午饭了。那边也有弟子给坐了一上午的七仙送上了午饭。其他弟子也各自分到了餐盒。余渊这边却是毫无准备,本来早上吃的就早,折腾了一上午更是饥肠辘辘,尤其再闻到别人干粮的味道,余渊不但肚子咕噜咕噜的叫,连带着肠胃都拧到了一起去。余渊的眼光左飘右飘,四处巡视,脑子里转着,怎么混上一顿免费的午餐。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七仙后面,脑子里突然一亮,午餐有了。原来马宣若也分到了一份食盒,但她毕竟是个女子,不方便也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吃饭,于是将食盒放在脚边,并没有打开。这一眼就被余渊看到了。他大踏步的走了过去,从侧方绕到了七仙的后面。直奔马宣若而去。 马宣若也是一直在注意他,此时见到他走了过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只是转过身来看着他一路走来。走至近期的时候,余渊一脸正色,对着马宣若拱手一礼,一脸正色的说道,“小生余小渊,此前已然选择投到马仙人门下,此时天色已经过午……”说到这里余渊停顿了一下,面上依然严肃的看着马宣若。对方却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柳眉原本就是眉角上挑,此时眉头又皱出了竖纹,略微倾斜了一下头,似乎再问,你要干什么。 “咳咳”余渊咳了两声,脸上突然堆出一个微笑,“女菩萨能不能化我一口饭吃,实在是饿得难受。” 余渊话音刚落,马宣若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刚忙抬手捂住了嘴巴。怕被身后的几位长辈发现。其实就在余渊走到众人后面的时候,前面的七人已经发现了,只不过听脚步声知道对方武功不高,也就没有在意。等余渊此话一出口,那边紫霞仙子先是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挑了一下,紧接着是马志坚旁边的金光仙方百丈斜眼看了马志坚一眼,那眼神中满是捉狭。马志坚老脸也是一紧,强忍着揍人的冲动,夹起一块酱牛肉放进了嘴里,狠狠嚼了起来,仿佛那块肉是从余渊身上剃下来的。 本来好好的一句话,放在余渊嘴里这么说出来,就变成了满是调戏的味道。一个没入门的准弟子,调戏一脉之首的女儿,偏偏这一脉多少年都没收到弟子了,也不能将其如何。你让马志坚说什么?不过马宣若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个人笑起来蛮好看的,而且说起话来也怪有趣,什么女菩萨,什么化一口饭吃,自己从来也听过有人如此说话,尤其是那腔调,本来正正经经的说,却满是一股油腻的味道,偏偏这一切凑在一起还不讨人厌,好生奇怪。 说起调戏女孩子这件事情,余渊此时做起来那是游刃有余,而且绝对不会引起对方的不满。因为,穿越而来的他,在心中是将女人作为平等的对待的,即是是调戏,也是守着现代世界中的准则,不淫不秽不下流。心中抱着最多就是口花花占占嘴上的便宜,心底从来没想过滚床单什么的事情,和燕鲛的时候就是如此,所以心正则百无禁忌。不管他做出什么事情,都不会给对方留下猥琐下流的感觉。反倒是有一种男女之间相互吸引,情绪被调动起来的感觉。这个就是所谓的情调吧。 反正这次马宣若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是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食盒,随后又用下巴往远处一指,示意余渊拿到那边去吃。余渊也是识相,赶忙猫着腰,临起食盒,一路小跑去了旁边一块人少的地方,拉开架势,打开食盒,甩开腮帮子一顿狂搂。他是真饿了。是肠胃的饥饿,可不是别的。还别说栖仙派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一荤一素一大碗米饭,余渊风扫残云一般三下五除二便吃掉了,肚子这才消停。果然是肚里面有食心不慌啊。余渊抬手抹了一下嘴巴,简单将碗筷放进食盒中,又是一路小跑给马宣若送了回去。再次对马宣若施礼道,“多谢女菩萨。”这回语气诚恳,说的是一本正经。可马宣若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此时还食盒与刚才讨食盒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和表现这也太大了,为了一口吃的,至于吗?余渊觉得,“至于。”因为上辈子挨过饿,这辈子再也不想再饿着了。 那边测试已经过了一小半人了,余渊赶忙拱手和马宣若告辞,“这份人情,余某记下了,等日后定然数倍奉还。” 对于余渊的话马宣若只是当做一句客气话听着,即是入门对方也就是个三代弟子,还要叫自己一声师姑,虽然自己这个师姑并没有什么实权,但还不至于有什么能让一个新入门的三代弟子帮上忙的。于是也就笑笑罢了。 余渊转身离开,回到擂台之下发现,这一关还真的不太好过,上台的选手几乎一多半都被淘汰掉了。莫非真的有仙缘这种东西。又观察了一会,却始终不得要领,看来还要亲身去体验才会知道里面的玄机啊。时间过得飞快,终于余渊听到上面喊道,“1239号,上台考较。”余渊连忙应声,快步向台上走去。就在他脚步登台的时候他感觉一道杀气扑面而来。脚步一顿,旋即恢复正常,因为他知道那只是因为他感觉敏锐,察觉到了对方带有杀意的目光,并非是有人暗算他。循着杀气来的方向他抬头看去,那杀气的来源竟然是他? 第58章 月下偷情 本来余渊觉得那杀气的来源应该是南宫飞鹤的,毕竟自己打碎了他的如意算盘,没想到那杀气来的方向竟然是七仙中的青玄仙人。“奶奶的,这是个什么情况?”余渊一时也搞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因果了。转头看去,这边南宫飞鹤当然也很是很愤怒,此时他已经知道自己两个徒弟是被自己的毒针伤到了,可复了一下盘,从哪个方向分析,整件事情都不肯能是余渊干的,他也和云中仙简单汇报了一下,最后的出来的结论就是,除非余渊能够有超过云中仙的身手,否则完全不可能在众多高手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同时暗算两个天人三境的弟子。这个猜测显然不成立。所以,最后他只能将问题归结到两个弟子是自己不小心被误伤到了,而余渊则是幸运的没有被毒针刺中。这个推论听起来意外和偶然的含量大了一点,但和余渊比云中仙武功更高的推论相比,这个显然更加真实,跟令人信服。余渊若是知道了南宫飞鹤的推论估计能笑破肚皮,果然还要身手也要有猪对手配合啊。 放下心中的疑惑不管,余渊走到那个叫“一点仙缘”的物件面前,仔细观瞧才发现,这个东西看起来材质居然和黑螭一模一样,仿佛是从一根树上锯下来的,前半部直的做成了黑螭,后半部带有枝丫的做成了这个东西。再运足目力去看,在主干上面竟然还写着无涯两个字。 “我叉,无涯,端木涯,别玩我啊!!!”余渊脑洞大开,将记忆中所有资料进行整合,飞快的得出结论这东西很可能就是当年端木涯的法杖,在与盛奎尔最后一战时候被打断了,剩下这一节被栖仙派保留,作为圣物留了下来。 而事实上余渊的猜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这个果真是端木涯的法杖,在发动最后攻击的时候断裂开来,剩下的这部分被栖仙派留下却多少年来没有人能够激活它的用途。只能当做是一个考验入门弟子的工具。还取了一个俗的不能再俗的名字,叫什么一点仙缘。这个无涯确实能够检测到人的意识是否强大。意识越强大它上面储存神识的果实呈现的色彩就越鲜艳。但这无涯,原本在端木涯手中,那果实是透明的,能够发出白色光芒的球体,好像灯泡一样的东西。这才是无涯的终极状态。当然了,它也可以随着掌握着的意识,收起光芒变成黑色果实的样子。否则拿着它就相当于点了一盏明灯一样,偷袭别人或者是想要藏身的时候咋办? “这位兄弟,还请握住一点仙缘,开始测试。”这回主持测试的栖仙派弟子看起来二十六七岁,已经有了成熟稳重的感觉,说起话来也是不沾一点烟火气,倒是令余渊感觉非常舒服。 “多谢师兄提醒。”对于别人的客气,余渊自然也是礼尚往来。说罢,伸出手去,慢慢握住了无涯法杖的主干,心中默念一声,“无涯,今日你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随着他的念头兴起,他的心中也是豪情万丈,端木毅,端木涯那个时代的英雄,分别以不同的方式与余渊相遇,将属于那个时代的辉煌与荣耀,热血与激情在不知不觉间注入了余渊的血脉和灵魂之中,此时此刻,他甚至能够听到那个时代发出的回声。血液渐渐热了起来。体内的仙心练法功法,也开始加快流转,顺着手掌流向无涯,然后在流淌回来,在二者之间不断的循环。余渊若以若现的感觉到对方似乎已经有了心跳,下一秒就要醒来。 可惜,很尴尬,这边余渊已经澎湃到了大江奔涌的临界点了,那无涯却连一丝淡黄色的光都没有闪耀。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躺着,十秒,二十秒,一分钟过去了。余渊的血终于冷了下来,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玛德,真是一回主动换来一生内向……”相对于余渊的着急,那边马志坚父女二人更是心焦,眼见着就差这临门一脚了,余渊却萎了,难道真的是天要绝了这一脉吗?尤其是马志坚,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蹦起来了。 “这位兄弟,请退后,你失败了。”主持测试的弟子温声提醒到。 余渊还是不死心,说道,“再等一会。” 那弟子果然是真君子,也不催促,任凭他又握了三十多秒,依旧没有反应。于是好心再次提醒,“这次可以了吗?” 余渊心火都要蹦出来了,心道:“娘的,老子可是被你主人灌了顶的。”嘴里却只能回答,“再等一下。” 那弟子也是宽厚,道,“最后十吸。一,二……八,九,十,时间到了,还请……”他本想说,时间到了还请退后。就在这个时候,擂台之上突然爆发出一片光亮,原本就是大白天,可这光亮却将整个擂台包裹在了一片光海之中,外人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团光。而此时的余渊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那是端木涯与盛奎尔最后一战的景象。山崩地裂,石破天惊。最终端木涯将自身所有神识都注入了无涯之中,发动了提前布置的绝杀阵,与盛奎尔同归于尽。无涯也在那时断裂成两半,另一半仍然留在了栖仙洞中。在那一刹那,余渊似乎听到了无涯痛苦的哀嚎,那是失去挚友的痛哭。心中恍悟,原来无涯也是和黑螭一样是有了初步意识的神兵,甚至拥有了一部分人类的情感。 一晃数万年过去,故友凋零,伤残的无涯只能自己在悲伤中陷入了深眠。那些对测试者的反映,不过是它无意识的对神识波动做出本能的回应而已。而当余渊握住它的那一刹那,余渊体内被端木涯灌顶,始终处于自动运转的仙心练法功法,突然以余渊的手掌为门户,很自然的流淌了出去,沿着无涯内部的自有脉络开始流转,最后再流回余渊的身体中,相当于余渊挂了一个大的外循环,不断激活无涯的内在活力。只不过那枚果实已经干瘪的太久了,急需能量来充满,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就像是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再次充电的时候也要有个蓄能的过程,然后才能开机一样。 虽然这个过程有点长,但好在在最后的时刻它还是苏醒过来了,受到仙心练法功法的刺激,在第一时间它释放出了此时的最强姿态。但爆发过后,激情释放完毕,还是要回归平静的。擂台上的光芒一点点的黯淡下来,露出了擂台上吓傻了的那个弟子,还有将无涯举在空中的余渊。他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结果。此时那无涯上的果实还闪耀着白光,虽然不刺眼,但确实挺抢眼,余渊心中暗道,“哥们,别这么张扬好不好,我可是要低调啊。” 无涯仿佛听懂了余渊的话,光芒突然收敛,熄灭,再次恢复了原本黑色果实的样子,只不过这次好像丰盈了一点,不像刚才那样干干巴巴了。余渊假装畏畏缩缩的将它放回了托盘上,一脸惊诧,无辜的看着那个吓傻的测试弟子,脸上分明写着,“这是怎么个事儿?和我可没关系啊?”南宫飞鹤此时也已经傻眼了,从来没看到过这东西有如此激烈的反映。就是听说也没听说过啊。这东西一直以来就是当做鸡肋一样的存在,每年也只有收徒大典的时候才出来和大家见上一面,此后便一直收藏在那个占着茅坑不拉屎,靠祖上余荫混上二长老位置的马志坚手中放着。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从开山立派开始,这东西就存在了一直传到了现在。最多算个古董或是吉祥物一样的存在吧。但眼前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啊? 那边云中仙也是一头雾水,弄不清情况。马志坚的眼睛却是雪亮雪亮的,就差没放出光了。仿佛刚才那些光芒都被他吸入了眼睛里一样。“传说是真的,老祖宗说的是真的,真的遇到了那个人了。”马志坚心中翻腾着,激动着,澎湃着。马氏一脉终于要重见天日,重创辉煌了。当年马天明传下来的那件事儿,历经了千百年传承的秘密,如今终于在他的手中实现了,他怎么能不激动呢。但表面上却不敢露出一点端倪,拼命的压制着情绪。 此时南宫飞鹤已经走了过来,对着云中仙施礼道,“掌门师尊,您看此事要如何处理?”云中仙略微思索了一下,转头看向侧面的马志坚问道,“马师弟,这宝物是你马氏一族留下来的,你来做定夺吧。”马志坚闻言一愣。这么多年了,自己云中仙还是第一次让他做决定。以往他这一脉做多也就是拥有一票的决策权而已。此番也不知道云中仙是什么意思,毕竟他如今在栖仙派的处境非常的微妙,不禁沉吟了起来。后面的马宣若却没有这么多的心思和顾忌,见父亲不说话,生怕错过了这个唯一的收徒机会,忍不住发声道,“父亲,既然一点仙缘有了反应,虽然和此前的不大一样,可从气势来看,比什么红的黄的要威风多了。依女儿的看法,有变化就是有仙缘,至于等级,我们这一脉就他一个人报了名,就算定为最低等又如何。” “住口,你一个女孩子家懂什么,帮派大事儿岂容你一个二代弟子置喙。”马志坚出言呵斥。 马宣若却不以为然,撇了一下嘴,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 马志坚此时心中却是暗自夸奖了女儿一句,“好女儿,你爹我正不知道如何应对呢,你这一出声,正好给了爹爹台阶。”随即,对着云中仙说道,“师兄,宣若虽然多嘴但说的也是这么个道理,如果就此将其淘汰,恐怕也不能服众,反正也是入我门下,师弟我也就僭越做主一次,算他通过了吧。”这话说的虽然客气,但却将最终的结果拍定了。你云中仙不是问我如何处置么?我就直接定下来通过了,你若是不答应,就说明刚才就是虚情假意的在作秀。 云中仙闻听马志坚如此说,也明白对方的意识,当下点头道,“全凭师弟做主了。”心中却是不以为然,只不过就是个毛头小子而已,莫非还能给你一脉逆天改命不成?用不了多久,找个机会废了他就是,就像此前那几个不知死的东西一样。 “多谢师兄成全。”马志坚点首道谢。这边二人的对话南宫飞鹤也听得清清楚楚,看了云中仙一眼,对方点头示意,这才转身走回擂台附近,点手将那名负责测试的弟子喊了下来。交代了一番。那弟子点头应是,翻身跃上擂台,朗声宣布,“1239号,通过,1级”余渊又表演了一次如释重负和欢欣喜悦的戏码,随后便走下了擂台。那边马宣若也露出了笑容。毕竟通过了这场测试,余渊就算是他们这一脉的弟子了。而且她这一辈只有自己是二代弟子,这个余渊几乎板上钉钉就是她的徒弟了。毕竟是女孩心性,一想到自己就要当师傅了,心中也是一阵欣喜。 选拔继续进行,本来余渊的号牌就比较靠后,两次淘汰后,在他后面剩下的人也不多了,未时将尽的时候,第三场测试终于完成了,南宫飞鹤再次登上擂台,手中依旧拿着一张记录数据的纸,对着众人朗声宣布,“此次测试,通过者127人。”下方顿时传来一片哗然之声,没想到熙熙攘攘将近两千多人来拜师,却只有一百冒头的人通过初试,当真不容易。南宫飞鹤停了一会,待底下渐渐安静后,继续说道,“今日大典就进行到此,通过考较的弟子留在原地等待安排,没有通过的,获得外门弟子资格的到山门前集合,由外门执事给另做安排,其他人等还请离山。诸位,请吧……”言毕跳下擂台,直奔七仙这边而来。这边七仙也是坐了一整天了,纷纷离座,相熟的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边说边走,也离开了会场。只有马志坚和马宣若父女二人无人理会,自顾自的推着双轮木车离开了。 人群散的也快,不一会场地上就剩下一百多入围的弟子了。原本一百多人也不少,可与刚才人山人海的景象相比之下,演武场上顿显冷寂。只见两名栖仙派的弟子走了过来。其中一人说道,“各位师弟,请拿好自己手中的号牌,我来点名,每十人站一组,列好队。”随即便开始点名,场上众人按照号牌自觉分为了十三支队伍。 余渊恰好在最后那支七人队伍当中,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同队之人,那个在千帆岛一起上船党的高大青年赫然也在这一堆人中。那青年似乎也认出了他,二人眼神相遇之时,对他点了一下头。余渊并不在乎他是否认出了自己,本来当初上船到时候二人就几乎没有交际,而且最后自己趁乱登上燕鲛的船,李家货船上的人也没有人注意到。唯一知情的鹿海山已经身死,连尸体都喂了鲨鱼,自己余小渊这个身份依旧是安全的。面对对方的点头,他也回报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算是打过招呼了。毕竟就算自己不需要,但多个朋友多条路,你知道哪里能够遇到谁?什么地方谁能拉你一把?酒屠说过,知交满天下方才是英雄,余渊深以为然。 分好队伍后,两名弟子在前面引领,带着众人从演武场走了出去。 大约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了几处楼阁和一个个院落。一名弟子对众人说道,“各位师弟,前面就是我等三代弟子的住处了,那间最大的院落便是今晚你们临时休息的地方。且站好队伍听我指挥,莫要喧哗,惊扰了各位师兄的修炼。”说罢,带头引路,直奔那座最大的院落而去。来到院子门前余渊抬头望去,只见门上高悬一块黑色大匾,上面用红漆写着的登仙院三个大字,字写得古意盎然,牌匾也满是岁月痕迹,一看就不是近百年的东西。从运笔脉络和蕴藏的笔意来看,轻盈洒脱,缥缈随性,写字之人定然是一位剑道高手,而且是以剑入书,造诣匪浅。余渊暗道一声,“莫道天下无英雄,英雄只在江湖中,这栖仙派也是富过的。” 走进院门可以看到,整个院落大的令人咋舌,绕过大门前影壁墙,正中间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之上散落摆放着一些日常练武用的器械,地面夯实平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上面踩踏才将那些黄土压的犹如石板。单一个大院就有近千平。在大院四周除了进来大门的方向是一排围墙,下方种着轻松翠柏、时令花草意外,剩下三面是三排长长的房屋,看起来和后世的宿舍相差不多。余渊猜想这里应该就是三代普通弟子的住处了。果不其然,二人带领众人走进院落后,其中一人便说道,“你们这两晚暂时先住在这里,等正式入门后,按照每个人拜入的师门在重新分配屋舍。”说罢,示意另一个弟子开始分配房间,另一人领着队伍,一直走到了东厢房,开始分配。余渊注意到,他们分配到的房间都是在东西厢房,想必正方应该是当下三代弟子住的地方。 而事实上,他猜得也没有错,正房确实是当今三代弟子的住处,但却只是普通弟子的住处,那些比较优秀的,如林峰之等人都已经搬出宿色,在自己师尊宅邸附近居住了。很快房屋分配完毕,二人一个房间,余渊好巧不巧居然和那个大个子青年分在了一个房间。二人进入房间后,不由相视一笑,彼此之间也确认都没认错人。便开始互相介绍。那大个子名叫路拾来,因为是养父从路边捡来的于是就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后来养父不幸亡故了,无依无靠便想找个地方混口饭吃,听人说栖仙派收徒大典开始了,他便从东海搭船来了。他投的是五仙霹雳仙门下。二人各叙年齿,那青年别看长的大,居然只有十七岁半,还小余渊一岁,于是便以兄弟想称。余渊为兄,路拾来为弟。 二人相谈正欢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一串铃铛声,紧接着一个声音喊道,“各位师弟,用餐时间到了,请随我去饭堂。”听声音正是刚才带领他们来的那个弟子。二人也刚忙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在那名弟子的引领下,出门右拐,过了大约四个院门,便到了饭堂。那饭堂院门上也有一块匾额,上书“五谷斋”。进到院内只见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院子不比余渊他们住宿的地方小,但人也更多,看服饰有一些二代弟子也在这里用餐,只不过是吃饭的地方不太一样,看起来更高级一点而已。余渊他们按部就班的排队,随后领到一份餐饭,看了一眼两荤两素,还不错。那名带他们来的弟子还特意交代,饭管够添,菜却只有这一份了。 余渊和路拾来二人倒也不在意,反正有饭管饱就好。二人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将饭菜放在桌子上,便海搂了起来。余渊还好,中午蹭了马宣若一顿饭,那路拾来想必是中午也没准备干粮,此时饿得正紧张,连吃了三碗干饭还没饱,食盘里面的菜却见底了,这边余渊倒也不饿,于是将自己的食盘顺手推了过去。路拾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憨憨的笑了一下,也不嫌弃,也不客气,闷头又干了三碗干饭。见他这个吃法,余渊突然想到,是不是这货小时候就是因为能吃,家里养不起才被抛弃的? 这边路拾来闷头吃饭,那边余渊无事可干,便抬头左看看右看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人,这个算是杀手的职业习惯吧。猛地他看到一个倩影,正在靠大门的柱子后面,向他这个方向看来,仔细一看,竟然是马宣若。对方见到他看到了自己的时候,居然轻轻抬起手来,伸出一个食指,向内勾了几下,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弄得余渊一愣,心中纳闷,这是个什么节奏? 但眼见着美人已经离开,顿时也不再犹豫,对路拾来说了一句,“等我,我去趟茅厕。”随后就跟了出去,远远的坠着马宣若的背影,一直跟到了院门外。马宣若方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跟了过来,便从袖口里隐秘的滑落一物,随后又继续往前走了。余渊抢走几步上前,假装整理鞋子,将那物捡了起来,见是一个小纸团,便也不细看,收入袖中,抬头向前望去。 那马宣若果然没有走远,眼见着余渊将纸团捡了起来,方才对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余渊也不停留,迅速的转头走回了院里。当他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路拾来也正好吃完了,两个食盘都是光光的连菜汤都不剩一点。路拾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对余渊说道,“哥哥,午时没吃饭,饿得紧了。”余渊也是不以为然,笑道,“饿了吃他的就好,这栖仙派总不至于被你我吃穷了吧。”说罢两个人又是相视一笑,倒觉得很对脾气。 吃罢了晚饭,众人陆陆续续的都回到了住宿的院子里,余渊趁着路拾来上茅厕的时候,打开纸团看了一眼,一行娟秀的小楷跃然纸上,“子时院门口见。”余渊将字条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见没有其他的都玄机手指发力,将其震成粉末,洒在地上,丝毫不留痕迹。心里却是思绪纷飞,“奶奶的,我就那么玉树临风吗?这桃花运又来了?”转念又是一想,“不对啊,就是对方春心萌动,也不至于忍不了这两天了,过两天自己就入到马志坚一脉了,到那时候怎么相处不行,何必今晚呢?”一时之间也抓不住要领。索性不想了,就等着子时一到,赴约去再说。 忙碌了一整天,回来不久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便也都乏了,天色也黑了下来,二人也不掌灯,脱下衣服,上榻倒头便睡。房间内南北各有一张床榻,余渊的在靠南,路拾来的靠北,倒也相互不影响。余渊先是睡了一会,这边听着外面打更的时间,算计着子时将至了,于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轻轻用指甲挑出一点点的药粉,放在手心,运转内力,只见那粉末一点点的化为飞烟,神不知鬼不觉的飘向了路拾来。不一会,那边的鼾声便更响亮了。余渊悄然起身,穿好衣服,推开房门,沿着房檐根,轻身而行,直接来到了院门前。小心的拨开门栓,将大门推开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小缝,挤了出去,有将门随手带上。背靠大门往远处看去。大门对面一棵老树底下,赫然站着一个女子曼妙的身影。见到余渊出来,轻声说道,“跟我来。”这好似月下偷情的感觉,让余渊心头顿时一热。 第59章 故事背后的事实 不过yy也就是个yy,就算马宣若少女思春也不会这么直接。说完话,她便在前面引路,闪转腾挪,躲过了两三波巡夜的弟子,方才在一处院落外停住了脚步。伸手向大门推了过去,大门应手而开,错开了一条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闪身马宣若便先闪了进去,余渊也随后挤了过去。心中暗自怀疑这阵子是不是胖了,不然前凸后翘的马宣若都轻而易举的进去了,自己为何觉得有些挤? 当然,这种龌龊的想法,马宣若是不会知道的,她领着余渊直奔正房而去。余渊打量了一下周围,院子不小,周围的房屋看起来规模也足够大,只不过看起来有些破败的感觉,想来也是好多年没有修缮过了吧。和他见到的其他栖仙派的建筑有些不太一样,估计这里应该是马家父女的地盘,都破成这样了也不修理一下,也可见这父女二人在栖仙派的日子不好过啊。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余渊觉得一会马志坚大概就会揭露谜底了。 随着正屋房门被推开,一盏昏黄的油灯下,马志坚正坐在那辆双轮木椅上闭目沉思。听见房门被推开,也没有睁开眼睛。马宣若轻唤了一声,“爹,人带来了。” 马志坚嗯了一声,并没有睁开眼睛。却向旁边的椅子指了一下,示意余渊坐下。余渊当下也不客气,一屁股便坐在了椅子上。椅子发出了吱呀一声呻吟,也是个老物件了。就在余渊坐下的那一瞬间,突然感觉有一丝意识渗透了过来。受端木涯灌顶的仙心练法顿时自动运转了起来,就要将入侵的意识吞掉。可余渊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一缕意识肯定是马志坚的,看对方此时紧闭双目,似乎是很装逼的样子,其实应该是驾驭意识辛苦,不得不封闭六识中的视觉,才能稳住心神,将一缕神识侵入自己的脑子里。这是想试探一下自己的虚实啊。想起端木涯临别时候,让他将仙心练法功法传下去的托付,再加上端木涯曾经说过原本栖仙派有过修炼这种功法的弟子,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失传了。两厢比照之下,余渊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知道,对方并没有恶意。退一步说,就是对方有什么企图,如此规模的神识,还不够他塞牙缝的。于是,放开一个缺口,输出一段神识,将入侵来的意识包裹起来,任由它进入灵台的位置。人也不出声,静坐在那里任凭对方施为。 那股神识在余渊意识海里面游荡了好一圈,就好像是一个气球,飞入了广阔的天空一样,四处都是出路,没有阻挡,却什么也没有发现,最后,不得不按照原路退了出去。余渊的意识海原本因为他穿越者的身份就要比正常人广阔不少,后来又在海底受了炎丰木和端木毅的双重神识冲击,更是拓展了不少,再加上风三娘对其神识的锤炼,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广阔,坚韧程度。最后,端木涯的灌顶功法,如同建筑师一样,将这个宽阔的看不到边际的意识海,打造成为了一个强大的堡垒。可以说在他的意识海中,余渊的意识就是绝对的造物主。如果有必要,余渊的神识甚至能够沿着对方意识侵入的路线反噬过去,吞掉对方的意识,让其变成阿瓜。不过,显然,此时余渊并不想那么做。 当那一缕意识回归的马志坚身体里后,他长吐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此时,他已经完全相信,余渊便是传说中的那个人了。看了一眼马宣若,对她道,“宣若,你先去门口守着。”马宣若点头走了出去。这边余渊好生失望,原本以为是红袖添香,没想到却是渔翁对句。 马志坚当然不知道这小子心中的龌龊,看着他说到,“后生,你叫余小渊是吧。” “弟子正是余小渊。”余渊站了起来,拱手回答,并没有失了礼数。 “好好好,你先坐下,我要说的事情有点多,你且慢慢听。” “请长老教诲。” “你可知老夫今晚唤你前来,适合原因吗?” “如果弟子没猜错的话,大概是因为今天测试的时候那一点仙缘异样的反应吧!” “少年人果然聪明。确是为此。你可知道,那一点仙缘为何呈现如此异相?” “弟子不知。” “余小渊,我再问你一句,你可是自愿投入我这一脉?” “弟子自然愿意。” “那我若是告诉你,我这一脉在栖仙派中最是势微,甚至已经没落到了即将消亡的地步,你可还愿意投入我的门下。” “说实话,弟子确是对栖仙派各支脉事前没有做过功课,选择您老这一脉也是随机兴之所至,后来看到……”说到这里,余渊停顿了一下。 “但说无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老夫还要那份面子吗?”马志坚虽然腿有残疾,但却人如其名,有着一种坚韧的劲,毫不掩饰自己在派中的尴尬。 “那弟子就直说了,看南宫飞鹤对待长老的态度,弟子虽然不知缘由,却也知道您这一脉在栖仙派中,恐怕连个二代弟子的势力都不如。弟子确实有些后悔。”看了一眼马志坚,对方的面色虽然有些涨红,却并没有恼羞成怒,对此也是默认了。余渊继续说道,“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余小渊绝非是贪图富贵,出尔反尔之人,只要您老行得正坐得直,弟子愿追随左右。”余渊这话说的铿锵有力,不卑不亢,既是大实话,又入情入理,这边马志坚听得也是连连点头。 “好,后生,若是你直接用大道理来回答老夫,老夫倒会怀疑你的企图,如今你先说出了自己后悔,然后再讲大义,老夫反倒是感到踏实率真。果然没有看错你,他日你绝非是池中之物。”马志坚闻听余渊的回答,不由老怀大慰。 “长老过奖了,弟子只是不愿做那背信之人。”余渊这话说的属实。 “好好好,那老夫也不会令你失望,你若投入他人门下,我还不敢说些什么,入了我门,你今后的成就必然无可限量。”马志坚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对余渊是满意至极,甚至给人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错觉。 “千万不要以为老夫是在说癫话,我这一脉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便是掌门也不知道,你且听我说来。”随后,马志坚双眼望向窗外,似乎要穿透窗户,穿透时光,回到那个马家最为辉煌的时代。从他的口中,缓缓流淌出一个埋藏了千百年的关于大仁大义,大喜大悲的故事。 话说当年栖仙派是有两套练功的绝学,一套是炼体神功,另一套则是修心的功法。二者兼修,方能成就大道,纵横江湖,所向披靡。也就是当年云外天之前的栖仙派最为闪光的黄金时代。然而,自从云外天殉难以后,栖仙派仅存一位最小的长老马天明,无论是武功还是魄力,与其师兄云外天都是天壤之别。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云外天故去没几年,栖仙派的藏书楼又被雷击,里面的典籍几乎被大火烧光,幸运的是栖日神功被抢救了出来,不幸的是仙心练法被彻底烧毁了。幸好马天明虽然修为不到,却也修炼过仙心练法的前半部分,便写了下来。而后半部分自此也就失传了。 过了十年,云外天的儿子修炼有成,武功超越了马天明终于能够独当一面了,马天明毅然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他。自己退隐,坐到了栖仙派第二仙的位置上,从此不理世事,一门心思钻研如何将仙心练法修补完全。可门派中一些激进派却不如此想,他们认为,马天明的让贤是顺理成章的,原本这个位置就是云家的,他坐了十年也够本了。而且,他们不看马天明在危难之下挑起了栖仙派的重担,反倒诟病他的无能让栖仙派落魄了,甚至遭受天谴,失去了武功秘籍。这就好比是一个富家子弟,家道衰落后不奋发图强,自求上进,反倒是怨天尤人,将罪过扣在别人的头上。于是马家从那时候起,便被栖仙派的主流一点点的隔离开来。虽然世袭了第二仙的位置,却无权无势,甚至有时候受到排挤。 马天明也没想到人性居然如此丑恶,至死他还念念不忘要将仙心练法修补完整。可惜这个愿望至今也没有达成。后来,因为仙心练法的不完整,另外六脉便开始主攻修炼栖日神功,他们发现即便没有仙心练法的加持也并不影响栖日神功的修炼,而且似乎修炼的速度更快。于是索性彻底放弃了对仙心练法的修炼。唯有马天明的后人,听从了先祖的告诫,保存着那半截被称作一点仙缘的半截法杖,还有马天明最后的预言,“有一天,这件宝贝大放光芒的时候,就是马家从新崛起的时候。我之后辈,世代修补仙心练法,不修补完整我死不瞑目。”马家后人自那以后便守着这个遗言,在栖仙派一点点变本加厉的歧视中生活了下来。直到马志坚这一代,他都以为所谓的宝贝大放光芒是老祖的一种比喻,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是写实的,难怪他会不顾一切的将余渊深夜召来。 而那些修炼栖日神功的六脉,也渐渐发现了其中的弊端,神功修炼到后期,人的性格会变得越发暴躁,甚至是嗜血。发现这个问题后,各支脉也明白这是没有修炼仙心练法的问题。于是,又开始将仙心练法捡了起来。可惜因为功法的残缺,二者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契合了。在前半段,二者还能保持同步,但栖日神功的后期,便没有同等级的仙心练法加持了。于是各脉,也在不断的改良完善仙心练法的后半部分,甚至开始改良前半部分,使其走了另一条路子。最终走出了不同的路数,却终是不得要领,外表越来越是道骨仙风,可道心却是始终被欲望所困扰,这也是余渊当时能小施手段,就能够将林峰之搞崩溃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而马家的后人,为了弥补先祖的遗憾,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研究仙心练法的后半部上,甚至到了马志坚祖父这一代开始,已经接近于魔怔了,几乎放弃了对栖日神功的修炼。更悲催的是,这仙心练法本就是端木涯修炼神识的功法,和内力完全不搭边。说的简单一点,原本这就是修炼灵力的功法,被栖仙派的老祖拿来作为清心定性的功法,这倒也没什么,算是对症。可这种功法原本的战斗力完全没有传下来。这也导致了修炼仙心练法之人,没有战斗手段,逐渐被派中弟子所嫌弃。 到了马志坚这一代,为了专研仙心练法,始终没有将栖日神功修炼的过高,堪堪控制在仙心练法能够控制的范围内。所以,身为如今一代长老的马志坚,论武功修为,只不过比二代弟子平均水平高出一线,处在玄天一境。在门派中的话语权就更少了。如今眼见着余渊这个先祖预言中的人物出现了,马志坚如何不激动呢。 听罢了马志坚这一段讲述,余渊忍不住长叹一声,“果然自古忠义之辈多冤屈,马天明如此胸怀,马氏一脉如此为栖仙派付出,居然落得进入这个地步,当真是天道不公啊。不过也不敢这样说,毕竟千年岁月,马志坚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余渊心中还有个疑问,便开口问道,“长老一脉果然是义薄云天,更是忍辱负重,令弟子佩服,但弟子还有一事不明,若是按照长老所述,最多马氏一族在栖仙派中不受待见也就算了,为何弟子明显感觉到掌门云中仙和三长老青玄仙对这一脉有着明显的敌意呢。” 马志坚闻言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这个说来也是因为老夫无能啊!本来到了先父当家的时候,马氏一脉在派中还是有一些话语权的,可惜传到老夫手中,因为实力不济,更是被云中仙掌门看不起,不过因为身处二长老的位置,对派中大事还算有一票决策权,方才没有被彻底的边缘化。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也正是因为这一票的决策权,引来了掌门的窥视。这栖仙派外人看来是一团和气,其实七仙之间也有亲疏,以云中仙为首,云霄、紫霞三人是一派,另一边以三长老青玄仙为首,金光、霹雳三人为一派,形成对立,虽然云中仙这一边因为有着掌门的权限占有一线优势,但最终的结果还要看我这一脉到底投哪一边的票。此前两派也都拉拢过我,可惜我只想着如何将仙心练法恢复完整,谁也没有答应,派中之事,也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做出决定,算起来两方我都支持过。可惜……”说到这里马志坚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释放一下心中混乱的情绪。 这种情况余渊是太了解了,两派相斗,你以为你站在中立的位置,两不相帮就能够置身事外了,简直是开玩笑一样。不站队的结果就是被两队都针对。马志坚这样做的结果不用再往下说也能够想象的到。这个马志坚就和后世的It男差不多,干业务可以,搞事情,呵呵……但是这个都说也就是被排挤,不至于达到仇视的地步啊? 马志坚很快平复下心情,继续说道,“可惜这两派都不理解我的想法,反倒是以为我是墙头草,双方便开始明目张胆的排挤起了我。那掌门云中仙更是提出,让他云中鹤,接替老夫二长老的位置,原本老夫也并不在乎这些虚名,可一旦没有了长老的头衔,我们父女二人每月的供给钱也要被削减掉,到时候我们又没有其他的收入,如何还能潜心研究恢复功法。所以老夫自然不会同意。后来就在十年前,云中仙又安排云中鹤故意与老夫口角,随后以掌门身份执掌门规,让我二人在擂台上决一胜负。表面上看长老对阵执事,算是占尽了便宜,可偏偏老夫这身手比那云中鹤还要差上一筹。无奈门规如此,掌门又有命,当时青玄一派也想借机除掉老夫,争取安排自己的人,于是,在后面也是推波助澜,这件事情最终便定了下来。” 言及此处,马志坚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轻轻拍了两下,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天见犹怜啊,那场比武到最后,老夫侥幸凭借几代人参悟的仙心练法唯一一招攻击之术,以一丝神识冲入了云中鹤的灵台,使其呆滞了一瞬间,方才被我一掌击在气海,饮恨败北。唉,那一战虽然胜了,却也留下了无穷的后患啊……”马志坚在次叹气,这一会老人已经发出了数声叹息,足见这些年来他心中承受了多少的委屈和苦闷,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方才合盘倾吐而出,真情不自觉的流露出来。 平息了一会情绪,马志坚继续说道,“正是那一战,云中鹤气海被破,从此武功尽废,断了修炼之路,我和云家的仇也便种下了。可老夫也深受其害啊,那云中鹤最后含恨一击,虽然我躲过了要害,却还是被拍在了脊椎之上,从那以后腰部以下便失去了知觉,无法再直立行走了。”说罢,马志坚又拍了怕自己的大腿。 “弟子略通医术,长老若是信得过,可以先让弟子检查一下。”余渊说道。 “不急,不急,这些年宣若也给我找了不少名医,可惜都是束手无策,老夫也不奢望了。倒是你有心了,十年了,也不急于一时,老夫先将这些旧事交代完再说,憋在心中许多年了,如今说出来,自己反倒像个听故事的人了。”马志坚自嘲的笑了一下,接着说,“若说和云中仙的仇恨老夫也要负一定的责任,毕竟废了他胞弟的后半生前程,可那青玄的怨恨,老夫却背的冤枉啊……” 第60章 你说啥 听马志坚如此委屈的语气,余渊也是纳闷,仇就是仇,恨就是恨,还有什么冤枉不冤枉的?马志坚也看明白了余渊的疑惑,又是一声叹气,说道,“那青玄原本有个叫做展云飞的徒弟,天资极好,二十几岁的年纪修为就已经突破天人境,进入了玄元一境。二代弟子中已经无出其右,据说青玄也有意以后将长老之位传给他。可那小子却是色欲熏心了,三年前若瑄方才十八岁,唉……”说到这里,马志坚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语调中夹杂着愤怒继续说道,“这小子居然趁她去饭堂取晚饭的时机,在路上堵住她百般调戏。若是他人品端正,青玄能来提亲,宣若也到了年龄,老夫也未必见得不答应。可他竞公然调戏宣若,老夫就再是无能,也忍不下去这口气。于是便将其告到了刑堂,按照派中规矩,打了三十棍。没想到,这番惩戒不但没有警示到他,反倒是激起了他的邪火。棍伤好了没几天,这个畜生居然趁夜摸入了宣若的闺房,若不是那天恰好是亡妻的忌日,我父女二人休息的晚,还不曾更衣便发现了这个畜生,宣若的清白就要让这个畜生给糟蹋了。虽然老夫武功不是那畜生的对手,但我父女二人联手,那畜生害怕事情闹大,只是几个回合便脱身逃走了,却不慎掉下了腰间的玉佩。被我拾到。当晚,一怒之下便告知了掌门。原本只是因为愤怒头脑发昏,只是想找个地方投告,却没想到,一向排挤我的云中仙,居然全力为我父女做主,当即将展云飞拿下,而且连夜将其他五仙召集齐了,令刑堂执事当众审问展云飞。那畜生也是嚣张的紧,不但供认不讳,丝毫不知悔过,反倒是当堂向老夫提亲,说是看上我家宣若是她的福分,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真是气煞人了。当时云掌门也是怒气上顶,将淫、戾、忤等罪过数罪同罚,决定将展云飞挑断手脚筋,废去丹田,而且还要施以宫刑。因为是极刑,所以七仙都要表态。青玄三人自然不同意,云掌门这一派则以他的决定马首是瞻,老夫当时也是怒火上冲,便同意了。最后那畜生虽然留了一条性命却已经是个废人了。没多久便郁郁而终,一命呜呼了。”说到这里,马志坚突然间变得落寞起来,语气中似乎还有一点后悔,余渊不太理解,若是有人如此欺辱自己的亲人,就算是最终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但就冲这种心思,就可以杀掉了。而且从马志坚口中叙述不难听出来,这个展云飞也是飞扬跋扈惯了的人,俗话说打蛇不死反遭其害。若是当年马志坚给了对方一个机会,余渊敢打赌,那展云飞不但不会领情,反倒会加倍的迫害马志坚父女,若是那样,此时这父女的境遇已经可想而知了。所以,他想不明白,马志坚这份后悔是出自哪里? “唉!老夫是真的小看了人心的险恶啊!”长叹一声马志坚继续说道,“事后,老夫才知道,那展云飞是青玄年轻时候游历江湖留下的风流债,只是原配不允方才没有认祖归宗。那云中仙对此自然是知道的,却借我父女之事将其除掉。我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云中仙杀人的刀子,这份黑锅背的太过冤枉。老夫糊涂啊!原本这许多年来马家因为专研仙心练法而疏于修炼,武功修为已经落下了。先祖在的时候还有几个老弟子撑撑门面,可后来到了我这一代,老弟子已经都故去了。新弟子又都大多听说过我这一脉的境况,不愿投入门下,偶有几个不知情的投入我门下,也被云中仙和青玄想办法清理掉了。尤其是青玄仙,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此前那几个无缘无故致残的弟子便是他的手笔。可惜老夫一没证据,二没势力只能忍气吞声。这次收徒大典,就算那南宫飞鹤不有意为难,其实我也是不想参加的,无奈宣若要强,不想让马氏一脉就此沉寂,方才去前去的。没想到居然有缘遇到了你。此番,老夫已经将马家这一脉的前因后果和你说的清清楚楚了,虽然你很有可能是我马家重振雄风的希望,但老夫也不想强人所难,你也听到了,我马氏一脉在栖仙派中如今已经是门庭冷落,力弱势微,而且被两派所敌视,如我们中你所面对的不仅是振兴门庭的重担,更是致残至死的威胁。余小渊,我现在正式以马家一脉当代主事人的身份问你,你可真心愿意拜入我这一脉门下。望你慎重考虑,不愿便是不愿,老夫绝不会为难与你。” 说实话,从今晚见到马志坚开始,余渊就已经后悔了,身在栖仙派中,身为二长老,按照位置来说可谓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可连和自己唯一一个打算拜入门中的后辈相见,也要背着人,如偷鸡摸狗一般,由此可见,马志坚在派中的地位和处境已经不是一般的尴尬了。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年,马宣若一旦出嫁,马志坚这篇文章基本上也就算完事儿了。为栖仙派默默奉献了千年的马家一脉,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亡了。此时他拜入这一脉,绝非明智的选择。 但余渊心中也有另一番打算,从道义上讲,君子中诚信,他既然选择了这一脉,而且人家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背信弃义的事情,他就没有中途反悔的理由,余渊不敢说自己是君子一诺千金,但愿赌服输,他还是能做到的,既然自己已经投错了注,拿到了一把烂牌,那就把别人的好牌打乱好了。从目的性看,栖仙派的云中仙已经和钟有报那一波牛头人比诺陶的余孽勾搭在一起了,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一旦有了师徒的名分,反倒对今后的行动有所限制,所以拜入被主流排挤的马氏一脉对他未来的大计更为方便。还有,这里还有马宣若那样的美女,想来今后的日子不会过的太过单调。 所以,闻听马志坚的问话,余渊毫不犹豫,拱手深拜道,“马家信义千年,百折而不悔,令弟子折服,有幸拜入这样的门庭之下,乃是弟子三生有幸,何来考虑一说。”说这话的时候,余渊心中想到的是马家先祖负重而行,千年无悔,即便是如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已然不言放弃,确实令人可敬,心中满是钦佩,因此语气诚恳,言之诚诚,也是他心中真实的感受。听到马志坚耳中也是诚之又诚,情感满溢。不由得老怀大慰,连连点头道,“苍天不负我马氏一脉千年守候,终于守得云开,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马志坚已经激动的有些哽咽。 按说他如今的修为即便是修为不够,但仙心练法乃是修心修性修神识的法门,也不至于令他失态如此。但一千年了,马家如今备受压迫连收个弟子都做不到,现今突然有了逆风翻盘的良机,你让他如何淡然处之。 “二长老,你可还有事情交代弟子?”余渊眼见着对方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估算一下时间,那边路拾来的药效也快要到时辰了,于是出言提醒马志坚。 “哦,老夫失态了,失态了。”马志坚方才缓了过来,随即道,“该说的老夫也都说完了,既然你意已决,老夫便不再多说了,趁你还没有正式拜入马氏一脉,受老夫一拜。多蒙不弃,为我马氏一脉延续香火。”说着马志坚坐在椅子上,拱手向余渊拜了下去。 余渊哪能任由他拜下去,他心中明白,今日他还算是门外之人,马志坚还能给他施礼,等明日大殿择徒,后日举行拜祖师爷大典后,他就算正式拜入马氏门下了,那个时候马志坚便绝不能拜他了,否则就是以下犯上,乱了纲常。但此时他也不能由着他拜下去,毕竟对方如此年岁且有残疾在身。连忙伸手扶住道,“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马志坚见他拦住自己,心头也是一阵安慰,这后生确实众礼知信,值得托付。于是,也不坚持,对外面轻声唤道,“宣若,你且进来。” 房门应声而开,马宣若迈步进屋,估计刚才也没走远,屋内的对话,想必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爹爹,说完了吗?” “都说完了,余小哥已然决定拜入马家一脉,助我马家重振门庭。宣若,为父身体不便,你代我拜谢余小哥义援之情。” 闻听马志坚说话,马宣若知道,余渊这是冒着生命危险,拜入的马家,而且有一点仙缘的认可,余渊未来必将成为马家中兴的主力。这份恩情,确实比山海更重。于是扑通一声对着余渊便跪了下去,纳头便拜。余渊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又顾忌男女之妨,不方便搀扶,只能也跪了下去还礼,二人相拜三次,方才各自起身。刚才跪拜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如今站起来回想,马宣若顿时面色绯红,转身推门跑了出去。这边余渊就算是反应再慢,此时也回过味儿来了。老脸不由也是一红。喏喏的对着马志坚一副不知所措尴尬的样子,“这个,前辈,长老,这个……我……” 马志坚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和余渊相处时间不长,但从对方的言行中,马志坚觉得这个少年不管从品行还是天资都是上上之选,而且自己刚才费尽了神识对其灵台探索了一番,那里纯净空旷,说明人性单纯没有邪心乱欲,心性也是极佳。他哪里知道,自己是被余渊罢了一道,扔进了他的意识空间,所以才会将一无所见当做纯净无杂念。这样的好少年,年龄又是相仿,若是收做上门女婿,岂不是一举两得。有了这样的念头,他当然要笑出声来了。 “无妨无妨,女孩子害羞罢了,此间无事了,贤侄可还记得来时的路?” “弟子记得。”余渊心道,这老头明显态度亲近了许多,小哥后生都变成贤侄了,莫不是想要招我做个上门女婿。他心中胡乱的YY,却没想到,他真的猜中了。 “那老夫便不送了,明天纳新一环你便按我说的做就是。”马志坚也不多留他,出言送客。 “好,那弟子这边告退了,长老的腿伤,待我入门后再详细计较。”余渊拱手施礼告辞。 “不急,你且去吧,路上注意莫要让人看到,平添麻烦。” “弟子知晓了。”余渊回答,随后推门走了出去,反手又将房门轻轻关上,却见大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细看之下,那不是马宣若是谁。此时容不得他多想,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道,“马,马姑娘……”随后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原本余渊并不是这样的性格,和燕鲛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口花花的讨些嘴上的便宜,就算此前见过马宣若也是松弛感满满,此番因为在屋内有了那一番尴尬的对拜,居然羞涩起来,张不开嘴了。又恢复了当初身为屌丝男的内敛。 这边马宣若却已经恢复了正常,白了他一眼道,“姑娘什么姑娘,明天入了门你就是三代弟子了,我爹没有其他弟子,你只能拜入我门下,得叫我师父。”话说到这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一滞,眼神瞬间就暗淡了下来。 余渊倒是没有那么多心思,毕竟一个现代人就是对一个女子有了好感,也不会想到结婚的事情。况且他心中对于什么师徒不能成婚那种伦理纲常也不大在意,就算此时他知道马宣若心中的想法估计也不会有什么顾忌,毕竟杨过还叫小龙女姑姑呢。没准这种身份的差异还会让他这个满脑子充斥着粉红色的黄色思维的斯文禽兽,觉得更加刺激呢。 见余渊没有多余的反应,马宣若也不扭捏,正色道,“你自己走若是让巡夜弟子看到,又是一番罗乱,还不如我送你回去。跟上我——”话音方落,也不管余渊愿不愿意转头便走。余渊望着对方的背影,心道,“这个,谁能拒绝啊!”二人一前一后, 人生往往就是这样,来路不熟,便觉得长,回去时便觉得路短了许多。二人一前一后,再无交流,送到登仙院门口,马宣若也没说话,而是转身看了余渊一眼,便离开了。余渊以为刚才对拜的羞涩还没过,他哪里知道女人心海底针,马宣若此时心中的小心思啊。 悄声进入院子,拴上门栓,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那边路拾来的呼噜声依旧,看起来睡得还挺香甜。余渊也觉得有点乏了,于是脱下衣物,躺在床上也睡下了。第二天清晨,众人被钟声敲醒,按照昨日那两名弟子的引导,打水,洗脸,吃饭,随后再次聚集到了演武场之上。今天这百十来人,站在偌大的演武场中,就显得有点单薄了。看热闹的人都已经离开了,还有一部分被收入外门的弟子也不用参加后面的环节了。此时这百十来人也未必都能够顺利进入栖仙派。因为被收入门下的弟子,还要按照各自的资质,被分配给除了掌门以外其他六仙的徒弟,只有经过了他们师父的认同,方才算真正拿到了进入栖仙派的门墙。当然二长老通元仙马志坚除外,他已经多少年没有收到过徒弟了。这次虽然有了徒弟,但也没有什么选择和分配的戏码。整个门户一代弟子一人,二代弟子一人,二人还是父女关系,看着就寒酸。不过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虽然历年来,在纳新这个环节被淘汰的弟子少之又少,却并非是没有,尤其是那些综合品级评价低的弟子,很容易被排挤到外门去。就像余渊此前乘坐的李家商船的少东家李传智,就是那一年入围后,因为拜入七仙紫霞仙子风三娘门下的弟子进入纳新环节的太多,而这一脉还更倾向于收女弟子,方才被淘汰,进入外门的。 还是南宫飞鹤开局,站在擂台之上,按照花名册将入围的127人,按照各自当初选择的师门分成了六组,余渊看了一下,大概青玄仙人那一组人是最多的有个40左右,紫霞仙子这边人数最少,一眼看过去是只有12个人,还都是女子,其余三仙都差不多。还有自己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纳新的环节说起来也没什么规则,这边的六仙只要对照花名册上,拜入自己门下的新晋弟子获得等级评价的高低,分别分配给自己的亲传弟子。再由二代弟子,对拜入自己门下的弟子进行一些简单的考较,剔除那些潜质一般侥幸进入纳新环节的子弟,就算完成。 当然,这一环节也要一个个的来。让余渊郁闷的是为了彰显各位长老地位的高低。二长老通元仙马志坚纳新环节被排在了最后。第一个开始的是紫霞仙子风三娘。只见她很快将这些新晋弟子分配完毕,便进入了细节考较的环节。余渊百无聊赖,站在那里看着所谓的考较,对于他来说是,什么对武功心法的领悟啊,对气劲的敏感性啊这些简直就是金刚葫芦娃、哪吒、小兵张嘎一类的考验,都是小儿科。看了一会也没啥意思,索性闭目养神,站在那里如同睡着了一样,打算把昨天晚上落下的觉给补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混混沌沌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通元仙一脉纳新,新晋弟子请上前。”余渊顿时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只见此时太阳已经升的老高,大概是巳时将尽,没想到自己居然摸鱼了这么久。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连忙上前一步,走到七仙座位之前,直接面对通元仙马志坚。眼见站在马志坚后面的马宣若也正看着自己,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笑意。心想这小娘皮不知道有了什么喜事儿,和昨天晚上送自己离开时判若两人。 这边马志坚见余渊站定,方才整容朗声问道,“余小渊,你可愿意入我通元一脉?” 余渊前面已经见过若干个先例了,知道这个是必要的过程,自己答应后,就可以进入考核程序了,于是也朗声回答,“弟子愿意。”顺带说一句,首先作为一个现代人,对于门派只见余渊是持开放性态度的,就好比是你学了数学,难道就不管语文老师叫老师了?而且,在西岛的时候,余渊在余长风的受命下,只能管白无相叫师父,而其他人都只能叫老师,但在余渊的心中十个人的位置和感情都是平等的,并没有因为名分而分出亲疏。他始终觉得师门是一个心中的认可,不是形式上的过程。所以,加入栖仙派在他心里只不过是为了探听牛头人的一个途径,马志坚在他眼中也便是一个可敬的长辈。至于什么师门一类的事情,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见余渊答应的爽快,马志坚也心头大快,多少年了都没这么爽过了,不由哈哈朗声笑了两声,说道,“好,那老夫就代表马氏通元仙一脉,收你入门,明日祭祖大礼之后,你便是我马志坚的掌门大弟子了。” “弟子……”余渊刚想客气两句,却猛然反过劲来,愣了一下,嘴里不由得溜达出来一句,“你说啥?” 第61章 叫师叔 眼见余渊的反应,通元仙马志坚不由一阵暗爽,这小子一直以来都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今天被自己一句话便震成这个样子,马志坚心中也是蛮有成就感。只不过其他几仙却不这么乐观,青玄仙首先发难,“二长老,这样不妥吧,本次收徒大典收的是三代弟子,你这样收了个二代弟子是何意思?” “三长老,莫非我通元一脉收徒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马志坚多少年了,都没这么硬气过,此次他也是打定主意了,不成功便成仁。马宣若眼见着年龄越来越大,自己这一脉如果再不添人进口,不用多,再有十年,就名存实亡了。如今遇到了老祖宗预言中的奇才,如果自己不硬钢一次,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而且,将余渊收为二代弟子,他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马宣若毕竟年岁不小了,总要有个放心的归宿。这个时候如果不将名分定在一辈上,后续你让他如何安排? “那倒不是,只不过二长老这样做,似乎没有先例啊!”对于马志坚的强硬态度,青玄仙也是感到意外,没想到蛰伏了这么多年的老马,如今也会尥蹶子。一时之间道真的没有什么理由说得出口,于是便拿出先例这个说法来搪塞一下。 “先例?莫非先例还能大过祖训和门规么?哪一条说过收徒大典上长老不能收徒了?”马志坚毫不退缩。 “这个……”面对马志坚的强硬态度,青玄仙不由语塞。从地位上二长老的身份还是要略高他一线的,虽然这个二长老只不过是个名分,但在这个场合中名分的分量可不小。 “二长老言之有理,青玄师弟你也莫要纠结于先例,万事都要有个开头嘛。”云中仙适时的出声,看起来是做和事老,出来和个稀泥,但实际上却是摆明支持马志坚。当然了,可不是云中仙对他的态度有什么转变,只不过是心中自有盘算而已。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敌对势力反对的,我方就要支持,千百年来外交攻伐的战略思维从来就没有改变过。而且,一旦将马志坚重新树了起来,对青玄的势力也是一种打击,不管二者最终谁胜谁负,对于他来说都是利好。 见云中仙也帮着马志坚,青玄心中顿时明白了这老狐狸的想法,知道今天自己是阻止不了这件事情了,“哼!”了一声也不再言语。心中打定了主意,就算这小子成了二代弟子,我也同样弄残了他。 马志坚见状,对着云中仙拱了拱手道,“多谢师兄。”随后又转头对余渊说道,“你且退下,明日祭祖后,便可搬来我通元院吃住,随我修炼。” 原本余渊还在消化刚才马志坚收自己当二代弟子这条信息,分析其中的缘由所在,听马志坚这样一说,顿时心花怒放。这就相当于你考上大学了,不需要住集体宿舍啊,而且还有美女在侧,这简直就是开局放福利啊。连忙拱手道,“弟子领命。”转身便退了下去。 随着余渊的退下,这边南宫飞鹤又站在了擂台之上,按照名单朗声宣布了今日落选人选的名字,随后宣布今日就此作罢,明日辰三刻正是吉时,各位入选弟子到大殿举行祭祖仪式。众弟子领命,继七仙离去后也随弟子已领回到登仙院。路拾来此次也被选中,如愿投在了霹雳仙一脉,拜了大弟子雷九霄为师。对于余渊拜入通元仙门下的事情,路拾来原本就知道,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只不过对于余渊直接进入二代弟子行列,比自己高了一辈,觉得不大公平,嚷着自己失算了,还不如也拜入通元仙一脉了。余渊心中暗笑,这个傻大个,如果知道通元仙马志坚的奇葩过往,不知道还会不会想要拜师。当然这些东西是不能说的,有时候秘密就是秘密。因此,对于路拾来的牢骚,余渊也只是淡然一笑,并不多说。 午饭和晚饭二人都是在五谷斋吃的,余渊感觉这个世界就算是有万般的不好,这个食堂也绝不会在那万般之内。不但菜色不错,就连食材也是新鲜的不能再新鲜了。估计是绿色食品的原因吧,余渊也没少吃。和路拾来二人没羞没臊的过起了两个饱一个倒,混吃等死的好日子。时间飞快的就翻过了一页,来到了第二天的祭祖大典。 依旧是原本那两个弟子引领着,众人来到了栖仙派的大殿。余渊对这里并不陌生,那天他就是在这里干倒了林峰之的。这次祭祖的主持出乎余渊的意料之外,居然不是那个南宫飞鹤,而是那个面无表情,看起来冷冰冰的六长老云霄仙。 “众弟子听令,且各自站在自己师父身后,听执事司仪口令行事。”云霄仙说罢,也转回队伍。只见大殿当中,七仙面朝祖师像,云中仙站在中间,左侧分别是,通元仙、金光仙、云霄仙;右侧分别是青玄仙、霹雳仙、紫霞仙。七人身后并排列着二代弟子,二代弟子身后按照长幼排列着三代弟子。这里显露辈分大的好处了,余渊身前只有马志坚一人,身侧则是马宣若,与二代弟子并列,其他三代弟子只能站在后面。 云霄仙站在队列中,高声诵道,“万载以降,寒露微霜,仙音杳杳,道心绵长,云随风去,名扬八方,厚德留福,子弟安康,先祖有灵,魂佑吾邦。栖仙后辈子弟,新入门墙,祭祖,叩拜。”话音刚落,那边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执事,手中拿着一个小锤,对着桌子上放着的一个小磬巧了过去,当的一声,如仙音入耳,空灵清脆。 紧接着那司仪喊道,“一叩先祖,道心坚”,众人在七仙的带领下,屈膝拜倒在地,叩头行礼。 “二叩先祖,德行先”众人依令再叩首。 “三扣先祖,孝义严”众人再次叩首。 三通叩拜后,司仪有朗声道,“礼成,请掌门为新晋弟子发放云牌。”随后两名弟子各自托着一个大木盘走了进来。木盘之内,放着大约半个巴掌大的小木牌,上面刻着云纹和字体。之间云中仙走到木牌前面,一名弟子从木盘中拿起一个小木牌,朗声道,“青玄一脉,三代弟子许在田上前领牌。”说罢,将手中云牌递给了云中仙手中。 于此同时,在青玄一脉的队伍中,一个青年男子昂首而出,一脸的倨傲自得,大步上前,走到了云中仙面前施礼道,“弟子许在田,请掌门师祖赐牌。” 云中仙点了点头,伸手将手中木牌递给了许在田,随后以右手在其头顶轻抚而过。司仪再次朗声道,“礼成。” 这种所谓的授牌仪式,在余渊看来不过是后世公司老总给员工亲手发放工牌而已。那个抚顶的动作,也不过是玩烂的老梗了。李太白的诗句,“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你当做是祝福也好,当做是画大饼也行。不过用在此时此地倒也迎请应景。 随后那个许在田便退回原处。司仪继续叫下一个弟子的名字。后面的弟子都还好,全然不似这个许在田那样倨傲。不过余渊倒是理解,这个许在田在一千多名报名弟子中算是最出类拔萃的俊杰之一,各方面的评价都是最高等级,和余渊这种勉强以最低等级进入门派的渣渣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所以倨傲一点也没啥大毛病。毕竟年少轻狂也无可厚非。 新晋三代弟子一个个上前接受云中仙的授牌,最后只剩下余渊一人了。那司仪朗声道,“通元一脉,二代弟子余小渊上前领牌。” 余渊也是应声而出,迈步上前,对云中仙施礼,就等着按前面人的程序,收了牌子了事。却不想那云中仙手中拿着牌子并不交给他,反倒是轻轻拍了怕他的肩膀道,“余小渊,好名字,既有渊之深广,又有小之谦谨,而且二者皆有余,不错,果然不错。通元师弟,好眼光啊,得此佳徒,是我栖仙派之幸啊!” “掌门谬赞。师弟汗颜!”马志坚依旧坐着轮椅,拱手道。 “师弟可要好好调教,千万不要再出了什么差错,到那时可是愧对我栖仙派的列祖列宗啊”云中仙语重心长的说道。 闻琴音知雅意,这话一出口别说马志坚了,连余渊这个新晋弟子都听明白了,表面上是说余渊如何优秀,看似在提醒马志坚这个徒弟可千万别再让人暗算了,但实际上则是埋下了伏笔,如果有一天余渊真的被人暗害了,他云中仙便会以今天这番话为突破口责难马志坚。治他一个教导不力,导致门派精英陨落。到时候,青玄再加一把劲,恐怕马志坚的日子就更难过了,或许直接丢了二长老的位置也说不准。 所以,此时将余渊抬的越高,青玄就越是要对他下手,得手后马志坚的罪过就越大。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全都在这几句话的伏笔中了。余渊暗自竖起大拇指,这个云中仙别看武功也就是个二流水平,这份心机绝对是一流的水准了。 果不其然,听闻云中仙的话,这边马志坚还没有来得及回话,那边青玄仙就先开口了,“马师兄可是有名的克徒弟啊,哈哈,小渊啊,你若是改投我这一派,老夫也收你做个关门弟子,你看如何?”这老小子居然当面抢起徒弟了。 马志坚原本就不散言辞,被青玄这一出弄得脖子粗脸红,就差翻脸了,一时间竟然语塞。余渊见状,赶忙出来解围,对着青玄仙深深一躬,大声说道,“多谢三长老错爱,弟子原也有此意。”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青玄脸上顿时浮现了笑容,要知道这个时候将余渊抢过来,可不仅仅是抢了个弟子的事儿,那是啪啪打马志坚的脸啊,真是要多爽有多爽。反观马志坚脸都黑成了锅底。云中仙则不动声色,一脸微笑的看戏。 “可惜,弟子后来听说,咱们栖仙派七仙虽然不分高低,但排位上还是有差别的,二长老掌门大弟子,听起来怎么也比三长老关门弟子强那么一丢丢。”余渊说道三长老的时候,语气着重的在“三”字上面。要知道,青玄一直认为自己的能力比云中仙都更胜一筹,对于屈居第三位的事耿耿于怀,如今被余渊当中拿出来,还重点的强调了一下,顿时老脸挂不住了。恨的是牙根痒痒,连装都不装了,对着余渊重重的哼了一声,便不再看他了。如今这个场合,他在和余渊纠结下去,就算是最后赢了,脸面上只会更难看。此时他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这边马志坚却是乐开了花,嘴上没说,但脸上的笑容却摆在那里呢。身后的马宣若也是抿着嘴的偷笑。云中仙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在耽搁,将手中云牌交于余渊,却没有对其抚顶,不知道是因为二代弟子不需要这样,还是说他不想赐福给余渊,在司仪的口令下,余渊也撤身回到原位。 此时云霄仙又站了出来,面对众人道,“今日祭祖大礼已成,诸新晋弟子当谨记祖训,勤勉修习,赓续我栖仙派万年长青大业。”言罢吩咐旁边弟子,引众人离开大殿,先返回登仙院再做安排。 余渊和路拾来二人也不着急,一边闲聊,一边走,不知不觉中竟然落在了后面。出了大殿走出一段路后,见众人来了三天也不会迷路,两个引路的弟子也就自顾自离开了。余下的众人也不急着回去,便三三两两的和相熟之人结伴往登仙院而去。余渊和路拾来正往前走着,突然看见前面站了五六个新晋的三代弟子,为首之人正是那个牛哄哄的许在田。二人并不在意,来到面前时侧身就要躲过去。 那许在田突然一把拉住了余渊说道,“哎,余小渊,刚才我们打赌,你那二代弟子的令牌和我们的是一样的,不知道是也不是,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气。余渊闻言先是一愣,脑子里迅速分析了一下。这个许在田虽然狂傲了一点,可和自己一样都是新晋的弟子,而自己是二代弟子,按辈分对方要叫自己师叔的,他就是再不长眼睛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找自己的麻烦,那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了。想到此处,他假装不经意的用余光看了后面一眼,果然,那个青玄仙陪着马志坚和马宣若刚从大殿中出来,想来是马志坚的轮椅上下台阶不方便,所以慢了一点。而青玄仙则假装关心,与他一同出来,却是安排好了这一幕准备羞辱马志坚的。 许在田虽然是新晋的三代弟子,但在一千多人的选拔中从综合评价来看,绝对是稳进前五的。而自己虽然被收入门墙,成为二代弟子,但总名次却是排在最后的。此时,若是二人口角,再动起手来,结果不言而喻。甚至都不是打脸那样简单了。许在田就算是把自己废了,到时候青玄出面,就说是刚入门墙,不懂派中规矩。小惩大诫,也就算了。这招简直太歹毒了。 而留给余渊的只有三条路走,一条是出手教训许在田,但那样定然会暴露自己的隐藏实力的事实,都是千年的老狐狸,留下一点马脚对自己来说都是致命的。第二条是认怂,许在田说啥他就做什么,不与对方起冲突,不给对方发飙的机会。但这样一来,一个二代弟子向一个三代弟子低头,说出去不好听,对马志坚父女脸面上不好看,就是对自己今后在栖仙派中行事也不利,肯定不行。第三条就是拖延,等马志坚和青玄仙来到近前解围。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一个办法了。 于是,他正容道,“许在田,余某是二代弟子,你也得叫一声师叔,如此和我说话,你还懂得礼数?”余渊这是以进为退,只要许在田按照这个路子和他掰扯下去,他给对方讲一套伦理纲常,马志坚等人就算走的再慢,也就快到近前了。 可对方明显看出来他的意思了,那许在田居然轻蔑的一笑道,“师叔,哈哈哈,就你那三脚猫的手段,还师叔,我今天就来掂量掂量你够不够这个师叔的分量。”说话间竟然抢步上前,一个黑虎掏心奔着余渊胸口就打了过来。 眼见那边马志坚等人还有好远,余渊有不便暴露武功,只能假装躲闪不急,任由对方一拳击中胸口,踉跄后退了两步,厉声喝道,“许在田,你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我打你个大逆不道!”许在田明显不想耽搁时间,一拳又是当胸而来。正在余渊盘算要如何应对,将时间拖延下去的时候,身旁却是一条人影闪出来,一拳对着就撞了过去。紧接着许在田便倒飞了出去,仰面倒地,捂着右臂发出一声惨叫。那人影出去的一瞬间余渊就知道是谁了,心道,“这哥们可以处,有事儿是真上啊。” 那冲出来的人影是站在余渊旁边的路拾来。原本许在田的第一拳头,他便能够接下来,只不过他也想看看,余渊到底身手是个什么水准,可惜一看之下,确实没有辜负垫底的名次,简直不堪一击。于是,等许在田第二拳出手的时候,他闪身而出,一拳和对方硬钢了一下,替余渊挡下了这一击。 眼见许在田的伤势,余渊心里也折了个反复,暗道一声,“路拾来这哥们也有问题,他隐藏实力了,在收徒大典上他显露出来的实力,不如此时的十分之一。而且此时他只是情急出手,力度稍微失控,想来真正的实力比现在还要高出许多。看来人人都有秘密啊!”当然此时余渊是不会计较这些的,先提高警惕,是敌是友等日后慢慢再说。这时候他要做的是去打落水狗。 感激的侧看了路拾来一眼,重重点了一下头,路拾来也回应了一下,意思是这都不算事儿。余渊快步走到许在田面前,这小子也挺硬,眼见着手腕已经扭曲变形,应该骨折了,除了刚才惨叫一声外,此时是一声也没有。旁边几人正想将他搀扶起来,见余渊走了过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路拾来见状, 也向前紧跟了两步,走在了余渊的身后,如一尊怒目金刚一样。那几人已经看到了许在田的下场,不敢与他硬对,连忙后撤几步,将许在田又露在了余渊面前。余渊一脸坏笑的蹲了下去,许在田怒目而视。他却丝毫不在意,依旧笑道,“来,叫师叔。” 许在田一愣,接着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三个字,“你休想。” 余渊也不多说,伸手一把抓住了对方那条断掉的手臂,轻轻一扭接着说,“乖,叫师叔!” 许在田疼的浑身哆嗦,额头冒汗,却依旧不发一言。 余渊偷眼看了一下,青玄等人已经离这里不远了,想必已经看清楚这边的情况了,脚步也快了许多。于是,他手下又加了几分力气,笑的更灿烂了,低声说道,“我就佩服你这样的硬汉子。你看,我再稍微使一点劲,你这条手臂就彻底废了。你觉得一个独臂的弟子在青玄仙人门下能够得到什么优待?”言罢,手下又加了一点点力气,轻声说,“来,叫师叔。” 那许在田脸上一阵红白变化,汗水从额头上奔涌而下,最后终于一咬牙,挤出来两个字,“师叔。”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声音太小了。”余渊笑的更加邪魅,手上的劲头却没有一丝减弱,许在田只觉得自己从手腕开始以下的部分就要脱离自己而去,顿时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大声吼了出来,“师叔,师叔,师叔,我错了,放了我吧!” 余渊闻言立即将手往上一滑,托在了许在田的胳膊上,改扭为扶,一把将许在田搀扶了起来,口里说道,“师侄啊,下次可不要出手如此没有轻重了,赶快医治去,莫要留下后遗症!”语气中满是关切。许在田听得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第62章 我上辈子欠你的 余渊说完话,也不理会他,反倒是冲着他身后施礼道,“见过师尊、三长老。” “发生了什么事情?”青玄仙寒着脸问道。 青玄仙和马志坚对这边发生的事情看得是一清二楚,马志坚美的大鼻涕泡都要出来了,这个弟子虽然伸手不怎么样,但搞起事情来简直没得挑剔。青玄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余渊连忙对着青玄仙又是一礼道,“启禀三长老,新晋弟子许在田认为弟子不配做二代弟子,想要和弟子比试。但方才祭祖之时,弟子心中已然决定入得栖仙门,便要遵祖训,守礼法,长有德,幼有序,尊纲常,明事理,如何会和他动手,若是失手将其打伤,岂不坏了我叔侄之间的感情。”说道这里,余渊还感慨的叹了一口气。随后继续道,“可许师侄却执意如此,抢上前来动手,想必三长老也看到了,弟子一再忍让,他却步步紧逼,最后还是路师侄知礼懂法,替我挡下了这一击,否则许师侄出手如此猛烈,我若出手,其受到反噬将是现下的数倍,弟子必陷与长者不贤,不懂得爱惜晚辈的罪名,岂不痛哉啊!” 余渊的话说的处处在理,而且二人的争斗众人看的都是清清楚楚,就连许在田自己也知道孟浪了。青玄也没有发火的理由,只能怨自己的弟子没有安排明白。至于那个路拾来,也没办法,虽然他投入了霹雳仙一脉,但刚入派的弟子又怎么会知道他们七仙之间的龌龊呢?也只能作罢。今天这个哑巴亏算是吃定了。于是,看了一眼旁边捂着手臂垂头丧气的许在田道,“混账东西,目无尊长,还不退下疗伤。”这话看着是说许在田,其实又何尝不是在指桑骂槐,说给余渊听的呢。 不过余渊今天已经是占尽了便宜,倒也不在乎他说些什么,对着青玄和马志坚深施一礼道,“那弟子就告退了。” “去吧,一会我让你师姐去登仙院接你,以后你就在我那里吃住吧。”马志坚满面春风的对着余渊道。这些年了在青玄面前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爽。 余渊等人都是施礼告辞。很快他和路拾来便回到了登仙院之前分配给他二人的住处。进屋后,余渊拱手对路拾来道,“多谢兄弟仗义出手,否则为兄今日可就难堪了。” “大哥说什么话,你我师兄弟,有人欺负哥哥,就是欺负我,小弟我当然不能旁观了”路拾来说的实在,余渊听得也舒服。 “好,你我兄弟也不客气,你的好处为兄也记下了,不过你这次帮我得罪了青玄仙一脉,今后可要多加小心了。”余渊诚心提醒路拾来道。 “放心,我会小心的,倒是大哥,你也要小心,这两天我也听说了通元仙此前的徒弟都没啥好下场,不知道和这次许在田的挑衅有没有关系。”路拾来反倒提醒余渊。 “我也不知道,你我都小心吧。不过也别太在意,江湖就是弱肉强食,等你我武功有成便无需如此谨小慎微了。” 对余渊说的话路拾来也点头应是。什么江湖正义,拳头大了才配说正义,就像刚才,如果躺在地上的是余渊,还谈什么长幼有序,说什么伦理纲常?二人正在交谈之间,院中再次传来铃铛摇晃声响,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余渊二人知道这是该吃午饭了。二人也不耽搁,并肩走出了院子,直奔五谷斋而去。除了最初那一次,余渊后来都没看到马宣若来五谷斋来,想必那父女二人定然是自有小灶了。这边伙食就已经如此好了,那边岂不是更美。美女美食每日相对,天下间还有如此惬意的事情吗?想到这里余渊已经忍不住开始偷笑了。 午饭吃完,二人回到自己的卧房,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闲侃。余渊没想到,路拾来看起来五大三粗的,讲起故事来却是把好手,什么梧桐岭三盗凤凰蛋,什么九龙渊巧取千年蛟丹,听得余渊一愣一愣的。心想,这路拾来要是在哪个茶楼摆个摊位,每日说上那么一两段,绝对能大火。自己肚子里也就《三国》《水浒》《西游记》还能拿得出手,剩下的故事,和路拾来说的一比,简直就是小学教材一样。不知不觉又要到了晚饭的时候,二人却相谈甚欢,一点也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就在余渊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房门却被拍响了。余渊以为是马宣若来接自己了,赶忙跳下床,去开门,急忙之间还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准备迎接美女。可开门一看,却是一个不认识的青年男子。那男子倒也有礼,拱手对余渊问道,“敢问可是路拾来师弟?”余渊倒也不拘那些小节,回头喊道,“阿来,有人找你。”这是今天午饭时,余渊送给路拾来的新称呼,他觉得贤弟什么的太过繁琐和生分,倒不如叫这个阿来简单亲切。路拾来对这个称呼倒也喜欢,反手也送给了余渊一个新的称呼,渊哥。二人相互喊了两声,越来越觉得顺口,于是就这样定了下来。 这边路拾来也早就听到二人的对话,走了过来,拱手道,“小弟就是路拾来,不知师兄是……”路拾来看来人的年龄和自己相仿,估计是自己新拜的师傅雷九霄派来的弟子,所以话说了一半等着对方填空。 那青年闻言却先是欣喜的说道,“路师弟果然英武,难怪能一拳挫败那许在田。”看起来那个许在田确实是装大发,引起公愤了。 “呵呵呵呵,哪有,哪有!”这边路拾来伸手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实际上他是在后悔,自己多多少少已经暴露了一点身手,以后可要多注意了,否则自己的计划可就要落空了。那弟子接着说道,“我是九霄师尊门下八弟子莫灵川,你叫我川师兄就好。”这莫灵川看起来年龄也就在十八九岁,还有些小孩心性,估计平日里作为最小的弟子被师兄们也是欺负的多了,巴不得有个小师弟来抖一抖自己师兄的威风,又不喜欢八师兄这么低的排行,于是便让路拾来称呼他为川师兄了。真是八百个小心眼子。 路拾来也不在乎这个,师兄就是师兄,什么八师兄和川师兄有啥区别?于是,重新正容,拱手拜过,“见过川师兄,今后还望多多照拂。” “好说好说!”莫灵川笑容满面,端足了小师兄的派头。随即又一拍脑门道,“差点忘了正事儿,你快快收拾东西,师父让我接你到雷霆别院去住。” “雷霆别院?”路拾来重复了一遍。 “雷霆别院是我们师尊的住处,要知道在这栖仙派二代弟子中,能够拥有自己院落的也不过五六人。师尊也是当年为栖仙派立下大功方才被掌门赏赐了一间占地半亩的院落。师祖霹雳仙人赐名雷霆别院,我们师兄弟八人,也受恩泽,随师父住入别院当中,不需要居住在这登仙院,不知道比他人强了多少倍。能够拜入师尊门下,也是你的福分。”见路拾来疑惑,莫灵川自豪的为其讲解了雷霆别院的来历。 “请师兄稍等,我整理一下就来。”路拾来的东西和很简单,一个小小的包裹而已,拿起来便可以走了。临到门口的时候,路拾来对余渊说道,“渊哥,等我安顿下来就去找你,咱们回头再叙。” 余渊点头应是,目送二人走出大门,回手将房门带上,自己又躺在了床上,突然屋子里少了一个会讲故事的路拾来,感觉似乎空荡荡的。从小到大,余渊几乎没有和同龄人接触过,路拾来是第一个,再加上这小子心性至纯,不拘小节,相处几日突然离去,倒令余渊有些失落。旋即不知道思绪怎么就胡乱飞来飞去,脑子里又蹦出来燕鲛的倩影,一颦一笑每一下都牵动了余渊的心弦。余渊不由得想入了神。 突然,一丝警觉从心头掠过,有人靠近。他猛地身体下沉,直接从斜靠在床头,变成平躺在床上,双手平推出去,一方面闪躲对方可能发出的攻击,另一方面要将对方逼退身前。因为没有感受到杀机,因此他双手平推之时并没有用上内力,只是单纯的想以招数将对方逼开。随之眼睛也睁了开来。 映入眼帘的却是马宣若的俏脸,而此时他的双手正直奔对方的前胸推去,这要是推中了,呵呵呵呵,那可就爽死了。但余渊也不敢啊,谁知道这小娘们会不会翻脸,要死要活甚至是要负责的?于是赶忙往回收手。那边马宣若也是反应极快,身形爆退,迅速和余渊拉开了距离。二人彼此都是吓了一跳。 “搞什么,你不怕吓死我你爹找你算账啊?”余渊恶人先告状,责问道。 “是你自己发呆没听见我进屋好不好,我看门虚掩着就进来了,见你斜靠在床头双眼紧闭,我也还以为你遭了暗算,正想试探你还是不是活着,你就,就,那样了……吓死我了。”一想到刚才余渊双手的方向,虽然没有真正触碰到,马宣若还是脸色一红,不想多说。 “我在睡觉好不好,连睡觉和死了都分不出来的吗?”余渊继续发飙,刚才没摸到,他其实是有点后悔,有点小火气的,必须要发泄出来。 “谁,谁让你睡得那么像死了。”马宣若也觉得委屈。 “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了,怎么说你也是师姐。人家都把徒弟领走了,你怎么才来啊?”余渊也不想多说了,谁知道再聊下去,马宣若还能说出什么咒他的话来。 “爹说了,今天是你拜师的第一天,让我准备几个好菜,他要喝两盅。我这不是刚忙完么?”马宣若回答。 “哦,师父还有这雅兴啊,那好,那好,我得好好陪陪他。”说起来喝酒,余渊并不陌生,在酒屠的耳濡目染之下,他虽然没成为一个标准的酒鬼,但对酒还是有相当的热情的。一听说有酒,在盘算一下马宣若说的准备的好菜,哈哈,心情顿时美丽了起来。马上换了一副嘴脸,接着笑道,“师姐辛苦了,辛苦了” “哼,赶快收拾东西随我走,菜都要凉了。”马宣若气可没消。 “好好,小弟这就来。”余渊连忙回身,提起自己那个小包袱紧随马宣若身后,离开了登仙院。 这算是第二次登门了,余渊方才知道马志坚住的地方叫做通元殿,按照这个起名的方式来看,估计七仙住的地方大概都是以名号为府名的。当然了这也不能怪余渊没有注意观察,只是因为通元殿年久失修,门头那块牌匾已经斑驳的看不出写的什么了。要不是马宣若告诉他,今后他就吃住在通元殿中,他还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又大,又破的地方叫做通元殿。令他失望的还不仅仅是这个破败的住所,还有马宣若所谓的几个好菜,自有六个小菜不说,还是两荤四素,两个荤菜也只不过见了一点肉星而已。和饭堂相比也多有不如。那酒水更是寡淡无味,看着马志坚吃喝的津津有味,余渊心中不由暗自可怜起这对父女了,他们过的都是啥日子啊。 马宣若到底是女孩子,和马志坚的粗线条不同,很快就看穿了余渊的心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师弟,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这栖仙派中,二代弟子以上都是有月俸的,若是在饭堂吃喝,在登仙院住下,没有其他的花费一年倒也能攒下几十两银子。可你也看到了,我们父女在门中也多受排挤,每月那点俸银,不但成色不好,有时候还不足数,偏偏爹爹还要面子,不肯去五谷斋用饭,一年门中祭典又不少,每次各支脉都要供奉钱财,我们父女二人的月俸钱大多都上交了出去,只有少部分拿来日常挑费。日子过的捉襟见肘。每次上交的供奉也是最寒酸的。徒增人家的笑柄。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别的长老弟子众多,还有外门执事支持,在沧海国多有产业,而我们父女却……唉,不说也罢,师弟,你便多担待吧,等日后我马氏一脉中兴了,我们自然会加倍补偿。”余渊上辈子吃老板画的大饼吃多了,本来对这个应该是免疫了的,可等马宣若说完,他还是情不自禁的直点头,“什么补偿不补偿的,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个……”话还没说完突然醒悟哪里有些不对,赶忙刹住车,可惜已经晚了,那边马宣若原本还是面带悲色,听完他的话居然噗嗤一声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这个,呃,这个师父,徒儿敬你一杯,咳咳咳咳咳……”为了掩盖自己的窘态,余渊举杯敬了马志坚一杯酒,却被劣酒狠狠地呛了一口,咳嗽个不停。正尴尬间,一块洁白的上面绣着一朵兰花的手帕递了过来,已经咳出眼泪的余渊忙不迭的接了过来,在脸上鼻涕眼泪加唾沫的一同乱抹,终于感觉好些了。却再一次尴尬了,这还带着女子体香的手帕,如今已经邹邹巴巴团成了一球,这个该如何是好,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顿时又卡在那里了。马宣若见状倒也大方,伸手接了过来,还不忘送上一个白眼。弄得余渊老脸通红。 马志坚也是个老狐狸,眼见着气氛越来越怪异,赶忙出声说道,“小渊你也是不胜酒力,怎么一杯就脸红了,今天就到这吧,宣若啊,你带师弟去他房间休息。”说罢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可以退下了。马宣若领命便引着余渊向门外走去。余渊也赶忙收拾心情,跟了出去。整个大院中房间虽多,但真正能够住人的也就剩下东面三间大屋了。中间的那间马志坚住,靠正殿的那间马宣若住,另外一间此前堆放了一些典籍和祭祀用的物品,如今刚好收拾出来一块地方,两排青砖,上面搭了几块木板,就算是床了。好在被褥虽然不是新的,但也洗的干干净净,最妙的是被头上也绣着一朵兰花。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见到余渊按怪异的眼神,马宣若也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家中没有多余的被褥了,正好我有一套此前用旧的,改了一改就先给你用了,等下个月发了月钱,你自己再买一套新的去吧。” “多谢师姐,不用,不用那么麻烦,我用这套就行,你们手里钱也不宽裕。”余渊连忙道。 “你也不用客气,爹爹说了,二代弟子每月有十两月钱,你如今在殿里吃住,也用不上,就当你的伙食和住宿钱了。”顿了一下,似乎自己也不大好意思,接着说,“那个,你若是有用钱的地方,只管找我要好了。” 余渊闻听,突然觉得,马志坚收自己弟子,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能够多一笔收入啊!先不管他想什么那边马宣若又继续说道,“你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早起,从今后你除了练功以外,还要负责殿里的打柴、劈柴和挑水这些体力活。” “哦!”余渊心中那叫一个郁闷啊,自己原来就是个不挣钱的长工,比牛马还要不如。心中长叹一声,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唯一的安慰就是这个周扒皮是个美女。 “对了,此前你说能为我爹治腿,明天一早你便去给他检查一下。”正要离开的马宣若突然转过头来说道。 “哦。”余渊口里答应道。心中那叫一个不爽啊,这长工也就罢了,还要兼职私人医生,唉上辈子我是欠你们父女的吗? “师弟,多谢你了,我,我心里都清楚。”马宣若说完头也不回跑了出去,留下余渊一个人愣在那里,心中也是乱了,“这是个什么情况?什么叫你心里都清楚,清楚了又如何,这是啥呀?”最后也是理不清楚了,索性一头扎在床上,蒙头便睡,还别说,这被子真香。 第63章 飞来横醋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放亮,余渊便听见屋子外面传来劈柴的声音。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是马宣若在劈柴。作为一个男人,余渊虽然懒了一点但觉是摆烂的渣男啊,何况昨晚还睡了人家一夜……香喷喷的被褥呢。于是连忙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出了房间。只见东厢房后面还有一排房间,其中一间应该是厨房,屋顶烟囱里正冒着青烟。房门外,马宣若正拎着斧头在劈柴。 和余渊想象中的场景不能说不太一样,只能说没有一点关系。余渊拍了一下脑子暗叹一声,“惯性思维害死人啊!”这是个武侠的世界,马宣若再弱也是个天人九境的准高手了,不要说和普通男子相比,就是扔到江湖上也不会吃大亏的。劈柴就和做游戏差不多少,可以想象一下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样子。轻松的不能再轻松了,手起斧落,干净利落。 不过来都来了,余渊还是小跑两步上前去,“师姐,以后这些粗活留给我干好了。”一面说着,一面结果对方手中的斧头。原本以为马宣若会客气两句,可没想到马宣若顺势将斧头递给了他道,“起来那么晚,等你劈柴早饭都不要吃了,劈完柴去把水缸打满,水桶在厨房里,水井在大殿后面。”话音落时人已经走进了厨房。余渊这份郁闷啊,只能把所有火气都发泄在劈柴上。 早饭不出所料的清淡,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白粥虽然稀了一点,但里面放了一些不知名的野菜,一盘类似萝卜干的小咸菜也非常爽口,余渊吃的挺满意,只不过就是少了一点,当他去盛第三碗的时候,砂锅里已经见底了。马宣若父女好是尴尬。可马宣若却将责任推到了余渊的身上,“师弟,你怎的这样能吃?”余渊再次沉默。 饭后,余渊推着马志坚回到了他的卧房,开始给他号脉,随后将他的外衣解开,以摸骨手法检查旧伤。一番检查下来,余渊心中已经有了盘算。马志坚的伤虽然看起来很重,伤在了脊柱之处,腰椎第三节的位置被击碎,根本无法支撑起他的上半身,而且周围的经脉也断了不少,这也制约了他的武功提升。如此伤势,莫说是放在当下,即便是放在后世,最为先进的治疗方式也没有用。可对于余渊来说,也并非是毫无办法。 这种伤势治疗的最佳方案,首先将废掉的那节骨头换掉,然后重新梳理经脉,理顺血气运行,多说也就三个月的功夫便能恢复如初。这一点余渊是有把握的。毕竟在鹤壁之的山洞里解剖了那么多具尸体,就算是个傻子对人体结构也应该是了解的透透彻彻了。余渊暗自思忖了一下,马志坚的为人以他看来,各方面都是上上的人品。马宣若……嗯嗯,简直就是极品,绝品,这个最好能够以后慢慢细品……咳咳咳,继续分析正事儿。 眼见云中仙已经成为牛头人的拥趸,而与之对立的青玄仙一派,从理论上讲不应该依附牛头人,但万事没有绝对,对方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势力,想要拉拢不但投入更大,而且还容易反水。所以,趁现在马志坚势弱的时候烧冷灶是最合算的买卖。权衡利弊后,余渊决定还是帮马志坚治疗更划算。 这边他皱着眉头思考的时候,马志坚却以为他是因为没有办法医治自己而为难。心中一凉,不过倒也谈不上如何失落,这些年来,看过的大夫也不少,不乏江湖上成了名的那些大夫,给出的结果都是相同的,没办法治疗。想到这里,自己也不由自嘲的苦笑了一下,自己也是想瞎了心了,那些杏林圣手,江湖名宿都束手无策,自己怎么就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了呢。有时间还不如想一想,如何调教这个小子,将马氏一脉发扬光大来的现实。毕竟他现在只是确定余渊就是祖宗预言中的那个人,至于如何振兴这一脉,丝毫没有头绪,若说是靠那残缺不全的仙心练法,他自己都不大相信。 此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原来是马宣若收拾完碗筷也过来一探究竟。看见屋子里面,余渊正皱着眉头给马志坚合上外衣,心中也是一黯,知道结果肯定不太乐观。但还是忍不住出言相问,“师弟,爹爹他……”还没说完,但后面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只是自己不愿意说出来罢了。 “这个,难啊!”余渊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却诚心逗她。 马宣若闻言扭过头去,偷偷将涌出来的眼泪抹掉。其实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失望,可当失望再次袭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悲伤,也许这就是女人吧。 “你这孩子,也不怕师弟笑话。” “我什么时候哭了?”马宣若转过头来,假装坚强。 “对呀对呀,师姐什么时候哭了?师父马上就要康复了,她也没理由哭啊!”余渊轻松的说道。 “就是,我有什么理由……你,你说什么?”马宣若顺着余渊的话头接了下去,却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一步冲上前去,双手把住余渊的两臂急声问道。 “我,我说师姐什么时候哭了啊!”余渊装糊涂的本事绝对能排进江湖前十。 “不是,不是,后面那一句。”马宣若其实已经听清楚了,只是不敢相信,甚至于不敢自己将这话重复说出来,生怕对方否定,让自己更受打击。 “哦,最后面那一句啊,我说的是世界没有理由哭啊。”余渊继续装傻充愣。 “不是,是前面那一句?”马宣若此时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连余渊故意逗她都看不出来了。 “前面哪一句啊?”余渊道。 “呵呵呵呵呵,小渊啊,你就别逗你师姐了,直说了吧,如何治疗?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这边马志坚当然看得清楚,于是出言提醒。 这边马宣若也是如梦方醒,狠狠的瞪了余渊一眼,静待下文。 “是,师父。”余渊应了一声,继续说道,“师父这伤原本也不算什么,只不过是年头旧了,治疗起来要多费一些周折罢了。用到的药材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什么天材地宝难以取得。按照我的方法,大概一个月后就能下地行走了,只不过要想恢复到最佳状态,能够和人动手,就要半年后了。” 马志坚闻言眼睛也一亮,这些年他潜心修习,颇有心得,自问比当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只不过苦于半残只身,武功身手也是大打折扣,定然还是不如另外六仙的。若是能够恢复行动,此刻恐怕除了云中仙,其他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他行事一向低调,是在不愿意引人注意罢了。如今闻听余渊说他治好后能够恢复身体的鼎盛时期,如何能不激动。 “那你快说,要如何治疗?”马宣若问道。 “取鲜活的十年以上的穿山甲脊骨,要活取活用,将师父那一节碎掉的脊椎骨换掉。然后将以金丝将断掉的经脉重续,最后口服半个月我开的疏通经络的药物便能痊愈。这里面难的是十年以上的活的穿山甲不好遇,疏通经络药方中,有两味主药不太好找,需要千年老山参一两,冬虫夏草一两,这些不是普通药房里能够有的,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了。”余渊思索了一下道。 “十年的穿山甲后山就有,也不少见。那个千年老山参和冬虫夏草要,要多少银子?”马宣若越问越是没有底气。 “南海我不太清楚,但以前行走江湖的时候也打听过,两种药材按需要的量买下来,至少要纹银五百两,而且还是在药店中有现货的情况下。若是求的急,恐怕要八百两吧!”余渊说的是实情,而且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为钱的事情操过心,八百两在他嘴里就是一个数字而已。可听在马家父女的耳朵里,就是一个炸雷。八百两,二人的月供钱每月加在一起是三十两,一年也不过是三百六十两,就算是加上余渊每月十两,三个人不吃不喝一年才能攒下来四百八十两银子。也就能买下一种药物,莫非想要给马志坚治好病,还得登上三年五年的? “爹,要不你去和掌门师伯商量一下,预支我们两年的月供钱?”马宣若对马志坚说道。 “呵呵,你觉得云师兄能帮这个忙么?”马志坚苦笑了两声。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肯定不能啊,二者是个啥关系难道不清楚吗?弄不好连余渊都容易被灭掉。马宣若也是急懵了。 “那,那怎么办?难道要我出去偷去抢?”她焦急的说。 “胡闹,我们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如何能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马志坚一听,先倒是发火了。 “我,我,实在不行我就找个人嫁了,彩礼钱总够了吧。”马宣若真的是急了。 “混账,越说越不像话了。”马志坚也知道女儿是急糊涂了,可又能如何呢,总不能把这座大殿和院子卖了吧?就算是想卖也得云中仙同意才行啊。真是一分钱憋死英雄汉。 余渊也是猛然醒悟这父女二人的窘迫,马上接口道,“师父,弟子入门以来还没有孝敬过你老人家呢。原本弟子不想拿黄白之物污了师父的眼,不想老天有眼,给了弟子今日这个机会,还请师父答应,让弟子略尽孝道。”说话间,余渊伸手入怀,一阵掏摸,将当日燕鲛给的那个袋子拿了出来。解开袋口,从里面掏出五颗龙眼大的珍珠。绕是这南海靠近归墟,生产珍珠,但这五颗珍珠也是少见的稀有货色了。余渊那时候估算,一颗珍珠不怕就要几百两银子。后来盘点了一下,那袋子里面竟然是整整二十颗珍珠。也就是价值几万两白银的东西,确实令人咋舌了。不过,相比之下,余渊是改变了燕鲛、燕鲵,甚至是整个双艳帮的命运,这些报酬也并不算多。 马宣若倒是不太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可马志坚也是老江湖了,一看之下顿时眼睛都直了。“不可,这个是万万不能要的。”马志坚声音坚决,却带着颤音。说实话,马家一脉到了他父亲那一代就已经穷的靠了根了。五颗珍珠,按照他的估算现在应该是五百两上下,五颗也就是两千五百两。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所以,道德和理智告诉他这些钱他决不能收,但本能的震撼和欲望却让这个坚决的念头发出了颤音。 “爹爹,治病要紧。”马宣若此时只有她父亲的病情,哪里会管其他。 “不行,我马志坚如何能做出贪占弟子财物的事情?”马志坚依旧坚持。 “可,你的病……大不了我们日后还他就是。”马宣若当然不死心。 “就是就是,师父,日后我们这一脉重振雄风,你加倍还给弟子就是了。”余渊也知道此时马志坚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 “爹——就算还不上,大不了我卖身给他还债就是了。” 马宣若这句话一出口,差点没将余渊吓死,“姑奶奶,你卖身给我,我倒是敢买才行啊!” 马志坚这边却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还点头了,“也好,那就依你们吧。”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依余渊说的日后加倍奉还,还是说的是依马宣若说的还不上就卖身给余渊,反正是答应了。得了马志坚的首肯余渊这才将手中的珍珠递给马宣若道,“还请师姐保存,我这就给师父去写药方。”说罢,转身到桌子前,拿起笔墨将药方写下。随后吹干墨迹,将其递给了马宣若道,“师姐若是方便,今天就可以收集药材了。还有我要三尺长的黄金拉成的细丝,大约头发粗细就够了,等准备齐了,我们就可以去捉穿山甲给师傅做手术了。” “手术?”马宣若结果药方,不解的问。 “哦,这个手术就是,用一些工具对身体上的器官进行切割和缝合等处理的方式。”余渊恍然醒悟手术这个词应该是随着西医而来的,这个时代的人应该是没有听过,于是便给马宣若解释了一下。 “好奇怪的名字。”这边马宣若似懂非懂。 “小渊啊,我这里有一本仙心练法的上半册子,也就是当年马天明老祖传下来的那半部,你先看一下,了解一下这门功法。等先记住了我再一点点给你解释。” 随后,马志坚又对马宣若说道,“宣若,你先拿三颗珠子去万宝楼卖掉,其余两颗先放在我这里收着,记得一颗珠子最低的低价不能低于500两。” “是”马宣若回答。 “老财迷!”余渊见马志坚如此心细的交代马宣若,心中不由腹诽。说实话,这些钱财对余渊来说还真的没有什么大的概念,他若是想要钱,不知堂那里有的是,甚至于他自己也有至少一百种办法去挣钱。将这些珠子给了马志坚,他丝毫也不觉得心疼。他那里知道马志坚这是穷怕了啊。 “宣若你这便入城去吧。”马志坚交代,转向余渊又说道,“小渊,你也回房看书去吧。” 二人应是便双双告退,留下马志坚一个人在屋子里,见四周无人了,方才将刚刚收入怀中的剩下那两颗珍珠拿了出来,放在手中不断的摩挲,那感觉就像是色鬼看到了美女一样。若是渊源在此,肯定又要配上那经典的桥段,“我的宝贝袈裟啊!!!!” 余渊二人出的门来,马宣若突然停下脚步,对余渊说道,“师弟啊,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余渊一听,这话头不大对劲啊,怎么好像要踩雷的感觉,后脖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是什么情况,莫非有危险。”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只觉得这娘们的声音有点异样,暗藏杀机,还有一股子阴冷劲儿。 “那个,呃,师姐啊,我这边还要回去看书,你若是不重要的事情咱们改天再说行不行。”余渊试图拯救一下自己,说罢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 “那可不行,师姐我怕过两天忘了。”马宣若的性格还真是可甜可盐,一会无助的少女,一会又如头上长角的魔女。说完话便跟着余渊后面而来。余渊前脚进屋,后脚她便跟了进来。 “师姐,这个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你要问什么,师弟我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余渊一见躲不过去了,索性也豁出去了。 “师弟,你那荷包是谁送的啊?”马宣若面带笑意,却语气冰冷的问道? “什么,什么荷包?”一下子将余渊问蒙圈了。 “别和我装糊涂,就是那个装珍珠的,绣着飞燕的荷包?”马宣若脸色一整。 “妈呀,这又是要唱哪一出?”余渊心中暗道。 第64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当然想不到,马宣若此时正在吃飞醋。刚才余渊拿珍珠出来的时候,她就看到那个荷包不是男人用的东西了,只不过当时有马志坚在场,再加上又是被天降横财冲昏了头脑,没有太注意,等和余渊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冷静了下来,顿时想起来这件事情,心中顿时一阵不安。要知道,不管余渊是如何想的,在马宣若的心中虽然不敢说是非余渊不嫁,但也是将其定位在了未来夫婿最佳候选人的位置上。可如果余渊已经有了家室,或者说已经定下亲事,这个马宣若还真的不好夺人所爱,做出那等下作之事,就算余渊再优秀也不行。所以,她此时已经是心乱如麻,也顾不得矜持,定然要余渊说出个四五六来。 这份小女人的心思余渊又哪里会想的明白,可是直觉告诉他,若是如实相告自己和燕鲛的事情,非但容易暴露身份,更是难以躲过眼前这一劫难,他真的不知道这小娘们要干什么。于是,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的道,“师姐说那个荷包啊,说来话长了……”他一边打着马虎眼,一边思考该如何应答。 可马宣若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说道,“那就长话短说。” “呃,好,好”余渊差点没被噎死,应了两声好继续说道,“这是在下捡的。” “捡的\/”马宣若疑惑道。 “实话说了吧,师姐也知道,小弟原本是东海人士,在来崇明岛的路上,乘坐的船只遭遇了海盗,小弟侥幸跳入海中逃脱性命,在逃命的时候恰好在船甲板上看到了这个荷包,于是就收入了怀中。因为小弟的钱财包裹全都被海盗抢走了,这个荷包一看就是无主之物,也许其主已经被海盗杀害,于是叫小弟就占为己有了。严格说来,虽然不合君子之道,可终究也算是劫了那海盗的不义之财,也算是替天行道了。就是有点不太光彩,师姐可切莫与他人说起。”余渊随口胡诌,半真半假的说道。 “如此说来,倒还真是不义之财。”马宣若也不深究,只要不是余渊的小情人送的就好。 “那你可成家了?”马宣若接着问 “小弟年方18,也不着急传宗接代,自然不曾成家。” “可订婚了?” “不曾,师姐,你问这些是何意啊?”余渊心中暗道,“不会是老子交了桃花运了吧?”若是此时老天能够给他个回答,那绝对是肯定的,可惜,他只能猜测,没人告诉他,他真的猜对了。 “哼,我是代我爹询问与你。后面还有呢,你家中还有何人?”马宣若为了掩盖自己的心思,只能借马志坚的名头用上一用,随后又混淆着问了两三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敷衍了过去。余渊倒也没有往深处想,只是认为这个师姐不大定性,还是个小女孩的心性。 这边马宣若放过了余渊,自己一个人前往城里去卖珠子、买药。那边余渊也安定下心神,翻开了那本仙心练法来观看。这不看还好,一看余渊才明白,为什么栖仙派如今只能止步于二流帮派了,原来这仅剩下的仙心练法还是个盗版的,按照端木涯给自己灌顶的行功方式对照,其中有不少细节都不一样。俗话说,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一点点的差错,不但导致了最终后半部推演不出来,更是连前半部的威力也是大打折扣。回想那一天马志坚意识入侵自己神识的情况,余渊很是同情对方,难怪控制那一丝神识就那样费劲,原来是功法不对啊! 余渊走了出去,来到后厨,从灶坑里面捡出来一小节木炭,将八出细节错误的地方都标注了出来,想等日后有机会转告给马志坚,至于他如何处理,那就不是余渊的事情了。从翻看秘籍到修改细节,余渊也没注意时间,等做完了一切抬头看的时候,天色已经恰好午时,肚子不由得咕噜咕噜叫唤起来。正当他琢磨自己要不要下厨做一顿午饭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大门口传了过来。余渊转到前院一看,竟然是马宣若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几大包东西。 “师姐,你怎么才回来,小弟都要饿死了。”余渊是真饿了,赶忙用话提醒马宣若,该做饭了。 马宣若对着他撇了一下嘴道,“一天就知道饿,随我来吧。” “好勒。”当对方走到自己近前的时候余渊已经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凭他多年的经验判断,不但有烧鸡,还有卤肉。更难得的是还有一丝丝酒味,而且味道浓烈,想来定然是好酒。他一边回话一边接过马宣若手中的东西,随着她直奔马志坚的卧室而去。 此时马志坚正在桌上记录自己近段时间修炼完善仙心练法的新的。桌面上还摊开着一本仙心练法的书册,和给余渊的那本是同一种笔迹,字体娟秀,却不谄媚,根骨坚挺,柔中带刚。估计是都是马宣若的手笔。此时翻开的地方恰好有一处错误,余渊一见顿时有了想法。他向前两步,将马宣若买来的东西顺手就放在了桌子上,假装不小心手指碰到了砚台,连忙伸手去扶,却没想到牵一发动全身,这边又将书册碰掉在地上。伸手捡起来的时候,不想手指头刚刚已经沾上了墨汁,恰好将那错的地方点了一处黑点。 “你怎么毛手毛脚的?”马宣若埋怨道。 “我没注意么。”余渊的解释敷衍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诚意。 可这边马志坚却呆住了,看着眼前被余渊点上墨汁的仙心练法书册,他的眼睛死死盯在那团墨迹之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爹,你也不用生气,改天我再抄写一份就是了。”马宣若刚才嘴上虽然在说余渊,现在看到马志坚这幅样子,还真怕他生余渊的气,赶忙出声宽慰他。却没想到,马志坚充耳不闻,嘴里面还嘟囔着,“对啊,对啊,这样才对么,我说神识为何总是如此晦滞,原来是多饶了一个弯,这样多好,这样多好。” “爹爹,你怎么了?”马宣若被他的表情弄糊涂了,不知道他这是发了什么病,走上前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说道。 “没,没什么,小渊啊,你真是我马氏一脉的福星啊。”马志坚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徒弟简直就是上天赋予他马家的救星,连犯个错误都能够将传承了千百年的秘籍中的不当之处点出来,简直就是天降福星啊。 “师父,你说什么呢?”余渊心中明白,却装着糊涂。 “也罢,也罢,和你说了你也不懂,到练功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宣若啊,你抽空重新按这个将自己神识运行的路线修改一下。”说着他将手中的秘籍递给了马宣若。马宣若伸手接过来,简单记下了修改的地方,打算晚上修炼一下。 “师姐,能吃饭了吗?”余渊问道。 “就知道吃!”马宣若嘴上虽然训斥着,手却将拿包烧鸡打开,随后又将旁边一包荷叶打开,里面是一叠油饼,说道,“吃吧,就知道你不会做午饭,特意买回来吃的。”一见马宣若如此大方,余渊知道看来今天的收获肯定不少。于是也笑着说,“师父,师姐你们也吃啊。”一面说一面将一张油饼递给了马志坚,顺手将烧鸡撕开。马宣若白了他一眼将剩下的卤肉、青菜还有酒以及两大包药拿了出去,应该是送到厨房了。 这边马志坚哈哈哈一笑,招呼余渊吃饭道,“莫管她,这妮子就是这个脾气,我们先吃。”余渊闻言立即抄起一张油饼,卷着烧鸡便开吃。那边马志坚也不摆架子,大约也是多长时间看不到肉星,馋的紧了,也是抄起一张油饼,抓起一个鸡翅膀开撸。等马宣若再次回到房间力度时候,二人已经各自干掉了两张油饼。好在桌上还有两张油饼,一个谁也没碰的鸡腿,余渊和马志坚很默契的留给了马宣若。见此情景,马宣若心中一热,不管到什么时候,还得是一家人啊。 马宣若坐了下来,自己拿了一张油饼,另一张分成两半,给了余渊和马志坚,又将那剩下的鸡腿一丝丝撕开,自己和马志坚各自留了一些肉,剩下半个带着骨头一股脑给了余渊。随后,便开始和二人讲起来今天的经过。原来在万宝楼中,余渊那珍珠当前市面上已经卖到了六百两银子一颗,因为是三颗连卖,这边万宝楼的老板又多给了一成,三颗珠子一共卖了将近两千两银子,这可是多少年来,马家父女连想都没想过的数字。 随后,马宣若按照余渊的药方到城里最大的药方,千金馆去抓药,幸运的是两种主药都有存货,只不过价格高了一点,所有药物抓完,恰好花了八百五十两。马宣若将剩下的一千两银子换成两张五百两的大同商号的银票,其余几十两就作为三个人的日常零花,带在了身上。顺便又买了一些酒菜,毕竟马志坚身体复原有了希望,手头又有了闲钱,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吃糠咽菜,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听完马宣若的叙述,余渊也暗道一声,果然是苍天见怜啊,马家一脉守护千年的忠诚,终于在自己身上开花结果,不知道自己和马家是不是上辈子就有宿缘呢。吃完午饭,余渊再次回到自己的卧房,马志坚让他好好研读那本仙心练法秘籍,他哪里知道,余渊早就读完了,甚至连修订都完成了。余渊也不说破,自己也乐得回到卧室补个觉,早上起来的太早了。马宣若估计也在修炼自己提示马志坚修改的行功路线图没有时间来打扰他,余渊将那半部仙心练法盖在脸上,昏昏沉沉的就这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酉时过半了,想来应该又要吃晚饭了,这一个倒三个饱的日子简直也太幸福了。 果不其然,余渊醒来没过多久,这边马宣若便喊他吃晚饭了。当天晚上的下酒菜比拜师那天好多了,酒更好,至少余渊觉得能够下口了。他与马宣若定好第二天便去后山寻穿山甲给马志坚换骨。 一夜无话,第二天又是一大早太阳刚刚升起来,马宣若就将余渊喊了起来,吃过早饭二人便入后山去了。一路上,余渊和马宣若有一搭没一搭的调笑着,逗得她一阵阵的娇笑,美人相伴,余渊也是受用无比。二人就这样进入了后山的密林当中。 普通人捉穿山甲的方法余渊是不知道,马宣若同样也是不知道,但余渊从吴升那里学来的御兽之术又有了用武之地。他利用御兽之法不久便探寻到了一丝穿山甲的气息。不过那气息有些混乱,出了穿山甲个体的意识意外,似乎还有另一种神识束缚在了其意识之上。说的明白一点,就是这个穿山甲似乎被人利用驯兽之法训练过了。就在余渊想要仔细分辨的时候,那穿山甲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竟然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遁了过来。余渊暗道一声,“好,看来老子真的是命运的宠儿,连抓个穿山甲都有送快递的。” 但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这个穿山甲的意识混乱的有些离谱,要是按照人类的说法就是疯了,按照犬类的说法就是得了狂犬病,距离二人越近,那穿山甲的气息就越狂暴。就在来到二人脚下三尺远近的时候,突然地面崩开,土石飞溅,那一只浑身披着血红鳞甲的穿山甲从地下飞射而出,直奔马宣若面门而来。 马宣若的武功已经在天人境界的第九境初期了,作为二代弟子确是低了一点,可对付一只发疯的穿山甲,确是不需要太多功夫。探手出去,一拍一引,已经将那穿山甲用气机锁住动弹不得。她可不知道这穿山甲已经疯了,只当做是余渊又开挂了,天降好运来着。转头喊余渊赶快将其拿下,活着带回去。余渊却已经发现了异状,他看到那穿山甲并非是鳞甲通红,而是在身体表面上又覆盖了一层红甲,整个体型变大了不少。随后,他又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心中暗道,“这里面还有蹊跷。” 眼下看着躺在地上抽搐的穿山甲,他能够共情到这家伙正在承受着难耐的痛楚。细看之下, 心中恍悟,“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原来是这个东西啊。”这个时候余渊已经看出来了那穿山甲身上依附着的正是那天林峰之在栖仙洞中得到的穿地火鳞甲,此时那宝甲正紧紧套在这只穿山甲看样子已经进入老年期了,但身体各部分机能却依旧旺盛,应该是大有奇遇,近乎通灵的存在,假以时日或许开启了灵智也未可知,就像章鱼哥那样,大有机会成为一方地域的统治者。 一只穿山甲正常的寿命是20左右,这只看个头至少也应该将近百年了,看穿地火鳞甲没有覆盖到的地方,原本这只穿山甲的鳞片应该是白色的。此时,那穿地火鳞甲正在吸取其身上的精血,要不了多一会它就会被吸干了。想必是它招人算计,被套上这穿地火鳞甲无法摆脱,生死攸关之际,它只能循着自己的意识奔来,不管是敌是友总好过坐以待毙。余渊想到此处,心中自然也就有了打算。从怀中掏出针包,从其中取出一根最大的三棱针,对着穿地火鳞甲上面最红的那片鳞甲片戳了过去,还没等他针到,那鳞甲便倏的一声张开,如一张大口一样将那老穿山甲吐出来。自己团成如篮球大小的一团,将那片最亮的鳞甲包裹在了最深处。 余渊见状也是一愣,看着地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老穿山甲,随即反映过来,当日自己还是看走眼了,这个穿地火鳞甲绝不是什么后山附近穿山甲的鳞片制成的火属性盔甲。而是有人用邪法,将穿山甲活剥后缝制而成的甲衣,衣成后,将那些被剥皮的穿山甲血肉骨头臼成泥,将盔甲沤在里面七七四十九天,方才练成。那死去的穿山甲融为一体,形成器灵。这种方法制作的盔甲虽然防御力及佳,却因为有伤天和,太过残忍而被世人所不齿。当年余渊也是在罪岛偶尔听冯芊珍说过一嘴,现在亲眼所见,这东西比传说中还邪门,居然会吸同类的精血。 余渊正在盘算如何处理这个东西,此前听到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近前,只见六七个人从远处飞掠而来。走到近前一看,余渊差点没喊出来,“真是特么人生何处不相逢,冤家路窄不用约啊!” 第65章 杀机起 几个人影转眼间就来到了面前,领头之人正是林峰之。余渊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个倒霉孩子,心道,“还真是命大,气血反噬都死不了!”再仔细观瞧心中一震,这小子因祸得福居然迈过了天人境界,进入玄元境的第一境了,虽然只是刚刚迈入这个阶段,还没有稳定下来,却已经和天人境有了云泥之别。天人境之间的级别压制其实并不是绝对的,但天人九境想要越级挑战玄元一境,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哪怕是天人九境的巅峰,面对玄元一境的初期也不行。这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量的差距,而是质的区别了。 当然,莫说林峰之此时只是玄元一境的武者,而且还处于不稳定状态,就算他师祖云中仙来了,在余渊面前也是不够看的。余渊所惊诧的是这小子居然短短几天就完成了大境界的突破,而不是关心他突破到了什么水平。但于此同时,余渊也发现林峰之的双眉之间隐隐有那么一丝黑红之气。这个就不大正常了。按照道理眉心红气说明人的精神旺盛,气运正当时;而黑色代表人的运道发生了不好的变化,二者绝不会同时出现。而此时,林峰之双眉之间黑红二色交织在一起,纠缠又不融合,像两条小蛇一样。当然了这种气息旁人是看不到的,余渊也是在受端木涯灌顶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这种能力。想来应该是仙心练法的功效吧。 几人来也发现了余渊和马宣若二人,来到近前后,其余六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先后拱手施礼,口中说道,“见过师姑、师叔。” 马宣若淡淡的挥了挥手,“不用多礼。” 余渊也学着道,“不必多礼。”但心中却是爽得很,前世今生他都没有享受过地位带来的优越感,此时猛地被人如此称呼,尽管他也听得出来对方语气中有些不甘,也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屑,但不要紧,把爷叫爽了就好。 那林峰之此时却并没有行礼,只是口中却说道,“原来是小师姑啊!我当是哪个不检点的师妹在此幽会呢!” “林峰之,你不要信口雌黄,不要以为你是掌门的外孙我就拿你没办法!”马宣若羞怒道。闻言余渊才明白过来,为何当初是林峰之带着钟有报进入栖仙洞,又为什么他会得到牛头人留下的宝甲,原来这个时候也玩裙带关系啊。 “小师姑,你可不要乱说啊,我说的是以为是哪个不检点的师妹,可没说是你啊!你急什么,莫非是心中有鬼?难道,你和这位师弟真有什么奸情?”林峰之和此时的余渊并没有见过面,收徒大典举办的时候,他正处在跨越大境界的关键阶段,所以没见过余渊。但出关后也听说通元长老收了一个二代弟子。不过他并不在意,此时的他已经跨越了天玄境界门槛,到达了另一个高度,以他这个年龄就跨过了这个大境界,此后的成就无可限量,连二长老通元他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小小的新进门的二代弟子。他以为,凭着自己今日的地位,搞死一个二代弟子,恐怕云中仙都不会说什么。更何况身后还有干爷爷做靠山呢!因此,即便听到身边人喊师叔,他也假装不知道,反而以师弟称呼,这分明是告诉余渊,我就是看不起你,你能耐我何? 别看林峰之那一天在余渊手中频频吃瘪,就小看了他。那是因为遇到了余渊这个两世为人,还被众恶人调教出来的怪胎,若是对上同辈的江湖才俊,林峰之那也是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比如此时,几句话,越听越不是人话,但偏偏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马宣若气的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这边余渊却通过林峰之的话语,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以前的林峰之,虽然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但终归是个伪君子,表面上那是温文尔雅,就差没之乎者也了,而此时的林峰之,言语轻浮,咄咄逼人,与此前大相径庭。再联想他眉间的红黑二气,以及突然飙升的武功,余渊隐隐约约抓住了一条脉络。这个林峰之,定然是被某种邪法强行提高了修为,导致性格也发生了变化。眉宇间的黑红二气正是福祸相依,祸福掺杂产生的异象。 事实上,余渊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那一天,林峰之气血反噬几乎丧命,醒来后全身提不起来一丝劲气,经脉中乱流穿行,痛苦不堪。他的父亲云中仙大弟子林星河颇精医术,一番检查下来,发现林峰之此生想要恢复武功已经是千难万难了,体内气血全部胡乱,除非有绝世的高手为其重新梳理内力,重建体内气血运行秩序,方才能够痊愈。然而这个谈何容易啊,绝世高手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而且即便是遇到了,人家又怎么会出手呢?要知道,那等高手已经不是金钱能够打动的了。 此间倒是有个绝世高手,可如何能够令他出手呢?林星河没有任何把握。于是只能和自己的妻子云素琴商量。这林素琴确是云中仙的女儿,而且还是云中仙膝下唯一一个女儿,自小便深受云中仙的喜爱。自古娘亲疼儿子,云素琴思来想去,再难也要试上一试。于是,找上了云中仙,请父亲出面恳求钟有报出手救一救林峰之。云中仙也是疼爱这个外孙,亲自前去恳请钟有报出手,却没想到,钟有报竟然一口拒绝了,理由是自己修炼的是烈日神功,这门神功最大的特点是威力巨大,运转起来排山倒海,气势磅礴,但说到梳理内力这种细致活,却不擅长,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导致林峰之爆体而亡,所以不敢尝试。 听对方说的有理有据,云中仙也是被无他法,论身家,钟有报不差钱财,论功夫,钟有报不怕他武力威胁,论地位,钟有报此时也可是算是他的上级。对于钟有报和传灯盟的底细他还是知道一点的,毕竟钟有报当初拉拢他的时候,不但将栖日神功的功法全部复述了一遍,而且还拿出了改良版的栖日神功,钟有报告诉他栖日神功便是比诺陶大人一族留下的秘籍,只不过只适合他们神族修炼,而不适合人族修炼,所以很难修得大成,这个改良版本的就好多了,定然能够助云中仙踏入玄元九境。云中仙当时是怀着一万个不信的,然而试验之后他发现,真如钟有报所说那样,新的栖日神功不但威力暴增,而且修炼起来也更加快捷。这才相信了钟有报。 随后,钟有报又给他讲述了一些牛头人的来历和秘辛,总体上和钟有报在山洞中编的差不多,但细节方面优化了很多,同时许诺,一旦比诺陶大人重现世间,云中仙将成为传灯盟的副盟主。既得利益和长远规划都如此诱人,也难怪云中仙会陷落,一心一意领着栖仙派上了钟有报的贼船。他不知道的是,钟有报也不过是那支背后黑手手中的一枚小棋子,在牛头人阵营中,只有一个执事的位置,连护法都没混上。他所期盼的传灯盟的副帮主,就算他云中仙当上了,确实能够做到万人之上,可同时也很可能在千万人之下。按照现在的理解,最多也就进入管理中层,成为了三级子公司一把手而已。 因此,面对钟有报,别说对方还给了自己理由,就是不给理由,他也不敢将对方如何。外孙很重要,但自己的命总要比外孙更重要一些。闻听云中仙带回来的消息,云素琴差点没直接晕倒在地上,好在她也是玄元二境的修为,强自稳住了心神,却没忍住眼泪,掩面跑出了房间。 云中仙也是无奈,只能摇着头走了,这件事情他确实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好在林峰之命还在,只不过就是不能练武罢了,还是能够接受的。可即便是他们压低了声音,在里屋的林峰之还是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内容。就在众人都离开后,他是万念俱灰,竟然一时想不开,将腰带拴在了房梁上,悬梁自尽了。好在没多久,那边云素琴好不容易控制住了伤心,想过来陪陪儿子,发现的早,将他救了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眼见儿子已经有了死志,云素琴也是急疯了,也顾不上其他,既然父亲和丈夫都靠不住,只能自己去求钟有报了。于是连夜去了钟有报下榻的贵宾院,跪在钟有报的门前苦苦哀求。后来,钟有报被其诚意感动,放其进入屋内,面授了解救林峰之的办法。当然,这些是云素琴自己说的,至于事实,前半部分确实有人目击,但后半部分,自从她进入钟有报的房间半个多时辰,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她和钟有报二人知道。 话说当年云素琴也是栖仙派的第一美人,否则也生不出来林峰之卖相那样好,皮囊比灵魂更精彩的儿子了。如今虽然她已经年近四旬,风姿却不减当年,而且更有一种成熟的风韵。自然,有着龌龊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但敢于流露出来的却一个都没有。云中仙和林星河自然是信得过她的,见林峰之有救了,自然是皆大欢喜。那云中仙也不觉得没有面子,因为钟有报也给了他一个解释,这个办法是兵行险招,是被云素琴苦苦哀求之下,不得已才拿出来的。别管他人信不信,反正云中仙选择了相信,就像林星河选择相信云素琴是清白的一样。 这个办法也确实凶险,钟有报令林峰之将身上衣物全部脱掉,精赤着身子套上那穿地火鳞甲,将全身上下都包裹进去,随后,他按了一下盔甲上面最大,最亮,靠近胸前的那片甲片,只听林峰之一声惨叫。原来那盔甲之中竟然生出了万根钢针,刺入了他的体内,将他身体里的精气,血液全部抽了出去,直到林峰之丧失意识,甚至到了最后他的意识也在失去控制之下被穿地火鳞甲带走了一部分。 随后,钟有报令林星河唤来六名亲近弟子,在地上摆了一个西方常见的六星阵图,这个可是他在牛头人主子那里学到的为数不多的一项本领。他先是将林峰之放在六星正中心,又令那六名弟子,分别站在六星的顶端。安排好一切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飞快的在六个人左手手臂之上开了一个口子,令六人任由鲜血滴入地上的六星阵。 在他的操作下,那六星阵中渐渐放出红光,一丝丝血气灌输到穿地火鳞甲中,直到那六名弟子失血过多,有了昏迷的迹象,他方才令林星河将六人带走医治。此时六星阵中,因为外部大量血气的冲击,穿地火鳞甲开始一点点向林峰之的身体中反馈精气和鲜血,这个过程异常缓慢,经历了大概将近一天时间。终于在六星阵中血气被吸纳光后,钟有报再次上前,用匕首在那块最大的鳞甲上用力一戳,只听当的一声,随后穿地火鳞甲被迫的将刚刚吸入体内的气血继续向林峰之体内灌输。直到林峰之的经脉中再也吸纳不下去了,钟有报这才又敲了一下那块鳞片,宝甲停止了灌输。此时,林峰之的气机隐隐震动,钟有报令人将其抱如练功室,自己也随后进去,告诫众人,林峰之即将突破,闲人不得进入。 二人在练功室中又呆了一整天,在林峰之一声暴喝后,二人方才出关。钟有报告诉林星河夫妇,林峰之已经突破到了玄元境界,二人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下连声道谢。钟有报当即提出,自己与云中仙同辈,膝下又无儿女,想要收林峰之为干孙子。夫妇二人欣然应允,有了这样一个绝世高手做干爷爷,林峰之今后向不发达都难。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种邪法虽然能够通过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经过换血、吞噬的过程将林峰之的经脉气血利顺,而且武功更上一层楼,却也在林峰之的体内留下了重大的隐患,这个连施术人钟有报也不清楚,那就是林峰之的性情,随着那气血和那一丝神识的流失,被宝甲吞噬了一部分,同时一部分宝甲内部残存的戾气以及物久生灵产生的那一缕暴虐的意识也随之进入了林峰之的体内,导致了他性情发生了逆变。而且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的将林峰之原本的意识吞没,简单地说就是林峰之体内进入了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负面精神体,这个精神体最后将会吞噬和融合掉他原本的意识,产生新的自主意识,成为一个新的灵魂,到那个时候,他即是林峰之,又不是林峰之。当然了,此时所有人都不知道,会有那样的一天。都沉浸林峰之伤势痊愈,武功突飞猛进的喜悦当中。 今天,余渊发现林峰之的异样,正是这种负面意识的不自觉流露。那边马宣若已经被林峰之气的说不出话来了,余渊虽然不能暴露自己的武功,却决不能在这个时候装孙子。更何况,对面这个孙子,早就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了。大概猜透了对方的根底,余渊也就有了主意。听闻林峰之的话,不但不生气,反倒是主动上前施礼道,“原来是掌门的外孙啊,小弟我是二代弟子余小渊,这里给哥哥施礼了,我入门的晚不知道这栖仙派的规矩,还请哥哥原谅。” 马宣若原本正在气头上,听闻余渊这样一说,眼睛顿时都直了,自己看中的男人居然是这么一个怂货,简直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啊! 那边林峰之也蒙了,他原打算羞辱一下对方,令对方恼羞成怒,先动手,然后自己假装是自卫,趁机教训余渊一顿,就算事后告到刑堂中,也是对方先动的手,自己被动防卫,失手而已,却万万没想到余渊竟然如此脓包。这简直,简直太好笑了,他一时没忍住,就这么哈哈,哈哈的笑了出来。如果放在以前,肯定不能发生这样的事,但此时他的心性已经入魔,什么世俗礼仪,君子之风全然不放在心上,一切随性而发。旁边几个人正是当初助他给宝甲输血的六人,此时身体都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为了笼络人心,便成为了他心腹,都是以他马首是瞻,一见林峰之笑了,几个人也跟着哈哈哈哈的嘲笑了起来。囧的马宣若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一跺脚就要撕破脸皮动手。余渊这边却依旧平淡的说道,“早知道栖仙派的规矩是辈分越低地位越高,鼓励以下犯上,我昨天就应该去拜见云掌门了,不过也不晚,一会小弟就去叩拜掌门师伯,日后还要靠哥哥你多加照拂了!”这话越说到后来语气越冷。 林峰之先是听出来对方的语气不善,再一细品才翻过劲儿来,余渊叫云中仙师伯,叫林峰之哥哥,那也就是说林峰之和他爹林星河是一辈的;还有什么叫栖仙派的规矩是辈分越低地位越高,还鼓励以下犯上,那不是说栖仙派上下长幼无序,不知礼仪,那和禽兽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里他如何还能笑得出来,可惜此时想要收回笑容却也要个时间,长大的嘴巴如何一下子闭上?更可恨的是那六个人明显反应比他慢了半拍,此时还发出不合时宜的笑声,仿佛是因为余渊后来说的这些话而发笑一样。林峰之心中杀机顿起。若是在以往,他最多也就是想要教训对方一下而已,而现在他受穿地火鳞甲影响,已经不自觉的入了魔,心中暴虐无常,好杀嗜血。原本今天他就是来给穿地火鳞甲补充精血的,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只百年穿山甲,以形补形,以类补类,正好大补,却没想到那穿山甲生命力太过顽强,都已经中招了还能够逃跑,最后撞到了这里。看见穿地火鳞甲现在的自主防御状态,他知道一定是对方二人救下了这只穿山甲,原本还顾忌一点马宣若的面子,想教训一下对方就算了,没想到余渊还如此嘴贱,今天定然要杀了他泄愤。不知道他若是晓得这个嘴贱的余小渊就是那个元元子心中又会作何感想? 第66章 栖仙第一背锅侠 情绪的转变来的就是什么快,相比由笑转怒的林峰之,这边的马宣若却是由怒转笑。余渊的话她自然是听的明白,不带一个脏字,却将对方骂到了骨子里。这不就是骂林峰之目无尊长,没有教养么?看见林峰之吃瘪的样子,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余渊的油嘴滑舌她是深有领教,如今见心仪的男给自己出了气,虽然不是用硬实力打得对方满地找牙,可林峰之现在这种吃了苍蝇的样子更令她开心。刚才对余渊的埋怨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原来是二代弟子啊,师叔为何不早说,差点令弟子担上一个目无尊长的罪名,再说了就算峰之有再大的不是,也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又如何要侮我栖仙一脉的名声呢,莫非师叔不是真心入我栖仙派,反倒是来捣乱的不成?”林峰之不愧为青年俊杰,不但能屈能伸,而且四两拨千斤,将话题一转,变成了置疑余渊的身份来了。听得余渊暗道赞一声聪明。不过这样也好,对手如果太垃圾了反倒是影响打击感和胜利的快感,虽然就算林峰之超水平发挥,对余渊来说也难以提起演对手戏的欲望,但总好过虐一个傻子吧,那样名声也不大好,甚至余渊自己心中这一关也过不去,余渊始终记得孤儿院的奶奶说的话,“到什么时候也不能欺负智力残缺的孩子,要爱护他们,帮助他们。” “原来是我领回错了,无礼的只是师侄一人啊,我还以为栖仙派中上下都是如此呢,既然只有一匹害群之马就好,就好。”余渊不去理会林峰之后面的话,反倒是揪住原本的话题不放手,“小样,和我玩这一套,看我不虐死你!”余渊心中暗笑一声对方太幼稚了。 “师叔教训的是,多谢师叔教诲。”林峰之一面说着一面弯腰施礼。 “无妨,以后多读一些书就好了。”余渊的话爹味十足。 “峰之领命,不过师叔,峰之还有一事不明,请师叔教我。”林峰之上前一步问道。 “师侄请讲,师叔我知无不言。”余渊大大咧咧的说道。 这边马宣若已经看出来不对劲了,这绝不是林峰之的做派,就算以前林峰之有谦谦君子之风,也不会这样低声下气的赔不是,肯定背后阴谋,她正想出言提醒余渊,却没想到余渊竟然随口就答应下来了。心中暗自骂了一句傻子。 “请问师叔,晚辈若是学艺有不明之处当如何?” “不明则问师,师不明当循法,法不明当问心”余渊说的高深莫测,但事实上和没说没啥两样。 “师叔,弟子正在修习栖日神功第七重,其中有一句‘通虚脉,成实劲;以静气,引动意’弟子不明,还请师叔解惑。”林峰之恭谨的问道,这摆明了就是要让余渊难堪。别说是余渊这个刚入门的便宜二代弟子了,就算是栖仙派中大部分二代弟子也是刚刚修炼栖日神功的第七重。还需要靠师长讲解,那云中仙更是每旬要开讲一次,为的就是给二代弟子解惑。莫说余渊不知,就连马宣若也是解释不了啊。 “这个简单啊,通虚脉就是无中生有,将原本空虚不实的脉象打通,形成新的行气路线,进而提高内力的运转的数量和速度;成使劲是对通虚脉结果的说明和描述,只有成就了实劲,虚脉才算打通。以静气,引动意这个就更简单了,气海丹田之气,积而不盈,聚而不散,行而不乱,乃是动中之静,静中之动,为之平衡者为王道。这段话连起来整体的意思便是,要将虚脉打通,增加内力,同时要根据内力的提升和变化,动态调整丹田中内力运行的速度和规律,守住气海的静,调动经脉中的动,始终保持内息的平缓绵长。师侄,我讲解的可对?”这点问题对于超级高手余渊来说简直就是问大学生一加一等于一样,连想都不用想,直接给答案。 这边马宣若都看呆了,没想到余渊竟然还有这一手。林峰之听完后,也是一愣,略一思索,当下躬身一礼道,“多谢师叔解惑,弟子受教了。”这一拜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林峰之那这句话来考余渊也并不是完全挑事,他正是修炼到了此处,怎么也想不明白,本来打算抽空去问林星河,恰好就遇到了余渊二人,于是便拿出来考较与他,没想到余渊居然真的能够解答出来,而且确实有道理。林峰之从中也是受益不少,这一礼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受教了,但却不等于他就打算这样放过余渊。还没等余渊回答,他又接着说道,“没想到师叔刚入门,对典籍的理解就如此深刻,想来身手定然也是绝高的。弟子那招‘落日劈霞’怎么也发挥不出威力,还请师叔亲自指教一二。”这就是明目张胆的下战帖了。武功招式的指教有两种,一种是指点,一个比划一个看,说出哪里不足;另一种是指教,那就是二人得动手了,在动手过招的过程中点出哪里有问题,这林峰之已经摆明了告诉余渊,“来呀,你别说的好听,咱们手上见真章。” “这个,师侄啊,师叔我刚入门,对栖仙派的招式还是不太了解,功法这个东西倒是能触类旁通给你解答一下,但这个招式么,呵呵,要不你比划一下我看看?”余渊自然不会和他动手。 “师叔过谦了,不过听你这样一说,看来你对栖日神功的招数也确实不懂,这‘落日劈霞’是二人对战时方能够使用出来的招数,关键在出手的时机和位置,一个人试炼是看不出来的。也罢,既然师叔不懂,还请小师姑指教。”林峰之话风一转居然指向了马宣若。 余渊刚想拒绝,那边马宣若却已经开口了,“也好,我对这一招恰好有些心得,指点你一下也好。来吧!” “那好,多谢小师姑了。”林峰之见马宣若答应下来,嘴角上挑露出一个邪魅的微笑。 见事已至此,余渊也是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于是也便不出声了。眼神却左看右看,仿佛在地上找什么东西。这边马宣若已经向前一步,站在到了林峰之的对面,“师侄,来吧。” 要说马宣若也不是鲁莽之人,她是知道林峰之实力的,也就是在天人九境巅峰,和自己在同一个境界,高也高不了哪儿去,即使是想要伤到自己也要百招开外,一招落日劈霞总共才三式,根本奈何不了自己,这才答应下来的。她却没想到,林峰之此时已经迈过玄元的门槛,和她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了。而且林峰之也根本没打算要伤到她,他是另有目的。 “好,多谢小师姑赐教,师叔你可看好了。”林峰之和马宣若过招,却让余渊看好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余渊却充耳不闻,反倒是背着手,绕着几个人慢悠悠的转着圈,好像要找个合适的观摩角度。时不时的还将脚下碍事的石块踢开。林峰之也不废话,箭步上前,就是落日劈霞第一式,左手上举如落日,右手平推如横霞,这一式是以右手平推,攻击对方前胸。马宣若连忙身形后退,却不想林峰之比她更快,招式不变,身形爆进,眼见着右手就要推在马宣若的胸口,这一招若是打中了,先不用说受不受伤,马宣若可就没法做人了。她先是一惊,没想到对方的武功已经精进如此,一个照面就让自己落入了下风。此时应不容她多想,连忙一个铁板桥,那一掌堪堪从身体上方划过,胸口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对方掌风的鼓动。 见马宣若躲了过去,林峰之并不急着进攻,反倒是停了下来,问道,“师姑,我这一招如何?”嘴里问的是马宣若,眼睛看的却是余渊。余渊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是要折辱马宣若逼着他动手啊!此子武功提升后,果然性情大变,此前即便是伪君子也还有底线,如今竟然如此下作。余渊暗道一声,“也罢,恶人自有恶人磨,一会就让你哭。” 那边马宣若也看出来林峰之的打算了,心中虽然恨他无耻,但却更怕余渊忍不住出手,自讨苦吃,只能硬着头皮道,“别废话,下一式。” “好,师姑小心了。”只见林峰之第二式出手,左手举起,如落日一般之劈下来,右手如残霞散开,向侧面抹去。马宣若看的清楚,这一招确实没有下流的动作,也提起心神应对,抬起右手上架,想要将对方的左手挡住。却没先到,那只本来已经向侧面划开的右手,居然诡异的一个翻转,又转了回来,五指弯曲呈爪状,直奔自己的左胸抓了过来,比起刚才更是下流十分。马宣若慌忙抬左手平推,想要硬碰硬的接对方一招。可就在这瞬间,林峰之的右手再次变招,虚引一下将她的左手挑开,直接露出了左胸破绽。眼见着就要抓上。这边余渊的火气已经上来了,暗中将中指与拇指相扣,凝聚了一缕罡气,就要给林峰之来一下子。不管怎么说,他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马宣若被人轻薄,就算他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很明显林峰之就是要用羞辱马宣若来逼他出手。此时余渊若是还能缩头忍下去,他这一世也就算是白活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余渊出手前的一瞬间,马宣若却硬生生的将身子向左拧了一下,正好将左肩迎上了林峰之的手掌,这一下所有人都傻了,没想到马宣若居然拼着废掉左臂也不受羞辱。余渊想要救也来不及了,他也没料到,马宣若看似小家碧玉温温柔柔的性格居然内心如此刚烈。林峰之更是始料不及,手指正撞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奇怪的马宣若只是趔趄了一下并没有受伤。原来林峰之这一招看起来奇诡无比,但正是因为几次变化,招式已经用老,到了强弩之末,没有任何劲道了。 而且他原本的意图也不是要打伤马宣若,而是要羞辱她,激余渊动手,所以招式只要碰到对方胸口就好。却不想被马宣若如此的破解了。心中一阵懊恼,暗道,第三式决不能失手了。余渊那边见此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眼见着二人又要动手,他这边的准备已经做好,断然不能再让马宣若冒险了,于是赶忙出声喝止二人道,“我说师侄啊,你这落日劈霞我看了,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哦,师叔莫非看了两眼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武功一道,触类旁通,一叶而知秋也。” “那请问,师叔,我的问题出在哪里呢?”林峰之以为余渊定然是在诈他。 “这样吧,师姐,你且退下,我和峰之师侄过过招,指点他一下。”余渊冲着马宣若道。 “你?”马宣若自然不信,余渊有个几斤几两她是知道的,不要说此时林峰之武功大进,连自己都不是对手了,就算以前的林峰之,拿下余渊也丝毫不费力。 “师姐,你退下,让我来。”余渊语气坚定。马宣若实在是不放心他,又不能当众揭穿他是战五渣,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来来来,师姐,你看我的就好。”余渊走上前去,拉起马宣若的手,往人群之外走了出去。在二人肌肤接触的一瞬间,马宣若顿时羞的脸都红了,长这么大,除了爹爹她还是第一次被男性如此牵着手。她以为余渊是在占她便宜,不过心中倒是不抵触。糊里糊涂的就随着余渊走了过去。她哪里知道,余渊现在可没心思占她便宜,就是简单的,看她不听话,将她拉过来而已。两人一边走出刚才比武的圈子,余渊还一边说,“师侄,你等着,看师叔我如何指教……如何指教你这个不懂事的小兔崽子,哈哈哈。”随着余渊语气的陡然变化,那边林峰之七人眼前也是景色一变,山还是那座山,周围的人却都不见了,耳畔听到的都是虎啸龙吟,似乎山林中藏着数不清的怪兽,要择人而噬一样。几个人开始在原地转起了圈子。 马宣若此时也回过头来,见到眼前的阵仗,不由得也呆住了,连手都忘记抽回来,心中暗道,“他们这是怎么了,魔障了吗?” “喂,喂,喂,师姐。”余渊一面喊着,一面松开了马宣若的手,将五指张开放在马宣若的眼前直晃,这才将她从震惊中喊了回来。 “他,他们这是怎么了?”马宣若问道。直觉告送她这和余渊定然分不开关系。 “哈哈哈,他们入了我的迷仙幻阵了。”余渊得意的道。原来他刚才似乎是在看热闹,可实际上他已经将脚下的碎石,踢到了固定的位置上,形成了迷仙幻阵的阵图。在拉马宣若走出阵图的一瞬间,余渊脚下发力,将最后一块充当阵眼的石头踢到了位置上,于是阵图发动。这个阵势主要是激发人内心中的恐惧感,此时阵中的诸人,不相遇还好,若是相遇,他们彼此眼中就是最可怕的怪物。由于材料比较简陋,而且地方也有限制,所以这个阵图也就能困住众人一个时辰左右。不过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二人回到通元殿了。 余渊解释后,马宣若方才知道,这小子还有这一手。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阵图中摸索的七个人,马宣若问道,“他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不会,就是个幻阵,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破阵而出了。”余渊宽慰道。 “那我们还去找穿山甲么?” “还找什么,这不就是现成了。”余渊说罢,指了指脚下不远处那个正在恢复元气的穿山甲。 “这个够年份吗?” “何止够啊,简直要成精了。”余渊说着走过去,拉起穿山甲的尾巴,一路拖着和马宣若直奔通元殿而去。他却没想到,他手中这只倒霉的穿山甲,明天就会被推上栖仙派的热搜,成为栖仙派第一背锅侠。 第67章 林峰之的大事儿 余渊拖着穿山甲回到通元殿,先是用绳子将那倒霉的穿山甲困了起来,不然这东西定然会穿洞逃跑的。随后余渊便开始准备给马志坚手术了,这个年代,手术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对于余渊来说,后世最为重要的接续神经到时次要的,主要是要防止开放性手术造成的细菌感染。余渊先是将马志坚的卧室用浓醋进行了全面的消毒。当然,这个也许没有太大的用处,余渊也就是了了心事罢了。又将所有的门窗缝隙用纸糊上,防止灰尘和风邪入内。又让马宣若弄了一摊子烈酒来。手术刀余渊手中倒是带了,那是离开罪岛前到金去恶那里按照印象中后世手术刀的样子打造的,一共五把,各有各的用途。一直带在身上没想到今日排上了用场。 一切准备就绪,天色也已经见晚了。本来余渊打算明天在手术的,但考虑到今天为难了林峰之还不知道明天对方会如何报复自己,先解决一件事情是一件事情吧。夜晚手术对于余渊来说也不是问题,他的武功修为已经到了暗室生明的境界了。现在万事俱备,只差穿山甲了,余渊来到自己房间,将那捆绑着的穿山甲提了过来,这边就要动手了。突然间感觉精神一阵波动,仿佛有一股意念要进入自己的意识海。余渊心中暗想,如今会使用精神力的也就是马家父女,但他二人此时完全没有必要在对自己进行精神试探啊。有道是艺高人胆大,余渊对自己的神识是有着极大的信心的,当初马志坚闯入他的意识海,最终还不是一无所获,于是他放开自己的神识,让那股意识渗透进来。 “少侠,兄台,恩公,你听到吗,能听到吗?”当余渊放开神识的时候,一段信息传递了过来,神识交流不同于预言的沟通,一段话会直接闪现出来,而不是如同说话一样一句句的来。所以神识交流要更加快捷,就好比是下载信息,语音交流大约就是每秒100Kb,而神识交流只要双方愿意,一秒传输1G也是没问题的。很明显,对方是一直在发送同一条消息,为的就是吸引余渊的注意。 “谁?”余渊一道神识发送出去。 “我,龙鲤啊。” 龙鲤?余渊想了一下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那个穿山甲吗?这东西难道真的成精了。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成精也要,不成精也罢,余渊本来就是想取对方一节骨头算了,也没想要它的命,一见这只穿山甲居然已经开了灵智,甚至比当年的章鱼哥还要聪明,于是童心大起,吓唬起了这只穿山甲。 “别,别啊,恩公,可怜我修炼不易,饶我一命吧!” “饶你一命倒也不难,只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恩公请说,别说两个,只要留我一命,什么条件我都答应。”这穿山甲毕竟还是畜生,信奉强者为尊,此时被余渊拿住,顿时慌了阵脚,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第一,我还缺一个传信跑腿的奴才,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我最擅长跑腿传信了。”穿山甲一听这个条件,连连答应。 “第二,我要你一块尾骨。”这个才是余渊真正的目的。 “这个,这个……”穿山甲明显不愿意。 “那个别勉强,如果不乐意咱们换个别的。”余渊和蔼的笑了。 “那是最好,那是最好。” “我这边还缺一件内甲,我看你这身鳞甲不错……”余渊笑的更灿烂了。 “恩公,可别开玩笑啊,这个,这个能不能再换一个?”穿山甲顿时拨浪着小脑袋求饶。 “再换一个啊?呵呵,听说穿山甲的脑子吃了能够延年益寿。”余渊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胡说,哪有这回事,恩公可莫要听信传言。”穿山甲小脑袋拨浪的更欢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唉,真麻烦,干脆杀了得了。”余渊仿佛不耐烦了,操起手中一把宽刃的手术刀,对着穿山甲说道。 “恩公,不不不,大哥,主人,我我……那就取我一块尾骨吧。不会有事吧?”穿山甲无奈,只能妥协。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两害相权取其轻。 “你看,这就懂事儿多了,肯定没事儿啊。我是天下第一神医,会有什么事儿?”余渊拍着胸脯保证。随即他又想了起来,问道,“今天你如何与林峰之等人遭遇的?” “林峰之?那个蚁虫叫做林峰之,哼!”穿山甲虽然是神识交流,余渊仍然能够感觉到对方情绪中那滔天的恨意。于是穿山甲便将今日的遭遇通过神识传输给了他。余渊听后不由暗道,这林峰之真的入魔,无药可救了。 原来,那天林峰之被穿地火鳞甲反哺突破玄元境后,形成的吞噬力将宝甲中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力量又吸收了一部分,导致宝甲能量衰落到低谷即将重新陷入沉睡。钟有报见状便告诉林峰之,想要恢复宝甲的实力,就必须给它补充精血。家畜血为下,人血为中,天生灵物血为上。寂静思忖,林峰之还是决定用天生灵物的血液来补充。钟有报又指点他,最好是以形补形,以物补物,有通了灵的穿山甲血是最佳的补品。林峰之闻听心中一喜,他知道在栖仙派的后山是有不少穿山甲,其中是不是有通灵的也未可知。于是让手下的小弟弄来一窝白蚁,这东西是穿山甲的最爱,来到后山,布下了全套。这只倒霉的嘴馋的穿山甲就这么水灵灵的被人困住了,本来它是可以遁地逃跑的,毕竟一百五十年的修为也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可惜对方亮出了穿地火鳞甲,那宝甲一见这只穿山甲,顿时像是色鬼遇到了小娘们一样,铺天盖地的就扑到了它的身上,疯狂的吸取对方的精气和血液。 穿山甲被这邪物附身也是慌了,只能拼命的往地下钻,想要摆脱它,却不想着穿地火鳞甲也是遁地的宝贝,根本就甩不掉,而且受到周围泥土岩石的挤压,反倒是和身体越贴越紧了。没多大一会儿功夫,穿山甲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穿山甲就会被吸干。恰好这个时候余渊的神识传递了过来。处于半癫狂状态的穿山甲,仅凭灵台唯一一点清明循着余渊的神识冲了过来,本来就是本能的求生欲望使然,没想到真的绝处逢生,逃得性命。如今莫说余渊只是要它一块尾骨,就是要了它半条命,它还赚了半条呢。 神识交流就是快捷,余渊顿时明白了穿山甲的处境,也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对那件穿地火鳞甲也有了新的认识,这东西弄不好和自己的黑螭一样,也拥有了一些自主意识,也就是平时人们说的物老成精。只不过对方更加嗜血而已。这个大约和主人的性格有关系吧。要说林峰之也是和余渊八字不合,如意算盘又被余渊打乱了。 通过神识交流余渊也知道了这穿山甲已经一百五十多岁了,比自己两辈子加一起都要大,而且这东西普遍寿命也就二十年,长到一百五十岁,只能说这家伙一定有奇遇,不过此时也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还是先解决马志坚的问题。 “那个,龙鲤啊,你这个名字不太好记,左右你也是我门下的奴才了,我给你起个名字可好?”余渊眼见着这穿山甲一身白色鳞片,心中顿时冒出来一个想法。 “原本龙鲤就是我这一族的统称,还请主人赐名。” “以后你就叫白福吧。”余渊说道。 “多谢主人。”穿山甲哪里知道这个名字居然会是余渊从某蛇传里剽窃来的,而且还是一个鬼的名字。 “白福啊,我们这就开始吧。”余渊喊了一声,还别说,听顺口的。 “全凭主人吩咐。”有句骂人的话叫做禽兽不如,其实还真的不是骂人,相比之下禽兽的思维比较单纯,比起人心的狡诈,真的不知道要干净多少倍。比如这只叫做白福的穿山甲,在它的心中,余渊救了它的性命,自然就拥有了支配它的权力。这个就是自然界中的法则。至于背叛,食言的事情,这禽兽还真的没想过。 余渊也不废话,将穿山甲身上的捆绑松开,他也不担心对方会趁机逃跑,毕竟在他的驭兽术之下,即便是白福通了灵,再加五十年修为也还是白搭。随后余渊喊来马宣若,让她给自己打下手,将烈酒放入盆中,先洗手,洗刀,一切准备完毕。余渊又从自己的怀中掏出来鹤壁之炼制的定魂丹,这东西和麻沸散的作用差不多少,都是让人进入昏迷假死状态,失去知觉。给马志坚和白福各自喂下一粒丹药后。不多久一人一兽就陷入了昏迷状态。余渊操起刀子,便开始了来到这个世界中的第一台手术。 锋利的刀子从穿山甲尾部鳞片的缝隙中切入,在余渊神识的控制之下,精准的破开皮肤,将尾部最后一块骨头剥离身体。取了出来,放入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碗烈酒当中。余渊这边丝毫不做停留,将刀子用烈酒冲洗两遍,又运功将内力在刀子上面游走一遍,算是消毒了,立即对马志坚后背下了刀子。血淋淋的场面让马宣若感到不适,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但看到余渊手术是凝神认真的样子,芳心顿时又是一阵乱跳,都说看美人要在灯下,看男人一定要看他认真的样子,此时余渊俊朗的面孔,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自有一种凝重和沉稳,散发着浓郁的男性荷尔蒙。试想一下,十八岁的帅哥,大叔的气质,简直就是绝配。 余渊的手速很快,快的马宣若的眼睛都有点跟不上,从换骨到金丝度脉,只用了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即便是后世做如此复杂的手术也要多半天,可见在异界有武功的加持,就和开了挂是一样的。最后余渊将鱼胶做成的丝线把马志坚和白福的伤口分别缝合,涂上了秘制的金疮药,这台手术就算是大功告成了。余渊吩咐马宣若,今晚不要让马志坚移动,最好明天再躺着一上午,明天下午就可以试着下地了。估计半个月后行走便没有问题了。只不过要想恢复和人动手的水平,还要一段不短的时间。饶是如此,已经让马宣若惊喜万分了。交代完马宣若,余渊抱起还在昏迷中的白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才给马志坚续接经脉的时候,因为受伤的时间太长了,好多经络已经萎缩了,连接起来大费心神。此时他是真的疲倦了。将穿山甲放在桌子上,他自己也躺上床一觉睡了过去。直到外面房门被拍响,方才惊醒。 睁眼一看,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原来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上,想来是马宣若喊自己出去吃早饭的。这边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白福,余渊知道昨天给它的定魂丹的量是一个成年人的分量,按照体重来说,药确实下的多了一点,估计今天中午才能清醒过来吧。不过也好,那个时候它的伤口也就稳定,可以行动了。 屋外传来马宣若的喊声,“师弟,出来吃饭了。”声音还挺温柔。 余渊应着,简单套上了衣服,便端起脸盆,推开门走了出去,准备到厨房打水洗脸。没想到屋外的马宣若正端着一盆水,站在门口,见余渊要去打水,白了他一眼道,“快去洗脸吧,水我帮你打好了。”说着将手中脸盆怼给了余渊,自己头也不回的跑开了。余渊心道,“这待遇就算是上来了?简直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啊。”洗漱完毕,余渊来到了马志坚的卧室,因为此前马志坚行动不便,这里一直被充当饭堂。只见马志坚依旧爬在床上不敢动弹,马宣若正给他喂粥。见他进来,马志坚先道,“小渊啊,没想到为师还有站起来的一天,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那就拿你女儿抵债吧!”余渊心中疯狂的YY,但口中却客气道,“师父说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嘛。”一家人这三个字被他咬的很重。说实话,余渊并不想和任何女人扯上更深的关系,但性格使然,他又不是一个假道学的人,调戏美女乃是他人生的一大乐事。当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师弟,你可知道,今天门中传出了一件奇事。”马宣若笑着说。 “哦,什么事?” “是关于林峰之的事。” “林峰之怎么了?”余渊明知故问。他可不知道,林峰之真的发生了大事儿。 第68章 我打的就是你 但凡女人都有八卦的潜质,即便是马宣若这样的美女也不能免俗。今天早上,她到五谷斋打饭的时候——这里先说一下,此前马宣若是不去饭堂打饭的,怎么说呢,人穷志不短,每次她去的时候总是感觉自己像乞丐一样,别人看她的眼光都是异样的,因为真的是穷,吃不起才去的。但现在不同了,自从有了余渊那两颗珍珠压腰,说什么马家父女也不算穷了,所以,最近马宣若但凡不愿做饭,就会去饭堂打饭,反正不花钱,而且也没有心理负担——书归正传,马宣若打饭的时候,正巧听到几个三代弟子在低声议论。好巧不巧的听到了林峰之的名字,于是便留意了一下。没想到却听到了一个惊天的大瓜。 一名弟子道,“知不知道,林师兄他们遇到邪兽了!”邪兽和灵兽在这个世界中是对通灵生物的称呼。不伤人,不上天和的通灵兽被成为灵兽,而那些伤人的,甚至靠吃人提升修为的则被称为是邪兽。 “我也听说了,好惨啊,除了林师兄,其他六名师兄弟全都遇难了,据说连精血全部被吸干了。”旁边一名弟子接过话头,心有余悸的道。 “就是,也不知道是什么邪兽,这么凶残?”第三名弟子显然没有前面两位知道的多。 “我倒是听说了,是一只百余年道行的穿山甲,林师兄若不是有穿地火鳞甲护体,也难逃厄运啊。”第一名弟子说道。 “此前也没听说后山有怎么邪性的东西啊,莫不是那栖仙洞中……”第三名弟子显然不敢往下继续想了,要知道如果栖仙洞中的那些东西能够出来,估计栖仙派也就算是传承到头了。即便是最鼎盛时期的云外天一众人遇到了那些怪物最终也落得个被斩尽杀绝的下场,何况现在已经没落到如此地步的栖仙派了。 “不说了,不说了,此事自然有门中长辈处理,我们以后轻易不要去后山就好了。”第二名弟子出来打圆场,结束了话题。马宣若就听到了这些内容,不过已经够震撼了。这是个什么情况,唯一的嫌疑犯穿山甲已经被余渊带走了啊,难道还有其他的嗜血穿山甲藏着? 而余渊听到马宣若的叙述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都是我的罪过啊。” “不是说被邪物害死的吗?和你有什么关系?”马宣若不相信,也不想相信这事儿和余渊有关系。 “和我没有直接关系,但却因我而起啊!”不是余渊假慈悲,若他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断然不会将那六人和林峰之一同困在阵中的,他还是小看了人性的恶。见马宣若还是没能明白余渊便给她分析了起来。 首先天下间哪里有那么多的通灵兽啊?在一定的区域内,最多也就出现一只到头了,莫说动物通了灵,就算是没有通灵的猛兽也有自己的领地。这地方已经有了白福,就肯定不可能出现第二只通灵兽。所以,林峰之一定在撒谎。 那么他为什么要撒谎呢?理由只有一个,他就是凶手。否则他没有必要为任何人掩饰。余渊说到这里的时候,马宣若突然出声问道,“他为什么不嫁祸给我们两个?” “你傻啊?此时林峰之的武功已经在你之上了,而且旁边还有六个帮手,我就是顶了一个二代弟子的名头,动起手来怕他们任何一个出手,我都不是对手。双方实力相差如此巨大,他要是嫁祸给我们,那才是蠢出了新高度。”余渊是在不理解这个小娘们的智商怎么就下降的如此厉害,刚看到她的时候,感觉蛮聪明的样子。莫非她恋爱了?呵呵呵呵呵,余渊心中一阵淫笑。因为他刚刚又想到了一句话,叫做一孕傻三年。 “也是,傻瓜才会嫁祸给我们。”马宣若深以为然,点头赞同余渊的想法。 余渊听到她的回答顿时眼睛都直了心道,“我姐,你是认真的吗?这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么?” 马宣若一见余渊如此表情,顿时也反过劲儿来,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锤了一下嗔道,“就你聪明,继续说。” 小拳拳柔软的紧,余渊表示很受用。于是继续往下分析。林峰之定然是被困阵中幻想连生,一时之间心神崩溃,魔性大发,发动穿地火鳞甲,将其他几个人的精血全都吸嗜干净。等他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闯下了大祸,自然不敢承认,于是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个锅扔给穿山甲白福。余渊的分析丝丝入扣,和真实发生的情况分毫不差,不过他也有没有料到的地方。林峰之虽然没有嫁祸给他二人,甚至都没提他们之间发生争执的事情,却对云中仙等人说,他在逃出生天的时候,看到了马宣若和余渊二人也出现在后山,不知道那邪兽穿山甲是否和他二人有关。 这个话说的就很恶心人了,用一个疑问句将众人的目标锁定在马宣若和余渊身上,自己却不担任何责任。出了问题,他大可推的一干二净,本来我也没说什么啊。但这样一说,云中仙就有了为难马志坚的理由了。大可以来一个通元殿大搜查的。事实上,云中仙也确实这么干了,不为别的,他也在怀疑马志坚,最近这个老小子做事的风格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原本遇事儿就是缩头乌龟,如今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至于那邪兽和马志坚一脉,有没有关系,他真的没想过。林峰之是什么样的人,自小他就看出来了,那六个人的死相如此诡异,作为老江湖,他若是还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他早就被青玄赶下台了。但他却一切都不点破,点破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了。反倒是借力打力,以此事为借口,试探一下马志坚,看一看这老东西到底藏着什么底牌。 于是,云中仙很快就下了一道命令,全派搜索邪兽穿山甲。包括二代弟子的住处。唯独放过了长老级别的殿院。但同时,也悄悄喊来林星河,下达了一个密令。二人在屋子里面说了一会,只见林星河连连点头,随后便走了出去。直奔刑堂而去。那刑堂管事的大执事正是青玄的二弟子何海龙。此人虽然属于青玄一脉,但和林星河私下里相交却是莫逆。二人平日里也不顾及双方派系之正,常常凑在一起喝酒论武,只是不谈帮派内的事务。云中仙和青玄仙也是告诫二人多次,却均无果,也就放任二人了。这样倒也好,渐渐的这两人居然成了青玄和云中仙之间的缓冲地带。 这次林星河找到何海龙,正是这个原因。二人寒暄过后,林星河也说明了来意。何海龙也不推辞道,“举手之劳而已,星河兄放心,我这就安排。” 林星河拱手道谢,也不多留道,“内子最近从老爷子那里弄了一坛子五十年的桃花酿,后日无事,海龙兄请到舍下一聚。我这便告辞了。” “好啊,这阵子正好酒瘾上来了,我就不远送了。”何海龙也拱手送别。 这边送走了林星河,何海龙开始传刑堂日常执事前来,召集弟子。那边有人准备好了笔墨,另一旁有人准备好了各脉弟子的花名册。刑堂设六个执事,何海龙为大执事,主管一切刑堂事务,长期坐阵刑堂。而另外五名执事六日一人轮流值班,负责刑堂日常运转事务,下设六名弟子随时听从使唤。若有重大行动,则从全派弟子中抽取人员参加。此次大搜查便是这种情况,因此要从各脉中抽人参加。 这边何海龙手拿花名册一个个的点名,那边则有人记录。总共分为六组人员,却只抽取了五名二代弟子,五十五名三代弟子。这边值班的执事正想出声提醒,猛地看了一眼那些三代弟子的名字,顿时收声了。原来,那五十五名三代弟子中,竟然有十名弟子是这次收徒大典新入门的。这个不同往日的变化,顿时让这名执事看出了一点苗头,看来何执事心中是另有打算啊。 这边负责跑腿的弟子已经出发按照名单将人传唤过来。不一会,六十人就聚集在了刑堂的广场之中。何海龙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次搜查的任务,要找出那只伤害林峰之等人的邪兽穿山甲,并叮嘱众人,要多加小心。随后,将他们分成六组,前五组都有二代弟子率领,每一组十个人,各自领命离开了。最后这一组却全是新晋的三代弟子。为首一人正是那天被余渊逼着含师叔的倒霉蛋许在田。这小子现在也纳闷啊,自己手臂刚好,这就被派来出任务,听那些师兄说,新弟子出这样的任务还是多少年来头一次。心中不由忐忑起来,暗自想,是不是上次自己没有办明白师尊交代的事情,反倒让那个余小渊给羞辱了,师祖脸上不好看,这次故意给自己小鞋船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这边何海龙却走了过来,一脸和蔼的道,“许师侄,前几天的收徒大典老夫也在场,师侄当真是青年中的俊杰,诸位弟子中的翘楚啊,可惜师尊没有将你分到我的名下,否则,老夫定然全力以赴调教你,用不了几年,就能赶上峰之那小子。” 许在田闻言是受宠若惊,早就听说过这个何海龙的威名,都说他心狠手辣,铁面无私,执掌刑堂多年,就是青玄师祖的面子都不给。如今,见对方如此和蔼的与自己说话,顿时给整不会了,诺诺道,“堂,堂主过奖了。”费了好大劲才维持语调没有发颤音。 “本来这样的任务是不会交给你们新晋三代弟子的,不过老夫为了多多磨炼你们,今日特意组织了一组新弟子搜查队。这个队长就由你来当吧!”何海龙说的云淡风轻,但许在田听得却是如雷贯耳。没想到自己刚入门没几天就深受大佬的器重,连一向不苟言笑的何海龙都爱惜自己,器重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是一个劲的作揖道谢。何海龙接着道,“你们这一组因为是新晋弟子,主要是锻炼为主,也不给你们什么重任,就负责通元殿一处的搜查就好,在田啊,你可不要辜负了老夫的栽培啊。” “在田定不负堂主所望。”许在田是感激涕零啊。这次不但得了何海龙的赏识,更是有了一个出气的好机会。通元殿,他知道啊,是那个落魄户二长老的住处,除了一个老瘫子,一个漂亮的小师姑,还有那个令他恨之入骨的新晋二代弟子余小渊之外没有别人了,可谓是无权无势,正是他寻余渊报仇的好机会。心中如何不高兴呢。领得令牌后,就差没一路小跑奔通元殿而去了,强压着心中的喜悦和激动,领着其他九名弟子安步当车,假装镇定的向通元殿而去。 这边余渊和马宣若并不知道栖仙派如此大动干戈。穿山甲白福此时已经醒了,尝试着动了动,伤口已经不疼了,余渊的药确实没的说。只不过因为尾巴少了一块骨头,最后一节软塌塌的,在蜷缩身体御敌的时候,再也不能团成紧紧的一团了。为此白福很是沮丧。不过很快它便转悲为喜了。余渊为了补偿他,居然将端木涯的仙心练法上半部以灌顶的方式传给了它,这一下不但为它省下了几十年的苦修,使得灵智大开,更是为它打开了一扇新的修炼大门,这家伙居然能够运转功法,给人造成幻觉,在不知不觉中将人拉入幻境。初试之下,余渊没有防备,差点着了道,眼前的白福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变成了燕鲛。幸好余渊也是此中高手,否则这个脸可就丢大发了。 有了如此神功,白福也是欢喜异常,以后遇到敌人带他入梦就好了,还装什么缩头乌龟啊。它和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心中对余渊的感激更进一筹。而另一边,马志坚也恢复的不错,在燕鲛的搀扶下居然能够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了。不过因为瘫痪的年头太久了,腿部肌肉萎缩,已经使不上多大劲,想要自己走还要恢复一段时间。不过这已经足够让他惊喜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马宣若激动的眼泪忍不住的流了出来。就在三人一兽其乐融融的和美时刻。殿外的大门却不合时宜的被拍响了。 余渊连忙示意马志坚坐下,并告诉他,除非有一天他恢复巅峰能够和人动手,否则决不能暴露。此时他马志坚身有残疾青玄和云中仙对他没有顾忌,方才能够在夹缝中生存,留的一线生机,若是二人知道他恢复了伤势,定然会联手将他除掉,到那个时候,可真就是鸡飞蛋打了。 简单交代后,余渊又令白福先回道自己的房间,这才不急不慌的走到大门前,却不开门,反而站在门内大声问道,“何人造访?” 许在田此时有刑堂的令牌在身,而且是来搜查的,听闻里面是余渊的声音,哪里还会客气,朗声道,“奉掌门之命,前来搜查杀害栖仙弟子的邪兽穿山甲,里面的人快把门打开。”语气那叫一个嚣张。 余渊也听出来是许在田的声音了,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对方的来意,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让他们发现白福在这里,到时候恐怕连马家父女都要受连累。打定主意,肯定不能让对方搜查了。略一思索,在屋内喊道,等一下,马上就来。说罢转身跑回了马志坚的卧室。 “师姐,你快把一点仙缘拿出来给我用一下。”余渊刚进屋就对马宣若说道。 “你要它干什么?”马宣若虽然嘴里这么问,人却直奔墙脚那个不大的柜子而去,从里面掏出来那个红布包着的一点仙缘。 “我有用,借我用一下就好。”这边马宣若也听到了刚才外面人和余渊的对话,心想余渊不想办法将白福藏起来,反倒过来拿这个鸡肋宝贝干什么?要知道这个东西在栖仙派就是个吉祥物的存在,一点实用价值都没有,除了在收徒大典的时候出来何众人见个面以外,大部分时间就躺在那个柜子了。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能始终留在落魄的马家一脉手中。但凡有一点用处,也早就被人惦记上了。 “你就瞧好吧。”余渊接过东西,转身跑了出去。院子外头许在田又开始拍门了。显然是等的着急了。 余渊走到门口,将一点仙缘放在大门正中位置的地上,随后将大门打开。那边许在田已经等不及了,见大门打开,昂首挺胸就走了进来,也没注意脚下。一脚将一点仙缘就踢到了一边。他顿时愣了一下,随即有点蒙圈的看着余渊意思是问,“这是个什么情况。” 余渊却不答话,走上前去,照着对方脸,抡圆了右手,啪的就是一个大嘴巴。这一下余渊是用了巧劲儿的,否则以许在田的武功,自然是躲得开的。这一巴掌将对方打的是金光灿烂,满脑袋都是小星星。 “你,你混账,我是受命而来……”许在田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正要发飙,余渊抡起左手对着他的右脸,啪的一声,又是一个嘴巴,打得他又是一个趔趄。 “我踏马打的就是你!”余渊对着身形还没稳住的许在田大声喝道。 第69章 又是比武 许在田被余渊的不按套路出牌弄得不知所措,就算他再聪明也想不到,余渊居然会这么对待他,他可是拿着刑堂的令牌的。许在田鼓起勇气,退后了一步,挺着被打肿的脸对余渊道,“你,余小渊,你竟然目无刑堂,殴打临时执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罢,一转头对一个新晋弟子道,“你,去刑堂禀告堂主,余小渊妨碍刑堂行事殴打执事弟子,请堂主定夺。”那语气俨然就是打架输了的孩子,让人回见喊爹妈一样。 那名弟子领命,转身飞奔而去,余渊却丝毫不慌张,斜靠在大门旁,那一点仙缘就在地上放着,他也不捡,一副静候佳音的样子。看得许在田是牙根痒痒,却丝毫办法没有。此时,他正看到马宣若走了出来,若是平时,他定然会偷偷欣赏一下美女的妖娆身姿,可现在他是一点就心情也没有。而且他也知道,这时候动手,吃亏的肯定是他,马宣若的身手可不同于余小渊那个捡便宜得来的二代弟子,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师姑,就算他在狂妄自大也不会以为自己能够完虐马宣若。所以,就这么安静的待着,等候增援才是他最正确的选择。 这边余渊加马宣若出来,转身将最好的看热闹位置让给了她,二人竟然当着众人的面,闲聊了起来。马宣若虽然刚出来,但余渊刚才打许在田的那一幕她是一点也没落的在屋里看得清清楚楚,解恨之余,也是怕余渊吃亏,所以才跟了出来。虽然不知道余渊到底想干什么,但看着余渊老神在在的样子,马宣若就莫名的安心。自从余渊来到通元殿后,发生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匪夷所思,马宣若已经习惯于余渊带来的惊喜了,也因此对余渊产生了盲目的自信。更何况,不就是打了一个三代弟子么,马家就算是没落了,也是栖仙派的高层,一个新晋的三代弟子,马宣若还真没放在眼里。她现在唯一的担心就是白福还在屋子里,余渊如何应对接下来刑堂的援兵。 不一会,五条身影从远处飞掠而来,等来到近前观瞧,马宣若不由眉头一皱,暗道一声“坏了,今天这事儿恐怕是难了了。”原来带头的一人竟然是何海龙本人。这个何海龙在栖仙派中出了名的难缠,不讲情面,虽然和马家没有什么过节,也没有因为青玄的原因而故意为难马志坚父女,但人的名树的影,这个公认的不好相与的主今天竟然亲自来到通元殿,怕是不容易应对了。 相比马宣若的忐忑,余渊却丝毫没看出来担心,在他眼谁都好,不过都是来自讨没趣儿的。何海龙来到近前,方自站定。马宣若已经上前一步施礼道,“何师兄,小妹这里有理了。” “嗯,马师妹无需多礼,何某今天是为公而来,一会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海涵。”何海龙话语冷冰冰的,已经摆明了,老子就是来找麻烦的,一会得罪了你,你可别怨我。 余渊闻听二人的对话,已经看明白了这个何海龙就是今天的正主,于是也上前一步,深施一礼道,“通元仙门下大弟子余小渊,拜见何师兄。” “哼,你就是余小渊。”何海龙语气中带着怒意。 “小弟正是,不知师兄,亲到舍下有何贵干。”余渊依旧礼数有加。 “刚刚就是你打了本次的临时执事许在田?”何海龙冷着脸问道。原本执行任务的小队长被打,虽然不常见,但都是派内的矛盾,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派一个当日轮值的执事来就好了,可这次不同。这个许在田可是林星河亲自安排的。此前林星河找到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从私交上,林星河是个人托他安排一组人去查通元殿,原本马志坚作为二长老,他的住所是不应该接受搜查的,就像其他六人一样。但林星河也说了通过分析林峰之的口述,那马宣若和余小渊和那只邪兽应该有不小的关联。因此,为弟子报仇也好,为儿子出头也罢,林峰之还是请何海龙帮忙,安排一组人去搜查通元殿。 从公事儿上,林星河也提出,这个领队的人最后一定要背锅,所以掌门的意思是派和余小渊有过节的许在田带头,这样一来,若是许在田占了便宜,也算是给他自己出了一口气。若是最后,马志坚一方占了上风,那么就说是许在田携恨而去,为了报复余小渊而做出了过激的行为,不管是对何海龙也好,对林星河也好,都算是有个交代。毕竟这个是云中仙的意思,只要有个接口,定然会轻轻一揭而过。 其实林星河的意思何海龙也都明白,能说的都是场面上的话,不能说的何海龙也看的出来。许在田是青玄一脉的弟子,云中仙不但要探一下马志坚的虚实,更是要挑起他和青玄之间的仇怨。不过,看破不说破朋友有得做。何海龙盘算了一下,这样做出了许在田这个小倒霉蛋以外,对于其他人几乎是个双赢的局面。 首先遂了云中仙和林星河的意了。同时,对于青玄来说,若是许在田发挥的好,羞辱到了马志坚,他自然高兴。就算是不行,此前许在田折辱在余渊手中,青玄对他已经是失望了,算是一枚弃子,今后也不一定能够派上大用场了。有了这两方面的想法,何海龙也就卖给林星河一个面子,毕竟二人私下里还是蛮谈得来的。算是他不多的朋友之一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许在田居然这么没用,听到那名弟子说他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让人大耳刮子扇出来了。扇他的人还是那个资质和实力都不如他的余小渊,何海龙顿时火大了,也顾不得面子,亲自下场了。所以,他每一句话说的都是咄咄逼人,大有兴师问罪的气势。 听闻何海龙问话,原本还略微低头假装谦恭的余渊顿时直起腰来,朗声道,“正是小弟所为,若不是他寻人通报师兄后,就安分等在那里,我还有十几个大嘴巴子送他。” “呵呵,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个新晋的二代弟子凭什么如此嚣张。敢无视我刑堂令牌。”何海龙此时已经是气急而笑。 “请问师兄,什么叫无视刑堂令牌?”余渊不急不躁的问道,大有一副我知道你很气,但你先别气,让我再气气你的节奏。 “长老以下,刑堂令下莫敢不从,不服者即为无视,轻则受三十皮鞭,重则挑断手筋,逐出门墙。”何海龙说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那请问师兄,若是将刑堂令当做蹴鞠,踢得满地滚又当如何?”余渊问道。 “哼,不尊刑堂令,废除武功,斩断双腿,驱逐下山。”何海龙心道,这小子也太嚣张了。 “那再请问师兄,刑堂大还是栖仙派大?哪个更尊贵一些。”余渊一脸坏笑的问道。 听闻余渊的问话何海龙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小子怎么如此多的废话。可话已经逼到了眼前,又不能不回,只能硬着头皮道,“这等小儿之问,师弟也不知?” “哈哈哈哈,也是也是,让师兄见笑了,若是小弟没有说错,自然是栖仙派大了对吧?” “哼,废话!” “那就好,请问师兄,若是不尊栖仙派的重宝和信物,又当如何?” “余师弟,你莫要浪费口舌了,绕来绕去的,想要说什么你就直说,老夫绝不会偏袒任何人。”这下何海龙可不敢轻易的回答了,他深知言多必失,所以选择了打太极,静观其变,看余渊到底要干什么。 “好,师兄爽快,那我就说了,我之所以打了许师侄,是因为他对我栖仙派的重宝一点仙缘不敬,将其满地踢。”余渊此言如同一个炸雷,不但将何海龙雷了个外焦里嫩,连许在田也吓蒙了。这个罪名可是万万不能背下来的,这顶帽子若是扣在了自己头上,不死也要脱层皮。他连忙上前一步,居然噗通一声给何海龙跪下了,就差没哭出来了,惨声道,“堂主,堂主,你可千万不要听他胡说,我没有,是他害我的。” “我害你,我为什么要害你?我堂堂二代弟子范得着陷害你一个刚入门的三代弟子么?”余渊上前一步指着许在田轻蔑的道。 “不是,不是的……”许在田还想辩解却被余渊打断。 “哼,方才我正跪在院中膜拜一点仙缘,以无上的虔诚祈求栖仙历代先祖,令我参悟其中的奥秘,却不想被这个许在田打断。此人,嚣张无比,扬言要奉刑堂命令搜查通远殿,小弟正参悟到关键时刻,那一点仙缘隐隐有毫光放出,不容疏忽,只能勉强出言让他稍等一下。却不想这厮仗势欺人,丝毫不将我这个二代弟子放在眼中,依旧拍门不止。令师弟我无法在继续参悟,功亏一篑啊。我也受到反噬,一时间手脚无力,只能将一点仙缘放在地上,自己勉强爬起来打开大门。这厮居然毫无礼数,非但不执晚辈之礼,反而无视小弟抢步入门,一脚将一点仙缘踢开,就要搜查。”说到这里,余渊声音悲切,咽下一口唾沫接着道,“师兄啊,莫说我通元殿没有过错,纵然是有,也不能容他一个新晋的三代弟子撒野啊?所以,小弟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没能控制自己,就,唉……失了长者之态,打了他一个嘴巴。可,可这厮却仗着身怀刑堂令,不但不知悔改,反倒是继续叫嚣,于是,唉……师弟我也是有过错的。”余渊说着,露出了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这边却憋坏了马宣若。事情的始末她一点不落的全都看到了,余渊分明是信口雌黄,没几句实话,可偏偏许在田没有办法反驳。 此时,余渊已经说完,看了一眼地上跪着许在田又问道,“许师侄我可有说谎。” “你说谎,都是说谎,我没有……”许在田已经彻底崩溃了,想要解释完全没有切入点。 “哼,竖子可恶,事实面前还要狡辩,各位师侄,我说的可有一句不实?”余渊抬头看向其他九名和许在田同来的弟子。那些弟子一个个在余渊的目光下低下了头。说啥啊,他们看见的和余渊说的一样,余渊说的那些他们没看见的事儿,他们自然也判定不了真假。只能沉默了。这时候的许在田几乎已经绝望了,他知道自己这回是栽的惨了,只能跪在何海龙脚下磕头如捣蒜,口中机械的道,“堂主,堂主,你要为我做主啊,弟子可全都听你的安排啊!” 听得何海龙直皱眉,心道,“此人看着机灵,却如此草包,这个时候了还要拉自己下水。”心中微怒喝到,“胡说,老夫什么时候让你不尊派中重宝了?”这分明是避重就轻,偷换概念啊。不过余渊却从二人的对话中听出了端倪,似乎这个搜查通元殿还有什么猫腻。 本来他已经用神识通知白福,从自己房间的床下挖洞先潜伏出去了。在外面闹如此大的动静,就是为了给白福争取时间。余渊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对方发现了白福挖洞的蛛丝马迹,他只管死不承认就好了。没有证据你能耐我何?这几日找个合适的机会,将仙心练法的全本传给马家父女,到时候马志坚伤势恢复,再加上这些年的修炼被阻,形成了厚积薄发的趋势,一旦打通关节武功定然是突飞猛进。只需三五个月定然不弱于云中仙,到那时候,凭实力说话,又有谁敢动他这个马志坚的顶门大弟子。此时听了二人的对话,心中略一盘算,顿时有了新的主意,姑且试一下。 一念及此,余渊对着何海龙再次拱手道,“师兄,小弟有一事不明,还请师兄明示。” “余师弟客气了!”此时的何海龙可不敢小觑余渊了,眼见着许在田分明就是吃了哑巴亏,有苦说不出,他还如何能轻视余渊,于是不咸不淡的回道,不给对方留下任何机会。 余渊也看明白了何海龙的顾虑,却轻轻一笑道,“请问师兄,这搜索邪兽可是全派上下不留一处死角么?” “当然不是,只是二代弟子一下的住处要搜索。派内长老各个修为深厚,他们的宅邸中,邪兽自然无所遁形,因此长老们的住宅无需搜查。”何海龙自问说的滴水不漏,而且还给余渊埋下一个坑,就等着对方来跳。 此等小伎俩余渊岂能看不透,若是按照何海龙的话头说下去,定然是要问“莫非马志坚不是长老么?”对方自然会回答,“马志坚虽然是长老,但修为太低了,也就是二代弟子的水平,所以为了他们的安全,还是搜索一下的好。”这样一来,自取其辱不说,还给了对方一个正当的理由,若是这个理由站住脚了,那么许在田最多也就是不小心侮辱了派中圣物,面壁一个月也就算了。这个何海龙看似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其实肚子里面的道道却多着呢。当真不好对付。 不过既然余渊已经看出来了,哪会让他得逞啊,不屑的一笑道,“何师兄言之有理,但小弟以为还是有一点偏颇的,若是武功达到了玄元二境,想来对付那邪兽也是不成问题的。此前林峰之师侄天人九境巅峰,那邪兽不也没能伤其分毫么?”余渊这话说的是连消带打,将何海龙带入自己的节奏中。 “呃,那倒也是,不过达到玄元二境的二代弟子却是少之又少,就算是老夫也是刚入门槛。”何海龙说这话的时候不无自豪,当今栖仙派中能够进入玄元二境的弟子,只有四人,而他则是其中之一。 余渊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于是马上接过话头道,“以师弟想来,师兄定然是担心我通元殿尽是些老弱病残,所以才令人来帮忙查看的吧?” “呃,正是为此。”这个梯之递的好,何海龙的目的虽然没有达到,但至少有个台阶下了,不需要再担心被许在田连累了。不过他可没想到,等在他前面的不是一个坑,而是一道沟。 余渊闻言笑了起来,说道,“那就多谢师兄了,不过不用师兄费心了,我师姐马宣若早已突破玄元二境,我等安危就不需师兄挂怀了。” “什么?宣若?她进入玄元二境了?哈哈哈哈,余师弟,你修为不高,这牛皮吹的可不小啊。不过师兄我不怪你,你也是修为尚浅,不知道玄元二境是个何等境界,见识短了一点而已。我告诉你,宣若师妹最多也就是天人九境的修为。哈哈哈……”何海龙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 “呃,是么?那师兄可敢和我师姐比试比试?”余渊轻声问道。可这一声却如同空堂玉碎,顿时将其他声音都压了下去。何海龙是什么修为,刑堂堂主,专门负责兴师问罪,擒拿不法弟子的,正品的玄元二境修为。马宣若是什么修为,别人不知道,她本人可清楚的很。连如今的林峰之她都对付不了,更何况何海龙了。闻听余渊此言,马宣若的脸都涨红了。“师弟,你,你胡说什么?” “哈哈哈哈,师姐你若是再隐藏实力,我通元殿可就让人看扁了,你就与何师兄比划一下吧!”余渊转过头背对着何海龙等人,对着马宣若说道,同时给了她一个眼色。 马宣若也瞬间秒懂,虽然不知道余渊是个什么打算,但还是选择相信他,于是道,“也罢,一切听你安排。”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较量的事情敲定了,简直拿何海龙当空气。当下他也心头怒起,哼了声道,“那就请师妹划出道来吧,可别说师兄我以大欺小。” 第70章 我原谅他了 “怎么会呢?倒是师兄若是不幸落败,可莫要气恼的好!”余渊说道。 对于余渊的调笑,何海龙这次选择了沉默,他也是想看看,这个马宣若到底什么时候入了玄元二境,这怎么可能。可看对方如此笃定的样子,他又不禁怀疑起来,莫非马志坚一脉真的在隐藏实力。不过如此也好,他也当为师尊青玄探一探马氏一脉如今的实力,这次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师兄稍等,师姐这套衣服不大适合比武,容她先回去换一套出来。”余渊说罢,一手抄起一点仙缘,另一只手拉着马宣若直奔院内而来,扔下大门外的何海龙等人。不过也说这何海龙还是懂礼貌的,至少主人没有邀请,即便是大门敞开着,也没有贸然进入。余渊将马宣若拉到她自己的房间后,迅速的说道,“师姐,你不要多说,我都知道。时间紧迫,你先听我说,那日收徒大典的时候我与一点仙缘产生的异相你也看到了,当日我从一点仙缘中得到了完整的仙心练法功法,这两日我对比了一下,不但比师尊给我的多了下部,而且里面还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我怕多生事端,所以就没敢与师尊和你讲,想日后再细说。如今看来来不及了,若是不给他们一点警告,以后我们通元一脉,就更挺不直腰杆了,今日不管白福在与不在,我们都不能让何海龙进来搜查,一旦进来了,我们通元一脉的脸面从此就一点也没有了。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说完眼睛直盯盯的看着马宣若。将她看的满面飞红,眼神无处早落。见状余渊神色一整,继续道,“师姐,你若是相信我,我们便博一次。” “你说就是了,盯着我看干什么?”马宣若确实不大适应如此火辣辣的眼神。 “你且听我说……”余渊简要的传授了马宣若两个操控那个被栖仙派叫做一点仙缘,实际上名唤无涯的法杖的简单法门。马宣若试了一下果然从上面射出了一团团光芒。余渊满意的道,“师姐果然好资质,一点就通。”说的马宣若有些竟然面带羞涩。 “比试之时,师姐你不要靠近他,只管运功让一点仙缘持续放光就好,剩下的这件法宝便能够自然御敌了。你只等他被法宝打倒的一瞬间,将宝贝指向他就好。”余渊信誓旦旦的道。其实他交给马宣若的也只是驾驭这件法杖的最基本口诀,以无涯现在的状态,最多也就当个灯泡使唤。能够战胜何海龙的是他。他打算暗中用端木涯的用法,将何海龙带入幻境,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其打败。 这边安排好了一切,余渊迅速退了出来,让马宣若换上一身短打扮。刚才马宣若一身长裙也确实不适合比武。不过若是按照余渊交给她的方法和何海龙动手,穿什么其实都无所谓。余渊在院子里等了一会,马宣若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二人并肩来到大门口。何海龙等人老实的在那里等着呢。许在田此时也已经站了起来,战战兢兢的缩在人群中,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结局。不过余渊丝毫没有关注他, 这个段位的选手,在他的眼中和蝼蚁没有什么区别,闲来无事逗一逗都觉得太小儿科。若不是他自己找倒霉撞了上来,余渊连搭理他都懒得慌。 “何师兄请吧!”马宣若也不怯场,毕竟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是害怕也没有用了,只盼着余渊靠谱,在盼着何海龙手下留情吧。不过面子还是要有的,气势上绝对不能弱了。 眼见马宣若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样子,何海龙心中倒是打起鼓来,毕竟马家这一脉虽然已经没落了,但谁也不知道人家祖上是不是也传下来什么宝贝了,毕竟在栖仙派中,云家和马家这两支是历史最悠久的。因此何海龙也不敢托大,而是以不变应万变,想要看看对方如何出手。于是道,“请师妹,先出手吧,何某毕竟是师兄,让你一招。”说罢,向前一步跨入战圈,负手而立,也摆出一副没有将马宣若放在同等对手位置上的样子。 马宣若侧头看了一眼余渊,只见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于是她也迈步上前施礼道,“那小妹就不客气了,还请师兄手下留情。”说完,也不动手,只是按照余渊教授的口诀催动一点仙缘,只见那宝贝上猛地出现一圈白光,而且还有越来越扩大的趋势。见状马宣若缓缓将它举过了头顶,让白光倾泻而下。 原本马宣若拿着一点仙缘出来的时候,何海龙就已经发现了,他还以为对方又要玩那个对付许在田的招数,心中暗笑,“你们以为何某和那蠢货一样吗?”却没想到,这份冷笑还没热起来,马宣若竟然催动一点仙缘,发出了白光。他不知道这个白光会有什么伤害,只知道,这东西此前从来没有被当过武器用过,而且除了那个余小渊意外,没有任何人能够让它发出白光。马宣若是第二个,这背后定然与那小子脱不开关系,等事后定然要调查清楚。此刻却也不容他胡思乱想,他稳住心神,将罡气外放,在体外形成了一层防护。这个时候他定然不能后退的,后退就表示胆怯了;又不能抢攻,因为刚才已经说出大话了,让对方一招的,所以只能运功防护,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着。 那白光的扩散竟然没有停下的趋势,反倒是一点点将何海龙包在了里面。形成了一个大光团。直到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何海龙的轮廓。里面的何海龙虽然被白光包围,却没有感到有任何的不适,反而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仿佛回到了娘亲怀抱。甚至听到了娘亲口中哼唱的歌谣,还有娘亲煮的面汤的味道。 “珍娘,饭好了吗?”是爹的声音,憨憨粗粗的。 “好了,好了,一天就你饿,娘还没回来呢。”何海龙听得出来,那是娘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南海青苏岛的口音。她口里的娘,是何海龙的祖母。 “娘怎么又出去给人绣活了?”何海龙的父亲问道。 “是啊,娘说要给大孙子置办一套娶媳妇的首饰,趁着还能看清针线就多接一点活,我又拦不住。”珍娘回道。 二人一问一答,何海龙听得是津津有味,如今他已经年近五十,父母早已作古,再次听到乡音,再次见到亲人的音容笑貌,他又如何不陶醉其中呢。他已经忘记了这是在和马宣若在比试,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栖仙派青玄仙人的弟子。他的眼中和心中,只有那个温暖的家。紧接着日子过的飞快,何海龙一晃就长成了一个半大小伙子,然后和同村的一个叫做秀芝的姑娘成了亲,随后又生子生孙,尽享天伦之乐。即便他已经到了古稀之年,双亲尤在,甚至祖母也还在,家中五代同堂,其乐融融,简直是神仙一样的日子,渐渐的何海龙沉溺其中,每日又能在父母膝下尽孝,又能含饴弄孙,竟然忘记了自己是谁。 而旁人却不知道何海龙究竟怎么了,他们只见马宣若举着一点仙缘,发出白光将何海龙包裹在里面,随后,何海龙便没有了任何动作。虽然只能看到一个人影,但他们也能够看得出来,何海龙此时肯定是着了道了,只是不知道马宣若到底用的什么功夫就是了。 此时,光圈里的何海龙已经有了八世孙,他也渐渐的腻歪了这种日子,直到某一天,他突然觉得活着真是太没意思了,于是便想到了死,这个念头就像春天的小草一样,拼命的疯长,到了最后终于变成了漫天的藤萝,将他的理智覆盖。在一天晚上,他来到厨房,将腌咸菜用的卤水(注:农村点豆腐,腌咸菜用的一种东西,有毒。)满满盛了一碗,端回了书房。又换上了自己最喜爱的一套衣服,就这么在书房中喝卤水自尽了。 卤水的味道真难喝,但死的感觉却非常好,身体轻轻地,感觉自己要飘起来了,恍若成仙一般。何海龙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眼皮也越来越沉,只有灵魂是轻的,一直往上飘。身子随之一歪,就要死过去了。 外面的人看来,何海龙左右摇晃,仿佛随时都要摔倒一样,他带来的弟子又不敢上前搀扶。马宣若此时也甚是辛苦,她的神识也传来一阵阵的疲惫,感觉和一点仙缘的联系也越来越艰难。眼见着何海龙即将倒下,她猛地想起来余渊的话,将手中一点仙缘往前一指,脑中灵光一现,大喊了一声,“呔——”,随即神识一收,心想反正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看何海龙的样子受伤定然不轻,看来这一点仙缘确实是个宝物,事后定然让余小渊将全部掌控方法都教自己,到时候马家可就真的复兴了。 只有余渊知道,一点仙缘,也就是无涯法杖确实有带人入梦的功能,可惜现在它只有一半,而且能量严重不足,别说对付何海龙这样心智坚强的高手,就是对付三代弟子也难。最多也就像刚才一样,当做大灯泡来用一用,他教给马宣若的两个口诀,一个是给无涯法杖输入能量的,一个是催动无涯释放光芒的。 何海龙之所以能够入梦,大部分功劳是此时正藏在他们脚下有三四丈深的地下,众人寻找的穿山甲白福的功劳。当然若不是余渊以自己的神识做引子,在最初的时候将何海龙的神识蒙蔽,白福也不可能得逞。因此,这个计划,余渊的参与度虽然不高,但却充当了最为关键的角色。 随着马宣若这一声呔的娇喝,其他人没有感到什么,可何海龙却是猛地一震。就在他走向死亡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听到了一声炸雷,就仿佛是睡梦中的人被警醒了一样,今生的一幕幕从记忆深处喷涌而出,在一瞬间他便想起了一切。更是想起了此时,正在和马宣若比武。顿时整个清醒了过来。睁眼一看,只见马宣若手中的一点仙缘,光线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终于熄灭,周围弟子也都惊讶的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心头立即明白了,老脸不由一红。却不知道该如何出声。马宣若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何海龙醒了过来,心中也是害怕,对方若是不认账,再动手的话,自己可没有精力再施展一次刚才的功夫了。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刻,余渊上前一步,拱手道,“何师兄果然定力过人,我师姐这招‘如梦’练成的时候,师尊也差一点便着了道,师兄如此快便脱出梦境,小弟佩服佩服啊。” 何海龙闻言心头暗道一声,“罢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余小渊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处事却已经入和化境,先是让许在田吃了暗亏,接着安排马宣若和自己比武,如今在给自己一个梯子,送一份面皮过来,一环紧扣一环,心智如妖,当真是后生可畏。马家一脉有此子,想来重新崛起的日子不会太远了,我在师尊门下虽然是二弟子,在栖仙派中恭为刑堂堂主,可终究和师尊他们想法有太多的不一样。如今传灯盟已经将栖仙派吞入囊中,今后还不知道能发生什么事情,倒不如交好于他,也给自己留条后路。左右师尊和林星河那边都有交代了。”想到此处,他拱手还礼,“师弟说笑了,师兄我哪敢和二长老相提并论,其实刚才我已经身不由己,万事不知了,马师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将我击败,哪里还敢说什么定力过人啊。” 余渊也是闻琴音知雅意的主,一见对方的做派,心中顿时明了,这是摆明了不想得罪人,又不想认输啊。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满意,面子上也都过得去。于是,余渊笑道,“师兄哪里话,刚才师姐便是想动手也没有机会啊,她大部分精力都在驾驭一点仙缘上了,赤手空拳如何伤得了师兄啊。” 余渊这话说的也是巧,强调了马宣若刚才却是没有直接击败何海龙,但同时也说了,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同时也是警告,若是真动手,随便拿一把刀子刺过去,你何海龙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余师弟这是给何某留面子啊。”何海龙看似豪迈的说出来,实质上是给人一种大家都是在客套,别当真的感觉。 “哪里哪里,师兄那这次比试就到这吧,你和师姐算是平手可好?” “也好,也好,就依师弟所说,恭喜师妹跨入玄元境啊!” “师兄过奖了,其实刚才小弟也是有所夸大,师姐只是靠一点仙缘这个宝贝的加持才能进入玄元境界,她的真实境界其实还在天人九境。师尊本来是不让我们外露的,可刚才时势所迫,我也是不得已啊。还请师兄代为保守秘密。不要在说与他人了。”余渊故意压低声音不好意思的说道。 何海龙点头道,“原来如此,师兄我定然守口如瓶。”心中却道,“你这是骗鬼呢,保守秘密?你当这十几个人都是瞎子、聋子吗?欲盖弥彰,马宣若都是这个水平了了,那马志坚这个老家伙定然还有底牌。” “那师兄,小弟就不多留了,各位请走好。”余渊可不管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反正事情已经完结了,拱手便做出送客的姿态。 何海龙也拱手还礼,“那师兄就不多叨扰了。”说罢带着一众弟子转身便离开了。话说他走的这样快也有自己的打算——许在田的事儿还没完呢,若是那个余小渊再提出来,还真是不好处理,虽然是个弃子,但不弃是最好。 眼见着众人已经离开了一段距离,余渊突然大声喊道,“师兄,你可不要为难许师侄啊,我原谅听他了。” 他这一声喊过去,已经走远的许在田脚下顿时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在地。何海龙老脸也是一热,心中骂道,“这小子真特么是个人精,眼里横草不过,我若是回去责难许在田,定然遭人记恨,若是不责难,反倒是他说了情,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他什么都看出来了,只是不愿意纠缠就是了。” 第71章 向大渊而行 送走了何海龙等人,余渊和马宣若重新回到了马志坚的屋内,以马志坚的功夫,这么远的距离,外面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马宣若虽然是嫩了一点,余渊说什么就信什么,可马志坚却是个老江湖了,如何看不出其中的奥秘。于是,等余渊二人进到屋内,他便出声问道,“小渊,为师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这话问的太有水平了,他没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问怎么回事,说明他已经知道了其中定然有不对劲的地方,也是在提点余渊,你小子可别把我当小姑娘骗。余渊是什么人啊,从小就在罪岛和一群“坏人”生活在一起,本来他就想借这次机会将仙心练法传授给马家父女,恰好有这样一个机会,索性他也就直说了。于是,垂手回道,“师父,弟子不敢有隐瞒,这事儿还要从当初收徒大典说起……”余渊长话短说,将一切的问题都推到了那天与无涯法杖发生感应上,说那一日,法杖光芒大放,有一股精神力量传到了他的脑子里,说什么遇到有缘人了,将仙法传授给他,让他重振栖仙派的荣光云云,说完便拿来笔墨,将端木涯的仙心练法写在了纸上。直看得马家父女一阵吞口水。要知道,仙心练法那是栖仙派的根本所在,当年若不是失去了这部功法的下半部,栖仙派也不会没落如此,而马家一脉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刷刷点点,余渊将整部心法写完,交给了马志坚道,“师父,这就是那股精神力量传授给我的心法,之前我和你给我的仙心练法上半部对了一下,大部分是一样的,可还有一些细节不太一样,我也看不明白,不知道是对是错,所以不敢贸然拿出来,如今有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提升实力是关键,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整个心法都在这了,至于是对是错,如何修炼那就全凭师父做主了。” “哈哈哈哈,天不绝我马氏一脉啊,小渊,你果然是我先祖预言中的马家贵人,你写的时候我也看了,这就是失传了千年的仙心练法,而且那些不一样的细节更是以你写的为准啊!太好了,太好了,我栖仙派重返一流门派有望了。”马志坚兴奋的已经快要癫狂了,脸色隐隐泛着红光。 “师父,这个……”余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渊,你有什么话要说?”马志坚疑惑道。 “师父,徒儿以为,如今的栖仙派已经不是原来的栖仙派了,不但派内争斗的厉害,而且还有传灯盟这个外部势力的渗透,此时若将心法拿出来,恐怕收益的也未必是栖仙派,倒不如师父你和师姐先修炼,等有了话语权后再作打算。”余渊提醒到。 马志坚闻言沉思了一会长叹了一口气道,“小渊说的不无道理啊,也罢,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而且功法的后半部我也要好好研究一下,不然如何去教导他人,就依你所言。” “师弟,那个何海龙是怎么了?”刚才一直沉默的马宣若此时开口问道。 余渊闻言哈哈哈笑了起来,“师姐,你不会以为真的是你用这个一点仙缘将何海龙带入了化境吧?” “我当然知道不是,我是问你是如何做到的?”马宣若一噘嘴,瞪了余渊一眼道。 “我,我也不行啊,是它的功劳。”余渊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问,提前就和白福打好了招呼,左右也是背锅侠,连这个锅也一起背了吧。 余渊话音刚落,虚掩着的房门被顶开,白福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这,这不是我们那天捉的穿山甲么?”马志坚父女当然不知道那天余渊和白福在神识里的沟通,于是余渊简短的又将那天的事情叙说了一遍。而且将能够和白福进行神识交流的锅再次甩给了它,将主角变成了白福,说是白福主动进入了他的神识中。而且将“如梦”这门功夫,说成是白福天生就有的天赋。随后,白福将神识和马志坚、马宣若分别进行了沟通。二人这才相信。白福说起谎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他将余渊逼迫它为仆的事儿,说成是自己为了感谢余渊的救命之恩,不但现出了一块尾骨,而且还投身为奴,报答恩人。听得马家父女一阵感动,心中暗赞义兽。对于白福能够与人沟通而且身负天赋的事情,二人倒是没有什么怀疑的,毕竟当时这个灵兽的概念还是比较普遍的。幸运之人与灵兽邂逅的概率并非没有。 一段风波过去,一切有恢复了平常。马志坚每天坚持锻炼,身体一日好过一日,余渊则每日里劈柴,修缮建筑,然后与马志坚研习一会仙心练法,同时也学习一下栖日神功的入门口诀。大部分的时间余渊还是用来研习端木涯和端木毅留下来的功法,他总觉得这两样用法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这个壁垒若是打通,自己的武功将更胜一筹。 原本余渊对武功没有什么更高的最求,自己一身的本事足够保命了。但自从和钟有报相遇后,余渊突然就有了危机感,要知道钟有报在对方阵营中,是个明子,也就是被摆到台面上来的棋子,其实力在对方一伙人中,最多也就是中上等而已。一旦牛头人残余派出真正的高手来,自己这两下子还真不一定够看。更何况自己的使命是将对方斩草除根呢。所以,提升武功实力,这将是他今后一段时间里的第一要务。 每天除了吃吃喝喝,便是研讨一下武功,而且有了钱后,通元殿的伙食水平也上来了,再加上有马宣若这个大美女可供打趣调戏,余渊这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爽,几乎是乐不思蜀。当然,余渊心中自然有自己的算盘,他可不是来混日子的,若是混日子,不知堂总堂主这个位置更好混。余渊心中数着日子,就等那些中了毒的人,到栖仙派类取解药,他便可以找机探一探钟有报一伙人的势力。此前钟有报在治好了林峰之后,便离开了栖仙派,不知所踪了。余渊只能继续蛰伏等待时机。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也不急,这辈子他有的是时间。 一晃就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这几日余渊发现马志坚吃饭的时候总是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心事一样,连带着马宣若也是如此。于是,这一日,吃完饭后,余渊便溜进了厨房,马宣若正在刷碗。 “师姐,我来刷吧。”余渊嬉皮笑脸的凑了过去。这些日子他和马宣若已经混熟,二人之间甚至不大忌讳打闹。马宣若给他一粉拳,踢他一脚,拧他一下的情况时有发生,当然前提都是余渊调戏人家在先。不过好在并不疼,反倒心中直痒痒。 “去去去,别在这捣乱。”马宣若挥了挥手,赶他出去。 “呵呵呵,不用正好,师弟我可是一番好心喂了狗了。”余渊故意调笑马宣若。 “哼,我没空和你磨牙,出去出去。”马宣若丝毫没有调笑的心思。 “啊呀,师姐脾气见长啊?” “师弟,别闹了,快出去吧,真的没心思和你闹。” “师姐,莫非出了什么事情。”余渊问道。 “唉,也罢,你也是咱们自家的人,没什么怕丢脸的,我就与你说说吧。”马宣若叹了一口气,将最后一个碗刷碗,擦了擦手说道。 余渊也寻了把凳子坐下,摆出一副听故事的样子。 马宣若不是一个讲故事的好手,没有抑扬顿挫的腔调,更没有像某些写手一样灌水挖坑。简而言之的就将一段几十年前的往事讲述完毕,这边余渊还没进入状态,那边就宣布结束了。这个感觉余渊不喜欢,原本这边已经前戏做足了,你那边三两下就到了尾声,吊得他不上不下,如鲠在喉,难受的紧。不过故事虽然简短,情节老套,但余渊还是共情到了马家的悲哀。 话说千年以来,栖仙派因为逐渐走向没落,也想激励弟子向上奋发,于是便提出了一个斗宝的方法。各支脉之间每隔三十年,各自拿出来一件宝物展示,按照宝物的档次决定后三十年各脉弟子每月的例钱。这个规矩说实话,钱倒还在其次,主要是面子上的问题,排在后面的一脉,脸上肯定是不好看的。宝物好不等于实力强,但宝物不好实力定然不咋样,不然南海地大物博,如何连个像样的宝贝都寻不到呢?当然像云中仙这一脉实力强横,弟子众多,而且手中的钱财也丰裕,已经连续五次夺得魁首了。马志坚这一脉,也连续不知道多少年垫底了。这个规定对于倒数第一垫底支脉来说,绝对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而到了马志坚父亲这一辈,故事就更悲哀了,垫底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马志坚的父亲,为了在斗宝中取胜,扭转通元一脉的颓势,居然独自一人去了大渊,想要寻找传说中的鲛人明珠。故老相传,鲛人流泪即为鲛珠,而鲛人悲伤欲绝流下的眼泪不但能够夜放光明,内中更可见一小鲛人在游动,据说那是鲛人的一缕精魂所化,是为鲛人明珠。没想到,却在大渊遇到了火山喷发,独有马志坚父亲一人逃得性命,飘落海上,若不是被一个年轻的后生搭救,恐怕那个时候就死在海上了。不过后来虽然逃得一条命,却留下了病根,五脏被火毒浸透,每日受烈火焚心的煎熬,后来也是因此而亡。马家在那次斗宝大会上,不但没有挽回颜面,反倒是断了最后一点念想。 如今斗宝大会还有半个月又要开始了,这不但揪起了马志坚的伤心回忆,同时也让他心烦,这次斗宝拿什么上去和人比试,莫非他马家一脉要再丢一次人么?若是再过个一年半载,他身体恢复,武功大进,也成啊。偏偏这个时候,这就好像两个球队踢球,场上比分1:0,弱势一方马上就要翻盘逆袭的时候,比赛时间到了,又是伤心又是焦急,马志坚就差一口老血没喷出来了,这个憋屈啊! 余渊闻言,心中略一思索,如今马家一脉即将重新在栖仙派中取得话语权,这也将是未来从栖仙派发力对付牛头人的重要一个环节,若单凭武力恐怕不能服众,而且会给众弟子一个特别突兀的感觉,若是斗宝大会上,马家显露一下实力,逐渐拉开帷幕,这就顺理成章了。于是,他轻咳了一声道,“师姐,那个什么鲛人明珠的很难找吗?” “那是当然了,鲛人生活在大渊中,那里传说是神陨之地,神血洒落海中,点燃了无数火山,随处可见海水沸腾的场景,还有无数的邪魅海兽,而且鲛人本来就很少见,即便是有幸遇到,最多也就是得到一些普通的鲛珠,若是想要鲛人伤心欲绝流下的鲛人明珠更是只在传说中有过,几乎无人得见。”马宣若说道。 “那师姐,我们这次可有拿得出手的宝贝?” “若是有爹爹还用如此伤身吗?咱们手中最值钱的如今除了一点仙缘意外,就剩下你给的两颗夜明珠了,可这个拿去斗宝,也没用啊!”马宣若也是焦急。 “师姐,若是我们寻得鲛人明珠呢?” “怎么可能?当年爷爷可是玄元四境的高手,都铩羽而归,就我们两个去,那不就是去送死吗?你知道大渊是什么地方吗?那可是个死亡之地。”余渊的话让马宣若感到不可思议,随即否定到。他父亲好不容易收了这样一个徒弟,可不能就这样白白送死去。 “师姐,你忘了,我是你先祖遗训中的那个贵人了吗?有马家先祖在天之灵护佑,我们定然会马到成功,而且这也将是马家重新崛起的一个前奏。”余渊拿出马宣若的祖先遗言来蛊惑她。顿时马宣若沉默了。 余渊见有戏,于是打铁趁热的说道,“你想啊师姐,若是师父的腿没有恢复,你便是想去也去不成,可如今师父的腿被我治好了,你说这一环扣一环的难道都是巧合,不是你家先祖在天之灵安排好的吗?”这话说的听起来挺有逻辑,但实质上完全没有关系的事儿,连余渊自己的都不大相信。可马宣若偏偏就吃这一套。 咬了一下嘴唇,马宣若道,“也好,我和爹爹先去说一下,你等我。”余渊点头。 马宣若出了厨房直奔马志坚的卧室而去。过了许久,马宣若才回到厨房,喊余渊一起去马志坚的房间。余渊见她眼睛通红,估计是刚才说到伤心处,又哭了。 卧房内,马志坚负手而立,站在窗前,背对着大门,余渊二人进来后,他方才转身,看了一眼二人长叹了一口气道,“小渊啊,原本我是不同意你们前去的,我马氏一脉只剩下你们二人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也就算是绝户了。可左右一想,就这么混下去,日后我通元支脉在派中依然不会有话语权,即便是我身体恢复,同样也会受到掌门师兄和青玄师弟的打压,无法短期内崛起,因此,我们也急需一个契机,让所有栖仙派弟子都认可我马氏一脉的契机,斗宝大会,正是这个契机所在,所以,我思来想去,才同意你们去搏一把。” 余渊闻言当即道,“师尊果然高瞻远瞩,徒儿也正是此意。” “老夫参悟仙心练法多年,虽然武功没有精进多少,但天人感应却是有一点的,此去没有什么能够送给你二人防身的,唯有一句话,‘万事莫强求’,你且记住了,能为则为,不能为则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夫就是一个例子,如果当初我意气用事,和父亲一起同去大渊,恐怕此时马家一脉早就断了香火,也等不到你入门了。”马志坚嘱咐道。 “这个弟子明白,定然遵照师父之命,不勉强为之。”余渊深以为然。 “还有……小渊,师父只有宣若这一个女儿了,虽然她武功高出你许多,但处事和心智与你却相差甚远,今后我便将她交给你了。” 余渊暗道,“这话说的是要嫁女儿似的,不就是去一趟大渊么,弄得生离死别一样。”嘴里却回答道,“师父放心,弟子定然保护师姐周全,我在师姐在,我不在了师姐也会在。”这话说的漂亮,虽然剽窃了一下“我在阵地在”的经典语录,但用在这里却分外令人感动。听得马志坚连连点头,而马宣若这是害羞的低下了头。她可知道,马志坚刚才和她说了好多,甚至包括要将她嫁给师弟的意思也明显的流露了出来,所以,那最后一句话绝不仅仅是保护这一次的安危,而是暗含了托付终身的意思。 三人就这么敲定了寻宝的事情。马志坚将从柜子底下拿出了当年自己老父亲寻宝时候的地图,马宣若也出去花了一百两纹银,买了一条包铜皮的小船,卖家说了,这船虽然老了一点,但却经得起风浪,南海诸地都可去得。这边余渊却轻松的很,只是准备了两套换洗的衣服,一些常用的药物,还有黑螭,这就足够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余渊和马宣若就悄然潜出了通元殿,直奔港口而去,马宣若买好的船就停在那里,他们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去向。到达港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起来了,太阳还没有在海平面上露头,但东方的水面已经有了红色的影子。小船出港,直奔南海的最南端大渊而去,此去路程就要两天时间,斗宝在即,余渊二人不想浪费时间,于是虽然海上风光尽好,小船依旧毫不停留,满帆疾行。不过好在船上风光也不错,佳人在侧,茫茫大海之上,二人独处,耳鬓厮磨,风景也是旖旎的很。余渊虽然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但拉拉手手,依依肩膀的总还是有的。身为现代人的思维,余渊只是享受这一点温柔的时光,至于以后,余渊这没想过,和对燕鲛的情感一样,余渊每一次都是怀着真诚而纯净的心态去相处。但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娶一个女子回家。余渊也在问自己,这样的自己或许真的就是一个渣男吧!小船一路载着二人,载着希望,乘风而去,向大渊而行,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只知道,此刻他们心中无比甜蜜。 第72章 有故事的人 按照海图上的标注,二人一路前行,终于来到了沧海国的最南端。这个地方叫做大渊,除了归墟一族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人类能够在这里生存。在千万年以来,人类中也有不少勇士想要突破极限,穿越大渊看看在极南之外是什么地方,但无一不以失败而告终。这里的环境不但不适合人类居住,越往南走海底火山分布就越密集,沧海国中所有的地图都是到这里便成为一片空白,因为没有任何人类通过火山群的阻挡,并留下记载。 就算是在这里生活了千百万年的归墟一族,也从来没有到达火山群南端的记录。归墟一族,传说是与神血脉最接近的一个族类。他们天生就是海的娇子。但凡了解归墟一族的人都知道,这个说法一点修辞手法都没有,是绝对的写实白描。每一个归墟族的孩子都是在大海里出生的,族内所有即将临盆的孕妇会集中在族内圣地之中,那里有一处小小的港湾,三面礁石环绕,一面开放向大海,感觉到自己要生产的孕妇会在助祭的带领下进入海水,在海水中生下自己的婴儿。只有出生后经过海水的洗礼,并且能在海水中自由游泳不被淹死的新生儿,才能够成活,其他的只能被大海淘汰。归墟一族族人,大半时间是泡在海水里的,有些人已经发生了变异,眼球上生长出一层外膜,入水后外膜闭合,可在海中自由视物。 正是因为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和残酷的生存法则,使归墟一族成为了南海大渊的唯一的主人。同样,也正是因此,他们的族人数量始终得不到大幅度的增长,全族上下也不过三万人而已。分布在大渊周围海域两大主岛之上。一座叫做归来岛,一座叫做神墟岛。不过除了这两大聚集地以外,在南海还有一个比较大的岛屿,叫做忘川岛,这里是大渊最外围的地方,也是大渊和外界的分界点。在这里居住着一些不愿意继续过苦日子,背离了族群的归墟族人,还有一些为了生计而南来的普通沧海国百姓。 大渊的生存虽然困难,但却是一片盛产宝贝的地方,沧海国中最有名的珍珠都是从这里开采出去的。越往南,珍珠的品质就越高。即是在忘川岛这个大渊最边缘的地带,每年出产的珍珠也是其他地方的数倍。因此,久而久之在这里就形成了一个交易点,同时也形成了归墟一族和外族混居的生活圈子。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包,也是大渊中人与外界进行物资交流的最大据点。 此时,余渊二人就在这座忘川岛上,小船已经停靠在港口。天色见晚,余渊二人也不方便再往大渊深处前行,而且他们也要在这个地方寻找一个合适的向导,否则单靠一张海图,就像寻到鲛人明珠简直如天方夜谭一样。 二人登岛的时候正是如落西山,灯火初上,以码头为原点,一片片房屋辐射开来,连成一片看不到头的光的海洋。靠近码头的海岸边还有归墟一族修建的半海半陆的架屋。不少归墟族的女子正再屋前搭建的平台上生活做饭,袅袅炊烟升起,间或有海鸟被惊起穿过天空中的烟雾,一片人间烟火气息。 这两天时间,余渊和马宣若的感情直线上升,大有一副小情侣的样子了。二人并肩走上海岸,沿着一条平整的大路向这个依码头而建的镇子走去,打算寻一间客栈住下。余渊知道,无论在哪个世界中,消息来源最广最快的一定是客栈。二人一路前行,见道路两侧的建筑物逐渐密集起来,大多都是木质结构,想来是海岛上石头稀少,土石房屋一方面没有必要,另一方面建造起来也是费时费力。虽然同样是木质的材质但贫富差异却是肉眼可见。有些房屋木板密实,上面还雕刻着不少装饰的图案。另一些则稀稀疏疏,只是用薄木板栏起来一个简易的房屋轮廓而已,屋顶上面压着棕榈叶子,一眼就是贫民的住所。 两人一直前行,眼前便到了一座二层小楼,挑着客栈的幌子。余渊走上前去,抬眼观看,只见牌匾上面写着“留客居”三个大字,此时客栈的门还开着,正厅六张桌子,空着四张,正有两伙人在那里吃喝。一伙三个大汉,凶神恶煞一样,却并不多话,各自闷头吃着面前的阳春面。桌子上连个肉星都没有。另外一桌则是坐着两对青年男女,看起来应该是某个名门大派出来历练的弟子,四人衣着华丽,举止也文雅的多。两个男子说不上英俊,但也是言语得体,一看便是大门派中调教出来的杰出弟子。两个女子倒是长的不错,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一脸的好奇,看什么都新鲜,眼睛里也藏不住东西,余渊二人进来后,这女子明显被二人的颜值吸引到了,侧过头去,和旁边另一个长相艳丽的女子悄悄说着什么。余渊也不屑于去听她们的私语,想来不过是些八卦而已。 另外一个长相艳丽的女子,余渊倒是多看了两眼,倒不是这女子有多漂亮,只是余渊出道以来还真的第一次看到如此特殊的面相。从面相上看,这女子面带桃花眼带春,看人的时候双目游离,性情当是性情风流绝情善变,可从骨相来看,这女子又是沉稳端庄,贵不可言。余渊不由的暗道一声,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相面一道也是如此啊。 见余渊如此盯着其他男人看,马宣若狠狠的从后面伸出手来,在余渊的大臂内侧,用力的拧了下去。疼的余渊差点没叫出来,心想,女人啊……呵呵呵呵呵。感慨的是这小娘皮的醋劲儿太大,开心的是这醋劲越大说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份量就越重。 小二见有新的生意上门,赶忙跑了过来,“客官,您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余渊回道。 “客官您二位,这是开几间房啊?”小二问道。 “我们一男一女当然开两间房了,看不出来吗?”马宣若带着嗔怒训道。 “好好好,是小的眼拙,楼上正好有天字号的上房两间,每间一晚五十个铜板,您二位看……” “那就定了。你先弄几个小菜来,我二人吃过了再去房间。”余渊两天没正经吃饭了,好不容易住进了客栈,当然要先祭五脏庙了。 “好嘞,客官你看这菜单子,点些什么?” “不看了,单捡你家拿手的上四个,再来一壶老酒。”余渊一挥手安排了下去。 “您二位请稍后,饭菜马上就来。”小二说罢转身往后厨去了。 这边二人等着上菜,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却听见那边几个男女也在闲聊。 娃娃脸女子道,“师姐,真的有鲛人明珠吗?” “听师傅说她年轻时曾经见过,但那也是三十年的事情了。”妩媚女子道。声音甜的腻人,余渊听的也是大为受用。 “师妹,你无需多虑,我们只是来历练的,况且还有冯源师兄,定然马到成功。”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微小一点的男子说道。 “咳咳,萱萱师妹放心,我定然会保护好你和若雪师妹的。”被称为冯源的男子一脸得色的说道。余渊暗自观看了一下, 这小子也就是玄元三境的水平,放在自己这里完全不够看。但是回头想一下,在这个江湖上能够修炼过玄元门槛等人还真不多,而且这个年龄,也足以让他骄傲了。 那个叫做若雪的妩媚女子对于冯源的舔狗行为,报以羞涩的一笑,却没有说话,当真是媚到了骨子里面去,此时无声胜有声。接下来,几个人也就不说鲛人的事情了,反倒是谈起来门派内部的事情,你一言我一语的,余渊也听了个大概,原来这四个人是鹿鸣阁的三代弟子,此次出来历练江湖,只要取得一件天才地宝,就算通过了试炼,可以进入鹿顶楼,每旬聆听阁主亲自教诲,这不单是一种荣耀,更是提升修为的大好的机会。 于是,听闻多年前这个地方出现过鲛人明珠,便赶过来一探,一番打听之下,才知晓,曾经出现过的那颗鲛人明珠早已在当年被人夺走了,多少年了都杳无音讯。不过在失望之余,他们也听说,在南海大渊深处还有鲛人的存在,当年那颗鲛人明珠就是从那里取得的。于是,几个人一番商量打算明日便前往大渊深处,寻找鲛人,取得明珠。 余渊知道几个人的打算后,不禁嗤之以鼻,这样的愣头青也想取得鲛人明珠,估计没被天险干掉之前就被人阴死了,看样子几个人畅谈无忌,仿佛天下都是他们家一样,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想来鹿鸣阁的日子可能是过的太舒坦了。他们竟然没注意到,说道鲛人明珠的时候,那三个冷脸大汉,干饭的动作虽然没有停下,但已经相互对视了一眼。 客栈的招牌菜余渊吃的还算不错,以海鲜为主,搭配了一些蔬菜,营养也够丰富,吃完饭后,他便和马宣若随着小二上了二楼,各自进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两个房间挨在一起,马宣若选了最里面的那一间,余渊算是给她看门了。两个人各自告辞,回到自己房间准备好好睡上一觉。那小船虽然不错,但终究是在水上,睡觉也不安生,不如睡在客栈里面踏实。余渊躺在床上,暗自盘算明天要如何打探向导的事情。隐隐约约间,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歌声,夹杂着弹弦的声响。声音沧桑沙哑,却饱含情感,如泣如诉,冲击着他的耳膜。 沧海南,入大渊,杳无人烟 少年郎,不知险,一叶孤帆 穿激浪,再向南,飞舟天堑 海底火,焚落日,红透半天 烧破了,铜船底,小郎遇险 海礁上,美娇娘,幸逢红颜 歌鼓波,尾推涛,宛若天仙 …… 从歌词猜测这应该是个少年人遇到美人鱼的故事,但那声音太过投入,余渊听得出来,唱歌的人绝对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修得什么特殊的功法,可暗那种纯粹的将情感完全的投入,使灵魂发出了共鸣,歌声和弦声,直接扣动人的心怀,甚至在眼前形成了一幕少年遇险的幻境。擅长精神力的余渊断定,此人定然是亲身经历过,否则绝对无法做到如今这种引人共情的效果。余渊翻身起床,决定按着声音寻过去,会一会这个人,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简单整理了一下,余渊将黑螭盘在腰间,轻轻推开了临街的窗子,悄无声息的潜了出去。外面灯光依旧,余渊在房顶上左右腾挪,在黑暗中潜行,循着那歌声而去。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来到一座高大的酒楼前,余渊透过窗口抬眼看去,在酒楼的二楼一角,恰好有一个小台子,上面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怀里抱着一把三弦,声音正是从他口中传出来的。这老人一看便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第73章 客似故人来 余渊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屋顶听着,渐渐的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当中,似乎回到了当年在孤儿院的时候,晚上院长奶奶哼唱着歌谣哄他们入睡。每一项技艺到了巅峰都将由量变而引发质变,对于艺术,上辈子的余渊是门外汉,但这辈子在余长风、白无相等人的硬灌之下,余渊也算是准艺术家的水平了,这老人的三弦弹唱,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算的上是一绝了,难怪能够在这样大的酒楼中谋得一席之地了。 一曲终了,老汉又弹了一曲,这一曲风格却截然不同,余渊第一次见识到三弦也能弹出如此俏皮的节奏。刚才的深沉和凄美顿时消弭无踪了。余渊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同一个人在弹唱。等了一会,这一曲又是终了。老汉终于站了起来,一躬到地,摸索着将三弦装入椅子旁边的套子里,余渊这才发现,那老汉刚才并非是闭着眼睛,而是双目尽盲。老人收拾停当后,又摸起斜靠在旁边的一根竹竿,就这样扫扫点点的走下了楼。余渊也赶忙从屋顶跳落下来,站在那酒楼的门口等老汉出来。 只见那老汉此时走到了一楼的柜台前,和掌柜的打招呼。 “老董头,这是你的酒,还有钱。”掌柜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大胖子,嘴上两撇八字胡,眼睛不大却活得很,一看就是个机灵人。 被称为老董头的卖唱老汉,用手在柜台上慢慢的摸索,终于摸到了酒碗,端起来,先是在鼻子前面贪婪的闻了闻,随后一仰脖咕咚咕咚的便干了下去,把空碗往柜台上一放,长长吐了一口酒气后,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又吧唧吧唧了嘴,回味了一下酒香,方才说道,“多谢徐掌柜的。” 一边说手一边继续向往柜台上摸索,果然又碰到了一堆铜钱,抓起来一枚一枚的数了起来,正好二十枚铜钱,想来这就是今晚演出的收入了。董老头将铜钱收了起来,对着掌柜的方向说道,“徐掌柜的,回见。”便转身点着竹杆往门外走了出来。 余渊见老汉出来,便随后远远的跟着,想先寻到老汉的住处再说。这老头心中定然有点货。老董头对这条路应该相当熟悉,虽然眼盲,但走起路来却丝毫不耽搁,若不是有竹杆在前面点扫,根本看不出来是个瞎子。看来在这个地方应该住了不少年头了。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大概二里地,不经意间已经走出了镇外。周围已经看不到多少灯火,但房屋却也不少,都是些简陋的板皮房,估计都是贫民居住的,夜晚连灯油钱也舍不得花。 在一处最破的房子前面,老董头停下了脚步。那房门也没锁,只是用一根麻绳套挂着,他熟练的将麻绳套摘了下来,推门走了进去。从这一点上看,这老人应该是一个人住的。余渊也悄声跟了上去。老董头进屋后并没点灯。当然,这个是废话,一个瞎子点灯确实没有什么意义。余渊就这样站在门外,也竖耳倾听,里面的声音,只听窸窸窣窣有拿东西的声音。随后又传来一阵咀嚼的声响。估计是老董头正在吃完饭。想来也就是干粮一类的东西。因为屋子里面没有一丝的烟火气。 余渊想了一下,加重脚步走了上去,刚到门前,还没等拍门,那屋子里面的咀嚼声便停了下来。“谁?”是老董头的声音。都说瞎子耳朵灵,果然不假。余渊还没敲门便已经被他听到了。 “远来的客人!”余渊回答。 “老汉我孤苦伶仃,一没亲人,二无钱财,门外的好汉怕是寻错地方了。”老董头以为外面来的是盗贼一类的人。 “那是以前,见了我以后,可就说不定了。”余渊的声音带着蛊惑。 “哦……”沉默了一会,屋里再次传来老董头的声音,“既然客人这么说,不嫌小老儿寒舍简陋,那就请进吧。”知道对方不是盗贼,而且似乎还有事情相谈老董头放心了许多。自己如今已经是贫困潦倒能够被人瞧得上的也只有那件事情了。也许这就是自己人生最后一次转机了,定然要把握住。 余渊进到房间后才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简陋的多,连个椅子都没有,只有老董头坐的那张床还算是个物件。只能站着说话。老董头也不和他客气,听见来人已经进屋,便开口问道,“客人寻到我这孤老头子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给董老丈送一场机缘来的?” “机缘?我一个穷苦老头子有什么机缘?” 余渊一笑,却并没有答话,反倒是从怀里掏出来一锭大约十两重的银元宝,重重的放在了老董头的床头。老董头闻声伸手摸了过去,入手冰凉,细腻,掂了一掂沉甸甸的。心中一颤,来人出手可够大方的。脸上却不动神色,反倒是将银子放下,问道,“客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听个故事,就是刚才老丈在酒楼中唱的那个少年郎和人鱼的故事,不过,我要听到是全本。” “呵呵呵呵呵,客人这是难为我了,老汉我就会这么多,已经是全本的了,若是客人愿意听, 明天去酒楼就是,这银子,您还是拿回去吧!”老董头心中暗道,果然是为了那件事情来的。 余渊见老董头如此,心里更是明白了,这老头肚子里面准有秘密。若是寻常的唱曲儿的,有人给了十两银子,就算是没故事也给你编上一段,先把钱挣了再说。这老头却连钱都不要,肯定有问题。不过如何才能撬动他的嘴呢,总不能自己对一个丝毫武功没有的糟老头子动粗吧。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将抛砖引玉,将自己的来意说明白,看看老汉的反应。左右自己的目的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每年来大渊寻宝的人如过江之鲤,数不胜数,并不少见。于是,停顿了一下道,“老丈,我先给你讲一段故事你看可好?” “客人若是有雅兴,老汉洗耳恭听。” “话说有一人家业败落,无奈之下只能去大渊寻宝,想要重振家业。听说鲛人明珠价值连城,便毅然乘舟前去探寻。却不想宝物没有寻到,却落得个船毁人伤,后来承蒙一个年轻后生搭救,方才保住性命,可回家后不久就郁郁而终。后来他的孙辈长大成人,为了振兴祖业,完成祖父的梦想,也踏上了寻找鲛人明珠这条路。可惜始终不得入门。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位江湖唱曲儿的艺人,从对方的唱词中寻到了一丝希望,于是夜访这位唱曲儿的老人。这是他最后一丝希望了,若是再次熄灭,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说到这里,余渊停了下来,看着对方,一股杀气顿时弥漫开来。 这个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当然余渊肯定不会动粗的,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做人的底线还是有的,不过用一点恐吓之类的小手段还是没有什么心理压力的。老董头顿时被这股杀气笼罩住,尽管余渊只是稍稍释放了一点杀气,却也令他一个普通人难以消瘦,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心中同样也是一喜,看来自己三十多年的苦,也终于没有白吃。 强自镇定了一下心神,老董头道,“客人的故事太短了,不过你这一讲却也勾起了老汉我心中的一个故事,也是和鲛人有关系的,不知道客人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哦!说来听听。” “话说三十年前,有一家人家,父子二人靠卖唱度日,母亲在家操持家务,日子过的虽然不富裕,但也其乐融融。可那一日,父子二人乘船去外地访亲,行到南海之上,遇到狂风,将客船吹入大渊深处,整船人全部遇难,唯有这儿子被一鲛女救了起来。那鲛女擅唱,少年则能操持琴箫,相处一段时间后,竟然产生了感情。后来,那少年决定回乡将老母亲接来,以后便和鲛女生活在一处。鲛女也甚是欢喜,临别前不但给了少年数颗珍珠,还将随身的一件宝贝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了少年,那少年也将自己随身多年拨琴用的牛角弹片送给了鲛女,作为信物。”说到这里,老董头停了下来,长吸了一口气。 余渊明白这个是老头的职业病,说到关键时候,要留扣子了。于是也不出声,静等着他继续。果然,停了一会见余渊没有应声,老董头只能自己继续往下讲,“那少年将定情信物收下,却坚决不收那些珍珠,言道这些接回老母从今便和鲛女离开尘世生活,要这些黄白之物倒是累赘。鲛女心中只是感动,也不勉强,便寻了一条小船将他送走,因为有那件宝物定住风波,因此少年人一路也到没有遇到什么风险。倒是在沿途从海里捞上来一个江湖人士,那人自称姓马,为寻鲛人明珠而遇难……”讲到这里,老董头有停了下来,脸朝着余渊的方向,此时他若是能够看见东西,定然双目是盯着余渊眼睛看的。 余渊咳嗽了一声,接口道,“呵呵呵,南海还是太小了,你我二人讲个故事居然都能够碰到一起去。”嘴里那面虽然这样说,但心中已经有了谱,这老汉大概就是当年的少年了,不然他绝对不会说出马宣若爷爷的姓氏来。看来这次寻宝有戏啊! 老董头也呵呵呵的干笑两声,继续说道,“还真是,若不是老汉我这故事中的人物恰好有名有姓的,客人定然会以为老汉我抄袭你的故事呢。”说完又是干笑两声,接着讲他的故事,“那马姓男子一心想要回报,反复询问少年的名姓,可少年打定了主意要和鲛女归隐避世,又如何会计较这些俗世间的恩怨呢,于是闭口不提,半途,遇到了其他船只,便让那汉子离开了。少年人家在大渊之外,离鲛女的居处要两天的水路。于是第一夜,少年人便登上了忘川岛,寻了一处破旧的房屋,打算吃些干粮,住一夜,第二天继续赶路。”却没想到,当天夜里,天降横祸,一伙海盗不知道什么时候登上了岸,将边的人家洗劫一空。那少年为了护住那定情信物,与海盗争斗,被打晕在地。事后海盗放火烧了那片木板房,少年幸运的没有被烧死,但双眼却因此而失明再也看不到了。”老董头语到此处,透着无尽的悲伤。平复了一下情绪,他继续说道,“醒来后的少年欲寻死路,又顾忌到家中还有老母,欲回去寻鲛女不但丢了定情信物,而且双目尽盲,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只能重操旧业,在这忘川岛上卖唱度日。半年后终于攒够了一些钱,托人带信回乡,向老母亲报个平安,却不想带信的人回来告诉他,就在他们乘坐的船只出事儿的几天后,家中老母便知道了消息,急火攻心,一病不起,一个月后便下世了,族中亲友将他家中屋舍变卖,换得银钱方才将老母安葬,如今在家乡他已经是什么都么有了。这少年闻听后,心头如巨石重击,不由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卧床三日方才勉强爬了起来。自此后,那少年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便是再见那鲛女一面,可汪洋淼淼,双目尽盲,早已寻不到来路。他也求过许多到大渊探险之人,将他带入大渊,但谁有愿意带上他这样一个没用的累赘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岁月浸染,少年白头,每日里只能借酒消愁,唯求苍天开眼,还能在有生之年见那鲛女一面。” 说道这里,老董头两行浊泪悄然滑下。“客人,我这故事可还中听?” “老丈的故事虽然悲伤,但却着实精彩的紧,可不知那少年可还记得通往鲛女居处水路上都有哪些特殊的地方?”余渊从老董头的话语中听出来一个信息,这老头定然还记得通往鲛人居所的水路,只不过双目尽盲,没有人相信他,也没有人愿意因为一个瞎子的荒诞故事而冒险而已。 老董头闻言身形一震,停了一下道,“自然记得,若不是双眼尽盲,他就是游也要游回去的。” “既然如此,懂老丈,我们就打开窗户说亮话吧。我愿带你去寻那鲛女,你可愿意为我指路?”余渊索性直接开大,看对方如何接招。 “客人,我也问一句,你可有通往大渊深处的海图?”要知道通往大渊深处的海图,并不对外流传,而且各种版本都有,大多是哪些冒险者凭自己闯荡手绘出来的东西,不但精确度不够,甚至有好多地方都是错误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些大势力的海图都是不外流的。所以,老董头这一问,里面是大藏玄机。 “董老丈,我也是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你救了我家先祖,也就是我家的恩人,你自然知道,家祖身上是有海图的,而且还不是那种大路货能够相比的。”虽然这个董老头看起来老迈无力,丝毫没有威胁没有背景,而且说的往事也都有鼻子有眼能够对上,更说出了马宣若祖父的姓氏,但余渊还是抱着防人之心不可有的心态,没有完全交底。 “那就好,那就好,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月华,月华啊,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说到这里,老董头已经是老泪纵横。 余渊也不知道如何劝才好,于是轻咳了两声,对老董头道,“董老丈,既然事情已经说好,你看我们明天一早就出海可好?” “这个,还不知道小哥如何称呼?”老董头终于停住悲泣,抬头问道。 余渊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做自我介绍呢,于是回到,“小子名叫马小渊,老丈叫我小马就是了。” 老董头点头道,“马小渊,果然是故人之后,好好好,既然如此,小马你也不用董老丈董老丈的称呼老汉了,老汉在酒楼卖艺,大家都叫我董三弦,你若不嫌弃喊我一声三叔就好。” “哪里会嫌弃,三叔对家祖有救命之恩,便是我全家的恩人,这点孝敬还请您拿着。”余渊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粒当初燕鲛给的大珍珠。 那董三弦,伸手接过来,用手摩挲了一下,便立即怼回了余渊的手中,口中连道,“不敢拿,不敢拿,你把我老汉当做什么人了,若是我图报,当初何不给你先祖留下姓名?你这是看不起我老汉啊!此生我只有一个愿望,再见月华一面便好,说话间眼泪又是流淌而出。” 余渊就是瞧不得人落泪,赶忙将珍珠收起来,连声道,“既然三叔如此仗义,小侄我也不再客气了,此次寻到鲛人明珠后,我便将你接回家中养老。”这是余渊最后一次试探,若是对方收了珍珠,就说明另有所图,此前什么救人,什么鲛人相恋都是假的,鲛人给的珍珠定然比这个值钱数倍,那少年郎都能拒绝,若是被这一颗珍珠就打动了,只能说这个人在说谎。 因此被拒绝后,余渊心底确实为马家高兴,终于寻到了救马宣若祖父的恩人,这份恩情,马家自然会还上,至于养老的事情,余渊就是这样想的,即便是马家无力养老,还有他余渊在呢。如此忠义之士,余渊从心底佩服。 “那都是后话了,寻到月华后,若是可能,我将终老于海上。”董三弦的话语中满是落寞。 “那小侄就告辞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可方便?” “呃,明日一早……怕是不行,老汉我在镇上几家店铺还有一些干粮和酒钱没还,如今手头正好宽裕,明天我便去将钱还了,此去我怕是今生都不会再回来了,总不能欠着债走吧。”董三弦犹豫了一下说道。 “也好,那我就午时出发。”余渊深以为然,虽然他放荡不羁,不拘俗礼,但对于诚信这两个字看得却比天还大。 “好,老汉就在家中等你。”董三弦点头同意。 余渊这才告辞而去。此时也已经深了,余渊踩踏着月光,一路飞驰,如同电光闪过,将轻身功夫施展到了极致。不多时便回到了自己的客房窗外,刚要翻身上去,却突然感觉不对房间里竟然有呼吸声。 第74章 初遇四脚鲨 余渊顿时警觉起来,这个时候屋子里面有人,定然是来着不善,心中顿时担心起马宣若的安危。于是先提气轻身,纵身跳到了马宣若的窗口,侧耳倾听,里面悄然无息,没有任何人的气息。余渊心头一沉,完了,看来对方已经将马宣若掳走了,在这里等自己入圈套呢。思量一下,他觉得既然对方能够劫走马宣若,定然也知道自己武功不济,倒不如将计就计,示敌以弱,假装被擒,伺机将马宣若救出来为好。于是他纵身跳下了屋顶,从一楼潜入厨房,投了一壶老酒,对嘴猛灌了两口,又洒在衣服上一些,这才从厨房正门溜出来,大摇大摆的走上了二楼。此时客栈中人都已经歇息了,余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屋里准备暗算自己的人听到,为的就是让对方放松对自己的警惕。 来到门口,余渊伸手推门,房门应手而开,屋里面黑洞洞的,但却不影响余渊视物。屋里空无一人,但余渊却知道,此时那人正藏在房门后面准备对自己下手。于是暗自将护体罡气运足,抬步便走入了房间。就在他身体进入房间的那一瞬间, 只觉得脑后生风,定然是有人偷袭。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不慌不忙的继续往前走,他知道,对方的这一击打在自己后颈上,定然会被罡气挡住,自己不会受到多大伤害,主要是一定要演得像,将对方完全迷惑。 但事与愿违,那一掌到了脖颈位置却突然停下了,紧接着变掌为抓,一下子将他右耳朵揪住。余渊长这么大,和罪岛众多高手过过招,还真的没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招数,一个愣神耳朵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对方揪住了。随即那手指就是一拧。若是拳脚功夫,余渊倒也没怕过谁,刀剑加身也未必哼一声,可唯独这一招余渊是真的受不了。忍不住啊呦一声叫了出来。听到余渊惨叫,那手指的主人,堪堪撤回了一点劲头,余渊顿时觉得舒服多了,但耳朵还在人家手中掌握着,脑袋也转不过去,心道,“这是那一派的招数,如此古怪缺德。” 在余渊的纳闷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原来你偷酒喝去了,害的我干着急了半天,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声音里透着焦急和一丝丝安慰。正是余渊担心的马宣若。原来她也是不知道接下来的寻宝之路会遇到什么,心中没有底,睡不着觉,想要找余渊聊天,却发现屋子里面空无一人,顿时慌了神。但大晚上的她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只能在房间里干着急的等着。也就在她五内俱焚的时候,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于是隐藏在门后面,打算现将来人打晕再说。可没想到一掌击出去却发现那背影极其熟悉,竟然是自己寻不见的余小渊,顿时心头一松,泄了劲头,但随即又是怒火中烧,我让你乱跑,于是变掌为抓,揪住了余渊的耳朵,好生将他教训了一番。 在余渊百般认错之下,这次乌龙事件终于平息了下去。余渊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如何听到歌声,如何寻人,都和马宣若说了一遍。当然他可没说自己武功盖世的事情。马宣若听得是目瞪口呆,世上真的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当听到余渊说自己叫马小渊,还要报恩给董三弦养老的时候,马宣若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脸上火烧一样的热。余渊却没有在意,继续将他的计划。二人就这样一个听一个说,最后马宣若就这么靠在余渊的肩膀上睡着了。余渊本来想将她喊醒回自己屋去睡,却闻着鼻端飘来的处子体香,心头一荡,就这样任由她靠着,坐了一夜。这边不说房间里的旖旎。单说那董三弦在余渊走了之后,侧着耳朵听了许久,没有声音。方才悄悄起身,摸起自己的竹杆,扫扫点点的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他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就连他说第二天去还钱云云的,也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而这一切背后的事情,余渊却丝毫不知情。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有大亮,马宣若便醒了过来,自然又是一阵娇羞,红着脸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这要让其他人看到自己可怎么活啊?余渊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打了一个哈欠,就这样和衣躺在床上,准备给自己补上一觉。然而却事与愿违,不一会就被马宣若喊醒了,二人吃罢早饭,便来到集市上补充干粮和所需的物资,这一去虽然理论上来回两三天时间,但谁知道在大渊中还能遇到什么事情,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这边东西采购完毕,送回了船上,那边也到了午时,余渊让马宣若留在船上守着,自己一人去接董三弦。那董三弦也是守信之人,果然早已在家等候多时了。二人也不废话,简单寒暄过后,便直奔码头而去。到了船上的时候正是午时三刻,余渊将马宣若介绍给了董三弦,谎称自己二人是姐弟。董三弦也不疑有他,马宣若见了恩人自然上前见礼。三人见过后,便收拾停当准备好而来出发。 此时太阳正足,烈日炎炎,余渊却不管那些,将一顶竹斗笠戴在头上,扬起风帆,一路向南而去。那董三弦从开船开始就站在船头,双手把着栏杆,仰面迎着海风,似乎沐浴这海风带来的湿润和回忆。自从瞎了以后,他就再也没出过海。 在启航的时候,余渊看到还有两艘船只也跟着拉起了锚,准备出发。他眼见,看见其中一艘船上居然还有几个脸熟的人。正是昨晚上一同在客栈吃饭的人,一个冷脸汉子,还有那两个自称是鹿鸣阁的男弟子,按照昨晚的情况看,吃饭的其他人也应该都在,只不过自己没有看到而已。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凑到一起去的。余渊仔细打量了一下,除了这几个熟悉的脸孔以外,那船上还有六七个男女,看样子应该是几股势力凑在一起的。余渊回想了一下昨晚那鹿鸣阁弟子的谈话,心中猜测这一队人马应该是传说中的临时探险队了。 而另一艘船看起来要大上许多,而且整船都包着铜皮,船上人影憧憧,却井然有序,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个组织。像对面这样的队伍,其实在大渊并不少见,几乎每天都有船只从忘川岛出发到大渊去探险,只不过像这样午时才出海的比较少而已。因此余渊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管杨帆启航。 随着船逐渐向南而行,海水中的洋流也越来越混乱,冲击的小船左右摇摆。幸好船身包裹着铜皮,若是木船早就被颠簸零散了。余渊往后看了一眼,那两只船也是往大渊极南的地方而去的,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这还没有到大渊深处,不少海图在这一部分相差的并不多。傍晚时分,余渊等人已经到了接近大渊深处的地方了,按照海图上标注,这附近应该有一个小岛能够停靠。余渊决定在这里休息一夜,明日在继续前行。因为在董三弦的记忆中,过了这个小岛便要进入一个海底火山群了。 在天黑之前,余渊他们终于赶到了那座小岛,岛屿面积大概方圆五六里左右,上面丛林密布,月光下,风吹树枝摇晃,若鬼影重重,余渊他们并不打算上岛,只是想停靠在这座小岛天然形成的港湾里,渡过这一夜。两外两艘船,明显也是按照海图行进到了这里,分别寻了一个避风港停靠了过去。彼此之间都留着安全距离,互不打扰。 这边余渊将锚抛下,便和马宣若生火一起准备晚餐。那边董三弦虽然帮不上忙,却走到船头,拿起了他的三弦,迎着海风弹了起来。 几声厚重的音调后,董三弦那沧桑如陈年老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沧海三千里,飞云九重天,黑雨白浪成一片 荒岛向北望,潮头总朝南,咫尺天涯不得见 英雄埋荒冢,镜中老红颜,悲喜忧思在人间 落星如浊泪,月影似啼眼,爱恨情仇尽成烟 你看那,兔走乌飞三千年,你看那,世道沧桑几回变 不过是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一般 倒不如,风流趁年少,留一段传说万万年,万万年…… 海上夜凉如水,涛翻波舞,随着董三弦的声音在开阔的海面荡漾开来,连两世为人的余渊也深深被感动,这样的音乐天赋,就算是放在余渊的前世,也绝对是个摇滚歌王。 远远的余渊能够看到,另外两艘船的甲板上也分别站着几个人影,大概都是被董三弦的歌声吸引出来的。夜色渐渐深沉,董三弦一曲唱罢,收拾起家伙,点扫着竹杆,走进了船舱。这边余渊和马宣若也随即进入了船舱准备休息,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未知的情况再等着他们,他们要时刻保持身体的最佳状态,即便是余渊对自己的武功有着绝对的自信,但他也知道,在天威之下,人类是如何的渺小。 就在余渊闭目养神,体内功法自动运转的时候,他的耳轮突然一动,一丝异样的声响传入了他的耳朵。那是什么东西出水的声音。虽然距离很远,但却没有逃出余渊敏锐的听觉。余渊立即将自己的神识放开,运转仙心练法,化意识为波形向外扩展开来。这仙心练法虽然是端木渊灌顶而来,但余渊用起来却无比的娴熟,仿佛是他前世就会的一样。余渊猜测应该和修炼端木毅的功夫有关系,这兄弟二人的功法相辅相成,还有加持的效果。这些天运转下来,他隐隐觉的自己的武功上限还要有突破,如果说当初遇到钟有报的时候,他还只是满足于在其手中全身而退,如今的他有自信和对方放手一搏,胜负也未可知。 随着释放出的精神力探测,余渊获得了一个全新的广角视野。虽然不大清晰,只是一种轮廓,但已经足够了。他发现在远处另两艘船只两侧的水中陆续出现了活动的物体。看形状如同鲨鱼,却又长着四肢。这些东西正沿着船帮向上攀爬。余渊心头一震,刚忙将神识撤回来,反复检查自己身下的这条船,却发现并没有类似的生物。这才心中安定下来。抱着看一看的想法,悄悄走到船舱开口处,拉开一道缝隙向外观看。没过多久,便听见远处传来人声嘶喊惨叫声,紧接着两只船灯火通明,上面传来打斗的声音。连马宣若和董三弦也都被惊醒,来到余渊面前,紧张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余渊简单说了一下此前看到的事情,董三弦顿时恍然大悟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这个东西叫做四脚鲨,形似鲨鱼却长着四肢,在水里游动快如闪电,在岸上四足放开也是行走如飞。天生嗜血,而且是群居而生,最可怕的是这东西已经有了一定的智慧,如同大草原上的狼群一样,有战术有策略。如今定然是想要围猎那两艘船上的人了。看来对方是凶多吉少了。”说到这里董三弦突然停了一下。 “怎么了,三叔?”马宣若连忙问? “没,没什么,我只是担心这些东西如果袭击我们的船,我们怕是也危险了。倒不如此时,帮一下那两艘船上的人,大家一起联手将这些东西驱赶走。”董三弦解释道。 “三叔言之有理,但对方船上的人敌我不明,而且也不知道实力如何,我们还是先等一下为好,也许对方不用我们支援呢。”余渊可不是滥好人,前来大渊探险之人哪个简单?再说这两艘船和自己同路而行,搞不好连目的都是一样的,还是先弄明白对方的实力为好。见余渊如此说,懂三弦也就不在多说什么了。 果然不出所料,对面两艘船上没有慌乱多久,便安静下来了,余渊看到来的时候有二十多只四脚鲨,如今溃败的时候之逃走了十几只,看样子是损失惨重。不过灯火下,两艘船上也有不少人受了伤。最可怕的是在溃败的时候,有些四脚鲨的嘴里还叼着惨叫的活人,那场面简直不忍直视。那些四脚鲨入水后果然迅速无比,如离弦之箭一样。向远处逃窜而去,但余渊的神识却发现了一丝不对的地方,有六条四脚鲨并没有跟着大部队逃走,而是迂回了一下奔着自己这条船而来。余渊赶忙放出神识,打算用御兽之术控制对方,却不想在这些畜生的意识之外,竟然有一层防护神识,坚硬无比,饶是余渊的神识如此强大却撼动不了其分毫,连钻出一个小孔渗透进去都很难。 从这个神识的强横程度来看,余渊肯定这绝对不是四脚鲨自己产生的防御,而是另一种高级生物设下的禁制。就在这一耽搁的功夫,这六条四脚鲨已经来到了近前,准备往小船上攀爬。马宣若也很快发现了,紧张的抽出腰间宝剑,跑到船帮处,准备给第一个上来的畜生来个脑瓜开瓢。到了此时余渊也想明白了一件事儿,这四脚鲨刚才没有攻击自己这一方,估计是嫌弃自己这边的船小,没有几个人不够分食的。如今败北后,一看食物不够了,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这才派出优势兵力,来捕猎自己这艘船上的人。看来这东西确实是有一定的智慧。 余渊不敢怠慢,当即也拿起腰间栖仙派的标配宝剑,假装紧张的看着船帮。 董三弦虽然不会武功,但作为一个陈年的老瞎子,耳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就在余渊二人做好防御姿态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大声问道,“马贤侄,可是那怪物找上我们了?” “正是,三叔,你赶快回舱,关紧舱门这里有我们姐弟二人,保你周全。”马宣若对着他喊道。 “我就说,我就说么?唉,你们偏不信,这下完了,这下可完了……”董三弦明显怕极了,一面摸索着往舱内进,一面唠叨着。 刚才远距离看还没什么,此时近距离观看,余渊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东西简直不像是自己生长的东西,鲨鱼一样的头颅,尖嘴中满是獠牙,有的上面还带着刚才吃人留下的肉丝,血迹斑斑,身下四肢如同猿猴一样,能够灵活的抓握东西,中心处似乎还有吸盘,能够吸附在物体的表面,承载住它门的身体,简直就是个缝合怪。他都如此,更别说马宣若了,长这么大她虽然是天人九境的准高手,但若说是何人生死相搏,那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事情,这种血腥场面更是第一次见。人不住手心发冷,额头冒汗,双腿发软。却不敢后退半步,她知道身后的余渊可是半吊子身手绝对斗不过这些怪物。 余渊看着这个女人又怂又横的样子,心头一阵感动。某些想法似乎有所动摇。但很快他便恢复了过来,“胡虏未灭,何以为家?大丈夫当志在天下。” 第一个四脚鲨终于从船帮上露了头出来,马宣若毫不迟疑,一剑劈了过去,拿东西却猛然四肢发力,凭空跃起,跳道剑招之上,由上而下张牙舞爪的扑向马宣若,若是说身手,马宣若一个能打这东西十个,可奈何此时这女人已经吓嘛了,凭着本能撩动剑势往上一划。若对手是人,这一招定然管用,为了避免被开膛破肚,对方自然要变招,可扑下来的是四脚鲨这个怪物,它皮糙肉厚,完全不顾及宝剑,直接就这么继续扑了下来,马宣若再想变招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往侧面闪避。却没想到此时,第二只四脚鲨已经上来了,正好从船帮上一跃而起,扑向了马宣若,接二连三的变招,马宣若身法已老,无以为继,只能就第一滚,再向旁边闪去。可此时,第三只四脚鲨也来到了船上,见有机会可乘,顿时扑了上去。马宣若再想闪避,已经来不及了,眼见着就要被那畜生一口咬到。 第75章 地狱海遇险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功夫,一根船桨从侧面劈了过来,伴随着余渊的一声大喊,那张巨口连带着那条四脚鲨直接被拍了出去。惊魂未定的马宣若抬头看去,正看见余渊手拿船桨,如同天神一般站在那里,刚才正是这个战五渣救了自己一命。劫后余生情绪里,又多了一份欣喜和对余渊的依赖。眼见着这些四脚鲨也就是天人五六境的水平,放在马宣若手中根本不是对手,刚才只不过是她太过紧张,实战经验不足才吃了一个暗亏。此时,心情大定之下,顿时大显神威,剑光闪烁,没过多久,便将这六只畜生解决掉了。比那两条船上的人还干净利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海面上散落的六条四脚鲨尸体,不一会便被那些不知死活的海中鱼类撕咬吞噬,沉了下去。 余渊和马宣若警惕的看往四周,确定在没有怪物出现, 这才收剑回到舱内。二人都是心有余悸,这不过是刚刚深入大渊,就遇到了如此诡异的怪物。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等着呢。这边董三弦也凑了过来打听消息,听闻六条四脚鲨已经被除掉了,当即夸赞二人武功高强,自己和月华相见有盼头了。说着说着居然又是老泪纵横。 余渊和马宣若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劝,只能安慰他三十年都忍了,这一天半天的就不要情绪太激动了。看他那个样子余渊都怀疑看到那个叫做月华的鲛女后会不会太过激动,心脏病发当即挂掉。 折腾了大半夜,天色已经见亮,余渊和马宣若赶忙抓紧时间回到自己的床铺上休息,虽然武者的精力旺盛,但睡眠充足状态自然要好一些。董三弦自觉的担任起了警戒任务。白天行船的时候他是能够休息的。余渊二人这一觉就睡到了天色大亮。走出船舱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那两艘船只也停靠在岸边没有启航, 甲板上人影走动,想来被四脚鲨折腾的也不轻,如今也刚刚起床。 这边余渊看了看风向,拉起船锚,张起风帆,调整了一下帆的角度,继续向大渊深处而去。这边董三弦也提醒道,“马贤侄,前方就是地狱海了,一定要注意,沿着海中那条深绿色的区域行驶,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从海底下方喷发出来的火山吞没。”这是当年鲛女告诉他的秘密,旁人若是不知,定然会被阻挡在这道天然屏障之外。余渊点头应是。 海风正紧,船若离弦之箭,在海上画下一道白线。远远的余渊看见前方海域天空中一片黑暗,大有一股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再往前行,隐约间看到前方这个海域,隐隐有红光闪烁。余渊爬上桅杆,向远处观看。只见前方整片海域,上有黑云笼罩,下有火光跳动,仿若人间炼狱。在这片海域的两侧,隐约可见两片陆地的形状,以余渊的眼力也不过是你看了一个拳头大的轮廓而已。若是将这批红色海域比喻为通往地狱的大门,那么这一左一右的两座岛屿便充当着门神的角色。从海图的标注上看,余渊知道,这分别是归来岛和神墟岛,是归墟一族聚集的地方,来到这里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 若是往常以余渊的好奇心或许会去两座岛屿上探访一番,但今日却是不行。这两座岛屿看起来拳头大小,但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见岛行三天,这两座岛的距离可是不近,余渊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耽搁,只能直奔正题了。往后看去,余渊发现另外两艘船也在远处跟着行驶过来,看样子也是奔着这片海域而来。天下间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情?余渊不相信巧合,他只相信逻辑,若是只有一艘船跟来,那或许是巧合,但两艘一起来,就有问题了。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忘川岛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纰漏,也不知道后面船跟来的目的。但从对方这两天的表现来看,似乎当下里对自己并没有恶意。于是也就由他去了,暗自提高警惕便是了。 船借风力,半天功夫终于到达了这片红色海域的面前。虽然从远处看去是红色的,但来到近前余渊才发现,那海水此时看来与普通海域相差不大,只是更加深沉了一些。某些地方倒是能够看到暗红色的红点,如同掉落海中的星辰一样,有一种诡异的美感。天空黑云倒是压的更低了,给人一种帆船桅杆要顶破天的错觉。呼吸间一股子浓烈的硫磺味道直冲脑仁,令人不舒服。这边董三弦也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提着鼻子用力闻了闻,兴奋的道,“对了,对了,到地狱海了,这就是地狱海的味道。” 余渊听闻心中对这个名字也是非常认可,天空海洋连成一片,黑色和墨蓝再加上诡异的闪烁在大海深处的暗红色如同凶兽血色瞳仁的星星点点,确实给人一种地狱的感觉。余渊往海里看去,果然如董三弦所说,在墨蓝色的几乎黑黢黢的海水中,隐约可见有那么一片十几丈宽的水域呈现深绿色,如果不运足目力观看,根本分不清楚。那水域并不是笔直的而是蜿蜒向前,像极了一条游动中的海蛇。余渊操控着小船沿着这条水路向地狱海行去。后面的那两艘船也相继跟着驶入了这片海域。 不过此时两条船也表现出了不同的状况,有鹿鸣阁弟子乘坐的那条船只,以直线行驶,直奔地狱海深处而去,很快便超过了余渊的小船。而另一条不知来历的大船却小心谨慎的很,摆动着庞大的船身,和余渊走出了一模一样的路线。由此余渊又重新估量了一下二者的来意。那艘走直线的船,应该是偶遇的,并不知道这地狱海中的关窍所在,而且也不是冲着自己一方而来的。而另一艘船的来意就有些难以揣测了,也许是冲着他来的,也许只是想有个船在前面给自己开路,也有可能呢人家同样知道这片地狱海的秘密,毕竟归墟一族住在这里上万年了,定然会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秘密。这些秘密年久日深,谁也保不准会流出去一些。不管对方如何来意,余渊还是决定静观其变,提高警惕就好。 小船逶迤前行,渐渐的将后面的海域抛远。身旁也逐渐出现了一些古怪的小岛,各式各样的形状,估计是海底火山喷发后火山岩形成的堆积。这些岛屿有些冰冷的潜伏在水中,上边可能露出巴掌大的一块,但海绵之下却布满了暗礁。有些如同巨兽伸出水面的头颅,冲着天空喷发着哈气,时不时的还会跳出来几点星火。空气中的硫磺味道越发的浓郁起来。余渊看着周围的环境,心想,若是董三弦不知道通过此地的秘密,自己恐怕随时随地都会葬身在这片海域当中。也是不由得感叹,大自然的力量恐怖如斯,就算自己如今已经修炼到了人类武功的巅峰级别,但在这股力量面前,依然脆弱的如同孩童一样。 小船按照那条深绿色的水路向前行驶,大半日的时间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余渊的警惕性也渐渐的放松下来,毕竟一个人的精神高度紧张 总会出现疲惫的现象。就在他想和站在旁边的马宣若调侃几句,放松一下心情的时候,猛然之间心头狂跳,一股不知名的危机感从心底升起来。这是他多年随贾峰指习武养成的属于杀手的警觉。虽然不知道危险来自什么东西,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将马宣若一把推向了舱口,大喊一声,“快进去,别出来。” 可惜余渊这种举动来的太过突然,马宣若还没有搞懂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小船之下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将船身高高扔向了天空。马宣若和余渊强自稳住身形,随着船身的去势而动,这才没有被掀倒,紧接着小船从空中落下,一阵强烈的颠簸。船舱中传来董三弦慌乱的声音,“怎么了,怎么了?”只闻人声,不见人影,想来这老汉也知道自己眼盲,而且身无自保之力,出去也是送人头,所以是瘸子打围——坐着喊,坚决不露头。 而余渊二人此时已经没有心思来回答他了,只见从海中突然伸出了数条触角,这触角和章鱼哥的不同,章鱼哥的触角好歹能够看出是个正常生物,而这些触角,上面长着一层层鳞片,如同巨蛇一样,却偏偏有在触角的顶端分出多个细叉,细叉中间隐约可见有个小儿嘴巴一样的东西,开合关闭之间露出一圈白森森的牙齿。余渊他们也是纳闷,这是个什么东西。随着触角的出现,海水中如沸腾一样,突然间就冒出来一群数不清四脚鲨,这些四脚鲨明显和淡出袭击他们的不太一样。这些东西的外表也和那触角一样披着鳞片,在水波映照之下,闪着寒光,而且每条四脚鲨的正头顶还长着一支长长的尖角,大约半米多长,仿佛一把尖锐的匕首。 幸好余渊他们的船只是包着铜皮的,否则早已经被这些尖角刺的千疮百孔了。这些鲨人出现后,争先恐后的奔着船帮攀爬而上,一时间余渊和马宣若手忙脚乱。身后那艘船更惨,虽然没有这些触角的干扰,但围攻他们的四脚鲨更多,每条四脚鲨都和人类天人八境的水平差不多,而且这些家伙鳞片更如盔甲一样,刀枪不入,极难对付,真实战斗力更在同境界人类之上。弄得马宣若手忙脚乱,余渊这边也顾不得隐藏实力,正打算大开杀戒的时候,马宣若却传来一声惊叫。只见一条触手已经将她卷了起来,半个身子已经拖出了船帮,余渊大喊一声,“畜生敢尔?”剑气蓬发,剑罡长出三尺多长,隐隐有凝成实质之势,对着那触角电光一样抹了过去。 虽然是普通宝剑在罡气的加持下已经远远不是那些世上所谓的神兵利器能够比拟的。饶是那触手外表鳞片密布,刀枪不入,也被瞬间削断。脸盆大的伤口喷出了墨绿色的血液。水面底下也随即传来一声惨叫。可惜时机依旧晚了那么一会,虽然触角断掉,但马宣若此时的身体已经有一多半探出了船帮,双手仍然被断掉的触角束缚无法动弹。失去了支撑,连人带着那半截触角顺势就掉入了海中,余渊见状大惊。这时候水面上都是四脚鲨,这样掉下去焉有命在?他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正见到另一条触手将落入水中的马宣若重新卷了起来,拉向了水下。 余渊如何能让一只畜生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自己面前嚣张。翻身一跃跳下船只,一剑又像触手劈了过去。那触手入水后,与在船上又有不同,明显灵活了许多,居然一晃,躲过了余渊的袭击。同时,另外几条触手,也放弃了对小船的包围,直接围拢过来,集中火力轮番开始攻击余渊。余渊看了一眼算上他斩断的那条触手和卷着马宣若的那条以外,还有六条触手向自己进攻。而且从进攻的方式来看,也是章法不乱。看出招的痕迹有的如长枪入海,以刺为主, 有的如软鞭挥舞,连抽带缠,有的如重锤一样,凭空砸落……此时的余渊如同与六个持着不同武器的人在过招。而且着怪物的武力值怕是已经到了玄元九境,即便是章鱼哥来了也不是其对手。若是人类的玄元九境,余渊作为超越了品级的高手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可如今这个怪物却是如同六个心意相通,配合紧密无间的玄元九境同时出手,一时间余渊也是奈何对方不得。 再看马宣若被这一卷一惊,还有反复的呛水,人已经双目紧闭,失去了知觉,不知道是死是活。余渊心头顿时大乱。招数也是越来越凛厉,对方顿时落了下风,但想要短时间内将其击毙也绝非易事。多耽搁一会马宣若的生机就少了一分。 这边余渊正在苦斗,后面那艘大船同时也是战况激烈,这次四脚鲨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还是派出了精兵强将,顿时将大船上的人杀得是丢盔卸甲。眼见着就要全军覆灭。余渊心头一急,见此时自己正好处在小船的左侧,与大船之间的视线被船身挡住,当下不再迟疑,将宝剑一扔,当做飞镖刺向那怪物的一只触角。伸手在腰间一拍,顿时黑螭听到召唤,破衣而出,若蛟龙一样飞腾到余渊眼前,隐约间在余渊的意识海中,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龙吟之声。余渊一把将黑螭抄起,伸手按动绷簧,枪尖猛地弹出,手腕一抖就是暴风枪法中的一招风起云涌,枪势如龙,直取缠绕着马宣若的那条触角。那怪物也故技重施,围魏救赵,另外六条触角围拢而来,聚成一堆,向余渊背后刺了过来。却不知这正是余渊的计策,引诱这怪物将几条触手聚集在一起,见此情景,余渊身形突然一跃,在空中一个翻身,顿时枪尖朝向了身后六只触手,紧接着余渊枪式一变,手腕连抖,一招风卷残云施展了出来,将几条触手同时笼罩砸招式之下,此时那几条触手想要变招已然不可能了,只能堪堪收住去势,向旁边分散闪避。可惜余渊算计的就是这个时候,如何能够让它轻易逃脱,运动功法罡气外放,招数覆盖区域又大了几分,饶是几条触手躲避的快,也都被枪风,划的遍体鳞伤。虽然没有被斩断,却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一招得手余渊并不停留,反倒是枪式一转,身形原地一个侧旋,一招风过峡谷,直奔那条缠绕着马宣若的触手而去,眼见着对方除了放开马宣若再没有别的选择了,余渊的战术即将成功的时候,突然间,余渊身下的海水一阵翻腾,一张城门一样的血盆大口由下而上冲了上来。余渊原本靠提着一股内力在海面上踏水而战,此时想要借力,脚下的海水却因为巨口的冲出,形成真空,失去了着力点,整个人直接向巨口中掉落下去,两排白森森的钢牙,在余渊的眼中越来越大。 第76章 临时组队 若说战斗经验同龄人和余渊是无法相比的,在罪岛的时候余渊的对手不单是哪些为老不尊的不良人,更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可以说临战应变的功夫余渊绝对是第一流的。面对如此劣势,余渊丝毫没有慌张,接着枪式,手腕回收,黑螭顿时改变了攻击的方向,枪尖朝着下方巨口而去。这一招看似是破釜沉舟,想要和对方来个鱼死网破,但余渊的目的却并非如此,眼见着巨口也没有退路,余渊也没有躲避的空间,枪尖就要入口的时候,余渊突然将黑螭向斜前方一点,正击在一颗脸盆大小的钢牙之上,那钢牙应手而碎,余渊却借此发力,整个人以枪尖为着力点,斜斜的飞出了巨口的吞噬范围。而且飞出的方向又正好是那条卷着马宣若的触手的方向。枪尖一晃,变刺为扫,这时候就看出两刃枪的凶险之处了,在余渊的驱动下,如一柄长刀一样,划向了那条触手。一切都是余渊在电光火石之间计算好的,这种临战的变化能力,没有千百次的实战练习是绝不会拥有的。 那怪物也是让余渊这一连串的变化弄蒙了,触手根本来不及闪避,一下子便被余渊削了个正着,不过好在余渊没有外放罡气,只是被枪刃划过,并没有完全被削断,还有一半的血肉连着,不过也无力支撑马宣若的身体,顿时一松,将马宣若扔了下来,余渊连忙脚下发力,飞身上前,一手提着黑螭,另一只手将马宣若抱住。佳人入手,已经是面若金纸,气息全无,生机渺渺了。余渊心头顿时一紧,尽管他医术通天,但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若是生机已然断绝,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是枉然。失去鹤壁之的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又从心底生了起来,余渊顿时觉得脚下发软,差点没直接沉入水中。 就在余渊悲伤的这一瞬间,身后又是哗啦一声水响,那怪物终于露出了全貌。从表面上看它就是一个放大版的四脚鲨,只不过在身下,他长得是八条触手。一个鲨鱼般的头颅比城门也相差无几。目露凶光,同时还掺杂着一丝恐惧和忌惮。和余渊对视了一下,这家伙居然猛地下沉回到水中,正当余渊以为它要发动新的攻击的时候,水下传来一声悠长的低沉的兽吼之声。那些正在围攻大船的四脚鲨,以及在余渊身边的四脚鲨,闻声一顿,随即沉入水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余渊见状也是一愣,没想到这家伙还知道知难而退,看起来智商确实不低。刚忙将黑螭一抖,重新扣在腰间,如同一条黑色腰带一样。即便没有外衣罩着也不大引人注意。随后,身形一跃,跳上了小船。抱着马宣若直奔船舱而来。伸手推开舱门,里面传来董三弦带着颤抖的声音,“谁,谁!谁进来了?” “三叔,是我。四脚鲨都退走了,我姐姐受伤了,这会儿我要给她疗伤,你不要打搅我。”余渊语气平淡,但却不容人拒绝的说到。 “马姑娘受伤了,怎么样?伤的重不重?”董三弦关心的问到。 “无妨,你呆在你的舱里不要出来就好,现在已经安全了。” “好,好,老瞎子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给贤侄添乱了。” 余渊没有再和董三弦继续客套下去心思,他现在首要任务是将马宣若命保住。抱着马宣若他进入了自己的船舱,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榻。他将马宣若放在了床上,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息,心头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脉象势若,却只不过是惊吓过度,而且呛了几口水的原因,并没有被那怪物伤到。不过饶是如此,若不及时将呛到体内的海水排出来,恐怕后患无穷。看着对方一身湿漉漉的衣裳,余渊愣住了。这个可如何是好,隔着湿漉漉的衣服运功很容易将湿气带入体内,留下病根,可船上只有他们三个人,总不能让董三弦给她换衣服吧。虽然是个瞎子,但一路摸下去,余渊可不敢再往下想。 时间不等人,余渊转念一想,突然记起来,不知道那个大神说过,医生的眼中只有病患而没有性别。突然就有了种找到了信念和组织的赶脚。当下也不迟疑,三两下就将马宣若滴水的外衣脱了下来,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只穿着小衣前凸后翘的身材,觉得内衣似乎并没有完全湿透,应该没有大问题。于是便决定不那么禽兽了。将昏迷的马宣若翻坐起来,将手掌顶在她的后背之上,催动内力,沿着胸腹之处向上提拉。随着余渊的动作,只见马宣若突然一仰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紧接着又是连吐几口,随后便咳嗽了起来。人也随之清醒了过来。“姐姐,姐姐你可吓死我啦!”余渊知道董三弦的耳力甚好,如今同在一个船舱里面,当然不能随便暴露身份,虽然即便暴露了也没有什么,但有道是说谎说到底,余渊也不愿意被人家戳穿。 “小渊,我,我这是在哪,我们死了吗?”马宣若明显还在刚才的状态中没有恢复过来,懵懵懂懂的问道。 “姐,咱们没事了,刚才那个大家伙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扔下我们带着四脚鲨撤走了。应该是大船那边的人太厉害,它们损失惨重知难而退了吧。”余渊欺负当时马宣若已经昏迷什么都不知道,信口胡说道。 “哦,这么说我们是捡了一条命?”马宣若心有余悸的说。 “嗯嗯,多亏老祖宗保佑,再多那么一炷香的功夫,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我刚才在昏迷前好像看到你用剑砍断了那怪物的一条触手?”余渊刚出手的时候马宣若还没有昏迷过去。 “呃,这个姐啊,我是冲过去了,也砍上了,可没砍动,它只是吃痛将触手缩回去了。”余渊继续瞪着眼睛说瞎话。 “哦,那也难怪,拿东西上面全是鳞甲,自然刀枪不入的,也难为你敢上前了。”马宣若说道此处,脸色微红,心中满是感激。 “呵呵,我也是一时情急,没想到自己武功不行的。不过好在姐姐吉人自有天相。” “唉,我,我的衣服?你,你……”说完这些话后马宣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外衣已经不在了,只剩下贴身的小衣,顿时蜷缩在一起,用被子将自己围住,眼睛怒视着余渊,嘴里面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个,这个刚才给你推拿,有湿衣服在身没法施为,若是不把海水吐出来怕又有性命之忧,所以我就……”余渊说道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看马宣若并没有发飙的迹象,赶忙又接着说道,“里面的衣服我可没脱,隔着衣服推拿来着。” “你,你给我推哪里了?”马宣若见小衣果然完好没有被脱过的痕迹,心中安定下来,注意力又飞快的转移到了余渊的话中。 “推,推拿后背来着。”余渊思索了一下,还真是没碰别的地方。 “那,那,那你还不出去,还没看够吗?”马宣若声若蚊蝇,娇嗔道。 “哦哦,好,好,我这就出去。”余渊也是如蒙大赦,连忙跑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上。一路直接跑上了甲板。此时海水中的四脚鲨已经散的干干净净了,只留下几具没有沉底的尸体。此时,那艘大船竟然缓缓启动,奔着余渊这边行驶而来。余渊眉头微皱,心道,“这又是个什么情况?”不过此时也不需要怕什么,若是对方有敌意,此处已经到了大渊深处,一锅端了他们就是了。毕竟是罪岛那些不良人教出来的徒弟,在余渊的概念里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他上辈子被规则束缚的太累了,这一世有了如此身手,有了如此的背景,即便他不愿意做那个定规矩的人,同样他也不想再做那个守规矩的人,一切事情都从自己的喜好出发,他想做一个纯粹的人。 大船缓缓行驶过来,二者相隔并不很远,没用多久就来到了余渊这条船的附近。此时,董三弦和换完衣服的马宣若也都来到了甲板之上。董三弦明显听出来不对劲了,他警觉的将耳朵侧向了大船的那一边对余渊问道,“怎么了?又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后面的朋友想来认识认识而已。”余渊说的很轻松,其实他的心中也是很轻松。但马宣若可不行,她没有余渊那样的底气,见对方如此大的一条船行了过来,自然紧张起来。这时候那艘船的船头上走上来一个半老的男子,大约五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倒是慈眉善目一副不笑自然喜的样子,可余渊看到其双眉稀疏,每间距离狭窄,一看就是善于伪装,口不对心,嫉妒心极强之人。那人站上船头,对着余渊这边拱手道,“这位小友,有礼了,老夫忘川岛众合商会的会长蒋道礼,冒昧相见,还请见谅。” “哪里话,长者来访,晚辈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不知前辈有何吩咐?”这套虚情假意的东西,余渊十岁的时候就会玩了。同时也给了对方一个台阶,让人觉得交流起来太舒服了。这个就是情绪引领者的本事,表面上他让你舒服了,而实际上,一切谈话的方向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余渊此举就是如此。 “小友果然爽快,老夫也就不遮遮掩掩了。所有来大渊深处的人,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寻宝。老夫行商多年,在这南海也稍稍有那么一点小势力,多次接触过归墟一族,从其口中零零碎碎的听到不少大渊深处的秘密,也得到了一张海图。听闻大渊深处有鲛人存在,其泪成珠价值连城,心中便动了寻宝的念头,今日招揽了一些江湖豪杰,便有了这次探险之旅。我观小友行进路线与我相同,想来也是为那鲛珠而来吧?”蒋道礼简单扼要的将自己的来历说了一遍,句句在理,令人信服,同时又将皮球踢给了余渊,询问起他的来意。 余渊也不傻,对方的话最多也就信五成,不过自己的目的倒是不需要瞒着对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是说来寻亲的人家也不能信啊。于是也爽朗的回道,“蒋前辈既然如此坦诚,小子也不好隐瞒,我姐弟二人还有三叔,正是为了完成祖父的遗愿来大渊寻找鲛人明珠的。” “鲛人明珠?那只是传说中的东西,哪里会有呢?”蒋道礼感叹道。 “不管有没有我姐弟二人都要完成祖父的遗愿。” “马小哥,你看这样,刚刚我们被怪物袭击,船上之人损失惨重,这才刚刚进入大渊深处,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凶险在等着我们,不如这样,我们两队人马合二为一,将两幅海图同时参照,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你看可好?”蒋道礼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个啊……”余渊沉吟了一下,他心中飞快的盘算,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自己都要答应,不答应对方恼羞成怒定然会在此时下手,虽然自己不怕他们但确实没有必要。还不如和对方会和一处,让对方给自己探探路呢。就算事后翻脸,也比现在什么都没有捞到就动手的好。于是,接着道,“也好,我见蒋前辈也是厚道之人,前方路途也确实凶险,彼此相互照顾也好,只不过这若是寻到了宝贝该如何分配呢?” “这个,马小哥可有打算说来听听?” “蒋会长,你看这样可好,若是寻到宝贝,我们只要鲛人明珠,还我祖父遗愿就好,其他宝物我们分毫不取。”余渊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个……也罢,就依小哥所言。”蒋道礼沉吟了一下,一跺脚答应了下来。 不过余渊知道,这个时候对方答应什么都是一纸空文,没有任何作用,最终还要凭实力说话。但这样也好,双方至少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能够达成一致。余渊也不用再让马宣若去身先士卒去玩命了。 “那就一言为定,我等以蒋会长马首是瞻。”余渊当即表态。 “小友爽快,那不如这样,你三人到大船之上,我们也好随时商讨路线。那小船就系在我大船之后,你看可好?” 余渊转头看了一眼马宣若,对方明显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我听你的。” “好,那就有劳蒋会长安排三个房间了。我等这就上来。”余渊说罢,与马宣若和董三弦回仓取了一些随身物品就沿着绳梯爬上了大船。后面自有大船上的水手帮忙将小船系在大船之上。董三弦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大概他也是觉得人多更安全吧。 上了大船后,众人一阵寒暄过后,余渊三人再水手的引领下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两天船上的人,这就算合兵一处,共同探险了。 第77章 人性的丑恶 余渊等人方才安顿下来,这边蒋道礼便着人来请,说是要研究一下下一步的前进方向。余渊这边喊上了马宣若,想了一下,又将董三弦喊上,三个人在水手的引领下来到主舱内。此时蒋道礼已经和另外三人等在哪里了。 蒋道礼见余渊三人到来,赶忙帮着众人做介绍。和蒋道礼站在一起的三人中,那个看起来二十七八,一眼看去便是精明通透的青年,竟然是众合商会的副会长,名唤乌海。另外一个三十许人的明艳少妇,看起来仿佛是大家闺秀一样,身份却是忘川岛第一帮派,风雨宗的外事堂堂主,严望舒,此次也是应蒋道礼之邀,带领三十名精锐弟子前来助阵的。而最后一人是个面色红润的光头老者,此人在江湖上也是大有名气,姓宋名拓,人称醉罗汉,一身修为已经达到了玄元六境,无门无派,很少参与江湖争斗,唯好酒这一嗜好,每次出手都是被好酒引诱,不过此人的风评倒是不错,拿人酒水与人解忧,从来没有失信与人。而且从来不伤人命,即便是与人交手,也是点到为止。此次也是被蒋道礼以一坛子珊瑚酿请来压阵的。 余渊和众人一一寒暄,同时也在悄然打量这些人的深浅。从现在的表现来看,这个醉罗汉宋拓的境界是最高的,蒋道礼和他应该是在仿佛。严望舒的武功应该在玄元三境上下,放在江湖上也是不多见的好手。而最奇怪的是那个乌海,以余渊的修为居然看不出这人有任何的武功,应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若是这样,他又凭什么能够坐上众合商会副会长的交椅呢。不管怎样,这种看不透的人最为危险,余渊更是将其摆在了醉罗汉之上。 一阵客套过后,书归正题,余渊也不藏私,让马宣若将其祖父传下来的海图展了开来。这边乌海也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海图与其相对照。余渊发现,对方的海图画的非常潦草,而且许多位置和自己的海图有着不小的差别。从二者精细程度上看,马宣若手中这一份更加可信。几个人相互商议了一会,还是决定按照马宣若的海图来行进,而这边董三弦也出言提示道,再往前就到了火山区了,那里有不少活火山,不定时的喷发。尤其是那海底的火山,一旦喷发出来,人力绝难抗拒。因此,董三弦提出,让余渊去前舵指路。 听了董三弦的安排,余渊暗道一声,“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这董三弦并没有将通过地狱海的秘密告诉蒋道礼,如果对方不知道绿色水路的秘密,他们也算是多了一层安全保障,毕竟回来时候还要经过这里,若是对方知道这个秘密也没什么,他去了前舵也没什么损失。”答应一声,众人分开,余渊也直奔前舵而去。 掌舵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皮肤黝黑的干瘦老者,话不多,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看余渊的时候都很少,但看了一会余渊发现,对方是不知道哪个绿色水路的秘密的,全凭经验行驶,此前这老汉一定是看出来自己一方行船的奇怪方式,估计其中定然有窍门,于是学着自己往前行进的。饶是如此,这老汉的海上经验也足是惊人。那大船被他操作的如臂指使,按照余渊的指点不断逶迤前行。余渊当然也不会说破绿色水路的秘密,董三弦都能够看明白的事情,他怎么会看不清楚呢。 在余渊的指点下,那大船虽然走的不是直线,但也不慢,一个时辰的功夫已经进入了董三弦口中说的火山密集区了。天空中黑云弥漫,空气中甚至已经飘散开了火山灰。时不时的还能够看见有火山喷发而出,岩浆从火山口奔涌而出,然后流淌进海水里,烟气萦绕,若不是天空中黑的怕人,倒仿若进入了仙境一般。整个海域如同进入了夜晚一样,点点火星如同坠入人间的星星。温度也直线上升,船老大的脸上已经见了汗水。时不时的旁边还会传来火山喷发时发出的声响。船只仿佛驶入了一个未知的异度世界。 突然之间,余渊看见前面的水面之上飘着两块东西。就这样随着洋流摇摇荡荡,因为烟气的阻挡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等渐渐距离拉近,船老大也发现了前面有东西,连忙询问余渊的意思。此时余渊已经看清,那是两块残破的木板,看样子是从损坏船只上脱落下来的。每块木板上都有挤着三个人。随着大船行进,几人的样貌也逐渐清晰,余渊心中暗道一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原来前面那块残骸上挤着的是那天在客栈中看到的冷脸兄弟三人。其中一人半靠在另一人的胸前,看样子受了不轻的伤,精神萎靡,胸口还有鲜血不断的渗出来。 另一块残骸之上三人也是老熟人,鹿鸣阁的三位弟子。那个叫做冯源的大师兄,还有那个被称作若雪的师姐,最后是那个不知名的师弟,却唯独少了那个可爱的娃娃脸叫做萱萱的小师妹。想来已经是凶多吉少了。三人挤在残骸之上,也是捉襟见肘。那不知名的小师弟,一条腿还泡在水中,残骸也是不堪重负摇摇欲坠的样子。三人的表情也是各异,那个大师兄一脸阴沉,若雪却是一脸的悲伤,而那位小师弟如同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低着头,目光躲躲闪闪不肯与其他二人有眼神交流。 见到余渊他们的大船过来,那个大师兄最先反应过来,朗声喊道,“前面的朋友,鹿鸣阁冯源在此遇难,敢请搭救则个。”那边冷脸兄弟则没有那样文雅,见大船行来,那个怀中抱人的汉子大声喊道,“那条道上的朋友,快救救我兄弟,南海三九头虫日后定当厚报。” 船老大不敢擅自让人上船,又恐怕对方强自登船,于是,将船停在离那些人五丈开外的地方,等候蒋道礼的指示。此时蒋道礼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从船舱里面走了出来,见是这几个人,连声喊船老大将船停靠过去,随后又扔下绳梯让六人上来。几人上船后先后与蒋道礼等众人见礼,更是感激施以援手之恩。蒋道礼却是一副大力凛然的样子,言道,“江湖儿女是一家,理当相互扶助才是,无需客气。”随即喊来水手给新上船的人安排住处。船上原本连水手和江湖人士大概一百人左右,可先后经过两次四脚鲨的袭击,目前只剩下六十几个人了,这还没有摸到目的地的边就折了大约一半的人手,难怪蒋道礼要拉拢余渊等人了。 此时将这六人救上来蒋道礼也不是大善人,他心中更是有自己的算盘。先说鹿鸣阁的几个弟子,看起来在鹿鸣阁中地位不会太低,身手也不错。一方面可以增加船队的战斗力,另一方面,也能够交好鹿鸣阁,那可是南海第一大门派。而九头虫这个组织比起实力来,肯定是不如鹿鸣阁的,但这却是一个杀手组织,据说组织中只有九名杀手,最弱的也是玄元二境的武者,据说首领更是达到了玄元五境。虽然从境界上看,算不得江湖上顶级的高手,但这些人的强项却在于暗杀。最出名那一战,是五年前九头虫的首领以玄元五境的修为猎杀了江湖名宿南天五老之一松万年,要知道松万年可是玄元七境的高手,越级战胜对手的不是没有,但越两级还将对方击杀的情况却是千年以降没有过,于是九头虫也是一战成名,成为了江湖上一个惹不起的杀手组织。 几人各自回到休息室简单修整了一下仪容便都聚集到了正厅,想要共同商讨一下此行的行程。另一边蒋道礼已经安排船上的医者给那个受伤的汉子查看伤势。从刚才的介绍中余渊听到,这个受伤的人正是九头虫中最小的老九,壬九。另外两人分别是辛八和庚七。三人是奉命前来大渊深处寻找珊瑚血,为一个雇主治疗重疾的。 鹿鸣阁的弟子除了冯源以外,那个师姐叫做花若雪,小师弟叫做曲南风。那个遇难的小师妹叫做白萱萱。提到小师妹的时候冯源是一脸的伤感,说是当时小师妹为了救众人,毅然将残骸从火海中推了出来,让三人逃得性命,自己却葬身火海。而那个小师弟却是一脸的愧色。花若雪倒是坦然了许多,不过看得出来也是强装镇静。余渊觉得其中一定有猫腻。不过这个是人家的家事,和自己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就像壬九的伤势,他余渊可以手到擒来的医治好,毕竟这种被重物撞伤内腑的事情,并不是很难医。但他却宁愿让船上的大夫给他开药,慢慢的去调养,因为他是在是不知道如今救下这些人,后续会给自己添多少乱子。 从冯源几个人的口中他知道,他们乘坐的那艘船,就是个杂牌军组合,六七股势力,因为都想入大渊深处去探险寻宝,于是便结成了队伍,雇了一条不怕死的船就上路了。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手中的海图和余渊、蒋道礼的差不多,因此航向也相同。但到了地狱海,这些人看余渊他们行驶缓慢,不知就里的他们一商量便寻了捷径,直线行驶就进了地狱海,前半程还好,靠着船老大的技术,躲过了不少暗礁。可后半程,海水里时不时的喷发的火山令人防不胜防,在数次险之又险的躲过岩浆喷射后。终于船老大一个反应不及,被一股从海底冲上来的岩浆击中船底,顿时船只起火,众人纷纷跳海逃生,却没有想到,海水已经沸如滚水,顿时烫了个皮开肉绽。冯源和庚七他们还好,算是比较冷静的,没有胡乱跳海逃生,反倒是劈开船只的残骸,乘坐在上面,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出生天。可惜白萱萱为了救师兄师姐,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几个人也很快与蒋道礼达成共识,九头虫三兄弟只要珊瑚血,其他宝物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和寻宝的众人不存在矛盾。而鹿鸣阁的冯源却是为鲛人明珠而来的,和余渊的目的相同。对于余渊这种战五渣的无名小卒,冯源完全不放在眼里,那个马宣若倒是长得不错,虽然与花若雪不相上下,但她身上那种清纯的小女子气质却胜过花若雪的妩媚,别有一番情调。冯源的眼睛从上船开始,就时不时的往她身上溜达,若是愿意的话以后纳为外室也是不错。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冯源顿时拿出了他鹿鸣阁的威风道,“这位马兄弟,以你和令姐的身手,怕是得了鲛人明珠也守不住,倒不如这样,你们放弃夺取鲛人明珠,我在鹿鸣阁给你兄妹二人争取两个外门弟子的身份可好?”这话说的高高在上。不但余渊不愿听,连马宣若都听不下去了,刚想反驳亮出自己栖仙派二代弟子的身份,虽然名号没有鹿鸣阁响亮,但同样也是南海有名的势力,想来对方也不敢太过猖狂。余渊却先出声了,“那小弟就多谢冯兄了。” “好说好说。”冯源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但小弟有一事不明,还请冯兄解惑。” “哦?说来听听。” “敢问冯兄,你可是鹿鸣阁的长老?” “呃,这个当然不是,我鹿鸣阁中高手如云,哪里轮到我做长老。”这个牛冯源还真不敢吹,毕竟他这种三代弟子,纵然是其中的佼佼者,在门派中也是中下层的存在,只不过是潜力股而已。 “那冯兄如何敢担保我二人进入鹿鸣阁呢?”余渊这句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不管任何门派,想要加入,要么在收徒大典中脱颖而出,要么是被门派中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看中,收入门墙。即便是外门弟子也要经过严格的审核才能加入,这一点一个区区三代弟子还真是做不到。最多也就是央求自己的师父出头而已。 “我,我当然有办法。”冯源虽然在鹿鸣阁三代弟子中表现突出,但绝不是那种领军人物,平日里就是靠着曲意奉承,溜须拍马才比其他弟子多得了些资源。因此,在自己师父那里的面子也是有限,否则也不会要外出完成历练才能进入鹿顶楼了。至于答应余渊二人成为外门弟子的事情,他是连想都没有想过,就是随口一说,到时候自己拿到了鲛人明珠,师父定然另眼看待,那时节自己随口提一句这兄妹二人入门的事情,师父答应了固然是好,若是不答应,随便找个理由就将二人打发了,还怕他们能够翻天不成?如今心中的算盘被余渊戳破,当然不好回答,只能继续强硬下去。 “哈哈哈,冯兄真当我姐弟二人是三岁的孩子了?我若是得到鲛人明珠,直接献给鹿鸣阁相信换来的绝不是两个外门弟子的名额吧?”余渊冷嘲道。 “你,你不识抬举,就凭你二人的身手,还想取得鲛人明珠?简直痴人说梦。”冯源顿时恼羞成怒。 “我姐弟二人确实不济,就是江湖上的无名小卒,我们也知道若是掉进了海里,人家可不会因为我们的身份来就我们。所以,只能一切靠自己。这次寻宝也是如此,咱们各凭本事,有缘者得之就好了。”余渊夹枪带棒一顿嘲讽,随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你,你……好,到时候你不要后悔就是。”冯源听得分明,对方在内涵自己,可句句说的都是事实,又无法反驳,只能放出狠话来圆圆场子。 “一言为定。”余渊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愤怒,这种货色,到了没人的地方,自己能弄死他一打。 “二位何必呢?从来也没人说这鲛人明珠只有一颗,若是有两颗呢,二位小兄弟不要伤了和气。”蒋道礼站出来做了个和事老。毕竟余渊在后续航程中还有重要的作用,而鹿鸣阁的弟子也不好得罪。 就在几个人说话的当口,舱外一名水手进来通报,前面海面之上发现一块破木板,上面趴着一个人,脸朝下看不到样子,但从穿着打扮看,是个女子,而且年龄还不会太大。看样子应该是昏迷过去了。 蒋道礼闻听,连忙命令水手将人营救上来,随后也和众人往舱外走去。也就在这个当口,余渊发现冯源三人的神色很是古怪。按道理讲,此时海上漂流的人大概率便是与三人同船之人,而且还是女子,更有可能是白萱萱,三人应该喜出望外才是。而如今这三人的表情,有些纠结,有些惭愧,甚至有些不想相信一样。两世为人的余渊心中豁然开朗,那仅容纳三人的小残骸,加上三人得救时候的闪烁其词,其中隐情已经呼之欲出,人性之丑恶比那些四脚鲨来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78章 余渊治病 不管三人内心如何,并不影响蒋道礼将海面上的人打捞上来。那女子确是昏迷过去了,而且头部应该受到了重创,血痂未干。船上的一声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除了头上的伤口以外,这女子没有收到其他的伤害。将女子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后,一张可爱萌萌的娃娃脸便露了出来,正是鹿鸣阁的小师妹白萱萱。冯源等三人的脸色并不好看,但口中仍然惊呼道,“小师妹,原来真的是小师妹,真是老天可怜啊。”尤其是花若雪甚至带了哭腔。反倒是曲南风面色有些尴尬。 船上的大夫虽然医术比起余渊来说相差甚远,但手段也是不差。只见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针囊,从中抽出来几根金针,在昏迷过去的白萱萱头寻到了几个穴位扎了上去。没过多久,白萱萱便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正是冯源三人,只见她不顾伤势,突然之间便蹦了起来,高声喊叫着,“别过来,别过来,你们都是坏人,坏人……” 冯源等人一脸的尴尬,倒是花若雪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说道,“萱萱师妹,我是若雪师姐啊?你这是怎么了。来到师姐这来。” “不要,不要,你们都是坏人。”白萱萱害怕的往后退着。 “师姐,萱萱好像是不认识我们了。”曲南风惊讶的说道。 “怎么会?”花若雪的疑惑中居然听出了一丝轻松的味道。 “萱萱师妹,不要闹了,你可知我是谁?”冯源冷下脸来,拿出大师兄的威严。 “你们都是坏人,都是混蛋,都是,都是……”白萱萱并不回答冯源的话,反倒是大声的歇斯底里的喊道。明显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样子。众人见状,都将目光投向了船上那位大夫。蒋道礼也出言道,“孟大夫,这姑娘这是。” 那被称为孟大夫的医者,沉吟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老夫早年随先师行走江湖的时候,曾见过一种叫做离魂症的病症,那人也是头部遭受重击后,变得六亲不认,智力也跌落到了七八岁孩童的样子。” “那大夫,你的意思是我师妹这种情况也是离魂症。”曲南风问道。 “老夫不敢肯定,但看表象却是如此,而且这种症状从脉象上也诊断不出来。” “大夫,这病可能医治?”冯源问道。 “或许可医治,但老夫确是无能为力。” “孟大夫,这病头部伤好后,可能恢复记忆?”花若雪作为女人明显心更细。 “这个,有可能,但也不敢确定,因为这种症状是在少见,老夫也是爱莫能助。” 听闻孟大夫的话,余渊感到冯源等三人都是放松了许多。 “来,萱萱,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师姐都会照顾你,将你安安全全的带回鹿鸣阁。”花若雪对着远处的白萱萱招手道。 听到鹿鸣阁三个字,白萱萱明显呆愣了一下,但随即又迅速的后退,口里面喊道,“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你,坏女人,坏女人。我不认识你……”就这样退着退着,竟然退到了马宣若的身前,脚一下一个趔趄,跌入了马宣若的怀中。 马宣若见状连忙将她扶助。却不想那白萱萱一头扎进马宣若的怀中就不出来了,口里面胡乱的喊着,“不要,我不认识他们,不认识,我不要和他们在一起。” “我这师妹,平时就任性,此时病了就更任性了,让大家见笑了。若雪师妹还不将她拉过来。”冯源语气一转,摆出了一副家长的样子。 花若雪闻言上前就要拉白萱萱。那白萱萱却只是紧紧搂住马宣若不肯松手,大喊道,“我不去,不去,我不认识你们?” 冯源见状给了花若雪一个眼色,那花若雪抬手就要点白萱萱的睡穴,打算将她强行带走。余渊却一步抢上前去,拦在二人中间道,“冯兄,既然萱萱妹妹还没有恢复,又不愿和你们在一起,我看就让我姐姐先带着她好了,左右都在船上,相互间照应也是方便。” “马兄管的事情也太多了,莫非我鹿鸣阁的家事也要插手?”冯源眼睛一瞪,就要翻脸。 “冯兄紧张什么,莫非我姐弟二人帮着照顾你家小师妹还有罪过不成?你反应如此激烈,难道说你们落难之事还有难言之隐?”余渊丝毫不退缩,也瞪着眼睛迎了上去。 “你,你胡说什么?”冯源明显一震,底气有些不足的狡辩。 “二位兄弟都是好心,我看就不要争执了,那女娃娃就让马家姑娘先照顾吧。反正也没有离开这艘船,冯少侠意下如何。”蒋道礼绝对是个老狐狸,他也看出来这女孩和冯源三人有问题,虽然这位白萱萱失去了记忆,但此时的态度,已经说明此前在这些人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否则就算是个失忆之人也不会反应如此激烈。 “这个,也好,那就全凭蒋会长做主。”眼见自己讨不到好去,再坚持下去弄不好还会露出马脚来,左右这妮子已经失忆了,什么也不记得了,就算是记得,一个离魂症人说出来的话,又怎么能当真呢?冯源见状,也就假装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这边马宣若已经将白萱萱安抚了下来,配合着孟大夫处理头上的伤口。随后便和马宣若会舱了。一段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蒋道礼领着余下的众人回到主舱,重新对照了一下海图,发现这段火山区即将过去,后面就将进入乱流海了。董三弦也出言提醒,这段乱流海域,洋流紊乱,而且下方都是暗礁,一个不好便会落得个船毁人亡的下场。于是,蒋道礼便又安排余渊道前舵去引路。余渊答应下来,借口要去船舱披一件衣服,边和董三弦离开了。 回到船舱余渊问董三弦道,“三叔,前面到了乱流区还有安全的路吗?” 董三弦沉吟了一会,仿佛在回忆什么,随即道,“没有了,这段海域洋流毫无规律,随时变化,只能靠船老大的经验行船。不过倒是有个口诀,叫做逆流不顺流。只要逆着洋流走就不会被吸入海底,也不会被洋流带着触礁。我知道的也就这些。” “好,那我先上去了。”余渊说罢出了船舱,直奔前舵而去。 在余渊的指挥下,那船老大的高超操船手法,展现的淋漓尽致。大船很快穿越了火山区域,来到了乱流海域。天空渐渐晴朗起来,浓郁的硫磺味道也渐渐消散。气温也恢复了正常。余渊回头看去,那地狱一样的火山海域,已经被抛到了脑后。大船身处一片宁静的海面之上。天空万里无云,右手边一轮红日大如车轮,已经压到了海平面上,眼见着就要落下去了。举目远眺,更远的南方海水呈现出幽深的蓝色,浓稠的如同果冻一样。想来那就是乱流海域了,夜晚在那里行船无异于自寻死路。于是,命令船老大先将船停靠住,自己则去寻蒋道礼。 蒋道礼此时也正往前面来寻余渊,二人想要商量的事情是一样的,今夜他们打算就驻扎在这地狱海和乱流海域夹缝中这边狭小的平静地带。等明日一早再往前行进。余渊和蒋道礼来到后舱,此时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余渊也正好将自己、马宣若和白萱萱的饭菜带回马宣若的舱内,三人并不想和众人一起吃饭。 余渊心里是明镜一样,那白萱萱刚醒过来的时候眼神是清澈的,喊出来的第一句话也是出自本心,而后面的一切都是在做戏,就是将计就计让众人以为她真的疯了,得了离魂症,以此来逃避和冯源三人在一起。这妮子看起来萌萌的,倒还有点心机。不过这次遇到的是余渊,一个被一群坏人骗了十几年的小狐狸。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 余渊将饭菜打回去后,屋里的马宣若和白萱萱两人还在聊天,白萱萱像个傻瓜一样,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马宣若则耐心的安抚,讲解。余渊进来后,马宣若见后面没人,便开口问道,“小渊,你医术无双,可有医治这离魂症的办法。” “不瞒姐姐,弟弟我这里还正巧有一个治疗离魂症的特效方子,只不过药引子比较难求。”余渊轻轻一笑开口说道。 “可是这药引子太贵重?”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小渊,你快说说,别这么没有正行。”马宣若见余渊不往正题上说,于是带了一点撒娇的口吻说道。 “哈哈哈,好,我说,我说,这个药引子就是你?” “什么,我?” “对啊,说是贵,姐姐是天下独一份,无价之宝;说不贵,因为也不需要姐姐做什么,只要你管住自己,不说不动,只用眼睛看着就好。”余渊嬉皮笑脸的道。 “什么?还有这么古怪的药引子?”马宣若自然不信。 “当然了,既然有离魂症这样奇怪的病,就自然有我这古怪的药引子,你若不信我不治就是。” “也罢,我就信你一次。看你怎么治病。”马宣若嘴里说信一次,可心里还是不信。 “那我可说好了,你若动一动,说一句话,这个病就治不好了,而且还是一辈子都治不好,后果你来负责。”余渊严肃的说道。 这一下倒是将马宣若整的挺紧张,心中倒是信了几分,“好我都听你的,不动不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治病,需要什么药?多久能治好?”一连串几个问题从马宣若的口中蹦了出来。 “这就可以开始,什么药都不用,我就是药,多则一盏茶的时间就能痊愈。”余渊言之确确。 “你是药,我是药引子?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行了行了,不管了,你就开始吧。”余渊是越说马宣若是越糊涂,索性也不去想了。 “好,这就开始,药引子入药了,姐姐,你可不能动了,也不能说话了。”余渊对着马宣若说道。 马宣若刚想开口说好了,但随即想起了自己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事情,随即迅速将嘴巴闭严。那边白萱萱也不知道两个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这么傻愣愣的看着。此时见马宣若已经不动不说话了,心里也纳闷,余渊接下来要如何给自己治病。就这么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余渊。 只见余渊举步上前,来到了白萱萱前面不到二尺的距离,白萱萱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却没想到后面就是床铺,被绊了一下,仰面倒在了床上。余渊却视而不见,一脸淫笑着向她逼近。双手也随着探了过来。身后的马宣若只能看到余渊的背影,却看不到他的神态,看不清他的动作,还以为他要给对方治病呢,瞪着眼睛看着。白萱萱哪里见过这个啊,吓得直往床里面缩。要说余渊也是和罪岛上的人厮混太久了,简直是装什么像什么,此时色狼的样子模仿的简直比正版的还要淫邪几分。莫说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就是个老太太看了恐怕也要腿抖。一时间白萱萱甚至忘记了自己身怀武功的事情,再加上海上遇难身体还没有恢复,就算是伸出手来想要遮挡余渊的双手,也是浑身无力,只能扯着脖子喊。 余渊见对方喊叫,怕引来其他人,于是阴森森的道,“叫吧,我就喜欢听小姑娘叫,你叫的越响,我就越兴奋,嘿嘿嘿嘿嘿……” 白萱萱听闻此话,顿时吓得连喊叫都不敢喊叫了,口里面只好讨饶,“不要,不要,别过来,你不要碰我。” “嘿嘿嘿嘿……反正你有离魂症,事后什么都记不得了,还不如让大爷我先快活快活。”余渊的脸色更加邪魅。 “不要……我不要,马姐姐救我,救我……”随着余渊往里靠的动作,这边白萱萱已经是退无可退了只能在床里面瑟瑟发抖,拼命的向马宣若求助。 而站在地上的马宣若早已经是火冒三丈了,听到白萱萱的求救,心中更是五内俱焚。原来余渊竟然打的这个主意,她刚想动手将余渊拉住,却想起来余渊方才的话,怕真的是在治疗,因为自己误了白萱萱的后半生。强忍着没有动地方,脸却已经急红了。心中打定主意,若是那坏人接着还有什么动作,自己就算是害得白萱萱后半生无法恢复记忆,也不能让他毁了这女孩的清白。更何况,他……反正就是不行。 “别怕,小乖乖,就算是今天经历了什么,你有离魂症,睡一觉明天就都忘了,嘿嘿嘿嘿……”说道这里,余渊还伸出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舔,仿佛是已经馋的要将对方吞下去。 这也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白萱萱见马宣若也不能救下自己,顿时崩溃了,眼泪奔涌而出,对着余渊说道,“你,你别过来了,我没有离魂症,我是装的,装的,马姐姐,我是装的,快拦住他。” 余渊却不管那一套,继续往前靠,说道,“别想骗我小妮子,离魂症怎么能装呢,你就是有病的。别跑了啊,乖,嘿嘿嘿嘿嘿……” “马姐姐,救我,我是装的,我师兄叫冯源,师姐花若雪,他们害我,马姐姐救命……”此时白萱萱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对着马宣若语速极快的哭诉道。 余渊闻言哈哈哈大笑,神色一整,转头对着马宣若道,“姐姐,病已经治好了。你看,这药下的可还对症。哈哈哈哈哈,哎呦……”正得意间的余渊,突然见马宣若快若闪电的来到他的面前,伸手飞快的在他大臂内侧用力的拧了下去。疼的他是呲牙咧嘴。其实以他的身手想要躲过去轻而易举,但贱人就是矫情,他还就喜欢和马宣若玩这个调调。 “就你坏心眼子多。看把萱萱妹妹吓的。”马宣若白了他一眼,心中也明白,他这是早就看出来对方装病了,故意施手段让对方自己承认的,对于余渊的智慧她又是打心眼里佩服,只不过这手段用的有点太那个了……反正心中是又酸又甜的。 白萱萱此时也明白过来上了余渊的当了,忍不住也唾道,“不要脸,大坏蛋。”看在余渊眼中,仿若撒娇的小妹妹,可爱的紧。余渊忍不住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倒是白萱萱一脸的通红。 第79章 燕鲛之死 等白萱萱渐渐从羞涩中恢复过来,马宣若便开始询问她为何要装离魂症的原因。和余渊猜测的相差不多。原本白萱萱乘坐的那条船遇难后,四人共同逃上了那块残骸,可奈何地方太小,只能容纳三人,眼见着残骸就要沉入水中。四人中定然要有人放弃的。冯源思索了一下,说,我是大师兄,应该我放弃,说罢就要跳入水中,三人连忙上去拉他,却没想到,此时那残骸却没来由的一震,好巧不巧白萱萱便掉入了水中,她刚忙在水中扑腾着,求生的欲望让她死死抓住残骸的边缘不放手。那海水已经接近沸腾,尽管她全部内力都用在罡气外放,防护身体不被烫伤,却依然感觉热气直入肺腑,呼吸都觉得困难,“师姐,救我。“”她用最后的力气向花若雪伸出了手臂,花若雪也向她伸出了手臂,就在两只手即将拉住,她将所有重心都寄托在花若雪这边的时候,却从对方掌心传来一股力量,将自己远远地推开了残骸。她不解的看着残骸上的重人,那冯源师兄如释重负,那若雪师姐咬着嘴唇似乎无奈,眼神中却满是决绝。唯有曲南风张了张嘴,却将话咽了回去。出纳还越来越远,身边的海水越来越热,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就在她即将承受不住,内力用尽的时候,身体却被一块意外飘过来的船只残骸撞了一下,她强打精神爬到了残骸之上,心中一松,暗道一声侥幸。却突然感觉脑后生风,原来是一块飞起的火山岩重重砸在了她的脑袋之上,感觉脑子一阵眩晕,就此她便昏迷了过去。 等醒来后,她睁眼看到眼前居然是冯源等人,顿时慌了,她知道鹿鸣阁中一向是规矩森严,同门之间相互扶持,亲如兄弟,若是让门中知道了此事,冯源三人定然会被重罚,甚至会废去武功逐出门墙。所以,冯源他们是不会允许自己安然回到鹿鸣阁的,自己也绝不能落到他们的手中。眼光恰巧看到了马宣若的存在,一群大男人中,除了花若雪,便只有她一个女子,心中便打算赌上一赌,先躲过冯源他们一时是一时,于是便有了装疯卖傻的这一出。果然知道她失去记忆后,冯源等人想要将她握在手中的念头淡了许多。本打算就这样蒙混过关,等出了大渊自己找机会溜走,回到鹿鸣阁就安全了,没想到却被余渊这个坏人用这样的方法给戳破了。这边是白萱萱此前的经历。 听闻白萱萱如此述说,马宣若不由感叹,原来人心居然如此叵测,同门师兄妹,为了生存竟然下此毒手,简直是禽兽不如。若不是武功不如对方,她真打算替白萱萱出头好好教训教训那三个混蛋。可惜实力不允许啊。她出言安慰了一会白萱萱,对这个小妹妹心中当真喜欢的紧。此时白萱萱突然对她说道,“姐姐,你名字里有个宣字,我的名字也有萱字,可真是有缘,若是姐姐不嫌弃,认我当个干妹妹可好?” 闻言马宣若大喜,“妹妹真的是冰雪聪明,正好说中了姐姐的心事。你我二人也不拘俗礼,就此结拜,从此便姐妹相称了。”马宣若也是个爽快的女子,二人就此结拜,成为异性姐妹。放下二人欢喜不说,这边余渊却是暗道,“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小妮子和马宣若结拜,一半确实出自真心,而另一半却也是给自己加一分保险,此时在海上,若是冯源等人执意加害,除了马宣若谁还能帮她?”不过这倒也没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要那一半的心诚就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人和人交往都是事儿上见。日后再说吧。 “姐姐,妹妹装病的事情,你还得替我保密,否则我迟早要被那三个坏人害死的。”白萱萱接着说道。 “那是自然,不过以后你可怎么办啊?”马宣若为白萱萱的后路而担心。 “这个倒是无需姐姐担心,那冯源三人也不过是三师叔的弟子,虽然比其他弟子强上一些,但在鹿鸣阁中的势力却并不大,而且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我。这次探险结束后,我找个机会先溜走,提前一步回到鹿鸣阁就安全了。而且我也不打算揭发他们,这样一来,他们一见我没有咋第一时间举报他们,想来也就安心了,能够放过我了。”、 白萱萱分析的头头是道,余渊听了也是暗自点头,心想,不知道这丫头是天生就这样聪明,扮猪吃老虎,还是经历了这件事情,在生死关头参悟了人生,才如此通透,这份分析绝对是鞭辟入里,入木三分,有道理。 听闻白萱萱如此说,马宣若也是放下心来,点头称是。余渊也不想在这里当电灯泡了,自从那小丫头承认自己是装病之后,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余渊,就算余渊和二人告辞,她也是飞了一个白眼过来,想来刚才是得罪透了她了,也可能是还留有心理阴影。毕竟刚才余渊的样子,哪个好人家的女子也受不了,绝对是后半生的噩梦。 这边余渊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和衣而卧,加速内息运转,进入睡眠状态,恢复精神。恍惚之间,余渊似乎听到一阵阵歌声传了过来,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声音纯净轻柔,却穿透力极强,飘飘杳杳的就这样渗透到了余渊的脑海中。顿时余渊感觉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拉动,向上升去,直接冲出了船舱,飞到了高高的天空之上,然后电光火石一般,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眼前海景略过,不知道飞了多远,终于停了下来,双脚踩踏到了坚实的地面。随后,余渊惊讶的发现,天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大亮了,自己眼前竟然是一座门头宽阔的府邸,怎么看怎么眼熟。抬头再往上看,心中一惊,门额上一块大匾,上书“燕府”两个大字,自己居然被那诡异的歌声带到了凤羽岛。 正在余渊惊异的当口,紧闭的大门被推了开来,一个靓丽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傻站着的余渊,顿时惊呆了,余渊见到来人也是惊呆了,天下间就是有这样巧的事情,开门出来的正是燕鲛。 二人四目相对,情况也是尴尬的很,这边余渊已经写了绝情信了,自然也不能说些什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之间也是手足无措。那边燕鲛眼睛直盯盯的看着余渊,眼圈越来越红,紧接着就是两股清泉涌了出来。“你,你不是不要我了吗?还回来干什么?”燕鲛一反常态,带着一丝小女子的羞涩哭着问道。 “我,我没说……那个我,唉!我说我被人扔到这里来的你信不信?”余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实话实说。而且看到燕鲛的那一瞬间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女子已经在自己心中留下了抹不去的烙印,尽管自己很决绝的想过放弃,尽管如今马宣若与他也是你侬我侬,但燕鲛这个名字,却始终埋在他的心底。当然,这个不是说余渊如何渣,直到现在他也没想过要和某个女子成亲,只不过顺其自然。虽然经常胡乱的口花花,但从身体上,余渊从来没有占过任何一个女子的便宜,至少这点底线余渊还是有的。 见到余渊这个样子,燕鲛反倒是破涕为笑道,“那我还要谢谢那个人喽!” 余渊一阵尴尬,真是不知道说真话居然没人相信。 “那余大夫是不是要进府小坐啊?”燕鲛平复下了激动的心情,终于又回到了以前的性格。 “这个,这个,那就坐坐吧。”余渊想到此处不知道离大渊多远,自己如何赶回去,但转念一想,若是此时不进去,恐怕今生燕鲛都不会原谅自己。左右不差这一会,坐坐就坐坐吧,正好将事情说明白,看看燕鲛能不能借自己一条快船。 在燕鲛的引领下,余渊直接来到了燕鲛的卧房。原本女儿家的卧房是不能允许任何男人进的,可余渊是任何男人嘛?自然不是,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进了。燕鲛喊来青雉,准备了一些酒菜,就放在卧房里面,和余渊一边吃一边谈了起来。这边余渊虽然着急,但一想也不差这一顿酒菜,况且,若是不吃,不将话说明白,想要借船,依燕鲛的脾气断然是不会借的。一念及此也就放开心怀,将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和燕鲛一板一眼的说了起来,那边燕鲛也在频频敬酒。 不知不觉中,余渊和燕鲛的谈话,从二人分别后余渊的遭遇,谈回了二人一同冒险,谈回了二人初次相见,余渊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脑子也越来越昏沉,他却浑然不觉,燕鲛的敬酒他是来者不拒,终于神志一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缕阳光从窗外射了进来,投在了余渊的眼睛上,他渐渐苏醒了过来。眼前是大红的被褥,上面还绣着鸳鸯。余渊一惊,动了一下想坐起来,旁边却碰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翻身一看,居然是满面春色的燕鲛。此时正缩在被子里面熟睡,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余渊一看就明白了,这是早就醒了,不好意思和自己想见呢。 “哈哈哈哈,都是夫妻了,娘子怎的如此害羞。”余渊似乎想起来了,昨日两个人拜堂成亲,已经结为了夫妇。心中不由一阵甜蜜,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燕鲛闻言也只能睁开眼睛,白了余渊一眼道,“坏人。” 余渊哈哈哈大笑,突然觉得这句坏人怎的如此熟悉,自己怎的就和燕鲛成亲了,原本自己好像是入了栖仙派,还有个女子和自己极好,叫,叫……叫马宣若。想到此处,余渊嘴里不自觉的便念了出来。 “马宣若?马宣若是谁?”燕鲛闻言脸色顿变。一张俏脸变得狰狞起来。 “马宣若?马宣若,是我师姐……”不知道怎么的余渊想这些的时候似乎特别费劲,好像一件东西被放入一个巨大的堆满东西的房间里,你要一件件的将其他东西拿开,才能够找到。 “你这登徒子,骗了我的身子,居然还有别的女人?如今还要骗我?什么师姐师妹的……”燕鲛闻言大怒,顿时从被子里面跳了出来。竟然直接从床头抽出一把宝剑,对着余渊刺了过去,余渊不敢怠慢,闪身躲过,口中道,“娘子,娘子,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可至于到底自己和马宣若是什么关系,余渊却真的说不清楚,情急之下只能连连闪避,燕鲛一招连着一招,却始终伤不到余渊,不由大怒,愤然道,“杀不得你,我还杀不得我自己了?”言毕,竟然反手握剑,直接朝着自己的脖子抹了过去。余渊也没有想到这女子竟然刚烈如斯,急忙一个箭步上前,想要将燕鲛的宝剑抓住,却没想到,脚下的绸缎被子一滑,身子前倾,竟然一把推在了燕鲛的手臂之上。那宝剑唰的一声从燕鲛雪白的脖颈间掠过,一蓬鲜血喷涌而出。燕鲛二目圆睁,不敢置信的看着余渊,嘴角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奈何气管已经被宝剑割断,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就此身形扑倒在绣被之上,香消玉殒了。 余渊这才反应过来,扑了上去,将燕鲛抱在怀里,大声呼喊,对方却双目紧闭,没有任何气息。余渊慌张的探向对方的脉搏,发现生机已绝,一缕香魂直入黄泉了。余渊没想到自己和燕鲛的重逢竟然是这个结局。泪水奔涌而出,身下红色绣被,被鲜浸透,暗红的如同恶魔的眼睛。余渊放声痛哭,没想到燕鲛居然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中。他摸起杀死燕鲛的那把宝剑,上面燕鲛的血祭还没有干,由自往下滴答着,似乎剑身自己也在流血。 余渊脑海中闪过和燕鲛相识的种种过往,她的一颦一笑,一喜一嗔,似乎就在眼前。如今却都已成为绝响。原来自己此前的想法都是对的,穿越而来的自己,定然带着某种看不见的负能量,真的不能和这个世间的女子有太深的牵绊。牵涉的越深,那女子的下场就会更为悲惨,眼前的燕鲛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是自己没有和她成亲,如何会落得如此田地。想到此处,他心中一痛,是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凶手就是自己。日后每活着的一天,自己都会活在痛苦和悔恨当中,既然如此,还不如下去给燕鲛做个伴好了。想到此处,他心中默念一声,“娘子慢走,我这就来陪你。”将宝剑往脖子前一横,就要给燕鲛抵命。 第80章 人鱼歌声 冰冷的宝剑就这样横在脖颈之上,余渊心中满是愧疚,死志更坚,就在他手臂用力,准备引颈赴死的时候,在他的灵台之中突然如火焰灼烧一样,疼了起来,余渊的意识海中如同翻滚起了滔天巨浪,将原本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冲破了一个出口。整个脑子顿时清明了起来,哪里有什么燕鲛,哪里又有什么洞房花烛。余渊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就在那间船舱之内,双手如同掌握这什么东西,横在脖颈之前。回想起刚才的种种,他断定,若是自己没有及时醒来,在梦中自刎而死,那么在现实当中的自己,也会形成脑死亡。 在前世的时候他听说有人做过这样的试验,将一个人关进木头箱子中,只有一只手臂露出在外面,然后告诉他,将被割腕。随后用刀背在其露出的手腕上划一下,紧接着在旁边放置一个空盆,上面有一个瓶子在往盆里滴水。箱子内部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手臂并没有被划破,只是听到外面滴水的声音,以为自己的血在滴答滴答滴答响,最后的结果是这个实验的人死掉了。经过检查,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体内供血不足。 一直以来,余渊都将其当做一个离奇的故事来听,但今天,余渊方才相信,这个实验很有可能是真的。刚才自己在幻境当中,真的是心灰意冷,如果脑海里真的认为自己死亡了,恐怕在现实当中自己和那个被实验的人结果也是相差不多。幸亏灵台那一点火焰灼烧的感觉救了自己。余渊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位置正是当初炎丰木给自己种下火种的位置。心道,“当真侥幸,自己和鬼师父这些年来的精神修炼,以及端木涯的仙心练法都修炼到狗身上去了,若不是年幼时候 一段奇遇,自己此时已经是个活死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引自己进入梦境中的人也着实厉害,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引诱自己上套。”想到这里,余渊恍然大悟,这个人,就是那段歌声的主人。那歌声忽远忽近,飘飘忽忽,引得自己全神贯注的去倾听,于是在不知不觉之中自己便着力道,若是提前有所警示,自己就算是再不济也不会如此轻易的被人家算计。 忽然余渊想到,自己如此修为都着了道,那船上其他人定然也难以幸免。刚忙跑到马宣若的房间,舱门没有上锁,余渊伸手将门推开,一看坏了,眼前马宣若正坐在床头闭着眼睛一脸甜甜的傻笑。而白萱萱却紧紧的蜷缩到了床的最里面,眉头紧皱,眼睛死死的闭着,仿佛真在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情。余渊心头大急,这船上的人全都被这歌声所迷惑进入了梦境,如此下去定然是凶多吉少。得赶快想个办法。思来想去,余渊脑子里顿时有了一个主意。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你丫会唱歌,爷爷也会唱。 心中有了破解的方法,余渊回到自己舱内,盘膝坐到了床上,加快仙心练法功法的运转速度,将神识凝聚在意识海深处,渐渐的观想出一只鲸鱼的形态,随着这巨兽的成型,一声鲸鲵长啸之声从余渊的意识海中升起。无形的声波扩散以余渊为原点扩散出去,一浪接一浪,扑向四面八方,将那幽灵一样的歌声一层层的吞没。余渊的精神力也随着那鲸鲵的叫声向外扩展,如同眼睛一样搜索周围的海域。 此时外面一轮明月当空高挂,投影在海面之上,本来应该是波光月色两相映,但那墨蓝色的海水却如同死波一样,将所有的月光都给吞没了。只留下一丝丝惨淡的残光,从水面反射而出,阴冷的可怕。突然,在数百丈之外的礁石上,余渊看到了一个人影。应该说是半个人影,因为那东西的下半部是一条鱼的尾巴。赫然是一个鲛人。那诡异的歌声正是从她(因为传来的歌声是女声,余渊判断这应该是个雌性的鲛人)口中传出来的。 因为是精神力的投影,余渊只能感受到这是一个长发披肩的生物,至于样貌,余渊如今的修为还没有达到以精神力视物,如同眼睛一样的地步。绕是如此余渊也是竭尽全力,开始出现眩晕了。他赶忙将精神力收了回来,若不及时的收回,恐怕自己恐怕会当场昏过去了。就在他收回精神力的一瞬间,那鲛人也突然停止了歌声,抬头向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她定然是感觉到了余渊的存在。紧接着一股杀气直奔余渊的精神力而来,若是让对方纠缠住,余渊恐怕神经要受到极大的损伤。他不敢硬敌,只能玩命的收回精神力。好在他跑的够快,就在那股杀伐之意即将吞噬到他的精神力时,这股精神力量终于赶到回了船舱,没入了他的意识海中。那股杀意,也停留在余渊的面前,没敢继续跟进余渊的意识海。余渊睁开眼睛,依旧能够感受到对方的那股精神力量。于是,气机一震,一股全新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在意识海中观想出一只猛虎的样子,一声呼啸,奔着对方就扑了过去,想来一个反杀。 那股精神力量也是敏锐的很,见余渊来势凶猛,也不敢应敌,转身就跑。余渊耳中传来一声女子的声音,“小子,有两下子,今日且放过你们。”那声音似少女又似少妇,成熟中又有清脆的童音,如同几个不同年龄的女子,在共同说一句话一样。用余渊能够理解的话来说,就是和弦。这声音比那歌声更有震撼力和诱惑力,余渊闻言也是有了那么一个短暂的迷茫。但瞬间便恢复了清醒。也不敢驱动自己的精神力去追击,知道对方精神强大,自己不过是一时占据了上风而已。 此时,船上传来一阵阵人语吵杂之声。仔细听一下,不过是船上众人都从梦境中醒来,正在相互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若不是余渊刚才模拟的一声鲸鲵叫声,破了人鱼的歌声,此时这些人应该还在自己的梦境之中,甚至有可能已经死过一回了。这时候,余渊听到有个脚步声向自己房门走过来,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马宣若一脸担心的站在门口,“你,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啊,就是做了个梦,可惜了,可惜了。”余渊一脸戏谑的回答。 “可惜什么?”马宣若问道。 “小弟我梦到成亲了,正要掀开新娘子的盖头,突然就醒了,你说可惜不可惜?”余渊故意说到。 “那,你看清,看清新娘子了吗?”马宣若居然接了这么一句。 这就好比是你说,“我做梦中了五百万。”旁边紧接着就有人问你,“你能借我一百万么?”摆明了余渊是在胡说八道,而且还是个梦,马宣若居然想问新娘子是谁,这个就太荒谬了。余渊本来是要调戏一下马宣若的,可对方这样一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一时之间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哼,就知道你在胡说八道。”马宣若这个时候倒是来了精神,一语道破了余渊在胡说。余渊不由的脱口问道,“师姐,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我一向如此,只不过是不愿意揭穿你罢了。”马宣若说着脸居然红了。 余渊更纳闷了,这大姐不是在梦里发花痴了吧?余渊不知道他确实是一语成谶了。马宣若在梦中,确实是成亲了,而且新郎还就是他余渊。只不过在入洞房的时候,余渊喝多了,躺在床上睡着了,就是不肯掀盖头。马宣若正要喊醒他的时候,就被一声清亮的鲸鲵吼叫之声唤醒了。所以,马宣若听闻余渊也是结婚成亲,这才顺口问出来一句,看见新娘子长什么样了么? 醒来后马宣若也知道着了道了,赶忙来看余渊,没想到这个坏小子比自己清醒的还早。就在二人对话的这个当口。门口一个水手喊道,“马姑娘、马少侠,我家会长有请二位到主舱一叙。” “好,我们马上就到。”余渊回答。他估计蒋道礼定然是找他们商量刚才那歌声的事情。和马宣若对视了一眼,二人收拾心情,往主舱而去。路上看见董三弦也在水手的引领下往主舱而去,想来这次是将蒋道礼吓得不轻,若不是余渊解救,恐怕这一船的人都将葬身在这大渊之中。 余渊三人来到主舱的时候,见到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冯源一伙、庚七一伙还有蒋道礼的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只周围,正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见到余渊三人出来,没等蒋道礼问话,冯源倒是先开口了,“马姑娘,不知道我师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可有好转?” “白姑娘刚刚睡下,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想不起来,一想就头痛,什么都记不起来,唯一好的地方就是不再吵闹了。”马宣若还记得自己答应过白萱萱要保守秘密,这说起谎来也是滴水不漏。 “唉,这可如何是好。”冯源叹了一口气。若不是白萱萱亲口告诉马宣若冯源等人的嘴脸,她真的以为二人是兄妹情深,当真为白萱萱担心呢。不过此时,冯源问这件事情,也确实是很关心白萱萱的情况,他是担心她醒来后,真的恢复了记忆,自己等人的龌龊就再也瞒不住人了。听马宣若如此说,他自然是放心了许多,连作戏都用心了许多。 “马少侠,刚才的事情我也不必多说了,想来三位也是中招了吧?”蒋道礼说道。 “蒋会长说的正是,我三人也是被那歌声迷惑了。”余渊点头答是。 “那少侠可知道,这歌声便是那传说中的人鱼之歌?”蒋道礼继续问道。 “哦?这个到没听说过,请蒋会长指教。” “老夫早年听说,这海中鲛人擅歌,以歌喉迷惑人心,然后将其捕食。当年还以为是危言耸听,无稽之谈,但今日所见,犹有过之啊!”蒋道礼说这话的时候,当真是心有余悸。 “那可如何是好?”余渊这话问的是蒋道礼,却是朝着董三弦说的。 虽然董三弦眼盲,但他的听觉敏锐,顿时感受到余渊的声音是直奔自己而来的。立即明白,这是自己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于是说道,“各位也不用害怕,老夫这里倒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说到这里他故意卖了一个关子,大喘了一口气。 果然冯源先沉不住气问道,“老丈,有办法你倒是快说啊。” “呵呵,这法子其实也简单,人鱼之歌确实能够迷惑人心,但每日那鲛人也只能唱一次,一次也就一刻钟的时间。只要能够抵住诱惑一刻钟便好。” “老丈,你这说了等于没说啊,那声音别说一刻钟,就算是一盏茶的时间,我们也没办法啊。”冯源抱怨道。 “确实,人鱼之歌并非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灵魂听到的,所以,我们可以从醒魂上入手啊。船上可有巨鼓?铜锣也可以。”董三弦接着说。 “这两样都有,老丈可是要……”蒋道礼不愧是行走江湖多年,闻琴音而知雅意,顿时明白董三弦的用意了。 “会长真是通透人。”董三弦也听明白,蒋道礼这是懂了。 “哪里哪里,不过是我们这些买卖人的直觉而已。来人,将底舱那几面大鼓和铜锣拿出来,架在甲板上,一旦听到歌声,立即敲锣打鼓。”蒋道礼做事果然雷厉风行,马上安排了下去。 “各位,刚才这人鱼之歌虽然带咱们诸位到鬼门关走了一圈,幸好我等命不该绝,突然传来了一声鲸鲵叫声将其打断。不过由此我们也得到了一个信息,这里离鲛人的老巢定然已经不远了,否则这歌声也不会出现在这里。马少侠,明天可就全靠你了。”安排好一切后,蒋道礼再次说道。众人听蒋道礼如此说,心中都是一亮,确实说的有道理。余渊也点头道,“会长客气,小子定当全力以赴。” 众人商讨出了对付人鱼之歌的办法,心中也是一阵轻松。见时间离天亮还早,众人便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休息,养精蓄锐等着明天再次往大渊深处挺进。 次日天色放亮,余渊来到前舱,与船老大站在一处,继续引领着大船向乱流海域挺进。船只刚进乱流海域,巨大的船身顿时颠簸起来,能够明显感觉船下吃水的地方,受到不同方向的乱流撞击。船老大顿时紧张起来,余渊见船头前方,已经有些地方形成了漩涡,当下想起来董三弦的交代,于是,指挥着船老大,左躲右闪,蹒跚着往前行进。大约行进了两个多时辰,依旧没有穿过这片乱流海域。那船老大已经是额头见汗了。恰好这段海域水流相对比较平缓,那船老大出声问道,“马小哥,咱们在这里歇息一下吧,老汉我是真的顶不住了。” 余渊也是精神紧绷,知道船老大的压力,见此处洋流虽然紊乱,但势头并不大,也就点头道,“那就抛下锚,休息一会吧。” 闻言船老大立即传令下去,将船锚抛下,停船休息。只听噗通一声,船锚入水。船也停稳了下来。却不想,紧接着一声哗啦巨响。从船锚落下的位置,一阵水花涌动,将大船直接推到了浪尖之上。紧接着从海中探出一个巨大的蛇头来。单看一个头路便有三头牯牛绑在一起大小,那蛇头正中赫然长着一根一米左右的独角。 “蛟,蛟,蛟龙。”见到这个怪物,船上众人顿时慌了手脚,尤其那些水手,一阵手脚发软,除了口中大喊着,整个人已经堆到了甲板之上。随着蛟龙的出现,刚才还放晴的天空顿时乌云密布,一道道闪电藏在乌云背后,蠢蠢欲动。海面上也刮起一阵阵旋风,浪头翻起,直拍向大船。那蛟龙也不急着攻击,反倒是看戏一样,瞧着在海浪中颠簸的大船,猫儿戏鼠一般。 此时,蒋道礼等人也来到甲板之上,看到眼前的巨蛟。顿时也傻了眼。 “快,快,快跑,绕过去,绕过去。”蒋道礼在风浪中,大声对着船老大喊着,那船老大已经吓傻了,此时好不容易才被蒋道礼唤回魂来,连忙招呼水手,拉起锚来,船头斜插,就要绕过那蛟龙冲过去。那蛟龙见对方要跑,猛地脖颈后撤,完成一个弓形,随后如弹簧一样,一张大嘴直奔船头而来。船老大拼命的操控船只往旁边斜靠过去,只听噗通一声,紧接着浪花翻滚,一道道海浪涌上了甲板。那大船险险的躲过了蛟龙的扑杀,在海浪的推挤下,向斜前方冲了出去。那蛟龙的头颅也重重的扎入了水中。 争当众人送了一口气的时候,只听船头之前,又是一声出水之声,那巨大的蛟龙头颅,又出现在前方,这次那蛟龙也学乖了,不再张嘴吞噬,而是低下头来,将尖角对着船头,一个猛击。船老大急忙调动船头,向左侧躲了过去。堪堪躲过了这一撞击。但船头虽然躲过去了,船身却因为太长,没有及时转弯过去,那蛟龙的长角斜着就插向了船身。幸好船身包着厚铜皮,而且那蛟龙的长角又是斜着插过来的。只是在铜皮之上被长角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划痕,并没有伤到大船的根本。可这样下去,沉船只是迟早的事情。 蒋道礼众人也是看到不好,一众江湖好手也都各自施展身法,抽出随身武器,兔起鹘落,踏浪而行,向那蛟龙攻了过去。尤其是宋拓,更是身法如龙,直接跳上了蛟龙独角之上,单手握住独角,另一只手呈锤状,直奔蛟龙脑门砸了过去。只听得那蛟龙一声闷叫,如同老牛一样,紧接着带着宋拓便沉入了海面之下。在海平面上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漩涡。不消片刻,只见在里大船十丈开外的地方,水面炸裂,一条人影破浪而出,正是宋拓。出水后,宋拓踏浪而行,直奔大船而来,看样子颇是狼狈,身上衣物竟然有烧焦的痕迹。随着宋拓出水,他身后也是哗啦一声,那蛟龙的大头再次伸出水面,独角之上电光闪动,众人顿时明白宋拓如此狼狈的原因了。 那蛟龙出水后,依旧不依不饶,紧跟着宋拓,再次冲向了大船。船老大急忙调转船头,却不了正好被水下乱流锁住,船身动弹不得,眼见着宋拓跃上甲板,那蛟龙也紧随其后,就要将船只撞成两截。余渊暗自思忖,是不是自己应该出手了。 第81章 水晶宫 眼见着巨蛟越来越近,余渊也决定不再隐藏实力,旁人都纷纷往甲板后面躲避,甚至一些胆小的已经开始往船舱内逃了过去。余渊却屹立在甲板上纹丝不动,将内力集中在右掌,准备给那蛟龙来个迎头痛击。虽然他没有和蛟龙交过手,但从刚才宋拓等人与其过招的样子,他也看得出来,这蛟龙本身修为与宋拓还要有一两阶的距离,但仗着体型巨大,而且还有放电的天赋,又占据了水中有利地形,因此能够稳稳压宋拓一头。以自己的身手,估计这一击即便不会将对方直接击毙,定然也能够将其重伤,无再战之力,今日之危也算是化解了。只是这过后自己在想扮猪吃老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就在余渊即将抬掌迎击蛟龙的时候,突然一条人影从他身边跳了出去,而且是直奔蛟龙而去。那人影跳出船帮,正好迎面打来一排巨浪,将其拍在水面之下。电光火石之间,余渊看到那人影竟然是那个貌不惊人的,众合商会副会长乌海。余渊顿时一愣,心中第一个念头是这小子被谁暗算了,从后面扔向了蛟龙。可随即一想却又说不通,看那人影的样子,分明是自己跳出去的。莫非这小子吓的失心疯了。 说时迟那时快,此时蛟龙距离大船已经不足两丈的距离,如果余渊再不出手,就错过了最佳搭档时机。余渊收拾心情,就要抬手,猛地船身一震,在大船和蛟龙之间,突然升起来一道水幕。那蛟龙明显也是一愣,但却刹不住身形,一头撞上了水幕。诡异的是那水幕只是向大船的方向凸起了一下,居然生生的将那蛟龙的全力一撞挡住了。余渊也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不敢相信。 随即,那水幕降了下去,众人才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海面之上,蛟龙巨大的头颅正面,站着一个魁梧的男子,那男子身材高大,目测当有接近三米,一头长发被海水打湿,贴在脸上,看不清容貌,身上穿着一件破烂衣服。“咦!这衣服怎的如此眼熟。”余渊忍不住自语出声。旋即恍悟,这不是乌海刚才穿的衣服吗。在看那汉子此时正双臂前举,双手紧紧抓着那蛟龙的独角,饶是那蛟龙力大无比,奋力想要摆脱,那汉子如天神下凡一般,就这样站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那蛟龙也是怒火上升,猛地一声如同牛叫的大吼,尾巴也甩出了水面,由上而下对着那巨汉的头颅拍下,这一下若是拍中了,那汉子不死也得重伤。余渊眼尖,看见那蛟龙的尾巴上面居然被一条铁链穿透,甩动之中,叮当作响。看来是不知道被那个大神囚禁在此处的。也不知这汉子如何应对。余渊手头的劲力依旧没有散去,若是那汉子抵挡不住,余渊打算救他一命,虽然他不是什么烂好人,但也绝不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之人。 那汉子见蛟龙尾巴袭来,却并不松手迎击,反倒是仰面向上,对着蛟龙尾巴一声怒吼,似乎想要用声音将蛟龙尾巴震慑住一样。随着他的吼叫,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他脚下的海水倒翻,一道一丈粗细的水柱冲天而起,与那蛟龙尾巴撞在一处。虽然被那蛟龙将水柱压下了一丈多,却后继无力,最后只能停留在离那汉子头顶半丈多高的地方,无奈之下向后一甩,收了回去。随即,那蛟龙见无功而返,顿时又生一计,独角之上丝丝闪着电光,试图像刚才宋拓一样,让这汉子吃一个闷亏。 余渊也以为这次那汉子可要吃亏了,却不想,电光随着那汉子双手传入他的身上,整个变成了一个闪着蓝色电光的灯泡,双手却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反倒像是更为有力,将那蛟龙的头颅,压到了紧贴海面的位置。那蛟龙如同被人将独角锁住了一样,任凭巨大的身体不断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那汉子的掌握。几经较量, 这蛟龙仿佛也知道了对方的强大,于是闷嚎一声,仿佛是做出了什么痛苦的决定一般。紧接周围的海水便开始紊乱起来,一道道漩涡迅速生成,相互搅拌纠缠,如同铰刀一样,撕扯着这片海域中的一切物体。即便是有铜皮护体,大船也传来了不堪重负的吱呀之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 那汉子在海面上也不好受,堪堪能够护住双脚站立的那块海面不被漩涡吞没。在看那蛟龙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漩涡是无差别攻击,它身形巨大,但也同样是血肉之躯,被如此多的漩涡撕扯,疼的也是浑身乱抖,看的出来,这绝对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余渊见此情景,心中明白,那汉子和蛟龙谁坚持到最后他不知道,但最先坚持不住的只能是这艘大船。此时甲板上能够站立的已经没有几个人了,除了蒋道礼等人还在观战,其他水手都已经躲到船舱中去了。而船舱里面的人,因为通道中挤满了刚刚躲避进来的水手,想出也出不去。这种情况最是危险,若是大船沉没,那一舱之人,谁也没有活命的机会,定然都要葬身鱼腹。船老大也是不知去向。 一见身边已经没有可用之人,余渊也只能自己上阵,紧跑几步来到前舵的位置,这段时间看着船老大操作,他也学了不少,几下摆弄,将船头调整到正对着大渊深处的位置。正巧一阵漩涡集中袭来,大船顺着风向,沿着水流,竟然摆脱了出来,猛地向前冲了过去,如离弦之箭一样,瞬间窜出去三十多丈,脱离了漩涡区域。那汉子见大船脱险,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大吼一声,一脚踢向了蛟头,双手同时一松,借力飞快的后撤,直奔大船而来。那船的速度虽然快捷,但比起大汉御水而行的速度还要慢上一筹,不消一会,那汉子便跳上了大船。身后的蛟龙也是不甘,怒吼一声就追了上来。 大船此时已经离它五六十丈远,余渊却依旧不敢懈怠,大喊着让水手去下舱,划动船桨加速。大船速度再次提升,此时水下的乱流似乎也站在了余渊这一边,推波助澜的将他们往大渊深处送去。饶是如此,那蛟龙却离大船越来越近。终于那独角还有一丈便要插到大船之上了。甲板上的众人只能将眼神再投向那汉子,希望他能够再出手挡上一挡。可众人看去的时候才发现,那汉子上船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开始缩水,此时虽然比正常人仍然要高大不少,但与刚才相比,却是天壤之别。如果说刚才是天神的话,此刻最多也就是个天兵的层面。海风吹过,那汉子头发被撩起,余渊心中的猜测再一次被证实。那汉子果然就是乌海,只不过此时的乌海,面色苍白,仿佛脱力一般。就算他此时没有缩水,估计也不可能再和蛟龙周旋了。看来刚才那一战他看似威风,却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如果不是大船恰好逃出了漩涡区域,恐怕他已经败在蛟龙之手了。余渊暗道,“莫非最后还是要我出手。” 此时,只听身后的蛟龙一声大吼,头部猛然一缩。余渊顿时提高了警惕。虽然蛟龙名字里带着一个龙字,但它毕竟还是蛇类,带有蛇类的习性,头部后撤这是要攻击的前奏。余渊也暗自再次运气到右手,准备迎接这一击。果然,那蛟龙在后缩之后,龙头猛地朝前袭来,就在即将袭击到大船尾部,余渊已经抬起手掌的时候,却戛然而止,停在那里,眼见着大船破浪而去。那蛟龙不甘心的大吼一声,却无奈定在原地,一步也前行不了。余渊恍然想起来,那蛟龙尾巴上拴着的铁链,定然是铁链到头了,将蛟龙拉住。一念及此暗道一声当真是侥幸。 此时船老大早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余渊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在刚才逃命的过程中,他们已经冲出了乱流海域,当真是福祸相依,苦尽甘来。余渊连忙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蒋道礼。二人商议了一下,见此处暂时还算安全,决定在此短暂休整一下,同时也勘察一下海图,确定下一步的行进方向。二人决定后,便下到主舱议事大厅。随后喊来了马宣若、董三弦、冯源和庚七等人。 这次议事,少了宋拓、严望舒还有那个乌海。余渊很是好奇乌海的变化,于是先那话探问蒋道礼,“蒋会长,刚才多亏了乌海会长,否则我们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可不,若不是乌会长,这次我们都要葬身鱼腹了。”冯源恰巧刚才在舱口看到了那一幕。 “诸位言之有理,这次乌海确实是立了大功。”蒋道礼也附和道。 “没想到乌海会长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的身手,而且外表丝毫也看不出来,当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余渊继续试探。 “乌海是低调了一点,但年纪轻轻能够坐到我众合商会副会长的位置,岂是无能之辈。”蒋道礼话语中带着自得,同时也是一个四两拨千斤,没有明说乌海身怀异术的事情,看来是不想说了。 余渊却不给他留这个机会,“刚才乌海会长的御水之术,我是好生羡慕,却不知师从何人,小子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会如此功夫的。” “哈哈,这个马少侠可是羡慕不来的,乌海那是天赋异秉,可不是能学来的。”蒋道礼又是一着太极,巧妙的绕过去了。 余渊想要再往下追问,却念头一转,心道,正面不行,老子就给你来个旁敲侧击。于是道,“我看乌海会长刚才的样子好像也是受伤不轻,不知此时如何了?” “无妨,休息几日便能恢复正常。”蒋道礼毫不担心的回答。 余渊顿时明白了,这个乌海能够变身的秘密蒋道礼是知道的,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看来他能够年纪轻轻坐上商会副会长的位置,定然是因为这个本事了。要知道,沧海国经商,大部分走的都是水路,能够有个御水奇人跟着商队,无疑是又加了一层保险。他也知道再问下去蒋道礼也不会吐露什么了,于是当先结束话题,话风一转道,“那我就放心了,蒋会长,我们这就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吧。”说罢将怀里的海图掏了出来。 余渊话风转的如此之快,蒋道礼明显没有想到,顿时愣了一下。随即才说道,“好,好,我也正是此意。” 余渊将海图掏出来口,众人观看海图,只见通过乱流海域后,前方是一片叫做水晶宫的区域,这片区域并不大,余渊估算了一下,按照大船的行程大约一个时辰就能够穿越过去,但不知道这片水晶宫之内还有什么危险存在。于是,余渊咳嗽了一声问道,“三叔,你可听说这个水晶宫。” “这个,我也不知道这个水晶宫是什么情况。”董三弦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余渊暗道一声,是自己疏忽了,情急之下开口询问董三弦,却没有顾忌旁边还有外人,若是让他们知道董三弦和那鲛人有过情愫,那还得了?于是也摇头惋惜道,“连三叔也不知道这水晶宫的秘密,我们只能硬闯了。” 蒋道礼道,“也只能如此了。”于是安排船老大加倍小心,参照海图,沿着最近的道路向前行进。众人也都各自散去。分开后,余渊扶着董三弦回到他的船舱,却并没有急着回去,趁着周围无人,再次询问董三弦水晶宫的事情。谁知道那董三弦却是一脸的苦相道,“马少侠,这水晶宫我是真的没有太多的记忆,这段记忆似乎被什么抹掉了一样,只记得一个名字,其他的什么也记不得了。不过过了这水晶宫便是月华的居所了,这个我还是记得到。” 余渊打量了一下董三弦,对方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而且到了此处,董三弦也完全没有说谎的必要了。应该是他真的不知道这个水晶宫到底是什么情况了。于是便安慰道,“三叔,不记得便不记得了,或许这里也没有什么危险呢。你好生休息,我先回去了。”说罢便起身告辞。 余渊回到自己的船舱中没多久,便有人拍大舱门,余渊开门一看,居然是马宣若,“姐姐,你这是有什么事情吗?”余渊纳闷,此时马宣若找自己会有什么事情。 “难道没有事情我就不能来了?”马宣若分明有些不高兴。 “能来,能来,姐姐住在这里都行。”余渊又开了黄腔。 “胡说,我来找你是有正事儿的。”每次余渊开始不正经,马宣若便只能消了火气,直奔主题,否则让余渊纠缠起来,便是没完没了,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什么事?”余渊奇怪道。 “我曾经在先祖留下的藏书中看到这样一段记载,当时觉得朗朗上口,便记住了,不知道说的是不是这个地方。” “哦?说来听听。” “水晶宫,门朝东,故人来,天路通,仇人来,听哀声,陌人来,困其中。” “就这些?”余渊问道。 “就这些。”马宣若表示无奈的点点头。 “算了不管他了,先闯一闯再说吧。”余渊一时也想不通其中的关键,于是索性走一步算一步了。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再次被拍响。余渊开门一看,是蒋道礼身旁的一个水手。那人见了余渊拱手施礼道,“马少侠,蒋会长请你上甲板一观。” “哦?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余渊问道。 “这个,你上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也好,我这就来。”说罢余渊和马宣若二人并肩随着那水手走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之上,蒋道礼已经站在那里,正往前方观瞧,余渊来到他身边,往前一看,顿时也是一阵目瞪口呆,原来水晶宫的名字竟然是由此而来的! 第82章 宫殿套娃 只见远处海水波光潋滟之处,赫然是一座晶莹剔透的宫殿深藏在水面之下,当真宛如神话传说中的水晶宫一般。此处看去,只能是管中窥豹,略见一斑,不得全貌。但其气势和精美,已经令人咋舌。就算是余渊等人见多识广,这个时候也是瞠目结舌,不知道如何形容才好。过了好一会蒋道礼方才缓过神来,感叹道,“这,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到底是谁在海底建了如此宏伟的一座宫殿,这要多少水晶啊!” 对于蒋道礼的感叹余渊也是深有同感,但他却另有疑惑,这海底的水晶宫虽然看似恢弘大气,但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其材质并非如水晶一样晶莹剔透,余渊怀疑这应该是某种视觉上的错觉。于是,他也开口道,“蒋会长,我看这水晶宫透着诡异,很有可能并非是实物啊。” 蒋道礼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听闻余渊提醒,也是猛然醒悟道,“马小哥说的有道理,偌大的一座宫殿,要想建成绝非一日之功,我等世代居住南海,却从来没有听闻有如此记载,其中定然有蹊跷。” “我也不敢确定,但总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不过现在看来,这水晶宫就横在我们的前面,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只能闯上一闯了。”余渊说道。 “正是如此,几位还有什么意见?”蒋道礼转头向其他人问道。 几人都是摇头表示没有意见。于是这边蒋道礼立即命令,向那水晶宫行驶过去。随着距离的靠近,这座水下的宫殿也越来越清晰。周围的细节也渐渐映入了众人的眼帘。那水晶宫竟然飘飘荡荡,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仿佛它在水中能够移动一样。余渊运足目力看了过去,心中大惊,原本他以为这水晶宫应该是一种类似海市蜃楼的东西,只不过成像在了水面之下。但此时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座美轮美奂的宫殿,竟然是由无数水母紧挨在一起如同拼图一样组成的立体形状。因此,才会随着水母在水中的荡漾,摇摇摆摆,动感十足,似乎要从水中脱颖而出的样子。 余渊不知道这种现象是如何形成的,但他看了一下朝向,那水晶宫的宫门,竟然真的是朝着东方的。与马宣若看到那段箴言恰好相符。可后面几句的他还是没有看出门道。随着大船的推进,已经闯入了水晶宫上方的水域,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余渊等人的精神却丝毫不敢放松,有了前面的经验,他们相信,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善地,定然有看不见的危险,随时都可能出现。 此处洋流很是平缓,似乎和刚才的乱流海域不在一个空间一样,水下生长着许多珊瑚,枝丫伸展,团团簇簇,倒是和那水晶宫相互照应,有了一丝龙宫的感觉。大船行进速度很快,按照估算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通过这片海域,众人心中担心的那种危险并没有出现,一个时辰后,连船老大的警惕性都放了下来。两个时辰过去,大船还是没有穿过这片水晶宫的笼罩,三个时辰过去,蒋道礼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水晶宫就算再大,三个时辰的行程也应该通过了,而且按照海图,只需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够穿过这片海域。 于是,他来到了船老大的位置,询问情况,船老大向他汇报,一直按照司南的指引,向南而行。并没有偏离航向。这样一来蒋道礼也没有了主意。这船老大在众合商会已经是老伙计了,走南闯北多次引领着船队穿越死亡海域,能力也是商会中首屈一指的,定然不会是他出了纰漏。那么问题只能是出在这片水域,准确的说应该是这座水晶宫之上。 余渊这个时候也是计算着时间,从舱下走了上来,询问船老大情况。蒋道礼简单说了一下现在面临的问题,余渊又掏出海图反复对照,最后二人猜测他们的大船在刚刚过去的三个时辰中,很可能是一直绕着这座水晶宫画大圈,此处定然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司南。甚至影响了众人的视线。 此时,天空中一片云彩也没有,湛蓝湛蓝的,可船老大却发现头顶上居然没有太阳。这种大晴天看不到太阳的情况,众人也是头一回遇到。无奈之下,只能抛下船锚,再次商量起对策。冯源和庚七等人也都被找到了甲板上,甚至连乌海也强撑着羸弱的身体出现在了,毕竟多一个人便多一份主意。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最后还是严望舒提出来,她的手中带了一些红花粉,这东西原本是治疗外伤的金疮药,不过它还有一个特征,那就是遇水便泛红,而且越来越红,经久不消。严望舒提出来,让大船一面行驶,一面洒下这红花粉,这样一来,便在海水中留下了一道看得见的轨迹,众人也就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一直在画圈了。 听闻这个主意,蒋道礼连声称好,立即安排人手去做。大船在前面行进,后面果然拉下了一条不太粗,但颜色很清晰红线,笔直的拉在大船的后方,经久不散。大船全速行驶,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在红花粉即将耗尽的时候,船老大惊奇的发现,前方海域,船头朝着的方向,出现了一条同样笔直的红线,那赫然是红花粉留下的痕迹。这回可以肯定他们果然是在绕圈子。于是,蒋道礼命令船老大,将船头斜往偏西的方向,再试一次,结果依旧回到了起点。此后,船老大又先后试验朝不同方向行驶,试验折线行驶,可无论如何行驶,最后都会回到起点。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了下来。蒋道礼等人决定到了晚上按照星辰的指示方位再试一次。 随着时间推移,天色终于黑了下来。但众人也失望的发现,虽然天空灰蒙蒙的,并非是漆黑如墨,却连星辰和月亮都没有,大船如同被封闭在了一个巨大的混沌之中。渐渐的冯源等人开始急躁起来,“我们不会就这样困死在这里吧。”花若雪担心的问道。 “说不准,十天八天的还好,船上的淡水和食物还能够支撑,可若是时间长了……”蒋道礼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其意思不言而喻。 “乌海兄弟,你可有什么办法。”庚七话虽然少,却找的很准。自从乌海变身挡住蛟龙后,虽然蒋道礼没有透露什么,可大家还是感觉到了乌海的不凡。因此,庚七才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询问他。 “这个,若是我身体没有伤,倒是可以下海一探,可如今我……我也是无能为力啊!”乌海说道。 “这可如何是好?”冯源此时已经乱了阵脚,虽然他在鹿鸣阁三代弟子中的排名比较靠前,可江湖经验和城府都不能和蒋道礼这样的老江湖相提并论。此时眼见着大家都没辙了,心头顿时也慌了起来。比起花若雪也就强了那么一线而已。 “马小哥,你看……”经历了几次危机,虽然余渊并没有出手,但其沉稳厚重,临危不乱的心态和清晰的头脑,已经让蒋道礼有了很深的印象,这才出言询问。 “既然水面上走不通,那倒不如下水去看一看。”余渊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下水?”蒋道礼闻言一愣。 “对,我觉得水底下这座水晶宫才很可能是一切问题的枢纽所在。既然水面行不通,倒不如下去一探究竟。” “好,就依小哥所言。”蒋道礼也觉得值得一试,便答应了下来。随后,便安排几个身手敏捷,水下功夫好的手下,在腰间系上长绳,跳入水中,去那水晶宫一探究竟。此时天色虽然已经暗了下来,但那水晶宫却放着柔和的白光,因此,从水面上看下去,能够清晰的看到几个人的位置。 只见几名水手,小心翼翼的往水晶宫内游动,不消片刻便进入了水晶宫的大门,消失在那里。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样子,水下还是没有动静。要知道,人类在水下最多憋气的记录最多也就是二十多分钟,而且这还是不动的状态下。若是要游动消耗氧气,就算是身怀武功,一刻钟也就差不多是极限了。就在船上众人紧张的时候,一根绳索前端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拉动。看样子下方应该是发生什么情况了。蒋道礼一声令下,船上众人飞快的开始往回拉绳索,几条绳索同时拖动,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将这几个人强行拉回来。很快一个个人影被从水晶宫的大门中拉了出来,随后又被迅速的拉上了船。只见下去的几人,并没有什么异常。其中一个手中还拿着一块绿色的拳头大的一块石头。众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余渊却是眼前一亮,这东西他在多年前就见过,正是通过这个东西他才认识了炎丰木和端木毅留下的残存意识。不过当时那两块比起这一块来,却是小了不少。如今又看到这东西,他心中一震,“莫不是这水晶宫也和当年那段历史有关系?” 就在余渊走神的当口,那手拿绿石的人也开始汇报他们看到的情况,那水晶宫端的是一个神奇的去处,所有建筑居然都是由水母组成的,几个人进入大门后,不多久,突然身子一沉,竟然脱离了海水的包围,进入到了一个无水的空间中,眼前又是一座宫殿,只不过这座宫殿一看便是油木头建造而成的。相当于在一个木制宫殿外面套上了一个水母外壳。几个人简单交流了一下,决定进入这座宫殿探索一番,却被大门挡在了外面,那为首一人前去推门,却被一股反震之力震开,绳索这端出现的动静也是由此而起。 那为首之人在跌落地面的时候恰好手掌摸到了这块绿色石头,正要端详的时候,腰上的绳索便开始回缩,将众人拉了回来。说罢,这人将绿色石头呈给蒋道礼观看,蒋道礼把玩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有递给了宋拓,宋拓看了半天也是毫无头绪,又递给了严望舒,严望舒又传给了乌海,最后都是一无所获,只能又递给了蒋道礼。 蒋道礼思索了一下,看了一眼余渊,将那石头递过来道,“马小哥,你来看看。” 余渊正是求之不得,也不推辞,伸手将石头接过,假装把玩,暗中却展开神识,探入其中。他发现这石头里面竟然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意识空间,能够容纳自己的神识在其中任意腾挪飞驰,比起当年和端木毅战斗的那块神识,意识空间还要大数倍。可里面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仿佛是一个空箱子一样。余渊顿时明白了,这个应该就是储存神识的一个载体,端木毅和炎丰木都是靠着这个才和自己相识的。如今他手中的这一块,就是一个待写入的空U盘。弄明白后,余渊假装一脸失望的将石头归还给蒋道礼道,“小子我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蒋道礼也不疑有他,既然大家都不认识,那就先收着好了,此时的任务是如何逃脱这片水晶宫的海域。将手中石头收入怀中,又说道,“既然下方如此,不知诸位谁愿和某家下去一探究竟。” 闻听蒋道礼此言,那庚七居然第一个站了出来道,“我愿陪蒋会长走一趟。” “我也愿往。” “算我一个。” 除了宋拓以外,其他人都打算下海一探究竟。毕竟这可是水晶宫,谁也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宝贝,至于危险,难道在船上就没有危险了吗?连乌海都提出要走一趟。蒋道礼见状点头道,“既然诸位都愿意下海一探,那也好,人多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余渊本来不愿意让马宣若冒险,奈何马宣若执意要陪着他下去,也只能应允。 简单准备了一下蒋道礼、乌海、严望舒、庚七、冯源、花若雪还有马宣若和余渊八人便跳入了海水之中,直奔水晶宫游了过去。就在进入水晶宫大门不久,闯入那个无水空间,来到那座宫内之宫的前面之时,余渊眉心突然传来一点灼热。那个位置正是当年炎丰木将火种种到余渊体内的位置。余渊不由一惊,难道这个地方竟然有那个时代的东西存在? 一念及此,余渊连忙打起精神,紧跟上蒋道礼的脚步,来到那座宫殿之前。从宫殿的建筑风格上看,古朴而厚重,一看便不是这个时代的风格。一个古拙之气扑面而来。有过和炎丰木等人的接触,余渊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认定,这座宫殿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心中顿时充满了期待。上下打量起这座神奇的宫中之宫来,只见宫殿门前的地上,果然如此前水手所言,散落着不少绿色的松翠石,各种大小都有,不知道从何而来。再看宫门,不知道是什么木头打造而成,在水母微光的映射下,竟然黑的发亮,上面包着铜皮,钉着铜钉,巍峨矗立。蒋道礼等人已经先后试过,推拉都毫无用处,根本打不开大门。几个人正聚在门前商议对策。冯源提议,倒不如从宫墙外面翻进去更加快捷。众人恍然,这个主意不错,刚才只是想如何从大门进入,却没有想到,几个人都是身手了得之人,区区两三丈高的宫墙根本挡不住他们。 这次冯源倒是打了头阵,和众人交代一声,便脚下发力,嗖的一声,直奔宫墙上方落去。也难怪冯源平时牛哄哄的,果然手底下还是有些东西的,这一跳,竟然高出了宫墙许多,从上方直接落向了宫墙。眼见着脚就要落在宫墙之上,却只见他身形突然一顿,紧接着如同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贴着宫墙就这么掉了下来。也幸好冯源身手不错,手掌发力,对着宫墙一掌劈了过去,身形也借力后翻,方才险险的双脚落地,没有出丑。 第83章 又见套娃 蒋道礼见状连忙走过去开后询问,“冯少侠,这是怎么了。” “蒋会长这宫墙有古怪,方才我明明就要落到墙头之上,却突然脚下如同碰到了一层看不到的墙壁一样,就差毫厘的距离,便踩踏不上,后继无力方才贴着墙壁跌落下来。”这冯源虽然没有出丑,却也是手忙脚乱狼狈的紧,话语中满是不甘和愤愤。 “哦?居然有这样的事情。”蒋道礼失望道。 刚才冯源跳上去的时候,余渊也看到了,不过他早就料到,若是如此就能进到宫殿,又何必在大门上做文章?此刻见冯源无功而返,心中倒也不感意外。他方才观看了宫门许久,发现这大门虽然看起来黝黑一片,但若是仔细分辨,在这黑色的大门之上,似乎还有一些用黑色线条勾勒出来的形状,只不过是两种黑色略有差异,若是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余渊忍不住走上前去,靠近了大门仔细观看,果然如此,那大门上一些黑色的线条交错分布,有些节点上还用黑色着重点了圆点。蒋道礼等人见余渊如此,也都靠近前观瞧,纷纷发现了其中的端倪。“马少侠,这……”蒋道礼对着余渊问道,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是你发现的这东西,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余渊没有立即回答,深处手来,在线条上轻轻的抚摸,那线条居然有微微凸起的质感,并非是用墨汁画上去的,更像是某种及细的丝线。再看那些线条,看起来杂乱无章,但那些节点却分布的却是有些微妙,余渊看了好半天,方才发现,若是将那些线条都剔除不看,这些黑点岂不正是南天的星图吗? 他自小师从白无相,对于观星算命等杂学也多有涉猎,此时回忆起来,这门板上面画的正是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再看一下,仿佛有些不对,每个星宿中都有一颗星的位置不准确。思忖了一下,余渊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才回应蒋道礼道,“蒋会长看一下,这上面绘制的可是南天朱雀七宿?” 蒋道礼闻言抬头再次仔细观瞧,连连点头道,“果然果然,某虽然对观星之事不懂,但长年行船经商,倒也懂得一点天象,经小哥这一提醒,倒也看出来了,这还真是南天七宿。可这看出来了又有何用啊?” “那蒋会长可知道这些星宿的形状和位置?” “这个细节蒋某便不太知晓了,莫非马小哥看出了什么蹊跷。” 余渊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点破道,“每一个星宿中都有一个星辰位置不对,我猜测这定然是开门的关键。容我先试一试,蒋会长你们先退后,以免发生什么危险。” “好好好,那就全依仗小哥了,你也要多加小心。”蒋道礼答应道,随后招呼众人向后退去。 余渊上前一步,寻到井宿那一处错位的地方,伸出手去,按在圆点之上,向其正确的位置推了过去。那圆点入手还有些弹性,仿若活物一样,居然很轻松的就在门板上滑动,直接移动到了余渊想要的位置上,不留一点痕迹,连带着那些连接其上的线条也被牵动变化,有些伸长,有些缩短,竟然如同皮筋一样。余渊不由暗自称奇,不过也是一阵暗喜,心道,“看样子有门。” 随后余渊又伸出手去,将其他几个星宿上错位的星辰摆放到正确的位置,这一动不要紧,那门板山的线条布局和刚才相比出现了很大的改变,恰好从大门中缝为线,七个星宿分成两大部分,左边四宿,右边三宿,两扇大门之间再无黑线连接。余渊做完这一切,退后一步观瞧了一下,见没有其他的问题,这才再次上前,伸手向大门推去。看起来余渊是毫无警惕一样,其实他暗中已经将护体罡气运转在皮肉之下,外表虽然看不出来,但一旦受到外力袭击,罡气会自然形成反弹,最多也就是受个皮外伤而已。身后众人,见余渊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去推大门。各自心中都涌上了不同的想法。 蒋道礼、庚七几人是万分的紧张,他们自己不愿上去冒险,但也不希望余渊此时出事,毕竟后面还不知道遇到什么情况,从目前来看,这小子应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有一套了。那冯源却是巴不得余渊遇难,若是余渊就这么死掉了,自己也不但可以趁着马宣若失去弟弟伤心的当口,上前安慰,在其最脆弱的时候虏获芳心。更可以通过接近马宣若,将白萱萱这个隐患除掉。 马宣若最是担心,见余渊上前推门,大喊了一声,“小心”,人也随着冲了上来。她知道余渊的武功不济,自己虽然只是天人九境的水平,但总比对方强的多。就在她身形窜到余渊身旁的时候,那大门已然被余渊伸手推开,里面一道白光射了出来。余渊似乎被眼前的白光晃到了眼睛,连忙一侧身,一低头,并且将右臂挡在了眼前。而正是这个动作,恰巧将冲过来的马宣若挡在身后。 那大门被推开后,竟然如同有机括一样,顺势向殿内滑动打开,里面的情景整个展现在众人的眼前。此时众人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广场,正前方,又是一间大殿,那大殿最高处的屋顶之上,放着一个光亮的大珠子,目测一下,竟然有脸盆大小。从门口泄出的白光,正是这个大珠子发出来的。并非是什么伤人的暗器。 余渊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见没有其他的异常,将手放了下来。马宣若此时也发现,自己本来是上来保护余渊的,却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被他半遮挡的揽在怀中。脸上不由一热,心中却是一甜。不过好在此时两人对方的身份是姐弟,其他人也不疑有他。当然,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去关注他们两人,众人都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过去。那冯源见眼前没有危险,已经是抢步上前,越过余渊二人,直接进入了广场之中。众人见状也随之进入。余渊和马宣若反倒是最后一个进入的。 只见那广场空阔,地面都是木板铺成, 唯有通往大殿的一条五尺宽的甬路是一块块平整的松翠石铺就,想来外面那些零碎的松翠石,应该是铺制这些甬路切割下来的边角料了。想一想当初自己还拿那两颗松翠石当做宝贝,余渊自己都感觉好没见识。众人也不说话,沿着甬路向前快步走去,都想看一看前面宫殿里面还有什么宝贝。就算是没有其他宝贝,那宫殿顶上的宝珠也足够吸引人了。这边花若雪因为落在了严望舒的后面,与冯源隔了几个人,心中不安,便向前紧走了几步,想要越过众人,与走在前面的冯源并排而行,却不想前方人多,一只脚没有踩在甬路之上,踏在了旁边的地板上。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只听得脚下轰隆作响,那些木质地板相继下沉,除了甬路以外,下方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就算是大明珠的光线强烈,也照不到黑洞的底。花若雪吓得花容失色。众人也连忙停下脚步,不敢向前继续行走,怕前方有危险。那冯源更是狡猾,回身关切的喊了一声,“师妹!”便侧身跑到了花若雪的面前,一阵嘘寒问暖。看似对其关怀备至,可余渊却看得分明,这小子是借这个机会退到队伍中间,将蒋道礼和严望舒二人摆在了队伍的最前边。心中不禁更是看他不起。 就在众人全力警戒的时候,那宫殿也果然没有让他们白白准备。又是一阵机关响动之声,那些刚刚沉下去的木头地板,竟然又从地面下升了起来,不过不同的是,它们不在连在一起,而是如同升降台一样,在松翠石甬道旁边,升起了一个个的木制方台,每个方台之上,还站着一个黑木的人偶,外部线条僵硬,余渊觉得和后世那种像素人差不多。只不过拥有一个人的轮廓而已。人偶手中拿的都是木制的长枪,虽然是木头制成,但枪尖确是锋利异常,若是被刺中,不会比金属枪尖造成的伤害小。那些木头人在接近甬道之时,纷纷弹跃而起,落在甬道之上,随后便挥舞着手中长枪,向众人攻来。 别看都是些木头人,但动作却是非常灵敏,如同真人一样。蒋道礼等人连忙招架。虽然每个木头人的水平也就是天人五六境上下,但奈何数量众多,而且众人脚下的地面也受到限制,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落下方的黑洞,处处缩手缩脚,施展不开。一时之间被众多木头人逼的险象环生。尤其是乌海,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即便旁边有严望舒的照应,也是狼狈不堪。再就是余渊,左躲右闪,即便是有马宣若帮忙,同样也是捉襟见肘,穷于应付。不过不同的是,余渊是装的,而乌海是真的。表面上看是每到关键时刻,马宣若都会抢身上前,给余渊解围,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一次余渊遇险,马宣若不得不救的时候,恰好也是她躲过木人合围的时候。虽然余渊不能暴露实力,却不影响他在关键时刻引导局势。在他的有意引导之下,马宣若跟着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而且向着对面的宫殿,正在缓慢的移动。 “往大殿跑!”此时,蒋道礼也反应了过来,不管大殿中是个什么情况,到了那里至少能够摆脱这些木人的袭击。几人闻言也都开始且战且退,往大殿的方向移动过去。那些木头人,仿佛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在从旁边发起进攻的同时,有些则直接站在了通往大殿的甬道之上。逼得众人不得不与他们正面相对。而对于持枪而战的木头人来说,这种狭窄地段作战,正好适合长枪的发挥。蒋道礼等人手中的宝剑,根本发挥不出作用,还没有碰到对方身体,就被长枪逼退了。一时之间,队伍被阻挡在甬路之上,当真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面受敌,更何况两侧还不断从下方升起来的新的木人突袭,众人渐渐出现了不支的趋势。乌海的身上已经连续被刺破了两处伤口,幸好都在手臂和腿上,没有伤到根本。但长此下去,丧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啊呀!”又是一声惨叫,花若雪的肩膀被侧面一个突袭过来的木头人用枪尖挑破。不但衣衫被划破,露出半截香肩,皮肉也被划开一条伤口,虽然不深,但鲜血已然渗了出来。疼得她不由惨叫一声。 “师妹!”冯源见花若雪受伤,也大喊了一声,且战且退,来到她的身旁,想要回护一下。却不想此时身边突然跳过一个木头人,一枪刺来,逼得他只能向后面退去,而,恰好花若雪也是侧身对着他,穷于应付眼前的两个木头人。一时不查,竟然被他撞的一个趔趄。若是在平地这也不算什么,可这甬路就这样宽,花若雪身子一歪,脚下一晃,一脚便踏出了甬路外面,整个身体往下坠落。此时,她想要施展身法翻越回来,却苦于脚下没有着力的地方,“啊!”的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形便往下跌落而去。 那冯源反应倒也迅速,身形一滑一矬,眼见着手臂就要抓住花若雪的胳膊。却不料,此时旁边又是一个木头人跳了过来,一枪奔着他的前胸便刺了过来。这时若是冯源变换一下身形,拼着左肩被刺伤,便可抓住花若雪的手臂,只要给她一个借力点,花若雪便能够施展身法回到甬道之上。电光火石之间,冯源眼神之中出现了一丝犹豫,紧接着彷如站立不稳,身体便向斜前方,滑了过去。看样子是因为着急救花若雪,仓促之间脚下没有站稳,失去重心滑倒了。可巧的是,这一滑完美避开了刚才那一枪的袭击,只不过也错过了拉住花若雪的最佳时机。 那花若雪本来见冯源来救,眼睛里生出一丝感激,此时却瞬间变成了绝望。身形迅速下落。就在她已经心如死灰,闭眼等死的时候,突然腰间一紧,身形顿在了空中,睁眼一看,竟然是已经受伤的乌海,在严望舒的掩护下,甩出一根黑色小拇指粗细的绳子,将自己缠住。眼见着乌海面色苍白,即将力尽,花若雪连忙一提气,借着绳子的拉力,身形往上一翻,重新回到了甬路之上。这时乌海明显也是力气用尽,就这么扑倒在了甬路之上。幸好有严望舒在旁守护,这才没有被木头人直接刺死,不过看样子,严望舒也是护不了他多久了。花若雪就算有万千的感激也没有机会表达,只能感激的看了乌海一眼,就继续应付身旁那些刺来的枪尖了。至于冯源如此巧合的滑到,她心中不用想也明白了几分,只不过不能表现出来而已。 那些木头人一个个被击倒,又一个个从黑洞下方被送上来,数量不减,反倒是越来越多,余渊见状心中也开始着急了,如此多的木头人,他一个人倒还不怕,但要想再像刚才那样不露声色的护住马宣若怕是不能了。思来想去,眼神落到了乌海手中那条黑绳子之上,顿时有了一个主意,跑上前去,从已经力竭的乌海手中拿过绳子道一声,“乌大哥,先借来用用。”对于刚才冯源和乌海的作为他也是看的清楚,只不过离花若雪太远,来不及救援而已。因此在对冯源更为不耻的同时,对乌海也是生出了一份认同感,在称呼上和以前也有所不同。乌海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手却松开了。 余渊迅速从旁边捡起来一根木头人跌落的长枪,将长绳牢牢系在枪柄尾部,紧接着扯下自己长衫的一块下摆,绑在枪尖之上。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将其点燃。顿时一团火光升起。那些木头人似乎有意识一般,见到火焰迅速退后了几步,不再攻击余渊。余渊一见心头大喜,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猜错。于是,大喊一声,“各位随我来。”挺枪便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那挡在前面的木头人见火焰袭来,也纷纷躲避,有些往后面退去,有些更是直接跳开,回到升起的那些木台之上,再从侧面开始攻击余渊后方之人。余渊早就料到会如此,于是再次大喊一声,“低头!”话音方落,这边拉着黑绳,将那“火焰枪”轮出了一个大圆。一瞬间,以余渊为圆心,以长绳和火焰枪为半径,划出了一个安全区,那些木头人再也不敢靠近过来。 余渊也趁此机会迅速往前跑去,后面众人也低头猫腰跟在后面。余渊知道那一截衣摆根本烧不了多一会,一旦火焰熄灭,这些木头人绝不会给他再点燃的机会。众人能否逃出生天,就看这“火焰枪”能否坚持到他们跑到前面那座宫殿了。不少木头人已经跳上了甬道,就在火焰圈之外,紧随他们之后,火焰熄灭之时,余渊等人将迎来铺天盖地的攻击,就算是余渊展露全部实力,也只能是保他一人活命而已。 不过幸好,眼见着火焰越来越小,他们离前面的宫门也就剩下五六丈的距离。一旦到了宫门前开阔地段,蒋道礼他们不再受空间的限制,便能够结成团阵,这些木头人的威胁也就大大降低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那木枪因为火焰焚烧,居然被烧断了,包裹着衣服下摆的枪头飞射出去,剩下一截绑着长绳的枪柄,如同烧火棍一样,只见黑炭,不见火光。那些木头人见状顿时疯狂的扑了上来。蒋道礼几个人也各自施展身法,向前掠去,几个起落间便落到了那座宫殿的前面。而甬道之上,只剩下马宣若护着余渊不肯离去。还有一对却是乌海和花若雪。严望舒刚才在危急时刻,居然忘记了乌海。幸好花若雪在一旁迅速将乌海拉到身边,拼着自己受伤,也死命的护着乌海。 那些木头人似乎对眼前这座宫殿有所顾忌,不敢靠前,只是攻击甬道之上的四个人。余渊见状心中暗骂一声,“什么江湖豪杰,什么英雄人物,到了生死关头还不如个娘们。”眼见着两个女子以死相搏,余渊心头确是感慨至极。不过此时却不是他感慨的时候,他还要想办法度过眼前的难关。那几个到了安全区的人,此时只是在那里大声喊着,“快过来,快些。”却没有一人愿意上来救援。他们深知,上了这甬道,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下去了。 余渊看了一眼成了黑炭的一截枪头,心道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将那绳子再次轮圆,口中大喝一声,“老天爷保佑啊。”随着喊声,那烧火棍子的头居然腾的一声,再次燃起了火光,如同一个大火球一样。那些木头人迅速后退,几个人也趁此机会跑下了甬道。那些木头人果然不知其攻来,只是站在用甬道之上,无声的看向众人。 “啊呀,蒋某就知道马小哥吉人自有天相,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蒋道礼上前打着哈哈。 “哪里哪里,都是老天爷保佑!”后面的路还长着,余渊也不想和蒋道礼等人这就翻脸,于是嘴里虚与委蛇着。他比谁的都清楚,看似老天保佑,烧火棒子死灰复燃,其实是他将内力度了过去,激发了烧火棍子里面最后一丝火气,燃烧起来,才逼退了木头人,若是真的靠老天爷保佑,此时他可能没有事,其他三人早已经先见了阎王爷了。 “师妹,你没事吧?”冯源也抢上前来问道。 “多谢师兄关心,我没事。”嘴上说得客气,但花若雪的人却没有离开乌海的身边。 “多谢花姑娘相救。”乌海终于缓过起来,对着花若雪一揖到地,口中称谢。 “乌大哥客气了,若非干才你仗义出手,恐怕小妹也想替你死也没有这个机会了。”花若雪言罢,居然面色一红。毕竟她感激之下,一时口不择言,说出的话带了一些暧昧。 乌海闻听也是心中一热,本来他救花若雪只不过是不想看着如此美丽的一朵鲜花就这样凋谢在自己面前,出于人对美好事物的呵护之情,但花若雪如此一说,倒让他心头怦然而动。 “咳咳咳,蒋会长,你看这座宫殿可有什么蹊跷。”冯源明显心中有鬼,也看不得花若雪二人这个样子,于是咳嗽了两声,另起话题。 “这个,还是大家一起来看看吧。”蒋道礼也是学精了,知道在这个地方,自己的见识和能力都用不上,还是低调一些好。众人也都上前来,仔细观看这座宫殿。余渊却在后面和马宣若窃窃私语,“下次若遇到这种事情,你莫要再管我,先自己逃命,我自有脱身之法。” “你?哼!”马宣若用两个字将余渊怼出了千里之外。但那关切之情却溢于言表。 “娘的,真是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到时候让你小娘皮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王霸之气!”余渊心中腹诽,但嘴上却说道,“真的,算命的给我算过,说我是洪福齐天,遇难成祥,桃花不断,妻妾成群……哎呦……你,你怎么掐我?” 马宣若收回手,白了他一眼道,“我让你没正行!” “我说的是真的,真的……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记住了下次有危险,先顾自己的性命,然后在保护我,行了吧?”余渊还想胡扯几句,却看到马宣若又将手伸向了他的大臂,只能话风一转,继续说正事儿。 “看情况再说。”马宣若也知道对方是顾及自己安危,于是也不多做纠结。 “马少侠,你来看看,这座宫殿又有什么蹊跷?”蒋道礼等人看了半天依旧是不得要领,只能厚颜来喊余渊。 “我来看看。”余渊表面丝毫没有不快,反倒是爽快的应下,快步走上前去。 第84章 将套娃进行到底 余渊来到那座宫殿之前,只见宫殿的材质也发生了变化,这居然是一座用金属打造成的宫殿,连大门都是不知名的金属制成,其色如银入手冰凉。两扇大门紧闭的严丝合缝,不仔细看竟然看不出有缝隙。余渊伸手推了两下,大门纹丝不动。观察许久,余渊发现,那大门之上虽然看起来光滑无比,但用手摩挲,指尖传来的感觉告诉他,这上面是有纹理存在的,只不过在光线的折射之下,肉眼看不到纹理而已。这定然是开门的关键所在。但有了刚才的事情,余渊却不想再出头了,适当的让这些人吃点亏是必要的,否则真当他余渊是冤大头了。 余渊一会儿皱眉,一会沉思,引得蒋道礼等人的心情跟着他的表情跌宕起伏的。思忖良久,余渊望着大门失落的道,“蒋会长,这个,小子实在是看不出名堂来。” “无妨,我们再商议一下。”蒋道礼虽然对余渊寄予的不小的希望,但也没觉得他一定能有办法,听闻余渊这样一说,便招呼众人,继续商议。几个人凑在一起合计了一会,觉得既然第一道木头大门进门的时候没有遇到危险,那么这道大门应该也没有危险。倒是可以试一下强力破开。 余渊听闻这个主意后,心头大乐,“这群笨蛋,刚才没有危险是因为你们除了推,就是拉,随后就是小爷上场找对了路子,若是用强力能破开那就不叫机关了。”罪岛上鱼龙混杂,机关之学余渊也是知之不少,他知道有些高手布置的机关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这样的机关动力往往来自于闯关之人的攻击,给予机关的力道越大,反噬就越强烈,这回可有乐子了。心中有了盘算便假意上前与乌海攀谈,不动声色的将乌海和花若雪二人吸引到了远离大门的位置,与大门错开。 这时,蒋道礼等人也已经安排完毕,自己向前一步,其他的人向后退去,看样子应该是由他来完成这次攻击。这个也很正常,从目前的实力来看,蒋道礼也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位。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力由丹田而生,缓缓抬起双臂,慢慢的向后弯曲。这是一个蓄力的过程,余渊知道以蒋道礼的功夫,接下来定然是石破天惊的一击。果不其然,那蒋道礼做好了万全准备后,猛地大喝一声,“开!”双臂推出,一阵劲风随之而起,紧接着那金属大门便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蒋道礼等人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摇晃,耳朵也阵阵轰鸣,可见蒋道礼这次是使了全力的。 声势虽然骇人,但等响动过后,众人定睛看去,却失望的发现,那大门竟然纹丝不动, 甚至连个痕迹的都没有留下。蒋道礼也是不敢相信的愣在那里,要知道作为他这个段位的高手,全力以赴蓄力的一击,就算是精钢陨铁也要留下掌痕的,可这大门却仿佛没有受到一点破损的样子。他上前一步,想仔细观看那大门有无变化。却听得大门之上传来一阵响声,紧接着万点寒星便从大门之上飞了出来。那样子就像是水滴脱离了水面一样自然。虽然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众人,那寒光闪闪的样子,绝不是善类。连忙施展身形躲闪。来不及躲闪的也用手中的兵刃去挡开。 那些寒星快若闪电,不过覆盖的面积却并不大,只攻击大门正前方的范围,而且到了甬道之处便戛然而止。余渊、乌海这边四个人,也因为他的引导,而躲过了这波攻击。再看蒋道礼等人可没那么幸运了。蒋道礼虽然武功高强,可倒霉在他离大门最近,尽管左躲右闪依旧被一点寒光划破了脸颊。虽然不深,但脸上见红,却显得异常狼狈。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几乎人人带伤,幸好也都是皮外伤,并没有性命之忧。 这波攻击过后,只见那些寒光全部停在了甬道尽头,密密麻麻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光幕。虽然光亮依然刺眼睛,却是可以看清真容了。只见没一点寒光都是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的小铁蒺藜。这东西如果打在身体内,恐怕是要穿个窟窿出来的。就在众人后怕的时候,那些铁蒺藜,在空中同时一颤。蒋道礼大喝一声,“不好,往旁边闪。”便带头向侧面飞掠过去。几个人都是老江湖,得了蒋道礼的提示那还能看不出来,这铁蒺藜虽然厉害,但只能直线攻击,跳出了大门正面范围便安全了,于是,也都飞快的向两侧闪。 那些铁蒺藜却出人意料的并没有再次攻击,一阵颤动后,竟然如同融化了一样,汇集在了一切,如同一滩水银,随后慢慢形成了一个如同莲花的形状。莲花瓣两侧开刃,犹如利刃一样。成型后,那东西开始慢慢旋转,一点点升高到了常人胸腹的高度。随着旋转速度的越来越快,众人眼中只看见一团长大了的白光。余渊暗道一声,“这是终结者吗?”心中虽然腹诽但嘴上却提醒马宣若等身边的三人,“趴下。” 经历了这一次次的危机,旁边三个人对余渊的能力已然信服,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都按照余渊的提示,趴在了地上。余渊也慢慢的蹲下身形,随后趴在了地上。就在他刚刚趴好,蒋道礼等人还在纳闷他们干什么的当口,那团白光猛地向蒋道礼射了过去。蒋道礼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饶是那团光芒快若闪电,却也被他轻易的身形一闪躲了过去。就在蒋道礼闪避过去的一刹那,突然他觉得身后生风,心头一惊,连忙又是一个滑步,向一旁闪了过去。只见那团光芒贴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随后在空中画了一个短弧,又向他袭来。蒋道礼不愧为高手,虽然有些意外,但身形向上一提,飞掠到空中,又是闪过了这一击。却不想拿东西刚飞过去,竟然违背了物理规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猛地原路飞了回来。此时蒋道礼正好下落,若是按照这个速度过去,最好的结果也是双腿被切掉。 蒋道礼也是感应到了那东西的攻击,无奈空中已经无处借力。就在众人以为蒋道礼定然要受伤的时候,只见他身形倒翻,头下脚上,双手向地上猛然一击,借力再次翻腾,险之又险的躲过了那东西的二次攻击。身形也在空中连续翻腾,向旁边落了过去。那团光芒见攻击蒋道礼无果,随后在空中划着大弧,不断的朝众人攻击过去,幸好余渊等四人趴在地上,躲过了这波攻击。蒋道礼几个人应对起这金属莲花来,比刚才躲避那万点寒星还要危险。这金属莲花,攻击来的太快,而且毫无物理规律可言,随时调转方向,防不胜防。 不过蒋道礼等人也不傻,眼见着这东西只攻击自己几个站着等人顿时也都明白了,心中暗骂余渊不厚道,随后也都不顾形象的趴再了地上,这下终于躲开了那金属莲花的攻击。那东西在天空中盘桓了两圈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随着速度的降低整儿身形开始往上升,直升到大殿最高处方才停下,紧接着,光芒一闪,居然重新化作万点寒星,如同落雨一样由上至下射向了众人,这下连带余渊等人也傻眼了,除了硬钢,这波攻击堪称无解。 无奈之下的众人只能挥动兵刃,运起体外罡气,被动的挨打。余渊此时再隐藏实力,恐怕众人都要遭难了。于是他见马宣若已经竭尽全力运转体外罡气,勉强形成了一道防护罩,想要将她和余渊的身形罩在底下,可惜一个天人九境的武者能力毕竟有限,想要保护自己周全都难,更何况奢望保护余渊。其实马宣若也就是想要陪着余渊一同赴死而已。余渊心中大受感动。连忙运功到脚下,以渡气之法将一股真气引导到马宣若的脚底,顺着涌泉穴直入马宣若体内。那马宣若只感觉一股热流从脚下升起,顿时经脉内真气充沛,仿佛使不尽的力量一般,手掌支撑出来的防护罩顿时扩大一大圈,厚度也强了不少,不但将余渊罩在其中,连乌海和花若雪也保护在其下。 只听得一阵叮当之声,这阵铁雨终于过去。那边除了蒋道礼二人还算完整意外,其余三人都是个个挂彩。那些铁蒺藜完成这次攻击后,仿佛也是疲惫了,如同一个个小球一样,滴溜溜的滚向了大门,就这样重新融入了大门之上,那大门依旧光滑如初,若不是众人身上的伤口,真的令人怀疑刚才是不是梦境。 这边花若雪和乌海对着马宣若深深施礼,若不是她相救,此时二人恐怕已经命丧黄泉了。马宣若连说不敢当,她这倒不是客气,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刚才自己已经是抱着和余渊同死的决心了,却没想到一股神秘的力量从脚下升起来,救了自己等人一命。定然是有人暗中相助,可几个人如今都在眼前,自顾还都不暇,那里会有人帮助自己呢?此时又不好说破只能含糊的客气。余渊见众人吃过了苦头,若是再任其胡闹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危险,于是也走上前去,对蒋道礼道,“蒋会长,刚才好险啊!可千万不能再用蛮力了,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小哥言之有理,但这办法又从何而来啊!”蒋道礼一脸的无奈苦相,心中却暗骂,“这小子一看就是藏私了,不然我们都狼狈成这样了,他这身手却毫发无伤。这会儿跳出来当好人了,真特么混蛋。” “我再来看看,仔细看看再说。”余渊说着走上前去。用手开始摩挲那金属大门,过了好久,他长叹了一口气道,“这门上好像隐藏着一个看不见的图案,但我却不知道是什么,一点头绪也没有,倒不如诸位一起来摸一摸,看看是否有办法。”这一次余渊可没有藏私,他真的摸出来了,那门上的纹理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图案,他在脑子里勾勒了一下, 仿佛是一个玄武的图形,但是却毫无头绪, 这金属大门上刻着玄武的图案,按说玄武居于北方,崇黑,属水,和西方庚辛金,唯一的关联就是金生水,可这条线索和打开大门完全没有关系啊。一头雾水的他也只能实话实说看看其他人有没有什么办法。 几个人听余渊这样说,也都走上来自己抚摸大门,果然也都发现了端倪,但却同样毫无办法。最后乌海也在花若雪的搀扶下走了上来,自从这二人相互救了性命之后,二人之间仿佛打破了一层隔阂,自然而然的就走在了一起,仿佛已经相处多年一样,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相互懂得对方的意思。而且也没有害羞和尴尬,似乎他二人本就应该如此一般。余渊不相信一见钟情,他更相信日久了生情,可对于乌海和花若雪二人,他却感觉得到,不管二人此前如何,在这里,在这个时间段中,他二人是放下了人世间的各种俗礼,放下了成见,放下了欲望,以最纯粹的灵魂相互交流和沟通的。这种感情余渊认为,不管能否长久,在这一刻是最为纯净而值得尊重的。 乌海走上前来,也用手抚摸那大门,试图探索那看不见图案。却没有发现,因为刚才在甬路上受伤包扎的不够及时,鲜血已经顺着衣袖淌了下来,流到了手指上,不经意间便沾到了金属大门之上。就在鲜血沾染到大门上的那一刻,乌海突然觉得一股吸力从大门上传来,先是衣袖上流出来的残血被吸引到了大门之上,随后就是伤口周围的血液,再后来,身体里的血液竟然也顺着那股吸力向大门流了过去。他慌忙后退,想要将手指与大门脱开,却发现身上已经使不上一点力气。 旁边的花若雪此时第一个发现乌海的不对劲,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往回撤,终于将乌海拉得退出了一大步,然而那股吸力却依旧在,血液顺着伤口直接没入了大门之上。情急之下,花若雪拉着乌海就往后疾退。也就在这一瞬间,那吸力同时消失。大门之上浮现出了一个血红色的玄武的图案。紧接着红光四射,一阵呀呀之声,那原本严丝合缝的大门竟然朝里面缓缓的打开了。 众人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想到开门的方式竟然如此简单,只要给大门足够的鲜血就能够打开大门。余渊倒是觉得这也合情合理,毕竟当初在炎丰木和端木毅给他的回忆中,他看到那个时候有许多献祭文化的存在,这种开门的方式应该是当年献祭文化的遗留。不过同时一个疑问也出现在余渊的脑子里,若是献祭文化的话,那么献祭的物品定然是有特殊要求的。这座大门绝对不会是什么人的血都能打开,那么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这个乌海的身份定然还有秘密存在。而且回想一下,当初战蛟龙时候的乌海,余渊觉得乌海的身份绝对不会简单。但如今,他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既然对方不愿意透露,自己总不能强迫人家说吧。 几人这次也谨慎了许多,在大门之外看了一会,发现里面和刚才过来的木制宫殿差不许多,但更为诡异的是正前方还是一座宫殿,那宫殿竟然还冒着火苗,通往那里的同样是一条翠绿色的甬路。几人振奋精神,依旧由蒋道礼和庚七开路,谨慎的向前行进。这条甬路并不长,几个人走的却是心惊胆战,因为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危险潜伏在四周。这一次没有人敢踏下甬路一步,有了前面的教训,谁也不敢范第二次错误。就这样提心吊胆的众人终于平安走到了甬路的尽头。 只见眼前的宫殿,从规模上看,小了不少,但从外观上看却更为诡异,那宫墙之上跳动着红色的火苗,却如同凭空燃烧一样,没有任何可燃物。那大门处,只有一个空洞洞的门口,没有门扇,只有一道火幕挡在前方,大火熊熊,阻住了去路。 第85章 战魂不灭 余渊等人走上前去,发现那火焰并没有什么热度,很是奇怪。严望舒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对着大门上那道火幕扔了过去。那手帕方才触碰火幕,竟然腾的一声化为灰烬,落到了地上。众人心中一惊。这定然不是凡火。蒋道礼沉吟了一会突然道,“我想起来了,这火焰我听一个老船客说过。南海大渊深处,有一种冷火。这种冷火燃烧起来没有任何温度,却能够焚烧万物,而且更为诡异的是这种火焰以自己为燃料,而后生出新的火焰,生生不息,最是诡异。”余渊一听,心中暗道,“这个不科学啊,自己燃烧自己,然后产生新的能量,这不等于一个人自己吃掉了自己的胳膊,然后获得能量再长出来一个胳膊,周而复始,永远也不会有尽头啊。这岂不是说这火焰永远也不会熄灭。”随即余渊又否定了自己对这种现象的否定,因为他想起了衔尾蛇这个神秘的传说。这个火焰同样也是衔尾蛇的一种变相的表现。原理他是明白了但如何去破解却毫无办法。只能求助的问道,“那老船客可曾说过如何破解?” “这个却没有细说。”蒋道礼一脸的无奈。 其他几人也都没有主意,如果说前面的几个宫殿还好,能够有个切入点,这个火焰宫殿却是毫无入手的地方。只能是大眼瞪小眼的一筹莫展。甚至冯源已经打起了退堂鼓。蒋道礼算计了一下自己等人下来也有多半天了,却一无所获。如果在寻不到出路,也只能先退回去,再做打算了,在这里生靠也不是办法。 余渊这边也是绞尽脑汁去琢磨。从进来的水母宫殿,到木制宫殿,再到金属宫殿,此时又是一个火焰宫殿,如同套娃一样,一层套这一层,这其中定然有所关联。思忖了一会余渊突然醒悟,这岂不是五行颠倒阵图的变阵。五行本来是相生相克,环环相扣的存在,但这个大阵却完全颠覆了五行之间的关系,如果说数字的排列有正序,倒序两种正常的排列,同时也存在等序数列的排,那么这五行颠倒阵便是类似于这样的排列,打乱了五行之间的关系,以无序破大道,自成体系,打造自己的规则。从这一点上看,自己等人乘坐的大船自从进入水晶宫水域开始,就已经进入了这个五行颠倒大阵形成的空间中。因此才被困住,走不出去。如今他们已经连过三关,后面只剩下火和土两环分阵,过了那两关便是阵中心了。深谙阵法的余渊知道,无论如何诡异的阵法,其核心都在阵眼,破了阵眼阵也就破了。 于是他将自己的猜测和众人说了,同时也告诉蒋道礼,不要在想着退回去的事儿了,为今之计就是直捣黄龙,若是退回去,先不说那些木头人如何对付,就算是退回去了,恐怕要在这阵图当中被困死了。蒋道礼听了余渊的分析也深以为然,当下也绝了后退的念头。余渊也静下心来开始思考这个火焰宫殿的过法。他沿着布阵之人的思路去寻思,明显此人是不按常规出牌的。五行颠倒也就罢了,还是无序的乱颠,完全寻不到规律。这火焰宫殿也是,完全不留一丝破阵的机会。 余渊思来想去,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管是有序还是无序,都有自己的规则,所谓的破阵不过是打破了这个规则而已。眼前这个冷火,自己燃烧自己,生生不息,这不正是一种平衡吗?打破这种平衡不就能将其熄灭了么。难的是这东西能够燃烧万物,即便是用水去泼也会被瞬间蒸发。除非有大量的水同时涌入。以量变引发质变,方才能将其扑灭。但布阵之人明显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此处根本寻不到任何水源,将外面的海水引入是不可能的。这条路明显行不通。 余渊思来想去也是没有好办法。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马宣若看他一会面露喜色,一会紧皱眉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头问道,“有什么办法了吗?” 余渊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想法和马宣若说了一遍。马宣若也沉思了一会,突然开口问道,“既然它自己吃自己,能够形成一个平衡,我们不能以削减的方式打破这个平衡,那么给它添加一团冷火,是不是也算打破这种平衡了呢?” 余渊闻言大喜,“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他抬头向这座宫殿看去,只见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样,没一团冷火都是各自为战,虽然有些离的很近,但绝不相互触碰,各自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马宣若的办法绝对可行。 于是,他喊来蒋道礼,将马宣若的办法和他说了一遍,蒋道礼也认为可行。当下让众人躲开,他和严望舒两人,寻到墙头上那个离城门最近的那团冷火,催动掌风,将其推动。那火焰果然诡异的很,不但能够燃烧有形的物质,连内力形成的掌风也能够吞噬和燃烧掉。好在二人交替发力,总有一些力道作用在那团冷火之上。费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终于将那团拳头大的冰火推倒了大门前。 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发力,将那团冰火推向城门处燃烧的火幕,紧接着二人也是身形倒翻,躲出了好远。那团拳头大的火焰在二人掌力的推动下,噗的一声便没入了那火幕当中,紧接着,便见那火幕猛然高涨了起来,随后迅速扩张起来,火势越来越猛烈,大有焚烧一切的架势。不过幸好有门框限制依旧在城门范围内燃烧。不知道这座宫殿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居然能够抵御冷火的焚烧。就在众人以为失败了,反倒是给火幕添了一桶油的时候。那火幕突然间闪过一道强光,嘭的一声炸裂开来。等众人在抬眼看去的时候,惊讶的发现火幕已经不见了,殿门位置洞开,一条熟悉的绿色甬道出现在面前。蒋道礼等人差点没有欢呼起来。看了看没有什么危险,连忙争先恐后的冲了进去。 走进殿门,余渊发现还真是和自己想的一样,这个套娃宫殿,最核心的阵眼就在眼前了。甬道的尽头,通往的不是宫殿,而是一个高大的梯形土台。看样子如同祭台一样。蒋道礼已经和众人沿着甬道走了过去。此前的经验告诉他们,只要行走在甬路上就不会有问题,因此几个人几乎是毫无警备的就这样跑了过去。但余渊却突然觉得不对劲,这条甬道虽然看起来和外面的一样,但上面却雕刻着不少细纹。他蹲下身子仔细观看,心头一惊,大声喊道,“蒋会长别动,有埋伏。”可随着他的话音,一声轰鸣响起。整个天空突然黯淡了下来。紧接着耳畔传来波涛之声。 在滚滚海浪拍打之声中,还夹杂着一阵阵鼍鼓雷动的声响。就在众人愣神的功夫,那天空逐渐露出了一丝光线,一缕日光从海平面下升了起来。众人再看之时,只见几个人竟然不知何时站在一个巨大的海龟背上。那海龟头顶正有一人身披盔甲,操控着海龟向前游动。而类似于他们这样的战队,竟然有近万只。在身后的海水中还有身着半甲的鲛人,手持长枪。在鼍鼓擂动的节奏下,一路前进。 前方,为首的是一条蛟龙,龙头上站着一个重盔重甲的人影,借着阳光的照射,余渊隐约看到对方竟然是一个牛头人。“娘的,这些残渣余孽还真是无处不在。”余渊腹诽,同时他也纳闷为什么这次火种没有示警,莫非是此前打破人鱼的幻境能量耗尽了?两军很快便短兵相交了,只见海面之上海浪翻滚,蛟龙翻腾,鲸鲵长啸,一时间将海水染的血红。 不断有牛头人向他们乘坐的这只海龟冲过来,那控制海龟的兵士左突又杀却始终冲不出包围圈。龟背上的蒋道礼等人也从刚开始的震惊当中缓过神来,知道不管如何,此时若是不抵抗便是人家的刀下之鬼。于是也在龟背之上结成团阵,将羸弱的乌海围在中间,共同应敌。一直长枪朝蒋道礼的侧腰袭来,庚七一刀划过,将长刀挑飞。严望舒这边也为冯源挡下了一枪。几个人同仇敌忾,都是些武林高手,一时之间倒也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但随着战局越来越白热化,几人不知不觉中也杀红了眼,就连一向老成的蒋道礼也在鼍鼓声的催促下,大喊一声,“杀!”顿时一股豪情油然而生。战场上友军士气大振,一声声喊杀之声连成一片。将牛头人杀的连连后退。 就在这个时候,蒋道礼已然抑制不住情绪,一个翻身跳出团阵,与那站在海龟头上的兵士并驾齐驱,手中一条从敌人手中抢过来的长枪向前一指,又是一声,“杀!”在口中炸裂开来。那兵士也被其情绪感染,口中也爆发出一声“杀。”那声音干涩、沙哑、苍老,却自有一种力量。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一阵阵沙哑的歌声不知什么时候在战场上响了起来。一股悲壮的气氛迅速感染了众人。 海面上的牛头人已经全部溃败,死的死,擒的擒,那首领也被捆缚起来。我军大获全胜,随着歌声的响起,一股胜利的喜悦也在海面上扩散开来。几个人忍不住随着兵士豪迈的歌声一起吟唱了起来,仿佛自己真的就是这个军队中的一份子。此时余渊几人方才注意到,那操控海龟的兵士始终没有和他们正脸相对。即便是蒋道礼站在他的身侧也只看见他被头盔包住的侧面。于是,冯源走了上去,从后面重重拍了对方的肩膀一下,口中道,“兄弟,真是好样的。”那兵士闻言,身子一震口中沙哑的声音重复道,“兄弟,兄弟……”随着喃喃的语音他将头转了过来。冯源吓的顿时一声间惊呼,飞快的退了回来。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肉,只是一个干瘪的骷髅头。唯有下颌骨还一动一动的,那沙哑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发出来的。 余渊等人见状也迅速冷静了下来,方才想起刚才自己和对方并非是真的战友,不过是被阵势困住的一群寻宝人而已。再看眼前,海面上哪里还有万千兵士,哪里还有蛟龙鲸鲵,哪里还有鲛人战士,到处飘着的是战死的尸体,那站立着的都是些身披铠甲的骷髅,此时,在他们那空洞的眼眶正朝着余渊等人望了过来,空气突然宁静,周围听不到一丝声响,连海浪的声音也消失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宁静当中,突然“咚”的一声,战鼓被再次敲响,紧接着节奏越来越快。那些骷髅士兵也仿佛听到了命令一样,向余渊八人冲了过来。余渊知道这会他们肯定不是和自己拥抱庆祝胜利的,而是将自己等人当做了敌人。一波接一波的骷髅士兵攻了上来,几人只能再次挥舞兵器战斗。蒋道礼等人你搞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是好好的一个阵营的同袍,就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敌对的骷髅大军。 若说这些骷髅士兵的战斗力确实不是很高,但偏偏那诡异的造型,让人不寒而栗,带来的心理压力极大。尤其是三个女子,战斗力十成发挥不出来三成,眼见着就要被骷髅大军淹没。蒋道礼等人身上已经伤痕累累,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精神上也是即将崩溃,唯有余渊一个人最为清醒,就在刚才进入战场的时候他便发现了不对劲。起初他怀疑众人是被带入了幻境,就像当初被人鱼歌声引入幻境一样,但随后他便发现自己猜错了,若是幻境的话,会依照每个人心中所想的不同,出现不同的地点和场景,绝不会八个同时进入一个幻境之中。那么结果只有一个,他们被引入了另一个空间当中,这个空间就像是当初他进入的松翠石中,与端木毅对战一样,八个人的神识被吸入了另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存留了这些死去战士的魂魄。他也瞬间明白了为何这座大阵当中有那么多的松翠石,为何那些木头人如同生人一般,能够拥有一定的战斗意识,这都是这些战魂在支撑着。 如今想要突破这个空间,就必须寻到那个控制这个空间的关键点所在,当初他进入松翠石的时候,那两个关键点一个是炎丰木,另一个是端木毅。而在这个空间中他也相信,一定会有那个点,所以,他此刻正在寻找那个点,那个能够破阵的关键点所在。果然,在他一番扫视之下,终于发现了那个点。 第86章 故族往事 只见在众多骷髅士兵之中,有一处兵士最为密集之处,正有一人手持顾锤,在击鼓助阵。余渊暗道一声,就是那了。刚才他看到,那些骷髅士兵之所以攻击自己等人,正是因为鼓声的号令,因此在这个空间中,最为关键的点,顶死那面鼓了。他估量了一下,自己与那面鼓的距离,应该有五十丈的距离。此时正好蒋道礼等人疲于应付骷髅士兵,根本没有闲暇顾及他。他用脚挑起旁边掉落的一杆长枪,持在手中,运足力气,一股罡气将长枪托住,向前一甩。那长枪破空而去,直奔那面鼍鼓而去。鼍鼓旁边几名骷髅士兵见长枪临近,急忙伸出兵器格挡。却哪里敌得过余渊这股罡气,顿时兵器被击飞。 眼见着余渊的长枪就要刺入鼍鼓,那击鼓的兵士见状,猛地将身体一伏,扑在鼓面之上,竟是要用身体护住那面鼍鼓。余渊远远望去,心中顿生敬仰,即便是已经死去,忘却自身的战魂,却依然没有忘记自己使命。这操鼓之人都是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勇士,鼓在人在,鼓破人亡,这鼓手分明是要以身殉鼓。然而此刻也不是他妇人之仁的时候,那鼓手虽然有以命护鼓的决心,但却依旧弥补不了实力上巨大的差异,那长枪丝毫没有受到阻碍,穿过他的身体,随后又将鼓面刺破。那一瞬间,顿时空间内所有的骷髅都静止了下来,一股大力将八个人吸了起来,紧接着眼前一黑,众人又被扔到了大殿之中。蒋道礼等人被这一来一回弄得已经是筋疲力尽了,眼见着身旁已经没有了骷髅大军,顿时一个个身形一软,便坐到了地上。 “幸好,幸好此时被扔出来了,在有一盏茶的功夫,恐怕蒋某就要葬身在刀兵之下了。”蒋道礼劫后余生,感慨道。 “却不知刚才我等遭遇了什么?”庚七,也是一头雾水。这个也正常任谁好好的被扔到战场上打了一仗,然后赢了,队友却变成了骷髅,再和自己打一仗。然后没头没脑的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任谁也是蒙圈啊。 “这个,小弟倒是略知一二。”余渊说道。 “你又知道什么?”冯源一肚子气没有地方出,当下出言怼道。 余渊也不生气,毕竟和一个完全不配做对手等人,犯不着什么事情都生气。接着他便和众人讲了一下如何被带入异度空间的。这个甬道看似与前面的相同,其实不然,上面雕刻的花纹正是一种空间阵法的纹理,众人踩踏上后,便被带入了另一个意识空间中。那里存留着上万在某一场战争中死去的战魂,这些战魂已经失去了人的记忆,内心深处只有战争,所以几个人便稀里糊涂的打了一仗。后来骷髅士兵攻击,是受了阵眼的指挥,消灭进入空间的其他生物。而最后被扔出来,应该是阵法的能量耗尽,支撑不住了。余渊深谙说谎之术,前面说的都是真的,唯有最后被扔出来的原因说了假话,众人虽然觉得离奇,但也都是深信不疑。毕竟余渊说的确实有道理。 眼前危机已经过去,几个人简单休整了一下,开始继续前行,这一次他们也开始注意留心脚下,不去踩踏那些有图案的松翠石,果然一路平安来到了土台的面前。刚才远处望去还不觉得如何,如今到了土台之前众人方才感受到那种压迫感。此时的土台,仿佛高的看不到顶端一样。余渊猜测这定然也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手法,否则一个宫殿中的土台,绝不会高大到通天彻底的地步。 余渊走上前去,用手抚摸了一下那土台,泥土颗粒细腻,轻轻触摸之下,手指表面竟然还粘下了些许的细细的土尘。下意识的将手指拿到鼻端嗅了嗅,一股远古的泥土气息通过嗅觉直接进入了余渊的意识深处,厚重,古朴,甚至还带着一种浓厚的悲怆的味道,深深感染了余渊,他的鼻子一酸,竟然有一种要哭出来的冲动。连忙收敛心神,余渊退后一步,这才摆脱了那种情感。 蒋道礼走上前来,并没有说话,而是以询问的眼神看了看余渊。余渊对着他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事情。其余人也纷纷走上前来,开始观察这个土堆。从外表上看,这就是一个夯土台,除了高大,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但余渊额头的火种,却在余渊触碰那土台的时候表达出来一种极度兴奋的情绪。余渊猜测,这土台之中应该有和炎丰木同一时代的东西。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些人开始检查土台的细节。果不其然,在看似浑然一体的土台之上,居然有一扇石门,和土台一个颜色,那门缝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已经被泥土填满,不仔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蒋道礼走上前去,先是用手在那石门之上轻轻推了推,石门完全没有动静。当然,他也原本也没想过,如此就能够将石门打开,只不过是下意识的试验一下。 余渊这时也再上前一步,来到石门之前。伸手去摩挲那石头表面,试图如刚才通过前几个宫殿一样,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然而,当手指再次触碰到石门的同时,额头的火种又一次的兴奋起来,跃跃欲试竟然有一种要飞出来的感觉。余渊连忙想要收回手来,但这一次那火种明显不甘心,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竟然将余渊的双掌牢牢吸在了石门之上。自从得了这火种许多年来,这种情况还从来没有发生过,余渊也是大惊,赶忙用力想要将手收回来。谁知道,一扯之下,那看似千万吨重的石头大门,居然贴着他的手掌,随着他的用力被拉了出来。余渊赶忙后退一大步,手掌再次后拉,这才将手掌脱离开石门。而此时,石头大门也已经被拉出了土台的内部,自动的向旁边滑去,土台正面出现了一个一丈三四高矮,可容三人并排通过的大洞。 蒋道礼几个人惊讶的看着余渊,以为是他发现了土台的秘密。余渊却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但此时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反正大门已经打开了,倒也每人去追究原因,就算是这小子吉人天相,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这次是庚七第一个带头,谨慎的将身子向门里微微探了进去。那土台里面与外面的光亮不同,一丝光亮也没有,仿若是吞噬光线的深渊,即便是几个人武功盖世,能够夜视,但却依旧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庚七也只是探了探身子罢了,并没有深入。在门外踌躇了一会,蒋道礼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迎风一晃,一缕寸许的火苗便从手中升腾起来。他看了一眼众人道,“蒋某来大个头阵,各位跟紧了,注意安全。”此时也只有他武功最为高强,若是他不出头,恐怕别人就更不敢打这个前锋了。 跟着蒋道礼,众人小心谨慎的迈步前行,就在落到最后的乌海也跨入洞中的时候,身后突然一阵响动,那道刚才打开的石门,竟然自动关闭上来,几个人的退路已经被完全断绝了。就在众人心中一沉的时候,随着石门关闭的响动,整个空间也随之一亮。仿佛开了灯一样。扥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余渊等人抬眼看去,这土台之中,也是朴实无华,就是一个广阔的空间,泥土的墙壁,泥土的棚顶,仿佛是一座远古的洞穴一样。空间内空空荡荡,只是在正中心有一座小号的土台,土台上面竟然并排躺着两个披甲的巨人,看身高怕是在三米以上。 余渊几个人提高警惕,向前走去,准备一探究竟。只见那两个巨人竟然是一男一女。那男子长得粗眉大眼,一脸的英武之气。那女子虽然身形高大,但却是眉目清秀,活脱脱一个大号的美人。众人不禁暗暗称奇,这世间还有如此巨人。自从进入这土台后,余渊感觉灵台间的火种更为欢悦了。而且眼前这一对巨人,怎么看着如此的眼熟。他猛然想起来,在斗蛟龙的时候,那乌海的样貌和体型,简直像极了这两个巨人,虽然没有他们这样高大,但也是相差无几,绝对不是凡人。想到此处他不由的将目光投向了乌海。 果然,乌海见到这两个巨人后,原本苍白的脸色竟然变得红润起来,深谙医理的余渊看的出来,这是心血沸腾,极度激动的表现。乌海和这两个巨人,就算是没有关系,也定然知道他们的来历。于是开声问道,“乌大哥,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乌海此时已经兴奋的无法言喻,闻听余渊的问话,他强自稳定了一下心神道,“这个,这个,好吧,既然诸位能够同时鉴证,也算是和我族有缘,我也就不再隐瞒了。”说罢他又看了一眼蒋道礼,见对方没有阻止,便接着说道,“各位,我的身份除了蒋会长,别人确是不知,我乃归墟族当代族长,归元朗的次子,归乌海。”闻听此言,众人都是一惊,没想到乌海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要知道,归墟一族是沧海国中最为古老神秘的一个族群,而且内族之人几乎不与外界接触,只有少量的外族之人负责和外界通商。至于族长的儿子,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对于众人的惊讶,乌海并不意外,毕竟这些年来,归墟一族与外界的联系太少太少了,甚至沧海国主也放弃了对这片海域的直接把控,只要每年族中上交一定量的珍珠,其他的事情完全靠归墟一族自治。因此,他这个族长次子的身份,与沧海国的小王爷相差无几。这样的身份竟然混迹在商会之中,虽然副会长的身份不低,但这落差还是很大的。在给了众人一个短暂的惊讶时间后,乌海继续说道,“我归墟一族自古以来就被传说是神的后代,绝非空穴来风。族中大祭司世代相传一段历史,说是数万年前,我归墟一族的族人顶天立地,身高丈二开外,乃是天神遗留下来守护大渊的血脉。但随着年代久远,与外族的通婚导致血脉一点点的稀薄下来,即便是近几千年来,归墟一族故步自封,不与外界接触,也无法净化血脉。此前每一代中还能够出现三五个天生巨人,可到了近一百年,族内不但没有天生巨人的降生,即便是我这种靠外力短暂激活巨人血脉的后代也是凤毛麟角。我父亲担心再过两代,天神的血脉将彻底泯灭。于是便派我隐姓埋名,入世寻找天神血脉的根源。这也是我加入众合商会的原因。众合商会行商天下,足迹遍布各大海域,我也随商队行走多年,探寻天神的遗迹,却一无所获。却万万没想到,这天神竟然隐藏在这水晶宫之内,就在眼前。这土榻上的二位巨人,很可能就是我归墟一族的先祖啊!”言到此处,乌海一条汉子竟然激动的热泪盈眶。他身上背负的是归墟一族未来的使命,苦寻多年,终于如愿,虽然只是找到了两具巨人的尸体,但总算是有了线索,怎能不激动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严望舒接口道,“难怪人说大渊是神陨之地,归墟一族是天神遗脉,原来传说都是真的。” “那倒未必,说不定乌会长的先祖正是他天神要击杀的对象呢!”冯源阴阳怪气的说道。自从乌海救了花若雪后,那花若雪便明显和他划清了界限,反倒是与乌海走的更加亲密,这让他十分的不爽。于是借此机会出言诋毁乌海,以泄心头的愤恨。 “放屁!”一声怒吼震的棚顶土灰直掉,冯源吓得更是一缩头。 众人循声望去,却同时倒退了数步,更是拉开了防御的架势。唯有乌海一脸激动,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原来是哪土台上的两个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坐了起来,那声如惊雷一样的呵斥之声,正是从那男子口中发出来的。那男子见几人的样子,不由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归元凯夫妇还能够在此得见故人啊。”那女子闻言也是莞尔一笑。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土榻面前的乌海,应该叫做归乌海,她也柔声说道,“你这娃娃,看样子倒是我归家的后代,可惜身上的血脉太过混杂,刚才闻听你说如今如你这般的族内都已经少见了,可惜我归氏血脉这是要断绝了吗?”话语之中满是落寞。 “后辈无能,让老祖宗失望了,还请老祖显圣,净化我等之血脉。”乌海乍见两个巨人复活,也是又惊又喜,跪伏在地上不断的磕头。 “也罢也罢,不知道如今是和年月了?”那自称归元凯的男子问道,眼神却看向了余渊。 余渊顿时明白,刚才那男子所说的见到故人,绝不是与乌海说的,而是与自己在对话。对方定然是发现了自己意识海中的那团火种,误认为自己也是那个时代的人。此时这句话,也是在问自己,毕竟别人也不知道这个时代与他们生活的那个时代到底相差了多少年。而余渊却不打算在此时暴露自己,若是此刻暴露了身份,对于今后他对付牛头人有百害而无一利。于是,他上前一步朗声道,“两位前辈,此时正是沧海大丰十八年。”嘴里这样说着,神识却已经与二人暗中沟通,以神识交流道,“二位可认得端木毅和炎丰木?” 两个巨人神情一震,外人都是以为他门在思考大丰十八年是哪一年的事。毕竟自从龙镇海登基后,沧海国便改年号为大丰,如今正好是十八年整。可这两个巨人一看就已经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不要说大丰年号,恐怕连沧海国是个啥都不知道吧。只有归元凯夫妇知道,那一震是因为眼前这个身上散发着故人气息的小子说出来的那两个人名,分别是当年人族的两任首领。却不知道他此时提出来这两人是何意。于是二人只是颔首点头,等着余渊继续以神识沟通。 神识沟通的好处便在这里再次体现了,它不需要如语言一样按部就班的叙述,还要对方去解读,他只需将信息直接传递过去就好,需要的时间很短,尤其是在沟通方面,更是快捷。除非要讲述的东西太过玄奥,需要一点点的去讲解,时间就要长一些。就像当初炎丰木给余渊讲诉那段被岁月掩埋的历史一样,需要一点点的如同人类交谈那样去讲述,余渊才能够消化得掉。但此时不同,余渊迅速将自己知道的信息打包复制给了对方,对方也将自己的遭遇复刻给了余渊,这个过程外界只过去了一瞬间。 但这一瞬间带给余渊的冲击却是无比的生动而巨大。当年的人族,能够战胜牛头人,绝不仅仅是因为有了端木毅这个出色的首领,更是无数英雄的牺牲才取得的胜利。炎丰木是这样,端木涯是这样,如今这对夫妇同样是这样。 这夫妇二人,原本是端木毅手下的干将,在人类清剿牛头人残部的时候,被派遣到南海,追剿一只牛头人的残余部队。这支部队的首领叫做波士东,掌管着牛头人的海上势力。手下有鲨、蛟两部兵士,合计两万余人。而当时的人族却没有擅长海上征战的将领,唯有这夫妇二人,乃是修炼的玄武神功,龟蛇双修,男子名唤归元凯,女子名唤佘金花,其功法属水,便被派来追剿波士东。夫妇二人率领三万部族,一只将波士东追杀到南海大渊。对方在逃无可逃的情况下,破釜沉舟,与归元凯的队伍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生死大战。 第87章 魂归来兮 那一场大战堪称是惊天动地,双方死伤无数。归元凯夫妇虽然兵力上有压倒性的优势,但对方哀兵背水,也是死命一搏,最终虽然将对方全歼,自己一方也是损失惨重。而且那波士东虽然就擒被押赴人族主城后斩首示众。但其留下的蛟、鲨二族却有零星潜逃而去。而且那些死去的牛头人的鬼魂也不甘失败,在这大渊之中兴风作浪,祸害生灵。于是,归元凯二人便镇守在此处,没有再回陆地上。 归元凯夫妇率领余部在南海大渊清剿三十年,奈何对方余孽化整为零,实在不好彻底清灭。他二人也始终无法回乡。数十年征战,二人部下也是损失惨重,夫妇两个也自知寿元不久。于是便遣数十人去故乡拉回了一船故土,在大渊深处打造了这座颠倒五行阵图,以松翠石为甬路,将死去的人族战魂一点点的吸纳而来,期待有一天能够有人引领他们魂归故里。 随后他们又将部下遣散开来,命令他们长驻大渊,守护人类平安,这就是归墟一族的来历。此后,佘金花又令自己的亲卫队,三十名雌性鲛人,驻守在大渊最深处,与归墟一族相互守望,共同消灭波士东的余孽。安排好一切后,夫妇二人也趁着寿元未尽,运转龟息大法,进入不生不灭的假死状态,在岁月中积淀能量,以求重生。 此后过了千百年的岁月,波士东死去部下的执念与鲨、蛟二部残余,因为机缘巧合,相互融产生了新的一批怪物,便是余渊他们看到的被锁着的蛟龙,还有那些长得诡异的四脚鲨。幸好有归元凯留下的归墟和鲛人两个后手,这才没有酿成大灾。只不过那蛟龙被擒后,却是无法将其杀死,只能锁在海底。而那四脚鲨却因为太过狡猾,始终不能将其清灭。好在这两大祸害也无法做大,只能在大渊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苟且偷生。千百年来的战斗,渐渐的历史变成了传说,一点点的被遗漏在岁月当中。归墟一族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只记得不能离开大渊,只记得自己是神的后代。鲛人一族更是因为需要延续下去,不得已与人类结合,生育后代,但却因为受孕实在是困难,一点点的走向了没落。那董三弦所说的鲛人,便应该是当年佘金花护卫与人类生育的后代了。 将归元凯的信息消化掉后,余渊的思维豁然开朗,顿时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心中满是感慨。而此时的归元凯夫妇已经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归乌海的身上。“小娃娃,我来帮你净化一下血脉。”归元凯说罢,将手抬起,按在了归乌海的头顶上。只见在手掌和头顶的接触位置很快升起了一阵阵的白烟,归乌海也是一脸痛苦的样子。旁边花如雪忍不住冲上前来,想要扶住他。一旁的佘金花却喊住了她,“女娃,不用害怕,这小娃娃还能够残存这些血脉,说明是我夫妇二人的直系血脉,元凯是不会伤害他的,只不过这个净化血脉的过程有些痛苦罢了。倒是你,呵呵呵呵,老身可以送你一番造化。”虽然她自称是老身,算起年龄来比老身还要老身数千倍,但那容貌和娇笑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老身的样子,那冯源更是看的差点没流口水。余渊虽然强上不少,但也是神色一动,心道,“这老怪物修炼过媚功。” 余渊猜得没有错,佘金花确实修炼过媚功,而且还是最高级的那一种。玄武原本是北方的神兽,集合龟蛇二体,龟性隐忍,蛇性阴柔。而且蛇性本淫,想当初不知道多少青年男子拜倒在佘金花的石榴裙下,只不过这佘金花也算是正道中人,不纵欲,不为害,淫而不荡,守得住本心,与归元凯踏踏实实过了一辈子。若是她的心稍微偏那么一点,恐怕现在这个归元凯,早就变成头顶绿油油的龟元凯了。 此时,佘金花看到花若雪对归乌海的紧张确是发自内心,也看明白了二人已经是暗生情愫,便想点拨一下这个后辈。更重要的是,她的一身所学至今没有传人。只因这身媚功,对于天资要求太高,既要有媚骨、媚相,又不能有媚心,更不能过早的破身。如今看到花若雪,恰好符合这玄武功法的要求,若是以后和那归乌海成了亲,二人双修,定然是相得益彰,说不得十几年后能够超越自己夫妇二人的成就也未可知。 这也是花若雪的造化,她本是天生媚骨,自带风流,但却偏偏加入了鹿鸣阁。这鹿鸣阁中虽然不忌男女婚配,但最重礼法,不容有半点的越礼之处。即便是青年男女互生情愫,也要先禀报师长,全凭长辈做主,方能够婚配。就像这次,冯源原本对花若雪已经是垂涎许久,此前花若雪也是对他颇有好感,但两个人即便是出门在外也不敢多做亲近,越雷池一步,正是因为这鹿鸣阁中的规矩太大的缘故。 花若雪听闻佘金花如此说,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左右对方的武功远远高于自己等人,即便是要害人,也不需要用如此下作的方法,于是大着胆子走上前去。那佘金花见状也是满意至极,毕竟这女孩子不管是天资,心智还是胆识都不弱于当年的自己,一身所学终于有了所托,心中不由老怀大慰。伸出右手,以食指点向花若雪的额头。花若雪只觉得那一指柔弱无骨,却又似乎锋利无比,直接穿透了自己的额头,点在了自己的灵台之上,紧接着一篇心法便出现在了记忆之中。心中顿时惊喜无比。 余渊看佘金花的作为,心中也顿时明白,和当初端木涯一样,对方是用灌顶之法传授花若雪功法呢。不过这一次他猜得并不全对,那端木涯给他灌顶的仙心练法,是直接灌输的功法,那功法无需修炼,便自动在他体内运转,相当于给他开了一个外挂。而佘金花给花若雪的却只是一篇心法,还需要她自己去一点点的修炼。 说起来话长,但实质上这一来一回也就半盏茶的功夫。蒋道礼等人在旁边看的是瞠目结舌。刚刚缓过神来,这边就已经结束了。只听归乌海一声长啸,身形陡然胀大,一阵骨骼拔节的嘎巴之声,原本羸弱无力的身子竟然长高到了三米开外,比斗蛟龙的时候还要魁伟几分。“果然是我归氏一脉的翘楚,刚刚觉醒血脉就有如此修为,哈哈哈哈,好好好。”归元凯见状连说了三个好字。 那大个子归乌海发泄完毕,噗通一声又跪在归元凯面前道,“老祖,这净化血脉之法可否传授与我。” “娃娃,不是老夫不传授给你,而是你学来也无用,以你如今的修为根本施展不出来,老夫这里也有一篇心法这就传授给你,等你修炼有成,可以自己寻一种净化血脉之法。”说罢,归元凯也如佘金花一样将手指点在归乌海头顶,将玄武功法的龟字篇传入了他的脑海。 事毕,归乌海深吸了一口气,只见他身形一点点的收缩下去,逐渐的恢复了正常人的大小,这才站了起来垂手低头问道,“二位老祖,小辈恭请二位会族。” 归佘二人闻言相视一眼,同时笑了,佘金花道,“娃娃,我夫妇二人为了人族奔波一生,幸有龟蛇大法护身,方才能苟活至今,多了数十年的寿命。如今天下生平,我夫妇二人也要享受享受人生了。我们便不随你回族了。” “不知老祖意欲何往?”归乌海小心的问道。 “故园东望,乡音杳杳,游子漂泊,魂归来兮。”归元凯喃喃的道。 “我夫妇二人打算回故土看一看。”佘金花说道。 “老祖既然由此打算,小辈也不敢强求,还望老祖不弃,抽时间回族中一看,点拨后辈一番。”归乌海不敢强求。 “也罢,我二人寻时间去一次便是。”归元凯点头道。 蒋道礼此时走上前来躬身道,“前辈,晚辈蒋道礼有礼了,请问我等该如何才能出得这水晶宫。” “你等到了此处,众机枢已经复位,这阵法进来虽难,但出去却容易。至于上面的阵图,你等出去后,我会将其关闭一刻钟的时间,足够你们通过了。”对于众人的来历,刚才余渊也一并告诉了归元凯,他并不想多干预,也没必要去帮蒋道礼等人,只是答应开放阵法让众人通过。 “多谢前辈。”蒋道礼也明白自己和对方无亲无故,没有任何瓜葛,能够答应放自己等人过去,不过是看在归乌海的面子而已,自己多说无益,反正有归乌海这个对方的直系后代在,后面遇到什么事情就让他上好了,这两个老不死的总不会看着自己刚刚点拨的后代就这么死掉吧。 “那你等就先离去吧。”佘金花已经开始送客了。 “晚辈告辞!”一众人拱手道别。 就在众人转身走出土台的时候,余渊的意识海中突然传来归元凯的声音,“小友,当年老夫的坐骑奔雷驹也被那鲛人一族带走,此马和端木毅大人的坐骑是一胎所生,你此去鲛人族,若是其留有后代,你可收为坐骑,将来对你也是一大助力。” “多谢前辈指点。”余渊同样在意识海中回应道。 随后,众人沿着来路出了水晶宫,果然如归元凯所说没有遇到半分的阻拦,而且众人登船后,只见那水晶宫突然波光粼粼,在其水面上方的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通道,仿若通往另一个空间。余渊顿时猜到,刚才自己等人确是被阵法所困,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中,因此才会走不出去。如今归元凯放开禁制,打开了通往外界的通道,那水路的尽头才是现实的空间。蒋道礼牢牢记得归元凯说过,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连忙催促水手张帆运桨,大船飞快的从空间裂缝中穿了出去。 当大船穿过阵法封闭的空间壁垒时,众人明显感觉到船身一震,紧接着便看到了头顶是一片星空。“出来了,果然出来了。”花若雪说道。 “多亏乌大哥,不,应该叫归大哥了。”余渊上前和归乌海客气道。 “哪里哪里,若是没有马兄弟一路帮忙,恐怕我等已经陷落在那水晶宫之中了,哪里还有归某这份机缘。”归乌海发自肺腑的说道。 “二位别客气了,这次能够脱险,二位都是首功,等此次寻宝结束,蒋某人定有重谢。”蒋道礼说道。 “同在一条船上,蒋会长客气了。”余渊回答。 “哼……”冯源在一旁对此嗤之以鼻。此前这个叫马小渊的小子他就看不惯,此后,那个叫做归乌海的小子就更令他看不惯了,如今蒋道礼还将二人捧的如此高,他心中自然不爽。 对于他的反应,余渊等人并不在意,此时天色已经晚了,蒋道礼和众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在此休整一下,明日再向前行。从海图上看,应该还有半日便能够进入鲛人所在的水域了,可以说胜利在望,也是最为关键的时刻,必须以最佳的状态去应对。于是众人各自回到房间,用餐休息。夜凉如水,海船在水波上荡漾。余渊也渐渐进入沉思,今天和归元凯夫妇的相逢,让他更加深切的感受到在那个数万年前的时代,人类与牛头人战斗的残酷,同时也看到了,清剿牛头人残部任务的沉重。这同样是一个不肯轻易服输的族类。尽管他们对人类做得事情令余渊愤怒不耻,但这种百折不挠和坚韧不拔的精神,确实也令余渊佩服。 从人类发展的趋势看,这些牛头人似乎一直没有露面,但却又始终对人类产生着影响。比如那条蛟龙,那些四脚鲨。还有藏在钟有报背后的势力。他们的小动作从来没有停止过,也幸好有归元凯这样的人,以及留下的势力在默默的与之抗衡,才保证了人类今天的安宁。虽然在岁月中有些人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来历,但守护人类的使命却从来没有被忘记过。比如归墟一族,即便是忘记了本命功法,即便是血脉越来越稀薄,依旧记得要守住大渊的出口,守卫南海。 突然余渊脑子里升起来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既然牛头人的势力能够渗透到江湖上,甚至能够控制钟有报这样的高手,那为什么不能控制朝廷呢?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上一任沧海皇龙云海的死,是不是也和这支黑手有关系。若是有关系,那么现任沧海皇龙镇海又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如今他已经执政十八年了,就算是有什么布置也已经差不多了吧!江湖就是朝廷的一面镜子,如今钟有报的作为,说明江湖上即将迎来一次大乱。所以,朝堂之上是不是已经……余渊不敢再往下想了,他宁愿自己想多了,想错了,毕竟这种天马行空的猜测只是对趋势的一种预测和概率的一种排列,是没有依据的感觉,做不得数,也拿不上台面,只能作为自己以后行动的一个参考。若是真的如他猜想的那样,恐怕他肩上的担子,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即便是加上罪岛的众人怕也只是杯水车薪,螳臂当车。 就在这胡思乱想中,他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第88章 有朋自远方来 次日清晨,余渊是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的,一阵阵惊呼之声,从甲板上传来,余渊连忙简单整理了一下,推开舱门走了出去。只见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蒋道礼和冯源等人居然也在,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连董三弦和马宣若也早他一步。这些人此时都是严阵以待,甚至有些人已经拔出了兵器,对着海面之上。余渊迈步向前这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海面上无数四脚鲨将他们包围了起来,这回当真是水泄不通。 若是这些四脚鲨一起发动攻击,余渊等人是断无活路。不过奇怪的是这些四脚鲨此时却并没有攻击,只是将他们团团围住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余渊猜测应该是在等候那个变异的大家伙。果不其然,就在众人煎熬中,那个变异的大家伙从水面之下缓缓升了起来,此时看来所有触角居然完好无损,这自我恢复的能力还真是强悍。就在这大家伙的头顶上,赫然还站着一个身披盔甲的人。那人全身都包裹在金色的鳞甲之中,连面部都有面甲遮挡,看不出容貌。不过那铠甲确实贴身护甲,从体型上看是前凸后翘,定然是个女人了。 就在众人端详那女子的时候,她却驾驭着“章鱼鲨”(这个是余渊给那变异鲨鱼起的名字,这东西又像鲨鱼又像是章鱼,叫这个名字正合适)向大船的方向靠拢了过来,及至到了船头前三丈左右的地方方才停下。对着船上说道,“来者何人?敢闯入我鲛人领地?” 蒋道礼闻言心中一喜,暗道一声能交流就好啊,至少对方没有上来就攻击,看来还有回旋余地,连忙上前一步道,“鄙人蒋道礼,乃是众合商会的会长,船行大渊附近,却被风暴卷席,误入宝地,还请这位……呃这位将军不知如何称呼?” 闻言那女子冷声道,“我乃鲛人一族一等护卫长月望北,既然是误入我领地还请蒋会长速速离开,否则将视为我鲛人族的敌人。” “月护卫长,还请通融一下,不是我等不想离开,而是我等不识海路,离不开啊。而且我等船上淡水和食物已经告罄,还请通融一二让我等寻个地方补给一下。我这船上还有不少货物,尽可送给贵族。”好不容易到了这里,蒋道礼怎么会轻易退去。原本在他的信息中,只不过是一个鲛人而已,他以为就算对方再强悍,凭着船上众多的人手,以及宋拓和严望舒等一众高手,还有船底下藏着的那些火油,定然能够将对方拿下。却没想到鲛人在这大渊之中竟然有如此大的势力,他这一船人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于是脑子飞快的转动,既然强的不行,那就改软的,若是和这些鲛人势力达成合作,未来给商会带来的利益也是不可限量的。因此,他话头一转,提出了请求。 那月望北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明显是沉思了一下,这才回道,“我鲛人一族向来不与大渊之外的人类交往,你等误闯我族海域,我不追究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你却得寸进尺。限你等一炷香时间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个,月护卫长,还请可怜我等……” “休要废话,速速离去。”蒋道礼还想争取一下,却被对方冷冷的打断。 蒋道礼也是没有办法,心中焦急,若是就这样退去,自己又何必来呢?思来想去,眼神突然看向了归乌海。归乌海的目光和他一碰,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上前一步道,“月护卫长,若是故人前来拜望,可否通融一二。” “哦?哪位故人?”月望北明显一愣。 “你可人的这样的故人?”归乌海言罢,身形一晃,陡然暴涨,体型膨胀到了三米开外,如同巨灵神一样,压得船身一晃。紧接着他迈开一步,就这么踏到了水中。如此庞大的身躯却稳稳立在一团浪花之上丝毫没有下沉的迹象。这无疑表露了他能够御水的本事。 “你?你?你可是姓归?”那女子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小可归乌海,见过月护卫长。”巨人归乌海拱手道,声音如同洪钟一样。 “那便没错了,确是我鲛人族的故人。”说罢那女子将面上的护甲往下一拉,露出了一张清秀明媚的面孔,那容貌比起花若雪还要略胜一筹,与马宣若也在伯仲之间。看面容那女子也就不过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却一脸的稳重神情,仿佛是小孩子在扮大人一样。余渊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虽然没有出声,但却被那女子敏锐的看到,知道他是在笑自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后拱手对归乌海道,“既然兄台祖上与我族有故交,那便不算是生人,且随我来吧。”说罢驾驭着章鱼鲨在前方引路,后面众四脚鲨也都自动分开一条水路,容大船跟随通过。蒋道礼心中一喜,连忙招呼水手控船随行。 余渊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一点。对方大有一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感觉。然而,他又想不出缘由,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前方海路平坦,但那月望北却逶迤前行,似乎在躲闪什么,余渊放出意识查看,发现那月望北躲开的地方,海面之下隐隐有能量翻腾,如强弩一样,但凡轻轻触碰一下扳机,弩箭便会突射而出,将上方经过的物体击的粉碎。从整个布局来看,这片海域便是一个庞大的阵法,至于如何破解,饶是他精通阵法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只能暗中留心月望北走过的水路,试图从中摸索破阵的捷径。 身为罪岛众人精心调教出来的弟子,余渊的实力并不仅仅是武力值,更多的是他的心智。不管到什么时候,他都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也许是两世为人的他性格使然,也许是贾风指那老家伙给他灌输的刺客思维,也许是余长风放在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令他不敢轻易赴死,反正从保命这方面来说,余渊当真是不厌精细,生怕不周。辗转行驶,他大约也摸清楚这个阵势的布局了。这是个外九宫内八卦的混合阵法,从布阵的手段来看, 应该是和归元凯夫妇一脉脱不开关系,都是打破现有布局,从混乱中重新设定规则。这个阵法虽然不像水晶宫那样强悍,能够另辟空间,将人不知不觉的纳入其中。但却打造了数个小型空间,通过空间和空间之间的交叉,形成空间乱流,只要经过空间交叉的节点,便会打破平衡,同时处于两个空间当中。这就好比是一个人的身体分别在异向行驶的两列火车之中,结果可想而知。不过好在这个阵法有月望北在前方引路,余渊也看了个七七八八,虽然不能举手之间将其破去,但想要随意进出此时已经是易如反掌。 众人一路行来,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月望北在前方空旷的海面上停了下来。她似乎是下了什么命令,章鱼鲨便带领着众鲨飞快的离开了。随后只见她就这样站立在水面之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却没有发出声音,不大一会,只见海面上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越来越大,逐渐的将她的身形吞没。又向大船席卷而来,大船上的众人不由的发出惊叫。余渊却是老神在在,若是对方想要灭掉自己等人,根本不用这么费事,不管是令四脚鲨攻击,还是将众人引入阵法不管,他们都是绝无生机。因此,这个漩涡大概率便是通往鲛人一族的隐秘通道了。 果不其然,在经历了短暂的眩晕后,余渊等人只感觉脚下一震,眼前一亮。只见众人已经站在了一片陆地之上,再抬头一看,头顶竟然不是蓝天而是一片海洋,里面还有各色的鱼儿在游动,仿佛身处水族馆的隧洞中一样。自己等人乘坐的大船此时也悬在头顶的海水中只能看到一个船底。再往四周看去,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大陆,山川河流尽有,甚至还有良田千倾,屋舍散落,俨然是回到了人世间。 就在这个时候,月望北的声音再次传来,“各位客人,我鲛人一族,向来不迎外客,还请几位主客随我前往族长之处,其余属下就此休息吧。”说罢,也不管众人是否同意,召唤一声,旁边走上来两队披甲的士兵,在众人前方形成了一道屏障,只有中间留下一人通过的缝隙,月望北就在那缝隙之旁。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谁是主客是她说了算。蒋道礼等人就算是不愿意也没有办法,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于是喊来心腹,交代了一番,便带着宋拓和严望舒走上前来。几人虽然是一同前来,但却分属不同的势力,如今他能够左右的也只有宋拓和严望舒,就连归乌海此时也不是他能够支配了的。冯源这个时候也上前一步,他也不想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曲南风是唯他马首是瞻,见状也是跟上前一步,冯源将目光投向花若雪,花若雪明显看的出其中的威胁味道,她踌躇了一下却坚定的向归乌海身边靠了一步。转过头去不看冯源两人。冯源无奈,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余渊身边的白萱萱。那白萱萱却仿佛没有看见一样,抱着马宣若的手臂不肯松手。冯源也只能作罢。 庚七和辛八对视了一眼后,庚七道,“老八,你留下来照看小九,我独自前去。” “七哥,还是你留下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辛八道。 “老八,你在这里也不安全,照顾好小九,察觉不对赶快逃。”庚七低声在辛八的耳畔说道。杀手这个行业几乎每天都在生活在杀与被杀的压力之下,这也就养成了他们不轻易信任任何人的性格。除了余渊之外,这个庚七恐怕是其他众人中警惕性最强的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鲛人一族对他们没有敌意,但却不敢保证后面依旧如此。于是他暗中交代辛八要提高警惕。 辛八闻言也深以为是,点头不在多说。 余渊这边倒是好说,马宣若是定然要去的,白萱萱这个样子,肯定也是不想留下,唯独这个董三弦是个累赘。但余渊估计他也不会放弃,毕竟人家也算是鲛人一族的家属。于是也不多问,任由董三弦自己决定。果然,那董三弦也上前了一步。 几个人都摆出了架势,月望北清点了一下,总共加在一起是十二人,倒也不阻拦,任由几人通过。只不过当余渊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依旧对他刚才笑自己感到不忿,心里也盘算着一会定然要让这个小子吃个苦头。否则他也是不知道月护卫长的厉害。她月望北在鲛人一族的年轻人中,也是惹不起的存在。 几人通过后,月望北一声令下,便有人引导着船上其他人去附近安排地方休息。她本人则依旧引导众人向前行。这大路之上也有行人在行走,余渊等人却发现这里虽然是鲛人一族,但行走在路上的却都是正常的人类,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并非是传说中鲛人的样子。于是余渊好奇的走上前去问道,“小姐姐,这鲛人一族难道不是人身鱼尾吗?为何你们与普通人无异?” “你这人怎的蛮多话?等见了族长后自然会有人给你解释。”月望北分明是不待见余渊,摆出来一副居然千里之外的样子。 “不说就不说,装什么装……”余渊低声嘟囔着,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以来,余渊凭着眉清目秀的长相,甜死人的嘴巴,还有时不时的小坏,倒也大受女孩子的欢迎。不管是年幼时候在黑石城中遇到的玉书,还是双艳帮的燕鲛,以及眼前的马宣若都被自己吃的死死的。这还是第一次别女子鄙视,余渊心中也是有点小失落。不过却不影响他的心情,正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那花若雪还不是喜欢上了归乌海那个木讷的家伙。余渊对此倒是很看得开,不是自己的菜就不是好了。 原本以为还要走上一段路才能够到达目的地,没想到此时,前方的月望北却在一户大院门口停下了脚步。余渊等人看了一下这大院落,建筑风格分明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不讲究精雕细琢,反倒是务求恢弘大气,门庭宽阔,风格厚重,不过若是说这里就是族长的府邸,那就有点太寒酸了。就在众人诧异的时候,月望北却上前拍了拍大门。只见旁边一扇小门应声而开,紧接着一个老者走了出来,身穿灰色布衣,一看便是下人打扮。见拍门的是月望北,连忙躬身施礼,口中道,“见过二小姐!” “什么二小姐,叫护卫长。”月望北语气中透着不快。 “是是是,拜见月护卫长。”那老者连忙改口。 “我这里有十二位朋友要去拜见族长,你去准备几匹快马。”月望北这才满意的吩咐道。 “是”老汉回答,随后转身回到大院。 不一会,只见大门洞开,几名下人引着十二匹白马走了出来。却不见那老汉。月望北对几人说道,“你们各自选择马匹,族长的住处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步行太慢了。”几个人各自选择了马匹,这便马宣若和白萱萱选择同乘一马,余渊愣了一下,不情愿的选了一匹马和董三弦同乘一骑。毕竟他不能让一个瞎子自己骑马吧。奇怪的月望北却没有在剩下马匹中选任何一匹,反倒是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果然过不多久,只听院内一声马嘶,紧接着一道黑色闪电便闪到了她的面前。那道闪电快若奔雷,停下的时候却没有丝毫勉强,当真是稳若泰山。众人这才看清眼前竟然是一匹黑色的骏马。 那马毛色黑的发亮,偏偏四蹄雪白,高下竟然有近丈,端的神俊。更奇异的是那马的头上竟然还顶着一根独角。虽然只有寸许,但却明显异于凡品。余渊见状在心中暗自拍了一下手掌,这不正是那归元凯坐骑的遗种么?可惜头上的角比起端木毅那匹短了不少,估计也是血脉稀薄了吧。 月望北见自己的马来了,也不多话,翻身上马,喊了一声,“出发”那马竟然听得懂人语,不用催动便奋起四蹄绝尘而去,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拍马追赶。那黑马仿佛也知道后面的马匹跟不上,时而撒欢狂奔,时而方面脚步等后面的人赶上来。就这样跑跑停停,竟然有奔行了有一个时辰,众人胯下的马匹已经开始力不从心,频频喷鼻了。这时方才看见前方,一座高大的建筑出现在眼前。那建筑风格在余渊看来竟然有些拜占庭的气息,穹顶凸起,色彩绚丽。余渊心中便画了一个弧,那些牛头人可是来自西方的!莫非…… 第89章 鲛王乘二 余渊心中产生怀疑的同时,随即也提高了警惕,心中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过草率。这也难怪,自从余渊出道以来,除了钟有报还没有谁能够给他带来真正的威胁。即便是钟有报这样的身手,他也自问可以全身而退。正所谓艺高人胆大,渐渐的也就产生了骄纵心态。如今深入鲛人的地盘这才感受到,自己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领,如何能够战胜这一族之人,更何况还是在人家的主场。就算自己侥幸脱身,可马宣若怎么办?自己岂不是亲手将她送入了死地方。不过后悔归后悔,余渊却不会轻易认输,当下的情况,也只有以静制动,看鲛人族有何打算了。 于是,余渊收拾心情,随着月望北的脚步继续往前行。一路穿过长廊,连续进了几道大门,终于来到了一个穹顶高拱的圆形大厅之内。在这大厅之中,门口的正对面的尽头放着一张宽阔的椅子,一看便不是东土风格。椅子上端坐一个身着金黄色长袍的女子。从大门到那张王座大约上百米的距离,铺着三米多宽的红色长毯,长毯两侧,每一侧都站立着十人。从衣着上看的出来,左侧大多是衣冠楚楚的文士,而右侧则是戴盔披甲的武士。比较另类的是,这二十人中竟然有十几个是女子。而且容貌精致,或是秀美,或是端庄,就连武士那一边,那些英姿飒爽的女子也是面容秀丽,令人赏心悦目。 余渊等人走到近前,月望北先是对着王座上的女子深施一礼道,“启禀我王,故人之后和他的朋友末将已经带到,请我王示下。” “哦?不知哪位是故人之后啊?”那女子的声音温润而轻柔,却给人一种庄严不可侵犯的威压,余渊知道这是久居上位之人,长期把有话事权而自然而然产生的气质。归乌海毕竟也是归墟族长之子,这种场面虽然震撼,但也并非是没有见过。上前一步拱手施礼道,“晚辈归墟族归乌海拜见王座。” “归少侠免礼,我这鲛人一族虽然是按照王道来治辖,却总就是穷乡僻壤,没有那许多礼数,既然你是故人之后,便称我为月姨好了。”那鲛王温和的道。此时余渊也正好有功夫仔细打量这鲛人王,只见她峨眉长斜,内含英武之气,却又粉面杏眼,流露出大家闺秀的气质,若单论容貌与马宣若还相差一线,但若是加上气质这一块,马宣若便要低上对方一头了。这女子看容貌也就三十四岁,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子的魅力,同时兼具王者之气,令人怦然心动。 余渊仔细观看之下发现,这鲛王眉宇之间倒是和月望北有几分相似。暗自猜想这二人应该是由血缘关系。在余渊暗自观察鲛王的时间里归乌海已经和鲛王客套完了。蒋道礼等人正在一一做自我介绍。奇怪的是那董三弦对自己和鲛人月华的那一段往事竟然只字不提。余渊纳闷,他不是要寻找月华么?为何到了地头反倒闭口不提了?莫非这其中还有隐情? 众人介绍完毕,余渊也上前一步拜见了鲛王。那鲛王也甚是和蔼,安排在后殿摆下宴席,为众人接风。趁着往后殿走的时候,余渊靠近马宣若,在其耳边轻声说道,“师姐,你不觉得这个鲛人王有些太热情了吗?” 马宣若闻言也是点头,作为女人的直觉她也感觉不太对劲,就算归乌海是故人之后,也不用如此隆重的招待他们这一群人啊。而且看那鲛王的排场,即便是平易近人的性格,也不会和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如此客套。这其中一定有缘由。此时也不好商讨,二人只能怀揣着疑问,各自小心,入了席。酒席之上除了他们一众客人,陪客的只有那鲛王和月望北二人。众人一阵寒暄后,那鲛王突然开口问道,“我这大渊海域,处处危机,不知诸位前来,可曾遇到危险?” 闻言余渊顿时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将整个事件穿了起来。要知道月望北能够在那个时候集结如此多的四脚鲨将他们包围,定然不是突然发现众人的,也就是说,很可能第一次他们受到四脚鲨袭击的时候鲛人一族就已经知道他们的行踪了。包括那条蛟龙的袭击,变异四脚鲨的袭击很可能都是鲛人一族安排的。所以,对于他们的行踪鲛王不可能不知道,如今又有此一问,定然是有后话跟着。 蒋道礼到底是商人。商人的本质是逐利而往,其途径是沟通和交流。他生怕和女王没有共同的话题,无法进一步捞到好处,此时见对方将现成的话题抛了过来,当下第一个将话头接了过去,从战蛟龙,到入水晶宫和那鲛王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起来。只听得那鲛王一会儿皱眉,一会点头,如同听故事一般。就在蒋道礼说道那归元凯夫妇脱困的时候,余渊看到那鲛王手中的酒杯明显一抖。心中顿时警觉起来,“这鲛王定然有问题。” 果然,那鲛王随后又听说归元凯夫妇准备回归东土,这才神色稍稍放松,但随即便问道,“诸位,那水晶宫不但是南海的一道屏障,就连我也是从来没有进去过,心中也是向往的紧啊,不知各位可愿带我入内一观?” 余渊听闻顿时明白了,原来鲛王的意图在这里啊,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那归元凯夫妇二人正是这鲛人一族祖上的老主人,这鲛王定然是想进入水晶宫,找寻某样东西。此前不得门路,这次知道他们几个人能够进出水晶宫,因此才派月望北做了一场戏,将他们引来。只是不知道那水晶宫中除了归元凯夫妇还有什么? “这个,本来王座有命不敢不从,但我等也是机缘巧合才从水晶宫中逃出性命,再进去,恐怕这个……”蒋道礼是生意人,怎会不懂得抬价的手段。 “本王也知道那水晶宫凶险,自然也不会白白差遣各位,几位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鲛王也知道皇帝不差饿兵的道理,索性打开窗子说亮化。 “这个,这个,各位还是你们先说说吧!”蒋道礼这老狐狸此时竟然当了缩头乌龟。他这是借几个人的嘴巴来探路,想要看一看这鲛王的出手有多大方,自己再做定夺。 那庚七倒是个直肠子,率先开口道,“我只要一瓶珊瑚血,其他无所求。” “这有何难,来人去我库内,取一瓶珊瑚血给这位客人。”这珊瑚血,是从万年活珊瑚中提取出来的灵药,能够延年续命,比起千年人参万年灵芝更是稀有,江湖上传言一瓶珊瑚血,一座黄金屋。足见其珍贵无比。此时在鲛王口中说来,仿佛是去酒楼打一壶酒那样轻松。不多时,果然有下人取来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玉瓶。里面透露出红色的色彩,有如活物,正是那珊瑚血。庚七接过来,小心的放入怀中,拱手道谢,表示自己愿意随众再入水晶宫。 归乌海和花若雪此时已经不再有何顾忌,摆出了小情侣的样子,花若雪一切都凭归乌海做主,那归乌海沉吟了一下道,“我想替归墟一族请求和鲛人族互通,不知鲛王意下如何?” “这个……”鲛王明显有所顾虑,停顿了一下仿佛做出了什么巨大的决定一样点头道,“好,这个我也同意。” “你问过我了吗?”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从大厅外面传了进来,紧接着一个蓝色水球就这样凭空飞了进来。余渊等人定睛看去,那是一个大于两米直径的蓝色水球,里面充满了海水,水球上方露出一个女子的上半身。仔细看去,竟又是一个鲛王。只不过那水中的鲛王双眉斜如鬓角,比座上的鲛王更多了几分杀伐之气。随着这女子的话音,身后又是飞来十几个水球,每个水球之上都露着一个披甲女子的上半身。 其中一个水球之上的女子,竟然和月望北长的又九成相似。余渊仔细看去惊讶的发现,这些女子在水球内的下半身竟然是鱼尾。这才是真正的鲛人一族,可眼前的鲛王和月望北又是个什么情况?余渊顿时感觉脑子似乎有些不太好使的样子,额头发热,似乎要宕机了。 “月华,我显族一脉的事情何时需要问你?”座上的鲛王摆明了和后来的这个鱼尾鲛人不对付。 “月华,这鲛人叫月华?”余渊的目光顿时投向了董三弦。 董三弦闻听这个名字身形也是一震,却并没有再做出其他的反映。余渊纳闷,已经等了三十多年,见到心上人还能压制得住情感,这董三弦的心性也非常人所及啊。 “月影,你无需和我摆鲛王的架子,你我孪生姐妹,你是鲛王我也是鲛王,谁也不比谁高一等。但刚才归墟族的少年可是说要与我鲛人一族互通,难道我隐族一脉不属鲛人族吗?”月华咄咄逼人。 “原来鲛王有两位啊?而且还是孪生姐妹。”余渊的脑子里简直是雷声滚滚,思绪一片混乱,这个是什么情况。 “哈哈哈哈哈哈,那就请问,我可爱的姐姐,和归墟一族互通,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那个叫做月影的人类外表鲛人明显无话可说,只能转移话题,将问题抛给了后来的叫做月华的鲛人。 “归墟一族的先祖和我鲛人一脉原本就关系紧密,我当然不反对互通,但问题是,互通的事情,也要有个规则,否则岂不是乱了我们鲛人一族几万年来守护大渊的祖训。而这个规则,这个章程自然要有个人来决定,你我谁来做主呢?”月华也不傻,将问题剖析的清清楚楚,然后又扔给了月影。 “依姐姐之意呢?”月影冷笑着反问。此时殿外也一阵混乱,紧接着进来不少手持武器,身披铠甲的军兵,其中领头一人是个清眉朗木的挺拔青年,那青年手持长戟一身白甲,英姿勃发,恰是少年吕布,又赛江东周郎。这份容貌即便是自恋的余渊也与其相差一线。那少年走上前来,对着月影鲛王躬身拜道,“王上,大殿之外聚集了上千隐族兵士,不知何意,还请王上示下。”这话虽然是对着月影鲛王汇报的,但却说到不知何意的时候,却抬头看了月华鲛王一眼。 “莫非姐姐是要刀兵相见了?”月影闻言语气一冷,对着月华鲛王问道。 “妹妹误会了,我只是听说有故人之后来访,想来凑个热闹,但妹妹那些下属却太不懂事,偏要让我等着通报,你也知道姐姐的性格想来急躁,哪里等得起,于是咯咯咯……”这娘们当真是善变,刚才还一脸的怒气,如今说道欺负人的事情,居然笑了起来。而且还是笑得浑身乱颤,尤其是那露出的上半身,简直是波涛汹涌的,看的余渊暗中直咽口水,忍不住偷眼看了一眼董三弦,心道这个老东西艳福不浅啊,只是可惜现在瞎了,如此美景当前却看不见! 说来也怪自从月华进入大殿以后,董三弦明显委顿了许多,虽然原本他就是一个小透明,但此刻却更加安静,似乎生怕别人想起他一样。余渊自问若是自己与爱人相隔了三十年,再次相见,肯定不会是他这个样子。上次在人鱼歌声中与燕鲛相见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等等……回想起上次的人鱼歌声,余渊看着眼前的月华,顿时觉得简直不要太眼熟好不好,尤其是最后那冷冰冰的语调简直如出一辙。所以,这娘们就是当初暗算自己的那条人鱼……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拖长了音调的,“报——”先声后人,一个中年披甲的将军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普通一声就跪趴在地上,一看就是筋疲力尽了,却丝毫没有休息,用喘息的声音继续说道,“报王上,隐族来袭,那月华鲛王她……”短短一会他已经回过气来,定睛方才看清眼前的情况,顿时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原来这人正是显族六大铁卫之一黑水卫的一等护卫长孙斩风,负责守卫这片鲛人秘境东部边界。就在一个时辰前,那隐族鲛王月华想要通过东部入口进入秘境,前往王殿。这隐族和显族虽然同是鲛人一族,但却在千万年前便有了隔阂,因此,分地而局,可以说是互不干涉,两族鲛王就算是要见面也都是提前约定好的。像这样临时的决定几乎没有,因此孙斩风便请月华鲛王稍等他派人去月影鲛王那里去禀报,但却没想到月华竟然等不得,一挥手便涌上来上千鲛人,一同冲了上来。虽然两族不亲密,但同样是一脉所生,下手都也有分寸,于是虽然占着人数众多的优势,还是月华等人冲了过去。 那隐族鲛人虽然是人身鱼尾,但却天生有控水之术,身下的水球比奔马还要快上三分。这孙斩风随后拍马一路狂奔赶来报信却依旧晚到了一步。早在门口的时候他看到这上千隐族兵士被拦在大殿之外,心中就已经知道不好。自己这番算是惹大祸了,若是要因此治自己一个防护不利的罪过简直轻而易举。念头一转,他连忙运功将自己呼吸调乱,连滚带爬的就这么进了大殿中,说白了就是在做戏。不求能够骗过月影鲛王,只求给对方一个饶恕自己的借口。 果然,月影鲛王见他这个样子顿时明白了几分,于是安抚道,“孙护卫长辛苦了,我这姐姐任性惯了,定然是容不得任何人忤逆的。幸好你念及同出一脉,没有全力厮杀,否则我鲛人一族定然同室操戈,留人笑柄不说,也将元气大伤,你且退下吧。”这话说的云淡风轻,让人如沐春风,可仔细分析一下,不但指桑骂槐数落了月华不顾大局,同样也指出来孙斩风没有全力应敌的事实,当真是帝王的手段,令人佩服。闻言,孙斩风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一关算是过去了,连忙叩拜,退了下去。 “妹妹真是好手段,连姐姐也要数落呢?”月华哪能听不出来月影话中的刺,出言阴阳道。 “难道不是么?”月影丝毫不退步,反正这一回合她是占理的。 “你我不用浪费口舌了,既然你我都不想退步,那么此次水晶宫之行我们就依照祖例,选出话事人好了!”月华不想再在这些小事上纠结,于是将话风一转,又回到了正题上。这话说的却是暗藏玄机。原本她和月影谈的是和归墟一族互通谁说的算,但此时却直接将矛头调整到了一个更高的层面,变成了水晶宫之行谁拥有话事权。说明她的本意就是在此,至于和归墟一族的互通谁说的算不过是一个敲门砖而已。 月影当然也明白她的来意,知道就算再如何回避,再如何纠缠最终也逃不过这个结局。于是也点头道,“既然姐姐这么有兴致,那么就依你吧。” 两个人说得热闹,余渊等人听得却是一头雾水,什么祖训?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不如现在便开始吧!”月华果然是个急脾气,当下出言道。 “尽凭姐姐做主。”月影丝毫不惧。 “好,向北,你先准备一下。”月华回头对身旁那个和月望北长相几乎相同的女子说道,自己却一挥手,那身下的水球倏然化成万点水滴,四散流走看不出一点痕迹一条金灿灿的鱼尾露了出来,那鱼尾之下依旧有一团水花托着,在陆地上如同踏浪一样,滑到了月影面前。此时坐在月影面前的月望北连忙站了起来,将身下座位让给了她,“娘,你坐!” 一个称呼顿时将余渊等人雷的外焦里嫩,这个月华居然是月望北的娘。月华也不推辞坐了下来,一改刚才冷峻的样子,柔声问道,“望北,她可曾慢待于你?” “没有,姨娘待我甚好。”月望北低头道。 “哼,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冷漠无情。”月影语气里带着不善。 月华闻言一怔,却出人意料的没有还嘴。此时那个被月华鲛王叫做向北的人鱼女子也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香炉和三炷香。来到月华面前道,“娘,准备好了。” “卧槽,这个向北也是月华的女儿,那她岂不是叫做月向北,一个向北,一个望北?”心中暗想道此处,余渊的眼睛又飘向了董三弦,却发现自从月华上桌后,这老头竟然停下吃喝,坐在那里,不言不动,似乎还有些颤抖。这个不太像是激动,倒像是害怕的样子。而且这个月华明显没有认出来这个情郎啊,就算是董三弦眼睛瞎了,年纪老了容貌发生了变化,但也不至于如此形同陌路吧。难道,我被这老骗子给忽悠了?余渊心中顿时升起一团小火苗,要知道这辈子除了幼年时候在罪岛常被那些老不修的戏耍,已经好多年没有人骗过他了,如今若是这董三弦真的是在骗他,他真是多年打雁,到头来却让雁啄了眼。“不行,我得想个办法试探一下。”余渊心中暗道。 第90章 都是有故事的人 就在余渊暗自盘算的时候,那月影鲛王也让人取来的一个同样款式的香炉和三炷香。转头对月望北道,“望北,此次便由你们姐妹切磋一下吧。”月望北拱手道,“望北得令。”虽然余渊不知道两个鲛王打的什么主意,但他知道若是第二人分出胜负后,再想找机会试探董三弦怕是不好找了。当下咳嗽了一声对着月华道,“王座可还人的故人否?”这句话问的突兀。不但是月华,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愣。就连马宣若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余渊为何如此。 月华扫视了众人一眼,当目光落到董三弦身上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眼神中似乎出现了疑惑,却随即滑了过去,道,“我自出生也没有出过大渊一步,诸位也是初来大渊,何来故人一说?” 余渊此时将目光投向了董三弦,只见那老汉已经止不住的浑身颤抖。连怀中那个从不离手的三弦也拿不稳了。余渊见状心中已经笃定,其中定然有隐情,这老东西和自己定然是说谎了。顿时一阵火起,对月华道,“王座,虽然我们不曾相见,但我这里有一段故事,却和故人有关,你要不要听一听。” 闻言那董三弦颤抖的更厉害了,月华眉头一扬,似笑非笑的道,“若是客人有兴趣说,听听倒也无妨。” 余渊点头应是,于是便将董三弦给他讲的那段和鲛人月华相遇的故事简短洁说的叙述给了众人。月华越听神色越是凝重,那董三弦却嘴角喏喏,几次想要打断余渊的讲话,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当最后一句讲完后,余渊突然转头对着董三弦道,“三叔,故人相见不相识,不知谁是负心人啊?” 月华闻言双目圆圆睁眼盯,目不转睛的看着董三弦。事到临头,那董三弦倒是突然冷静了下来,终于停止了抖动,停顿了一下道,“马小哥,你想多了,这就是一个故事,你怎的问起老汉来了?” 余渊顿时一阵气结,回想一下这老东西此前和自己说这段故事的时候,还真是没有明确说过自己就是故事中的那个男子。但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虽然董三弦不承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但从月华的表情来看,此事定然是有的,至少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后续,就看月华如何操作了,于是也笑道,“三叔,这故事是你亲口讲给小侄的,当然要问你了。”说罢,眼神却飘向了月华。 月华这个时候也从刚才的情绪中摆脱出来,笑着对着董三弦说道,“这位老丈,这故事是谁讲给你听的?” “是,是多年前一个唱曲儿的故人。” “哦?那人可是姓董?”月华的声调陡然提起。 “好像,这个,老汉不知,萍水相逢,也就是在茶楼里听他讲过这么一段,觉得离奇便记住了。”董三弦是死不承认。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萍水相逢,萍水相逢他能将贴身吃饭的家伙送给你?你自己眼盲,当我也瞎了吗?”月华声色俱厉的问道。 董三弦顿时全身一震,差点将手中的三弦扔到地上。“我,我……”口中一阵喏喏,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既然拿了他的东西,就要还他的债,他欠我一条命,你便将命留在这里吧。”月华当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冷声说道。 董三弦此时彻底坐不住了,颤抖着离开座位,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惨声道,“王座,王座,求你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我和那董小川只不过是同宗,同宗啊!你和他有仇可别找我啊,更何况,他他还是死在我手里,我也算是给你报仇了。你可不能杀我啊!”此时性命攸关,董三弦已经精神崩溃,口不择言了。 他那故事中的男主角便是那董小川,此时见月华如此表现,他心中认定这女子是因爱成恨,恨那董小川一去不回,这才迁怒与自己。连忙将自己撇清。 “哦?你且说来听听。”月华也控制住了情绪说道。 “老夫祖居忘川岛,和董小川同宗,年轻时候曾和董小川的父亲学过弹弦,后来因老母生病便回了忘川岛,这一别就是三年。那一年董小川却找上了门来,说是要借宿一夜,第二天便要离开。此时我老母已经谢世,家中只有新婚的妻子。我兄弟二人许久不见,便买了些酒菜款待于他,席间他便将父亲亡故,以及和王座的事情讲给了老汉听。老汉这才知道了这段往事。老汉我诚心款待与他,却没想到他却是禽兽不如,趁着酒醉竟然兽性大发,玷污了我新婚的娘子。待我酒醒后只见我娘子悬在梁上,已经气绝多时了,那畜生衣衫不整的居然还睡在我的床上。我一时气愤,便,便……杀了那畜生!”说到此处,那董三弦已经是泣不成声。 月华鲛王越听脸色越冷。众人心中也都戚戚然,对董三弦深感同情。唯有蒋道礼若有所思,面色如常。 那边月影鲛王听到此处却突然出声道,“董老丈,你说的可是句句实话。” “老汉说的句句属实。”董三弦仰天流泪道。 “那好,望北,你去宝库中,将照心镜拿来。”那月望北闻言领命而去。这边月影解释道,“这照心镜是我鲛人一族的至宝,可照心腹,镜中自有雷霆,但有一句谎言,镜内之人将身受雷电击身,本体也有如身受一般。” 众人闻言不由啧啧称奇,果然是天下之大无所不有。言语间,那月望北已经将照心镜拿了上来。只见这面镜子呈圆形,约一尺直径,黄铜镜面,青铜镜座,镜框镶满了珠宝。镜子背后,以银线勾勒出一个阵法,余渊看去,粗略看出大概是个引动雷电的阵法。看来这月影鲛王所言不虚。 “董老丈,还请将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月影似笑非笑的说道。 “这个,这个,我看不需要吧,老汉我年岁大了,很多事情都记得不太清楚……”董三弦还想推却。这边月华却开口了,“不试也行,直接拉出去砍了吧。左右也是一个死。” “不,不,不,我试,我试!”董三弦喊道。他虽然眼盲但心可不盲,短短几个照面他也是看明白了这月华鲛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费劲心机可不是来送死的。此时他心中已经是一万个后悔了,若是知道鲛人族是这个情况,打死他也不会说那个谎,引余渊前来。不由暗骂董小川那个死鬼,竟然告诉他只遇到了一个鲛人女子。他以为是泼天的富贵来了,没想到却是自投罗网。 “那就请董老丈上前一步吧。”这边月望北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董三弦向前走了一步,董三弦估计应该面前就是那个照心镜了。只听月华道,“说吧,把刚才的事情再说一遍。” “老汉我姓董,因为会弹三弦,人称董三弦……” “别废话,说刚才的话!”见董三弦顾左右而言其他,月向北不待月华出声,先发出了一声厉喝。董三弦再不敢含糊,只能将刚才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当他说道,董小川酒后玷污他的妻子的时候,突然原本-平静的镜子中,一阵雷霆闪过,直接击打在董三弦镜中的虚影上,现实中的董三弦却如同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乱颤,口中不断惨叫。 月影见状淡然一笑道,“董老丈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的好,否则徒受雷击之苦。” “我,我,哈哈哈哈,我说,我说,董小川就是我杀的,又如何,谁让他不识时务了!”董三弦眼见逃不过去了,索性也是光棍,如竹筒倒豆子一样将和董小川的过往全部讲了出来。原来,他年轻的时候确实随董小川的父亲学过三弦,而三十年前的那一天,董小川也确实到了他家的家中,不过那时他董三弦就是光棍一条,家徒四壁,哪里有什么新婚的妻子。不过他也确是念着同门之情,置办了一些酒菜招待了董小川。也就是在席间,董小川因为父亲遇难,心中烦闷多喝了两杯,酒醉之下,讲述了一些和月华的事情。董三弦和余渊说的,以及他之所以知道一些度过那些险要之处的秘辛,也都是从董小川口中套出来的。当听到董小川说拒绝了那些珍珠的时候,他恨不得上去给他几巴掌。随后,董小川无意之中又透露出,月华送他的定情信物竟然是一颗鲛人明珠,董三弦顿时起了歹心。无奈那鲛人明珠藏在何处,董小川即便是喝的烂醉也是不肯透露一句。董三弦只能拼命的劝酒,待对方烂醉以后,全身上下搜了个遍,只有几两碎银,什么鲛人明珠的却是踪迹皆无。 董三弦不死心,找来绳子将董小川捆绑了个结实,待他酒醒之后,便严刑逼供,追问那鲛人明珠的下落。却不想董小川酒醒后,比酒醉的时候嘴还严,任凭他董三弦用尽了手段,只是一口咬定,自己是酒后说大话,根本没有什么鲛人。董三弦哪里肯信,吹牛怎会吹的有名有姓,有鼻子有眼的,就算是编故事也要编上几天的。就在他打算下重手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混乱声音,扒开窗口一看,竟然是一队海盗上了岸,正在洗劫这片小村落。他慌乱之下将董小川和他的行李塞进了床下,自己想要逃的时候,却被堵在了屋子里。 董三弦的住处那是四面透风,家徒四壁,冲进来的海盗不禁大骂晦气,一刀柄将董三弦打晕,泄愤后便离开了。随后为了掩饰痕迹,竟然放火烧村,一把大火将这个小村落点着了。若不是附近村庄的人赶来救火,那小村子定然要烧成白地的。董三弦也因此捡了一条性命,但眼睛却在大火中被熏瞎了。可怜藏在床底下的董小川,被捆绑的结结实实,嘴巴也被堵着,活活被烧死。那把三弦却被他压在身下逃过了一劫。董三弦此后便依靠这把三弦弹曲度日。待余渊找到他时,他以为是老天可怜他,于是便编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故事,让余渊误会自己就是董小川,带自己入大渊寻宝。他那个时候可不知道鲛人竟然有如此多的族人,还以为只有一只,却没想到自己是自寻死路。 说完这些,他还是不死心,大声对着月华喊道,“王座,王座,那董小川定然是将那鲛人明珠藏了起来,准备买个高价,他肯定没想过要回来,我替你杀了他,是我替你杀了这个负心人的。” “好,好,好,那我可是要好好谢谢你了。”月华的声音温柔甜腻,董三弦顿时心中安定了几分。可惜他是个瞎子,若是能够睁眼看看,此时月华眼中流出来的两滴眼泪,竟然是血红色的。那眼泪落在桌子上有如实物,发出了两声轻响。余渊等人都是目瞪口呆,都说鲛人落泪为明珠,如今亲眼看见,可见传言不虚。 “你且将三弦给我。”月华伸出手去。 那董三弦摸索着,将三弦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递了过去。只见月华接过三弦后,在三弦的弦柄上轻轻拧动了几下,那弦柄竟然和琴身脱离开来,断口处有露出一个两寸长短的狭窄空间,里面被一条丝帕塞满。董三弦虽然看不到,但从周围死寂的气氛中也感觉到了不对,将耳朵放在前面,想要听出点什么。 月华轻轻的将断开的三弦放下,从中将那条丝帕拿出,小心翼翼的打开,只见丝帕之上绣着一对比目鱼,展开的丝帕正中心居然是一颗水滴形的明珠,里面隐隐有一条鲛人在游动。蒋道礼忍不住脱口而出,“鲛人明珠。” 此时月华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哈哈,董老贼,你可知道,董郎就将这定情的鲛珠放在你抱了三十年的琴中吗?董郎是为了守住这定情信物才被你所害人 ,你这老贼还要血口喷人,若是让你轻易死了,也算是我便宜了你。向北,把这老贼带回族中!” 月向北闻言就上来拉董三弦。董三弦此时已经彻底崩溃了,即便他再阴狠,再无耻,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寻常人,贪心驱使他铤而走险,如今在生死面前他顿时乱了方寸,在月向北拉住他手臂的时候,他突然大声喊道,“蒋会长,蒋会长救我啊,你说好了要保我平安的。”余渊闻言一愣,这董三弦自知欺骗了自己,不来求救这也正常,但按道理说他若是求救也应该向归乌海求救啊,毕竟这个时候归乌海从地位上看,应该比蒋道礼等人还要高上一头。而且他对蒋道礼喊的话,也是话中有话,什么叫说好的保他平安?难道他们之间还有勾结。若真的是那样,这董三弦的心机可是够深的。 “董老丈,自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蒋某人也是爱莫能助啊!”蒋道礼一脸的无奈相。 “蒋道礼,你言而无信,当初我找上你的时候,你可是答应我的分我十分之一的所得,还要护我周全的。”董三弦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大声的喊了出来。 闻言蒋道礼也是一脸的尴尬,却仍然厚着脸皮道,“我只是答应你寻宝之时护你安全,可你这是故仇宿怨,与此行无关,蒋某并未食言啊!” 余渊听闻二人对话,心头豁然开朗,一切都想通了,此前他心中的各种疑惑也迎刃而解了,难怪那董三弦要拖延出发的时间,那是留出时间勾结蒋道礼去了,难怪那蒋道礼会主动结盟,不过是为了明正言顺的一路同行。这董三弦也是个人物,一个普通人,只是知道一点隐秘就敢和蒋道礼这样的枭雄谈条件,简直是与虎谋皮,不知道应该说他是有魄力好呢,还是应该说他太单纯了。以余渊对蒋道礼的了解,最后就算是取到了宝藏,董三弦能够喝口汤那就算烧高香了。 此时见蒋道礼翻脸不认人,那董三弦已经被月向北拖着向大殿门外走去,月影鲛王看样子是不想淌这趟浑水,任由月华去处置。从拿照心镜的那一刻起,余渊就看明白了这姐妹两个,虽然看起来是针尖对麦芒,但实际心中依旧还是姐妹情深,否则月影也不会去戳破董三弦的谎言。 “蒋道礼,你不仁,可别怪我不义了,月华鲛王,那董小川实际上是死在蒋道礼手中的。”董三弦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但依旧让大殿中的众人听得明明白白。 “拉回来!”月华冷着脸说道。 那月向北像拖死狗一样,将董三弦拉了回来。 “说,但凡有一句假话,我让你后悔做人。”月华的声音冷的如冰。 蒋道礼脸上一阵紧张,“董三弦,你不要血口喷人,你死可不要拉着大家一起死。” “我死?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董三弦咬牙切齿的说道。 第91章 华光梦影 “别废话,赶紧说。”月华沉声喝道。 “蒋道礼,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勾当没人知道吗?你以为我寻到你只是真的是因为你的势力大吗?哈哈哈哈哈,枉你也是一方枭雄竟然如此短智。董某人虽然不是什么江湖人物但我也不是傻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吗?哈哈哈,简直可笑至极,黑吃黑,杀人放火的事情你都做的出来,我难道真的指望你能信守诺言,将寻到的宝藏分给我么?哼,我拉你来只不过是想寻个机会报仇而已。”董三弦的话,听得众人一阵糊涂,余渊也是一头雾水,他已经知道这个董三弦的心智不一般,可真的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番。 董三弦停顿了一下,平复了平复激动的情绪,接着说道,“三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你也没想到我没有被烧死吧?老天有眼啊,当时那个强盗将我打晕的一瞬间,我恰好听到你在外面下令放火,那声音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啊。你知道当我在酒楼里再次听到你的声音时候心中的激动吗?你知道我知道了你的身份后心中的绝望吗?你永远也不会懂一个蝼蚁的想法,当然你也不会在乎。我隐忍了三十年,以为会将这份仇恨带入棺材里,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竟然有了这样一个机会。也多谢马小哥了,若是没有他们姐弟二人在前面引路,以你蒋道礼的奸猾定然不会相信我这个老瞎子的话。哈哈哈哈……我是想要将你引入死路,可惜天不绝你啊。现在我们一命抵一命,月华王座,我告诉你,那董小川在我手中并没有死,我从来也没有想要杀死他的念头,是那把大火把他活活烧死的。那晚的海盗首领就是这个蒋道礼,也就是他下令放的火。你若是寻仇,老汉我给你抵命,但他蒋道礼也要陪葬。”董三弦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 “你胡说,我一个本分商人,堂堂众合商会的会长,如何会是海盗的首领,董老头,你不要血口喷人。”蒋道礼虽然有些慌乱,但他抵死不承认,就是看准了董三弦拿不出证据。 事实上董三弦也确实拿不出证据来,可俗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更何况董三弦所作所为也是合情合理,他和蒋道礼的合作与虎谋皮的迹象太过明显,若非真的另有企图,确实没有太大的必要。因此,不管蒋道礼如何否认,众人对董三弦的话已经信了九分。 月华冷着脸看着蒋道礼道,“蒋会长,那批海盗中真的没有你吗?” “当然没有,若是有一句假话让我天打雷劈……啊……”蒋道礼话音方落,只见他浑身颤抖,如遭雷击一般。众人这才发现,月华在说话的时候,那边月望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照心镜对准了蒋道礼,他在镜中的倒影正经受着雷霆劈顶。一切已经无需再言语了。月华冷哼一声,那边月向北已经放开手中的董三弦,一把向蒋道礼抓了过来。 蒋道礼见事情已经败露,若是束手就擒等待他的只能是死亡。见对方出手来擒,也不甘心坐以待毙,站起身形,朝着宋拓和严望舒喊道,“二位随我冲出去。” 这蒋道礼不愧是枭雄之辈,眼见着归乌海虽然是众合商会的人,但此时绝对不会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所以出声先喊宋拓和严望舒,这二人都是他邀来助拳的人,若是此时三人出手倒也不是没有逃脱的机会。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宋拓和严望舒二人对视一眼,竟然纹丝没动,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这边月华等人其实已经做好了防备,随时准备应对蒋道礼随行之人动手,可没想到竟然一个出手的也没有,他们并不知道这些人临时组队的事情,倒是非常意外。 蒋道礼见二人没有出手的意思,当下也不迟疑,飞身形就往大殿之外硬闯。月向北也催动身下水球前去追赶。却见月华这边抬起手来,一道白光闪过,蒋道礼如此高手竟然应声倒地。身体被一道如水流一样的绳索困住,动惮不得。余渊顿时心头一惊,出道以来,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身手,这月华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别说这个还在玄元境界的蒋道礼,就是钟有报那样超品高手来了,恐怕也不是这个叫做月华的鲛人对手。余渊暗自估量了一下,自己若是全力施为,能够全身而退的几率也不过是五五之数,前提还是对方不用刚才那种手段。看起来捆着蒋道礼的是一道透明的绳索,可余渊却看的分明,从月华手中飞出来的时候,那东西就是一滴水,至于如何发生了如此的变化,余渊便不知其中的道理了。 若是说武功还能按照品级来划分的话,这个月华鲛王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正常武功的范畴,大约介于法术和武功之间。余渊隐隐觉得,自己同时修炼端木毅的暴风功法,还有端木涯的仙心练法,最终也将走上这条道路。只不过此时二者彼此呼应的那个点还没有被余渊找到,彼此之间的影响并不明显。眼见月华的手段,余渊对自己未来的身手也是相当期待。 蒋道礼落到地上,心知此次是在劫难逃了,却依旧不死心,对着宋拓二人喊道,“宋大侠,严女侠,还请二位出手。” 那严望舒此时端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仿佛魂游天外,对蒋道礼的话充耳不闻。宋拓的脸皮毕竟没有那么厚,开口道,“蒋会长,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外人确实不太适合插手。”说完这话,自己的老脸也是一红。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似乎刚才蒋道礼和董三弦也说过同样的话。报应来的还真快。 月向北,一挥手,过来两个身在水球中的鲛人,各自将蒋道礼和董三弦提了起来,先行退了出去。蒋道礼不甘心的大声喊道,“王座,王座,我是商会会长,我能帮你连通大渊内外,我愿依附鲛族,我还有用,我还有用啊……”声音越来越小。随即传来的确实董三弦肆无忌惮的狂笑,那笑声如同疯魔一般,痛苦和痛快并存,所不清什么感觉。 终于一切归于平静,月华手中捧着那颗鲛人明珠,眼中再次湿润起来,却没有眼泪流出。月影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估计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个时候再多的安慰也是无益,只能靠月华自己走出来。余渊的目光却被那鲛人明珠吸引了过去,毕竟这是他这次前来的目的所在,宝物就在眼前自然要多看两眼。猛然间,余渊发现这鲛人明珠中,除了那个游动的鲛人以外,似乎还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在游荡。这个情况是不应该发生的,因为鲛人的眼泪清澈明亮,里面怎的会包裹尘埃。余渊揉了揉眼睛,在此定睛看去,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真的有一个小黑点,在那明珠中的鲛人身旁徘徊。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于是将自己的神识分出一缕,向那鲛人明珠试探过去。 果然,如他所想,那鲛人明珠中发出了一阵神识波动,对他的试探进行了回应,说明他的猜测至少有六成机会是真的。他想了一下,突然开口对月华说道,“月华王座,你可还想见那董小川一面?” 月华闻言一愣,其他人也是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余渊。董小川已经死去三十年了,恐怕连尸骨都已经烂的差不多了。而且不知离这里几百里之遥,甚至都不知道董三弦将他掩埋在了何处。余渊却问出这样的问题,确实令人惊讶。 月华此时已经沉浸在悲伤之中,听闻余渊此言,顿时眼睛里射出光芒,盯着他道,“你,你有办法吗?”显然,她已经当真了。 “有。”余渊肯定的回答。 “你……”月华闻言激动不已,竟然离座站了起来,但她毕竟是一族之长,瞬间便冷静了下来。又坐了回去。嘴里却忍不住问道,“不知马少侠有何种方法?若是那幻境之法,便不要拿出来了,我族对于幻梦之道也是略知一二。” “小可怎敢班门弄斧那幻梦之道来敷衍王座,此乃我年幼之时,偶遇一高人,传授给我的圆光之法,可借死者生前执念之物,将死者生前之念重新,虽然不如还魂之术,却也端的奇妙无比。”余渊这话半真半假,这法子说来也简单,不过是利用端木涯的仙心练法,以自我意识引导死者生前留有的一点神识,将其执念激活,就好像炎丰木将神识留在那颗松翠石中一样。他现在猜测在临时的一瞬间,董小川因为执念守护那颗鲛人明珠,因此,有一缕神识残留在了鲛人明珠中。打算以自身神识将其引导出来。 “真的可以?”月华再次激动起来。 “不知马少侠还有何要求?”月影鲛王倒是却是冷静的很,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于是问道。 “小可只要一颗鲛人明珠足矣。”余渊并不隐瞒自己的目的。若是能够如此交换一颗鲛人明珠自然是皆大欢喜。 “简直是痴心妄想,你可知道这鲛人明珠是何等珍贵?”月影闻言不由得笑了出来。 “那王座可知圆光还魂是何等的珍贵?”余渊毫不示弱,同样反问过去。 “大胆!”月望北早就看余渊不爽了,此时见其言语间咄咄逼人,顿时火冒三丈,呵斥道。 “当然大胆,若不大胆怎会轻易相信某人的话,深入险地!”余渊分明是在说他们听信了月望北的话,来到此处。 “你……”月望北闻言不由气结。 “好,若是你能将董郎的魂魄唤来与我相见,这颗鲛人明珠便送与你又有何妨。”月华银牙一咬,说道。 “娘……”月望北还要说什么,却被月华制止住。 “既然王座如此至情至性,小可也不能做那趁人之危之事情,既然王座肯将这颗鲛人明珠拿出来送我,足见你手中也只有这一颗,我却不能拿你和董前辈的定情之物,便将此两颗血珠送与我可好?”余渊深知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道理,原本那鲛人明珠是董小川和月华的定情信物,其意义非凡,余渊也不会夺人所爱。只是以言语试探,看对方是否还有鲛人明珠,此刻听月华如此说,可见此物她手中定然是没有了,倒不如送个顺水人情,也给自己留条后路。而且这鲛人血珠其罕见程度和价值几乎不在鲛人明珠之下,而且还是两颗,自己也不亏。 “那就多谢了。”月华闻言也是一喜,伸手便捡起那两颗刚刚落下的鲛人血珠,递给了余渊。余渊伸手接过,转头递给了马宣若。随后道,“王座可是做好了准备。” 月华郑重的点头,余渊见状道,“且将鲛人明珠借我一用。” 月华伸手递过。余渊将其平托在掌中,暗中调动神识一点点的渗透进去。只见那鲛人明珠突然大放光明,整个大殿中隐隐传来海浪之声。余渊知道这不是错觉,而是那鲛人明珠的董小川执念太过强烈,接着余渊神识打开的通道,将众人拉入了他的意识之中。 只见眼前是一座小岛,四面环海,岛上绿树成荫,一棵高大的榕树更如铺天大伞一样,笼罩了半个小岛,树下,一个布衣青年正盘膝而坐,面前摆放着一张素琴。只见他双目含泪,遥遥对着月华招了招手,张口喊着什么,却因为周围海浪声声,掩盖了下去。旁人到不觉得如何,那月华却飞一般的滑了过去。脚下那团水雾,如同奔马一样,瞬间便投入了那少年的怀抱。虽然看面容已经是三四十岁的容貌,但那神情却正是少女思春,满含娇羞。 在大榕树下,不知道那少年和月华说了什么,众人也不方便走近,只能远远的望着二人如胶似漆的靠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尽的话语,满是温情。余渊却知道,这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那只是董小川的一缕神识,靠着余渊的引导方才能够铺开一个如真如幻的虚拟空间,以董小川残魂的能量,很快就要消散了。树下的董小川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不知道和月华低语了几句什么,月华仿若疯魔一样拼命的摇着头,死死的拉着他的手臂不放。却发现那手臂已经不堪一抓,渐渐淡了下去,甚至董小川整个人也在淡化。无论月华如何不舍,如何哭泣,终究消失在空气中。随后,那张琴也渐渐消散。一缕琴音合着海浪声杳杳传来,那曲调婉转低沉,犹如离别之人暗诉衷肠,一个少年清澈的嗓音随之响起。 忘川渡口忘川魂, 奈何桥畔愁煞人。 莫怕离弦弹悲声, 一瓣相思寄丹心。 随着歌声响起,竟然以那大榕树为中心,演绎起了四季轮转,只见一个少年的身影,从在树下时隐时现,在四季变换中不断的变化,不一会便成了一位中年男子,又一忽儿,便白发苍苍成为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月华便这样痴痴的守在那里。直到那个白发老人,走到她的面前,就这样靠在她的怀中闭上了眼睛。最后满头白发,化作一瓣白色的梨花瓣,随风落入她的手中。整个空间也随之而崩塌瓦解,那少年的声音最后一下响起,“今生随如浮光掠影,我却能老死你怀中,无憾了……”声音杳然,众人再次回到大厅当中。一切彷如虚幻,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那月华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瓣梨花瓣。似玉非玉,似雪非雪,余渊知道,那是董小川这一缕残魂放弃了进入轮回的机会,化作的魂晶。 大悲而无泪,此时的月华,已然没有眼泪可落。三十年前,她也以为董小川负心而去,怨恨了三十年。如今真相大白,虽然斯人不在,但她的一颗心也终于平静了下来。他至死还想着守护他们的定情信物,他至少还和自己见上了最后一面,他终归还是践行了当初的诺言,要老死在自己的怀里。鲛人的寿命数百年,当年相识的时候,董小川便说过,他的愿望便是能够老死在她的怀里。还有,他还为自己留下了两个女儿,向北、望北,她从来也没有放下对董小川的思念。如今,他变成了一瓣梨花,纵然生命走到尽头,仍有一半不离不弃。剩下的便是给自己的男人报仇了。 “多谢马少侠。”月华对着余渊盈盈一礼。 “王座客气,不过是收人钱财与人方便。”余渊说道。 那边月影也是眼中含泪,虽然鲛人一族从数千年前便分裂成隐族和显族两大派系,也向来是意见不合,但这并不能改变她和月华之间的血脉关联。在她们还是少女的时候,二人是无话不说的姐妹,月华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却帮不上任何忙。如今姐姐的心事终于了结了,她从心底为月华感到高兴。 “不知马少侠刚才的手段可有名目?”月影问道。 “呃!那高人说这个叫做华光梦影。”余渊随即编了一个名字。 “好美的名字。”说话的居然是月望北这个小娘皮。难得她露出小女儿的姿态。余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不想恰好和对方的目光碰在一起,顿时又引来一个大白眼。 “怎地如此美好的功法,竟然出自这个可恶的家伙之手,哼,一会就让你好看!”月望北腹诽着。 “娘,姨娘,这比试之事……”心中有了盘算,月望北开口问道。 “这……”月影转头看向月华。 “自然要比,我鲛人一族向来不与人类互通,归墟一族虽然算是故人之后,但我也听说已经血脉稀薄,和人类相差无几了,这互通的细节我隐族却不能轻易听他人决断。”提到族中大事,月华一改刚才小女儿的姿态,瞬间切换回了女王模式。 “也罢,显族也不会听任隐族指手画脚,咱们还是依祖例,开始比试吧!”月影也是不肯妥协。 第92章 我不坑你我坑谁 两位鲛王达成一致,这边氛围东西两侧各自将香案摆上。余渊等人完全不知道这两姐妹玩的是什么花样,只是听说要比试,却想不出摆香案干什么。只能静静的看着。余渊却感觉那月望北的眼神总是往自己这边飘,看样子就是不怀好意,不由的后背一阵发凉。 双方香案摆罢,月影问道,“姐姐这次是亲自出手么?” “那倒不必,向北替我出手便好。”月华回到。 “那妹妹这边就派望北吧。”月影道。 “也好,她两姐妹也应该切磋切磋了,你我也是像这般年纪的时候正式交手的。”月华说罢,唤过月向北道,“向北,这次你替娘出手,和你妹妹一战。现下正好有现成的借体,我见那姓蒋的底子不错,你去将他带上来吧。”月向北闻言点头应是,转身下去提蒋道礼了。 月影这边看向月望北道,“望北,你也下去提一个借体来吧。” “姨娘,这不是现成的么?何必下去另寻?”此时都是自己人,月望北在称呼上也便随意起来。 月影闻言不解的看向月望北。月望北见状接着说道,“姨娘,何不在这些客人中寻一位帮忙。” “胡闹,这事儿如何能让客人来做。”月影虽然是在责叱,语气中却满是娇宠。 “有何不可啊?大不了给他一些酬劳就是。”月望北不死心的撅起了嘴巴。 月影沉吟了一下道,“也罢,你且自己去请吧。” 月望北闻听立即展露笑容,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上前两步,开始打量起几个人来。目光从宋拓、严望舒等人的脸上滑过没有停留,几人也都是松了一口气。想一下月华找的借体是蒋道礼,那可是她的杀夫仇人,这边月影和月望北的对话,又如此诡异,这个所谓的借体定然不是什么好差事。直到最后,月望北的目光才落到了余渊的脸上,笑眯眯的说道,“马公子,你可愿帮忙?” 余渊见状心头也是一阵狂跳,“娘的,还是没躲过去,看这小娘皮的表情准没有好事儿,断然不能答应。”嘴里当下道,“能够帮上月姑娘的忙在下当然乐意,只不过,小可身手低微,这个是众所周知的,怕是误了你显族的大事,担当不起啊,不是不愿,而是有心无力,还望姑娘体量。”装熊示弱这一手,余渊早就玩的炉火纯青,嘴里说的漂亮, 但实际上还是婉拒了。 “无妨,我鲛族的请祖之法对借体的功夫并没有严格的要求,只是要求借体的灵魂韧性要好,刚才我见马公子施展华光梦影时,灵魂力非常强大,想来定然能够帮上小女子的,还望公子不要推辞。”这美女一旦用起心机来,当真没有几个人能够抵挡得住。此时月望北哪里还有女将军的飒爽,完全就是一副娇滴滴的小女子的模样。看得余渊一阵脸红心跳,差点就随口答应下来。不过余渊毕竟也是经过鬼娘子调教过来的人,只是一瞬间的失神,顿时醒悟对方这是用上了魅功。自己不察之间差点着了道。 其实他还真是冤枉了月望北,这种娇媚的气质,是鲛人与生俱来的,月望北只是将其展露了出来,丝毫没有施展魅功。余渊定了定神当下道,“原来如此,可惜啊可惜,小可刚才施展华光梦影,灵魂之力也是损耗极大,恐难完成月姑娘的托付,无法为美人效力,当真是遗憾的紧。” 余渊的一番话,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就是不肯答应啊。可这话说的却是无可挑剔,让人抓不住把柄,发不得脾气。 可月望北毕竟是月望北,虽然只是一等护卫长的身份,但她却是显族,隐族鲛王最为亲近之人,甚至已经内定了就是下一任显族的鲛王,平日里骄纵的惯了,如何能够轻易放过余渊。听闻余渊一再推脱,顿时火气上来脸色又是一转冷声道,“马公子是不肯帮忙了?” “不是不肯,而是有心无力啊。”余渊一脸无奈道。 “也罢,那就不为难公子了,想来令姐定然能够帮小妹一把了?”月望北突然画风一转,竟然将目标对准了马宣若。 马宣若刚想说话,余渊这边却抢过了话头,“家姐自幼便患有离魂症,曾有高人给看过,说是灵魂之中有前世记忆,施法将其压制,这几年才恢复正常,千万不能再触碰了。”余渊一脸恐惧的说道。 “马公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莫非是对我显族有什么成见?” 月望北这话说的就有点上纲上线了,原本是她步步紧逼,将余渊逼到了死角,随后又从侧面发力,引得余渊不得不来救马宣若,最后给在余渊一再推脱之下,给他扣了一个如此大的帽子。不管事实如何,此时余渊若再试推脱下去,反倒让人觉得月望北说的有道理了。 余渊虽然心中不愿,但却也不得不佩服,这小娘们的套路还真深,想到此处还不忘将眼神从对方的胸前闪过了一下。心中腹诽道,“胸大无脑这件事情,说起来还真的不靠谱。”月望北哪里知道余渊此时心中腌臜的想法,见他不出声,只是眼神飘忽,以为他无言以对,便紧跟着咄咄紧逼道,“马公子,可是被我说中了?” “何来此言啊,月姑娘可千万不要信口雌黄,我对鲛人一族从来都是敬仰有加,恨不能身为鲛人啊!”余渊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但却听的冯源等人一身鸡皮疙瘩。大家都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鲛人明珠,在此之前连鲛人有如此大的族群都不知道,这小子可真敢编啊。 月望北却不管这些,她的目的只是逼余渊下场,于是笑道,“那马公子的意思是同意喽?” “妈妈的,娘们变脸变得可真快。”余渊心里骂道。可如今容不得他多想,既然躲不过去,那就捞点好处再说,想坑老子,先吃老子一坑。当下,余渊转向月影鲛王正色道,“王座,不知这借体应该如何做?对身体可有伤害?”余渊没有去问月望北,而是直接面对月影,他心中却是对那个小娘们的话不太敢相信。这月影毕竟是一族之长,想来不会说谎。 月影闻言也是展颜一笑,心中明白他的想法,于是开口道,“马公子无需多虑,这借体只是请我鲛族故去先辈一道灵魂附身而已,事后会有一些虚弱感,不过根据个人的体质和灵魂强度不同,症状也有所区别。至于受伤,倒是和对方借体动手的时候,如若不慎身体可能会受伤。但一般情况下,施法双方都会有分寸,不会有大的伤害,还请公子放心。” 听了月影的解释,余渊恍然大悟,什么借体不借体的,不过是请仙上身、神打一类的术法就是了。虽然月影说的云淡风轻,可话中却满是不确定的扣子。那月望北小娘皮对自己已经是怀恨在心,又如此坚决的要让自己做她的借体,想来事后的副作用绝对不会小了,甚至对方还有更阴险的算计在后面,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多拿些好处吧。 余渊对着月影深施一礼道,“既然如此,小可愿为王座效力,不过小可虽然不是贪财之人,但刚才施展秘法,魂魄已经受损,此番再做借体怕是身体吃不消,若有个三长两短的家姐日后无人关照,所以,小可向问一下,刚才月姑娘说的报酬……”言及此处,余渊故意停顿了下来,将目光看向了月望北。 “你想要什么?”月望北不屑的撇了撇嘴。 “小子只想要几颗珍珠,够家姐日后度日就好。” “珍珠?哈哈哈,你要多少?”月望北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珍珠这东西在鲛人族中简直不值一提,鸽子蛋那样大的都是不算啥稀罕物,难怪余渊提出要珍珠,她会笑出声来。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那我可得多要一点,小可家乡有一种三十六天罡棋,棋盘是三十六个格子,月姑娘在第一个格子里面放一颗珍珠,在第二个格子里放前一个格子的二倍,以此类推就好了” “哈,才三十六个格子,本姑娘答应了。”月望北丝毫没有犹豫。 “姑娘到时候可别赖账啊。”余渊一脸笑容的说道。 “本姑娘会因为一点珍珠和你赖账,你也太小看我鲛人一族了,就是几万颗珍珠有算得了什么。”月望北果然是财大气粗。 “那就好,那就好,还请两位鲛王做个见证。”余渊对着月华月影两姐妹施礼道。 “真是小孩子的把戏,我二人便给你们作证了。”两个鲛王也不疑有他,只当是成全月望北了,于是点头答道。 余渊也笑了,如同小狐狸一样,“一群傻娘们,这就是读书的好处啊,老子我还是厚道的,没说是六十四个格子,否则你们就是把大渊都抵给我也不够啊。” “那咱们就开始吧。”月望北已经忍不住要作弄余渊了。 “好,还请月姑娘施法。”既然坑已经挖好了,自己也得先踩一踩人家的坑了,余渊光棍的答应道。 话音落下,那边月向北也将蒋道礼提着回来了。此时蒋道礼已经完全没有了商会会长的模样。虽然看起来没有外伤,但精神却萎靡的很。这边月向北一松手,虽然没有捆绑,他却软塌塌的堆在了地上。想来是鲛人一族对他做了什么手脚,将其一身功夫给封住了。 这边月向北见妹妹已经准备好了,这边也走到香案面前,也不用火折子,只是将那三炷香迎风一晃, 只见上面便燃起了点点火星。这一手化气引火的手法果然厉害,此女一身修为怕是不在蒋道礼之下。没想到小小一个鲛人族竟然藏龙卧虎。那边归乌海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此前他的功夫在归墟一族中已经处于顶端了,若是不变身恐怕完全不是这月家两姐妹任何一人的对手。想到此处又念及以后归墟一族还要和对方互通,一种危机感不由从心底生了起来。 众人当然不知道归乌海的想法,也不回去关注他的想法,此时只见向北、望北两姐妹已经将香烟插入香炉,阵阵白烟冉冉升起,那两团白烟竟然围绕在各自的香案上方聚而不散,渐渐的形成了两个八卦的图案,只不过在月望北这一边形成的是外八卦,而在月向北那一边形成的却是外八卦。两个八卦形成后,就这样在空中自动旋转起来。此时月家两姐妹各自口中念念有词。大殿中人之觉得空气似乎突然凝固了起来,随后又是一阵气机波动,仿佛什么看不见的强大的东西降临了一样。 尤其是余渊等人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更是震惊。余渊甚至已经清晰的感受到,降临的是两个具有强大修为的灵魂。只不过这两个灵魂并不完整,估计只剩下一点自主意识而已。饶是如此,这两个灵魂的修为也令余渊感到了震惊。原本月华月影的身手已经让余渊自认当下自己难以企及,可这两个灵魂散发出来的气息,明显比那二人还要高上两个档次。这个层面已经是余渊在现实中没有见过的存在了,即便是西岛上那些老东西也不行。 当然这个还不能算归元凯夫妇,因为他二人的修为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若是不故意施为,没有人能够察觉到他们的修为高低。和余渊这种故意掩盖修为不同,余渊是有意而为之,他们是无意而自成,高下立见。 随着月家姐妹口中那些听不懂的咒语越念越快,那两个灵魂也仿佛激动了起来,各自奔着余渊和蒋道礼扑了过来。余渊下意识的想要躲开,但瞬间控制住了自己的本能,任由那灵魂附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明白以对方的修为,即便是自己想要躲避也是徒劳的。灵魂入体后,当下变成一团意识,直扑余渊的意识海而去。余渊知道这是要占据肉身的控制权。不过他的意识海和普通人的有所不同,那里不但是端木涯灌顶仙心练法的枢纽所在,更有炎丰木留下的那团火种,自从上次苏醒后,那团火种的活力便越发的强大起来,时不时的还能反哺一些能量给余渊的意识。那鲛人一族再强大也不过是归元凯夫妇的护卫而已,和炎丰木、端木涯的级别相差不是一星半点,因此,余渊虽然担心,但却并不十分害怕。打定主意,若是见势头不好管他什么神仙妖魔,先用火种将它炼化了再说。 说来话长,只是一瞬间那团意识便冲到了余渊的意识海当中,在意识海的广阔空间中,它也现出了真身,原来是一个赤身女子。虽然是一团意识虚幻出来的形状,余渊看得还是一股燥热从丹田升起。“奶奶的这鲛人族是老天爷严选出来的吗,怎的都是这么美。”那女子虽然不着寸缕,却丝毫没有淫荡之感,反倒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母性的柔美和祥和。余渊细看之下,除了长相美丽以外,那女子在两肋之上,竟然对称长着一对寸长的鱼鳍。心中顿然恍悟,怕是这鲛人显族,都有这对鱼鳍了。此人定是鲛人先祖的残魂。 果然,那女子来到意识海后,被眼前高悬在空中如日中天的火种给镇住了。眼中满是回忆和迷茫。有此余渊可以看出,她定然是随着年岁的久远,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最先散去的应该是记忆,现在的她最多只剩下一些本能。看样子,即便鲛人一族有秘法,其完全消散也就在这几十年之内。心中不由一阵感叹,生命如斯,天下果然没有不散的宴席。 那女子愣神了一会后,渐渐的眼中光芒散尽,目光空洞,随之化作万点繁星,散落到了余渊的意识海当中,余渊能够感到,她这是一种臣服性质的融合。虽然她是被月望北召唤而来,附身战斗的,但此时她的能力已经赋予了余渊,而残存的意识则归附与火种的统领之下。简单的说,此时余渊拥有了这个灵魂此时的全部能力,同时还保有自己的意识和主动权。余渊心头不由一喜。 再看那边蒋道礼已经站了起来,气势也陡然一变,流露出了绝世高手的气息,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这么说不够准确,因为本来就是换了一个人。余渊见状,也暂时收起火种的威压,将那灵魂的意识释放出来。他也在一瞬间释放出了和蒋道礼差不多的气势。月望北见状嘴角不由向上一挑,心中暗爽,“等一会比试完了,我就让你丢尽脸面。让你知道老娘的珍珠可不那么好拿!”此时她还不知道,后面还有一个余渊挖下的大坑在等着她呢! 第93章 惊变 余渊和蒋道礼各自上前一步,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个战圈。此时二人的身体都是由其体内的鲛人祖魂来控制着,甚至连意识也都压缩到意识海的一个角落中,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操控,只不过余渊是自愿的,随时随地能够夺回主权,而那蒋道礼确是被动的压制。月望北和月向北两姐妹这个时候也都站在了一旁,仿佛看热闹的人一样。这种比试在鲛人显、隐两族中虽然不常见,但千百年来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但凡遇到两脉鲛人意见不同一,决断不下的时候,便采取这种方式来解决,胜利的一方拥有决定权。 场中蒋道礼和余渊这个时候已经战在了一处。虽然显族和隐族同为鲛人的后代,但因为身体外形的不同,战斗方式也不相同。显族一方更注重体技的修炼,与人类走相同的路子,提升内力,丹田聚气,罡气外放。而隐族一方则主修神识,这种神识修炼,主要是提升意识对空气中水气的感知和操控能力,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控水。但比起单纯的控水,鲛人族明显要更胜一筹,她们不但能够感受到水的存在,完成控水御水,同时又能够以水为根基,沿着五行相生相克的规律,由水而生木,再由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完成五行的循环,一生二,二生三,而三生万物。因此,鲛人族虽然生活在海洋当中,却并非是只能控水。 当下,余渊和蒋道礼二人的比斗,正展现出鲛人隐族和显族不同的战斗方式。这边蒋道礼手腕回转,凭空便生出一朵水莲花,抖手便向余渊这边抛了过来。余渊体内的鲛人先祖见状,以右脚为轴,身体旋转,轻松躲过。随后身后如有眼睛一般,也不细看,一指点过去,一道罡气飞出,正中那回旋击来的莲花正中,一团水花爆开,莲花也随之不见。随即这鲛人先祖化掌为刀,脚下发力,直切蒋道礼而去。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斗在了一处。鲛人隐、显两族虽然分开多年,但相互之间的了解简直是无微不至,因此,相同境界之间的交手,往往胜败只在毫厘之间。这种请先祖上身的法门,不同层次的鲛人施展请来的先祖也不相同。但绝不会超出施法者的能力之外。 比如当下,余渊体内的鲛人和蒋道礼体内的鲛人身手便相差不多,因为月望北和月向北姐妹二人的修为也是不相上下。不过余渊以局外人的身份在局内看,他自己体内的鲛人先祖,虽然和对方相差不多,但多少受了炎丰木火种的影响,在气息方面要更胜一筹。也就是说,这个样打下去,虽然不能直接击败对手,可随着两道残魂自身能量的消磨,对方一定比自己身体里的这位先耗尽能量。 事实确实如余渊所料,只不过结果来的比余渊想象中的更快,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道残魂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那蒋道礼最后凝聚出来一片水箭,想要靠密集攻击突破余渊这边的罡气防线,只要有一道水箭沾上了余渊的身体,虽然不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却可以断定余渊被击中,输掉了。可余渊身体中的这道祖魂,明显比对方要多剩了一层气力。罡气形成盾形,挡下全部水箭后,就在众人以为比试结束了,双方要以平手告终的时候。那道罡气虚拟的盾牌,竟然没有消散,而是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粒黄豆粒大的罡气珠子。在空中一颤,便直奔蒋道礼的眉心飞了过去。 此时,蒋道礼身体里的那位鲛人先祖已经没有了一丝能量,就在香炉中最后一丝香燃尽的时候退出了蒋道礼的身体,回归自己的灵位休养生息去了。再看月望北香炉里的香还有半寸长短,已经可以断定,她胜出了。至于那颗罡气形成的珠子,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没有多大劲头,只能证明集中了对手,而造成不了任何的伤害。因此,月华和月向北眼中只是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丝毫也没将那击向蒋道礼一击当回事。月影这边也是同样。作为设身处地的余渊更是知道,那罡气珠不过是虚有其表,多说给对方神识造成一点震动罢了。 就在众人的目光中,那罡气珠稳稳的击中了蒋道礼的眉心。蒋道礼的身形也随之瘫软了下去。只不过这种瘫软是因为身上祖魂的离去,他的精神力量消耗过大,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颗罡气珠也击打在蒋道礼的眉心。连个红点都没有留下,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那边月向北一脸愧色的看向月华,月华也是无奈的摇摇头,却没有责备她,毕竟不管谁胜了都是她的女儿,再说她提出比试的时候心中许多想发,在与董小川的残魂接触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所以坚持比试也不过是为了和月影争一口气而已。不想轻易的让月影得逞。 而月望北眼见自己香炉中的香还有一丢丢, 心中顿时一阵喜悦,看来老天爷还真的是开眼。本来自己还想要用秘法去坑这臭小子,没想到祖魂竟然还有余力,她立即心中默念咒语,激发那祖魂残念中的一丝本能。这就不得不重新梳理一下南海这一脉鲛人的来历了。 这鲛人一族并不是南海大渊的原住民。那是几万年前随归元凯夫妇二人来到南海后,方才在此定居的。其最远祖的身份,是佘金花的贴身护卫。也就是说鲛人一族中只有雌性鲛人而没有男性。当初被佘金花遣散后,为了延续血脉,这些鲛人只能与当地的人类结合。相对于归墟一族这些鲛人明显更幸运一些,虽然受孕比较困难,但每一胎都会怀上双胞胎,而且这双胞胎必然是一个具有人类体态,另一个继承鲛人的血脉,这也正是鲛人隐族和显族最早的分歧所在。 这些与人类结合产下的后代,虽然没有让鲛人血脉中断,但因为跨越种族的结合,产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后遗症——每个鲛人的血脉中天生便带有淫欲的因子。就如同蛇性本淫一样,与鲛人的品行无关,只是因为血脉相承而来。虽然经过后期的修炼和自身的克制,这种血脉渐渐被理智和术法压制,成为了一种潜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可一旦经过外力刺激,这种淫欲便会被激发出来,当事人必然是媚态百生,娇艳的不可方物。如果探求缘由,大约就和动物求偶之时,都是将自己最为美艳的姿态展现给异性差不多。毕竟这鲛人体内的血液也有一半是鱼的基因。 月望北原本就没安好心,她的本意是趁着余渊鲛人祖魂离体,神识空白的短暂时间内,用秘法将一缕自己的本识灌入余渊的意识当中。这本识中便带有那后遗症的因子。到那个时候余渊定然是丑态百出,她也就自然出了那口气了。 说起来这种功夫其实是月望北从本族一位长老那里学来的,那长老也是闲来无事胡乱弄出来玩的,以显族精神力的修炼来说,这功夫对于正常神识的人几乎没有用处,就是个鸡肋的存在。但今天却不一样,原本作为借体,在宿主离开后,神识都会大亏,至少精神萎靡三五天才能恢复。而且在祖魂离开的瞬间,借体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恢复,正是意识海中的一个空白期。所以,月望北才强烈要求余渊作她的借体。这主意是打在这里的。 不过,现在看来当真是老天助她,那祖魂恰好还有一点时间才离开,她恰好可以借此机会激发祖魂的本能,倒是给自己省了许多麻烦。心中暗道一声,“算你倒霉。”随着她简短的咒语念完,余渊也感觉到意识海中那鲛人残魂的变化。那满天星辰此时已经重新聚拢在一起,变回了那个不着衣物的女子。可那女子虚拟的身体突然变得粉红起来,脸上也是一副春心荡漾的媚态。“卧槽,这是通关奖励么?”余渊暗自喊了一声爽,但随即便明白,这是被人暗算了。因为随着那鲛人祖魂越来越红,他的身体也跟着热了起来,一股热气居然从下半身关键部位升了起来,紧接这浑身开始了瘙痒燥热,身子竟然要不自觉的扭动,而且手也忍不住的想要去扒自己的衣服。 余渊当下一惊,立即催动意识海中的火种,向那春心荡漾的鲛人女子射出了一团火焰。那道残魂,当下一声惊叫,倏的一声消失不见了。不过在余渊的神识锁定之下,他发现那道魂魄竟然沿着来时的轨迹飞向了月望北的香炉,他顿时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当下神识发力,将那鲛人先祖的魂魄生生拉偏了三尺,直接投到了月望北的身上。那道灵魂入体,本是同源而生,顿时如玉得水,本能一下子释放开来。月望北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抱着一副看余渊笑话的心态等着瞧热闹呢。突然自己身上就是一热,紧接着浑身酥软,脸上潮红,就连看余渊的眼神都突然变得柔和多了。 月华和月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月望北的状况却是知道,定然那后遗症发作了。月华当下抬手一指,一股水气便从空中生出,直接点在了月望北的眉心之处。月望北的眼神这才渐渐清明了起来。她此时也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定然是那小子用了什么诡异的法子,让祖魂反噬了自己。暗恨自己怎么就这样不小心,明知道对方会用那个劳什子华光梦影的术法,至少在神识上有所建树,却还敢毫无防范的用神识暗算对方,差点出了个大丑。眼睛一瞪就要发作。却见对方竟然就这样扑了过来。 大殿里众人也都是一愣,刚才注意力都被月望北吸引了过去,此时见余渊朝着月望北扑了过去,电光火石之间,众人也都没有反应过来,连月华和月影如此高手也没有意识到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就这样月望北水灵灵的被余渊就这么揽在了怀里。大庭广众之下,一个相识没有多久的男子,就这样对自己做出如此轻薄的事情,就算他长得还不赖,月望北也是受不得,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和臭男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她顿时娇羞难当。蜷缩在胸前的手掌,顿时凝聚真气,一掌就推了出去。恰在这个时候,对方的后背竟然一股大力袭来,连带着两个人的身体都被击飞,滚出了好远。幸好有余渊作为肉垫,月望北并没有受到多大震荡。但反观余渊却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一系列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就在余渊喷出鲜血的那一刻,大殿中的众人也看清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地上的蒋道礼爬了起来,而且还对着月望北劈了一掌,若不是余渊扑过来将月望北挡住,此刻吐血的怕就是她了。倒霉的余渊后背被蒋道礼劈了一掌,前胸又被月望北掌力所伤,前后夹击,就算他暗自运起罡气护体,但也是没忍住一口鲜血喷出。看起来伤势不轻。 那蒋道礼将二人劈飞后,竟然走到了月华的面前,与她正面相对。此刻,蒋道礼的双眼血红,仿若疯魔一样,更诡异的是他的额头两侧竟然鼓起了两个一寸多高的隆起,仿佛下方有东西要冲破皮肤顶出来一样。那鬼样子当真有些吓人,月华饶是见多识广也不免看的有些心惊,不过还是开口问道,“你不是那姓蒋的,到底是谁?”修炼神识的鲛人隐族,虽然对灵魂方面的术法不太精通,但同样是对神识的修炼, 也让他们的灵魂感知程度要比正常人高出许多。此时的蒋道礼,不但体态和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连灵魂中也似乎掺杂了另一股恐怖的力量,因此月华才会有此一问。 “我,我是谁?我……我是波士东,对,我想起来了,我是波士东。”蒋道礼似乎刚刚苏醒过来的样子,喃喃的说道。 “波士东,不可能,你已经死了而且还是在千万里之外的人族领地被斩首的,你怎么会是波士东?”月影惊讶的道。这段历史,在鲛人的典籍里记载的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区区人类哪里懂得我族的神奇。只要有一点真灵不灭,我族人便不会真正的死亡。小辈,拿命来吧。”蒋道礼一边说着一边一掌朝着月影推来。只觉得一股劲风从掌下升起,气势端的惊人。余渊偷眼看到,也是暗自庆幸,刚才那一掌若是有这一半的威力,恐怕自己都不是吐血那么简单了。 月影见蒋道礼袭来,连忙出手应敌。这时候,门外的守卫也闻声赶来。那月华的手下也将战圈团团围住,虽然那蒋道礼是越战越勇,一些招法和身形越来越熟练,但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了下风。此时他的神识已经恢复不少,估计是那个所谓的波士东的灵魂已然觉醒了大半,原本血红的眼球中渐渐有了生机,疯狂之色黯淡了不少。 猛然间只见他大喝一声,双掌由下向上迅速托起,紧接着一股水浪就这样从他的脚下升起,整个人被包在了水柱当中。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发动什么惊人招数的时候,那水柱竟然往外一翻,形成了一朵开放的巨大花瓣,将包围他的人全都逼开。那花蕊正中的蒋道礼,猛然身形一跃,脚下又是一片浪花涌动,竟然就这么凭空飞出了包围圈,直接落到大殿门口。那御水的功夫比月华还要更胜一筹。 月影月华二人同时大喝一声,“拦住他!”不管此人是不是波士东,此番是定然不能放走的。门外原本就守着不少二族之人,当下将蒋道礼团团围住。一时之间围绕的水泄不通。月华两姐妹也施展身形,扑了上去。却只听得人群之中嘭的一声响起,紧接着水花四溅,众多士兵都被炸开,一条身影从中飞出,脚下浪花翻腾,竟然在众人眼皮底下就这么水灵灵的走掉了。月影和月华不由愤然跺脚,赶忙分别传下令去。全力寻找此人。 等二人回到大殿之中的时候,只见余渊狼狈的躺在地上,靠在马宣若的怀里,月望北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等着这二位鲛王回来。“这是怎么回事啊?”宋拓一手拍着自己光溜溜的大脑袋,一面问道,明显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我还想问你们,这个蒋道礼到底是什么来路?他怎会变成这样?”月华明显有迁怒众人的迹象。 “我是众合商会请来助拳的,我可不知道蒋会长怎的就变成这个样之了。”严望舒先将自己摘了出去。 “老夫也是来助拳的。”宋拓连忙跟着说道。 “我们是他们在半路上救下的。”冯源和曲南风站在了一起。 “我们也刚认识几天。”马宣若回答。 “我,我倒是和他认识有些年头,但却从来不知道会长竟然会变成这样。”归乌海也是一头雾水。 “归少侠,你想一想,你们蒋会长平时可有什么异常,或者是奇遇?”月影倒是相信众人没有说谎,因为若是蒋道礼平时有过这种变化,刚才就不会任由月华等人将他擒下。这其中定然有隐情。 “这个,这个我倒还真听说过……”归乌海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第94章 痴心妄想 “记得我听一个商会的老理事说过,众合商会是大概三十年前蒋道礼一手创办起来的,当时他只是一个跑海运的商客,自己只有三艘帆船,手下也只有不到百人。后来一场海难,不但不但将他三艘大船和所有的货物都折损了进去,他本人也是漂流海上,死里逃生。不过据说他也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仙人指点,吞服了仙丹,自此后武功大进,这才得以重整旗鼓,东山再起。那老理事还说,又一次蒋会长喝醉后,将那仙丹催动,果然在座的几人都看到在他眉心当中,皮肉之下确实有一颗鸽卵大小的金色丹丸灼灼发光。不过后来因为年代久远,蒋会长也不愿提及往事,众人也就渐渐淡忘了,将这件事情也就当做故事来听了。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奇遇?” 听闻归乌海如此一番叙述,众人均是面面相觑,不敢确定。倒是余渊这边心中恍然明了,不自觉的连连点头。月向北见状出声问道,“马少侠,你可是知道什么?” “呃,小可从刚才乌海兄的叙述中,倒是有了一个猜测,只是没有依据,不好说,不好说……”余渊说道。 “马少侠若是有了猜测,那就说出来与大家听听。”月影出言道。 “也好,小可就来说一说。我猜想那蒋道礼当年应该是在海难当中,机缘巧合得到了那个波士东的残魂载体。小可也修炼过一点神识,对灵魂类的术法有过一些涉猎。以我的了解,当一个生命修炼到了一定境界的时候,确实能够做到灵魂不灭。当然这种不灭是有先决条件的。比如,修为绝不是现在玄元九境能够企及的;残留的魂魄要足够强大;还要有合适的载体。这蒋道礼应该是寻到了那个波士东的灵魂载体,被种入了意识海当中。随着载体的一点点消融,里面波士东的灵魂也会一点点的苏醒过来。从表面上看,因为载体的消融,散发出来的能量进入宿主的身体,蒋道礼的修为得到了大幅的提升。但从另一个层面来看,蒋道礼修为提升的越快,载体消融的也就越快,那波士东苏醒的也就越早。这蒋道礼早晚要被波士东借体重生的。不过今天他的变化,确实是一场意外。”说道此处,余渊将目光投向了月影月华两位鲛王。看她二人听得连连点头,正等着他继续说下文呢。于是也不保留,将自己的推断继续说了出来。 “今日月姑娘用秘法招鲛人先祖的魂魄进入蒋道礼的体内,从某种程度上激发了蒋道礼体内真气的上限,造成了蒋道礼修为提升的假象。而那载体却没有分辨真假的能力,只是随着外部环境发生变化而变化, 因此,加速了消融,到那鲛人前辈的灵魂离开他的身体的时候,那波士东的残魂已经到了苏醒的边缘。巧的是,此时我体内那位前辈的魂魄,使了一招凝气成珠,虽然威力不大,但恰巧击中了蒋道礼眉心的载体上,导致了波士东的残魂突破载体的束缚,提前苏醒,占据了蒋道礼的肉身。”说道此处,余渊突然一阵咳嗽,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因为此刻他躺在马宣若的怀里,那口鲜血正喷到了自己的身上。一时之间,上半身血迹点点,好不悲惨。马宣若吓坏了,带着哭腔的说道,“别说了,别说了,咱们养好伤再说。”刚才余渊已经让她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颗疗伤的丹丸服了下去,伤势已经被压制住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却又喷出一口鲜血,她顿时慌了神。在她的心中余渊已经是不可缺少的存在,虽然她也恨余渊为什么要去救那个月望北,可吃醋总要比没有醋可以吃的好。 余渊摇了摇头道,“姐姐,无妨,这口淤血吐出来,我才算没事。” 马宣若闻言这才放下心来,抬手擦干了眼泪。那边月望北却更加手足无措起来,余渊可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而且这伤势也有她一半的功劳,而且此前她又对余渊那种态度,更是用阴招去暗害余渊。一想到那一招的结果,她的脸顿时又红了起来,此时在看地上躺着的小子,似乎并不那么讨厌,甚至还有些……“一定是刚才血脉中本能被激发后残留的后遗症,否则自己怎的会一看到那张脸就心跳加快。”月望北心中暗自恨自己。却又忍不住再去看躺在地上的余渊,生怕他的伤势再有恶化。 “刚刚苏醒的波士东,还没有恢复神智,只是依据本能,循着那点罡气的气息发出了攻击,因此也就攻向了月护卫长。”说到这里,余渊又停顿了一下,重重吸了一口气,看似身体不支,但实际上却是给众人一点反应的时间。因为,只有让对方懂得了这件事情的始末,自己这份人情才更加值钱。 “恰好,小可也是刚刚恢复神智,正好看见了这一幕,想要出手阻止,却因为时间紧迫,小可的武功也是惭愧,情急之下,只能扑身上前,为月护卫长挡下这一击。却没想到,落得个腹背受伤的结局,当真是一片好心被……咳咳咳咳咳……”说道此处,余渊又是一阵咳嗽。这边月望北一脸的愧色,想要道谢却放不下脸面。两位鲛王也是颔首,这份人情可大了。那月望北可不仅仅是简单的护卫长,那是两大鲛王的至亲之人,而且还是显族下一任鲛王的候选人,她的生命何等的重要。她们可不知道,余渊那被咳嗽掩盖下去的半句话是“一片好心被狗吃了。”若是知道了不知道心中将作何感想。 但这句话余渊平日里可没少和马宣若说,她是知道这后半句是什么的,此刻闻听,若不是余渊有伤在身,恐怕见他如此表情说出这样的话,被骂之人还深以为然的点头,马宣若早就乐出来了。饶是如此心中也是暗骂,“这臭小子,伤成这样了却还是如此的坏。” 其实,余渊这次受伤原本是在他的算计当中,只是没有想到,月望北会在娇羞之下,竟然出手攻击,最严重的伤害,却是因为来自她的那一掌。不过好在,他的药丸还是管用的,本来伤势也没有表露出来的那么重,此时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之后慢慢调养两天也就痊愈了。这两口血是实打实的淤血,却也是余渊的苦肉计,若不是这样,如何让对方欠下更大的人情。方才他身在局中,在那罡气珠击中蒋道礼眉心的一刹那,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意识海中发生了巨震。有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被释放了出来。他料定有变,因此便多留了心。在被波士东附身的蒋道礼出手的那一刻,他更是提前预判了对方出手的方向,电光火石之间,迅速判断出对方还没有完全恢复实力,这一击也就是玄元一二境左右,自己硬抗一记毫无压力。月望北的媚态他也看到了,心知这娘们是暗算自己,偷鸡不成反失一把米,虽然被月华及时制止了,但此刻正是毫无防备之时,若是被这一掌击中,不死也去了半条命。方才这小娘们那娇媚的样子,虽然一闪而逝,却看得他心中一荡,尤其是看向自己的眼神,当真是万种风情。如此美好的东西,余渊自然不能眼见着其被毁灭。而且,如今他们身陷鲛人一族,还不知道接下来是福是祸,倒不如现在早做打算,留下一份人情。有了这番打算后,余渊这才出手相救。却没料到,天道不爽报应自来,自己起那算万算,算差了这小娘们会羞怒之间出手,这伤受的当真不值得。想到此处,也就心头一阵堵得慌,连声咳嗽起来。 月影见状对旁边问道,“三长老怎么还没来?” 方才那英俊的白甲将军拱手回道,“王上,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是快到了。” “昌安,你再去催催。”月影对那白甲将军说道。 余渊对那青年不由的多看了两眼,在这以女子为尊的鲛人族中,这男子看样子身份不低,又长得如此俊朗,余渊也不自觉的多看了两眼,却发现这男子不但长相出群,修为也到了玄元七境的水准。这要是放在外面,已经是一个一流门派中的中流砥柱了。此前遇到的林峰之之流相比之下连给对方提鞋的资格都不配。心中也是暗自警告自己,天下之大,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以后要多加小心,切莫轻视了天下人,阴沟里翻了船。 这边余渊正在搞自省自警,那边被唤作昌安的将军已然答应一声,往大殿之外走去。 恰在大殿门口,与一个老妪相遇,“安儿,你这是要去哪里?”那老妪长得慈眉善目,满头白发,一脸的皱纹,语声和蔼,就算余渊这样的外人等听起来也是心中一阵暖流涌起,当真是如沐春风。 昌安连忙深施一礼,口中道,“太祖母,安儿正要去寻你。” “王上,老身来迟,还望恕罪!”老太太一面对着昌安点了点头,一面快走几步对着大殿中的月影鲛王说道。原来他便是三长老。 “姨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赶快看座。”月影当下安排人给老太太搬上来一把椅子。 那三长老点头称谢,随即命人将椅子搬到余渊面前,令马宣若将余渊扶起来,做到原本他的椅子上。用枯瘦的手指搭在余渊的右手腕上,便开始号起了脉。余渊一看对方这架势,定然对医道浸淫多年,造诣匪浅,当下也连忙收敛气息,将内劲散开,另分一小股气息,模拟受伤颇重的脉象迷惑对手。果然那老妇人,一会皱起眉头,一会又仿佛在沉思,竟然拿不准余渊的虚实。 千万不要以为这老太太的医术不精,若是她当真医术平平,此时已经被余渊制造的假象骗了过去。正是因为她的医术已经有了很深的造诣,因此在假象之下发现一点端倪,所以才有了疑惑。余渊对此也是没有办法, 只能硬挺着。毕竟自己扮猪吃老虎也是有个极限的,若老虎的等级太高,自己反倒容易被人家吃掉。好在当年鹤壁之和童天的调教没有白费,这位三长老沉吟了许久,虽然怀疑但却并没有抓住一点蛛丝马迹。却又不能再众人面前露怯丢脸。无奈之下也只能收回手指,叹道,“这位小哥体内伤势颇为严重,即便是有老身调养,也要三五日方才能行动如常。而且在其体内似乎还隐藏着其他的气机,仿佛在经脉中流窜,不知道是不是那波士东留下的隐患,老身一时间也无法将其控制住,只能静观其变,不如这几日小哥就来舍下住下吧。也方便老身为你治病。” 余渊闻言暗道一声,这老太太厉害,她所谓的治病,其实也就是服用疗伤的丹药,然后静养休息,根本不用临床啊!这是对他有了怀疑,所以打算将他控制在身边,好方便观察和监视。不过这也是好事,余渊盘算了一下时间,距离斗宝还有十几天的时间,自己已经拿到了鲛人血珠,若是快的话一两日便能够回到栖仙派,在这里盘桓几日也好,也顺便摸一摸这鲛人一族的虚实,到底是敌是友。搞不好未来对付牛头人,还要多仰仗他们呢。 于是余渊连忙道谢,“多谢长老相救,小可感激不尽。” “无须客气,方才通报之人已经和我说过,你也是为了救我亲族方才受伤的,理应是老婆子我谢你才是。”三长老人老成精,这场面话说的,比余渊还要中听。 “不敢当,不敢当,小可也是有私心的。”余渊当下神情一肃,正色道。 “哦?你有何私心说出来老身也听听。”如此直白之人,三长老还是头一次看到,竟然如此冠冕堂皇的将自己有私心说了出来,于是好奇的问。 “这个,这个……”余渊假装不好意思,但眼神却一个劲的往月望北身上瞟,看的月望北一阵不好意思,“这臭小子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想到此处她竟然意外的没有生气,反倒是一阵娇羞。随即一阵紧张,这要是他说了出来该多羞人啊。想到这里,她连忙出言道,“姓马的,你可不要乱说啊!” 余渊闻言一愣,随即也突然明白了过来,当下一个没忍住竟然哈哈大笑起来,随即牵动了伤势,胸口一阵闷疼,顿时又是咳嗽了起来。 这一下月望北是彻底炸毛了,这小子太可恶了,又取笑自己,“你,你,你不要痴心妄想!”她的思维还在刚才自己的猜测里面没有走出来,此时余渊如此,以为对方是携恩自重,想要提出非分的要求,顿时心中意乱,脱口而出。 这个时候两位鲛王也看出了一点门道,以为余渊当真是喜欢上了月望北,二人心中各自也都盘算了起来。月影鲛王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从外表看来,余渊也是仪表堂堂,从颜值这一块绝对是配得上月望北的。而且虽然这些年来,鲛人族也渐渐适应了以夫妻关系为主体的家庭模式。但在高层中,依旧还是遵循当年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类似于母系氏族的走婚,儿女只知有母,而不知其父。如今的月望北也应该选择一个夫婿了。千万别以为月望北是个老姑娘了。 这鲛人一族寿命悠长,相当于人类的几倍还有余,生理发育却呈纺锤形分布。成熟期较早,月望北如今接近三十岁,但按照人类的标准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也应该经历一些事情了。同时,鲛人的生理机能衰老也更为缓慢,大部分生命期都保持着身体机能的最佳状态。比如,那月华女王是在五十岁的时候和董小川结合,生下娃娃的。如今她已经八十岁了,却还如同人类三四十岁的样子,千万不要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另一种生物。 因此,看到月望北羞怒的样子心中已经明白了八九分,有心要促成此事。 月华对此却另有看法。受鲛人血脉中那种淫欲本能,以及母系氏族核心体系的影响,鲛人在男女之事上,比人类要开放的多。若非如此当年月华和董小川也不会留下这对双胞胎。但月华就是受了这样种苦,她不想再让自己的女儿和人类结合,就算不与隐族内的鲛人通婚,也要寻一个同为鲛族的男子结合,万万不能再让自己的后代承受那种失去挚爱的痛。因此,她也看出来月望北的心事,却借此发挥哼了一声对余渊道,“望北说的对,马少侠的恩情,本王自会报答,还望少侠自重。” 这话说的就比较直白了,余渊还听不懂啊,本来他并没有那个意思,但让这娘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好像自己真的有那个意思一样,连马宣若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他心中也是一阵火起,顺着月影的话头他也哼了一声道,“痴心妄想?呵呵,鲛族过河拆桥也就罢了,难道还要翻脸不认账么?” “你休要胡说?”原本月望北还有些羞怒,此番见余渊如此说话 第95章 大渊小商品城 “我胡说?且问两位王上,刚才让我做借体的时候,月姑娘曾答应过小可的事情,可还算数?”余渊冷笑一声,将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 “呃!这个当然记得。”月华和月影闻言一愣,不过随即反映了过来,当时确实月望北是答应过对方,要以珍珠作为酬劳的。 “既然认账,那为何又要说小可是痴心妄想呢?”余渊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道。 “这,你,你不说清楚?”月望北顿时脸上如同火烧一般。心中暗自骂自己太不要脸了,竟然想到那个方面去了。说实话这个还真的不怨她,毕竟刚才余渊的表情也是太过暧昧了一点。 “你也没给我说的时间啊?”余渊一脸委屈的回答。 “好好好,不就是珍珠么,你说,到底要多少?”月望北赶忙收拾心情,毫不在乎的对着余渊问道。 “这个小可的数术不太擅长,还请月姑娘自己算一下。”这坑已经挖好了,当然还是让对方自己跳进去才精彩。 “哼,看你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本姑娘就帮你算算,第一格一个,第二格子两个,然后是四个,八个……哎呀太麻烦了,丁昌安你来算。”这妮子一看数学也是不咋地,数着数着就乱了,连忙喊那人帮忙。此时余渊才知道那个长相俊美的青年将军,全名叫做丁昌安。这青年将军虽然看起来威武俊朗,但在月望北的面前却完全摆不出帅哥的架子。闻言当下站了出来,一本正经的帮着算了起来,可越算越是心惊,过了一会后竟然满头大汗,走到月影跟前,悄声说了几句话。月影顿时也是脸色大变,对他道派人去将木先生请来。丁昌安领命下去。那月望北是一脸好奇的问道,“请木先生干什么啊?” “马少侠,不知你是从何处听来的这个主意?”月影正色对着余渊问道。 “家祖当年也是富贵过的人,在异邦游历的时候,听人讲过一个乞丐向国王要米的故事,回来后当做奇事和家中之人提起,便被当做趣闻传了下来。家父将这些往事当做故事,讲给我们听,说是家业虽然败了,但见识和底蕴却是不能随意丢弃。”余渊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心机所在,若是此时不展露出来一点实力,对方还真的以为自己是人人拿捏的菜鸟呢,此后的条件如何来谈? “马公子祖上不得了,乃父的见识更是令人佩服。家业败了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若是见识和底蕴都忘光了,恐怕才是一个家族真正的灭亡。”月影没有搭理月望别,却对余渊那个不存在的先祖赞不绝口。刚才丁昌安简单算了一下那珍珠的数目,已经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她派人去请的木先生,是显族的智囊,请他来不仅仅是算一算到底欠对方多少珍珠的事,更是要摸一摸这少年的底子,她总觉得这少年来历不简单,隐约之中还有一种预感,未来这少年将会给鲛人一族带来巨大的影响。 那些珍珠虽然没有算出具体的数字,但她已经知道,就是集显族全族之力恐怕也是堵不上这个窟窿。刚才她也是出言试探这个后生,若是对方遮遮掩掩,那就说明背后定然有阴谋。对方的回答却令她非常满意,这后生能够直接说出来他知道这种算法的结果,而且还将出处说了出来,至少说明没有抱着什么坏心思,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所以,她的言语中也流露着善意。 那边月望北却不知道这短短的一会工夫,月影心中竟然有了如此多的盘算。依旧愤愤然道,“还不是个破落户,想狠捞一笔。”她这样说也不是无的放矢,虽然她到最后也没算明白到底是多少珍珠,但粗略估计一下,上万颗倒总还是有的,这点珍珠对鲛人族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至少可以富甲一方了。 “闭嘴。还不退下。”没等月影说话,那便月华鲛王先出声了。她原本也是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那鲛人族的珍珠可是论斤称的。可随即看到丁昌安和月影的反映,顿时也感觉事情似乎不那么简单,更何况还要去请那位木先生。对于这个人,月影却是知之甚深。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此人全名叫做木方舟,此人虽然是鲛人族的后代,却自小被大长老送到人类的世界中却培养。待他五十岁学成归来后,大长老便将自己的职位传给了他,自己选择了退隐。鲛人一族虽然分为显、隐两脉,但却分而不离,虽然分别被两个鲛王统治,但却上设长老院,由四大长老共同主事,这四大长老中,大长老和三长老属于显族,而二长老和四长老则出自隐族,四位长老不受鲛王统领,算是自成体系,一旦四长老联合,将拥有与鲛王抗衡的实力,因此,这鲛人一族,算的上是三足鼎立的统治方式,这种格局也是鲛人族能够延续至今,传承没有遗失的关键所在。 这木先生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自然引起了隐、显两族中少数高层的不满,于是各种挑战接踵而来。对此木方舟来者不拒,上百场挑战,有文有武,竟然无疑落败。而且每一次胜利都只比对方高出一线,没有让对方丢了面子,一来二去竟然深受众人敬仰,在族中威望日升。尤其是三十年前,大渊深处地龙翻身,突然间涌出了不少波士东的余孽,一时间将整个大渊搞的乌烟瘴气,也正是他孤身一人深入大渊海底,用阵法将海眼封住,这才化解了那次危机。按照这位木先生的能力和功劳,若不是鲛王只能由雌性鲛人担任,他早就被推举为鲛王了。不过,这木方舟似乎对权力也没有任何热情,平日里只在自己的方田小舍中喝茶看书,闲来还教了几个顽童,除了生死攸关的大事,从不多理会族中的事务。如今,月影竟然让人去请他,说明这件事情当真不简单了。 “娘,你凶我……”月望北自小不在月华的身边,月华从心中对这个女儿也是深感愧疚,因此平日里娘俩见面,她总是由着月望北的性子来,宠爱有加,从来没有如此说过她,心中委屈声音竟然带上了哭音儿。 月华话出口后,见女儿这个样子,心中也是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她也不便再去哄她,只能一歪头不再去看她。 “月姑娘,我若是你,现在肯定没心思哭鼻子,你有没有算过你到底欠我多少珍珠?”余渊虽然有伤在身,却丝毫不影响他使坏。 “哼,本姑娘还能欠下你的,就算是几千颗,几万颗又算得了什么?”月望北扬着头,毫不在意的用鼻孔看着余渊说道。 “几万颗?哈哈哈哈哈哈,月姑娘,你太天真了?”余渊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笑了,人家都说熊孩子惹大祸,这小娘皮看样子已经不小了,(咳咳,是年龄,是年龄,不是部位)居然比熊孩子还能惹祸,而且惹下了大祸还不自知。 “就是十几万颗,我鲛族也不是拿不出来?你嚣张什么?”月望北依旧不屑的道。确实,上百万颗珍珠对于鲛族来说也不过是伤筋动骨而已,十几万颗倒也无所谓。 “你这妮子,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把你卖了恐怕也抵不上这份债了?”一个苍老厚重而又平和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了过来,随即一个头发雪白,身材挺拔的中年文士在丁昌安陪同下走了进来。 “大长老!”月华和月影同时上前一步,出声问候。 “两位王上,属下有礼了。”来人正是大长老木方舟。 “见过大长老。”这边三丈老也上前施礼。 “老姐姐也来凑热闹了?”木方舟虽然排位高于三长老,年龄却要小于她,对其也是礼遇有加。 “王上有命,来给这少年治伤的。”三长老随即眼神抛向了余渊。 “你便是那个马小渊了,后生不简单啊!”大长老明显已经听丁昌安说过大殿中发生的事情了。因此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态度。 “前辈过奖了,小辈有伤在身,不便行礼,还望前辈恕罪。”余渊坐在椅子上拱了拱手算是客气了。心中却想道,“大爷我现在才是债主,不方便跟你客气。呵呵” “无需多礼,倒是老夫想和小哥说一说那个三十六天罡棋的事情。”木方舟一面说着一面坐到了丁昌安后拿来的椅子上,话锋一转,就这么坐到了余渊的对面。 “那都是乡间之人,没有见识的玩法,不登大雅之堂的。”余渊不知道对方是何意,因此也便敷衍道。 “哦,那小哥对围棋可有兴趣?”木方舟又是剑走偏锋,循着话风,又转了一个领域。 这左一下,右一下的让余渊也有些拿不准他的想法了,只能继续敷衍道,“还好,还好。” “年轻人如此谦虚,当真难得,难得啊!” 余渊此时脑子飞快的运转着,却始终不得要领,面对木方舟如同家中长辈闲谈一般的叙话,他是一头雾水,“这家伙是老年痴呆了吗?到底想要干什么?我谦虚,谦虚你妹啊!难不成这老头要和自己比试棋艺,将那些珍珠在赢回去?”心中暗自盘算,但嘴里却不得不应付道,“前辈过奖了,小可虽然喜爱围棋,但棋艺确实差强人意。” 他这是给对方挖坑呢,他自小和余长风、白无相学习琴棋书画,这二人都是人中龙凤,尤其是君子六艺等方面,造诣更是高的令人仰止。余渊的棋艺,放眼整个沧海国,怕也是国手的水准对方若是想要和他比试棋艺,那还真的是撞到枪口上了。 莫说是余渊,这边两位鲛王见木方舟如此做派,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以为他要和余渊比试棋艺。都是静观其变。谁知就在众人都以为木方舟已经是箭在弦上,即将出手的时候,他却话锋再次一转,对着月望北道,“丫头,你知道你欠下人家多少珍珠吗?” 月望北瞥了瞥嘴,没有出声,她只知道数目应该不小,但真的不知道具体多少。木方舟见状也是哈哈大笑起来,对着月望北道,“丫头啊,你可知道,你欠下的珍珠是颗?” “多,多少?”月望北从小到大就根本没听过如此大的数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次说话的是丁昌安。由此可见,那大长老也是个人物,在来之前用极短的时间便算出了如此大的数字。若是在现代,用计算器点一点也就出来了,但在这个时代,只能说明这位大长老的能力确实非凡。 其实这个数字余渊在上辈子听故事的时候,就没记准,但大概和大长老算的这个数字差不多。几百亿这个大数已经足够唬人了。这不眼前的月望北眼睛已经直了,不敢置信的看向丁昌安。丁昌安对着她肯定的点了点头。她又转头看向余渊,余渊露出标准的六颗牙的微笑,意思很明显,“你完了!” “不可能,怎会如此多,只不过三十六个格子而已。来人,那算筹来,我重新算过。”月望北声调中带着不敢置信的哭腔。 “丫头,别闹了,你且退到一边去。”木方舟笑着对月望北道。那笑容平和中带着自信,令人不由自主的安心。月望北见状也是心中一安,狠狠瞪了余渊一眼,退到了一边。 “后生,你既然喜欢围棋,那老夫有个问题倒要请教?”木方舟又将话头引向了余渊。 余渊心中暗道,“此人当真是谈判的老手,一来一去,看似杂乱无章的聊天,竟然将自己的节奏全部打乱,而且还带起了新的节奏。看样子这是要玩残局了,残局也好,至少还有脉络可循。”当下回道,“前辈若是要考较晚辈,尽管开口,千万不敢说请教二字。” “呵呵呵呵,年轻人不骄不馁,前途不可限量。”木方舟对余渊的表现非常满意,心中也是加倍的小心起来,暗道,“这后生老成稳重,言语间看似彬彬有礼,却又不给人留有任何攻击的机会,如此年纪当真难得,若是望北有意,倒是……呵呵呵呵!”看他一脸正经的样子,谁能想到这老家伙心中竟然有如此盘算呢。 想归想,这一关还是得过的。他点了点头接着道,“那老夫请问,这围棋是以何为胜啊?” 这话一问出来余渊都傻了,这不是白痴问题么?却又不能不答,“自然是以最后所占目数多的为胜。” “原来不是以提子为目的啊!”木方舟似乎恍然大悟一般。 余渊闻言心中咯噔了一下,“这老头分明是在暗指我的目的并非是为财,果然厉害。”口中顺着回道,“自然不是。”也算是一语双关,回应了对方。 “那老夫还有一问,何为活棋呢?” “自然是有两个真眼的才能称为活棋。”这话一出口,余渊顿时又听明白了,对方是在暗示自己做人要留有余地方才能够有所得。 “多谢小哥指教,老夫获益良多啊。”木方舟没头没脑的就这么结束了和余渊的对话。反过去又对站在一旁的月望北道,“丫头愿赌服输,咱鲛族从来不会赖账。你立即安排人手筹备珍珠,准备给马小哥带走。” 月望北闻言不由愣住了,心道,“老祖宗你这是来坑我的吗?” 见月望北没有动,木方舟接着一拍脑门道,“你看看,我这是糊涂了,十颗珍珠也就是一两,一百颗便是一斤,这,就是3亿多斤,马公子,不知你的船在何处。也好让丫头将珍珠运过去。” 余渊闻言顿时明白了,不过还好,自己本来就是打算教训一下月望北,此时目的已经达到,至于钱财,他真的没放在心上,于是也顺着话头让对方自由发挥,回道,“小可来时是搭乘蒋道礼的船,那船呵呵,定然是装不得这些珍珠的,恐怕万斤都承担不起。” “啊呀,这可如何是好,这大渊深处危险重重,想来小哥也是误入此间,若一次拿不走,那……”木方舟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余渊此时已经摸清了这老头套路,绝对是个高手中的高手,先是假装和自己探讨围棋之道,点拨自己要明确目的是什么,同时也暗示自己想要从大渊平安出,成活,就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随后才偷换概念,将欠的债务,变成负担,这个真是实打实的重负啊,逼的余渊不得不妥协,自己将条件降下来,打掉牙咽下去,一个不是都说不出。整个布局如月轮穿塘,竹影扫阶,是一点痕迹也不留啊!佩服之余,却也暗自较起了劲,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谁规定老子就要按照你的想法走了。一念及此,便开口说道,“前辈无需为晚辈担忧,晚辈自幼没有别的长处,就是记路,但凡走过的路,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只要走过一次便终身不忘。前辈先将这船装满,等晚辈出去后,再寻得大船来多运几次。”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下来。 这下轮到木方舟愣住了,明明一直都是按照自己节奏来的,怎么这小子突然转性了,当真是利令智昏吗?也幸亏木方舟不知道世界还有一个叫做义乌小商品城的地方,否则,以余渊这种上货的节奏,这老头还不得骂出来,“你当我鲛族是大渊小商品城啊!” 第96章 一个丫鬟 看着木方舟自从出场以来,第一次表情失控,吃瘪的样子,余渊心中终于平衡了许多。毕竟都是人么,凭什么就你一个人一直拽。目的已经达成,在木方舟不解的眼神中余渊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不过……”这个不过拉的很长,确实吊人胃口。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这些珍珠是月姑娘欠下,若要让整个鲛族来还债,不但对鲛族不公,同时也会让族内元气大伤,所以么,晚辈只向月姑娘一个人讨债,若是月姑娘愿意拖累整个鲛族,我倒没什么意见。”说罢眼神看向月望北。他心中笃定,以月望北的脾气自然不会让整个鲛族来还债,况且她也知道,这个数字的珍珠,就算把鲛族翻过来也拿不出。所以,她一定会跳进另一个坑里。 果不其然,月望北听罢当即站了出来,挺着胸脯对余渊说道,“姓马的,本姑娘就在这里,不回赖你的账,大不了这条命你拿去。” 余渊闻言顿时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不紧不慢的说道,“月姑娘,敢问你值多少珍珠?” “我,我,你,你,你混蛋!”余渊这个问法确实太坑人了,怎么回答都是坑。月望北虽然被他气昏了头,但可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说自己身价多少,而且也知道,自己一条命也抵不了百亿珍珠,只能一跺脚,爆了粗口。 “再说,我要你命能干什么,看你的样子浑身没有几两肉,炖了也不够吃几天的。”余渊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故意往对方有肉的地方瞟了过去。 “你,你……”月望北已经气的无语了,对方这是赤裸裸的鄙视啊。 “马小哥,不要再玩笑了,有话便直说吧!”木方舟自然不能任由这场闹剧继续下去,对方如此言语,定然是有后手。 “前辈,原本和月姑娘的约定就是第一场玩笑。若是她真心求助,小可定然不会推辞。但二位王座也看到了,月姑娘刚才分明是想借此机会让小可出丑。男子汉大丈夫,钱财乃是身外之物,马某虽不富裕,但也不缺衣少食,百亿珍珠也不过是粪土而已,但人生在世当快意恩仇,月姑娘如此对我,若是就此作罢,晚辈日后将如何自处,气节又何在?”余渊越说越是激动,到了最后已经是慷慨激昂,若不是有伤在身,已然站了起来。意思已经是再明了不过了,你月望北想要坑我,如今给我个说法吧! “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小哥够豪气。不知你想要个什么说法?”木方舟见对方已经图穷匕见,将目的说了出来,当下也直来直去,逼对方亮出底牌。 “晚辈无权无势,且又在人屋檐之下,怎敢提什么条件,还请前辈决断。”若是说玩阴的余渊绝不输与任何人。这两句话虽然简短,却一下子将木方舟给逼到了墙脚。看似将决断权递给了他,却同样将一个两难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此时,他若是偏袒余渊,那定然是月望北要吃亏,可若是偏袒月望北,余渊已经用话逼着了他,难免要落得个仗势欺人,处事不公的把柄。 不过老江湖就是老江湖,听闻余渊的话,木方舟将眼神一挑,看了月华和月影一眼道,“还请二位王上定夺?”这老家伙好一招太极,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月望北是你们两个的至亲,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月华和月影也是没有办法,此刻木方舟已经将余渊的底牌透了出来,也将刚才的劣势搬成了平手,如今就是如何收尾了,这个时候将球踢给她们也不能怪木方舟。二人对视了一眼,还是身为亲娘的月华只能出头了。 “马公子,我让望北给你赔个不是,再请你入我隐族的宝库中参观一番,若是有何喜欢的物品,不管如何珍贵都送于你三件,你看可好。”不得不说月华的这个决定已经很有诚意了,毕竟鲛人族的宝库可是历经了数万年的积累,其中的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王上,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余渊轻轻一笑道。 “愿闻其详。” “若今天和月姑娘约定的不是在下,或者说若在下的背后有与鲛族相当的势力,请问王上的这个提议,对方能否接受呢?” “马公子,人贵有自知之明,什么事情也要量力而行,适可而止,你可懂得?”月华闻言以为余渊要坐地起价,心中顿时不快。 “呵呵呵呵,王上先别着急,听我一言。对方定然是不肯的,最后的结果,要么是双方交恶,大动干戈,要么是鲛族付出巨大的代价,为月姑娘善后。我说的可对?”此番余渊却没有问月华,而是对着月影鲛王说道。 那月影心中以为当然,但面上却平淡入水,不动声色。余渊其实也并非要她肯定,对方的沉默就是肯定。于是他面带微笑的又转向了月华道,“所以,小可不是要狮子大开口,王上说的那个宝库的事情,小可答应了,但这个赔礼的事情,还希望王上不要太过呵护令嫒。先父曾经说过,惯子如杀子。此番闯了这样大的祸事,若是如此轻轻放过,恐怕月姑娘日后还会给鲛族惹来更大的麻烦啊!”余渊说这话的时候语重心长。而事实而已确实如此。这月望北一向骄纵惯了,若这次还不给她一点教训,日后还真保不准惹出什么大乱子,又如何能够担当起显族一脉鲛王的重任。 两位鲛王闻听余渊的话,也是深以为然。于是二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月望北。诚然,她们也想让月望北吸取一些教训,但却不好就这样说出口来。 “月姑娘,一人做事一人当,莫非你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么?”余渊见状,火上浇油的向月望北问道。 “哼,本姑娘用你教训。有什么不敢担当的,你想要如何,尽管放马过来。”月望北一向要强,如今被余渊用话逼注,当然不肯服输。 “好,果然是女中豪杰,不让须眉,佩服佩服。”余渊嘴里夸赞着,伸出了大拇指。心中却暗道,“都说胸大无脑,这娘们还真没多少脑子,若是我定然不会将刀子放进人家手中,大不了认怂,用权势压人就好了。” “少废话,有话快说。”月望北虽然和他现在是对立面, 但听对方如此夸赞自己,心中倒也受用。那边木方舟却微笑摇头不出声,想来是看穿了余渊的把戏,却不揭穿,这老狐狸定然有自己的想法。 余渊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就凭姑娘这份豪气,我也不方便难为你,这样吧,道歉就不用了。”说道此处余渊故意停了下来,看着月望北。 月望北一听不用道歉了,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对方要求她当众道歉,那岂不是羞死人了。见月望北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余渊心中也是暗爽,“小娘们,看我如何整治你,嘿嘿嘿……”轻咳了一声,继续道,“但却不能就这样算了,正好这三天,我有伤在身,便委屈月姑娘,帮着家姐忙一些琐事便好。就算是给我家打短工,当三天丫鬟,就当是你给我赔礼了,你看可好?” 月望北听到竟然让自己当三天丫鬟,刚想发飙,那余渊又接着说,“若是不同意的话,就麻烦姑娘在此,以古礼给小可道歉吧!” 听到这话,月望北顿时把火气压了下去。要知道这个世界中,古礼是最重规矩和程序的。单说这致歉之礼,不但要请来双方德高望重的长者坐堂,更要请来六贤、六证,备六礼,设香案,负荆请罪方可。这样以来她月望北的脸可就丢尽了。刚才月华虽然说让月望北给余渊赔礼但却没说要按照古礼啊。但余渊却巧妙的偷换了概念,既然你没有否定,那我就默认是肯定了。此时,若是月华再站出来说不需要行古礼,那就难免有出尔反尔的嫌疑了。于是她和月影二人也只能假装听到。毕竟这是鲛族的地盘,就算是给这臭小子当丫鬟,他还敢怎样,何况看对方的武功也不高,姐弟二人绑在一起都不是月望北的对手,怕什么呢? 月望北看了一眼二位鲛王,见两人都转过头去不合她对视,心中已经明白了,自己这是被抛弃了啊。当下一咬银牙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姓马的,你可是想好了?” “想好了,早就想好了。”余渊没等对方话音落地,就接过来话头。又是将月望北气的胸口一阵起伏。余渊看得那是相当养眼。 “好,本姑娘就答应你,我看你能奈我何?”月望北也不废话,当下答应了下来。 “一言为定,二位王上可要给晚辈作证哦!”余渊看向月影和月华。 二人刚要答应,却突然想起来,刚才坑月望北的时候,好像就是两个人作的证。当下将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视了一眼各自道,“你们小辈的事情,自己斟酌。” 余渊见状也不多纠结,哈哈一笑将目光转向了木方舟,心想你这老家伙将我好好的一个人情给毁了,绝不能让你置身事外。这还真的没有冤枉木方舟,如果不是木方舟出头,余渊满可以将鲛族逼的更加难看一点,然后再放宽条件,放弃债权。那样以来,他既是月望北的救命恩人,同时又放弃了如此大的一笔财富,自然会被鲛族另眼相待。可就是因为这个讨厌的木方舟的出现,将原本的大好局势,扳成了平手,此时自己就算是放弃那些珍珠,也会让人以为他是知难而退,就是给了他,他也带不走。所以,这个时候余渊可不想让他如此轻松的看热闹,必然要拉下水的。 见余渊的眼神看了过来,木方舟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如何肯被他拉下水,于是转过头去,竟然假装看不见。余渊见状也不再客气,直接点名道,“既然刚才道理都是木前辈讲的,想来也是公正的长者,我和月姑娘此番约定,就全凭木前辈作证了。” 木方舟听罢,心中也是一阵叫苦,倒不是他有什么顾虑,只不过是单纯的怕麻烦而已。月望北的性格他是知道的,而这个叫做马小渊的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此番提出让月丫头当丫鬟,定然是有后招的。若是这丫头忍不得,最后闹翻了,岂不是他这个证人的麻烦。可人家都指名道姓的点到自己了,若是不接招,倒像是怕了谁似的。而且看样子两位鲛王是不会作保了,论资格也只有自己了。于是硬着头皮呵呵一笑道,“既然小哥如此看得起老夫,那老夫便做个证人也罢。月丫头,你可不要让老夫为难啊。”话虽然是对月望北说的,却是给余渊听的。等于是警告这小子千万别太出格了,否则这丫头可是会翻脸的。 “多谢木前辈。晚辈有伤在身不便行礼,还望前辈海涵。”余渊坐在椅子里有气无力的拱了拱手。 “这混球,刚才讨价还价的时候还龙精虎猛的,此时就有伤在身了。”木方舟心里嘀咕着,不过对于这个小子他倒是从心底里喜欢。不管是行事的风格还是心智,都是同龄人中的翘楚。若是留在自己身边好好调教,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他哪里知道,余渊的坏水这才流出来多少啊?若是将在西岛斗那些老怪物的手段都拿出来,恐怕半个月不到,他便将余渊赶出鲛族了。当下也不多客气道,“无妨,无妨。” 转过头去,又对两位鲛王行礼道,“若是没有他事,属下这便告退了。” 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收尾也用不着这位大神镇这了。两位鲛王也点头应允。木方舟最后看了余渊和月望北一眼,神秘兮兮的笑了笑便离开了。直笑的余渊心底发毛。随后,月华也带领人马离开了大殿。既然月向北已经落败,那最后和归墟一族互通的主导权便落到了显族手中,与月影商量好,明日二人再和归乌海商讨互通的事情。此时也不需要再多留。大殿之中顿时清净了许多。这边月影女王也喊来丁昌安,令他给众人安排住宿的地方。归乌海、冯源和庚七等人也相继与马宣若、余渊和白萱萱三人告辞。最后,三长老也站了起来道,“王座,属下也告辞了,这三位客人我便带到舍下了。” “有劳三长老”月影鲛王道。 “随我来吧!”三长老前头带路,后面白萱萱、马宣若扶着余渊站了起来,就要跟上去。余渊却突然哎呦一声停在那里不动了。 马宣若连忙问道,“怎么了?” “她,她太矮了,我借不上劲啊!”余渊用下巴点了点白萱萱道。 白萱萱气的白了他一眼,若不是她还要装傻,定然要给余渊好看的。 “那怎么办?要不我请鲛王安排车马?”马宣若也没了主意。 余渊却道,“不用,不用麻烦人家,咱们自家有人。” 说罢转头看向月望北道,“月姑娘,月姑娘,来帮忙扶一扶小生。”那是一脸的欠揍样。 “你让本姑娘服侍你?简直是……”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余渊就将她打断了,大声喊道,“三长老,麻烦你安排人带我姐姐去寻木前辈来,他做的保人家当放屁啊!” 第97章 关于渣男的思考 “你,你混蛋。” 说实话对于月望北来说,罪恶毒的骂人的话大约就是混蛋了,若是词汇有余渊那么丰富,估计此时余渊已经被她骂死了。当然,现在她那小眼神中也满是杀气,可能够怎样呢。别说木方舟的保人,那是轻易得罪不得的,单说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可恶了一点,但人家刚才让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了却了最后的心愿,又救了自己的性命,还有虽然给他当丫鬟那是一万个不乐意,但想一想那百亿颗珍珠的债务,她突然就觉得似乎给对方当个丫鬟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大不了熬过三天就完了。于是嘴里虽然咬牙切齿,但还是勉强邹着眉头走上前来,嫌弃的拉起了余渊的一条胳膊,和马宣若一起扶着他往大殿外走去。 余渊心中那叫一个爽,作为标准的屌丝,他更喜欢调戏美女的感觉,心中倒是没有更多的龌龊。可月望北却不同了,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和一个男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更何况刚才本能血脉激荡,虽然被月华强行压制住了,却还有一丝余韵在。对方身上那种异性的气息,传入了她敏感的嗅觉中,她的面上顿时一阵火热。连忙低下头来,眼睛盯着三长老的脚后跟,扶着余渊奔三长老的住处而去。 好在三长老的居所离这里并不远,很快月望北便解脱了。安排好房间后,三长老再次给余渊号了一下脉,依旧没有什么头绪,只能开了一些活血化瘀,补气强体的药物,让余渊服下。随后便要告辞而去,月望北也连忙跟在她的后面,想要借机会一起溜走。哪知道余渊一直等着她呢,当下喊了一声,“月姑娘,你是我的丫鬟,小可我这身体还没有恢复,这三天你可不能离开。麻烦前辈在附近给月姑娘安排个住处。” “没有了,姨婆这里再没有多余的房间了。”月望北没等三长老说话连忙接口道。刚才月影鲛王称呼这位三长老作姨娘,此时月望北自然要叫姨婆了,看二人的亲密程度,确定是血缘关系的。 “哦,这样啊,姐姐和萱萱一个房间也住不下,哎呀,这可如何是好?”余渊假装沉思了一下。月望北心中一喜,看来这小子还是蛮好骗的嘛! “有了,前辈,麻烦你在我房间里搭个木板床吧,这样月姑娘就能随时照顾我了。”余渊一拍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的样子。 “胡说,你我男女有别,如何能共处一室?”月望北愤然道。 “你是我的丫鬟,而且我这身体,连站起来都难,你我心中若是坦荡,又如何不能共处一室?”余渊反问道。 “你,你这无赖。姨婆,我今晚和你睡。”月望北无奈,也只能折中给自己找个借口。 “也好,你也许久没到老婆子这里来了,便在这里陪我几天吧。”三长老这个时候终于站了出来,给月望北留了一个台阶。 “既然前辈都这样说了,晚辈也就不便多言了,不过掌灯之前还是要麻烦月姑娘,将应该做的事情做完再去叙聊。”余渊也懂得适可而止,要是此时将这小娘皮逼的急了,当真会翻脸的。 月望北不情愿的道,“能有什么事?我先去马姐姐那里坐一坐,有事情你便喊我好了。”她这是使了个心眼,一会她去马宣若房间里闲聊,若是余渊喊她,马宣若也自然会听到,便会陪她一同过来,到时候她便不会尴尬的单独面对这个臭男人了。 “也好。”余渊心中只有打算,他没想过要占这小娘们的便宜。毕竟一个燕鲛的事情,足以让他收敛许多,至于马宣若,他依旧是点到为止,没有过多的想以后。再说的直白一点,他没和任何人有过超越礼法的关系,那么就不用对任何人负责。众人散去后,余渊也清净了下来,躺在床上开始梳理思路。这也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现在有三件事情要做,第一件自己已经拿到了鲛人血泪,算是稀世珍宝了,要在斗宝大会召开之前赶回栖仙派,否则这番冒险便失去了意义。第二件虽然欺负月望北这个傻丫头,让她给自己当三天丫鬟,但月华可是答应,还有三件她隐族宝库中的宝贝,这个不要白不要,最好明天就去,以免夜长梦多。第三件,之所以月影将自己等人留下,最根本的原因是想要自己等人带其进入那座水晶宫,自己要查明白,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那归元凯夫妇,刚刚苏醒,要有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巅峰状态。看这鲛人显族的建筑风格,还有能够驾驭那些牛头人的余孽四脚鲨,这背后定然有缘故,最终是敌是友还没确定,千万不能大意。自己要尽快搞明白她们的底细。 这三件事情表面上看似没有多大关联,但背后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其中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余渊也只能先做出个大概的设定,制定几套应急的策略。思来想去,这时间就一点点的流逝了。等马宣若引着两名下人送来晚饭的时候,余渊才醒悟,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晚饭准备了四个人的份,但月望北却坚决不和余渊同桌吃饭,跑去和三长老一起用餐去了,余渊也不强求,他的戏码还在后头。 吃罢晚饭,余渊和马宣若、白萱萱两个美女闲聊了一会,那月望北也回来了。此后,余渊便插不上嘴了,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果然不假,美女也不例外。尤其是三个都是单纯的女子,更是相见投缘,一时间完全无视了余渊的存在,自顾自的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说到高兴处,更是一片银铃般的笑声。倒是令余渊看得异常养眼。眼见着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要掌灯了。余渊这才插了一个三人说话的空隙道,“姐姐,这天也不早了,咱们都早点歇息吧。” 马宣若这才反应过来,果然已经要掌灯了,于是道,“也好,我这便去给你打洗脸水。”说罢就往外走去。 余渊突然喊道,“姐姐,这地方你又不熟,还是让月姑娘去吧。你和萱萱妹子也先回屋,一会让她一并安排人把水打来。” 马宣若闻言也觉得有道理道,“也是,那就麻烦望北妹妹了。”三人刚才就姐妹相称,倒是亲热的紧。 月望北哪里知道余渊的盘算,这等小事她也不放在心上,当下道,“姐姐无需客气,我这就去安排。” 马宣若带着白萱萱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只见月望北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水盆和毛巾的小丫鬟。回到余渊的房间后,她突然傻眼了。如今余渊躺在床上的样子,他如何洗脸啊。就在她愣神的功夫,余渊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擦脸啊,难不成我还能自己站起来吗?” “给她擦脸。”月望北瞪了余渊一眼,转头对那小丫鬟道。 “等等,我向来不用外人伺候。” “那我去找马姐姐。”月望北不耐烦的转身要出去。 “何必麻烦姐姐,月姑娘此时不正是我家的丫鬟,也不算是外人了。”余渊一脸坏笑的道。 “你想的美,让本姑娘伺候?” “莫非你又要赖账?” “你!”月望北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赖账这两个字,她一向自诩言而有信,如何经得起余渊如此挑拨。于是一咬牙,将毛巾拿起,草草的在水盆中投了投,拧干了水分,便直接按到了余渊的脸上。另一只手则按在了余渊的后脑勺,用力的在他脸上揉搓。嘴里面还咬牙切齿的道,“我给你擦,我给你擦的干干净净的。” 余渊刚开始的时候还挣扎挣扎,到了最后突然就不动了,任由对方揉搓,如同一个布娃娃一样。这下子月望北可是发泄出来了。揉搓了大半天方才发现不对劲,对方身上丝毫不着力,仿若死人一样。连忙拿开手巾,只见刚才还是满是坏笑,英俊但可恶的脸,此时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双目紧闭,一丝活人的气息也没有了。当下月望北也是慌了,她刚才只顾着泄愤,完全没有顾忌下手的轻重,如今想来以自己的修为,对方还是重伤之身,哪里经得起如此的蹂躏。怕是一口气没上来,活生生的憋死了。 她慌乱间转过头去看那个端着水盆的小丫鬟。那小女孩虽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但死人倒也是第一次见到,此时吓得浑身颤抖,水盆里的水也随着泛起水花。生生死死的事情,从小习武的月望北并非没有见过,就算是性命,亲手了结的也不是一条两条。可那都是争斗中下的手,像这样活生生的虐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之人这还是第一次。更何况这人对她来说,更有一种和别人不一样的感觉。既可恶又有些……总之他不但不能死在自己手中,就算是死也不行。 可眼前的事实就摆在那里,因为她的一个失手,对方就变成了尸首,这谐音梗一点也不好笑。 月望北强自按耐下手指的抖动,伸到了余渊的鼻子前,好久——一丝气息也没有。她又不相信的将耳朵贴到对方的胸口,连心跳也没有。 月望北又急又怕,这让她如何与马宣若交代,如何与母亲和姨娘交代?顿时眼泪都要下来了。就在她绝望之际,突然她听到一声长长的出气声,那张铁青的脸也渐渐恢复了血色。心中一喜,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一万年,这坏人当真命大。心中也是一松。忽然她看见对方的嘴唇在轻轻的抖动,似乎要说什么,却完全听不清楚。情急之下她自然而然的将耳朵凑到了对方的嘴边,想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那耳朵与嘴巴相距不到一寸远的时候,突然一股热风从余渊口中吹出,闯入了月望北的耳轮。月望北只觉得耳朵一热,又是一痒,随即一声大叫跳了起来,紧接着一股燥热从心头升起来,胸腔内像是藏了一只小兔子一样,嘭嘭嘭嘭的一阵狂跳不停。双颊着了火一样。只见余渊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睁开了眼睛,看着月望北的窘态一阵大笑。月望北顿时一阵羞怒,拿起刚才的手巾就要再次将余渊的脸捂上。余渊连忙道,“刚才差点没闷死我,这次再闷可真就死了。” 月望北闻言顿时停了下来,她也弄不准刚才对方是真的还是假的,但确实吓到她了,此时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余渊见状心中暗笑“小娘皮,看大爷不吓死你。”就在她不知道如何收场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马宣若走了进来道,“怎么了?” 原来刚才她听到月望北的叫声,随后又是余渊的笑声,心中不安,不知道发生了,连忙过来查看。毕竟她可不是余渊的姐姐,而是小姐姐,放着月望北这样的大美人在情郎身边,还真是不放心。 “没,没什么。”月望北羞红了脸回答道。 马宣若心中更是隐隐觉得不对劲,暗道,没什么你咋羞得脖子都红了?但却又不好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将眼睛看向了余渊,问道,“真没什么?”语气中已经带了一点威胁的味道。 “这个,真没什么。”余渊当然不能承认刚才自己调戏月望北了。 见两个人都不说,马宣若也没有办法,只能道,“望北妹妹,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月望北闻言当下应是,逃也似的领着那小丫鬟出了房门。房内只剩下马宣若和余渊二人,气氛顿时尴尬起来,余渊暗道一声不好,就怕空气突然宁静。马宣若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余渊。就算余渊有一千个理由,此时也是说不出口,就算他有一万个办法,此时也是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人家根本不出招啊!两人对视良久,马宣若突然叹了一口气道,“有伤在身也不能消停消停吗?”语调中满是幽怨,仿佛是数落负心人的受气小媳妇一样。 余渊也没有想到马宣若竟然是这个态度,以他想来,接下来还不是暴风骤雨啊。没想到竟然是绵绵细雨。顿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喏喏的道,“真的没什么啊!就是没什么嘛!”马宣若也不多说,上前给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月望北捂脸时挣扎弄乱的被褥。随后道,“天晚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望着被房门隔绝在门外的身影,余渊心中顿生无限怜惜。他恍然明白了马宣若的感受,在这个世界中有权有势的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而自己和马宣若只是彼此互生好感,算是恋爱阶段而已,并没有海誓山盟。更何况,那月望北的家世比起马宣若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因此,对自己芳心暗许的马宣若,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情况,最终都选择了妥协。虽然她定然不愿与人分享余渊,但总比连分享的权力都失去了要好。 余渊开始反思自己对女人的态度,到目前为止,他依旧是一种放任自己感情的状态。似乎是上辈子屌丝时间太久了,这辈子反弹过于强烈,对于美女完全是一种不拒绝的态度。说好听的叫风流倜傥,说不好听的就是流氓成性。这就是渣男吗?应该不是,至少自己还没有堕落到下流的地步。可这正常吗?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在这一刻,至少他已经伤了马宣若的心。大约这是个严肃的哲学命题,就算是活了两辈子的余渊也搞不明白了。忽而肯定,又忽而否定,千头万绪混乱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恍恍惚惚的睡了过去。睡梦中,他仿佛回到了上一世,依旧还是办公室里的牛马,同事之中的屌丝,那种无奈无助从心底油然而生,他大喊一声,“不,不要,我不要这样的日子。” 第98章 禁地 随着这声大喊,他自己也将自己喊醒了。睁开眼睛一看,窗口已经传来光亮,看来天色已经亮了。外面一阵敲门声适时的响了起来。“进!”因为余渊下地不方便,房门也没有上锁。房门被推开,依旧是昨晚的那个小丫鬟,端着脸盆和手巾,后面跟着的竟然是马宣若。余渊先是一愣,随后便想通了,心中也不由释然。女人啊,天生都是吃醋的。伺候完余渊洗漱,这边又是两个小丫鬟端着饭菜走了进来。马宣若也不多说话,出去喊来了白萱萱,一起吃了早餐。整个早上,马宣若硬是没和余渊说一句话。 一切收拾妥当,门外传来了三长老的声音,“马小哥今日可好些了?”随着声音,三长老和月望北出现在房门口。月望北一直躲在三长老的身后,不与余渊的目光接触。估计是昨天的劲儿还没过。 “好多了,前辈果然是妙手回春,今日晚辈也想下地走走。”余渊恭敬的答道。 “也好,多走动走动,有利于气血运行,只要别做剧烈运动就好。” “不会,晚辈就是想去隐族宝库看看,毕竟月华鲛王还答应我三件宝物呢。”余渊顿时露出一副财迷的样子。 “呵呵呵,小哥真是好说笑,此去隐族骑快马也要一个时辰,而且还有一段水下之路要走,小哥这身体肯定是不行的,最快也要明天。”三长老一脸姨母笑道。 “坏了,演过了!”余渊心中一阵后悔,恨自己将伤势演的过于沉重了,但也毫无办法。 “今日你便在老身……”三长老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别外面一阵急行的脚步声打断。这脚步声匆匆忙忙,定然是有大事发生。果不其然,那脚步声瞬间便到了余渊的门前,来人却是那丁昌安,“太祖母,王上有请。”那语气里满是焦急。 “何事如此慌乱?”三长老问道。 “我也不知,王上紧急召唤四大长老齐聚议事堂。听说还有人去请月华鲛王了。” 三长老闻言皱眉,这族中定然有大事发生,也不敢耽搁,和余渊等人告辞便离开了。月望北此时明显也担心族内发生了什么大事,却又因为和余渊的赌约不方便跟去,只能求助的看向马宣若,这小动作却被余渊看到。他笑了一声道,“月姑娘既然担心,便去也同去看看吧。”在为人这方面,余渊还是拎得清的。月望北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转身便追三长老等人去了。这边余渊和马宣若、白萱萱三人则一起猜测,这鲛人一族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没过多久,只见刚刚离去的月望北竟然又回来了。众人见状顿时愣住了。月望北却是一脸笑意的对着马宣若道,“马姐姐,我姨娘请你们一起过去。”这边众人更懵了,这鲛族的事情莫非和自己等人也有关系。当下几人跟着月望北便往议事堂走去。余渊此时也不再需要人扶了。毕竟明日想要去隐族,今日还是要表现出来,身体已经逐渐恢复的样子。 不一会几人便来到了议事堂外,还没等人进去通报,就听到里面传出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余渊闻听,心头一震,他怎么来了?走进议事厅的大门,里面一张长方形的大桌子旁已经坐了不少人。果然不出余渊所料,在主座的位置上,坐的正是刚才那笑声的主人,刚刚分开没多久的归元凯,旁边则是他的夫人佘金花。在往旁边相陪的位置上,分两侧坐的正是月影和月华两位鲛王。而其几位也都是老熟人,有昨天见到的大长老木方舟,三长老,还有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白发老头,这两位想来便是另两位长老了。除此之外,旁边还站立月向北、丁昌安,还有归乌海三人,别看归乌海同样是客人,但在归元凯夫妇面前,还真没有他坐的份儿。。 见余渊等人进来,还没等月影这个主人说话,那归元凯倒是先开声了,“马兄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众人闻言一愣,要说这归元凯夫妇,那可是老祖宗的老祖宗的级别。让人去请归乌海倒也正常,毕竟和他有着血缘关系。而命人去请这个姓马的小子,大家就想不明白原因了。只能胡乱猜测,大约是当初进入水晶宫的时候,这小子的表现让这两位老祖看在眼里,产生了一些爱才之心罢了。可没想到,如今这位已经不知道如何称呼的老祖,竟然用这种语气和这小子说话, 完全是平辈的口吻,这就太令人意外了。 余渊当下也施礼道,“前辈不是要回故乡么,怎的到了此处。” “我二人气机恢复后,原本是要离开的,但内子却对当年留下的那些鲛人护卫甚是挂念,正好老夫这里也有些东西要交付出去,于是便寻到了这里。没想到当年的一队鲛人,如今已经开枝散叶,成为了这大渊的主人。”归元凯虽然看起来并不苍老,但话语中流露出的尽是对岁月的感慨。 “原来如此。不知前辈召唤晚辈前来有何指教?”余渊知道,这二位喊自己前来,绝不是叙旧那样简单。归元凯哈哈一笑道,“我夫妇在这个世界上的故人已经不多了,小友算是一位,此番一别,今生或许再无相见之日。若不一醉方休,岂不留下遗憾。” “我信你个鬼!”余渊心中腹诽,但嘴上却道,“前辈果然性情中人,晚辈虽然有伤在身, 今日也定当舍命陪君子,共谋一醉。” “好,月影女王,那就劳烦备下酒菜,我们叙叙旧如何?”归元凯说的客气,但语气却是命令的语气。别看这月影是族长,但想一想,她的不知道多少代之前的老祖宗,不过是眼前这二人的护卫而已。哪里端得起女王的架子。 月影吓得连忙站起身来道,“老祖言重了,在您面前哪有什么女王,不过是一奴婢而已。”这话说的漂亮,虽然句句属实,但同样,此时的鲛人族已经有了偌大的势力,堂堂女王如何再以奴婢对待。 “月影,你不必多礼,这已经不是我们的时代了,我和贱内不过是过客而已。而且你的先祖虽然是我夫妇的部下,但和你也没有丝毫的关系。你将我二人当做世交的长辈便可。”归元凯道。 “这……”月影还要推辞。 “你便依他吧。而且你一口一个老祖的将我也叫老了。若是按年岁,我们之间已经没有适合的称呼了,你若是喜欢叫他一声世叔便好,若是不喜欢,便如那马小哥一样,称呼前辈就是。”佘金花将月影的话打断。 “晚辈遵命。”月影答应下来,随后安排下人去布置酒菜。不多时,便有人来报,后堂酒菜已经准备就绪,可以用餐了。众人在月影的引导下, 直奔后堂而去。只见后堂之中摆了两桌酒席。上面的菜式精美,饶是余渊见多识广也被唬住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堪称是色香味俱全,余渊只看得食指大动。这边月影已经开始安排人员了。正席之上,只有两大鲛王,四大长老,还有余渊。其他人都在侧席。 真得说中华传统文化源远流长,这顿饭和后世的饭局虽然吃的东西不大一样,但流程却是惊人的相似。先是归元凯来了个开局,然后是月影作为主人尽了一下地主之谊。此后是月华作为晚辈敬酒,然后是四大长老作为陪客穿插其间,各种彩虹屁毫不吝啬的拍了出来。只有余渊一人在专心致志的干饭。虽然早饭已经吃过了,午饭时间还没到,但作为习武之人,余渊的日常能量消耗也是不小,加一顿餐完全没问题。 在座的众人,都已经到了化酒为气的境界,想要让他们喝醉,已经是不可能了。就算月影拿出来的是存放了数百年的陈年佳酿,也醉不得众人。但今日的气氛却是烘托到了一定的程度,在归元凯的提议下,众人都将自己的内力暂时控制在水平线以下,让酒劲散发出来。因此,一通狂饮之下,众人都有了几分酒意。那旁边侧席的人已经吃完,这桌却刚喝到兴头上。于是月影令侧席先撤下去,几个人先去旁边的耳室中休息。他们则敞开量的开喝。 杯盏交错之间也将如今鲛族的情况说了个明白。原来,当年鲛人一族只有三十六名雌鲛人留守在大渊,为了延续血脉,方才与人类男子通婚。但最初的时候,那些人类男子只不过是作为传宗接代的工具,大多被作为人种长期囚禁,直到油尽灯枯,老死方休。而与人类结合,鲛人的生育率并不是很高,而且还有一部分鲛人生下的孩子更倾向于人类。这种情况直到几百年后方才的到缓解,因为那个时候,鲛人已经渐渐繁衍开来,雌雄基本平衡,能够完成族内血脉的延续了。从那时候开始,鲛人就渐渐断绝了与大渊之外人类的接触。但也会偶有鲛人和人类悄悄的结合,这便不是因为要传宗接代,而是真正的两情相悦。 比如月华与董小川便是如此,那月华偶然救下董小川,便假装孤身一人,寻了一处临时休憩的小岛与他共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而且还留下了一对双胞胎。本来打算等董小川接来母亲后,在和他讲明自己的身份,没想到这一别就是永诀。 当鲛人解决了生存问题后,便开始大举清剿大渊中的波士东余孽,历经上千年的围剿和清洗,终于将大部分余孽清除干净。连最后一波智商极低的四脚鲨也随着首领的被擒而降服,供鲛人驱策。那被锁的蛟龙,也是当年被鲛人先祖所降服,因为可怜它修为不易,而且只是本能的被波士顿驱策,所以并没有将其诛杀,而是放在了大渊之中,作为守护鲛人祖地的一道屏障。 因为当初的先祖只不过是佘金花的护卫,大多以习武为主,学识并不高,虽然后来通过外来的男子,以及收集来到典籍,鲛人文明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但一些文化也是深受从波士东余孽那里缴获的战利品的影响,流露出明显的西方风格。就像当初令余渊感到不安的祖地的建筑风格。正是因为当年鲛人先祖没有东方建筑的图纸,只能按照一名懂建筑的俘虏的设计建造的。在以万年为单位的时间长河中,鲛人潜移默化的,已经形成了自己东西融合的文化理念,包括世界观和价值观也与东方和西方不尽相同。 也正是因为这种文化上的融合性,最终导致了鲛人族的分庭而治。显族主张兼容并收,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融合一切能够融合的基因,完成鲛人族的优化和蜕变。而隐族则主张维护鲛人正统的地位,反对与外界深入的沟通,试图让鲛人一族始终游离在世人的视线之外。两族从刚开始的理念之争,到后来几乎刀兵相见,最后终于达成了共识,按照鲛人的形体不同划区而治。同时形成了两大鲛王,四大长老,三方相互联系牵制的统治方式。自此后,鲛人一族方才安定了下来。尤其是近一千年来,也许是天意如此,显族和隐族的族长,恰好都是姐妹,这也让两族的关系变得更为微妙。用一句相爱相杀来形容也不为过。 听罢月华月影两位鲛王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归元凯倒还罢了,那佘金花却是连声感叹,这三十六护卫,当年与她当真是情同姐妹,数万年岁月过去,如今后人都已经演变成一个族群这样庞大,而往事悠悠,故人袅袅,如何不让她心声感慨呢。 月影在人情世故方面,明显比月华更为圆滑。见到佘金花如此伤感,顿时心中有了一个想法。举杯道,“婶娘无需太过伤感,我鲛人一族,生于沧海,死后化为浪花,可谓是来也空空,去也空空,无牵无挂。但那三十六位先祖却不然……”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月华,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其实这一眼已经看得出来,月影的高情商了,因为接下来的话涉及到她鲛族的隐秘,按道理说,应该征求月华的同意。但此刻说话的对象却是鲛人一族的老东家,本不用月华同意的,但她还是看了她一眼。 月华听闻月影说到这里,也看到了她的眼神,当下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下点头表示同意。这月影方才道,“鲛人三十六祖,曾留下遗训,死后不碰海水,不化白浪,不入轮回,要守护鲛族万万年。”此话一出,除了月华以外,其他人都是一愣。因为这种秘辛连四大长老都不知道,只有鲛王才能够掌握。而且除了余渊其他人都知道,传说中,鲛人死后,一定要沉入海中。尸体才能融入大海之中,化为浪花,鲛人的灵魂方才能够得到解脱。若是不碰海水,那尸体便会一点点的干枯萎缩,最后形成干尸,据说那个时候灵魂便会被困在尸壳当中,无法出来。想象一下,一个有着自主思维的灵魂,被困在一个完全不见天日的狭小空间中,几万年甚至是万万年的岁月,其枯燥和恐怖程度可想而知。众人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月影接着道,“世叔和婶娘可要去祭奠一下?” “自然要去。”佘金花,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连忙道。 “那等宴后我便引婶娘前去。” “不必了,今天便到这里吧,夫君我们这就随她去吧。”佘金花居然是个急性子。 “好,马兄弟可有兴趣?”归元凯依旧要拉上余渊。这让余渊更加肯定,他一定有什么事情要交代自己,于是点头答道,“若是主人不介意,晚辈对那三十六位前辈也颇是敬仰。” “世叔相邀,马公子自然便是贵客,没有什么禁忌。”月影道。 转过头去她又对四位长老道,“这件事本来是族中的禁忌,如今各位长老既然已经听到,便一同前去瞻仰一下先祖的仪容吧。不过事后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这话虽然是对四大长老说的,也是变相的在提示余渊和归元凯夫妇,希望他们不要外传。 在月影的安排下,外面已经备好了五辆马车几个人分别各自坐了上去。出乎余渊意料之外,他竟然被安排和月影同一辆马车。余渊心中纳闷,四大长老分坐两车,归元凯夫妇坐一辆,原本他以为月华和月影应该同坐一辆车,他自己应该独坐一辆车的,却没想到月影竟然与他同车。虽然意外,但余渊还是比较满意的,这马车说小不小,但说大也并不十分宽敞。他与月影鲛王并排而坐,二人之间虽然有些空隙,却并不影响月影身上阵阵体香传来。成熟女人的韵味绝不是马宣若和月望北这样年轻女子所拥有的。更何况月影身居高位已久,自带的那种高贵气息,更是别具一番风韵。这一路上二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余渊却是心旷神怡,受用的紧。尽管闭目养神,享受这意外而来的风情。 车辆就这样一路奔行,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候,停了下来。外面一个声音通报,“启禀王上,禁地到了。” “知道了。”月影回道。站起身来,就在她即将拉开车门的时候,突然转过头来,对着余渊展颜一笑道,“马公子,你我也算是有过一段同车的缘分,日后若是有事相求,还望公子不要推辞。” 余渊顿时觉得脑袋里哄的一声,倒不是这女人说出的话如何惊人,而是那笑容简直如梅花初绽,水滴幽池,惊艳无比,而且有荡出无限涟漪。自从见到月影以来,这女人一切言谈举止都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即便是面对归元凯夫妇也是端庄大方,言行得体,笑起来也是一副国泰民安,温润大方的感觉。而刚才这一笑,却仿佛邻家大姐捉狭得逞的样子,恰如偷鸡得手的狐狸。正好打到了余渊审美的那个点上,即便对方没有使用任何魅术,余渊还是看呆了,口水差点没有流出来。随即方才琢磨月影说的话,再联想这些变化都是发生在自己和归元凯夫妇见面后,心中恍然抓住了一点头绪,但却不够清晰。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他这瞬间恍惚的功夫,月影已经下车了,那丰满的身材,浑圆的屁股,虽然被包裹在长袍之下,但随着下车迈步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被勒出了清晰的轮廓。余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大!”随后暗自骂了自己一声,莫非真的是禽兽,一点诱惑都受不了吗?当下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跟着下了马车。只见其他人此时已经都下了车子,月影与月华二人并排在前,来到了一座小山谷之前,那山谷之外立着一块一人高的石碑,上书血红的两个大字“禁地”山谷之外还驻扎这一对人马,想来便是这禁地的守护者了。 在月影和月华的带领下,众人当然不会被阻拦,长驱直入的进入了山谷。山谷内的景色令余渊眼前一亮,这禁地中居然是如此模样!! 第99章 安魂曲 只见众人经过峡谷口后,眼前景色一变,原本风林秀木,绿色森然的自然景致已经荡然无存,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石碑,隐约间还能够看到有一些身影矗立。余渊当下明白,在峡谷口是设下了阵势,将禁地与外界隔绝了开来。但他没想明白的是,这禁地里面那些矗立着的人影,看样子可不像是雕塑。 在前面带路的月影停下脚步,回头道,“世叔,这里便是我鲛人一族的禁地,也是鲛人先祖的沉睡之地。几万年来,但凡是对鲛人族有功之人,死去后都会被埋葬在这里。” 余渊心中暗道,“不是说鲛人死后都是回归大海,化作浪花么?怎的还有坟墓?” 月华仿佛看出了余渊的疑惑,当下接着月影的话道,“此处埋藏的不全是鲛人,还有一些后来加入鲛族的其他族类,我们也是一视同仁。而那些墓碑大部分是为鲛人立下的,下面多数没有尸身,墓碑只是用来记录那些英烈生前的事迹。” 闻听月华的解释,余渊方才明白过来,这边归元凯夫妇也是连连点头。靠近谷口的地方大多是近些年来故去的英雄,月影并没有多做介绍,归元凯等人也明显不感兴趣。随着几个人的脚步逐渐向前推进。那些站立在禁地中的人影也逐渐的清晰起来。归元凯的眼睛也猛然亮了起来。只见那些人影,身材高大,刚才距离远还没有觉得怎样,此时靠近来看,那十几个身形竟然犹如铁塔一般,比归乌海变身后还要高出一头。更为奇怪的是这些巨人身下,支撑他们的竟然是鱼尾。 见归元凯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些巨人。月影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讲解道,“这是鲛族十八勇士,他们是鲛人和归墟一族的先祖结合的结晶,身兼鲛人和归墟一脉的能力,而且血脉得到了激发,比当时单纯的鲛人和归墟族人都要强大。万年前,大渊深处突然出现了一只夔牛,那怪物刀枪不入,力大无比,能够弄波鼓浪,最厉害的是吼声震人心魄,无人能敌。正是这十八勇士,冒死将其灭杀,却也被震散了魂魄,只留下躯壳。更可惜的是此后,因为血脉渐渐稀释,再也没有这样的勇士诞生。” 月华说的简洁,余渊却对那段历史无限神往,自动脑补了许多那场大战的景象。巨浪滔天,夔牛独脚立在浪头之上,身上电光闪动,仰天怒嚎。十八巨人,居高临下,犹如天神降临,从四面八方朝那夔牛攻来。那一声怒号声后,十八巨人七窍流血,魂飞魄散,却依靠执念,完成了最后一击,将夔牛击毙,随后泰山崩塌,英雄陨落,沧海为之变色。 此时再看那十八勇士的表情,虽然历经了万年岁月流逝,却依旧保持着最后战斗的姿态和神色,有的如怒目金刚,有的眼中满是决绝,有的则是一脸的刚毅。唯独没有怕死求生的退缩。对于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余渊心中顿生无限的敬仰和向往。确实,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抵挡英雄的诱惑,能够按捺住澎湃的激情。即便是见惯了大阵势的归元凯,此时也不禁看的血脉贲张,如同回到了往昔的光辉岁月。 几人继续向前走,眼前来到是一座高隆的坟墓,单墓碑便有三米多高。余渊仔细观看,只见上面写到“大渊三千七百年,鲸吞奉命看守祖地,敌袭,祖地守军寡不敌众,败势几成定局。鲸吞发动鲸族禁术——纳百川,吞四海而自爆,与敌同归于尽,浑身皮肉散尽,唯有金刚之骨不朽,长眠于此。”短短几行字,勾勒出一个悲壮的故事。余渊心中震撼,不管在那个年代,不管是哪个世界,永远不缺英雄,只不过留下名字的却寥寥无几,这个鲸吞,若是自己今日不到鲛人族的禁地中来,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还有这样的生灵存在。 在余渊心中,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英雄,甚至对于英雄这两个字还些许的抵触,然而在这个禁地当中,十八勇士,鲸吞,还有那些他来不及看名字的墓碑,无不用生命将英雄这两个字点燃。英雄者,未必千古流芳,但求问心无愧而已。余渊闭上双眼,强压住心中的澎湃,他并不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但眼前的一切,却由不得他不热血沸腾。一生戎马的归元凯夫妇,同样被眼前的一座座墓碑所震撼。他们没想到,当年留下的这些火种,竟然能够点燃整个大渊,照亮人的灵魂,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在这片英雄的沉睡之地,即便修为如他们,也同样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终于,在荣誉和辉煌中穿行的众人,随着月影的脚步,来到了一座大殿之前。这座大殿朴实无华,充其量只能叫做巨大的房屋,没有殿堂的宏伟和华丽,有的只是朴实和厚重。然而这却是余渊自从到了鲛人的祖地后,见到的唯一一座单纯中式风格的建筑。没有一点的修饰,也没一点的浮夸,扑面而来的全是岁月的气息。陈旧的每一次呼吸都觉得与现实世界拉远了一分距离。 月影和月华两位鲛王同时走上前去,对着紧闭的大门,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念着什么咒语,但那神态却虔诚的如同祈祷,仿佛正在进行一场仪式。随着二人吟诵结束,两位高贵的王者,竟然俯身跪了下来,以头触地,拜了三拜。只听得那大门后,吱吱呀呀一阵声响,紧接着便缓缓向内拉开。一个被数百颗夜明珠点亮的世界,便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在月华月影两位鲛王的带领下,几人陆续进入了这座巨大的房屋内。屋内同样和外表一样简洁,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案,上面依次摆放着三十六个牌位,分别写着当年那些鲛人护卫的名字。房屋四周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以及三十六套盔甲。月影介绍道,“这便是三十六位老祖生前用过的兵器和铠甲。” 月华此时也走上前来,双手抓住长案上的香炉,用力向左拧了三圈,只听一阵机扩的响动,那长案后方的墙壁竟然缓缓沉了下去,里面露出了一个相对小一点的房间。月影示意众人走上前去。佘金花第一个冲在了最前面。只见房间中并排摆放着三十六口水晶棺材,每一口棺材中都躺着一具人身鱼尾的尸骨。那些尸骨因为存放在水晶棺中,容颜并没有改变,历经数万年,依旧是当年的样子。只不过这些鲛人有些死去的时候已经垂垂老矣,脸上满是皱纹,白发苍苍。有些则是因为战争身故,倒是保留了年轻时的容貌。唯一相同的是,这些尸骨身上,穿着的都是同样款式的浅蓝色长裙。 此时的佘金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奔涌而出。即便是修为通天,即便是位高权重,但她终究还是个女人,岁月相隔,原本朝夕相对的近亲之人,再次相逢时已经阴阳两隔,如何不令她心碎。从第一口棺材一直走到最后一口棺材,每路过一个人,她便喊出一个名字,仿佛那女子就在那里,不曾走远。就这样走走停停,口里念念叨叨,似乎正在与老友叙说往事,眼泪更是止不住的一直流淌。看得归元凯这样的汉子也转过头去,不忍再看。余渊更是回想起前世故去的院长奶奶,今生亲手埋葬的鹤壁之,心中同样酸楚。 终于,佘金花走过了最后一口棺材,回到众人面前,擦了擦眼泪道,“不好意思,刚才失态了。” “哪有,情之所至,发乎于心,前辈是真性情。”余渊道。 “马小哥真会说话!”对于余渊的高情商解围,佘金花报以感激的一笑。 “二位,她们故去的时候可有什么交代。”归元凯问道。 “诸位先祖虽然故去的时间不一,但都留下同样的遗训,待鲛族遇到大难的时候,可让男女青年各百人,来此禁地避难。”月影道。 “她们一向如此,至死还要考虑他人的安危。”佘金花说到此处,又要落泪。 “那有没有说如何躲过劫难?”归元凯接着问道。 “先祖说过,只要按下那颗明珠即可。”月华接口道。 “是这颗?”归元凯走上前去,将手掌搭在那颗最大的夜明珠之上。 “正是。”月华点头。 话音未落,归元凯已经将手掌按下,只听得整个房间四面随着那颗夜明珠的下沉,发出了一阵阵齿轮转动的声音,紧接着那三十六口棺材开始缓慢的移动。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众人吓了一跳,从两位鲛王的反应来看,她们也从来没有开启过这个机关。此时若不是归元凯地位超然,而且身手高绝恐怕两位女王已经动手将他拿下了。虽然未经主人允许便轻易动人家的东西不太礼貌,但归元凯是谁啊!他自然有他的道理。 随着那三十六口棺材的移动,最后竟然在地面摆出了一个巨大的阵图,精通阵法的余渊竟然认不得这是个什么阵法。阵势形成的一瞬间,只见那三十六口水晶棺材中各自放射出一道白光,在空中交汇在一处,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罩,向四周扩散过去,估算一下,大概能够将整个禁地覆盖在内。那光罩上电光闪动,一看就不是简单的防御性阵法,定然还有攻击能力,余渊猜测道。 归元凯见状长叹了一声道,“她们竟然用燃烧自己的魂魄为代价,摆下了金光阵。” 佘金花闻言眼泪潸然落下。 “金光阵?”这个阵法的名字虽然很切合它的状态,但余渊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金光阵是我们那个时代最强悍的攻守兼备的阵法,外面的防护罩能够抵御敌人,使其近不得身。防护罩上的电光却是能够在主阵之人的操控下主动发射出去,附近百丈距离内可洞穿钢甲。只不过布阵需要以灵魂为代价,因此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轻易不会使用,没想到三十六护卫竟然在临死前,舍弃了轮回的机会,为鲛人族留下了如此后手,可谓是死而后已了。” 归元凯说罢,双手在空中一阵挥舞,快的令人看不清动作。众人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唯有余渊作为阵法高手约略的看明白一点,那归元凯正在以自身的修为,调动阵法的力量,将其逆转,引导刚才那些外放的能量各自回归原本的位置。余渊不由一惊。他知道,这种阵法几乎就是一次性的使用品,一旦被激发,除非能量耗尽,否则无法收回。可此时的归元凯却能靠自己的气机疏导,将让阵法倒转,回到原本的状态,这不仅要有超强的修为,同时对阵法的理解和掌握也必须是炉火纯青,只要出一点差池,能量混乱碰撞,定然会引起巨大的爆炸,在场众人都要做陪葬品,别看归元凯夫妇修为高深,同样难逃一死。归元凯敢这样做,而且看佘金花毫无担心的样子,只能说这老家伙真的有好几把刷子。 随着归元凯的操作,那数道光芒同时收回到水晶棺材中,又是一阵机扩响动,三十六口棺材回归到了原位,仿佛是没有动过一样。只有余渊心中暗自擦了一把汗,他还真的不习惯将命运操纵在别人的手中。 “这是你们先祖留下最后的手段,这座金光阵即便是老夫出手,想要在阵外将其破除也非易事,你等要好生珍惜,这阵法是靠那三十六护卫的灵魂驱动的,只能开启一次,轻易不要使用。”归元凯道。 “你牛,只能开启一次,刚才你那算什么?试驾?预热?还是演练?”对于这种牛人,余渊除了腹诽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人家凭实力装叉,你能奈我何? “谨遵世叔教诲。”相比之下两位鲛王就乖多了。 “此间无事,故人也见过了,夫人我们先让月影安排个落脚的地方,休息一天, 明日再走如何?”转身对元凯和佘金花道。 “一切全凭夫君做主。”佘金花点头答应。 “那世叔,我们这就回族中去。”月影道。 “等一下,此次一别,恐怕此地我也不会再有机会来了。数万年的孤苦,她们与我夫妇一样,远离故土,不同的是我等有幸能够埋骨故里,她们却将灵魂都交付给了大渊。我想最后给她们唱一支离别曲。”佘金花突然说道。 “唉!随你吧。”归元凯明显不愿妻子再次伤心,但却也没有办法,只能由着她。 佘金花整了整仪容,走到那些水晶棺前,一边不舍的看着里面的故人,一边轻声的哼唱起来,“魂落大渊,心系神州,万载离愁可曾记?凭仗东流,一梦千秋。 桃开梅谢,红颜白头,昆山玉老莫强求,举目回眸,故人依旧。” 腔调婉转悲凄,如泣如诉,比起鲛人之歌来,虽然没有蛊惑人心的作用,但却情真意切,闻之心中凄然。唱罢,佘金花已经是眼泪横流,月影和月华更是低声的啜泣,毕竟作为当事人,更能够引发共鸣和共情。佘金花强忍住悲切,仰天长喊了一声,“魂归来兮!” 随着这声悲鸣,那三十六口水晶棺竟然同时发出一阵强光,形成了一道光幕,里面三十六个明媚的少女,身穿长裙,对着归元凯和佘金花盈盈一拜,恍惚间,众人耳中似乎听到一阵清脆的声音,“我等恭送将军、主母。”话音方落,那光幕瞬间散去,如同飞散了漫天的萤火虫一般,落得归元凯和佘金花一身。 佘金花忍不住又伏在归元凯肩头一阵痛哭。她知道这些姐妹,这次是真正的散去了,最后一丝执念和情愫也化作祝福,随风飘落。 第100章 帅印惹的祸 几个人怀着伤感的心情走出了禁地,谁也没有多说话。回来的时候,月影依旧和余渊乘坐一辆马车,只不过这次月影明显话多了起来。询问余渊出身,师承,随后不经意的询问和归元凯夫妇是如何相识的。余渊心中那条理不清的念头,终于越来越清晰,这个女人真的很敏锐。她分明是感觉到自己和归元凯夫妇隐秘的关系,因此故意接近自己,想要曲线得到归元凯身上的某些东西。 并非余渊杞人忧天,他还没有自恋到,认为这个活了将近百年的老女人会被自己的王八之气迷住,一见倾心。当然了,按照鲛人的生理年龄,此时月影也就是人类三十几岁的样子,算是成熟少妇类型的,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说余渊毫不动心,那是扯淡。但欣赏归欣赏,余渊很明白,此前这个女人的目的可是要去水晶宫的,那水晶宫里,除了归元凯夫妇还真没看见其他的东西。所以,这女人一定对归元凯夫妇身上某种东西动了心思。此时见归元凯夫妇对自己态度亲近,便向通过自己得到她的所求。不得不说,这女人的心机,比起另一位月华鲛王深了不是一星半点。 当然了,余渊倒也并不害怕,他的原则一向是,你不惹我便罢,若是惹到我,肯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余渊也乐得和美女闲侃,上一世的见识和这一世的修炼,余渊也是妙语连珠,逗得月影花枝乱颤。很快几个人再次回到了议事大厅。刚才侧席的几个小辈此时也都休息完毕,回到了主厅当中,想来也是问过下人,他们的去向,此时正在那里聚这堆的闲聊,见众人回来,马宣若先是来到余渊面前,张嘴就要说话,余渊知道她定然是要埋怨自己没有通知她便与月影等人出去了,此时人多嘴杂,而且二人表面上还是姐弟关系,若是让她多说话,谁知道这些人精会不会看出端倪来。于是,对着她眨了眨眼睛,示意晚一些再说。马宣若比起余渊认识的其他女子来,相对要懂事的多,见状也压下好奇心,只是来到近前和余渊站到了一起。 “月影族长,如今我夫妇在此间的事情已经了结,明日即将启程回归故土,今日还要麻烦为我二人寻个住处。”归元凯对月影道。 “世叔不去我隐族一叙么?”月华不等月影说话,先出声道。 余渊心中暗道,“看来还是我小看了世人啊,这月华鲛王虽然在心机上不如月影深沉,但能够统领一族,当真也不是等闲之辈。她此时发出邀请,定然也是看中了归元凯夫妇身上的某种利益了。” “不必了,月华族长的好意我夫妇心领了,一客不烦二主,我等就在这里简单休息一夜,明日一早便启程。”佘金花代归元凯回道。 月华明显还想争取一下,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归元凯的话语打断。 “马兄弟,我夫妇即将回归故土,有些身外之物,带着也不方便,你我相识一场,与我夫妇大感有缘,这件东西便送于你吧。”说着归元凯从怀中掏出一个半个巴掌大的东西来。余渊定睛一看,心中一震,只见那东西竟然是一个紫金的小方印。归元凯递过来的这块印章,余渊当然没有见过,但类似的东西余渊却并不陌生。余长风那里有一块,那是身为典狱司的印信。当年在炎丰木的幻境中他也见过,那是带兵的将领,手中也都有这样一个印章,那是调兵遣将的信物。归元凯在这个时候将这个东西交给自己,却令他十分意外。他愣在那里,却不伸手去接。 归元凯见状心中知道对方定然是认出了这印章的来历,哈哈一笑道,“马兄弟你不要多想,虽然这是老夫当年领兵的印信,但今时不同往日,老夫的兵卒已经尽皆长眠,就连那个时代也一去不复返了,这印信,不过就是留给小友做个纪念罢了。” 他说的轻巧,但事实上可不是那么回事。这枚印信,那可是当年端木毅亲手交给他的,虽然有级别党的将领都会有一块这样的印章,但他那枚印章下面写的可是统领四海。也就是说归元凯的级别,相当于今天的海军总司令。即便到了今日,这块印信,依旧能够号令当年任何一支遗留下来的水军。比如鲛人族。而月华月影想要得到的,也恰恰是这枚印章,有了它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大渊,乃至于整个四海的话语权。当然了,前提是有人认识他的来历。 归乌海是因为没有接触到族中的核心机密,因此对于这枚印章完全没有概念,否则当初见面的时候,他定然不会放弃那样好的机会。 而将这印信送给余渊却是归元凯的临时起意,原本他在见到归乌海的时候,是想将这块信物交给归乌海的,但却发现,归墟一族不但血脉稀薄,就连历史也渐渐的淡化了,这印信交给他们还真怕所托非人。于是,在那个时候他便打算去探一下鲛人一脉的虚实,若是还有遗族繁衍下来,而且没有忘记祖宗的遗训,他便将这枚印章留给鲛人。若鲛人也没落了,这枚印信他便会想办法交给余渊。毕竟余渊身上有那枚火种的存在,定然会给这枚印信找一个合适的主人。 而今,见到鲛人族后,他也没有想到原本三十六个鲛人女子,竟然留下了如此大的一片家业。便有心将这枚印章传给鲛人族。但同时他又犯难了,鲛人族虽然兴旺起来,但却分裂成为了两脉,此时没有利益冲突,两脉虽然有些摩擦,却并没有根本的矛盾,但若他将这枚印章留给任何一位鲛王,定然会留下无穷的后患,毫不夸张的说,很容易导致鲛人一族的灭亡。因此,他暗中与佘金花也沟通过,思来想去,还是将这枚印章留给眼前这位有着上古人族火种的小子更合适一点。至于他最终如何处置,归元凯相信,当年保存火种的炎丰木那是个老狐狸,他的眼光定然错不了。 余渊听闻归元凯如是说,却依旧不去身手接那印章,这东西的分量他自然懂得,若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够送出去,归墟一族,鲛人一族随便拉出来一个送人不就是了,何必要给自己?虽然不知道归元凯心中想的是什么,但他觉得这枚印章放在手中,有百害无一利。若是作为信物,他眉心那团火种,无论从规格上还是从级别上,他相信定然比这枚印章来的更有用。而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从眼前月华月影二人已经要控制不住的情绪来看,她们打算进入水晶宫,定然也是为了这枚印章,自己若是拿了,岂不是成了她们的眼中钉。当靶子的事情余渊可不会去做。 归元凯见余渊并不买账,心中也是明白,这小子太聪明了,一般人看到的都是眼前的利益,而他看到的却是利益背后的取舍。于是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对着余渊道,“马兄弟也不必作难,这样吧,你且当帮老夫一个忙,暂时先保管好这枚印章,日后随便送给一个你认为合适的人便好,你看如何?” 余渊暗道一声,“老狐狸,真有办法,如果这样再不答应,若他给了别人,没得到的人很容易便会迁怒与我,而且他如此一说,相当于给了我极大的权利,想要得到这枚印章的人,不但不敢对我下手,怕一击不成开罪了我,而且更要百般讨好与我,也算是没白替他背这个锅。”想到这里,也不在迟疑,伸手接过那枚印章道,“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先替前辈保管一下,等日后有了合适之人再替前辈赠于他。”余渊这话说的也是很有水平。先是点名了,这可是他替归元凯保存的,若是有人打歪主意,定然是要顾忌一下归元凯的想法。同时,也事先表态,自己一定会将这枚印章送出去的,只有送给谁,呵呵呵呵…… 随着余渊将那枚印章收入怀中,月影月华两位女王的眼神方才从那枚印章上收回来。虽然鲛人一族已经称霸大渊,但事实上,在大渊深处还是有一些当年归元凯留下的零散势力存在的,这些势力生活在大渊极南的地方,也就是在鲛人族的大后方,虽然势力并不大,但单兵作战的能力却不容小觑。比如在禁地中的鲸吞,便是巨鲸一族的后人,只不过是他个人与鲛族交好,方才投入了鲛人麾下而已。他的大部分族人,依旧在大渊极南的海域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即便是对方没有敌意,鲛人也不能允许自己的背后有这些刀子的存在,千百年来也多次出兵想要将其收编,却均是无功而返。因为这些族群,虽然人数不多,但胜在灵活,在茫茫大渊之中,鲛人想要困住他们,对方战斗力又不弱,想要集中兵力围剿他们,对方却又逃的飞快。想要和对方结盟,人家又根本不信任他们。于是,这场拉锯战一拉就是以万年记。 一开始鲛人族也想过要去水晶宫中将这枚印信取出来,以印信之威,号令那些势力。但奈何水晶宫外机关重重,根本你不得其门而入,千万次的试验失败后,他们也死了那份心思。而今余渊等人的到来,恰是为月影和月华点亮了一盏明灯,再次看到了希望。所以,她们才会对余渊等人礼遇有加。但没想到,功夫不负有心人,苍天有眼,这回竟然不用她们再去冒险,这枚印信就这样被带到了鲛人的祖地中,而且还有了确切的下落,岂不是从天上掉馅饼一样。 见到余渊将印信收了起来,这边归元凯也放下了一桩心事,朗声道,“月影族长,我夫妻二人原本还想再此叨扰一晚,但内子方才忧思过度,恐怕不宜在这伤心之地久留,这便告辞了。” 月影等人也没有想到,原本说好的要在此休息一晚的归元凯夫妇,竟然说走就要走,当下出言挽留,但奈何归元凯夫妇去意已决,没有回旋的余地,也只能恭送二位离开。 就在佘金花和月影月华两位女王告别寒暄的时候,余渊的意识海中突然传来一阵波动,竟然是归元凯利用神识主动和余渊进行沟通,一道道信息传递了过来,令余渊不禁对这位上一个时代的将军眼界和心智有了更高的评价。归元凯通过神识告诉余渊,他和佘金花此次来鲛族也没有想到鲛人居然发展到了如此的地步,大感欣慰。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其中存在的隐患,看起来鲛人降服了波士东的余孽,供自己驱使,可这也说明了鲛人族已经淡化了敌我双方不死不休的矛盾。一旦波士东另有余孽东山再起,鲛人将不会再以死相搏,若是实力相差无几,归元凯猜测他们大概率会选择和平共处,分地而治。 作为上一个文明的幸存者,归元凯对牛头人一族的本性那是知之甚深,什么合约条款,对于他们根本没有约束,只不过是实力不济时候麻痹敌人的手段,当初人族就是吃了轻易相信对方的亏,方才差点导致灭族。如今鲛人一族对此已经淡忘,若真正面对牛头人卷土重来,怕是难逃劫难。因此,听说余渊等人也在鲛族做客,归元凯便主动邀请其上一面。他坚信炎丰木的眼光,那火种定然不会轻易传承。所以,他想告诉余渊,若是真有与牛头人再次对垒的那一天,鲛人一族定然要握在自己的手中。作为麾下,鲛人族定当一往无前,不会背叛,可若是让他们自己做决策,以目前鲛人的情况来看,已经有了求和怕战,安于现状的趋势。最后归元凯告诉余渊,听月家姐妹说,大渊最南端应该还有自己当年的麾下,同时也隐藏着波士东的残余势力。此番波士东残魂一路逃窜,应该是奔那边去了。他和佘金花剩余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追剿波士东的责任,便要全权托付给拥有火种的余渊了,对此他也表示了衷心的感谢。 余渊对彩虹屁、画大饼以及客气话几乎是免疫的。从归元凯的神识中,他就总结出来两句话,鲛人族意志已经不坚定了,得想办法控制住;大渊这片的烂摊子全要靠自己收拾了,归元凯撒手不管了。一个我瞧不起你的表情包随着神识扔了过去。虽然归元凯没见过表情包,但也瞬间懂得了他的意识,当下也是老脸一热,这事儿他办的确实不地道,但也没办法。修为恢复后他们才发现,自己原本的想法太过乐观,他二人的寿命,已经不足半年了。无奈之下才甩锅给了余渊。当下对于余渊的态度只能假装看不懂,喊上佘金花,一个遁法施出来,几个闪现,人就没影了。月影和月华一脸的不解,这两位老祖宗一把年纪了,性子怎么还这么急? 辞别归元凯夫妇后,这边众人也都随即散了。余渊等人回到三长老的住处后,果然马宣若忍不住先跑道余渊房间里来询问去禁地的经过,余渊简要的将白天的遭遇说了一番,听得马宣若也不禁唏嘘。而后,余渊又和马宣若商议,此番事了,明日打算去隐族,月华答应过他可以去宝库中任拿三件宝贝,这便宜不占白不占。而后他打算后天便离开这里,毕竟出来已经好些天了,斗宝大会即将开始,若到时候没有赶回去,那这一番以命相赌也便没有了意义。对余渊的安排,马宣若自然是点头应是,自从认识余渊后,她虽然心中一直认为余渊的武功不如她,而且还是她的师弟,却在一件件事情的冲击下,渐渐的将余渊当成了依靠,对他言听计从,简直如一个听话的小媳妇一样。 这边答对满意了马宣若,她自己回房去了。余渊也打算休息一会。刚躺下没多久,突然房门响动。余渊一愣,莫非马宣若又回来了?这小娘皮还真是缠人。却没想到房门被推开时,进来的居然是端着脸盆的月望北。余渊见状先是一愣,紧接着问道,“你来干什么?” “玉竹今日告假,没人伺候老爷你,我这个丫鬟若不打洗脸水,老爷你还不得又要哭天喊地的寻木长老诉苦去。”月望北阴阳怪气的说道。但神情中总有些不自然,余渊当下便发现了。心中猜想,可能是昨天自己那一记耳边风,吹的这小妮子春心荡漾了。心下当即一阵美滋滋。也不管对方的态度如何,大咧咧的斜靠在床上懒洋洋的道,“知道就好,还不快给老爷过来擦脸。” 月望北闻言刚要发作,却强制忍了下来,用力将脸盆放在桌子上,将手巾沾湿,又奔着余渊的脸按了过来。余渊当下往后一靠道,“得,老爷我怕了,我自己来。”随即接过手巾,简单擦了擦脸,仍回了盆里。 那月望北见余渊擦完了脸,却不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余渊也纳闷了,这小娘皮这是怎么了。当即问道,“还不退下,莫非你还要侍寝?”说罢脸上浮现一抹淫笑。 “你,下流。”月望北脸色一红,骂道。 “我要休息了,你赖在房间里不走,不是想侍寝,是干什么?” “我,我,我娘问你,明日可要去宝库挑选宝贝?”月望北好不容易说出了想说的话。 “这个啊,不急,不急,我这身体不便,等再养个十天半个月后再说。”见对方主动提出话头,余渊顿觉有问题,于是反倒装出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你,你不是都可以坐马车了吗?明日我派马车来接你就是。”月望北明显急了。 “就是因为今日坐马车牵扯到了伤处,如今后背连带肩头,血脉不通,整个人坐都坐不住了。”余渊说着,身体还略微倾斜了一下, 仿佛真的坐不住了一样。 “那我去喊姨婆给你针灸一番便是了。”月望北说着转身就要出去。 “不必了,我这人见不得针针尖尖的东西,一见就心慌,这一心慌就得养上三两天才能好。”余渊继续胡扯,就是想看看月望北到底想干什么。 “那,那可如何是好。” 见月望北如此,余渊当下肯定,这小娘皮不是春心萌动了,而是另有所图,想让自己早日去隐族。脑子一转,突然明白过来了,对方的目的是归元凯留下的那枚帅印啊。我说这小娘皮今天怎的如此反常。你想算计大爷我,我先让你付点利息吧!当下一个恶趣味从心中升了起来,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坏笑。 第101章 偷鸡不成 当下余渊道,“小可我也是略懂医术,这种情况,只要推拿一番便会缓解,只是我一个人唉……”说罢, 余渊做出了一副无奈的神情。 “我可以啊!”月望北此时心中想的,尽是母亲嘱咐她的事情,一定要让余渊尽快去隐族。自小到大,虽然月望北是长在月影身边的,但月华给她的关怀却并不少,甚至某种程度上, 因为她不在身边而有些宠爱。从来没有让她做过什么事情,这是第一次。她若连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好,还如何有脸面对娘亲。因此,现在月望北的脑子里只有一条线,再加上她自小生活在鲛族之中,虽然脾气不大好,思维却很是单纯,从来也没有人和她勾心斗角。面对余渊这种低劣的手段,竟然一时没有察觉。 “这个,好吗?”余渊一脸的难为情,心中却乐开了花。 “你是老爷,我是丫鬟,有什么不好的?”月望北为了让余渊尽早的去隐族,可谓是豁出去了。 “那好吧!”一脸的不情愿,余渊还是点头答应了。慢慢站起来,走到了桌子旁,坐到椅子上。月望北也自然而然的来到他的身后,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揉捏起来。 “是这样吗?” “对,对,就这里,嗯嗯,再加点劲儿。嗯嗯……” 虽然月望北没有伺候过人,但女子柔软的手掌,加上处子淡淡的体香,让余渊大感舒服。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享受起来。鼻端飘过月望北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甜香之气,在那双柔夷的轻轻揉捏之下, 余渊竟然有了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猛然间,肩膀上刚才还柔若无骨的小手,突然变成两把铁钳子,捏的得余渊一声哎呦便冲口而出。 “你,干什么,谋杀亲夫啊?”余渊愤怒之下冲口而出。 “你,你混蛋,下流胚子。”只见月望北一把将余渊推开,站到了远处,脸色红的要滴下血来,一副羞怒至极的样子。 此时余渊才恍然想起来,刚才自己太舒服了,忍不住,嘿嘿,便向后靠了过去。脑袋便自然而然的枕到了一片柔软之上。现在回想起来, 虽然脑袋的触感不太灵敏,但那种软中带弹的感觉,真的好舒服。难怪月望北翻脸,改捏为掐。若不是她有求于自己,恐怕此时自己的两条手臂已经废了。想到这里,余渊顿时有些后怕,同时也有些尴尬。不怨自己嘛,虽然这小娘皮揉的那么舒服了。 “这个月姑娘,误会,误会,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余渊还想解释什么,却被月望北打断。 “你不用说了,明日一早我娘便会派车来接你,你若不去,我便将今天的事情告诉娘和姨娘,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个时候月望北也从盛怒中冷静了下来,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她只是单纯没有心机,而不是傻瓜,余渊如此样子,她自然想明白了,不过是对方的恶作剧罢了。随即便以此为借口,将计就计威胁起了余渊。 “这个,好吧,好吧。”余渊此时也深感自己有些不地道,做得有些过分了,于是也不想再多做纠缠,原本他也想早日去隐族的,此时便送了个顺水人情,答应了下来。 月望北见余渊答应下来,也不多说,冷着脸端起脸盆就这么走了。留下余渊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发愣。也不知道是在回味刚才的舒坦,还是在想什么。月望北虽然冷着脸出去了,心中却如同小鹿一样砰砰乱跳。鲛人一族,对于男女之事原本便没有太多的隐晦。在她这个年龄,那些闺中密友有不少已经尝过了禁果。只不过她月望北眼光太高,看不上那些男子而已。 从认识余渊开始,对他的第一印象便不佳,随后又被余渊接连挫败,设计坑害,更是心中满是不忿。但俗话说的好,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一番斗智斗勇下来,月望北却发现这个男人虽然可恶的紧,却从心里对他讨厌不起来,反倒是有一种希望他来招惹自己的念头。尤其是上次“耳旁风”事件后,她总觉的这个男人对自己做了什么,否则为何脑子里满是他那一脸坏笑的样子。 而今天,虽然是为了完成娘亲交给自己的任务,但也就是对这个男子而言,否则换做另一个人,说什么她月望北也不会下贱到给人家揉肩捶背的地步。没想到这个坏人,竟然,竟然将脑袋靠到了那里。更可恨的自己第一感觉竟然不是愤怒,而是一阵酥麻。如果说刚才她是真的生气了,那么有一半也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不争气,竟然被人调戏,也会有舒服的感觉。 饶是余渊心智如妖,聪明绝顶他也想不到月望北此时竟然是如此的心态。他只是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渣了,对漂亮女子似乎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当然了,他并不后悔,换做任何一人,相信也不会后悔,毕竟占了便宜就不要再说风凉话了。余渊随即躺到床上,准备好好睡上一觉,明日便去隐族的宝库,不知道万余年的积累,那宝库中会有什么样的惊喜,想一想余渊竟然有些兴奋的睡不着觉。突然间,他听到房间外似乎有一个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分明是在施展轻功,而且来人身手不弱,甚至已经超越了玄元九境。听声音是奔着自己房间而来的,余渊顿时警惕了起来。如果对方是敌人,恐怕不容易对付。 那声音到了窗外便停了下来,余渊也赶忙调顺了呼吸,仿佛睡着了一样,只听一声轻微的破窗之声,紧接着,一道白光便从窗户纸的破洞中飞了进来,直奔床上的余渊而来。余渊早就做好了准备,护体罡气运到极致,假装不经意的向床里翻了个身体。那道白光看起来势头飞快,却并没有多大的力道,啪的一声轻响击打在了余渊身旁的被褥上。余渊心念电转,知道来者似乎没有恶意。于是作出被惊醒的样子,猛地坐了起来,低声喝问了一声,“什么人。”紧接着仿佛刚发现那团东西一样,将其拾了起来。入手轻柔,竟然是一团宣纸。余渊屏住呼吸,小心的将其打开,上面竟然是两行闪光的小字,在黑暗中幽幽闪着绿光,“令姐在我手中,要想她活命,别出声,随我来。” 余渊刚将这两行字看完,心中咯噔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中那团宣纸竟然腾的一声燃起了绿色的火苗。他连忙将那团火抛了出去,只见那火苗几个忽闪间,便将宣纸焚烧殆尽,一丝灰烬都不留。余渊当下明白,对方这是不想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用,磷一类的东西写在宣纸上,展开暴露在空气中后便燃烧起来,算是阅后自焚了。 心下担心马宣若的安危,当下一个翻身,推开房门,正见一个黑影窜上了房顶。余渊连忙施展轻功跟了上去。因为不知道对方的虚实,余渊并没有施展全力,而是将修为控制在天人五境紧跟在那黑影后面。那人明显是在等着余渊,并没有如来时一样展现出超越玄元九境的修为,而是巧妙的将修为也控制在天人五六境的水平,让余渊能够跟得上。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飞驰了能有一炷香的功夫,眼前是一片大的院落,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府邸。那人影先余渊一步落入院中,待余渊也进入院中后,人影却不见了影踪。 余渊连忙警惕的退到墙角一座假山之下,在阴影的掩护下,伏在地上,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只见此处是一处雅致的小院,一个拱形的月亮门是进来的入口,不知道通向哪里,眼前则是一间三连屋舍。建筑风格一如既往的有着西土风。此时天色已经渐晚,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已经安寝了,而这座房屋内竟然还是灯火通明。不知道是谁的住处。可从府邸的规模来看,想来非富即贵。余渊不知道那身影引自己来到这里是何意。莫非马宣若被对方掳到了这里? 正所谓关己则乱。乍看到马宣若有危险,余渊脑一热便跟随而来,此时想来,那马宣若住的地方与自己并不远,而且还是在三长老的府邸内,若是被人掳走,自己没有理由毫无察觉,即便是调戏月望北,自己的警觉性也不可能那样低。除非来人的身手高到一个能够瞒住自己的水平,但拥有这样身手的目前来看,除了归元凯夫妇,绝没有他人。显然这两个人不可能做出如此事情。而且那人影将自己引到这里后便消失了,分明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存在。种种迹象表明,这就是一个圈套,马宣若大概率没有危险。若是按照正常的选择,此时余渊离开这里,原路返回,看一看马宣若是否还在,这对余渊来说是最安全的处理方式。但余渊不敢赌,他怕真的万一,万一马宣若被人掳走,往返一个来回,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尤其对一个女子来说,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自己也不想因此而抱憾终生。 于是,余渊宁愿自己去冒险,也不愿意去赌那万分之一。拿定主意,他心中也安定了下来,凝神静气,将神识外放,逐渐向周围探测过去。一番搜索下来,他确定方圆二十丈内,除了他以外,只有对面房间里一个人存在。锁定了那人的气机,余渊将修为提升到极限,轻身上前,他打算一探究竟。 那房间里的人,明显没有发现余渊的存在。莫说余渊的身手已经提升到了超品级的存在,轻易不会被人发现。就算是以普通的修为,余渊施展贾风指杀手的隐秘行踪的手段,高他一两个段位之人也是发现不了他的。就这样他潜行蹑踪来到了窗口之下。轻轻地,他用唾沫沾湿的手指,将窗户纸下角捅开一个小口,偷眼往里面看去。 只见里面雾霭弥漫,仿若仙境一般,灯光晃动之下, 那仙境之中还有一只洁白的仙鹤在那里引颈向天,白的耀眼,尤其是那对大……卧槽,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后,余渊鼻血差点没有飙出来,那哪里是什么雾霭和仙鹤啊?分明是一个女子在那里沐浴,热气升腾,那女子赤裸的后背正对着窗口。看体型丰腴健美,没有一丝赘肉,双臂展开,若不是对方转过身体,恍惚间还如一只引颈待鸣的仙鹤一样。 不过这一转身,就看出破绽了,那宽阔的胸怀顿时让余渊把握不住,一阵血气翻腾。更令余渊感到震惊的是,那张美艳至极的脸,集合了端庄与妩媚,成熟与清纯,威严与羞涩。都说灯下看美人最美,出浴的美人最魅,成熟的美人最有韵味,如今灯下看出浴的成熟美人,恐怕只有余渊知道其中的感觉了。尤其是那张脸,余渊并不陌生,正是月影女王。因为眼前的景色太过香艳,太过意外,余渊一时之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气息,屋内那月影鲛王也是超品级的存在,当下似乎发现了窗外的异样。当下一挥手熄灭了灯光。紧接着一声水响,一团白光从浴桶中飞出,随即便被遮挡了起来。 屋外的余渊当机立断,知道是中计了,当下抽身便退。却已经晚了一步,只见房门打开,一条人影已经冲了出来,对着余渊劈手便是一掌。慌乱间余渊只能出手应敌。二人你来我往便战在了一处。余渊理亏,当然不敢发出声响,而那月影明显也是怕人知道她沐浴被人家偷窥,也是闷声出手不说话。二人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过了十几招,却没有一招击实,一丝声响也没有发出来。旁人看来似乎两个人在喂招一样,点到为止。而只有在场的两个人知道,但凡对方反应慢一点,定然落败。 你来我往又是十几招过去,余渊也摸清楚了月影的底细,这娘们虽然厉害,但和自己相比还是有些差距,自己倒是可以脱身离去,可若是对方一声大喊,恐怕今天这事儿就难以善了了,偷看鲛王洗澡,这罪过就算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虽然看对方的表现,也是怕张扬出去丢人,可自己不敢赌啊。自己那边还有马宣若和白萱萱呢,一旦被扣上了偷看鲛王洗澡的帽子,自己走得掉,那二人可是逃不掉的。余渊一面招架月影的攻击,脑子里一面飞快的转动着,想着脱身的办法。 那边月影明显也着急,她是万万没想到,余渊竟然有这样的身手。当时策划这一切的时候,她以为不过是手到擒来,没想到却是偷鸡不成反失了一把米。从余渊得到那枚帅印起,月影便琢磨如何将其弄到手中。她知道月华也同样觊觎那枚帅印,虽然二人是亲姐妹,感情也不错,但身为隐、显两脉的首领,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即便是没有恶意,主动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好。错过了今晚,恐怕机会就不多了。 于是才策划了今晚的这个局。为了防止事情泄露,整个事件只有她一个人策划和实施。她先是潜入余渊的房间送了个假消息,将余渊引到自己的住处。然后先一步回到房间假装沐浴。随后只要余渊敢靠近房间,她便可以飞身出去,将对方抓住,然后以偷看自己洗澡的罪名威胁余渊,同时许下其他好处,恩威并施,令余渊交出帅印。这件事情就这样悄咪咪的被解决了。可她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余渊的武功竟然高到了如此地步。她泡在浴桶中有一会了,却没听到余渊的脚步声,还以为他已经胆怯离开了,这才想出去看看什么情况,却没想到猛然在窗口听到了呼吸声。 她是想诬陷余渊偷看她洗澡来着,可是从来没想过真的让人看光光了。这不亏大了吗。活了这么多年,她还从没有过男人呢。这在不禁男女之事的鲛人族中算是绝对的另类了。你看人家月华,孩子都两个了,她却还是单身一人。不是不想,而是她总是想找一个能够呵护自己的男人,而身边的男人,在她面前连抬头都不敢,如何让她看得上?直到余渊出现,这是第一个无视她地位的男人。只不过小她太多了,对他并没有非分之想。直到归元凯的出现,从他对余渊的态度中,月影发现了这个男人定然藏着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在通往禁地的路上,她便主动示好,为的就是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搞好关系,打算通过余渊取得归元凯的好感。却没想到,最终归元凯竟然将那个好处给了余渊。不得已之下才想出了这么一个香艳的主意。若说她完全没有私情,却也不是,若说她真的看上了余渊想要委身于他,倒也不是。总之这种心态很是矛盾。 而真正令她感到无法收场的竟然是对方隐藏的太深了,看身手自己竟然无法拿下他,想要喊人来,却又怕张扬开来自己面子上过不去。不喊人一时之间自己又没有办法。两个人心中都有顾虑,都有打算,动手的速度也渐渐降了下来,最后竟然默契的同时收手,相对而立。余渊怕站在外边被人发现,于是以头示意对方进屋谈。月影同样也怕被人发现,于是点头让余渊先行,进入屋内。 二人穿过刚才月影沐浴的那间屋子,进入了书房之内。房间内点着灯,月影刚刚出浴,头发还是湿的,匆忙披上的一件白色外套被水打湿的地方若隐若现的露出了下面的肌肤。余渊看的食指大动。月影也发现了余渊那火辣辣的目光,顿时脸色绯红,从旁边又拿起一件长衫披在身上,口中骂道,“小色鬼,下流胚子。” 余渊这个委屈啊,“怕看你多穿啊!” “说吧,你偷看本王洗澡,该当何罪?” “我也是受害者啊,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我引来的,王上你可不要误会啊!”余渊连忙解释,他却不知道那个王八蛋就站在他的面前。此时他还以为这是谁设的局,嫁祸于他,打算引起他和月影的矛盾呢。却完全没想到,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的“误入白虎堂”的戏码。 “哼,有何证据?” “有,呃……没有”余渊本来还想说有,但一想到那纸条已经化为飞灰了,还真是口说无凭了。 “空口无凭,你让本王如何相信?” “那王上你说该当如何吧?”余渊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你偷看本王沐浴,本该当斩,但姑且相信你是误入此处,本王网开一面,许你以金作赎刑。” “多谢王上,这样月华鲛王还欠小可三件宝贝,我以其中两件作为赎金,王上可满意。”余渊一听不用死就好,赶忙说道。 “哼,她隐族的宝贝莫非我显族就没有?” “那,不知王上许我以何抵罪?”余渊问道。 “你身上也就那块帅印还算值得,我也不要你的,放在我这里保管三年即可。”月影说的好听,其实心里打的就是刘备借荆州的算盘。 余渊闻言心中一亮,这就像是猜谜一样,等谜底出来的那一瞬间,你便会发现谜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的真正目的和内涵。此时月影的话刚说完,余渊就想通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一切都是你策划的啊!好好,敢算计大爷我,呵呵呵……” 想到这里,余渊当下摆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道,“多谢王上法外开恩,不过……” “不过怎样?”月影见余渊答应心中一喜,却又听他话中有话,赶忙问道。 “不过,当初归前辈也说了,这东西暂且保存在我这里,等日后我遇到合适之人方可送出。若是这样被小可拿来抵罪,恐怕日后见到归前辈也无法交代啊!”余渊为难的说道。 月影闻言脸色一冷道,“那你是不同意喽?” “非也非也,小可以为,应当给归前辈一个合适的能够说得过去的理由作为交代。” “哦?什么理由?”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将这帅印放在手心,王上若是能够拿起来便送于你,日后归前辈若是问起,我便说是经过考较,王上武功智计都高于我,方才将帅印送于王上的,可好?” 第102章 守身如玉 听闻余渊的建议月影有些迟疑,坐了这么多年的鲛王,见过的世面不可谓不多,各种大人物和青年俊杰也见过不少,可对余渊这个毛头小子,月影总有一种面对老狐狸的感觉。不,比面对老狐狸还要可怕。就算是和木方舟对持月影也从来没有心中如此忐忑,毕竟木方舟虽然智计超群,总还有迹可循、眼前这个小子不同,看起来似乎他的每一步都是在控制之中,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脱出控制,让人防不胜防。 比如,此前月影通过多次观察和试探,这小子的修为最多不过是在天人境界以内,可今晚最大的失误就是他的修为竟然和自己不相伯仲。而且很有可能还在自己之上。完全超出了月影的算计之外。如今,对方主动提出如此简单的赌斗方法,月影还真是不敢轻易答应。在心中飞快的盘算了一下。对方提出来的赌斗方式,从武力值上看,月影认为自己即便是低于对手,但内力修为肯定在对方之上,刚才一番交手她对此是深信不疑。况且自己还有一招杀手锏没有用出来——从禁地回来的时候,月影敏锐的发现,这小子对自己的美色并没有什么免疫力。所以,即便是硬来不行,大不了她牺牲一点色相,施展一下从鲛人之歌演变过来的魅术,估计这个小色鬼定然是手到擒来。 思来想去,怎么看自己都是胜券在握,对方即便再狡猾,如何能够想到自己还有最后一手美人计,完全没有必要自己吓自己。拿定了主意,月影当下点头答应。余渊见月影应了下来,心中不由一乐,他的打算很简单。月影的内力高于他,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但从自己手掌上将那帅印拿走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拥有前世记忆和今生修为的余渊,自然懂得如何利用物理原理让对方狗咬刺猬,无处下嘴。他要的就是让月影满怀希望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宝贝拿不到,这种失落的感觉,比完全没有希望来的更要强烈,而且对于对方的自尊心和自信心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甚至以后,会很长时间内对自己产生阴影,不敢打歪主意。余渊深知,这种心理上的挫折,对月影这样的女强人来说,才是最大的惩罚。 只见他将那枚帅印放在右掌之上,平托着送到了月影的面前道,“那就请王上笑纳吧。” 见对方脸上那一副诡异的笑容,月影没来由的心中一跳,女人的自觉告诉她,此事有蹊跷,可事已至此容不得退缩。只见她毫无征兆的,右手突然闪电般的抓出,直扣面前的帅印。余渊师出柳千手,那是偷儿的祖宗,如何能让月影偷袭得手。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晃,月影便抓了一个空。 月影见偷袭不成,当下以气机锁定对方手掌,余渊顿时觉得整个手臂如陷泥潭之中,动作晦涩。当下也不慌张,而是将罡气外放,在手掌外形成了一个锥形的保护罩,将整个手掌和帅印扣在里面。这个是余渊利用自己前世那点少的可怜的物理知识,打造出来的防护罩。有一点物理常识的人都知道,锥形根本就无处着力,莫说是要抓起来,就是抓牢都办不到。以月影如今的修为,便是再高出一倍也是抓不起来。唯一的方法是能够将余渊的防护罩打破。可惜那锥形外表同样有卸力的效果,除非修为高出余渊数倍,否则同样打不破。 月影哪里知道余渊设下的这些歪歪道道,只是一味的运功想要突破那层罡气。刚开始的时候她还顾忌不想伤到余渊,只不过用了六分功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经将功力拉满,达到了十二层,却依旧无法撼动那帅印一丝。渐渐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香汗。但倔强的性格却不容她轻易的放弃,越是如此她的好胜心便越是旺盛。作为防守一方,余渊虽然也不轻松,可比起月影的消耗来说,完全不能同日而语。此消彼长之下,越是往后,他的压力便越小。最后竟然露出了一丝挑衅的微笑。眼见对方竟然如此轻视自己,月影心中怒火顿生。心道,“既然硬的不行,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鲛族的魅术。”想一想一会这一脸坏笑的小子就要丑态百出,月影心中先是狠狠爽了一把。 一念及此,月影渐渐收回功力,装出一副力不从心,要偃旗息鼓的样子。余渊也感到对方力道不如方才甚多,也认为月影这是要放弃了。就在他心神放松的一刹那。月影突然哎呦了一声,那声音娇柔无比,恰如一根羽毛伸入了余渊的耳朵中,顿时全身都酥麻了,差点没将手中的罡气散掉。好在多年的训练,让余渊的意志足够坚定。即便是在无意识之下,真气依旧能够随着本能持续运转。 余渊向月影的脸上看去,想要知道对方为何发出声响。抬头间,只见一个成熟的娇艳脸颊,满面带春的朝着自己,一双秋水盈盈的明眸,恰如石入深潭,漾起层层波澜。琼鼻轻皱,嘴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欲拒还迎。一点红色樱唇,丰润饱满,鲜红欲滴,如同一团火焰一样,腾的一声将余渊的双目点燃。合着那声呻吟,如火上浇油一样,一团火热就这样熊熊燃烧在余渊的意识海当中。 此时,余渊感觉浑身燥热,口中干苦,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再次看向月影的目光中,不自觉的带上了炽热的温度。也就恰在此时,月影竟然完全收回了功力,身形舞动,摇摆若风中柳枝,款款而舞动。那凹凸有致的身形,重重叠叠,在余渊意识海中形成了一幅动态的画面。在余渊的眼中,那刚才披上的外套已经悄然滑落,白色长衫已经无法将那熟透的身体完全包裹在内,一时之间满室生春,恍惚间余渊已经控制不住自己。那坚守的唯一一点神识,堪堪守住灵台,本能之下还没有放开对帅印的控制。 月影见状也是心中暗自着急,这魅术虽好,但却不能长时间施展。俗话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是从颜值还是身手,亦或是心智、气质都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在挑动对方情欲的同时,因为心中这一点杂念,使她自己也收到了功法的反噬,她所抗拒的诱惑,比余渊虽然不如,但也并非轻轻松松。眼见这对方虽然受到魅惑,却依旧保持灵台一点清明,就是不放松手中的帅印。月影心中一横,银牙一咬,身子猛地投入了余渊的怀中。这个就有点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的意思了。 她的打算倒是挺好,自己加把劲儿,等对方心防被迫,旌旗动摇的时候,顺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帅印拿到手中。可惜她还是低估了余渊的抵抗力。虽然当年余渊没有经受住鬼娘子魅魔十三相的诱惑,没学到这门功法的精髓。但是在意识防范上,比起常人不知道强出了成百上千倍。一只手已经将月影揽在怀里,甚至都已经上下其手了,但右手仍然将帅印紧紧锁着,没有一丝的松动。 此时的月影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就像一个赌徒,投入了自己手中的所有筹码,却依旧还要再加一注才能开牌,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若是再让余渊摸下去,恐怕她要先对方一步迷失入情欲之中,毕竟鲛人血脉中还有那种羞人的本能在。她心下一横,将舌尖咬破,紧接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将樱唇凑近余渊的嘴唇之上。一阵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柔软和火热从嘴唇上传来,月影脑子里顿时一阵眩晕。 在她生命历程中,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即便是少女时代也曾有过这样的幻想,但在现实面前,在鲛族的未来面前,在那些平凡的男人面前,她的这种念头一点点的被消磨掉,压在心底的最深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和一个男人如此接触,更没想过,今天的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本来是她设计的全套,一切应该都在掌控之中,但不知道怎么的,一到关键时刻,就发生意外,就会脱离她的控制。看起来似乎是自己在主导一切,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着事情的结局。这就好比是一个人在弹琴,不管她技艺多么高超,曲子如何熟稔,但是每到关键时候,就会有一只手挑拨一下琴弦,让这曲子变了调。 如今她的举动,便是在这一步步的不确定中,一点点的被逼到了这条路上。若是当初不和对方赌这一把,喊人来将他拿下也就是了。可偏偏一念之差,她便一步步被带偏,等最后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路线,而且走出了好远,回不去了。这时候已经容不得她胡思乱想了,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反正一会对方清醒了也不会记得此时的事情,就如同做了一场春梦一样。想到这里,她强自收敛心神,将口中那一点舌尖血渡了过去。 鲛人血液中本来就有催情的基因在,又加上她施展魅术,这口舌尖血比天下间最烈的春药来的还要猛烈。余渊只觉得一股甜香入口,顿时浑身酥麻,心头火热。前世余渊虽然是屌丝但却并非没有接触过女人。别看月影的年龄比他大,但在这方面的经验,差距不能以里来计算。余渊的舌头循着那股香甜的来路闪电般的跟袭过去,直接突破一层软绵绵的关口,再调开紧闭的贝齿,闯入了月影的口中,与另一条柔软紧紧纠缠在一起。 月影也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反杀弄懵了,单纯的她哪里经受过这个,心神顿时出现一丝破绽,脑子里轰的一声,精神完全沦陷,魅术反噬了。这个时候的月影,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剩下的只有鲛人血脉中的本能。心中的火热将整个人烧的滚烫,只想找一点水将这团火浇灭。于是口中用力吸吮那条湿润的柔软。身体也完全纠缠上来,希望通过与对方的肌肤接触,降低自己的体温。但哪里能够呢,越是纠缠,身体里的欲望越是高涨。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有本能的需求。 余渊在魅术、魅血和美人三重加持之下,即便是有强大的抵抗能力,也难以在保持自己的清醒,随着对方动作,余渊也开始主动起来。就在二人衣衫落尽,即将进入主题的时候。余渊的眉心之中,那团炎丰木送给他的火种再次出来搅局。似乎是感受到了余渊的不正常,那团火焰忽的火苗高涨,将余渊整个意识海点燃,真正的变成一个火海。说来也怪,余渊心头本来是燃烧的那团欲火,在这团火焰的焚烧下,竟然一点点的被同化,最后慢慢消散殆尽。余渊也一点点恢复了清明。眼前的景象顿时将他吓了一大跳。 高高在上的鲛王,就这样不着一丝的靠在自己怀中,雪白的肌肤已经变成了粉红色,如火炭一样滚烫。那肋下一对鲛人进化后留下来的小鳍,也跟着月影的厮磨轻轻的忽闪着,流露出一种渴望的气息。余渊当下明白发生了什么。此时虽然他已经脱离了魅术和魅血的控制,但情欲依然高涨,面对如此尤物,若是不动心,他还是个男人吗?他也知道,这个便宜就算他占了也是白占,对方也是拿他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顿时有些蠢蠢欲动,当然同样蠢蠢欲动的不仅仅是心理。最后,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挣扎,余渊的本心还是战胜了本性。子曰:食色性也,但余渊却不愿趁人之危,摆明了眼前的春情勃发的尤物并非是因爱献身,而是在施展魅术的时候被反噬了,此时的月影和被下了媚药没有什么区别,若是他余渊做出了那苟且之事,恐怕日后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君子风流而不下流。一念生而百欲灭,余渊神志此时方才恢复正常,轻轻一拍月影后颈的黑甜穴,那如蛇一般的身子顿时软了下来。余渊将她横抱起来,放到了一旁的床榻之上。随后将自己被脱去的衣衫一件件穿了起来,又捡起掉在地上的帅印,想了一想,还是放进了怀里。 他不能因为对月影心中有亏,便将这样重要之物送与她,毕竟这枚帅印关系到整个大渊的势力整合,甚至能够改变当前大渊的格局。余渊决不能因私废公,辜负了归元凯的信任。穿戴整齐后,余渊又来到床前,只见月影此时满面潮红,虽然是在睡梦之中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春情,睫毛轻轻颤动,嘴唇也一张一翕,似乎渴望着什么。余渊不得不承认,若是她真心喜欢自己,恐怕今天的事情就已经成了,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抵御这样的诱惑。想到此处,余渊不由又是一阵自恋,心中自顾自的说道,“余渊啊余渊,也就是你啊,瘦身如意,真男人!” 自恋YY一番后,没有吃到葡萄的余渊感觉好多了,情欲基本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将月影扶坐起来,背对自己,在她的关元、气海等穴位一路推拿下来,一盏茶的功夫,只见月影身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皮肤上的粉红色渐渐退了下去,恢复了如玉的雪白。余渊估计她也差不多要醒过来了,不敢多耽搁,连忙将她放到床上,不顾一身的汗水,将被子给她盖上,又将地上的衣服拾了起来,放在枕边。忙完了一切后,他自己也难住了,不知道是应该就这样离开还是等月影醒来后再离开。 第103章 出发去隐族 虽然心智超群,但余渊毕竟也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就在他定夺不下,心中纠结的时候。床上突然发出一声惊叫,突如其来的叫声也吓了余渊一跳,他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和月影这般样子身处一室,到时候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连忙走上前去想要制止月影。却不想对方二话不说,一道掌风便劈了过来。余渊连忙闪身躲过,同时欺身上前道,“大姐,你不怕丢人我害怕啊!” 月影也是刚刚醒来,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顿时心中慌了,情急之下方才喊出声来。此时经余渊的提醒也猛然想起来刚才的事情,暗中运用内视之法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身体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完好,这才心中稍安。围着被子,怒目对着余渊低声说道,“滚出去等我!”语气那是怂横怂横的。 余渊也不和她计较,既然她要掌握主动权,那就由着她好了,正好自己也没有好主意,便静观其变吧。于是他二话没说转头便去了外屋。只听里屋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从声音中余渊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完成了月影手忙脚乱的样子。不一会,只听里屋轻喊了一声,“进来吧。”听语气比刚才好了不少,想来是对方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余渊最不怕的就是面对冷静的人。他还真怕月影不管不顾,恼怒之下变成泼妇,那样才没法收场。 进屋一看, 月影已经穿戴整齐,端庄的站在那里等着他,一脸寒霜,又拿出了她鲛王的姿态。余渊也不搭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这事儿就是这样,谁主动说话谁就输了,一番心里较量下来,月影还是先沉不住气咬牙切齿的道,“方才的事情,你不得向外透露半个字,否则我将你挫骨扬灰。” 听了对方的狠话,余渊忍不住心中暗笑,“若是有那本事的话, 何至于闹成刚才那样子。”但嘴里却唯唯诺诺道,“不敢,不敢,一定,一定。”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一定不说出去,还是一定说出去。反正态度是端正了。可见到他这个样子,月影心头却一阵怒气上升,就是这个样子,就是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才让自己严重低估了对方的实力最后吃了如此大的一个亏。心中顿时大怒忍不住道,“你又拿出这个样子,装给谁看?” “没有啊,小可是天生胆小。”余渊一脸的委屈。 “一个超阶高手,竟然装成如此窝囊,你难道不怕传出去丢人吗?” “这丢什么人啊?小可本来就是与世无争。”余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你太不要脸了。”月影也是实在拿他没有办法,毕竟打又打不过,还让人占了如此大的便宜。最主要的是她的心中对他,是真的恨不起来。也只能嘴上骂两句了。这话说的不像是在指责,反倒是有点打情骂俏的感觉。 “这个,我说王上啊,可是你引诱我的。而且若不是我洁身自好,守身如玉,立身端正,恐怕咱俩现在还在床上……”余渊故意拿出一副流氓嘴脸。 “住口,你若是再说一句,我就,我就……”月影一时羞愤却不知道如何威胁余渊的好。 余渊当然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这位可是一族之长,若是真的将她激怒了,自己可没把握一个群殴他们一族高手。于是他也正色道,“ok,你不愿意听道理,那咱们就说说交易。” 月影不知道那个ok是个什么东西,但后面的话却是听进去了,问道,“交易?什么交易?” 余渊道,“今日之事,我马某人问心无愧,也并没有对王上做出任何失礼之事,而且此后,马某以我马家列祖列宗的名誉发誓,绝不向人透露一个字。王上可满意?” “好,我信你。”月影点头道。 她哪会想到,老银币永远是老银币,西岛“坏人团”调教出来的弟子如何会将自己放在绝路上呢。若是马宣若在此,定然是要大耳瓜子扇过去的,你一个姓余的竟然用人家马家列祖列宗的名誉发誓,是不是太不要脸了。不过也不是余渊想外传,他只是习惯性的思维罢了,若是真的哪一天不小心说走嘴了怎么办? “至于这个帅印,虽然王上今次没有得手,我也答应你,若是他日我想赠予何人,都会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王上可同意?” 月影本来以为经过此事,自己已经和那帅印绝缘了,没想到余渊竟然还给自己留了一个机会,顿时心中平衡了许多,当下也点头道,“那便多谢马公子了。” 余渊心中想的却是,“毕竟免费看了一场真人秀,就当是补偿吧。” “不过,这两件事情都是有条件的。”说罢余渊看向月影的眼睛。 “我就知道你不会如此轻易的答应下来。”月影哼了一声道,此时她已经恢复正常,但刚刚一番折腾,将她和余渊的距离拉近了不少,竟然在不自觉间流露出一丝小女儿的姿态。看的余渊竟然一呆。 “我的条件也简单,王上同样不能将今晚的事情说给任何人,而且绝不能透露我的修为。我还是那个天人境界内的小人物。可能做到?” “这个,哈哈哈,原来你是怕这个啊!”月影笑道,脑子里却飞快的盘算余渊这个条件背后的目的。自己已然知道了对方的修为,即便不往外说,定然会做好防范,也就是说隐藏实力对于鲛族来说,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而对方依旧不让和任何人说,那想要瞒着的肯定是和他一起来的人了。那些人中,除了归墟一族需要自己考虑一下以外,其他人和自己并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是答应下来,对自己也是没有任何的损失。心中顿时轻松了起来。 “王上此此言差矣,不是怕,只是不愿意做那个出头的椽子,而且还能够给那些惦记我的人一点小小的惊喜。” “哼!”想到自己正是得了这份惊喜之人,月影顿时没了笑容,冷哼了一声。 “那我就当王上答应了。”余渊可不管月影心中的想法,笑着问道。 “好,我答应你了。”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但愿你我都能够受得住秘密。”余渊说道。这句话说的非常隐晦,但月影却听到明明白白,你不说,我不说,你若说,我便说。赤裸裸的威胁。当下也不给余渊好脸色看道,“马公子还有事情吗?” “小可没有了。” “没有还不快走,莫非还要本王给你安排地方住么?”月影冷然道。 “这个倒不用麻烦王上了,小可这就告退,省的让王上分心。”余渊哪里听不出月影话中的意思,当下也没客气,故意把费心说成了分心,讽刺刚才月影的失态。 奶奶的,要不是老子有定力,此时你都侍寝了,还安排住处!余渊推门而出,心中不忿的念叨。 眼见着余渊走出去的背影,月影突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又是有些期待刚才对方若是没有先一步清醒过来,又是有些不自信的在想,自己是否老了,难道这个样子都吸引不了男人了。胡思乱想中,关上房门,上榻休息去了。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而余渊离开后,按照来时的记忆,一路寻回了三长老的家中,幸好这是鲛人祖地,夜间守护也不严,倒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回到房间,余渊也是脱衣上榻,准备休息,却觉得肩头有些不适,借着窗外的光线一看,心中暗骂一声,“娘的,鲛人也有属狗的。”只见他的肩头之上赫然留着两排整齐的牙印。应该是刚才月影激动之下咬的。慌乱之间余渊也没发现,此时脱衣方才感觉有点疼、 看着这两排牙印,余渊不自觉的想起了那两片火热的唇,还有那条柔软。顿时心中一荡,本来平息下去的激动,又有抬头的趋势。他可不想来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丢了,连忙收摄心神,加快仙心练法内功法的运转,迅速调匀气息,摒除万念,意识海中顿时清净下来。就在此时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意识海似乎与此前不太一样。连忙将神识铺开,覆盖整个意识海,他惊喜的发现,还真是有变化。 此前的意识海,只是一片空旷,被神识笼罩,仿佛只是一片空间。但这个时候的意识海中,却多了一汪清水,大约一丈方圆的地方,里面还有一条金色的小鱼在游动。搅得水波微微荡漾,为意识海中增添了一抹活力。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这个有什么具体的用处,但余渊可以肯定,这定然是一件好事。因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哪怕天地间只有阴阳二气,只要动起来,就有生机。此前的意识海广则广矣,但除了那炎丰木的火种以外,却了无活力。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滞涩感。如今多了这条鱼,虽然只是一小只,却让意识海中有了空气流动的感觉。余渊试着用神识去凝聚实体,想要在意识海中将自己的神识固化成型。却发现,根本做不到,连个脑袋都观想不出来。 思索了一下,他决定退而求其次,重新凝聚心神,开始观想“章鱼哥”的样子。这次倒还顺利,经过一炷香的观想,终于在水潭中,一个微缩版的章鱼哥出现了,只不过,呃,这个只有四条腿。以余渊现在的能力也就如此了吧。余渊倒也不强求,慢慢来嘛。看着水潭中的章鱼哥,和那条金色的小鱼,从刚开始的相互观察,互相防范,到后来竟然嬉戏到了一处,余渊也是童趣大发。观想出一块小石头,扔入水中,想要将他们惊散,却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竟然将那石头当做了皮球,竟然在水中玩了起来。章鱼哥用触手抄起石头,扔向小鱼,那小鱼则一甩尾巴,将其抽了回来。一来二去,玩的更加开心了。 余渊也是深感其乐,觉得自己仙心练法和暴风枪法的功法隐隐有了一种融合的趋势。以前两条运功路线,一条是公路,一条是铁路,相互交叉却不融合,互不干涉,而此时在交叉点上竟然出现了相互渗透的趋势。余渊不由大喜,如此一来,自己的修炼之路,将打开一扇新的大门。就在这不知不觉中,余渊竟然睡了过去。若不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拍门声,余渊还在和周公下棋呢。 慌忙下床一路小跑打开房门,只见马宣若端着脸盆,月望北拿着毛巾,二人竟然一起来了。想起来昨天和月望北的那点小摩擦,余渊心中竟然一荡,眼神中顿时有了一点光亮。月望北定然也是看出来了,脸色飞快的升温变红。走在前面的马宣若并不知道身后的情况,还以为余渊是在看自己,生怕他暴露了二人假姐弟的关系,狠狠瞪了余渊一眼,那意思是说,别看我了啊,让人看出不对了。 余渊却做贼心虚,以为马宣若发现了自己和月望北的眉来眼去,顿时心中一慌。“娘的,我慌什么,也不是我婆娘……”心中却还是不忿的想道。想归想,但真的不能让马宣若看出来的,火星撞地球,真会死人的。余渊连忙将马宣若手中的水盆接了过来,嘴里道,“姐,你怎么也过来了,这些粗活让丫鬟干就行了。” 后面的月望北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马宣若笑道,“别胡说了,望北妹妹说了,今日请我们去隐族做客,赶快收拾收拾。” “哦。”余渊顿时化身乖宝宝,自己洗漱完毕。随后小丫鬟也送来了早餐,破天荒月望北竟然和他们一起用了餐。虽然桌上并没有说什么,但突然间余渊就觉得有一种家的温馨。马宣若不用说,自然是女主人了,而白萱萱如同自家妹子一样,至于月望北么,咳咳咳,算是侧室吧。余渊心中YY着。 接个人草草用完了早餐,去和三长老告辞,兼道谢,毕竟余渊的伤虽然是装出来的,但人家三长老治病可是实打实的用心了。随后,一行四人又来到昨日的大殿,与月影鲛王告辞。月影也是心细,令人将庚七、宋拓、冯源、归乌海等人找来。原本几人是一同前来的,月影打算借几人的力量前去水晶宫寻找归元凯留下的那枚帅印,没想到归元凯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只不过那帅印没有给她月影罢了。期间发生变故,被波士东附身的蒋道礼逃脱,这算是个大麻烦,未来的鲛族算是有事儿干了,毕竟这大渊深处还不是鲛人一家的天下,其他势力虽然小但若是有人能够将这些势力聚合起来,也是不容小觑的。这倒是后话。眼下这些人对月影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大的用处了,也正好利用这个机会送他们走人。 宋拓和严望舒两个人是巴不得早点脱身,毕竟他们二人可是受雇于蒋道礼,谁知道这鲛人女王什么时候会迁怒于他们,随便治个罪也不值得啊。归乌海倒是不着急,他还要和鲛王探讨一下归墟、鲛人两族互通的事情,所以想留下来多住些时日。那花若雪经过一番思想挣扎后,也决定挑明态度,和归乌海共同进退。等此件事了,求归墟族长遣人去鹿鸣阁提亲。白萱萱继续装疯卖傻,跟着马宣若后面不肯离开一步,冯源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决定先和曲南风回山。庚七则是最大的受益者,拿到了珊瑚血,自然也是着急回去交差的。 不过他倒也爷们,做事光明磊落,拿了人家的东西,也认下了这份人情,拱手道,“多谢王上赠予的珊瑚血,我九头虫欠鲛人族一份人情,日后王上若有差遣,只要在江湖上放出风声,寻我兄弟就是,但有所命,无所不从。”这个情可就大了。不过月影倒也不在乎,她鲛人族都不打算出大渊,能有什么事情求到什么九头虫。也就是随口一答应,心头并没有当真。 余渊见众人也都各自做出了决定,虽然彼此之间没有太过深厚的感情,但毕竟相识一场,而且还是同生共死过,也便一一作别,相互客气一番。唯有和归乌海告辞的时候,二人都有惺惺相惜的感觉,多说了几句。 “马兄出大渊后,可到我归墟一族做客。我此间事了,也要回族。”归乌海热情相邀。 “若是时间来得及,小弟定当去拜望归兄。”波士东潜逃,余渊知道这大渊定然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而不管是作为炎丰木火种的继承人,还是作为归元凯帅印的持有者,他都逃不过这剿灭对方的责任。归墟和鲛人两族,是必须要团结和拉拢的对象。而且他本人对归乌海的感观也是非常不错,作为朋友,归乌海值得交往。 “一言为定”归乌海伸出右手 “一言为定”余渊也伸出右手和对方紧紧握在一处。 告辞完毕严望舒和宋拓是一刻钟都不想在这里停留,竟然先一步辞别众人,与冯源、庚七等人回了蒋道礼来时的那条大船,恨不得肋生两翼,破空而去。余渊则不着急,他心中盘算着,让隐族给一条船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波人走后,余渊也向月影告辞。“王上,小可这便告辞了,多蒙王上热情款待,小可终身难忘。”这话原本很正常,但听在月影耳朵里怎么都不是滋味。确实是热情款待了,还相当热情。 “马少侠客气了,还望少侠多保重身体。”月影也是棉里藏针怼了回去。 “小可年轻身体还算硬朗,倒是晚上天气潮湿寒冷,当注意夜寒风凉,要保重身体。”余渊笑道。这话也只有月影听得懂了,什么叫夜寒风凉,不就是取笑昨晚的自己么。 “希望马少侠,在隐族也能有这样好的运气。” “马某人缘一向不错。” 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了一番,方才各自转过脸去不再说话。旁人却听不懂二人的对话,只是拱手与月影告辞。 这边月望北已经备好了马车,就在余渊即将上车之际,耳边突然传来月影的声音“姓马的,你可别忘了你的承诺。”他转头看去,别人似乎并没有听到声音。顿时明白月影这是传音入密和自己说话。当即心中明白她说的是帅印的事情,害怕自己将那枚帅印交付给月华。当下也不答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告诉对方自己明白了,随即便登上了马车。 眼见着四人乘坐马车绝尘而去,月影心中突然一阵翻腾,似乎被带走了什么。她知道这一别或许日后便再也不会见面了。原本是应该开心才是,自己如何这样难受。她闭上眼睛,长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的烦乱,这才转身回去。 那边余渊似乎收到了月影心中的这份烦乱,心中也是一阵狂跳。他转过头去看向后面,正巧看到月影的背影。依旧那样迷人,却多了几分落寞。他也不由感叹,虽然月影按照人类的年龄怕不是大自己几倍,但从从鲛人的角度来看,却是风华正茂,处于生命的巅峰期。若是上一世,这样的女人自己连想都不敢想,此时却不得不拒绝。心中也是一阵落寞。 “在看什么?”马宣若见余渊一直向后看,开口问道。 “没什么,只是看看来路,是否还有风景。”余渊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一天满嘴胡言乱语。”马宣若虽然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仍然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话,有时真的很令人心动。余渊的和月影的落寞就这样被马车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看不见的线,沿着通往隐族的道路一直蜿蜒向前。 第104章 宝库 马车行驶的并不快,大约一个时辰左右便来到了祖地陆地的尽头。虽然和进来的时候并不是一个方向,但在这里余渊又看到了当初来时的景象,海水就在头顶,与蓝色的天空混为一处,不过若是仔细观看,还是能够清楚的看到二者的边界线。大路到了这里也就到了终点。在大路的尽头处,扎着一座兵营,看规模怕不是有数千精兵。大约是听到了马车声响。就在余渊等人来到兵营近前的时候,大门打开,一队人马涌了出来,分两列排开,中间一匹白色骏马冲了出来,来到马车近前。马上端坐的正是那天报信儿的孙斩风。 月望北越众而出,孙斩风上前见礼后,方才接过月影的同行批文,确认无误后,向月望北拱手道,月护卫长,还请贵客下车通过。 月望北当下招呼余渊等三人下得马车,来到近前。那孙斩风倒也客气,和几个人一一见礼后,下令通关放行。只见一名小校举起一面三角黄色旗子,对着营内打出了一组旗语。不多时,只见营内一道白色光芒冲天而起,直接冲入了头顶那片海水。只听一阵波涛声响,海水倒泄而下,如倾盆一般直奔余渊等人头顶覆盖而来。余渊当下心中一紧,莫非要变成落汤鸡了,这通关的方式也太尴尬了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来势汹汹的海水却停在了四人头顶三尺高的地方,如同被一个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一样。此时,军营中又是几个士兵推着一架木车走了出来。木车之上,竟然放着一个透明水晶的棺材一样的东西。看大小坐下七八个人应该不成问题。而且看样子密封性还不错。余渊一看便明白了,想来去隐族还要经过一段海底的水路,这东西大概就是类似潜水艇了。 他的猜测果然没错,眼前这个东西叫做海底梭,正是用来在海底通行的交通工具。鲛族天生就是水中生物,在海中通行当然用不上此物。但多年前,因为和人族的通婚,那时候一些人族生活在这里,因此来往隐、显两族就必须要有交通工具。这个海底梭就是专门为此而打造的。 余渊看了几眼便发现,这个东西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只不过就是贵重罢了,毕竟水晶这东西并不多见,而且还是如此大的一块完整的雕刻而成。在上盖上他看到刻画了一个简单的阵图。虽然不认得,但从阵法的布局来看, 应该是个水属性的阵法,其作用应该是用来避水的。可这东西一看就没有什么动力装置,如何使用呢。 就在余渊琢磨的功夫,那些士兵已经将木车推到海水之下,然后压动车把,利用杠杆原理,将那海底梭向上举了起来。但最多也就举到众人眉毛的位置,离上方海水还有一段距离。在余渊等人疑惑的眼神下,那其中一个士兵,走到车子前面,不知道在下方搬动了一个什么机关,只听一阵机扩声响,那木车不知道触发了什么装置,竟然发出大力,将那海底梭弹了出去。恰好落入上方的海水中。刚才还看着沉重无比的海底梭,竟然就这么在悬空的海水中,水灵灵的漂浮了起来。 月望北对孙斩风拱了拱手道,“有劳孙护卫长了,我等这便告辞了。” “哪里哪里,孙某只是奉命行事。”孙斩风客气道。 月望北也不多说,直接身形一纵便跳上了那海底梭之上,在刻有阵法的盖子上一拍,那盖子应手而开,月望北先坐了进去,随后招呼余渊等人也都坐了进去。几尺高的距离,对于三人来说丝毫不是问题,纵身而起,便都稳稳的进入了海底梭的内部。月望北不知道又在里面触碰了什么机关,那盖子自动缓缓的恢复了原状。海底梭内,形成了一个完全密封的空间。奇怪的是并没有感到气闷,余渊猜测应该也是上方那道阵法的作用。 等几人坐稳后,月望北对着下方的孙斩风打了一个手势,孙斩风点头后,朝着刚才打旗语的士兵挥了挥手,只见那兵士再次打出旗语。不多时,硬盘之中又是一道白色光柱升起,冲入上方海水。那已经落下来的海水,如同收到了什么信息一般,珍珠倒卷帘的向着天空反卷了回去。余渊等人只觉得眼前一片海水,随后便进入了大海深处。回头再看来时的入口,没有一点的痕迹,完全看不出那里竟然有一片海底大陆。余渊不由的感叹,上苍造物果然奇妙。海底梭在进入水中后,便保持悬浮的状态。余渊也是好奇,瞪大了眼睛,就等着看这东西靠什么动力前进。 就见月望北伸出右手,贴在海底梭的侧膀上,口唇微微颤动,几人却听不到有任何的声响发出来。都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片刻功夫,只见前方一片白浪翻滚而来。余渊当下就纳闷了,这海底如何会有浪花。等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群游动的飞快的银白色鱼儿。每一条都有一尺长短,成群游动,争先恐后,远远看去方才误以为是浪花。那鱼群靠近海底梭后,竟然将它围在中间,有的用背驮,有的用头顶,那海底梭就这样在鱼群的推动下,缓缓向前以加速度的趋势行进起来。而且越来越快,如同奔马一样。此时余渊才明白,刚才月望北一定是发出了超音波一类的声波,驭使这些不知名的鱼儿来做船夫的。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三人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海底旅行,因此也不顾不得说话,而是睁着好奇的眼睛,左顾右盼。莫说马宣若和白萱萱,便是来自现代的余渊也没有见过如此瑰丽的海底世界。 不知道是因为此处海水清澈还是因为距离海面不远,周围并不昏暗,能够清晰的看到身下的沙滩,各色的珊瑚,还有叫不上来名字的,身上不同花纹,形态各异的鱼儿。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海龟从众人的身边滑了过去。几个人都被这琳琅满目的海底世界深深吸引住了。甚至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半个时辰就这样悄悄的过去了。当一座庞大的海底宫殿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余渊方才意识到,隐族到了。 鱼儿将海底梭推到那巨大宫殿的门前便不再往前了。宫殿大门此时是洞开的,两旁分立两个雄性鲛人。赤裸的人类上半身肌肉暴起,倒是有一些海王的味道。余渊心中暗自琢磨,做个鲛人也是不错,至少不用为了买衣服发愁。上半身不用穿,下半身用不着穿,还不用担心被人骂做流氓。 看门的这两位大哥,也是见过世面的,成百上千年这隐族的地盘上都来不了一回外人,上一次这海底梭前来,还是送小主月望北前往显族,因为那时候她还太小,不能在海底长时间赶路。此时,远远的再见海底梭,并不觉的有什么不妥,只不过是奇怪到底是何人前来而已。等到了近前,通过透明的水晶,他二人已经看清楚前面坐着的月望北了,当下迎了上来。月望北却也不打开仓门,而是将手贴到了盖子上,只见那海底梭闪过一阵光芒,随即便能够听得到外面的声音了。这阵法的运用倒也真是巧妙。 “二小姐,你今日怎么得闲了?”一名护卫问道。 “周全叔叔啊,我娘让我带三位贵客来见她。”月望北对此人倒是很客气,丝毫也没有在显族时候一等护卫长的架子。 “这个,那烦请二小姐等一下,你也知道,若是你一人前来倒没什么,只是……”另一名护卫为难的说道。 “知道知道,周到叔叔想的最周到了,我就在这里等你通报。”月望北到了这里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如同一个放假回家的大一孩子一样,看谁都觉得亲近。 “二小姐不但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懂事儿了。”被称作周到的护卫,转身游动着进了大殿。过不多时,只见两条人鱼游了出来,其中一个是周到,另一个则是老熟人月向北。 “妹妹回来了,还有几位贵客,请随我来。”月向北热情的与众人道。随即向大殿内一挥手,只见两只巨大的海马游了出来。余渊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海马这个东西自己见过最大的也就巴掌那么大,这个竟然有一人多高,若是用来泡酒,怕不是大补到鼻孔喷血啊! 那两只海马出来后,竟然胸鳍摆动,形成四条水带,将那海底梭套牢,拉动起来,跟着月向北进入了大殿当中。 行不多时,来到了一扇大门之前,月向北走上前去,用手轻轻一推,大门打开,里面是一间巨大的会议室一样的房间。那两只海马将水绳一摆,海底梭便调转方向,摆在了大门之前。此时月望北才推开舱盖,只见一阵光华闪动,以海底梭打开长短为半径,形成了一片没有海水的球形空间。月望北走到空间的尽头,迈步直接进入了大厅。余渊三人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等进入大厅后才发现,原来这大厅当中竟然没有海水,当真奇怪。 “欢迎马公子光临隐族。”一个动听的声音从大厅中传来,只见月华鲛王被脚下一团水花托着,迎了上来。 “见过月华王上。”余渊等人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施礼。 马宣若和白萱萱也先后和月华见礼,此时已经脱离了冯源等人的视线,白萱萱也不需要太过掩饰自己,一切表现的很正常。 几人你来我往的寒暄了片刻,逐渐的便开始进入了正题。毕竟余渊是来讨债的,首先表明了态度。“王上,我此番前来,主要是想瞻仰瞻仰隐族的宝库,增长一下见闻。”余渊说的含蓄,月华自然听得懂。月望北在旁边却是一撇嘴。 “这个是我当初和马公子说好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向北,你先给马公子介绍一下隐族宝库的事情吧。” “是,娘。”月向北应道。随后转向余渊等人,“马公子,这宝库虽然说是我们隐族的,但实际上却是整个鲛族的宝库,只不过当年鲛族分为隐、显两脉的时候,显族选择了禁地,而隐族选择了宝库所在地。”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仿佛是给余渊一点消化的时间。 余渊当下听明白了,说的直白一点,隐族是占了宝库所在地,而显族是占了宗祠所在地,一个拥有了财富,一个拥有了精神传承,二者说不上谁占谁的便宜,算是对半开了。只不过给我介绍这段历史是个什么意思呢?余渊虽然没有将这个疑问问出来,却抬头看向了月向北的眼睛,还别说这姐妹两个长得还挺像,只不过月向北更有书卷气,而月向北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月向北被余渊看的脸色一红,心道,此人怎的如此无礼,哪有这样盯着女孩子看的。她哪里知道,对面这个男人的灵魂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中,看你是一种欣赏,不少女子还就爱这一口。轻轻咳嗽了一声,月向北将目光往旁边移动了一下,与余渊的眼神错开接着道,“所以,这个宝库中,有一部分两脉分开前的宝贝,隐族是不能独自做主的,至于哪些东西,等马公子选好三件宝物后,我带人去查看账薄,若是有两脉共有的宝物,还请马公子见谅,另换他物。” 余渊一听傻眼了,这特么是明目张胆的作弊啊,只要老子选了贵重的东西,你们就推说是两脉共有的,不能做主,让我另换一个。我知道哪个是,哪个不是啊!心中虽然腹诽,但也没有办法,交易这种事情就是这样的,谁棋高一着谁就占了先机,而且人家用是阳谋,即便是打掉了牙也要自己咽到肚子里去。况且这些宝物,余渊也并非很放在心上,只不过是抱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多捞一点是一点。再说了,能够放进鲛人族宝库里的东西,再差能够差到哪里去呢?于是余渊也不计较,点头道,“无妨,只不过是一场玩笑而已,马某主要还是想长长见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有什么再需要客气的,当下月华便安排月向北领着余渊三人前往宝库,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月望北自然也要陪着。余渊以为还要坐那个海底梭进入宝库,没想到,月向北竟然领着几个人向大厅更深处走去。等余渊推开大厅最里面一扇隐蔽的房门后发现,这里竟然有一圈楼梯蜿蜒向上,不知道通往何处。月向北并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带着几个人沿楼梯而上,一层层上行。这楼梯看来还挺长,走了好长一阵方才见到尽头。余渊目测了一下,此时自己等人至少向上爬行了百余米。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大约三丈左右的平台,四周都是岩壁。那平台的正中间画满了蓝色线条,从线条的勾勒当中,余渊看的出来,那是一个阵法。作为阵法大家,这个阵势他虽然不认得,但从那些线条的走势,一些特殊的符号,余渊判断应该是个传送阵法。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余渊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的思维。这里有许多现代世界没有的东西,比如意识海,人鱼近乎一个带有奇幻魔法的世界,但同样这个世界又遵循着一些物理法则。比如这种传送阵,虽然名为传送阵,也具有隔距离传送的功能。但却不是看魔法小说,说的那种可以瞬息传递千万里之外的传送阵。它也有许多限制,比如传送距离,不过也就是几公里而已,不会太过离谱。 只见月向北走到传送阵中间,见众人也都走上来了,从怀中掏出了一枚蓝色的表面凸凹不平,小儿拳头那样大的东西。径直放在阵中央的一个缺口中,恰好将其填满。紧接着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光芒闪过,紧接着便是一阵失重的感觉,几个呼吸后,重新脚踏实地后才发现,已经来到了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之内。 粗略的看了一下,这空间大约十丈高下,头顶是凸凹不平的石顶,应该是在山体中开凿出来的洞窟。但因为太大了,竟然有一种看不到边界的辽阔感。 整个空间中,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台子和架子,高低错落,在数不清的夜明珠照耀之下,呈现出一种幻境一般的色彩。余渊还看到这洞中还有几个巨大的石碑立在那里,上面分别写着“药”“器”“兵”“奇”“灵”等字体,恍惚间似乎还有一个空白的石碑。他猜测这些石碑应该就是宝库内的条目了。 等众人适应过来后,月向北开口道,“马公子,此处便是宝库了,请便吧。” 第105章 一个身影 余渊分明感受到对方眼中的那种戏谑。当下也明白了,这样大的空间,莫说是要在其中寻找宝贝,就是走上一圈自己都会迷路。而且虽然是以石碑为分界线,但身在宝库其中完全无法分辨方向,走丢了那才叫丢脸呢。看了一眼月向北他心中顿时明白了,人家再怎样也是亲姐妹,这是给自己的妹妹出头呢。若是平时余渊这能屈能伸的性格,一顿甜言蜜语送上去也就算了,可当着马宣若的面,他真没办法对别的女子曲意奉承,否则日后如何自处。而且,对月向北这份挑衅,他骨子里的傲气也被激发了出来。老子是扮猪吃老虎,不是真猪。因此,余渊也不多话,斜目看了一眼月向北,便带头大步走了上去。身后月望北倒是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惜余渊没看到。 别看余渊大大咧咧的,好像什么都不顾抬步就往宝库里面走,其实他眼睛和脑子正在飞速的运转着。这样大的宝库,竟然没有人打理,除了自信没有人能够潜入进来以外,定然还有一些机关存在,鲛人族还没有自大到不设防的地步。所以,装b可以,但决不能拿生命玩笑。而且,这宝库中,如此多的宝贝,虽然按石碑分区,可那也就是个大致方位而已,根本没有细节性的定位,难不成鲛人族想要什么宝贝自己也要在大海里捞针。定然有什么猫腻存在。猛然间, 余渊的目光正巧投到了那块离着他们最近的无字碑上面。他凝聚目力仔细观看,发现那高大的石碑上面虽然没有字体,光滑无比,但在靠近地面的地方,还是有一个小缺口。若不是余渊目力惊人,那个婴儿拳头大的缺口,如此远的距离,定然看不清楚。 见到这个缺口,余渊顿时脑子里有了一个想法。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月向北道,“月大小姐,借你刚才那个密匙一用。” “什么密匙?”月向北愣了一下,随即假装糊涂问道。 “那个蓝色的,刚才你用来启动传送阵法的密匙。” “那是我族中的宝贝,怎能是你说借就借的。”月向北分明是做贼心虚。 “那好,我也就直说了,要么你借我密匙,要么你自己去将它放在无字碑的机关孔中,或者咱们就去月华鲛王那里评评理,问问你鲛族是不是输不起。” “你,你如此无理,哼。”月向北虽然嘴上不服气,却是暗暗心惊,心道,“这人好厉害,竟然这样快便发现了端倪,我却不能再不承认了。”于是赌气的走在前面,领着众人直奔那无字碑。等来到石碑面前的时候,几个人才感叹,这东西真的是太大了。余渊目测了一下,大约有五六层楼那么高。他没有看错,那下方果然有一个孔。月向北倒是没多纠缠,直接将蓝色密匙放进孔洞当中。只见随着圆球的落位,棚顶镶嵌的那些夜明珠也随之移动,竟然组成了一个阵图的形状,紧接着,地面上也出现了蓝色的线条,标记出行走的路线。 再抬头看那无字碑上,竟然将整个地面的蓝色线条和那些分类的石碑都投影在了上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俯视图。更令人震惊的是,上面竟然还有五个红点,看位置正是在那无字碑前。余渊是见过世面的,当下明白了,这就是个导航图啊。没想到这个世界中的人将阵法应用到了如此地步,已经化实为虚,靠锁定气机定位了。 余渊退后十几步,这才将无字碑上的全景图收入眼中,只见这个空间被分为七大区域,分别是“药”“器”“兵”“奇”“灵”“法”“一”。其他六类余渊大约能够猜出都是什么类型,唯独这个“一”他是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了一下位置,虽然不是最近的,他还是打算去那个一线看看。就在这时候,月向北开口道,“马公子,这开启宝库的密匙是有能量限制的,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使用后需要十天修养充能的时间。你若是在这里超出了这个时间,就要等十天后,密匙能量积攒够了才能重新开启传送阵图,出得宝库。所以……”月向北没有继续说,但后面话的含义已经很清楚了。 余渊闻言心中又是一万头羊驼奔跑而过,奶妈的一个时辰,这样大的一个宝库,我能走完都是个奇迹,还选个锤子。脚下却不敢怠慢,直接奔着最近的“兵”字区域跑了过去。见他慌张的样子,几个女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顿时整个宝库之中,春光灿烂,好似莺歌燕语。而此时余渊却没有心思去体会这些,他要赶在一个时辰内,赶快搜刮到最值钱的宝贝。 其实月向北说的话半真半假,那密匙确实只能够坚持一个时辰,也确实需要充能十天后方能使用。但却并非只有一枚。月华、月影手中各有两枚这样的密匙。否则一旦耽搁了时间,难道主人也要被锁在宝库中十日?简直是开玩笑一样。饶是余渊聪明绝顶,也难以想到看似乖巧的月向北竟然这样狡猾。 “兵”字区域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地方,不多时余渊便来到了石碑之下。他是着急,但不是瞎着急,若是说那石碑的作用就是一个导航图,他觉得那就有点小题大做了。在其他分类石碑之上,定然还有机关存在,与之相呼应。等他来到“兵”字石碑下时,果然发现在和无字碑放置密匙同一个位置上,有一个凸起的石钮。看外形应该是仿照那枚密匙制作的。余渊伸手上去,在月向北和月望北姐妹二人惊讶的目光中将石钮按了下去。只见那“兵”字墓碑上一阵蓝光闪过。在“兵”字的下方,出现了一排排碗口大的字体。 “刀目:猎鱼翅、分水斩、断风、含光……” “剑目:紫电、落叶、穿云、孤雁啼……” “枪目:奔雷、十三闪、一团火……” 各种兵器分目罗列,回头再看那无字碑上,原本巨大的全景图,赫然变成了“兵”字区域的局部图。所有“兵”字石碑上罗列的兵器条目,都在无字碑上显示出了具体的位置,对照上面五个小红点,余渊可以轻松去到他心仪的兵器面前。但对于兵器,余渊其实并没有什么需求,这里的兵器再好,他相信也不会有高出黑螭那个等级的兵器,毕竟端木毅可是人族的首领。而且,就算是有比黑螭更高级的兵器,余渊也不想将黑螭换掉。来到兵器区域,只不过是因为这里距离自己最近而已。 他看了一眼马宣若,因为未来,马宣若一定是以修炼仙心练法为主,端木涯留下来的法杖,大概率会成为她的兵器。余渊并不认为她还需要其他的兵器。至于白萱萱已经自动被余渊忽视掉了,一个跟着混场的小丫头片子而已。马宣若见余渊望过来,当下也很默契的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不需要什么兵器。她心中以为余渊今后定然会将仙心练法发扬光大,而这门功夫,确实用不上其他什么兵器。二人达成一致,余渊当下奔着下一目标,旁边的“药”字区域跑去。 很快,在“药”字区域中,余渊依法炮制,大略看了一下这里存储的药品。作为医术大家,见多识广的余渊也不由被这片药的海洋给震惊到了。这里几乎囊括了余渊所有能够叫得上来名字的药物,甚至还有些药物,余渊也只是从鹤壁之和童天口中听说过而已,这里也有。可惜余渊知道,这些药物即便是再珍贵,对自己的意义都不大,因为此时他并没有这样的需求。他的选择只有三种,天知道有一天他真的需要药物时到底会是哪一种。即便是知道,现在带在身边也是个累赘。最关键的是,一些贵重的药物还需要特殊的手段来保存。比如:那个熔岩莲花,就是开在火山岩中的,需要用烈火丹辅助保存,否则便会枯萎。所以余渊来到这里纯粹就是为了增长一下见闻而已,看了药物名单后,余渊心中便打起了如意算盘,日后若是要用什么药物,倒是可以来这里借。但暂时还是什么都不拿的为好。于是余渊又向下一个相邻的“法”字区域跑去。 行走间,余渊突然感觉似乎周围多出来一道气机。这种感觉并非是物理意义上的听到或者是看到具体的事物,而是在精神层面上感受到的,生命气息的波动。余渊心下大惊,下意识的回头向无字碑的方向望去。只见上面的地图,随着几个人的行走也发生着变化,但却依旧是五个红点,没有其他的生物存在。可余渊的直觉告诉他,定然有活物在他们附近。行走间,他突然停下脚步,飞快的回过头,向远处看去。果然,一道快的几乎肉眼看不见的黑影,从眼前闪了过去。那一瞬间余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这东西快的已经超出了人的视觉反应,以自己的目力方才能看出一点残影,若是他想要攻击自己等人,后果怕是不敢想象。 “马大哥,你看什么呢?你这样好吓人啊!”白萱萱被余渊的怪异举动吓坏了。 “向北姑娘,你确定这宝库里面没有别人了吗?”余渊没有回答白萱萱,反倒是问月向北道。 “肯定没有,没有密匙根本就进不来,也出不去,而密匙始终在娘的手里保管,别人也拿不去。”月向北肯定的说,随即眼神又看向了月望北。 月望北明白她是问自己,月影的密密,又不便明说。于是摇了摇头,表示月影鲛王定然也没来过。 “那,这宝库中可有活物。”余渊换了一个问法。 “这个,理论上也没有。”月向北有些迟疑。 “什么叫理论上?”余渊心道都这个时候了,这娘们还有心思打官腔。 “在灵字区域中,收藏着一些灵体和有生命的东西,但那些都……” “有没有有危险的东西?”余渊不等月向北说完,截住她的话问道。 “我,我不知道。但那些东西都是被下了禁制的,根本不可能自由活动。”月向北也被余渊紧张的态度吓到了。 “先去灵字区域。”余渊果断的选择侧面的“灵”字区域。原本“法”字区域,余渊也就是打算去看看,顾名思义,“法”字区域应该就是收藏功法、阵法、术法等法门的区域。对余渊这种家学渊源深厚的人来说,意义也并不大。此时又出现了如此诡异的事情,余渊觉得宝贝虽好,但安全还是最重要的。于是决定先去探一探灵字区域。按照无字碑和地面蓝色线条的指示余渊等人很快便来到了“灵”字区域。按下机关,只见上面同样显示出了字体。 “鳞目:金甲蛟、双头蛇、鱼龙……” “羽目:通语、反舌、吞火……” “毛目:狻猊、水豹、冰猿……” “卵目:朱雀蛋、鸭懒蛋、还魂丹……” 当看到还魂丹这三个字的时候余渊顿时愣了一下,人家都是什么蛋,它这来个什么丹,倒是奇了怪了。抬头再看无字碑,当下心头一紧。那无字碑上标注的还魂丹的位置上,竟然显示的是一个白点。这边月向北也发现了余渊的异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下大叫一声,“不好,那东西跑了。” “那是什么东西?”余渊紧张的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外表看就是一颗普通的蛋。”月向北应该也是知之甚少。 “一个蛋怎么会跑?”余渊都气乐了。 “肯定是跑了,娘说过,那上面的空白点,表示的就是宝物不在了。”月望北此时指着无字碑替姐姐解释道。 “先去看看再说。”余渊一面循着地图往还魂丹的位置走去,一面放开神识,搜索周围是否有危险。奇怪的是,四周安静的很,连刚才跟着他们的那道气息也不见了。绕过了几个石头台子,前方一个石柱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本应是存放还魂丹的地方。此时,却见石柱上,一个斗大的孔洞中,正摆放着几瓣蛋壳一样的东西。从上面残留的液体来看,里面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而且出来的时间还并不长。余渊走上前去,只见石柱下方刻着几排小字。“还魂丹,生死轮回,九变九转,破壳还魂,化身成龙。”余渊念叨着这几句不明不白的话。解析其中大概的意思,好像是说这个叫做还魂丹的蛋,历经了九次生死轮回,破壳后便可以重生化龙。这话说了和没说一个样,还是没说这是个什么东西。他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月家两姐妹。 可这两姐妹此时比余渊还懵圈,这是个啥情况啊?还是月向北比较沉稳,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我好像听娘说过,这个还魂丹是我族上古时期留下来的东西,里面是一个上古的生灵,因为受伤太重,不得已才用秘法化为蛋形,留住一点神识,等机缘来到之时再破壳重生。” “这么说,它应该不是敌人喽?”余渊问道。 “理论上应该不是,但谁知道它破壳后认不认得我们啊!”月向北说道。 “这姑娘若生在后世,走上仕途,定然是前途无量。”余渊心中暗自嘀咕。嘴里却说道,“算了,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先取宝吧。”说罢直奔旁边“器”字区域而去。看似外表轻松无比,其实余渊已经将神识释放到了最大,这是麻痹敌人的计策。那东西不出来还好,只要有动作,严阵以待的余渊第一时间就能将其锁定。若是不出来也好,他也不想多找麻烦,毕竟鲛人族的宝库,鲛人族的麻烦,让鲛人族自己来解决最好。就在几个人踏入“器”字区域的时候,余渊神识一阵波动,那股气息又出现了,虽然速度很快,但还是被余渊捕捉到了。可惜也只是一瞬间便被挣脱了,余渊脑子里只留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顿时傻掉了,怎么会是…… 第106章 天罗红莲 当余渊看到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后,心中一阵震惊,那是一个深藏在记忆深处的身影,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余渊就被其神骏的身姿所吸引,血色皮毛红的发亮,头上一根独角,如利刃向天,也只有端木毅这样的英雄才能配拥有如此良驹。 这个时代的骏马就相当于后世的座驾,不仅仅是代步的工具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从第一眼看到端木毅胯下那匹独角骏马后,余渊连做梦都想拥有一匹。就在不久前,看到月望北胯下骑着的归元凯所说的上古遗种后,余渊就惦记着如何在走的时候拐走一匹。还没等他计划实施,却好巧不巧,在这个宝库中竟然看到了那匹宝马的踪影。只不过眼前的这个身影虽然和端木毅胯下的那匹长得一模一样,但却小了不是一星半点,大概也就到余渊的膝盖那样高。别说是骑了,就是坐上去都怕压垮了。 不过余渊估计,它应该是刚刚从还魂丹中出来,还没有完全长大的缘故。只是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当年端木毅的那一匹,用特殊的方式存活了下来,就像归元凯夫妇一样;还是那一匹的后代。不过从头上独角的长度来看,最少也是直系血脉,而且比月望北骑的那一匹不知道血脉纯了多少倍。当下,余渊也不着急,既然已经确定对方是什么东西,危险性就大大的降低了。而且从现在这种情况来看,这家伙一直跟着自己等人,想必是也打算混出去。既然它的速度如此之快,根本无法捉到,那就索性不去管它,先寻宝再说,等到要出去的时候,再来个守株待兔,不怕它不自投罗网。 拿定了主意,余渊只是分出一部分意识做好防范,随后便在“器”字区域内搜索起来。当他看到石碑上显示,有一个叫做天罗帐的东西时,心中一动。当下按照无字碑上的地图寻了过去。来到近前一看,不禁大失所望,什么天罗帐啊,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蚊帐而已,叠起来也就巴掌那么大,看样子团成一团就能握在掌心。这鲛人族当真是没见过世面。余渊正想离开,却被下方的介绍吸引住了。“天罗帐,十万神魔铸天罗,自成一界化婆娑,八方风雨岿不动,纵是佛陀莫奈何。”从字面上理解,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宝贝,但这外表也太low了吧! 抱着好奇的心态,余渊将那天罗帐轻轻展开,只见随着那天罗帐的铺开,眼前呈现出一片金光,仿佛一层层折叠的空间被打开,当第三层被掀开的时候,那天罗帐竟然自己向上升了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帐篷一样的东西,慢慢落了下来,以余渊为中心,覆盖住了将近十丈方圆的地方。只见那天罗帐内,不知何时挂满了各种珠光宝气的装饰物。有佛家八宝,道家法器甚至还有一些余渊叫不上来名字的宝贝。粗略看去怕不是要有上千件金银器物。而且余渊看的出来,这些东西不但价值不菲,更难得的是上面都雕刻着阵法,不仅仅是用来装饰用的,而是这个天罗帐形成阵法的一部分。 见此情景,余渊不由对这个天罗帐的制造者心生敬佩。作为阵法大家,余渊已经看出来了,这个设计者是将阵法融入了炼器之中。利用这些小装饰构成一个巨大的空间连环阵,几个饰品上面雕刻的阵法便是一个小空间的入口,如此多的空间叠加起来,一旦进了天罗帐,别说是凡人,真的是佛陀来了也寻不到了。除非对方能够以力破阵,在同一时间打破所有叠加的空间,否则就算差一丝力气,残留下一个空间,那些攻击都会被化解,被打碎的空间也会在瞬间恢复。余渊自问这种手段别说自己,就算是白无相来了,也是白费。这设计者的阵法造诣已经超脱了这个时代,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已经触摸到了多维空间的存在。除了佩服,余渊连一丝好胜的心态都没有。完全就是高山仰止。 余渊短暂观察了一会,虽然他没能力打造这样的宝贝,但却不影响他对其原理的理解,随即便找到了操控这宝贝的方法。在他头顶一尺高的地方,悬挂着一根极细的金线,金线下方吊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玉如意。余渊走上前去,伸手用力拉了一下金线。只听天罗帐中发出一阵风铃般的清脆声响,紧接着从下方开始,那天罗帐自己开始迅速折叠,收卷。最后所有空间都折叠完毕,重新化成一叠纱帐的样子,从余渊头顶掉落下来。余渊伸手接住, 心道,“这是个好宝贝,得留下。”随即转身,将手中的天罗帐递给身后的马宣若道,“姐,这个还勉强过得去,先收着,若是没有好东西,就勉为其难拿它了。” 刚才余渊操作天罗帐的那一幕,马宣若也是看到了,刚刚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余渊又说出如此雷人的话,还勉强收下,这东西就算是拿到栖仙派也算是镇派之宝了。她也知道余渊向来是胡说八道惯了,也便不去理会他,将宝贝接过来,小心的放入怀中。 那边月向北和月望北姐妹两个见余渊如此做派,顿时脸上浮现出了怒容。月向北道,“马公子,你切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天罗帐可是价值连城,到了你嘴里却变成了勉为其难了,若是你看不上就别拿。” 月向北的性格一向是不与人争,文静清淡,可不知道怎么的,遇到余渊后便一次次忍不住被他激怒。月望北也道,“姓马的,你可别得寸进尺。”她也是最恨余渊这种无赖的样子。 “啊呀,月望北,你可别忘了,我们的赌约今天还有效的,你是我马家的丫鬟,怎么和老爷说话呢?”余渊夸张的道。 “你,你给我等着。”月望北拿余渊也是真没办法,尤其是经历了耳边风和袭胸事件后,月望北面对余渊的无力感是越来越强烈。也只剩下口头上威胁了。 “向北妹妹,这天罗帐可是你隐族的物品?”马宣若突然想起来之前月向北说的话来,若是两族共有的宝物,是不能送给他们的。 月向北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这却不是。” 听了月向北的回答,余渊不由的点了点头。由此他迅速分析出了两件事情,第一这天罗帐虽然珍贵,但在隐族的宝库中,却也算不上是最顶尖的宝贝, 否则月向北绝不会如此轻易的自作主张。第二月向北此人人品确实不错,虽然天罗帐不算是最顶尖的物品,但至少也是中上等的宝贝,算得上是珍贵之物了,月向北随口说个谎,告诉他这是两族共有的物品,按照此前的约定,余渊就是再喜欢也拿不到手了。有了这两点作为基础,余渊对下一步的寻宝更是充满了期待。 余渊也不想在这里多浪费时间,毕竟就算是“法”字区域不看,也还有“奇”和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一”。于是他加快脚步直奔“奇”字区域而去。这片区域里面放的东西是整个宝库中品类最杂的。从石碑上的分类就可以看到,比前几个分类都要多。余渊粗略看了一下,这个“奇”字区域的宝物,主要是那些珍奇之物。如果按照分类的话,这些东西也能够勉强分到其他几类之中,但却又有些不大和谐。比如那个鱼骨箭,如果划入“兵”字区域也可以,但这单单一只箭,如何能够称为兵器呢?更何况它的作用,虽然可以当做武器用,可主要功能是鼓起风浪的。所以这个就很难划分了。这个区域中的宝贝大概都是这样的。 于是余渊放弃了从目录中寻找宝物的打算。算一算时间也就剩下小半个时辰。他打算碰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用一刻钟的时间寻到有眼缘的东西。他和马宣若说了自己的打算,马宣若自然是一切都听他的。二人便在这偌大的“奇”字区域中没有目的的溜达起来。好像逛街一样。看得其他三人目瞪口呆,还能这样玩?正往前走着,余渊突然感觉身旁的马宣若不动了,侧头望去,只见她眼睛正盯着在一个石头平台上。那平台上摆着一把半尺长的红色小刀。暗红色的刀身,好像琉璃一样呈半透明的状态。刀柄微微向下弯曲,看材质应该是鹿角打磨而成。整个小刀如同一把燃烧着的红色火焰,鲜艳灵动。眼见着已经把马宣若迷住了。 余渊见状上前将她拉过去,来到了那柄刀子前面。凑近了观看,余渊才发现,那红色刀身竟然是以一种不知名的如同水晶一样的东西打磨而成。上面并不是呈现光滑的形态,而是呈现鱼鳞状的凸凹,经过外部光线的折射,方才显出一圈红晕,仿佛火焰一样。刀柄之上刻着许多他也不认识的图文,像是甲骨文一样,笔画却更加圆润。 只见那石头台子下面也写着这把小刀的介绍,“红莲:一花开,一花谢,一莲生,一莲灭,须弥芥子,不过是一空又一空。”什么意思,余渊和马宣若看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当下余渊拿过那把小刀,端详了起来,除了入手沉甸甸的,不是金属质感,剩下的也没有什么异常。余渊摇了摇头,估计这东西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鲛人被它的外表蒙蔽了,将其收入了宝库中。不过这东西的分量倒是不轻,余渊将其在手中颠了点,随手比划了一下,凭空劈斩了一刀。突然听见一声破空之声,随即侧面的那个原本摆放刀子的石头台子上竟然出现了一道刀痕。 “我擦,这是个什么情况。”别说余渊并没有对着那个石头台子出刀,就连方位那石头台子都在余渊的左侧方,而且距离他还有三尺多远的距离,就算是误伤也砍不到它上面啊。余渊纳闷的看着手中的刀子,当下又退出去五六步,示意马宣若离自己远一点。随后又是轻轻一挥手中的刀子,又是一声破空之声,这次还是左侧面,另一个距离余渊三四尺远的石头柱子上,留下了一道浅一些的刀痕。余渊又试着向反方向发力,果然这次是右边,距离三尺左右的一块石头倒了霉。几次试验下来,余渊也摸清楚了这把小刀的底细。 难怪下面的介绍写着什么花开花谢的,听起来玄之又玄,但说白了很简单,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这个世界本就是个大千世界,一个连着一个,相互联系,这把刀便有着劈开世界的能力,而且刀锋能够穿越世界,从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节点上释放出来。按照这个道理来讲,如果这把刀的攻击方向能够控制,持刀人可以在任何地方砍出一刀,斩杀异地之人。 当然了这个只是理论,现实中还要考虑距离,角度和障碍物等诸多因素,所以,这把刀若是最终受到控制,充其量就是在对战中达到指东打西,偷袭的目的。可这就很牛了,而且正好能够弥补马宣若近战实力不足的缺陷。余渊当下将这把刀交给马宣若道,“这个你拿着。” “这……”和刚才天罗帐不同,刚才余渊递给她的时候,她知道那是让她暂且保存,但这次很明显,余渊是要送给她。 “什么这那的,我的不就是你的。”余渊这句话的本意是,我们现在是姐弟,我的就是你的。但听在马宣若的耳朵里却是另一重意味。当下心头一热,头一低,也不说话,伸手将刀子接了过来。她是真心喜欢这把刀子,就算没有那些功能,她也是喜欢得紧。只不过想要驾驭这把刀子,还需要一段时间去磨合。 对于余渊选择了这把刀子,月向北并没有什么意见,从价值上讲,这个刀子和天罗帐相比那就不值一提了。而且,这把刀看着威力巨大,其实也就是个鸡肋。武功修为一旦到了玄元境界之上,进入超级存在后,护身罡气随时隐藏在皮肤之下,寻常的物理偷袭几乎都不可能成功,更别说对战之时了。 余渊算了一下时间,大约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他不敢再耽搁,直接奔着“一”字区域而去,他想看看,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和前几个区域一样,在“一”字区域中,余渊将那块石碑下方的机关按下,等着看这里到底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等一阵光华闪过,他看着石碑上面顿时愣了一下,随即差点没破口大骂。只见那上面写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仅次于道,天下之本也。” 就在余渊愣神的功夫,旁边一声轻笑将他警醒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清脆好听,但戏谑意味极强的女声说道,“马公子,时间差不多了,扣掉返回阵眼的时间,你还有,呃,这个一盏茶的功夫,你不是想住在这里吧?”是月向北见到余渊吃瘪,忍不住开口取笑。她自然是故意的。这宝库她绝非是第一次来,“一”字区域的情况她当然知道,却偏偏不去提醒余渊,为的就是让他在此吃瘪。一盏茶的功夫,别说挑选,就是看一遍也看不全啊。 第107章 意识空间 其实就算是月向北提前告诉余渊此处的情况也是枉然。因为她对这里面存放的宝物也根本没有什么概念。之所以叫做“一”,是因为这里面存放的宝物,并非是经过打磨的,都是天然生成的,天下间没有第二件。而且,都是一些源物质,本身具有转化和成长的空间,因此被叫做“一”,视为万物的本源所在也没问题。问题是,这些东西当时放进来的时候,可能还有如何激发本源之力的方法,但随着年代久远,已经渐渐的失传了,如今这一大堆东西,看着很多,但能够知道其功用的,其实只有一少部分。 还有一件事情月向北也没有告诉余渊,方才她说过这宝库中有些物品是两脉共有的,其实并没有完全说谎,只不过那些东西都放在这“一”字区域中了。而且余渊若是选中那些没有记载如何激活本源之力的物品,也无需显族同意。如此多的宝物,就是丢失一两件也是无关紧要的。 此时余渊也知道被月向北摆了一道,但他却不是一个轻易吃亏的人。尤其是在关键时刻,他的内心会强制冷静下来。这是贾风指对他多年打磨之下形成的习惯。贾风指说过,紧张急躁都是负面情绪,于事无补,还会影响判断力和出手的稳定性,遇到事情首要做到的就是凝神静气,安若泰山,若是做不到,那这件事情宁可不做。这是作为杀手必须遵守的法则,也是保命的根本。因此,尽管当下余渊焦急万分,但他的心态却在自己的控制之下,越来越冷静,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出来。 只见他转身向着藏宝区走去,双目紧闭,将神识放开,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将“一”字区域完全覆盖,顿时,里面682件物品,同时展现在他的意识海当中。这就相当于他和归元凯在进行神识交流那样,瞬间与那些宝物的本源产生共鸣,所有信息复刻进了他的意识海中。余渊的意识在这些宝物中穿行,清晰的看到每一件宝贝中闪耀着不同的光芒。这些光芒是它们之中潜藏的能量所在,不同的颜色显示出不同的属性特质。 那团如墨的黑色液体,内核中闪着鲜艳的红光,应该是火灵浆,激活后会变成高温赤焰,是万火之母,有着焚化一切的力量。那块看起来已经腐朽的烂木头,最里层有一点鲜活的嫩绿,散发着庞大的生机,那是生命之源,只要一息尚存,点滴入口便能够重新恢复生机。什么断肢重生都是小事情,夸张的说,脑袋掉了都能重新长出一颗。那个冷冰冰的石头就更厉害了,里面是一道白光,应该是大地初生之时,天地间最强悍的一缕金气的残余,还记得封神榜中那句最牛的咒语吗?“宝贝回头。”就是藏了这样一丝金气,连神仙都斩得,还有什么能够挡得住…… 一条条信息就这样飞快,几乎一瞬间在余渊的意识海中闪过,他也在同一时间了解了这“一”字区域的所有宝贝的奥秘。当然这个必须要感谢端木涯给他灌顶的仙心练法,若是没有如此修炼神识的法诀在体内生生不息的运转,余渊即便是神识修为不弱,也不可能达到如此的水平。不过这个也是有代价的,毕竟如此多的信息海量涌入,就算是计算机传输数据,cpU也会产生高温,何况是人了。高频数据的输入,让余渊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头晕,身体忍不住的向旁边倾斜了过去。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想要调整一下身体的时候,旁边却伸来一只手臂将他稳稳的扶住。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余渊也睁开了眼睛恢复了正常,他已经选好了想要的那件物品。随即他也感受到了胳膊上传来的感觉。熟悉的软绵绵的q弹的很舒服。侧目望过去,扶住他的人竟然是月望北。马宣若站在她的身后,明显没她快。原来刚才就在余渊身形晃动一刹那,一直关注他的马宣若和月望北同时发现了他的异常,同时飞身上前将他扶住,可论身手马宣若和月望北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被她抢在了前头。当然这并不是月望北有心强求的。自从那晚被余渊调戏过后,她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眼前这个男人让她又爱又恨。看到余渊吃瘪她心中很开心,看到余渊这时候似乎受了伤,顿时心中比谁都紧张,第一时间便冲了上去,连胸口贴在余渊的手臂上自己都没有感觉出来。等余渊侧头看她的时候,手臂与她身体摩擦,这才感觉出来不对,飞快的松手退了回去。脸上却留下了两朵红云。 月向北也看出来余渊的异状,见此时他恢复了正常,当下也不客气道,“马公子,快选吧,就算是你昏倒了,时间一到我们也要将你抬出去的。”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暗指余渊是在演戏,同时也在警告他别想什么歪歪主意,没用的。 余渊家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连回答都懒得回答,直接奔着前方走了过去。随即来到一处石台之前。这石头台面不大,大约只有半尺见方,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不对,仔细看一下是有东西的,只不过太小了,不细看还以为是落下的一粒砂砾。余渊伸出手指,用食指在那枚砂砾上用力按了一下,靠着皮肤和它之间压力产生的粘合力将其粘了起来,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上。随即托着来到月向北的面前道,“向北姑娘,我就要这个了,可以吗?” 月向北对这个区域的宝贝多少是知道一点的,但这个小沙粒是什么东西她还真的不知道,别说她了,就算是整个鲛族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到底是什么,有什么功能。只见那小沙粒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呈土黄色,扔进沙堆找不到的那一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如果说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这小沙粒的土黄色似乎更加明丽,其他的一无异处。 当然如果她的修为再高一些,超越玄元境界后,用慧眼观看细节就会发现,这小沙粒虽小,却呈现出数个规则的平面。整个外表虽然无限接近圆形,却并非是光滑的圆润表面,而是由无数个小平面组成的呈圆形的多面体。这也正是这个沙砾本源之力的关键所在。如果再有余渊这样强大的神识,将神识探索如这沙粒就会发现,每一个不同的平面都是一个小型的空间,这些小的独立空间相互交错,形成了一个大的稳定空间。从佛家的角度说这个就是一沙一世界,当然,目前这个沙砾内的空间只有十几个平方,余渊方才在意识海中已经见识过了。不过好在这是一个本源体,具有升级和拓展无限潜力。也就是说,当这个砂砾能量积攒到了一个量变的顶端后,便会发生质变,内部空间会几何膨胀,同时也能够容纳生命体。当它成长到一定程度后,便是一个真正的世界。 而从道家的理念来看,这无疑是一处洞天宝地,只不过还处于雏形期而已。就像是传说中的昆仑、蓬莱、瀛洲、方丈一样,不是凡人找不到,而是根本就不在这个空间之中。现在这个枚砂砾却不行,还处在最初级的本源体阶段,最多也就和神话传说中,那个鲧偷来的息壤一样,天下间哪有什么自己生长的土壤,天地间的能量就那么多,怎会无中生有,凭空而来。息壤其实就是若干个这样的本源体组成,里面存放着土壤,一旦释放出来,便会源源不断的繁衍开来,仿佛是自己生长一样。如今这个沙砾最多也就算是息壤中的一粒沙而已。如果余渊能够通过自己的修炼,为这枚砂砾提供足够的能量,它早晚有一天会成为一个世界。所以,这些宝物之中余渊只选择了它。 见余渊选择了这枚最不起眼的砂砾,月向北心中一笑,这东西应该从宝库建成的那天起就放在这里了,毫不起眼,而且鲛族的前辈也研究过好多年,完全不知道可以用来干什么,放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它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而已。当下点头道,“既然马公子对此重宝情有独钟,我鲛族自然愿成人之美。”语气中满是撺掇。大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余渊也听出来了对方的话外之音,那意思是取笑自己不识货。心中暗道,“等以后有你们后悔拍大腿的时候。哦,不好意思,好像你也没有大腿可拍。”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不自觉的飘向了月向北的鱼尾,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意。他本是自娱自乐,把自己玩嗨了。可看在月向北的眼中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虽然她腰部以下是鱼尾,但在鲛人的理念当中,也是不能盯着看的,更何况还露出那样猥琐的笑容。就好像女孩子的脸蛋长的漂亮,虽然没有遮挡,但一个男子也不能盯着人家脸淫笑啊。这人真的太过无礼,下流至极。月向北哪里知道余渊想的是什么,按照自己的想法,给他的脑袋上安上了一个标签。 不怪月向北如此认为,在她的记忆中,哪有这样的男子啊。同样这也不能怪余渊,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余渊心中没有那些世俗理念的束缚,尤其是被西岛众人调教后,性格更加叛逆,完全逆转了当初屌丝的自卑自闭自我否定,变成一种玩世不恭的外放状态。所以,和他接触的女子最初都会以为他是那种登徒浪子。而随着后期的接触,才会发现他的内在本心。而这种外放的貌似坏坏的流露,加上内心的原则,正反冲击正好形成了余渊独有的人格魅力。让人爱恨两难。这也是燕鲛、马宣若甚至现在月望北,被余渊所吸引的根本原因。而此时月向北已经踏上了这条路的开端,至于未来会如何,没人会知道。 不过此时,月向北对一个臭流氓当然不会有什么倾心的想法,当下连客气都省了,冷着脸道,“马公子,时间到了,你若是选好了,咱们就回去吧。” “客随主便。”余渊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中情绪的转变,但却不以为意,人生过客而已,何必在意。在月向北的带领下,几个人很快来到了无字碑前。月向北走上前去,将那蓝色发光的密匙取了出来,顿时无字碑上的光芒熄灭。余渊看了一眼,那密匙的光芒也弱了不少,看来月向北没有说谎,这密匙的能量剩不下多少了。当下也不多说,一切听凭对方安排。 月向北驾驭脚下的水花,直接来到了传送阵阵中,见几个人都站好了,弯下腰去,将手中密匙放入孔洞之中。就在这个时候,余渊的神识突然一动,方才消失了许久的那个独角马的气息再次出现,而且这次来的飞快,余渊的神识竟然都跟不上它的速度,那方向正是朝着自己这一边而来。余渊护身罡气不自觉的瞬间爆开,将五个人都笼罩在其中。还没等有下一步动作,只觉得眼前一阵光芒闪过,顿时天旋地转,当强光消失后,余渊睁眼一看,已经回到了宝库之外的阵法之中。 此时他感觉独角马的那道气息又一次消失。但他可以肯定,对方一定跟着他们来到了宝库之外。因为,在传送阵启动的那一瞬间,余渊感觉到那气机就在身边,而且在刚才睁眼的那一刻,他还感觉得到对方的气机。此时那马儿定然是隐蔽到了什么地方。按照对方的速度来说,如果想要伤害几个人,方才出得宝库的那一刻,众人都是闭着眼睛,应该是最佳的出手时机。所以种种迹象表明,那匹马只是想逃出宝库而已,并没有恶意。 至于下一步,余渊觉得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和它纠缠了,眼见着栖仙派的斗宝大会就要开始,这事儿是万万不能耽搁的。而且就算是如今自己降服了它也没有用处,栖仙派带不回去,放在外面又怕惹事,还不如让它在鲛人族折腾吧,若是有缘总有一天会相聚。若是有一天需要坐骑的时候,大不了去月影那里讨一匹归元凯坐骑的遗种,估计也便够用了。想到月影,那个曼妙的身材又不自觉的浮现在余渊的脑海里,还真特娘的记忆犹新。 月向北自从余渊对着她“淫笑”之后,便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他,只是在前面默默的领着路。几个人很快便回到了大殿之中。月华鲛王已经安排人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宴席,就得等着他们出来呢。此时见月向北带着几个人出来,当下脸上露出笑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道,“马公子,可选到中意的宝贝?” “啊呀王上,小可这次可是长了眼界了,鲛族果然是底蕴深厚,浮光掠影的看了一眼,就令人眼花缭乱。怎奈时间紧迫,小可只能草草选了三样,可惜,可惜,可惜啊!” 余渊一连串三个可惜,倒是给月华整乐了,笑道,“马公子可知道,这宝库是我鲛族的重地所在,眼下拥有进入资格的族人也不超过十指之外,而这三四千年来,你是第一个进入的外族人。还有什么可惜的呢?” “我是可惜不能多多观摩,增长见闻啊。”余渊仿佛是一个因家贫无奈辍学的孩子,一脸的惋惜样子。其实他也只不过是想探探对方的口风,看一下日后是否还有进去的机会。毕竟那宝库中好东西太多了,自己用不到,以后拉起队伍干事业的时候,小弟也用得到啊! “哈哈哈哈,这个日后再说吧,若是有缘也并非不能。”月华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看似留下了一线生机,但也就是个机会,说白了就是话没说死,却也没答应。那意思就是告诉余渊,看你表现吧。 当下余渊也听懂了,拱手道谢道,“但愿我与鲛人族还有这份缘分。” “不知公子拿了什么宝贝,也让我开开眼界,毕竟许久没有去过宝库了,一些宝贝都记不得了。” “也没拿什么,都在这里了。”余渊说着将手中那粒沙子放在了桌面上,又示意马宣若将其他两件宝贝也拿出来。月华看了一眼红莲和天罗帐道,这倒是两个好宝贝,一个长于攻击,一个善于防守,马公子真的是好眼光啊。 “不敢不敢,宝库中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稀世珍宝,小可只是碰运气而已。”余渊并没有说谎,这两个宝贝确实就是有眼缘,和宝库中那些顶级宝贝相比,确实不算是特别突出。 “咦,怎的将它也拿出来了?”月华看到那颗沙粒后,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 “莫非这个不能送给小可么?方才月姑娘可是没说啊!”余渊看着月华故意问道。 “那倒不是,这东西其实已经没人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了。相传是三十六鲛祖在世的时候,放入宝库中的。据说是从波士东身上得来的战利品。只是知道此物不凡,但这许多年来也没人搞得清楚有什么功用。便放在那里没人问津了。没想到今日马公子竟然将它拿了出来。” “不知如此细小之物,是如何从波士东身上翻出来的?”余渊当下也生出了疑问。 “这个,这个就不知道了,听说是从眉毛里面掉落的。”月华说着自己也笑了,怎么可能呢?传说而已。 余渊闻言却陷入了沉思,眉毛有多长?根本就藏不住东西,而且轻轻一碰便掉落了,如何放的进去,那么这个东西……! 第108章 我不同意 余渊一阵思索后,大约想到了一个可能,不自觉的便将那枚砂粒拿了起来。在几人不解的目光中缓缓拿到眼镜前面。月望北不由得撇了一下嘴,小声嘀咕道,“拿那么近,莫非还能看进眼睛里……” 余渊并没有理会他。隐隐的他感觉这东西似乎与炎丰木给他的那个火种有异曲同工之妙,看起来是实物,但很有可能是一种由精神能量显性化的产物。因此,他决定试一试。随着他的手指一动,在额头正中心分裂出来一丝意识,与这枚砂粒产生联系。果不其然,和刚才在宝库里面普遍性的接触不一样了,这次余渊的这一丝神识竟然深入了那枚砂粒的最深层。突破了重重空间,看到了它的实质。 那是一个土黄色的圆球,上面散发着浓郁的能量波动。它正被一个牛头人托在手掌中心。那牛头人明显感觉到余渊神识的渗透,猛地睁开眼睛,怒喝一声,“何人?” 余渊的那缕神识顿时犹如重锤击顶一样,一阵眩晕,甚至有了消散的趋势。余渊连忙鼓动精神力,沿着刚才那缕神识行进的脉络紧跟着冲了过去。当两股神识合并在一起后,那种眩晕感方才消失,余渊的身形也投影在了这个虚空中。与那牛头人相对而立。 “你是何人?”有了后续力量的加持,余渊的身形丝毫不比那牛头人低矮,由此可以看出,两个人的精神力量在这片空间中是势均力敌。 “我乃波士东将军,人族,你是如何到此的?”那牛头人回答道。 余渊闻听当下明白了,面前这个牛头人和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样,不过是一缕精神力量折射出来的本体。不同的是,自己有着本体的支持,拥有自我意识,而对方估计是一段残留的神识而已,只保留了本体的部分意识,与当初炎丰木和端木毅的情况差不多。这下他算是彻底放心了,对付一个残魂,他还是有信心的。 “上古余孽,也敢如此嚣张。”从出道以来余渊一直本着低调的原则,隐藏自己的实力。如今在这个意识空间中,没有外人,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释放一次了,因此,一声不屑的低喝后,余渊抬手一挥,一股旋风席卷了过去。 这种意识领域的战斗和现实战斗虽然形式相差不多,但本质上却有着根本的区别。只要你神识强大,就可以观想出来任何招式,其威力也是随着神识的强弱不同。余渊看准了对方只不过是一道残魂,因此完全没放在眼里,观想出一道旋风,就想将对方撕扯零散。却不想对方也不是吃素的,面对巨大的旋风,竟然不闪不避,大口一张,如同吃面喝汤一样,将那团威力不小的旋风吞进了肚子里面。余渊当下一愣,没想到波士东留在这里的残魂竟然有如此实力。同时他对这个砂粒背后的秘密也更加期待了,能够让一个绝世高手留下如此强大的精神力守护的宝贝,定然不是凡品。 还没等余渊二次发招,那波士东的残魂,牛头一晃,“哞”的一声牛吼,随即两条火龙从对方的鼻子里喷了出来,在空中交错飞舞,有如活物一样直奔余渊而来。余渊也不敢怠慢,伸手一招,一面水盾便在面前形成,那火龙与水盾撞击,发出滋滋声响,二者相互消融,最后竟一同消失。 不待对方反应过来,余渊腾身而起,黑螭顿时出现在手中,一招仙人指路,直奔对面牛头人额头而去。余渊并不打算在此多做纠缠,打算一力降十会,直接爆掉对方。果然,那波士顿的神识毕竟只是一个残魂,在心智和战斗变化上如何敌得过余渊,二人你来我往的互攻还好,真正贴身战斗,劣势立即便显现出来了,二人十几个照面后,余渊突然转身,波士东残魂随后跟来,只见余渊腰身后弯,一个回马枪便使了过去。波士东再想变招已然来不及了,被他一枪刺入眉心,惨叫一声消散而去。余渊一挥手,那意识形成的黑螭也消散而去,他抬步上前,将那原本托在波士东手中的土黄色圆球拿在手中。顿时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余渊瞬间便被吸入了另一个空间中。 等他稳定了神识,定睛看去时,顿时惊呆了。只见他身在一个巨大的房间内,这房间比起鲛族的宝库也小不了多少,房间中摆满了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的架子,上面放着各种物件,有的他还见过,有的连听说都没听说过。每个物件下方还写着说明介绍。他的神识在这房间中穿行了几个来回,方才弄明白,“奶奶的,发达了,这是波士东的藏宝室。” 余渊猜的没错,这个正是当时波士东的藏宝库。这枚沙粒名为世界沙,当真是一沙一世界。当年波士东被擒的时候,因为神识受损,意识海被打散,这枚世界沙也随之掉落出来。他自知无法逃脱,至死也没有说出这世界沙中藏着的秘密。当然归元凯当时也并没有将这东西放在心上,他的任务便是清剿波士东,对于他身上藏着的东西,丝毫兴趣也没有。于是这东西便流落到了三十六鲛人护卫的手中,谁也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没想到数万年后,竟然便宜了余渊。 当下余渊也不怠慢,效仿波士东也留下一缕神识作为守护,随即便退出了这枚世界沙。当他神识回到现实中时候,虽然在世界沙中经历了一场大战,但在外面却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几个人只看见余渊将那枚沙子拿到眼前,死定定的看着,大约也就十个呼吸的功夫。余渊意识回归后,心中也明了了这世界沙的用法,将手指继续上移,那枚沙粒就这样贴在了他的额头正中,随即只见一道黄光闪过便消失不见了。而此时,在余渊的意识海当中,那汪水潭边上,竟然凭空多出来一座土黄色的小山。原来那汪清水此时已经扩大了不少,至少覆盖了方圆十几丈的范围。那条小鱼和残疾版的章鱼哥依旧玩的不亦乐乎。余渊有种感觉它们两个似乎并不是在玩,而是在修炼。 眼前的异象惊呆了几个看热闹的人。月望北更是张大了嘴巴,没想到这家伙,真的真的将沙子吸进了身体里。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倒是月华见多识广,表面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只是假装不在意淡然的说道,“看来马公子这回真的是捡到宝了,却不知那是个什么宝贝。” “哪里啊,王上,这东西太奇怪了,小可就是想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没想到,他就这么进入我脑子里了。我还想问问王上, 这东西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余渊一脸担忧的问道。他看出来了,月华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沙中藏着的秘密,否则绝不会将一个能够和鲛族宝库相媲美的宝库就这样扔在那里,还任他余渊取走。若是说出来,恐怕他再想拿走就难了。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会,不会,马公子多虑了,你这心眼还真是不少。”月华见余渊如此做戏,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一语双关的说道。余渊哪里知道,他去的宝库只不过是鲛族宝库的外库,在无字碑下还有一个内室,那里放的才是鲛族的重宝。至于这枚世界沙,只是余渊太过幸运而已。所以不知道世界沙秘密的月华,根本没把这东西当回事。而她也用话点了点余渊,告诉他,本王啥都懂,别玩小心思。 “那就好,那就好。”余渊也听出来了,当下放心了,连连点头道。 这边马宣若也将天罗帐和红莲收了起来。在月华的招呼下,几人也都入席,开启了干饭模式。席间几个女人叽叽喳喳说的不亦乐乎。那月华虽然是鲛王的身份,但却没有月影那么大的架子,尤其是在两个女儿面前倒是随和的紧。马宣若和白萱萱也是小女儿心态,众人聊得是不亦乐乎。当然这个众人不包括余渊。表面上看那是莺莺燕燕的在身旁,艳福不浅,可没有一个人搭理余渊的。好在饭菜还是不错,余渊也只能将注意力放在干饭上了。 “马公子,不知老祖的那枚帅印你准备如何处理。”月华冷不丁的一句问话,差点将余渊噎住。 连忙将口中鲍鱼吞下道,“这个,还没有决定呢,一切随缘吧。” “不知道我隐族和马公子是否有缘呢?” “这个,呵呵呵呵……”余渊还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打哈哈。 “看来隐族和马公子的缘分还是不够啊!”月华侧目看着余渊道。 “哪有,哪有,王上这话是怎么说的呢?”余渊连连摇手。 “这倒也不怪马公子,毕竟刚到我隐族只有一天的时间,总不如和显族来的亲近,缘分深厚。不过也没什么,等公子在这里住上个十年二十年的,自然和隐族的缘分就深厚了。”月华笑着说道。 “奶妈的,住上十年二十年的,老子怕不是要老死在这里。”余渊心中暗道。口中连忙说道,“王上这是哪里话呢,我和隐族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缘分肯定是要比显族深厚得多,毕竟你的亲女儿和家姐相交莫逆。”余渊连忙打出感情牌。 “是么?”月华转头去问月望北。 月望北点头道,“我和马姐姐倒是投缘的很,与你可是没有任何干系。”说话间狠狠的瞪了余渊一眼。她心中隐隐倒是愿意让余渊就此住下来,莫说是十年二十年,就算是一两个月也好。 “这个倒是让我作难了……”月华故意拉长了语调,等着看余渊的反应。 “王上明察啊,若是我和显族缘分深厚,此时这枚帅印岂不是已经到了月影鲛王的手中。”余渊说这话的时候心中也是乱跳,回想当时香艳的场景,那缘分还真是不浅。 “这么说,马公子是想要将帅印留在隐族喽?”月华步步紧逼,不给余渊反应的机会。 “王上,马某若是那种趋炎附势,言而无信的小人,此时这枚帅印早已经落入显族之手了。所以,王上也不需要如此,等缘分到了,小可自然会将这枚帅印托付给合适的人,定当不负归前辈所托。”余渊这话说的义正言辞,大义凛然,而且还将归元凯搬了出来。其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别吓唬老子,老子是吓大的,归元凯还活着呢,我就不信你敢来硬的。 果然,月华听到归元凯的名号后,心中也是一震,这位老祖宗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不说修为如何,单是这位老祖挥挥手,南海不知道有多少当年残留的遗部便会举起呼应,追随麾下,那个时候别说隐族,对整个鲛族来说也是灭顶之灾啊。而且她月华如何能够做出违背祖训的事情来呢。她也不过是吓一吓余渊而已。眼见着硬的不行,她立即启动了第二套方案。 “马公子,这缘分二字刚才本王也说过,此时觉得似乎马公子进入我隐族宝库的缘分,并不太远了。” “哦,那倒是个好消息。” “若是我宝库中的宝贝,任凭马公子取走一半,我隐族是否便有了保管这帅印的缘分呢?” 余渊闻听月华的话,心脏明显不争气的狂跳了几下,虽然他并看中财物,但那鲛族宝库中的宝贝他可是见过的,有些完全不能以价值来衡量,月华的出手不可谓不大方。但很快余渊便恢复了冷静,若是他刚刚没有得到波士东的宝库,那么必须承认,月华的提议让他动心了,而开此刻已经拥有了宝山的余渊,面对如此的条件,虽然也有些怦然心动,却还是忍住了,当下笑道,“王上说笑了,这枚帅印乃是归前辈托付与我保管的,我岂能用它换取个人利益?” “看来马公子胃口不小啊,这样除了半个宝库以外,我将向北嫁给你,你看可好?”月华又一个雷劈了过来。 “我不同意!”还没等余渊说话,几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异口同声的说道。 闻声余渊和月华两个人同时愣住了,什么情况?说话的三个人也是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不好意思。也都没想到对方会和自己说出同样的话来。 第一个说话的是月向北,这个很正常,对于余渊她是一点倾心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觉得此人甚是可恶。如今娘亲竟然要将自己许配给他,换取那个帅印,顿时一阵委屈从心中升起,喊出一声后,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第二个说话的是马宣若,虽然她此时和余渊姐弟相称呼,但实际上二人私下的关系已经如同情侣,不管余渊如何,她早已是芳心暗许,非君莫嫁了。如今听到月华将月向北许给余渊,当下失声喊了出来。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她也当即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道,“婚姻一说,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舍弟婚配的事情如何能够如此草率,当由我族中长辈同意方可。” 众人闻言恍然,也都点头。只有余渊知道,这是醋坛子打翻了的节奏。 而最后一个说话的竟然是月望北。在心中月望北对余渊已经是情愫初生,听闻月华竟然要将姐姐许配给他,第一反应当然是不行,于是脱口而出。第二反应是要嫁也是我嫁。此时,见几个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对劲,当下后悔刚才太过冲动,竟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如今只能硬着头皮道,“娘,你怎的用姐姐来做交易。”不得不说这小妮子的反应当真是快,如此一说当下将刚才的尴尬化解了开来。 余渊一听心道,“上路啊,这不是给我解围来了吗?”本来他一时也想不出如何应对月华这招天外飞仙,月望北的这句话却提醒了他。当下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将众人吓了一大跳。 第109章 恰逢其会 在几个人不解的眼光中,余渊一脸严肃道,“王上,我敬你是一族之长,方才诚信相待,刚才的话,不管如何,我只当你是玩笑之言。小可虽然不才,但也绝不会拿终身大事作交易。向北姑娘人中龙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便是有仰慕之情也当靠本事去求取,怎会如此不堪。还请王上尊重马某,尊重令嫒,也请自重。若是再提此事,马某即刻告辞。”这话说的掷地有声,有理有据,而且将月华的所有进攻路线全部封死,委实高明。 月华闻言却是哈哈哈大笑起来道,“老祖宗果然没看错人,小哥当真是富贵不贪,美色不动啊!如此一来我也就放心了。” 月华的这番话说完众人都是一愣,紧接着全都反应过来,原来月华这是在试探他啊。月向北也破涕为笑,月望北在旁边还推着她的胳膊道,“羞不羞,羞不羞。” 余渊也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原来王上是在考验小可啊,幸好,幸好,小可还是有底线的,否则真要闹出笑话来了。”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却想,自己刚才若是答应了,恐怕就对方就不是这个说辞了,至于到底是真的还是试探,那就只有月华自己知道了。反正余渊觉得这些活了有年头的老家伙,不管外表多诱人,绝对都是危险的存在,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自古英雄出少年,此言不虚啊。不知道马公子打算如何处置这枚帅印?”月华先是捧了一下余渊,随即又进一招。 “现在还没想过,等以后吧!”余渊说的是实话,当下他真的没有将帅印送出去的打算。二位鲛王之所以想要打帅印的主意,不过都是欺负余渊没有显赫的身份和背景。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二人都猜想他定然不会将帅印留在手里。若是她们知道,余渊有着端木毅的传承,恐怕此时就不是想着如何夺得帅印,而是想着如何交好余渊了。所以,形势比人强,不要说什么人格魅力,也不要说什么以德服人,没有硬实力和背景,就是案板上的鱼肉。若不是余渊身手过人,恐怕此时帅印已经是月影的囊中物了。同样,若不是余渊能够在显族全身而退,月华会对他有所顾忌吗?答案是肯定的。所以,眼见的不一定为实,看起来月华大大咧咧的好像很冲动的样子,但实际上,其心思缜密程度完全不在月影之下。 见余渊如此回答,月华也是一笑,道,“既然马公子如此说,我也有个不情之请。若是有一天,小哥想要将帅印送出,还请给我隐族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既然王上如此说,小可自当遵命。”这件事情余渊同样答应过月影,所以此时也不多一个月华。 见余渊答应下来,月华也暂时放下心来,推杯换盏,又和马宣若等人聊在一处。余渊突然有点恍惚,好像那个刚才那些事情是个梦境一样,自己从焦点顿时又变成了局外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边月华喊来下人,将余渊三人送到客房,自己也休息去了。余渊三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明日便告辞回去,毕竟斗宝大会在即,容不得他们多做耽搁。随后三人便各自休息去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余渊三人洗漱完毕便去求见月华,说明了想要离开的意思。月华当下命人准备船只,并安排月向北和月望北二人送他们去海面之上。眼见着斗宝之日就在眼前,马宣若已经是归心似箭。三人乘坐海底梭直接来到了海面之上。经历了鲛人族之旅后,余渊感觉自己的神识比以前更加强大了,而且暴风枪法和仙心练法两种功法融合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很多隐藏的经脉也渐渐显现出来,余渊感觉自己的神识和修为又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但是在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当中,玄元九境以上都被称作是超阶高手,并没有在进行细致的划分。余渊也不知道自己此时算是什么水平。但他感觉此时便是遇到钟有报这样的高手,自己也不放在眼里了。 就在海底梭冒出海面的时候,余渊敏锐的发现在他们后面有一股气息若隐若现的跟着。那种气息余渊并不陌生,是那只在宝库中混出来的独角马。余渊心头大喜,看来这家伙应该是感应到了自己眉心炎丰木留下火种的气息,所以跟了过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这个时候月家姐妹还跟着,想必那独角马也不便现身。随即心中也是一阵感叹,这家伙的脚力还真不是盖的,海底梭被鱼群拖着速度已经是飞快了,一匹马在水中能够和游鱼拼速度不落下风,着实令人惊掉了下巴。 就在余渊愣神的功夫,远方飞速行来一条小船。那小船不大,和余渊当初买下的那艘相差不多,但结构却完全不同,这一艘船看起来更像是军队里面的制式船只,外表包着铜皮,船头还有强弩,船身的木材和帆的材质都要高出数个等级。操船的是两名隐族的男性鱼人。船儿来到众人面前,那两个鲛人对着月向北和月望北施礼道,“二位小姐,船只已经提到。” 月向北道,“辛苦了,你们去吧。” 那两个鲛人拱手称是,随即一个翻身跳入海中不见了。月向北道,“三位贵客,这是给你们准备的船只,我姐妹二人只能送到这里了,想当初我娘也是和爹爹在这里分别的。三位,一路顺风。” “多谢妹妹了。”马宣若拉着月向北和月望北的手,还真有些舍不得。那马宣若从小生长在栖仙派,受尽了排挤,几乎没有朋友。因此和白萱萱,月家姐妹一见如故,虽然相识不久,却引为知己,此时真心舍不得离开。 “马姐姐……”相比之下, 月望北性情更加外放,虽然从实际年龄上二人都比马宣若要大,但按照生命周期来说,二人还真得叫马宣若姐姐。一想到身在大渊她们轻易不能出去,而此处之凶险外人又轻易来不得,此次相别,恐怕日后再无相见之日,当下方才喊出一声,喉咙里一阵哽咽。 “好了好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弄得生离死别一样,我心里都不舒服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相见了,走了走了。”余渊先一步跳上了那艘小船,口里面絮絮叨叨的说着。他心中自然有数,波士东附身的蒋道礼潜逃,留下了无尽隐患,说不得日后他还要深入大渊。平定牛头人的残余,还要靠鲛人和归墟一族的力量,所以,他才笃定的说日后还有相见之日。也并没有太多的离别伤悲。 “你这人就是话多,怎的不让快鱼剪了你的舌头。”月望北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这快鱼是大渊中一种巴掌大的鱼儿,别看鱼不大,但嘴巴却占了身体的一半,上下两排利齿,开合间当真如剪刀一样,因此对多话之人,鲛人族多是如此咒骂。只不过月望北瞪余渊的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嗔怒,有不舍,也有说不清的味道。恰好余渊也闻言笑着转过头来,想要回敬她两句,四目相赌,余渊一阵恍惚,这眼神怎的和燕鲛那样相似。顿时一阵悲凉从心头升起,再也没有和月望北斗嘴的心情了。于是,也不答话,默默的转过身去,拉起船帆,喊道,“姐,萱萱妹子,走吧。” 尽管有再多的不舍,还是要分别的,马宣若也只好松开两人的手,跳上船只。白萱萱一直就是个小透明,在众人面前她就是个听话的小妹妹,你让我走我便走,你伤心难过,我便陪着掉泪,眼见马宣若已经上船,也和月家姐妹打了招呼,跳上了小船。船身一荡,余渊一摆船桨,调整风帆的方向,随即一阵海风吹来,小船如离弦之箭飞也似的向远处疾驰而去。 月望北觉得自己身体中某个部分已经随着那小船远去,留下一个空洞洞的缺口,海风透过,凉的很。二人也没有注意到,在小船不远处的水面之下,一道赤红色的影子如影随形的跟着小船而去。就在月家姐妹收拾心情想要回去的时候,突然远处海面上传来一阵歌声: “一叶孤帆送离愁,白云载忧伤。万里长风向北方,吹我心头凉。奋辑击浪问斜阳,江湖远,可相忘,江湖远,可相忘……”那是余渊心有所感,迎风而歌,一时之间月望北和月向北心头一阵凄凉,离愁浮上心头。月望北以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低声喃喃道,“江湖远,莫相忘……” 这边余渊辞别了月家姐妹,心中也是不太好受,虽然在鲛人族的时间并不长,可余渊所经历的却并不少,甚至还有两段艳遇。更重要的是,这种离别让他想起了和燕鲛的别离。还记得上辈子看到过一段话,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余渊一时之间心头也是苍凉的很。小船乘风破浪,承载着不舍和愁情,一路北归。余渊也算是轻车熟路,倒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只不过在回去的路上逆流逆行,耽搁了一些时日。当回到崇明岛的时候,恰好是斗宝大会召开之日。余渊和马宣若二人也是一阵庆幸,好在时间还来得及。不过令余渊感到意外的是,那独角马一路跟来,此时却不见了踪迹,连气息也感觉不到了。可此时斗宝大会在即,余渊也没有心思想别的,只能先放一放,心道,“若是有缘自会相见。”当下也不多想。 白萱萱此时也和二人告辞,她躲开了冯源,此时也要寻船回鹿鸣阁去了。马宣若将手中剩下的银钱一股脑都给了她,依旧不放心,希望她能够在栖仙派住一段时日,等斗宝大会结束,自己帮她找船回鹿鸣阁。但白萱萱去意已决,她也知道回去的越晚变数越大,马宣若也只能含泪和她告别。 辞别了白萱萱,马宣若和余渊二人加快脚步直奔栖仙派而去。来到山门之外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想来斗宝大会已经开始了。守山门的弟子看到二人竟然从外面归来,不由的愣了一下。如今派中众人都在山顶大演武场观看斗宝大会,怎的这二位会从外面回来。但作为三代弟子自然无权去干涉两位二代弟子的事情。就算马宣若在门派中被排挤,二长老这一脉势力也不是他一个三代弟子能够欺辱的。当下施礼打了个招呼也没有多说。 余渊二人进入山门后,发现门派中几乎没有弟子走动,心知一定都去看斗宝大会了。也急忙赶上山去。就在二人接近山顶大演武场的时候,远远的便听到三长老青玄仙人的笑声传了出来。二人竖耳倾听,只听闻青玄仙道,“二师兄啊,这可是斗宝大会,你,你,你这可是笑死人了。” “三师弟,且慎言。二师弟这一脉一向不重钱财,多年清贫,将珍珠当做宝贝也正常。更何况,这如此大的珍珠,怕不是要几百两银子吧?”这声音正是掌门云中仙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是为了马志坚说话,可偏偏话语是尖酸刻薄,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在挖苦马志坚没见过世面,将几百两银子的东西也当做宝贝,拿来凑数。 “掌门师兄,斗宝又不是斗嘴,何必和三师弟联合起来挖苦我呢!”马志坚的语气有些无奈,可人家说的是事实,又无法反驳,只能做无力的抗议。 “师兄此言差矣,我可没有挖苦你,我说的是事实,珍珠也算是宝贝,师兄你是真的不怕丢人啊!”青玄这些年来始终看马志坚不爽,可却从来没有明目张胆的如此对待过马志坚,此时步步紧逼令马志坚意外之余,竟然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就在这个时候,恰好余渊和马宣若也走到了人群之外,只听余渊大喊一声,“谁说珍珠不是宝贝了,自己没见过世面还要笑话别人,当真是可笑至极。” “谁这样无理?敢在此喧哗。”青玄目光一厉,抬眼向余渊这个方向看来。 余渊却丝毫不怕,越众而出道,“谁这样无理,敢不尊长幼?”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废物。”青玄此时的态度和此前判若两人,若说以前还有所压制的话,此时他已经是完全放飞自我了。余渊暗道一定是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废物的师祖啊!”骂人这件事,余渊一向自信,人家骂他,他还嘴都算欺负人。青玄骂他是废物,他反过来用毒打许在田的事情来刺激青玄,正好是有来有回,打了青玄一个措手不及。 “你,你敢目无尊长?”无奈之下青玄只好拿辈分来说话。 “师叔此言差矣,你方才挖苦我师父的时候,可想过长幼有序?”余渊毫不退缩。 “我说的是事实。” “师叔的意思是说珍珠不算是宝贝喽?”余渊当下一个套子扔了过去。 “珍珠算是什么宝贝,老夫库中用斗量,就算这个大一点,老夫库中也有数十颗,这东西也好拿出来献丑?”青玄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的瞟了马志坚一眼,马志坚老脸不由一红。他也是没办法啊,斗宝大会已经开始了,女儿和徒弟又不知所踪,他又不能开天窗,无奈之下只能拿出余渊当初给他的珍珠来挡一挡,心想大不了就是个落败而已,没想到青玄却借题发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难堪,青玄的强硬态度,也让他感到意外。 “哈哈哈,珍珠不是宝贝,那只是因为师叔见识不够而已。我这里有师父赐给的珍珠两颗,若是师叔也能拿出来同样的,我把眼珠子抠出来给你。”余渊说着最狠的话,脸上却带着笑容。 “真是什么师傅什么徒弟,都是好笑的很,你且拿出来让我看看!”青玄一脸不屑的道。 “这个,可不行。” “为何?” “我这宝贝岂能轻易拿出来给你看,而且还是以我眼珠子为赌注的,怕不是师叔也要拿出来彩头才好。”余渊的意思很明白,咱们就赌我这珍珠你没见过,你若有,我把眼珠子给你,你若没有可咋办? “这个,你还想要老夫的招子?”青玄闻言一怒,连黑话都出来了。 “弟子哪是那种不知长幼的无理之人,若是师叔拿不出来,就请师叔当众给我师父赔个不是便好。”余渊分明是在内涵青玄不懂长幼。可偏偏青玄还没法反驳,只能干生气。 闻言青玄道,“好,老夫答应你就是。”他笃定马志坚这一脉穷鬼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稀世的珍珠,而且他的财富可谓是除了云中仙外,门派中首屈一指的存在,库内珍珠怕不是有上万颗,碗口大的珠王也有那么一两颗,就算是余渊那出来的珍珠没有,可将那两颗珠王拿出来一比,自然就把他比下去了,也是稳稳的赢过对方。所以这才答应。 余渊闻言哈哈一笑,身手入怀一阵摸索,随后抽出手来,摊开掌心对着清玄道,“师叔,你可认得此物?” 第110章 到底在坑谁 青玄闻听余渊之言,定睛向他手中看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师侄啊师侄,你果然和我那没见过世面的师兄一样,这,这红珍珠有何稀罕, 若是你喜欢,明日老夫送你十颗二十颗的玩玩。” 余渊从怀中掏出来的自然是月华送与他的那两颗鲛人血珠,只听他口中说道,“师叔,你再仔细看看。”说罢,调动内息,将一部分内力注入鲛人血珠之中,只见余渊手中一阵红光泛起,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红光之中,紧接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从他的手掌中响起来。那声音柔美异常,却又哀婉忧伤,听得人心中泛苦,鼻子酸酸的,仿佛有什么悲伤的事情却又说不出来。甚至有些三代弟子已经开始落泪了。连云中仙这样的修为都有一瞬间被这种悲伤的情绪控制,差点失态。 那声音如同有魔力一样,令人听的无法自拔,但偏偏又听不清那女子在唱些什么,越是听不清就越凝聚耳力去听,越是聚精会神的去感受,心中的悲伤就越浓郁,一些修为低的弟子已经哭的不成人形。青玄见状猛地大吼一声,“正心凝神,外道不侵,诸魔退下。”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听在众人耳中却如洪钟大吕一样,顿时将那股忍不住的悲伤震散。余渊见状,倒也不在乎,手指合拢,顺势将那鲛人血珠握在掌中。那身影顿时消失不见。方才当真如梦境一般。这便是鲛人血珠的威力。 “师叔,我这珍珠你可有十颗二十颗?”余渊一脸坏笑的看着青玄。 “哼,谁知道你是从何处偷来的,若是查出来,我栖仙派的门规可不是摆设。”青玄毕竟是老江湖了,一见讨不到好来,随即转移话题。他说的其实也没错,这些年来马家父女连吃饭都成问题,如何有这样的宝贝。可余渊是谁啊,怎会让他如此轻易的就转移了话题。 “师叔,东西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你若如此说的话,我与你再定一个赌约,给你十日时间去查,若真是查明了我有偷盗之事,我这项上人头便送与你。可若是查不出来,呵呵,师叔,可就不是给我师傅道歉那样简单了。” “无知小儿,老夫可是给你脸了?”青玄见对方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当下拿出长辈的架子,继续给余渊施压。可如今余渊已经心中有底了,拿到了归元凯的帅印,就相当于掌握了大渊深处的话语权,而且波士东的残魂已经逃脱,很多事情很快便会浮出水面,他也不再需要低调行事了。青玄这种档次的,根本算不上是对手。因此,他也毫不示弱的道,“师叔,给不给我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拿出来这样的珍珠,若是拿不出来,还请给我师傅道歉。” 面对余渊的步步紧逼青玄马上就要翻脸,“混账东西,真是……” “余师侄,你是欺负你三师叔不识货啊,你这是鲛人血珠,如何算得上是珍珠。”此时云中仙突然发话了。这话听起来是替青玄说话,但实际上却是狠狠踩了他一脚,嘲笑他没有见识。偏偏青玄还发作不得。 “掌门师伯此言差矣,虽然世俗认为珍珠便是贝类所产的珠子,可师伯应该知道,我沧海国中,一向是将海中生物所产的珠子划归到珍珠范畴之内的。莫说这个鲛人血珠,就算是鲸珠也都归在珍珠一类之中。莫非师伯是欺我年少无知么?”余渊毫不客气的指出了云中仙话中的破绽。对于云中仙他也没有什么好印象,和钟有报沆瀣一气的人,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说出后,云中仙也是老脸一红,余渊说的事情,还确实是真的,只不过这些都是行业内部的分类,他还真是欺负余渊不懂。此时被余渊当场戳破,顿时好没面子。不过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当下哈哈大笑起来,对着青玄道,“师弟啊,本来为兄还想做个和事佬,可惜余师侄不依不饶啊!”一句话将矛盾又引到了他二人身上。 原本云中仙就和青玄不合,刚才也并非是为他出头,只不过是借力打力,想要狠狠教训一下马志坚。这段时间他明显感觉马志坚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却又找不到什么把柄。尤其是这次斗宝大会,按照马志坚一向低调的作风,定然会忍气吞声,可没想到他却硬气起来了。所以他想通过帮助青玄说话,让马志坚明白,在这栖仙派中,还是他云中仙的天下,他想倾向于谁,谁便得势,你姓马的老老实实混日子就是,千万别出头。没想到却自己除了个瘪。心中对余渊也是恨了起来。不过此时并不是他发作的时候,这老东西还真是能忍。 可青玄这边却忍不了了,当下站了出来道,“就算是老夫输了,你待如何?” 看着对方恼羞成怒的样子,余渊哂然一笑道,“不干什么,给我师傅道歉。”脸上虽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语气却是异常坚定。 “老夫若是不肯呢?”青玄打算将无赖进行到底。 “那倒也没什么,只不过师侄我是有名的大嘴巴,嘴巴臭,可别怪我四处乱说。”余渊深知,打败魔法的只能是魔法,因此,也拿出了无赖的手段。只听得青玄老脸一阵黑一阵白,思索再三还真不敢拿自己的声誉去赌。心中暗道,能屈能伸大丈夫,等此件事了,定然要这小子的狗命。想到这里,冷哼了一声,侧头对马志坚一拱手,道,“师弟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师兄海涵。”那样子不情不愿,但确确实实也道歉了。 这么多年了,马志坚从来没有这样扬眉吐气过,当下呵呵一笑道,“都是同门,不必挂在心上。” 那青玄也不答话,反倒是和云中仙说道,“掌门师兄,如今第一轮斗宝结果已经出来了,还请公布晋级的宝贝。”余渊听得是一头雾水,他只知道有斗宝大会这一说,却不知道具体如何斗。这边云中仙点头称是,开始公布晋级的宝贝。分别是云中仙一脉的珊瑚冷萃镜,青玄一脉的玲珑火云塔,紫霞仙风三娘的碧玉九龙樽,再有就是通元仙马志坚的鲛人血珠了。 在云中仙宣布的当口,马宣若也将斗宝大会的比试流程和余渊讲了一遍。原来这斗宝还要分三次,第一次斗宝选出四件晋级的宝贝。第二轮,四件宝贝的主人可以选择继续用这件宝物参赛,也可以选择更换宝物。最终选择两件宝贝晋级。第三轮,同样可以选择更换宝贝。这种赛制听起来似乎有些脱裤子放屁,但实际上却是另有玄机。话说能够称得上是宝贝的东西,都是价值连城,无法估价的东西,这也正是为什么马志坚拿珍珠出来斗宝让人笑话的原因,能估价的还算是什么宝贝。也正因为同样都是无价之宝,评定高低便全靠评选人的眼光和偏爱,还有要看宝贝的特殊属性。比如,同样是避水的宝贝,你那一颗避水珠,我那的确是一条避水腰带,从外观上看避水腰带定然是更胜一筹。所以,在下一轮比赛中,拿避水珠的一方,定然要拿出其他的宝贝,将对方比下去,比如可以拿一件入火不焚的火龙衣出来,这样,从功能上二者不相上下,但从做工上无疑火龙衣又胜了一筹。 经过马宣若的一番解释,余渊也明白了这个机制。暗中一盘算,如果下一场自己还是拿这个鲛人血珠的话,怕是人家都有准备了,那风三娘不说,青玄和云中仙都是身家丰厚,万一拿出来一个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那鲛人血泪可不敢说是稳赢。思来想去,余渊悄声在马宣若耳边道,“师姐,下一场你将红莲拿出来和他们比一比。”马宣若闻言先是一愣,但随即也明白了余渊的打算,于是点了点头。 就在余渊以为下一轮斗宝很快就会开始的时候,云中仙却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慢慢的端起茶碗,喝起了茶水。还没等余渊张嘴,这边青玄先忍不住了,问道“掌门师兄,这第二轮斗宝为何还不开始。” “师弟稍安勿躁,我这里还有一位贵客,马上就到。”云中仙看着青玄神秘一笑,说道。 “贵客?”不光是青玄,余渊心中也是纳闷,什么贵客呢。 就在众人纳闷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禀报,“掌门师祖,钟有报钟大侠到了。” 云中仙闻言当下站了起来,快步向外面迎了过去。此时那钟有报正走到了门口,二人相见一阵寒暄,大有故人重逢的味道。这边余渊看着心中可就翻腾开了,钟有报这个时候来是什么意思。按道理说斗宝大会是栖仙派门内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而另一边看到钟有报的到来,青玄心中却是咯噔了一下,他今日的反常举动都是有计划的,如今钟有报却突然来访,莫非是云中仙已经有所察觉了?就在他心中忐忑的时候。云中仙和钟有报已经走到了近前,云中仙早就安排人给钟有报在正中的位置安排了一个座椅。钟有报也不客气,大马金刀的便坐在了那里。哈哈哈一笑道,“听闻栖仙派的斗宝大会三十年一次,,老夫也来开开眼界。” 云中仙也同样打着哈哈道,“钟大侠客气了,都是门内相互交流着玩的,让大侠见笑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客气了几句,云中仙也不再耽搁,当下宣布第二轮斗宝开始。 这一轮首先是风三娘献宝,果不其然,她此刻已经将碧玉九龙樽收了起来,令弟子拿出来一对玉佩。风三娘嫣然一笑道,“各位师兄,小妹这对回声玉佩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各执一枚百里之内便可随时传音。”风三娘话音方落,场上便传来一阵惊讶的声音。就连余渊也被震撼到了,“奶妈的,这不就是对讲机吗?这时候就有这设备了,是不是有点太逆天了。” 云中仙当下点头,令风三娘将宝贝放在台上,他自己却是不露声色。 随后青玄仙也令人端上来一个托盘,盘子不大,上面盖着一块红布。青玄仙走到托盘面前,如同卖大力丸的江湖把式一样,先是朝众人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然后道,“各位,老夫这件宝贝,就算你们见多识广,恐怕也是闻所未闻啊。”说罢,他将那盘子中的红布掀了起来,只见上面放着一把弯刀。众人见状都是一脸的疑问,这弯刀如何没见过?都不知道青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青玄面对众人疑惑的眼神很是得意,伸手将弯刀拿了起来。迎风一斩,只听的咻的一声,竟然出现了裂锦之声。紧接着只见方才弯刀划过的地方,似乎出现了一丝波动,空间隐隐有被撕裂的迹象,青玄脚下一动,一颗石子飞掠上去,飞快的没入其中,竟然就这样消失了。只听青玄道,“这把裂空斩,能够撕裂空间。持刀者若是修为足够高,即可随时划破空间藏身其中,隐去行踪。”听罢青玄的介绍,在场的众人无不称奇,如此宝贝已经算是稀世珍宝了,方才紫霞仙拿出来的那对玉佩明显就相形见绌了。 眼见着青玄大出风头,这边云中仙心头一阵不爽,咳嗽了两声道,“马师弟,你通元一脉可要更换宝贝?”马志坚闻言一愣,他哪儿知道是不是要更换宝贝啊。再说了他自家的根底自己知道,那两颗鲛人血珠还是女儿和徒弟不知道冒了多大的风险方才取得的,还哪里会有其他宝贝。虽然明知道鲛人血珠虽然珍贵,但和另外两人的宝贝比起来,就显得平庸了一些。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好在此次还能够晋级,比起往届面子上已经好看许多了。想到这里,他刚想出声说不换宝贝了,那边青玄却趁着他沉吟的片刻阴言道,“二师兄还在考虑什么?莫不是通元一脉的宝贝太多,二师兄还不知道拿出哪一件来比试才好?”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分明是在取笑马志坚这一脉家底单薄,但字面上却又丝毫令人挑不出毛病。 马志坚顿时老脸一阵火热,本来他想直说不换了,可让青玄仙这样一挤兑,再说不换宝贝,那可是大大的丢脸了。他也是没想到对方此次竟然如此的不给面子。正在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那边余渊开口说话了,“三师叔果然是慧眼如炬啊,你是如何看出来师父的心思的,莫非你是师父肚子里的……哈哈哈哈哈”余渊这话说的也是巧妙,分明是在骂青玄是蛔虫,但却没有直说,不留人话柄。而且又打了一个哈哈,表示没有恶意,只是用了一个不恰当的歇后语而已。青玄顿时头上青筋直冒,自从这次余渊出现后,他就没讨到任何的便宜,本以为此次认识了那个神秘人,正好利用这次斗宝大会扬名立威,所以言行上比此前放肆了许多,却没想到在对方面前屡屡吃瘪。当下心中暗道,“小畜生,先让你得意片刻,一会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随即口中哼了一声道,“余师侄,如果你这张嘴能够切下来,倒也能够替换那对珍珠。”不愧是老江湖,说话同样是暗藏刀枪。既骂了余渊嘴欠,又暗指对方嘴硬,根本拿不出真材实料。云中仙此时也微微一笑道,“马师弟,你若是拿不出别的宝贝,不换也罢,切莫让小辈在此胡闹,也不怕在钟前辈面前丢人。”话语虽然说的轻松,仿佛提醒一下马志坚,但骨子里却是坏到了极点。摆明了告诉马志坚,你没有宝贝替换不要紧,别让徒弟在这里胡搅蛮缠,在外人面前丢人。 马志坚也知道自己拿不出来其他的宝贝,正要出言喝止,却听余渊朗声道,“掌门师伯,并非弟子胡闹,青玄师叔说的没错,我师父还真是在考虑拿什么样的宝贝出来比试才好。”此言一出,不光是云中仙等众人一脸的不信,就连马志坚本人也是脑袋嗡的一声,“我这徒弟,本事不咋样,坑师父真是一流的。”此时余渊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但从表情可以看出来,这老头定然以为自己是个坑爹的熊孩子,不过师父啊,你可想错了,我是在帮你坑他们啊! 第111章 活靶子青玄 “哈哈哈,来来来,马师兄,别让小辈在这里耍嘴皮子,有什么宝贝拿出来,让大家也长长见识。”青玄索性也放开了,抓住余渊的话不放,步步紧逼。 马志坚闻言只能心中暗暗叫苦,将目光投到马宣若的身上,这徒弟不靠谱,女儿总不至于也不靠谱吧。多年来在门派中被看不起,马宣若也是一肚子的委屈,此刻见父亲的目光看过来,当下也明白了马志坚的苦衷,父亲这是心里没底啊。但她知道啊,此刻自己怀中揣着的红莲和天罗帐,哪一个拿出来都是绝世的宝贝,自然不怕青玄他们。只不过自己这个小师弟此刻不出声,定然有他的打算,论起来坑人,这个小师弟可是绝绝子,连鲛人族都被他坑的不轻,否则怀中的宝贝哪里来的。不过她也知道老父亲的担忧,于是开口道,“师叔着什么急啊,总的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好拿什么宝贝出来,若是拿出的宝贝品级太高,岂不是让师叔面子上过不去。” 青玄你没想到一向低调的马宣若说出话来也如此尖酸刻薄,当下气的脸色发紫,却也没有办法,只能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等你,我就等着看你们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余渊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当下出言道,“掌门师伯,师父确实有不少宝物都在师姐这里存着,一时之间也想不好拿出什么才好,您容我们商议一下。” 云中仙也是好奇,原本吃饭都成问题的马家一脉怎么就变得如此有底气了,莫非真的有什么奇遇不成。心中虽然疑惑,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当下也是点头道,“这个也不急于一时,峰之,你且将那圆光珠拿上来。”话音方落,只见林峰之捧着一个人头大的珠子走了上来。 第一次看到林峰之的时候,余渊只是觉得这青年城府很深,等林峰之围捕老白的时候,余渊感觉到了他气机的变化,多了几分阴狠,而今再见林峰之,余渊又是另一种感受。这人算是完了,此时的林峰之如同一个行走的煞气容器一样,浑身都是狠戾之气,眼神如同鹰隼一样,看得人身上一阵不舒服。整个人仿佛就是一只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余渊知道这定然是那穿地火鳞甲反噬导致的,此刻虽然林峰之还有自己的意识,如同常人一般,可神识已经大半被那穿地火鳞甲中的血煞之气感染了,如果再不医治的话,最后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对于林峰之端上来的宝贝,余渊更是关注。其实他是在故意拖延,就是想等其他三人都将宝贝拿出来后,自己再决定出哪件宝贝。红莲虽然好,但比起天罗帐来还是要逊色不少。若是这一局拿出了天罗帐,下一局他又不知道出什么宝贝才好。虽然手中有波士东留下的宝库,可余渊还没有倒出时间细致的去盘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宝贝。所以,他的算计着,最好先用红莲顶过这一轮,下一轮出天罗帐。若是实在不行,那就这一轮出天罗帐,大不了自己再从波士东的宝库中随便拿出来一样顶上,那样最次也能保个第二,马志坚的脸上也好看。 此刻云中仙来到林峰之的面前,用手指点了一下那颗巨大的珠子,随即只见那珠子发出一阵光芒,众人只觉得一缕光线从自己身上扫过,紧接着那光芒便消失了,那珠子又恢复了原状。众人一阵纳闷,这就是圆光珠?啥作用啊?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云中仙哈哈一笑道,“各位,请往这里看。”随着他的话语,手指再一次点在那圆光珠之上,只见又是一阵光芒闪过,以圆光珠为中心,一束强光冲天而起,凭空出现了一道光幕,在光幕之上,显示的正是刚才的场景。景象清晰,连有些人脸上流露出来的疑惑都看得清清楚楚。 见此场景,所有在场之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叹,这简直就是神器啊。余渊虽然同样感到震惊,但比起其他人来说还是要淡定的多。他只是惊讶在这个时代,除了步话机以外,竟然还有类似录像机的存在。看来这个时代也是不容小觑。世界的发展虽然不一定按照同一条轨道,但最终必将走上一个终点。他也暗自估量了一下,虽然圆光珠的功效神奇,可作为江湖人士来说,余渊觉得红莲也并不在它之下,当下心中打定了主意。 这边云中仙正在得意的和众人讲解这个圆光珠的功能,什么神兽的眼睛,什么佛陀的愿力,什么天神的恩赐云云,不过是为这件宝物增添一些噱头而已。这个时候,其他人的心态也都不大一样。风三娘倒是很淡定,不管余渊拿出来什么东西,她已经失去了晋级的资格,无论是圆光珠还是裂空斩都要比她的宝贝高出一筹,好在原本她也没有争强好胜的心态,不过是不想垫底就是了。而青玄心中已经开始忐忑了,要知道晋级的名额只有两个,虽然他嘴上看不起通元仙一脉,可对方如此笃定,谁知道有没有底牌。若是真的拿出来一件奇珍,将他挤出决赛,那这张老脸往哪儿放啊。要知道以前可都是他这一脉和掌门一脉角逐宝王的。 就在他的不安中,余渊终于站了出来,对着七仙和钟有报行了一个罗圈礼,随即道,“诸位师伯师叔,小侄我和师姐已经商量好了,恰好有一件和三师叔裂空斩差不多的宝贝,正好拿来凑个热闹。” 闻听余渊之言,青玄眉头一皱,心尖上不自觉的狂跳了几下,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余渊是故意这样说的,原本他直接拿出来红莲就好,但他也怕众人为了给青玄和云中仙捧场,睁着眼睛说瞎话,硬将红莲挤出去。这和第一场不同,那鲛人血珠的珍贵,众人都看到了,其价值很明显在其他宝物之上。而这一番比较,宝贝之间价值差异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奇珍异宝这四个字。而恰好青玄倒霉拿出来的这个裂空斩也是空间兵器,那就以他为标尺,分个高下,这样一来,众人也就有了一个对比的标准,也大大降低了先入为主和作弊的可能性。很明显,那裂空斩虽好,但实用性却并不高,相比之下红莲定然会胜出。更何况他心中还有另一项安排。 “废话少说,有东西就拿出来。”青玄此时已经沉不住气了,对方越是气定神闲他的心中就越是不安。 “这个,不急,小侄还需要一些布置。”余渊道。 “你还要玩什么花样?”青玄最看不得的就是他这样子。 “麻烦哪位师弟师侄,去那边搬十几个木桩来。”余渊对着人群道。 人群之中发出一阵嗡嗡的交谈声,却没有人上来。余渊心道,“果然如此,看来想要通元一脉掌权,真的不容易啊。”就在他摇摇头,准备自己去搬的时候。人群中突然走出来一个大汉道,“渊哥,我去帮你取。”余渊定睛一看,竟然是路拾来,心中一热,当下点头道,“多谢阿来了。”要知道,路拾来是霹雳仙一脉的传人,正常来说是不应该帮着余渊的,可见路拾来是顶着什么样的压力出来的。紧接着又是一声,“来师弟,我帮你。”余渊闻言一愣,这是谁。只见从人群中又走出一个青年来,余渊一看,却是当时领着路拾来离开的那位莫灵川。没想到他人不大倒是如此重义气。 不过余渊在心头感激的同时也不由的赞叹,这二人别看人不大,都是聪明之辈。那路拾来喊得是“渊哥”,按照辈分他是应该称呼余渊为师叔的,这一声渊哥,也表明了态度,他路拾来是帮兄弟的忙,而不是帮通元仙一脉。就算是长辈追究起来,也不能因为路拾来看重兄弟感情而过多的责罚与他。 那莫灵川别看人小,也不傻。他可没说帮余渊,而是说,“来师弟,我来帮你。”这也是表明一个态度,他是帮着路拾来的,和通元一脉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俗话说宁可给聪明人提鞋,也不给傻子当爷爷,余渊当下心中决定,今后这二人定然要好生交往,说不得未来的通元一脉执掌栖仙派还需要依仗他二人。 两人身手都不错,尤其是路拾来更是力量惊人,不多时,就在场中央摆下了十几根碗扣粗细,高到人胸口的硬木桩,这些都是平日里用来练功用的。余渊见一切准备就绪,上前将那些实木桩围成了一个两米直径的圆圈。随即喊来马宣若道,“师姐,将咱家的鬼杀拿出来。”马宣若闻听先是一愣,什么鬼杀?随后便明白了,师弟这又是要耍花招了。她手中现在两件宝贝,一件是红莲, 另一件是天罗帐,能够被称为鬼杀的只有那把红莲了。却不知这又是闹哪样?不过她还是很配合的将红莲递给了余渊。 余渊接过红莲后,示意马宣若退后,这东西他已经见识过了,现在的杀伤距离,估计也就是在两米以内。而且还不受控制。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让人搬来一圈木桩,这样一来就不会出现招数落空的情况了。手中握着红莲,他却不着急演示。反倒是朗声道,“掌门师伯,各位师叔,这件鬼杀,传说是地藏菩萨的宝物,刀身血红是因为吸饱了恶鬼之血,影射出来的颜色。而刀内,据说封禁了十万恶鬼。所以,戾气十足,每次挥刀,都会有一只鬼魂短暂的解除封印,出现在人世间,协助持刀之人战斗。而这些鬼魂虚无缥缈,不可琢磨,所以令人防不胜防。”余渊说到这里故意的停顿了一下。让众人消化消化。 果然,人群中传来一阵低语之声。作为前世屌丝,余渊的业务虽然不怎么样,但一些基础的销售技巧还是知道的,讲故事就是其中一个重要的环节。原本红莲的攻击虽然诡异,可也就是令人惊诧罢了。可如今经过他的渲染,顿时有了传奇的色彩,甚至已经有些弟子开始期待这鬼杀的演示了。 “装神弄鬼。”青玄虽然也好奇,可他也听明白了,这个什么鬼杀的气势就是冲着他的裂空斩来的,只不过人家的故事讲的更吸引人罢了。 “是不是装神弄鬼,一试便知,师叔可有兴趣?”余渊见青玄如此,当下一股坏水从心底冒了出来。 “如何试,莫非还要老夫和你动手不成?”青玄明显看不起余渊,可也不想冒险去和余渊对战,谁知道那个鬼杀到底有什么怪异之处。虽然他笃定这个耍嘴皮子的小畜生就算是拿着神兵利器也威胁不到自己,可什么事情都有个万一,万一自己失手就算不受伤,面子上也不好看。当下拿言语搪塞余渊,同时也是威胁他,小子你让我下场,我就和你动手,你自己琢磨吧。 余渊见状呵呵一笑道,“小侄哪里敢和师叔动手,师叔若是想试,只要站过来就好。” “哦?”听对方如此说,青玄当下发出一声疑问,愣了一下。他这一愣原本是在想,对方让自己站过去如何试。可余渊却马上抓住了这个机会道,“啊呀,师叔不敢过来也正常,毕竟刀剑无眼。”那语气中的不屑却连傻子都听得出来。 “你……”青玄顿时语塞,他若是否定,就必须站过去给余渊当试验品,若是不否定就是认了自己是害怕了。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说说话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样吧师叔,你若是害怕,那就站在木桩后面,小侄我用性命保证,绝无性命之忧。”余渊也是太损了,人家青玄什么时候说要上去了,他就给人家安排上了。偏偏青玄此时还被言语挤兑住了,进退两难。 “我,你……”青玄也搞不明白,自己一向对付通元一脉都是游刃有余,今天怎的被这小子一直牵着鼻子走。他哪里知道,余渊在罪岛,除了修炼武功、阵法、医术等功夫以外,最大的收获就是和那些“恶人”斗智斗勇,这种引领人的情绪,在谈话中带节奏的功夫,可是余渊的特长。 “师叔,什么我你的,你若是不敢便罢了,我这就要演示了。”余渊语气中的不屑之意更加明显了。 “好,老夫便看你玩什么把戏。”箭在弦上,青玄也只能咬牙往上冲了,心中可是将余渊碎尸万段的念头都有了。 “我就说嘛,师叔英雄盖世,岂是那胆小如鼠之辈。”听着余渊是在夸青玄,可听在他的耳朵里和骂街没有什么区别。 “师叔,你就在这里站着,放心保管你看得清楚,感受的真实,还安全的很。”余渊将青玄安排在两根柱子中间的空位处,稍稍往外靠了一些,这样一来就伤不到他了。 青玄倒也没有逞强,只是护身罡气外放,做好了一切防范的准备。余渊站回圈中,对着云中仙说道,“掌门师伯,你且看好了,这鬼杀的威力。”随即对着青玄大喊一声,“师叔小心了。”紧接着背对着青玄一刀向前挥出。他大约摸到了红莲的一些使用规律,此时正好将青玄当成活靶子来练手。 第112章 斗宝玩心机 青玄原本听闻余渊的喊声心中也是一阵紧张,可一见余渊的动作心中又安定了不少。此时他和余渊的距离应该有五六尺远,而且对方还是背对着他。余渊的身手他是见过的,这动作,这距离,这修为,就算是手中拿着神兵利器也绝对伤害不到自己,除非真的有鬼神之力。一想到这个鬼神之力,他突然回忆起了刚才余渊说的话,不管是不是真的,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后背爬了上来。毕竟在这个时代,鬼神之说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突然心中升起一阵警惕,这种感觉很微妙,修为到了玄元境界便会对周围气机的运行产生一定的感应。随着修为的加深,这种感应会越来越强烈。青玄顿时警醒,身形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半步。只听得身旁的木头桩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紧接着余渊也收刀而立,转身看向了青玄。场中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少数几个修为突破了玄元境界的高手才知道,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青玄身旁的那一根木桩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仿佛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触动过一样。 正当众人眼中都是不解的时候,一阵山风吹过,那木桩竟然随风而倒。不,不是倒下,而是从中间断成了两节。上半截掉落下来,下半截仍然立在原地。断口齐刷刷的仿佛是利刃砍断一样光滑。而此时青玄也从云中仙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对方的眼睛直盯盯的看着自己靠近木桩的腰部位置。他不自觉的低头看去,一阵恶寒从心底升起来,那地方有一道一寸长的裂口。一看便是被刀剑划破的。回想刚才的情景,青玄不由一阵后怕。若是不是自己后退了一步,若不是自己的护体罡气还在,此刻自己比那个木头桩子恐怕好不了哪儿去。不自觉的青玄的身形又倒退了一步。 随着那木桩的倒下,余渊再次动作起来,只见他施展出一套江湖上常见的扑蝶刀法,在圆木桩的围拢下,将这套最为普通的刀法演练了一遍。这套刀法总共不过十二招,全部施展完毕也就是一会的功夫。青玄却随着余渊的刀法展开,不自觉的控制着自己的脚步慢慢远离了那一圈木桩围起来的场地,此刻他已经知道,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是否有鬼神相助,这刀子确实神鬼莫测,而且锋利异常,若是刚才这小子起一点杀心,或者是对方的修为再高出一线,恐怕现在自己已经是血染演武场了。 其实他还真是错怪余渊了,他根本控制不了攻击的方向,只不过是大致摸索出了一些攻击的小窍门而已。在余渊的眼中,方才他和那些木桩子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多了一个无差别攻击的落点而已。若是让余渊有意攻击他,这个还真是做不到。 一套刀法施展完毕,只听场中的余渊一声断喝,场中央顿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和那些木头桩子,纷纷断成好几节,变成了一地散落的柴火。众人再次发出一阵惊诧的叹声。余渊在众人瞩目之下,走到了云中仙的面前,拱手道,掌门师伯,我通元一脉的鬼杀还过得去吧。云中仙也是方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细想一下,这东西简直太可怕了,指东打西,完全摸不清套路。他也换位思考,若是将青玄换成自己,恐怕也未必能够躲得过。当下发自肺腑的点头道,“果然是好宝贝。” 严格说来,这斗宝大会原本就是栖仙派的内部交流。虽然后来有些变味,可总体基调还是比较平和内敛的。就连正式评委也没有设立,均由每一代的掌门一人评判,虽然掌门一脉也会拿出宝贝来参赛,但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是一派之长也是要脸面的。当然了,若是两种宝贝伯仲之间,掌门也会听取几位长老的意见的。总体上讲,因为除了面子问题并没有实质性的利益所在,这种比赛还算是公平。 所以,云中仙的这句肯定,已经确认了红莲宝刀进入决赛的资格。而相比之下,风三娘的宝贝不如青玄的裂空斩。而裂空斩虽然在稀有程度上和实用程度上与那圆光珠不相上下,可从功能上看,和通元一脉拿出来的宝贝类似,因此也就弱了圆光珠一头,估计要饮恨了。从青玄衣服划破的那一刻起,几乎在众人的眼中裂空斩已经被排除在外了。原因很简单,余渊已经在潜移默化之间,将两件兵刃进行了类比和对比,红莲高出一头的同时,也无形当中压低了裂空斩的价值。青玄也明白这一点,此刻在心中已经将余渊恨死了,今天他定要让这个小畜生付出代价。 在青玄不甘的眼光中,余渊竟然不知死的走了上来,对着青玄拱手道,“师叔还请见谅,小侄功夫不到家,险些误伤了师叔,在这里给您来人家赔不是了。”话说杀人诛心,余渊玩的简直是炉火纯青。功夫不到家还差点误伤了青玄,若是功夫到家,那还不是说取青玄项上人头如探囊取物一般。 青玄脸色铁青的冷哼了一声,但心中也是一阵后怕,这小子定然要除掉,这个鬼杀的什么刀也定然要搞到手,否则以后必然成大患。云中仙总归是掌门,虽然他很想看着青玄和通元两脉斗起来,但却不想将事情搞大,将栖仙派弄得分崩离析,所以,适时的出来打了个圆场道,“青玄师弟,何必和一个小辈计较,总归都是栖仙派的弟子,有了如此好的宝贝,也是栖仙派的福气,大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云中仙这话说的简直太有水平了,一方面给了青玄一个台阶下,另一方面从大义上将通元一脉扣住,你再好的宝贝也是栖仙派的宝贝,若是有一天他云中仙要借的话,马志坚能不借吗? 当下青玄也借坡下驴道,“并非师弟和他一般见识,只不过是这小辈太过无礼,简直是目无尊长。也不知道通元师兄是如何教的弟子。”他见从余渊这里讨不到好处,当下将矛头指向了马志坚,按照以往的惯例,此刻马志坚定然是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恶气。可他哪里知道,如今马志坚不但身体已经恢复,就连修为自从修炼了正宗的仙心练法后也是厚积而薄发,突飞猛进,早已经超出他青玄许多了。多年积压下来的怨气终于有了翻身的一天,再加上自己徒弟和女儿如此争气,马志坚怎会再当那缩头乌龟。当下呵呵一笑道,“青玄师弟还请见谅,老夫是真的不会教导弟子,这一点还是要和师弟多多请教。” 青玄闻听终于脸上露出了笑容,点头道,“师兄客气,若有需要师弟我随时可以帮你教导那些顽劣弟子。” “是是是,青玄师弟教导弟子确实有一手,一个个都是谦谦君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连让人大耳瓜子抽到了脸上,还笑脸相迎,师兄我当真佩服得紧。”别看马志坚平日里嘴巴笨,但此刻犹如说相声的附体,连捧带逗,一个急转弯差点没将青玄的老腰闪折了。是个人都听出来了,这是说许在田当初被余渊大嘴巴子拍脸,还要叫师叔的事儿。这简直就是当着瘸子说短话,赤裸裸的扎心啊。 “你,你……”青玄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绿,简直变成了调色盘,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窝囊废师兄今天竟然特么雄起了,而且还是一招破防,攻了自己一个猝不及防。练练吃瘪之下,他双目尽赤,隐隐有走火入魔的架势。人类修炼盛奎尔,牛头人的功法就是这样,若是有仙心练法作为心法进行压制,还能够正常修炼,若是没有,修为越高,心魔就越强,别看平日里心魔被压制之时一个个都是道骨仙风,一旦心魔爆发,完全就是靠本能行事,与禽兽无异。这也是这么多年以来,仙心练法缺失以后,栖仙派数代人孜孜不倦的探索修心之法的原因所在。 眼见着青玄要压制不住心魔,云中仙连忙走上去,一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师弟,莫要动气。”这一声暗含了宁心静气的功法,类似佛门狮子吼,随即一丝内力也通过手掌传递到了青玄的身体内,将即将暴乱的真气梳理开来。青玄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随即脸色恢复正常,又变成了道骨仙风的样子,躬身对着云中仙施礼道,“多谢师兄相助,师弟失态了。”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心里头却已经发了狠,一等那位到场了,第一个就要杀了通元和他那个狗崽子徒弟,至于马宣若,哼,看老子心情了。 安抚下了青玄,这边云中仙朗声道,“斗宝大会第二轮结束,鬼杀和圆光珠进入决赛,诸位可有异议?”“老夫没有意见。”通元仙第一个出来表态。“我也没有意见。”风三娘也表态,和其他三件宝贝相比,她拿出来的传音玉佩确实差了一个档次,因此输的心服口服。其他几位长老也都同意。最后,云中仙将目光看向了青玄。青玄知道这是等他表态呢。此刻其他人都已经同意了云中仙的决定,他青玄就算是不同意也没有用。倒不如送个顺水人情,当下点头道,“一切都凭掌门做主。”心中暗自道,“你们都给我等着。” 云中仙见众人没有其他意见,继续说道,“斗宝大会进入最后一轮,通元师弟,你还要更换宝贝?” 马志坚闻言一愣,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弟子还有什么后手啊,等下将目光投向了余渊。余渊见状立即站了出来道,“掌门师伯,这斗宝大会是我栖仙派的盛事,也是让我派弟子增长见识的盛会,弟子建议你我双方再重新拿出一件宝贝比试,掌门以为如何?” 虽然余渊说的客气,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要以为我通元一脉就这点东西,我们有的是宝贝,不服咱们再来一轮比试一下。 云中仙也听出来余渊的弦外之音,当下眉头一皱,心中暗自盘算起来,这斗宝大会虽然不存在什么利益之争,可毕竟是全门派的弟子都在场,自己掌门一脉已经连续几届都独占鳌头了,这是实力的争明,岂容他人挑衅。今天青玄和通元两脉都不大正常,隐隐有些压不住的感觉,此刻若不将他们的气焰打下去,自己这个掌门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当下点头道,“既然师侄有着的想法,那自然是好,峰之,你去将那座多宝塔拿来。” 一旁脸色始终阴沉的林峰之听闻云中仙的命令后,拱手应是,随即退了下去。这边云中仙开口问道,“余师侄,不知你这次还有什么宝贝啊?可不能滥竽充数哦!”语气温柔得紧,却直奔要害。要知道红莲刀的威力众人已经见识过了,算得上是极品宝贝了,就算是他掌门一脉多年的积攒,高出这个等级的宝贝也就两三件而已,他真的不相信通元一脉真的还能拿出来比这还好的宝贝,因此先用话将其挤兑住,若是余渊拿出的宝贝不如刚才那把刀子,这脸可就丢大发了。 马志坚闻听云中仙的话也是心头一紧。暗自责怪自己这个徒弟得寸进尺,原本好好的拿个第二名他也就满足了,这些年通元一脉丢掉的面子也就挣回来了不少,可他偏偏去撩拨掌门一脉,这下好了,若是拿不出来更好的宝贝,这人可就丢大发了。要知道爬得越高摔得就越重。 而余渊心中却另有一番打算,如今波士东附身的蒋道礼潜逃不知所踪,以钟有报打头阵的牛头人一脉又蠢蠢欲动,若是他再按部就班的以静制动,恐怕没等他成气候呢,牛头人已经重新崛起了,所以他必须兵出奇招,以快制胜。如果说鲛人族和归墟族是他对付南海牛头人的底气所在,那么栖仙派将是他打响反攻的第一场战役。他将以栖仙派为根据地,逐渐汇集南海各部分势力,彻底将南海残存的牛头人余孽清理干净。他有一种预感,当年沧海国国主遇刺的事情,定然和牛头人脱不开关系。如果说眼下他的面前是一团乱麻的话,那么栖仙派便是那个解开乱麻的第一根线头。所以,他要用今天斗宝大会为契机,扭转通元一脉在门派中的地位,同时也要打压掌门一系和青玄一脉的气焰,为不久的将来通元一脉掌管栖仙派奠定基础。这也正是他咄咄逼人,丝毫不给青玄面子,同时挑衅掌门一脉威严的原因所在。 因此,当他听到云中仙如此说词后,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道,“多谢掌门提醒,那鬼杀只不过是在平常不过的宝贝了,这些年我通元一脉,在师尊他老人家的努力下,可是攒了不少家底,定然不会让掌门师伯失望的。” 这话说的连马志坚自己脸上都有些发热,还在他的努力下,若真是靠他的努力,此时通元一脉已经站在旁边看热闹了,哪里会是这场盛会的主角呢。云中仙闻听也是一愣,他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自信,心中暗自嘀咕,“难道自己看走眼了,莫非这些年这马志坚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真的留了后手?” 第113章 外生枝 “既然师弟如有信心,那还请将宝贝拿出来,让我们一观吧。”云中仙也是老狐狸了,眼见从斗宝开始到现在,虽然这个叫做余小渊的毛头小子一直在强调,马志坚如何如何,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他没有出现之前通元一脉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就在不久前,马志坚还让青玄步步紧逼,搞得下不来台,所以这小子才是今天通元一脉的主心骨。一番交谈下来,云中心也有了应对的主意,你强任你强,我找软柿子捏就好。所以,他放弃余渊,直接面对马志坚出招。 马志坚当下慌了,他还真不知道这个宝贝徒弟下一步要如何处置。可若是不接云中仙的话头,一切都靠弟子出头,即便是这次斗宝胜出了也会留人话柄,不能服众,和他之前设想的一飞冲天,一鸣惊人南辕北辙了。所以,云中仙的问话他必须要亲自回答。而此时的余渊也看明白了眼前的情景,云中仙用的是阳谋,他也没有办法,甚至都不能出声去解围。只能靠马志坚自己应对了,当然,若是马志坚连这种事情也应对不来,那么日后通元一脉即便是掌控了栖仙派,对余渊来说也是没有任何用处。一个庸人能够提供多大的助力? 只见马志坚愣了一下,随后便捋着胡须转头对余渊道,“徒儿啊,你也别卖关子了,将我那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吧。”那表情和语气自然的让余渊震惊,若不是他早就知道对方的底细,差点都信了。不过对于马志坚的应变能力他还是相当满意的。不愧是老江湖,能够在栖仙派的夹缝中生存下来,如果信了他真的是靠忍气吞声混下来的,那自己可就真的错了。这老头的眼力和演技都是一流的。更难得的是虽然在青玄和云中仙的双重压迫之下,他的胆略和勇气并没有因此而减弱。他如此一说,便是将所有的压力扛在了自己的肩上,若是余渊拿不出宝贝,丢人的是他马志坚。这份信任和胆量,也让余渊重新认识了这个一直以来表现的像个受气包一样的老人。 当下余渊拱手道,“谨遵师命。”随即转头对马宣若道,“师姐,就用师尊最喜欢的那件天罗帐吧。” 马宣若听罢点头伸手入怀,将天罗帐取了出来,交给余渊。心中却暗道,“师弟果然狡猾,什么叫师尊最喜欢的那件天罗帐,分明是我们只有这一件宝贝了。” 但余渊的话却令云中仙心中又看重了通元一脉几分,他此刻已经六七成相信,马志坚手中确实有不少宝贝了。眼见着马宣若掏出来的东西,青玄不由的发出一声嗤笑,“我说师兄啊,你真的是穷疯了,连蚊帐都拿出来当做宝贝了。”他方才不但没有进入决赛,反倒让余渊奚落的够呛,这时候见对方拿出来这样一个东西,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宝贝,于是忍不住出言挑衅。 “师叔,这你都看得出来?”余渊先是露出一脸的惊讶。 “嗯?”青玄刚才是怒火上头,但可不是傻瓜,对方的态度明显有问题,当下他也不敢回答,只是下意识的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鼻音。他还真弄不清楚这小子要搞什么花样。 见青玄没有往坑里跳,余渊心中暗笑,这老东西也学乖了,当下继续道,“青玄师叔猜得一点都不错,这个确实是师尊用的蚊帐,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深受他的喜爱。”余渊这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我师父是喜欢这个东西,但不是因为它的价值有多高,而是因为能够防蚊子。这一招也是先抑后扬的手段。一会等众人见识过天罗帐的威力后,再回想这句话,定然会认为通元一脉手中还有更好的宝贝。虽然江湖上不是比富贵的地方,但财力则是实力的一种表现,尤其是对穷了数代的通元一脉来说,拥有大量的财富,绝对是未来马志坚掌管栖仙派的一个重要的筹码。 这边余渊并不着急打开天罗帐,一向后发制人的他并不想将底牌过早的亮出来。恰在此时,林峰之已经托着一个一尺多高的玲珑宝塔走了过来。将其递给了云中仙。还别说,不管修为如何,人品如何,这云中仙的卖相确实不错,此时一手拂尘,一手托着玲珑宝塔,恰如神仙下凡,道骨仙风,令人忍不住有膜拜的冲动。在场的一些三代弟子已经不受控制的附身拜下,口中唤道,“掌门天威。”这也就是在沧海国,若是在中华任何一个朝代,一个江湖门派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用“天威”这两个字来形容活人。不过沧海国对这方面就宽松的多,并没有太多的禁忌。和中华历史上那些嘴上说如何雄才大略,宅心仁厚,却大兴文字狱的帝王相比言论自由了许多。 在众弟子的膜拜之下,云中仙也是心中暗爽,一摆拂尘道,“承祖师洪福,诸弟子同辉,且免礼起身。”这一手玩的漂亮,余渊看的明白,从宝塔入手,云中仙便依靠修为释放出一些神识,这种神识在余渊看来,简直不值一提,从本质上分析,应该是仙心练法的变种。余渊猜测这个就是云中仙一脉,在仙心练法后半段缺失后,自行摸索出来的功法。虽然威力不怎么样,可其中蕴含着一定的蛊惑人心的力量。令人不自觉的仰慕。因此,众弟子在这种神识的影响下方才出现了膜拜这一幕。而云中仙说的话也很有意思,承祖师洪福,这明着说自己这威风是祖上遗留下来的洪福,可也从另一个侧面告诉众人,我云家一脉相承,始终是栖仙派的正统,其他人不要妄图染指。而诸弟子同辉则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只要我云家一脉掌管栖仙派,便会厚待你们,同荣共兴。这番表态无疑是对刚才青玄一脉无礼,通元一脉不敬的反击。 不过余渊却不在乎,他今天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通元一脉在栖仙派弟子眼中,常年势弱的形象已经被颠覆,至于想要再进一步,那就要靠日后再寻机遇了,这个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这次通元一脉闹得太凶了,反倒是适得其反,容易给人一种穷人乍富,操之过急的印象。所以,面对云中仙的反击,他并没有过激的言行。他也偷眼观察了一下青玄,却意外的发现青玄的脸上先是浮出一抹不屑的表情,但随即又是一抹看不透的微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得意的事情,又似乎是有什么好笑的东西,反正那笑容透着诡异。 云中仙将手中宝塔向上托举了一下,让那塔尖和自己的眉心齐平。开口说道,“这多宝塔是先祖一次偶然探险得来的宝物,从来没有在人前显露过,今天也是应马师弟一脉的要求,方才拿出来让众位弟子观赏观赏。你等且看。” 随着他的话音方落,只见他在那宝塔第一层的位置轻轻一抹,只听的天空中一阵仙乐响起,紧接着宝塔之中竟然飞出了七个白色的小点,迎风而长,等飞到众人头顶的时候,已经便得与真人一般大小。众位在场的弟子也看清楚,那是七位身穿白纱的仙女。那些仙女肌肤若雪,发如重墨,唇似樱桃,目含秋水,当真是谪仙下凡一般。一些青年弟子已经看得痴了。 而这些仙女手中各自拿着七种不同的乐器,琵琶、古琴、大阮、笛子、长箫、柳琴、笙,此时那七位仙子正漂浮在空中,玉带当风,人却抱着各自的乐器不动声色。只见云中仙将手指又在第二层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一声重鼓之音从宝塔中传出来,只见七位仙女在空中列出北斗七星阵法,紧接着一阵琵琶声起,随即各种乐器以琵琶为主调,奏响了一曲杀伐之音。在场的众人,顿感一阵杀气随着乐声升起,那七名仙女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天空中只有一片黑压压的身穿重盔重甲的兵士,随着乐曲的声响,自上而下一步步向他们逼近。不少弟子已经拔出了防身武器,紧张万分。 余渊明知道这是对方多宝塔造成的幻象,却也不自觉的被其中的威压所影响,心跳快了半拍。就在众人紧张万分的时候,只听一声锣响,顿时眼前一阵明亮,那七位仙女又变成一排站立在空中。方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此刻,那云中仙在多宝塔的第三层位置又是一点,随即一声古筝响起,恍若高山流水一般叮叮咚咚,其他乐器也相和而起,众人眼前又是一幕景象。只见空中竹林成片,鹤舞鹿鸣,心中顿时一阵清明,就连青玄方才那争强好胜之心也顿时消弭无踪,一众人此刻已经放下了世俗之心,只愿在这仙境中忘却凡尘,做个闲散之人终老此生。 就在众人沐浴在这脱俗之境中时,又闻听耳边响起一声钟响,眼前竹林消散,鹤鹿无影,依旧还是那七位仙女。众人这才恍悟,这又是那多宝塔的功劳。众人在暗赞宝贝的同时,也期待着下一层将是什么境界。却见云中仙将手中宝塔一挥,那七名仙女重新化作白点飞回了多宝塔第一层。云中仙朗声道,“我这多宝塔,共有八层,除了第一层居住七情仙人以外,剩下七层每一层都代表人的一种情绪,喜怒忧思惊恐悲,每一种情绪都会被具象,生成不同的景象。最妙的是这些景象似幻似真,你若当它是真的它便是幻觉,你若当它是幻觉,它便是真的,对敌之时各有妙用。今日演示两种便好,日后若有机会再给诸位展示。” 说罢在众人失望的眼神中,将目光投向了余渊,那意思是说,“小子,我的宝贝展示完了,看你的了。”余渊在看到多宝塔的演示后也明白了,为什么云中仙毫不在意的先展示宝贝,因为他心中笃定,通元一脉绝不可能有比这多宝塔更好的宝贝了。要知道,这多宝塔能够拥有这样的功效,是因为其中放了七七四十九件价值连城的宝贝,而且每一件宝贝之上都被阵法大师刻下了不同的阵法,方才有这样奇异的功效。尤其是那七位仙女手中拿着的乐器,更是在实物上刻下阵法,方才能够变大缩小。这个多宝塔,实际上并非是一件宝物,而是由这许多宝贝,通过阵法集合而成的一件法宝矩阵。绝对是天下难得。 而此刻余渊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天罗帐当初他只是简单的看了一下,知道是一件绝佳的空间防御宝贝,但事后他也考虑过,为何内置了许多珍稀的宝贝,绝不是单纯为了好看。不过当时他也没有仔细研究,毕竟单看这宝贝本身的功能已经令人咋舌了。此时见对方的多宝塔如此精妙,他也是担心天罗帐无法取胜,虽然从实用性上讲天罗帐绝对完胜那多宝塔,可是和当初他用红莲赢了青玄的裂空斩一样,云中仙已经为多宝塔造势完毕,此刻众人已经是先入为主了,若是天罗帐的表现不炸裂,其风头定然是盖不过多宝塔的。 不过事已至此,就算是输了通元一脉有天罗帐在手也不丢人,余渊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只不过想打脸云中仙的算盘很可能要落空。此时余渊只能寄希望那天罗帐还有隐藏的功能自己没有发现,今日能够大放异彩吧。 想到此处,他也不再纠结,将手一扬,那天罗帐便飞上了天空,和当日一样,迅速的膨胀,紧接着竟然将整个山头都笼罩了起来,在场的弟子当时便被这漫天的宝贝惊呆了,还真的是珠光宝气的。余渊也在众人惊诧的这会儿,将这天罗帐的防御功能和众人介绍了一遍。在场的虽然都是栖仙派的弟子,但同样也是江湖人,对这样强大的防御性宝贝,怎能不动心呢。毕竟有了这天罗帐,几乎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我打不过你,你也伤不到我啊。 但就和余渊的担忧一样,相对于多宝塔的华丽出场,天罗帐虽然是漫天的珍宝,可毕竟都是死物,总是让人觉得差点意思。就在这时,余渊突然发现,原本收起天罗帐的那根绳子下面吊着的玉如意上面竟然刻着字体。仔细观看,竟然是春夏秋冬四个篆字。他试着触摸了一下,那字体是凸出来的,似乎和玉如意并不是一体,他尝试着按了一下春字,只听得一声龙吟,紧接着上空的天罗帐竟然不翼而飞,众人身处在一片桃林之中,桃花纷飞,落在脸上竟然还怪痒痒的。随即几声新燕的啾啾之声,从桃林深处,缓缓走出一队身穿嫩绿罗裙的女子,在桃林之中翩翩起舞,众人看的是目瞪口呆。余渊却顿然恍悟,眼前的一切除了那队女子,其余的都不是幻境,而是藏在那些折叠空间中的实物。 一念及此他又按下了夏字,只听又一声龙吟,桃林瞬间不见,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湖面,莲蓬点头,荷花半开,水面上一队白鹭飞来,竟然上下翻飞,如人一样跳起舞来。有几个女弟子忍不住伸手折下几枝半开的荷花,抱在怀里。余渊见状心中安定了下来,知道这天罗帐简直是造化之物,不但能够防御外敌,更是自成空间。当下也学云中仙,其他两季也不展示,给众人留一个猜测的空间。手上发力,拉下金绳,只听呼啦一声,众人眼前的景象消失,天罗帐也腾空飞起,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不起眼的蚊帐模样落入了余渊的手中。 场上传来了一片惊呼声。这惊呼声不是因为天罗帐收了,而是有些人身上还残留着落下的桃花,提鼻子一闻,竟然还有淡淡的新鲜的香味。而那几个折了荷花的女子叫声最大,因为那些荷花竟然没有消失。众人这才知道,刚才并非是幻境,一切都是真实的。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件法宝是如何做到的,但可以肯定,从这一点看,比起多宝塔肯定是要高出一筹的,毕竟一个是幻觉,另一个却是仙境,本质上就没法比。 “掌门师伯,献丑了,还请评断。”余渊拱手对着云中仙道。 “评断,评断个毛线啊?”云中仙此刻心中已经如万马奔腾一般了。这天罗帐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完全碾压他的多宝塔。可这话让他如何说出口,虽然这斗宝大会的魁首没什么实际的利益,可关乎到面子啊,这些年来都是掌门一系独占鳌头,如今丢在他的手中,如何能够甘心。可此刻形势已经逼到这里了,他又退缩不得。情急之下,他将目光投向了钟有报。此番钟有报到来,并非是为了斗宝大会而来,而是有一件大事要和他商议,只不过是恰逢其会,也想看个热闹罢了。这时候见云中仙向他望来,当即知道这是要他出面了。 于是先是打了一个哈哈,然后站出来道,“云掌门,这门中斗宝果然令老夫大开眼界啊,以老夫看,虽然几件宝物都不相伯仲,但那鬼杀和天罗帐似乎更适合江湖人使用啊。” 云中仙闻听差点没骂出来,心道,“你这是帮我还是帮他啊?”随即以疑惑的眼神看了钟有报一眼。 钟有报却仿佛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诸位老夫也是刚刚有了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马长老相助啊,我传灯盟最近已经寻到了一个上华族的余孽巨擘,只是,唉,那人武功高强,几经围堵,竟然折了盟内数个兄弟。因此,老夫厚颜,想借你的鬼杀和天罗帐一用,你看如何?” 云中仙闻言当下心中一乐,暗自佩服钟有报,这一招釜底抽薪厉害,不说此次斗宝大会的胜负,先借宝。若是马志坚同意了,那宝物就落入了自己手中,马志坚得到的也就是个虚名,相比之下自己还是赚了。而若是马志坚不同意,则给他扣上一个不明事理,不通大义的帽子,那时候自己判定他宝物落败,众人从心里上也会支持自己,认为自己以大义为重,不拘小节,自己也不丢脸。果然厉害。 余渊也是心头一跳,暗道,“这钟有报分明是曲线救国,而且还是一石数鸟啊!我该如何应对?” 第114章 高潮迭起 马志坚闻听钟有报此言,当下脑子里嗡的一声,这简直就是绝户计啊。如果这个要求是云中仙提出来的,他或许还有反抗的想法,毕竟这段时间修行以来,感觉自己的修为如同决堤的江河一样,滔滔而不可抑制,连续踏破玄元几个境界,如今就是同云中仙交手,他也有信心立于不败之地。但和钟有报这样的超品高手相比,那就逊色许多了,根本提不起对抗的勇气。可要是自己就这样打赢了对方,那岂不是自断手臂吗。他虽然颇有城府,可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眼前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这个屡屡有惊人之举的徒弟身上了。当下道,“钟大侠言重了,都是江湖正道,谈什么借不借的,只是我这通元一脉的家底,老夫都已经传给我这掌门大弟子了。此事,呵呵,也不好出尔反尔,借不借的,还要看他愿不愿意了。”几句话便将决策权交到了余渊的手中。 余渊闻言也是暗自点头,自己这师父虽然算不上是老谋深算,可在做事上确实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卑不亢,而且不给人一丝把柄。在用人方面也有大将风度,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当真是相信自己。可他一时半刻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就在余渊心念电转,思考如何应对钟有报发难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虽然那人此时正站在人群最外侧,而且还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易容,可余渊还是一眼看出来了,那人竟然是蒋道礼。此人怎的混入了栖仙派? 惊讶之余,余渊口中也不敢放松,接过马志坚的话头敷衍道,“这个,钟前辈胸怀苍生,当真让我辈敬仰,晚辈自愧不如,深感汗颜啊。”话虽说的诚恳,但却并没有表态,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仿佛是一台计算机一样,分析着蒋道礼的来意,琢磨着如何将所有元素都利用上,来化解钟有报这招釜底抽薪。 但眼前的形势已经不容他再多想了,很明显钟有报对方才忽悠他的话很是满意,点头含笑不语,就是等他下一句呢。可这两件宝贝还真的不能给钟有报,三岁孩子都看出来了,这宝贝一旦交出去,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可若是不交出去,等着他的就是翻脸。以余渊眼下的实力倒是完全不惧钟有报,即便是刀剑相向也无所谓,可那样一来自己想要通过通元一脉掌控栖仙派的计划定然就落空了,而且再想将栖仙派纳入旗下,机会可就不多了。猛然间,他的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当下对着钟有报拱手施礼道,“钟前辈的大义,正是我辈江湖人效仿的楷模。因此,晚辈也愿意让这两件宝贝为降魔卫道贡献一份力量。”这话一出口,马志坚也是一愣,心道,“怎的这小子如此就怂了?”但转念一想倒也确实如此,毕竟形势比人强,自己的不敢硬抗钟有报,何况他一个毛头小子了。可想虽然是这样想的,理解也能够理解,只不过一想想这两件宝贝,心中还是一阵阵的肉疼。不是因为他小气,确实是这两件宝贝太贵重了。 场下众人闻听余渊如此答复也是各有各的精彩。有些连连点头称赞余渊大义为重;有的和马志坚一样,可惜这两件宝贝,什么样的表情都有,只不过脸上最精彩的还要数青玄。只见他闻听余渊的话语,先是一脸的疑惑,随即又是一脸的惋惜,随即又浮上一丝担忧,最后竟然回头向后看了一眼,随即脸上竟然涌起来一片杀机。殊不知他的这些变化,都落在余渊的眼底。余渊分明看清,他回头的那一瞬间,竟然是看向了蒋道礼,二人目光在一刹那的交接时,蒋道礼似乎对着青玄重重的点了一下头,似乎帮他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青玄的杀机也正是从那个时候散发出来的。 当即他心底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青玄今日的反常或许和蒋道礼有什么关系,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和波士东有关系。想一下,云中仙背后有钟有报,钟有报代表的则是牛头人的一股势力。而此刻看,青玄的背后站着的应该是被波士东附身的蒋道礼,而且两股势力看样子并没有兵合一处的打算。这一点似乎可以利用一下。如果能够让他们狗咬狗那无疑是最好的。当下他决定先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然后伺机而动,看看双方的反应在做决断。 钟有报其实也没有想到余渊竟然这样简单的就同意将宝贝献出来,他心中已经做好了威逼利诱的打算。这两件宝贝其实他也真是看中了,正好借云中仙求助的机会站出来,打的也是占为己有的算盘,最多也就分给云中仙一件。此刻见不费吹灰之力对方便妥协了,当即大笑道,“余贤侄真是青年俊杰,将来的前途无可限量啊。”这话既是夸赞余渊识时务,同时也算是许下一份好处,安一安对方的心,从侧面告诉余渊,这宝贝不白献,日后老夫会关照你的。 余渊上辈子大饼吃多了,当然不会吃他这一套,看着对方得意的样子,心中暗道,“老东西,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随即道,“钟前辈谬赞了,小可怎敢当得起青年俊杰这四个字,但小可之心倒是日月可鉴。我愿带着这两件至宝,为传灯盟冲锋陷阵,以前辈马首是瞻,剿灭那些余孽。” 钟有报闻听顿时愣住了,“你,这个……”他突然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这就好比是两人下棋,眼见对方已经被自己逼入绝境,要么丢车保帅元气大伤,要么就是直接被绝杀,胜券在握之时候,突然一阵狂风吹来,将棋盘吹翻,自己的一切算计都泡汤了。这种精神上的失落确实让他一时接受不了。 “前辈不必担心小子,虽然小子功夫不济,但对于这两件宝贝的操控如臂指使,就算是那些残渣余孽,想来也伤不到小子。还请前辈成全。”余渊这招以退为进不得不说确实高明。连削带打将钟有报的算盘搅乱,而且自己还落得个明事理,知大义的好名声。同时,这两件宝物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这是等于把问题抛给了钟有报。对方若是答应了余渊的请求,那么余渊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跟着钟有报,进一步摸清对方的虚实,甚至有可能摸到传灯盟的根底。此时的余渊和当初乔装改扮的余渊已经大不一样了。化名为元元子时候的余渊,身手与钟有报相差还有一段距离,跟在钟有报身边,无疑是与虎谋皮,因此余渊宁可假死逃生,也不敢跟他太过接近。但此刻经历了鲛族历险的余渊,原本仙心练法和暴风枪法就有融合的趋势,修为隐隐松动,提升了不少。再经过和月影鲛王那香艳的一晚,意识海中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水潭和小鱼后,修为更是突飞猛进。此刻的钟有报怕也不是他的对手。俗话说艺高人胆大,余渊这时候恰好属于这种情况。 “少年人有此豪情,可喜可贺,云掌门,有此弟子,可是比什么宝贝都珍贵,栖仙派未来可期啊。”钟有报转头回去看着云中仙道。他这是转移话题,将球又踢回了云中仙那里。这二人的配合也算是极佳,刚才云中仙解决不了的问题,推给了钟有报,如今钟有报已经将刚刚的话题破解开来,将宝贝之争,转移到的人的身上。至于具体如何圆回来,还要靠云中仙自己了。而且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他钟有报就是再觊觎那宝贝也不敢露出贪婪的嘴脸。让余渊跟着他倒是可以,大不了找个机会做掉他,将宝贝吞掉,可人家云中仙能同意吗?别看两人此时合作的珠联璧合,可在关键的利益上,还是锱铢必较,分得清清楚的。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问题再扔回去,自己则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果然,云中仙道,“钟大侠所言甚是,宝贝要价,人无价。有余小渊这样的弟子,对于栖仙派来说,比什么宝贝都重要。余师侄啊,你也切莫着急,除魔卫道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你先安心在通元师弟门下修炼些时日,等你修为略有小成,云某自会推举你道钟大侠麾下效力。”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是我栖仙派的人,就算是要去也是我同意了才行。至于人才什么的话,那是为接下来做铺垫的。 余渊闻听当下拱手道,“一切全凭掌门师伯安排。”一副听话的乖宝宝的样子。心中却暗道自己的这一步棋走的还是对的,看来二人之间果然不是毫无间隙。 “如此甚好。既然如此,老夫就宣布,此次斗宝大会,余师侄获胜。也希望众位弟子以其为楷模,胸怀天下,行侠江湖,惠及苍生。”这才是他要说的重点。这种模棱两可的宣布可是大有乾坤。在马志坚看来,是通元一脉夺得了魁首,毕竟余渊是他马志坚的弟子,弟子获胜自然就是师傅获胜。而在众人眼中,他余渊是因为明大义,晓事礼,备受掌门器重,这才夺得了魁首,将红莲和天罗帐两件宝贝的影响力化解了许多。这个是典型偷天换日的计策。而对于余渊本人来说,若是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栖仙派的弟子,对于掌门的青睐,自然是感恩戴德,日后也好拉拢。对于掌门一派来说,也将损失降到了最低,毕竟还有个借口,对方是宝因人而贵,并非是他掌门一系的宝贝不如人。总算是一个大圆满的结局。至于对方手中的宝贝,云中仙也是自有安排。 这次钟有报到来其实在信中已经流露出一些内容了。近日传灯盟的探子回报,一个上古遗留下来的牛头人支脉领袖出现在了南海,钟有报所在的这股势力,与其接触过两次,原本是想将其收编,但却被对方拒绝了,甚至还提出了要自己一方臣服的想法。最后二者不欢而散。钟有报此来就是要和栖仙派商量,如何布置,提前发动,将之前用药物控制加入传灯盟的势力整合起来,对南海进行一次大的清剿,顺我者收入麾下,逆我者全部消灭,要将南海尽快打造成自己的势力范围之下。以大势逼迫对方臣服。而在这种大趋势之下,他云中仙无疑有了更多的话语权,他首先要平定的就是栖仙派的内部之争。以前为了维系平衡,不敢动青玄,不想动通元,而今,他最想灭掉的就是通元和青玄两脉,将栖仙派牢牢的攥在手中。所以下一步,通元若是懂事,投奔于他,将宝物献上也便罢了,若是说一个不字,呵呵,就先灭了他这个老瘫子立威。至于青玄,不管对方是否臣服,必然是要剪除。和他同气连枝的两脉倒是可以争取一下。这就是云中仙心中所有的盘算。果然是又当又立的伪君子典型。 旁边的几位长老听闻云中仙的公布,当下也都明白了他的意图,今天通元一脉的表现确实有些太出人意料,就连掌门也不愿意直面其锋芒,更何况自己等人呢。于是,也纷纷走过来向马志坚道贺。唯有青玄此刻不在其中,余渊用余光看到,他正躲在道贺的众人身后,似乎在用传音入密与人交谈什么。远远的蒋道礼也同样如此,当下心中恍然,这二人一定在谋划什么。很快两个人应该是达成了一致。 只见青玄上前几步,来到了场中央,朗声说道,“诸位,诸位,听我一言。” 他这一声喊出来后,场内的众人当下停止了说话,都将目光投向了他。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已经进入斗宝大会的尾声了,道贺之后,众人都应该去议事大厅,那里已经准备好了酒菜,按照门派中弟子的地位,分区列席,共同庆贺了。可青玄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明显还有节目啊。一些聪明的弟子已经开始分析,青玄肯定是因为没能晋级,这会儿要搞事情了。心中也都在揣测,到底青玄能出什么招数,为难通元一脉。毕竟这种想法很正常,青玄的名额就是被通元一脉挤掉的,肯定是要找通元一脉的麻烦啊。 见众人停止了喧哗,青玄接着道,“栖仙派斗宝大会,可谓是我门派中的盛事,我这一脉此前也是准备了许多宝贝,如今虽然折戟败落,可有些奇珍异宝不与帮众弟子分享,总觉得有些可惜了。这样吧,我这里还有隐身扳指一枚,在宴会开始之前拿来给诸位鉴赏一番,也为一会席间增加一份谈资。不知掌门师兄意下如何?” “这个,青玄师弟若是有这样的想法,那自然好了。我等也愿意多增长一些见识。”云中仙虽然有些不情愿,却也不好拒绝,只能应允下来,看青玄还要玩什么花样。 “那好,诸位且看。”只见青玄将右手抬起来,在拇指上面果然套着一个青色玉石扳指。随即清玄道,“青玉暗是我千辛万苦才寻来的一件隐身宝贝,不但能将人的身形隐去,更能够将气机也同时掩盖,令人无法察觉。只要轻轻一擦,便可消弭无形。”言罢,只见青玄用食指轻轻在上面一擦,身形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见对方消失,最紧张的莫过于云中仙,他和青玄的明争暗斗已经多年了,要不是青玄的修为不如他,恐怕这栖仙派早就易主了。如今青玄隐身,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防范对方偷袭自己。然而任凭他将气机提升到了顶点,也没有发现青玄的踪迹。当下背后冷汗都冒了出来,虽然他不相信对方敢在这个时候偷袭自己,可万事都没有绝对啊。就在他紧张的当口,青玄却突然在原地出现了。面带笑容道,“诸位,我这青玉暗的隐身能力还入得法眼吧。” “好宝贝!” “若是早拿出来,怕不输给那圆光珠了。” “真是好东西!” 一时之间人群中说什么的都有。 “掌门师兄,我这宝贝如何?”青玄不管众人说什么,转向云中仙开口问道。 “这,呵呵呵呵,还真是个好东西。”云中仙很快用笑声调整了一下心态。心中暗道,有这东西在手,除掉青玄怕是又要难上许多。 “那师弟我将它送给师兄,师兄可愿笑纳?”青玄突然抛出来这么一句,顿时将云中仙镇住了。 “什么?,你,它,送给我?”云中仙一脸的不敢置信,如此重宝,即便是亲近之人也不能轻易赠与,更何况自己和青玄关系了。但这个提议简直太过诱人,他确实动心了。 余渊闻听也是心中暗道,“看来这个青玄是要今天动手了,只不过不知道他要如何出招,看样子似乎是先礼后兵,这斗宝大会还真是高潮迭起啊!” 第115章 图穷匕见 老江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云中仙便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恢复了道骨仙风的模样,淡然道,“呵呵,青玄师弟,有道是君子不夺人之爱,如此重宝,师弟还是自己留着的好。”如此说辞并非是云中仙真的不觊觎这青玉暗,而是他在一瞬间想通透后,说出来的。青玄给他送礼,那绝对是黄鼠狼子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所以,他定然有所图,在此前提下,即便是他云中仙拒绝了,对方也一定会提出条件的。 果然,那青玄听闻云中仙如此说,当下也笑道,“师兄果然不为财帛所动,不过师兄且放心,师弟我这宝贝倒也不是白白送与师兄的。” “哦?”云中仙表面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心中却暗道,“我就说么,相识这些年了,这老东西从来都是一毛不拔,如何会如此大方,果然有问题。” “实不相瞒,师兄,我是想用这青玉来和师兄换一件宝贝。” “原来如此,不知师弟看中了哪件宝贝呢?”云中仙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转念一想倒也是,那多宝塔别说青玄,自己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是惊掉了下巴。不过,此物比起那青玉暗来,还是要高出一个等级的,青玄作如是想,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惜他云中仙也不是傻瓜。嘴上虽然是在询问,肚子里早已经打好了拒绝的主意。你只要敢说,我就敢拒绝,连说辞都想好了,“这个不妥,不是为兄不和你换,而是这多宝塔须由我掌门一脉独有的修心功法方能催动,还给你也没用,师兄我不能坑你啊。师弟还是换一件宝贝吧。”看看这说的多好。 “师兄,我想换你那件圆光珠。”青玄闻言,直接说出了目的。 “这个不……”云中仙话刚出口,顿时愣了一下,对方竟然要的是圆光珠,他差点没把肚子里打好的腹稿说出来。不过幸好他反应快,连忙改口道,“这个不是问题,只不过不知师弟为何要换着圆光珠啊?”云中仙还是很谨慎的,从价值上圆光珠确实和青玉暗相差无几,但作为江湖门派,圆光珠的实战作用明显不如青玉暗,他要搞明白对方的目的,看看对方是不是另有阴谋。不得不说,云中仙作为一派之长,这脑子绝不是白给的。 “这,也罢,我便和师兄直说了吧。我要那圆光珠是为了门下这些弟子着想。你也知道师弟我生性懒惰,很少花时间教导弟子,如今只有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弟。这次又新入门了许多三代弟子,教导起来怕是人手不够,所以师弟我想用圆光珠将一些心得和演示储存起来,方便给门下弟子修习。那青玉暗虽好,但也不过是身外之物,一人可用,这圆光珠却能够惠及门下诸多弟子,所以师弟我才有此提议。”青玄这话说的入情入理,而且情之切切,云中仙倒也信了七八分,只不过他想的却是另一个方向,他猜测青玄定然是想通过圆光珠,令更多的弟子直接接受他本人的教导,进而迅速提升修为,扩大在门派中的势力。对此,云中仙不由嗤之以鼻,他想的倒是美,只不过自己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清理门派中的各大势力也就在这几日之内。不过,这青玉暗还是要拿到手的,否则青玄还真的不好擒拿。想到此处,他连连点头道,“师弟胸襟果然宽广,令为兄汗颜,也好,师兄我便成全你。” 说罢,他喊来弟子将那圆光珠重新拿上来。青玄走上前来,将手中的玉扳指递给云中仙道,师兄还请拿好。却没有急着去取那圆光珠。云中仙见对方将宝物递过来,伸手接过,随手便戴在手指上。青玄见他戴好,突然露出鬼魅的一笑。云中仙心中顿时升起警觉,就要将那扳指摘下来。却不想那东西竟然如生根了一般,锁住了他的大拇指。云中仙立刻明白中了对方的计策了,想要以内力将扳指震碎,却发现自己一身修为全被锁住。连忙转头想要求助钟有报,却听的青玄一声轻喝道,“黑狱开。”话音未落,云中仙只觉得眼前一阵漆黑,顿时什么都看不到了,连六识也被封闭。他想要大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挣扎却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外界的存在,如同掉进了一团无尽的黑暗当中。心中恐惧无比。 而在外界看来,云中仙随着青玄的一声轻喝,竟然凭空消失,和刚才青玄消失时候一模一样。当下都是一片赞叹之声。羡慕云中仙得到了这样的宝贝,他们哪里知道云中仙此刻已经被禁锢住了。未有钟有报,看清楚了云中仙最后的眼神,心道不好,中了青玄的计策了。不过他也并不慌张,以他的身手即便是栖仙派群殴,也有信心能够全身而退。只不过眼下当务之急并非是脱身,而是要将云中仙解救出来,否则他的一切布局都将付之东流。 想到这里,他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对着青玄道,“青玄长老,还请将云掌门放出来。” 此言一出,场中听清楚的人都是一愣,什么情况,将掌门放出来,难道那个扳指……还没等众人思维跟上,青玄却对着钟有报微微一笑道,“钟大侠,我敬你是江湖上成名的侠客,不和你计较,此刻你若是识时务离开,还算是我栖仙派的朋友,日后还有交往之日。若是想横插一手,多管闲事,呵呵,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了。” “哦?还真没看出来你青玄长老竟然有如此手段,我倒想领教领教,你是如何不给老夫面子的。”钟有报成名以来在江湖上备受尊崇,还从来没有人敢和他这样说话,而且自从成为传灯盟的话事人后,不少依附的门派更是对其卑躬屈膝,这也渐渐助长了他的气焰。如今一个修为还没有到达玄元九境的江湖二流人物,竟然对自己说出如此话来,不由得令他气极反笑。 “若是盛奎尔在这里,我倒还真的给他几分面子,可惜你只是他的一条狗。不对,连狗都算不上,应该他走狗手下的狗,你哪里有面子在?”钟有报话音方落,人群后面便有一个声音传出来。话语尖酸刻薄,顿时气的钟有报头发根都立起来了。可抬眼望去,顿时火气降下来不少。 “蒋道礼,你,你怎的来了?”从认识钟有宝开始,余渊还从来没看到此人如此失态的一面。略一思考当下也明白了,应该是钟有报已经知道了蒋道礼的真实身份,二者在不久之前应该有过接触,而且还是以钟有报吃亏而告终,所以他才会如此失态。 余渊的猜测和事实相差不多。那被波士东附身的蒋道礼从鲛人族逃出来后,也是一路寻访探寻牛头人残余势力的分布。只不过那些表面上的势力已经被人族清理的差不多了,他只能一路向北而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打听到了传灯盟的座位,当下明白这是找到组织了。也就在他寻访传灯盟的时候,宋拓等人也将蒋道礼被波士东附身的消息带到了崇明岛,并且在南海范围内扩散了出去。钟有报也闻讯赶来,寻找他。二人见面后,并没有想象中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反倒是产生了不小的矛盾。 从根本上波士东看不上钟有报,认为他只不过是走狗门下的走狗,以当年他的地位连盛奎尔那样的存在也要低他一头。更何况连个名号都不敢留,只敢躲在暗处兴风作浪的小卡拉米。连钟有报的老大的老大他都没放在眼里,如何能和钟有报平等交谈。以他的意思,本将军出马,你们赶快臣服,归顺就是了。 而在钟有报那里,这个波士东虽然传灯盟背后的老大已经放出话来,一定要争取过来,但老大可没说是把自己的势力让出去啊。总不至于努力多年,给自己找个爸爸啊。而且从他个人看来,蒋道礼这个人原本也认识,也不过了了而已。因此,言语间流露出来的,就是一个意思,来吧到我这里来,给你个好位置。更让蒋道礼接受不了的是,对方的语气竟然高高在上。于是两个人话不投机动起手来。钟有报的手段确实高明,但和波士东比较起来还是略逊一筹,最后还是带去的十几个手下群起而攻之方才将波士东逼退。 也正是因为在钟有报手中吃了瘪,波士东也认识到自己势单力孤难以成就大事。从蒋道礼的记忆中,他搜索到了栖仙派的一些秘辛。此时,蒋道礼神识已经被他同化的差不多了,只有一点不灭的本能还守在意识海中,苟延残喘。不过也是风中残烛,熄灭是迟早的事情。他所有的一切记忆也都被波士东吞噬掉。从另一个角度说,波士东就是蒋道礼,蒋道礼也就是波士东,只不过主导意识的是波士东的神识罢了。 波士东从这段记忆中读取到了钟有报和栖仙派的关系,同时也知道了栖仙派中的一些派系之争。综合考虑,当前他在这南海之中距离崇明岛是最近的,同时栖仙派的势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己既能够消化掉,又能够掌控住,同时还能够给予钟有报一次有力的反击,确实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于是他趁夜潜入栖仙派内,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青玄的卧室,用一把宝剑说服了青玄,同时也展现了自己的实力。最后承诺,帮助青玄除掉云中仙,夺取栖仙派。两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方才策划了今天的这一幕。 那青玉暗根本不是什么隐身的法宝,那是一个空间破洞,专门用来囚禁人的。在那个空间中,人将被从灵魂上禁锢,任你修为通天也难以逃脱。原本这东西是藏在波士东残魂栖身之地的,后来蒋道礼误打误闯进去,在不觉间带出了波士东残魂的同时,也里面留存的一些宝贝带出来,其他财富成就了蒋道礼商会会长的地位,而这个青玉暗虽然蒋道礼不知道怎么使用,但出于直觉,一直带在身边,没想到反倒是为波士东保留下来一件宝物。正所谓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波士东教会了青玄这青玉暗的使用方法,便是打算今日来算计云中仙的。青玄要的是掌控栖仙派,若是波士东出手直接杀了云中仙,他很容易便落得一个勾结外部势力谋夺掌门之位的话柄,即便是坐上了掌门的位置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才设下这个计策,反其道而行之,将自己先关入青玉暗中,假说这是一件隐身的宝贝,引动云中仙的贪欲。随后再利用云中仙的小心谨慎,设下交换宝贝的局,等他自己来钻。没想到云中仙精明了一辈子,最终竟然落得个如此地步。 这些就是今天这一幕发生的所有前因后果。而此刻,面对钟有报的问话,波士东一脸戏谑的笑意道,“你钟大侠来得,莫非蒋某就来不得吗?”虽然占据肉身的是波士东,可一些主观上的意识还是延续了蒋道礼的习惯,因此他依旧自称是蒋某。 “老夫是云掌门请来的贵客。你又算是哪棵葱?”原本钟有报就是来和云中仙商议如何剪灭蒋道礼这个余孽的,没想到对方竟然找上门来。要知道当初自己和十几个手下联手也没能将人家留下,此刻自己孤身一人,唯一的盟友云中仙还被人家算计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钟有报已经怯了,可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松了口,这辈子的名声也就算是完了。自古江湖人活的就是一张脸面,钟有报这点血性倒还是有的。 不等蒋道礼(为了方便阅读,此后波士东便以蒋道礼的身份出现,并称呼)说话,青玄先一步出声道,“蒋会长是我请来的贵客,钟大侠莫非还要做我栖仙派的主?” 你请“你请来的贵客?你连掌门都暗算,你请来的贵客又是什么好东西?等一下云掌门识破你的伎俩,自有你的好看。”钟有报自知今日绝难善了,当下横下一条心,用话将青玄逼住,期望能够用一顶叛徒的大帽子将他压住,鼓动云中仙一系群起而攻之。这份心机不可谓不深。 “云掌门,他也配。”青玄先是一声喝骂。随即对着众人道,“云中仙不思进取,刚愎自用,执掌栖仙派多年,不但毫无寸进,如今还要受外人把控,此第一罪。”说罢转头看了钟有报一眼,那意思底下弟子已经明白了。不管青玄说的对不对,钟有报确实介入栖仙派太多了,而且其地位也隐隐在云中仙之上,众弟子已经有所警觉,此刻青玄掀开这层遮羞布,顿时底下传来一阵议论之声。 不等钟有报辩解,青玄再次暴雷道,“身为掌门纵容子孙为害门派,以邪功吞噬门中弟子修为,以同门为血食,并栽桩嫁祸,祸水东引,说什么邪兽穿山甲害人,此第二罪。”底下众人闻听同时一惊,低沉的嗡嗡声,顿时变成了嘈杂声。“你血口喷人,有何证据?”云素琴闻听实在是不能再沉默了,当即站出来质问道。 “哈哈哈,素琴侄女,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那天在后山只有你家林峰之和那几名弟子在吗?恰好啊,我青玄一脉一名三代弟子也在其中。要不要将那件穿地火鳞甲拿出来,让它再吸一次令公子的精血啊?”余渊闻听青玄此言不禁感慨,这老狐狸是真能忍啊,如此底牌他竟然也攥得住。 元素琴闻言顿时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却是真的不敢再往下追究了。 “哼,你们云家执掌栖仙派多年,也鱼肉了我们六支脉多年,如今竟然不把门下弟子性命当回事,当真是灭绝人性,罪不可恕。风师妹,你的事情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众人闻听都是一愣,这青玄今天是真的一个雷接一个雷的爆,能被他叫做风师妹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紫霞仙风三娘。听到青玄的问话,风三娘脸色也是一变,当下怒声道,“青玄,你莫要学疯狗乱咬人。” “师妹,难道你受的委屈,想要隐忍到死吗?”青玄咄咄逼人再次问道。 “我,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们的恩怨不要将我牵涉进来。”风三娘说话明显底气不足,这无疑是从侧面证明了真的有事儿啊。 尤其是余渊,八卦之心顿时激荡起来,对花边新闻,屌丝一向最为关注了。 “师妹,云中仙已然就擒,此刻便是清算他的时候,你不要执迷不悟。”青玄还是希望风三娘能够主动站出来指证云中仙,毕竟从内部瓦解对方才是硬道理。作为云中仙派系的中坚力量,若是风三娘倒戈,对青玄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助力。 余渊见局面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心道,“青玄已然是图穷匕见了,我也要借此机会将通元一脉推到台前,老虎不发威,你以为老子真的是病猫啊!” 第116章 都是影帝 风三娘对青玄的劝说却面色狠厉的道,“青玄,你和云中仙的事情不要将我搅和进来,否则我和你势不两立。” 风三娘这样说无疑是在告诉青玄,只要不说出来那个秘密,她便两不相帮。若是说出来,她定然和青玄死磕到底。虽然此刻青玄有了蒋道礼做后盾,但也不想树敌太多,此刻风三娘既然不管云中仙的事情,那么云中仙一系便只剩下云霄仙一人,难成气候。能够说服自然是好的,若是说服不了,灭掉他也并不是什么难事。而另一个通元仙,呵呵,除了他那个徒弟牙尖嘴利,一个瘫子能有什么威胁,给他个位置那都是恩赐。当下对着风三娘点头道,“也罢,既然师妹不想提,那为兄不说就是。” 转过头去对着钟有报道,“以上两条罪过,江湖上如何评判不说,单我栖仙派的门规,便已经是罪不可恕,难逃一死了,钟大侠,你一向嫉恶如仇,莫非也是欺世盗名之徒?” “哼,空口无凭,如何服众?”钟有报仍旧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栖仙派。 “姓钟的,既然你不知好歹,非要插手我栖仙派的事情,那便不要怨我栖仙派不守待客之道了。”青玄见无法劝退钟有宝,当下变了脸色。随后对蒋道礼道,“还请蒋兄助我拿下此贼。” 蒋道礼闻听大大咧咧的走上前来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随即对钟有报道,“都说打狗看主人,老子今天就要打你给你主人看。”说罢伸出食指轻蔑的对着钟有报勾了勾,“来啊。” “混账,看老夫教训你。”钟有报哪里受过如此的折辱,当下血脉贲张,头发丝都立起来了,腾身而起,一个鹞鹰搏兔,向蒋道礼扑来。 蒋道礼见状也不慌张,二人此前交手钟有报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只见他抬起手来,对着钟有报翻掌一击。二人手掌在空中交接,真气碰撞,发出一声爆裂之声。只见蒋道礼的身形微微下沉,那钟有报却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余渊心道,“这钟有报怎的如此不堪一击。”等见到钟有宝后续动作后,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老狐狸摆出一副拼命的样子,却使了一个虚招,借蒋道礼这一击,直接飞出了场外,如大鹏展翅一样,几个起落便逃远了。 只留下一段话,“青玄,你勾结外人谋害掌门,此事钟某定然广传江湖。” 青玄闻言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出声。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这钟有报毕竟是在江湖上威名甚高,若是从他口中说出去,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还真的容易臭掉。可转念一想,有蒋道礼给自己做后盾,以后这南海都是自己天下,这江湖拳头大就是道理,谁还敢说自己一个不字。一念及此,那丝不安顿时消弭无踪了。他转过头来,看着傻眼的云霄仙道,“云霄师弟,云逆伏法,钟老贼逃遁,你又将如何?” 云霄闻言额头上的汗都流出来了。云中仙在位的时候,联合他和紫霞方才和青玄一脉斗了个势均力敌。说实话那是因为云中仙自身实力和位置天时地利所致。而今云中仙被俘,紫霞仙中立,连在他心中深不可测的钟有报都落荒而逃,自己还能干什么。虽然栖仙派对外说是七仙,可七人的地位也是有差别的。他云霄仙的地位仅在紫霞仙之上,这还是因为风三娘是个女儿身,论身手他也就比半个废人通元仙强上一些。因此,这些年来他宁愿选择跟着云中仙后面当小弟,从来也不想,甚至也不敢想人前出头。此刻,青玄得势,看样子是要清算云中仙的势力了。自己也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若是降了青玄,肯定得不到对方的信任,而且日后脏活累活肯定都是自己的,在众弟子面前也没有面子。可若是不降,看青玄的意思定然不会放过自己。思前想后,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活着才是硬道理。于是心头一横,当下拱手道,“小弟以前被云贼蒙蔽,此刻得知真相,自然要与其划清界限。云贼之罪,人人得而诛之,还请青玄师兄从重处罚,清理门户。”这一番说辞不但和云中仙划清了界限,同时也摆明了自己投靠青玄,以其马首是瞻的态度。至于从重处罚云云不过是投名状而已。 “哈哈,好好好,云霄师弟果然明事理。师兄定当秉公处理。来人啊,按照云霄师弟的主意,将云逆门下弟子全部收押起来。”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忘坑云霄一把。 “青玄,你敢?” “云霄,你忘恩负义!” 场下一片混乱,云中仙直系弟子纷纷暴动起来。却奈何这边青玄一脉人多势众,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已经将云素琴、林星河等掌门一脉弟子尽数擒拿,押解下去。清点人数的时候,唯独少了林峰之一人。不过青玄却也没在乎,区区一个三代弟子能够翻起什么大浪。此刻他方才将注意力转到一直冷眼观看的马志坚三人身上。这三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他留着最后处理。因为他本就没想给马志坚活路。从势力上看,就这么三个人,即便是归顺了也不堪大用。从私人角度说,两脉的仇恨也算是早就种下了。 “马师兄,热闹么?”青玄侧目笑着对马志坚问道。 “热闹,鸡飞狗跳,豺狼行径,禽兽之争也不过如此。”马志坚虽然没有阻挡青玄擒拿云中仙一系,但对他的作为也甚是不齿。此刻,他也知道对方绝不会放过自己。可江湖人总有江湖人的血性。当年他双腿残废尚且没有归附任何一个派系,如今他不但双腿痊愈,而且修为也是突飞猛进。自问绝不是那蒋道礼的对手,可想要找个机会,亲手除掉青玄倒也不是没有机会。此刻的马志坚早已经保定了必死的决心,只不过他不忍心自己的女儿和徒弟陪葬而已。然而,大义面前何来儿女私情。那云中仙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好歹还顾及江湖道义,世人的看法,还有悠悠众人之口。而青玄仙人,已经到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地步,决不能让他成为栖仙派的话事人,否则传承了数代的帮派,将从此堕落。 “哈哈哈,我以为只有你的弟子牙尖嘴利,没想到师兄也是尽逞口舌之能啊。师弟我清理门户,光宗耀祖,重现我栖仙派辉煌, 就算是背上这百世骂名又能如何。”青玄丝毫不以为忤。并非是他有多大度,而是在他的眼中此时的马志坚不过是案板上的肉,一个喘气儿的待死之人而已。 “呸,厚颜无耻,栖仙派列祖列宗都会因你而羞愧。”马志坚骂道。 “哼,给你三分颜色真要开染坊了,我敬你一声师兄,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马瘫子,这些年你在门派之中尸位素餐,毫无建树,未为门派立过寸功,却腆着脸占着二长老的位置,以前那云贼护着你,我青玄眼中可不容沙子,你是自己交出位置,还是老夫亲手取来呢?”青玄此话已经带上了狠厉之色,他分明是逼马志坚与自己动手,借机杀掉他。这样不但能够立威,同时二人是正面交手,他也避免落得个仗势欺人的话柄。却不想这正中了马志坚的下怀。 “好大的口气,老夫这一脉是祖上传下来的位置,你凭什么说交出来,便交出来?有本事自己来取。”马志坚平日耿直,今天却动起了心思,也用言语激怒青玄让他动手。他也是怕青玄让其他人出手,自己当然能够取胜,可同时也失去了奇兵突起,暗算青玄的目的。 “老匹夫,我这便替栖仙派列祖列宗教训教训你。”到了这个时候,青玄还往自己身上盖遮羞布。 “有本事就放马过来。”马志坚坐在轮椅之上毫不畏惧。 青玄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单掌劈来,直奔马志坚面门。马志坚伸手迎上。双掌交错,马志坚因为身下是轮椅,没有办法借力,当下被反震之力推出五六步远。青玄心中也是一震,没想到这老残废这些年来功力不但没有衰退,反倒是进步不少。他哪知道,就在余渊传给马志坚全本的仙心练法之前,这一掌他接下来就算不受伤,也会被震飞出去。而方才马志坚只使了七分力道,为的就是麻痹他,准备一会给他一个大惊喜。等轮椅停稳马志坚手掌向下,用力一击,轮椅迅速往前冲了过来。马志坚借势,右手双指并拢,一个箭指直奔青玄气海而来。身形飞跃,翻身从马志坚头上越过,躲过这一击的同时,在空中一个燕子倒卷帘,一股掌风直奔马志坚后脑拍来。马志坚如同身后有眼睛一般,也不回头,双手一拧车轮,竟然连人带椅横移出去二尺远,正好躲过了这一击。二人你来我往便战在一处。 蒋道礼无聊的靠在一张椅子上昏昏欲睡。虽然波士东的意识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但两个神识共同存在一副身体中,难免还是有一些排斥,因此,很多时候蒋道礼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他毫不担心青玄的胜负,就算青玄输了他再扶持一人上位就是,那个云霄仙的就不错,毫无骨气可言,而且更好控制。 余渊也毫不担心的在一旁假寐。对于马志坚的身手他有绝对的信心。此时见马志坚还坐在轮椅上交手,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想法,这老家伙是要坑人了。他现在关心的是一会自己如何对付蒋道礼。他暗自估量了一下,虽然钟有报逃走了,但并不等于蒋道礼就能够轻易灭掉他,二人的武功也就相差一个档次而已。虽然玄元以上在江湖上就不分等级了,但真正到了那个层次才知道,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余渊从自身修炼的经验摸索,玄元以上至少有六个等级。而钟有宝也就在第二个等级晃悠。此刻的自己应该在第三个阶段的初期,鲛人族的两位鲛王也应该处在这个阶段。而蒋道礼此刻应该是在第三阶段中期左右,如果自己用上暴风枪法,再有黑螭的加持,应该不会输给他。当下暗自调养生息,养精蓄锐,准备一会那场大战。他很明白,那一场才是今天的关键一战。 二人斗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依旧没分胜负。青玄是越打越心惊,这老家伙竟然真的留有后手,不管自己如何凛厉的攻击,都能够险险的应付下来。马志坚却是越打心中越有底,都是同门师兄弟,他已经看出来,青玄最强的招数都用出来了,一心想要治他于死地,却都被他一一化解。现在他等的就是一个时机,一个将计就计的时机。旁边观看的众位栖仙派的弟子其实心中也很是矛盾。大多数盼望马志坚赢,毕竟青玄的做法确实有些令人不齿。也有些盼着青玄胜出的,不过他们大多是青玄的直系弟子,青玄上位,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鸡犬升天。 就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下,青玄突然一声长啸,身形连续上翻,直接升到马志坚头顶三丈开外,单脚向下,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一点,以泰山压顶之势,向马志坚踩下来。他算定了,这一脚马志身在轮椅之上定然躲不开,只能硬接。可如此高度之下,凝聚了他全身力量的一脚,就算对方接下来了,也绝对不会好受,必然深受内伤。这场比斗也就出结局了。 马志坚抬头见青玄这一脚踏来,心头也是一喜。他看出来了,对方所有功力都在这一脚之上,上身正是贼去楼空的无防御状态。看来他是算定了自己移动不便啊。这便让他自食其果。那边余渊也是被青玄的啸声吸引过来注意力, 举目一看,当下也心中一乐,这老小子要倒霉了。 眼见着青玄已经来到马志坚的头顶,他居然还没有招架的意思,连青玄都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能硬挺到底了。就在他脚底板和马志坚额头只有三尺远时,青玄的眼前一花,轮椅上竟然失去了马志坚的行踪,再看时他已经侧身站在轮椅侧面了,青玄见状暗道一声不好,可此时招数已经用老,变不得了。马志坚一个旋身,在青玄落地前,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只见一道身影飞了出去,紧接着噗通一声落到了一丈开外的地上。随之便是一片血雾。等看热闹的众人发出惊呼时,青玄已经开始酝酿第二口鲜血了。 在栖仙派弟子惊讶的目光中,通元仙马志坚,缓步走到青玄面前,指着躺在地上的青玄道,“逆贼,栖仙派容不得你这欺师灭祖的叛徒。”说罢就要上前一步结束了青玄的性命。倒不是刚才他手下留情,而是青玄修为也是不错,在明白上当的一瞬间收回了部分内力,化作气盾护住心口。否则此刻他就不是吐血重伤那么简单,而是命丧黄泉了。眼见马志坚步步紧逼,他心头大慌,不顾还在吐血,大喊道,“蒋兄救我。” “住手”就在青玄呼唤蒋道礼救命的同时,两个声音同时喊道。 第117章 初露峥嵘 马志坚闻言停下了动作,准确来说他是听到了其中一个声音后方才停下的。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正是他那个古灵精怪的宝贝徒弟。此刻他喊住自己定然有事情。而另一个声音他也知道是谁,只不过自动屏蔽掉了,那个是蒋道礼的声音。 随着声音,蒋道礼的身形也猛地一纵飞掠了过来。马志坚当下后悔了,此刻想要杀掉青玄已经不可能了,看对方的身手,自己根本不够看。也就是在这同时,他看到自己那个宝贝徒弟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自己身旁。这个就有点诡异了,要知道他刚才站的地方比蒋道礼离自己还要远一些,是如何过来的呢?就在他纳闷的当口,余渊开声道,“师父,留他一命,云掌门还在他手里。”马志坚这才想起来,云中仙被对方暗算,现在不知所踪。尽管云中仙没干什么好事儿,但总归是一派掌门,也要由派中公审后才能治罪,否则那叫名不正言不顺。 “小友别来无恙?”蒋道礼此刻竟然还有闲心寒暄。 “我是应该叫你蒋前辈还是波士东呢?”余渊毫不假以颜色,冷声问道。 此刻的余渊就连平日里和他熟识的马宣若也看不懂了。一身冷峻之气,散发着一股看不见的威压,竟然令马宣若有些窒息。她都如此更何况在场的其他众人了。这就是高手气息全开带来的压迫感。 “呦,看不出来啊,小友藏得竟然如此之深。”蒋道礼身为同级高手,在余渊解除伪装的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对方的修为。别看他言语轻松,可心中已经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了,他可不想阴沟里翻船。毕竟他还没有恢复巅峰期的修为,而且这具身体也太脆弱了,发挥不出他的全部威力。否则对方虽然修为不错,却也不放在他的心上。 “彼此彼此,能够从那场大战中活下来,将军装孙子的功夫也是令人佩服的紧。”在怼人这方面,余渊从来都是不落人后的。当下蒋道礼被噎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可他确实也没有什么话去反驳,毕竟当年他的肉身已经被擒杀,如今的他只不过是藏身在一处秘境中的残魂。要不是蒋道礼误打误撞的进入秘境将他带了出来,此刻他应该还在南海底下沉睡呢。 “牙尖嘴利的小子,不知道手底下是不是和嘴巴一样硬。”说罢,蒋道礼飞身上前,右手食指高举,引动天地间的水元气,当下化地为海,化气为浪,凝足了气势,遥遥指向余渊。这一指和余渊还有两丈远的距离,而且动作也并不快,余渊却感觉到迎面吹来一阵强横的海风,更可怕的是,那风确实是迎面而来,并不分散,身体其他部位根本感觉不到风力,唯有面部直接承受劲风侵袭,似乎要将头颅吹掉。余渊心中暗惊,“当初那个时代的人物果然都是名不虚传。这波士东不愧为统帅牛头人海军的主帅,如今一点残魂都有如此的实力。” 感叹归感叹,仗还是要打的,余渊当下也不示弱,同样抬起右手,却是化掌为刀,对着那道风力袭来的方向劈了过去。只听一声刺耳的破空声响,两股劲气交错摩擦,最后同时消弭无踪。二人彼此都从这一招中感觉到了对方的实力。俗话说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从功力上看二人是不相伯仲。可从细节上实际上余渊是略逊一筹的。对方不过是一指之力,他可是一掌之力,二者之间还是有差距的。不过这种差距并没不明显,只是综合胜败中的一个因素而已。 一招过后,二人也知道这种远程的攻击相互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即便是到了最后,也必然会进入近身肉搏。还不如省下点力气。于是,如同心有灵犀一般,二人同时上步,战在一处。虽然蒋道礼这副肉身并不强横,但波士东却依旧按照硬打硬的战斗方式和余渊硬拼,反正不是自己的身体不心疼。甚至有时候会使出两败俱伤的招数。余渊也搞不清到底对方是真的不怕死,还是诈自己,可半对半的可能他也不敢赌。只能临时变招,被对方逼得手忙脚乱。好在身法上不管是比蒋道礼的肉身还是比波士东的残魂都要高出一个层级,虽然险象环生,却并没有受伤。 实际上蒋道礼就是在诈余渊,他的残魂已经和这副肉身融合的七七八八了,如果再换一副肉身不是不可能,而是太难了,不但波士东魂魄会元气大伤,再次融合的匹配度也无法预测。很可能二者不够匹配,导致融合失败,到时候如果不想做孤魂野鬼,波士东的残魂就只能频繁的更换肉身。蒋道礼这副身体不同,虽然他比不上波士东原本身体的强悍,但和波士东残魂的匹配度还是很高的。而且经过几十年的潜移默化的渗透,二者如今的融合度已经很高了,如此肉身波士东自然不会轻易舍弃。之所以硬打硬拼,他也是无奈之举,蒋道礼本身的功夫对付余渊这种高手完全用不上,只能依靠波士东的功夫,可牛头人的战斗风格就是硬碰硬,就算占了蒋道礼的肉身,也没法改变这一点。无奈之下, 波士东也是吃准了对方不敢和自己以伤换伤,这才出此下策。没想到收效如此之好,当下越打越顺手。 反观余渊那边打的那叫一个憋屈,缩手缩脚,处处受制。思来想去,余渊觉得这样下去落败只是早晚的问题。但和对方以伤换伤他又不甘心,一会还要帮通元老头压场子,拿下栖仙派门主之位,若是实力受损,怕一会镇不住。猛然间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奶奶的,真是装孙子时间长了,都忘了自己还是个爷。”他猛地大喝一声,摆出一副拼命的样子,内力鼓动,将外衣震裂开来,残片四散。蒋道礼也是一愣,怕对方有什么暗招,迅速退后,摆出防御的架势。却见余渊在半空中身形一抖,不知道从哪里多出来一杆黑色的长枪。正是余渊趁着对方退后的时机,将缠在腰间的黑螭亮了出来。 “你,你是谁?”见到对方手中的长枪,蒋道礼仔细端详下顿时心中一寒,当初死在这杆长枪之下的牛头人,可没有一个比他差。如今再见这杆长枪,上面散发出来的杀意依旧让他心惊胆颤。他波士东能够假死残魂重生,难道那长枪的主人就不能?一念及此,他忍不住脱口问道。 “我是你爷爷。”余渊此刻已经动了杀机,一招风暴初启,长枪打着旋便向蒋道礼刺了过去,枪影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圈黑色的风暴。蒋道礼见状不敢怠慢,双掌平推,同样化气为浪,层层叠叠的向风暴中心涌去。二者相撞却并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动,而是悄然无声的一点点消失。一个靠吸力吞噬,一个靠淹没吞噬,彼此抵消,最后同时消散。这一局,又是平手。但余渊心中却有底了,有了暴风枪法的加持,自己的实力提高了至少两成,对方已经不足为虑。 同样蒋道礼也感觉到,对方有了那柄大杀器在手后,不但实力陡升,而且气势也完全不同,更可怕的是那杆枪本身就如同活物一样,刚一接触,就感受到从中流露出来的那种兴奋,如同野兽闻到血腥味的那种饥渴的兴奋。顿时,躲在蒋道礼身体内的波士东的灵魂,传来一阵颤抖,仿佛自己就是一只被猎人盯住的小兔子。从气势上便弱了几分。此消彼长之下,形势骤然逆转,不但落入了下风,比方才余渊的样子更加狼狈。 又是几个回合过去,余渊是越战越勇,看得旁边的通元等栖仙派之人目瞪口呆,谁能想到,一个刚入门的三代弟子,一个在收徒大典上几乎被判定为废物的家伙,竟然有如此身手,和超品级的高手战个不相上下。不,是将其压着打。其中马宣若更是情绪复杂,有惊讶,有欣喜,还有被欺骗的伤心和怨恨,她很想问问这个人,到底为了什么,亏她一直以来还为他出头,处处护着他,如此隐藏行踪他是何居心? 转眼之间又是几个照面,蒋道礼一个不小心,终于被余渊抓住破绽,一枪划在左臂之上,衣衫破开,露出了一道寸许的伤口。看样子只是皮外伤,并没有太多鲜血流出。但这一招却成为了压倒骆驼最后的一根稻草。蒋道礼本来见到黑螭之后就有些胆寒,怀疑余渊和端木毅脱不开关系,随后对方竟然还使出了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枪法,他更是叫不准对方的身份,已经萌生了退意。这一番受伤虽然不重,却将他的胆子彻底吓破,若是巅峰时期他面对此刻的余渊还敢再战,可如今这种状况之下,他已经不敢再纠缠下去。 心底一番权衡,当下也是鼓起元气,顿时将蒋道礼的肉身强行撑起来一圈,仿佛一个膨胀起来的胖子,双目尽红,摆出了一副拼命的样子。余渊见状,也连忙后退,横枪身前,防范对方出招。如此异状之下,接下来的招数定然不容小觑,余渊可不想在稳操胜券的情况下受伤。所以选择了退后防卫。蒋道礼见对方退后,当下双手抬起到胸前,凝气就是一个平推。余渊见状也是一愣,“奶妈的,搞这么大的一个架势,你居然玩平A?”心中骂着,手上却不敢怠慢,当即横枪急旋,形成气盾,将身体护在后面。 只见蒋道礼双掌推出后,身体迅速萎缩,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这一招带走了一样。就在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掌风与枪盾接触点的时候,谁都没想到,刚才还逼得超品高手钟有报落荒而逃的蒋道礼,此刻竟然使出了和钟有报同样的以进为退,虚晃一招,身形暴退,如同一个吹鼓的气球被放了气一样,溜的那叫一个顺溜。连余渊都被对方搞了一个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想要追赶的时候,对方已经逃远了。想当初在鲛族刚刚苏醒的波士东都能够逃出生天,更别说如今在栖仙派了。余渊反应也是迅速,当下抬手,喊了一声,“着!”那黑螭便如一道黑光一样,闪电般的射了出去。 蒋道礼明显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杀气,脚下发力,连续两个腾挪,改变了逃跑的方向,试图躲开身后的袭击。但那黑螭却是锁定了他的气机,如何能够这样轻易的被他摆脱,在空中有如活物一样,也是跟着闪转,紧锁着对方的后心。而且二者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眼见着就差几尺的距离了。无奈之下蒋道礼只能反身劈出一掌,试图化解掉这一击。却不想黑螭并不与掌风接触,飞快的一个拐弯,竟然绕到了蒋道礼的侧面,化枪为剑,在他的右臂上狠狠来了一下,顿时鲜血喷射而出。 随即黑螭也力道用完,循着原路飞回了余渊的手中。这一手几乎是御枪的功夫,不但重挫了蒋道礼,在栖仙派众人的心中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蒋道礼虽然受伤,却并没有影响他逃跑的速度,又是几个闪落,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只留下了点点血迹。余渊知道,即便是跟上去也没有用,除了自己别人去了也是送死。而自己还要在这里解决栖仙派的问题。于是也放下心来,将黑螭往腰间一盘,依旧成为腰带一般,自己也站到了场子的最高处,清了清嗓子对众人道,“各位,栖仙之难,今日算是过去了。云中仙无德,青玄不忠,方才给外人可乘之机,栖仙派方有此劫难。我等恭为栖仙弟子,当自此奋起,团结一心,方才能振兴祖业,不愧对列祖列宗。作为栖仙二代弟子,我提议效仿先祖,由通元一脉暂执掌门派,诸位以为如何?” 余渊这话说的并非没有根据,当年马志坚先祖便是在掌门一脉年幼之时,暂领门派,此后又还给了云氏的。此刻他提出这个想法也是给众人一个缓冲期,若此时提出来推举马志坚为掌门,众人就是在自己的威压下勉强同意,日后也是一个隐患,倒不如用此缓兵之计,将众人稳住,先让马志坚成为门派的掌权之人,至于掌门的名分,对于这个时候的栖仙派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而日后,等马志坚站稳了脚跟,培植好自己的人脉,真正形成势力后,再议也不迟。 余渊话音刚落,顿时两个声音道,“我不同意!” 余渊抬眼看去,原来是霹雳仙和金光仙两位。当下斜眼看去,冷声问道,“二位师叔有何意见。” 那霹雳仙先站出来道,“马志坚何德何能,如何担当起振兴栖仙派的重任?” “那依师叔之见,谁又能担当此重任呢?”余渊语声依然清冷,他素知霹雳仙此人爽直,没有心机。今日出头,定然是平日里对马志坚也多有看不起,方才有此言。当下语调虽然清冷,但却并没有杀心。 “那些费脑子的事情老夫不管,老夫只是不同意他马志坚掌事。靠阴谋诡计,趁人不备,方才将青玄击败,如何服人?”霹雳仙的话,当即引起了下方众弟子的呼应,一阵嗡嗡声响了起来。余渊心中也明白,这是通元一脉这些年来积弱已深,如今翻过身来,栖仙派众人的思想一时半会还适应不过来。这种翻转确实有点陡了。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威,而这种立威,还不能是自己出手,最好是马志坚出手才有说服力。此刻的霹雳仙,无疑是立威的最好对象,只是这件事情,还要看马志坚的态度。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马志坚。 第118章 老戏骨 马志坚见余渊看过来,也不是笨蛋,当下知道今日自己如不能服众,日后通元一脉将永远抬不起头来。当下站出来,对着霹雳仙道,“天威师弟,我素知你和青玄交好,却从来没有欺辱过我通元一脉,我心中自是有数,也相信你此番站出来定是出于公心,并无私情。” “马志坚,你不用套近乎,陈某当年不欺辱你通元一脉,是不愿落得个欺负弱小的口实,今日站出来,也并非是什么公心不公心,只是单纯的不服。”霹雳仙当真是形如烈火,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倒是令余渊心中生出不少好感,此时他也方才知道,霹雳仙原名叫做陈天威。其实七仙中,除了云中仙掌门一脉,仙号既是本名,每一代都不同以外,其他几位都有自己的名字,仙号则是历代相传下来的。比如通元仙马志坚、紫霞仙风三娘和眼前这位霹雳仙陈天威。 平日里众人都是以仙号相称,只有关系交好之人,私下中方才称呼本名。今日马志坚喊出了一声天威师弟明显是要打感情牌。只不过霹雳仙正在气头之上,完全不搭理他投来的橄榄枝。都说本事大了脾气就长,以前霹雳仙也是如此看不起通元一脉,马志坚也是隐忍下来了,可今时不同往日,马志坚哪能任凭对方如此折辱,当下也是心头火起。原本他念在陈天威平日里耿直方正,虽然和青玄站在一个队伍中,却从来没有仗势欺人,无故寻衅,对待通元一脉虽说不上友善,却也没有结过梁子,不打算拿他开刀。准备用旁边和他一起出头的金光仙来立威,却没想到这陈天威如此的不知好歹。等下他朗声笑了出来道,“既然天威师弟一口一个不服,我且问你,如何肯服?” 那霹雳仙本来就是个直肠子,若论修为虽然不如青玄,但因为功法的原因,实战能力却要高出青玄一头,平日里青玄也是拉拢示好,一句重话也不肯说。今日他明知道青玄不对,不能为他出头,心头愤懑,于是才借着马志坚上位的事情寻衅,打算给青玄出一口气。当然,他内心也是对马志坚真的不服,一个瘫子就算站起来了,又如何当得起栖仙派振兴的大业。再加上他对自己身手的绝对自信,方才站了出来。闻听马志坚这样问,当下心中一喜道,“你若堂堂正正的赢了我,我便服你。” “哈哈哈哈哈,好,天威师弟快人快语,我便陪你走两招,若侥幸胜出,师弟可不要反悔哦!”马志坚笑道。 “好,你若真的赢了我,我雷霆一脉从此唯你马首是瞻,若是败了,哼……”霹雳仙没有继续说下去,想来他还没想好自己若是胜出应该如何,只是知道,对方肯定做不了这个主事人就够了。 “也罢,老夫若是败给了师弟,从此后,我通元一脉唯师弟之命即从,并护佑师弟掌管栖仙派。”马志坚此话绝非虚言。放眼栖仙派,如今云中仙和青玄仙二人已经算是身败名裂,不可能掌管门派了。那紫霞仙一个女子也不可能掌管门派。金光仙平日里和青玄是一个鼻孔出气,甚至许多歪点子都是他的主意,人性确实不咋样。那云霄仙人的嘴脸,刚才已经看到了,且不说身手如何,但就那趋炎附势,三姓家奴的嘴脸,如何能够服众,此二人若是坐了主事人的位置,恐怕栖仙派败得更快。相比之下霹雳仙虽然形如烈火,耿直了一些,但人品人性都还不错。即便是他做了主事之人,有他马志坚的支持和辅佐,相信栖仙派即便不会重新振兴,但也不会比现在差。所以他方才有此言。 “废话少说,咱们手底下见功夫。”霹雳仙说罢,先上前一步,已经准备动手了。 马志坚知道此时不能示弱,当下也走到场内,和霹雳仙相对而立。拱手道,“能够再和天威师弟相对而立,师兄我恍如梦中啊。”他依旧在打感情牌。 霹雳仙闻言一愣,显然被感动到了,当年他们年幼的时候,栖仙派的内斗还没有涉及到他们这些孩子,那时候,同辈之人也是最好的玩伴,马志坚和他的关系还算不错。这也是后来,他从来不仗势欺辱通元一脉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此刻闻听马志坚此言,心中自然感慨,可侧目看到躺在地上被制住的青玄,当下心头又是一硬。“你若是顾忌当年的情分,就不会如此算计青鹤鸣了。闲话少说,动手吧!我让你一招。”原来青玄的原名叫做青鹤鸣,倒真的是个好清雅的名字,可惜…… 马志坚见对方心意已决,当下也不废话,斜着向旁边劈了一掌,随后道,“多谢师弟让招,一招已过,请师弟动手吧。” 霹雳仙见状一愣,随即便明白了,马志坚领下了自己让他一招这个人情,随即又以另一种方式将这一招浪费掉,摆明了是不想占他便宜,同时又全了他的情谊,心中也是感动。可事已至此,决不能出尔反尔,当下喊了一声,“师兄小心。”游身上前,捏剑指直奔对方眉心。出招之间果然有风雷之声,单看着气势确有雷霆之势。 马志坚自从修习了余渊完整的仙心练法以来,修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他是了解栖日神功的所有功法,但没有完全修炼,为的是按阶段去研究与之对应的仙心练法。几十年的修炼,虽然看似没有寸进,却对两种功法本身,以及如何融合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因此,当得到余渊的正版仙心练法后,如同瓶颈被打破,阻塞被通开,修为直线上升,正所谓是厚积薄发。短短一段时间内,他的修为已经远超同辈,按照他自己的估量,应该只在云中仙之下。而刚才和青玄的比试更坚定了他的信心,即便他没有出其不意的出手,堂堂正正的和青玄交手,对方也不是自己的对手。而对雷霆仙,他知道对方实战能力强横,还要高出青玄一头,却依然有制胜的信心。 见雷霆仙一击过来,他不闪不避,同样掐剑诀一击而出,和对方硬碰硬拼了一记。要知道他是此番不仅要战胜霹雳仙,还要拿出真本事,打出威风来,否则如何服众。二人你来我往,招招接实,顿时战圈之内,风雷之声不断。栖仙派众人也是看的眼花缭乱。他们都是知道霹雳仙这一脉的功法就是以力和势见长,如今马志坚却能够在这方面和他战个旗鼓相当,这份修为恐怕不弱于云中仙了。同样心惊的还有霹雳仙,他几乎已经拿出了十成的功力了,却还是奈何不了对方,这马志坚藏的果然好深。手底下渐渐发力,逐渐打出了火气,将功力提升到了十二重楼最高处。 马志坚也陡然感觉压力倍增,此刻再想和对方硬拼,他已然是力不从心了。虽然修为突飞猛进,可也总归有个限度,不会太过离谱。硬拼到这个份儿上他也算是竭尽全力了。此后的战斗得用上自己的本事了。于是,他迅速运转仙心练法功法,刚才硬拼的损失的元气,顿时快速的恢复过来。而反观霹雳仙这边,一顿狂轰滥炸,看似占尽了优势,却始终占不到一点便宜。如今提升到十二重楼,内力消耗也更加快速。本来他打算这样下去速战速决,可马志坚明显不给他机会了,开始变换战术,以游走为主,令他有力也无处可使。 二人缠斗之下,奇招迭出,看得众人也是瞠目结舌。有些好武的弟子已经开始在下方偷偷的比划开来,琢磨着那些招式。一晃二人交手已经数百招过去,这种长期鏖战对于霹雳仙来说是相当吃亏的。他的功法,重在威压,若是第一时间没有拿下对方,以后若想胜出便更困难了。偏偏马志坚越战越勇,又开始勾引对方硬拼了。此消彼长之下,这次硬拼霹雳仙竟然小小吃了点亏。随之而来马志坚的攻击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强,直到最后,霹雳仙已经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余渊看得明白,此刻马志坚是给霹雳仙留了面子,否则五十招前他就可以用这种方式,将对方击败了。看样子最多再过十招,那霹雳仙就要被马志坚击败。果然不出余渊所料,刚过了九招,马志坚腾空而起,在霹雳仙头顶三丈之外的天空中,摆出了一个头下脚上的姿势,单手并掌,掌心向下,直接按了下来。顿时以霹雳仙为中心,一丈方圆内,形成了一个大的气旋。随着马志坚下落,这那气旋威压越来越大。此刻霹雳仙如果强行避开还有机会。但他一身刚烈,如何能够示弱。当下一鼓丹田,将所有的内力集中在双掌之上,一个盘古托天,试图将这一击接下来。 可余渊看的清楚,此刻马志坚带着自上而下的势能,再加上本身的修为,已经超出了霹雳仙能够接下来的极限。若是刚开始使这一招,霹雳仙在内力充沛的情况下如此应对,或许还能拼个两败俱伤。可如今和形势,霹雳仙是想拼死守住自己的尊严。心中不由对这个不长脑子的武夫升起了一分敬意。卫道者值得敬佩,同时宁折不弯之人同样令人敬佩。不过敬佩归敬佩,若是此刻余渊制止马志坚,那么从刚才开始,马志坚的努力就将白费了。在栖仙派的眼中,马志坚和青玄,和云中仙没有什么两样,都是别人的傀儡。就算背后的这个人是他余渊,是正义的也不行。此刻栖仙派缺少的不是掌门,而是一个能够独立发声的话事人。所以余渊只能等着看,看霹雳仙的结局,马志坚的格局。霹雳仙的唯一生机,就在马志坚手中。可眼前马志坚下落的速度丝毫没有改变,就算余渊这个时候想要收手也是不可能力。余渊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为霹雳仙默哀了。果然权力之下,没有任何善良的人。 “嘭”的一声,场中爆发出巨大的声响,烟尘四起,随即一条人影飞了出来。噗通一声掉落在场外,霹雳仙一脉的弟子高喊着“师父、师祖”便扑了上去。等到近期一看,却都傻了眼,那飞出来的人影竟然是马志坚。胜利的原来是霹雳仙,当下那些弟子转悲戚为兴奋,转头看着战圈内,高喊“师祖,师父,威武。”与之相对比的是马宣若此刻,带着哭腔的跑了过去喊道,“爹!”一把将躺在地上的马志坚抱在怀中。她想不明白为何刚才还胜券在握的父亲,转眼之间便被击成重伤。余渊远远看着,却没有过来,虽然刚才那一幕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但以他的经验来分析,马志坚绝不可能受伤,除非……一念及此,他的嘴角竟然浮现了一抹笑意,果然我又狭隘了,低估了这些老狐狸的无耻。 恰在此时,尘埃落地,露出了站在圈中心的霹雳仙,只见他双手托天半蹲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口角身出来一丝鲜血,说明他也受了不轻的伤。但对于霹雳仙一脉的弟子来说,他只要站着,就说明霹雳一派胜利了。依旧威武,威武的喊着。此刻,霹雳仙似乎方才缓过神来。慢慢收起架势,站了起来,挥手示意众弟子噤声。随后举步走向马志坚。见对方走来马宣若当下摆出警戒的姿态。恰在此时,马志坚也睁开了眼睛,又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爹!”马宣若一声悲鸣。 “不要紧,这口淤血吐出来就好了。”马志坚对着女儿一笑,虚弱的道。 “为什么?”雷霆仙一脸疑惑的问道。 方才他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那一击,他心中知道自己根本就接不下。可偏偏到了最后关头,对方内力竟然收回去了,变成护体罡气。这一招攻击就变成自上而下的普通一掌。面对自己全力一击,飞出去的自然是马志坚了。当然,自己此时内力已经所剩不多,二者最后拼了个五五开,都受了不轻不重的内伤。但这种情况马志坚是完全可以避免的,若是他不在最后一刻收回内力,最后的结果就是马志坚完胜,而自己命丧黄泉。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那把椅子真的那么重要么?云师兄,鹤鸣师弟已经为了它走偏了,你要我也走偏么?”马志坚笑着问道。 “走偏了?是啊,他们都走偏了,我也要走偏吗?”霹雳仙似乎在重复马志坚的话,又似乎在问自己。 “算了,胜负已经出来了,从今后,我通元一脉唯师弟马首是瞻,并全力支持师弟执掌栖仙派。”马志坚朗声道,虽然刚刚受了伤,但中气还是够的,场上众人听的真真切切。又是一阵嗡嗡声传出。刚才两人的对话,场上的众人听得明明白白,也看得清清楚楚。对于马志坚那是心生佩服。此刻马志坚又说出这样的话来,足见其胸襟。瞬间这个瘫了多年的,透明人一样存在的二长老的形象高大了起来。如此有胸襟,武功高强的门中长辈,如何不令人敬仰。 “师兄,我错了,我险些成为栖仙派的罪人啊!”霹雳仙此刻一揖到地,诚恳的说道。 “陈某自问无愧天地,对得起先祖和良心,却没想到,因为自己一人的喜怒,差点将我栖仙派至于险地。云中仙不仁无德,我却不能阻止,是为不勇,青玄仙自私无义,我却未能发现,是为不智,此番若非马师兄以血点播,我又因为意气之争,差点让师兄背上手足相残的罪名。师弟我对不起栖仙派列祖列宗啊!”说到此处,偌大的年纪竟然忍不住流下来两行浊泪。 马志坚刚想出言劝解,却被他伸手阻止道,“师兄你且听我说完,我栖仙派如今失去两位长老,元气大伤,正需要一个德才兼备之人统领,师弟我无勇无谋无胸襟更无眼光,绝不能担此重任。从此后,我愿听从师兄差遣。若有违背,当如此石。”说罢他将地面一块石头用脚尖挑起,抬手一击,顿时化为齑粉。 “师弟,这……”马志坚还要推辞 “师兄莫非你要我如同那块石头一样吗?”霹雳仙问道。 “这,也罢,只是不知道他人……”马志坚说罢,却将眼睛看向了余渊这边。 余渊瞬间秒懂,老戏骨就是老戏骨,这是要我解决金光仙了。虽然他看的出来,马志坚的伤势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严重,可确实也不适合再和金光仙来一场了。当下将目光侧向金光仙问道,“金光师叔,刚才你也说不同意的,可是也想和我师傅比划一番?”他也打好主意了,若是此刻金光仙说有此意,那么足以证明此人心性恶劣,趁人之危,便不能留了。自己正好借马志坚受伤不能再战,有事弟子服其劳的由头和他交手,借机会将他废了。至于他敢不敢和自己交手,那就由不得他了,只要金光仙敢说想和马志坚动手,主动权就在他余渊手中了。我师父受伤你都向他挑战,我让你一只手,再让你三招,总可以了吧。说什么也要逼他动手,干掉他。 就在余渊打如意算盘的时候,那金光仙却笑道,“师侄哪里话来,老夫只是不同意师侄刚才的说法而已。和天威师弟的初衷完全不同。” 余渊一听也愣了,这是什么戏码?“师叔,这话怎么说?” 第119章 变故突生 金光仙沉吟了一下,很是得意的对着刚刚在马宣若和霹雳仙搀扶下站起来的马志坚道,“马师兄,小弟以为,祖上代为执掌山门的事情不宜延承,难道马氏一脉的遭遇师兄还不引以为戒吗?”金光仙说到此处已经是脸现悲色,痛心疾首的样子。若不是余渊早就知道青玄、云中仙还有马志坚三人之间的恩怨,还真就以为这家伙是个好人来着。俗话说狼狈为奸,若是将青玄比作狼子野心,那金光就是老谋深算的奸狈了。一直以来,他就充当着青玄的一脉军师的角色。从这番话不难看出此人心机之深。 原本他和霹雳仙同时站出来反对,内心中打的主意也是让霹雳仙挑战马志坚,若是胜了他便依旧充当霹雳仙的军师。这个没脑子的家伙控制起来可比青玄容易多了。若是败了他便如此说辞。果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马志坚顿时想起自己这一脉的坎坷经历,如何临危受命,如何还权于云氏一脉,又如何深受猜忌,忍辱负重多少年,顿时面上也涌现出悲戚之色。那金光仙见对方已经被自己的话语拿住,当下接着道,“师弟以为,即便是帝王之家也江山轮流坐的说法,何况我栖仙派一门一户。那云中仙背信弃义,已经成为了栖仙派的罪人,而且罪不可恕,其门下弟子林星河,女儿云素琴为了一己之私,视帮中弟子人命如草芥,隐瞒弟子被害真相,简直是灭绝人性。其子林峰之,拜邪魔外道为干亲,认贼作父,以邪法坑杀同门,其罪当诛。这云中一脉上下已经没有人适合继承掌门之位,莫非师兄还要等那林峰之娶妻生子然后传位给云氏一脉么?”金光仙一路分析下来,众人听得是连连点头。他环视了一圈接着道,“所以,依师弟看来,不如马师兄今日便登上掌门之位才好,如此一来,名正言顺,也正可开启我栖仙派之新元。若是拘于俗礼反倒容易留下后患,故此小弟方才情急之下,才喊出不同意之言。还望师兄三思啊!”金光仙这番话中表情连续变换,余渊自问便是最佳演员也是不行,从期望到欣喜再到沉重,一波三折,看的众人也跟着心潮起伏。 “这……”马志坚虽然颇有城府,但如此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竟然有些犹豫,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毕竟他也明白最后自己走的就是登上掌门之位的路,此时坐在那个位置上,当然是最好的,以后发号施令就如同金光仙所说,名正言顺。可同时也会留下趁火打劫的诟病。思忖再三还是拿不定主意。眼神又不自觉的向余渊抛了过去。这个徒弟每每在关键时刻都会有出人意料的惊人之举,颇具急智,此刻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的想法。此刻一些金光仙门下的弟子也看明白了自己师父师祖的路子,当下跟着喊道,“请马师伯执掌门户,请马师伯执掌门户。”有的更直接喊出了,“马掌门,马掌门。”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就在金光仙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余渊知道今日肯定是除不掉这老狐狸了,毕竟这话说的合情合理,而且这份提议也表面上看,也算是投名状了。金光仙无疑是看出来余渊的后手就是让马志坚做掌门,此时自己提出来,让这个计划顺理成章的加快步伐,也是表现一下忠心。此中弊端他也看得明白,只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坐与不坐那是马志坚的事情,他已经表完忠心了,至少对方不会在短时间内将他清理掉。而以后,他相信凭着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还有满脑子的智计,定然能够受到马志坚的重用,毕竟在江湖上,靠脑子吃饭的人不多,武功高强又懂得变通的就更少了。 既然明知不可为,余渊当然也就不会再去纠结了,一个小小的金光仙,他还没放在眼里。只不过这个当掌门的事情他同样有些为难,连个过渡期都没有就这样登上掌门之位确实容易留人话柄。但同样,他余渊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栖仙派,作马志坚的后盾,有朝一日他离开了,马志坚只是一个临时掌权人的身份定然是一个最大的隐患。更何况林峰之逃窜,这个隐患就更大了。二者相比较很显然,名声更重要,此刻不登掌门之位为好。可金光仙此刻提出来,作为青玄手下之人提出这个建议,同样具有很强的说服力,又不失是一个好的时机。思来想去,余渊眼睛正好看到被制住的青玄,一个念头突然有了。 他走上前去对底下的栖仙派弟子喊道,“诸位,诸位请安静,请安静……”连续几声后,底下这才恢复了平静,都知道这个是通元一脉唯一的二代弟子,说不得以后还能够问鼎掌门之位,于是也都很给面子。 余渊等下面平静了这才说道,“各位同门,还请给家师一个考虑的时间,毕竟如此大事不能儿戏啊。”说罢又转向金光仙道,“师叔所言也有道理,只不过小侄以为,是不是这件事情能够得到掌门一脉的认可方才好呢?” 金光仙闻言连连点头道,“师侄说的对,最好是有前任掌门云中仙亲自宣布这件事情才好。”说罢径直向青玄走去。 余渊这一招很是高明,当年马志坚的先祖也是受云氏掌门一脉嘱托,代管门户,所以有了后来还权给云氏这一环节。若是今日云中仙亲口答应让位给通元一脉,这样不就名正言顺了吗?至于云中仙会不会答应,可就由不得他了,云氏一脉所有弟子,连带他的女儿女婿家眷都被拿下了。这些人的性命难道还换不来云中仙的妥协吗?至于他本人,废去武功后,倒可颐养天年。这对于云氏一脉来说,恐怕是最好的结局了。 余渊等的就是金光仙这句话,见他已经走向了青玄,也是暗赞此人有眼色,这么快就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他还真不方便直接问青玄,那样会引起底下众人的反感,毕竟青玄只是勾结外人谋害掌门,不似云中仙那样多的罪状。若是余渊亲自审讯,会给人一种以下犯上的感觉。金光仙就不同了,身为同辈的师兄弟,面对犯错的青玄,金光仙自然不用客气。 “青玄师兄,我知道你听得见,将那云中仙放出来吧,马师兄有话要问他。”金光仙走到青玄面前,冷声说道,若不是知道以前二人的关系,此刻看来还以为是有何仇恨一般。 “呸!”青玄睁开眼睛,吐了对方一口。刚才的情景他自然都听得到,看得到。至少霹雳仙还能够给他出个头,这个金光仙,不但连一句好话都没说,反倒是一通彩虹屁将马志坚推向了掌门的位置,这份不要脸, 连他都觉得自己眼瞎了,怎么就和这样的人拉帮结伙。 “呵呵,青玄,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冥顽不灵吗?”金光仙冷笑道。 “你个奸诈小人,厚颜无耻,想要知道云中仙的下落,哈哈,老子就是不说,有种你杀了我!”青玄声色俱厉道。说到后来,竟然喷出一口老血。 “师兄莫要生气,莫要生气,师弟不说就是,你再考虑考虑,再考虑考虑……”金光仙见青玄盛怒,态度立马转变,一边口中安慰青玄,一边走上前去,给青玄推功过血。众人见状也都以为他是兄弟情深,毕竟不忍。谁也没注意,他走到青玄身边的时候,竟然极轻的声音说道,“青玄师兄,听说你在外面那几个姘头还都是风韵犹存啊,不但给你留了三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呵呵。你也知道,老夫产业中有还有一座青楼在。师兄也算是最后帮了兄弟一次吧。” 说罢开始给青玄推功过血,那青玄顿时又一口老血喷出。精神一阵萎靡,不过心头倒是清明了许多,没有再骂金光仙一句。看了他一眼道,“金光,你厉害,我说,但我偏偏不让你这条狗如意。”说罢,在金光仙愤怒的眼神中,对着余渊喊道,“余小渊,你不是想知道云中仙的下落吗?你且过来,我只告诉你。”金光仙闻言脸上一阵红紫。他也没想到青玄竟然玩出这么一手。如此一来,他的功劳就没有了。因为众人都看到他两人大声说话的场面,人家青玄不告诉他啊。至于他小声说的话,他笃定以马志坚等人的修为肯定能够听到,说实话,他还真的不敢用传音入密和青玄说话,要是让对方怀疑他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混了。所以,他宁可用这种最直接的办法说出来,让马志坚等人听到,方才能安心。他也笃定青玄一定会被威胁说出来。可他万万没算计到的就是青玄竟然喊来了余小渊,和他说。 在众人的眼中就是青玄不齿他金光仙的为人,拒绝了他,随后又和马志坚的徒弟说了。而那几个听到他低声威胁青玄的老家伙,肯定不会将真相说出来,如此一来不是人的事情都让他金光仙做了,在旁人看来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而对于马志坚等人来说,一定会装糊涂,将这份功劳给他抹杀掉。这让他如何不恨青玄,可是偏偏拿他没有办法。 方才金光仙小声和青玄说的话,余渊都听得清清楚楚,心道,“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金光仙这样等人,倒是最适合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当下对金光仙又有了新的定位。 他不管金光仙的感想,放步来到了青玄的面前道,“师叔竟可放心,家师宅心仁厚,连青玄的性命都不会伤害,更何况你的家人了。”青玄闻听此言当下眼睛一亮。本来他以为此番被擒,定然是死路一条,如今不过是想用青玉暗的秘密换取家人的平安而已。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给了他这样一个惊喜,瞬间有些不敢相信。 其实余渊原本就没有想要伤害他的打算。以他对青玄的了解,此人只是心性有些狭窄,再加上有些权力的小欲望,只不过是因为修炼栖日神功,后期没有相匹配的凝心静神的功法,导致心性大变。再加上被云中仙和钟有报联合起来逼迫的走投无路,这才孤注一掷被蒋道礼利用,做出了今日之举。和云中仙主动勾结钟有报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还是属于可以改造和团结的一群。因此,他打算此事过后,依旧让青玄留在栖仙派,作为马志坚的左膀右臂。相信他肯定比金光仙做的更好。此番对青玄的承诺也是由衷而发。 青玄当下感激的看了余渊一眼道,“师侄,你可放心将我的禁制解开一部分?这青玉暗的秘密,我只能用传音入密和你一人讲,法不传六耳。” 余渊自然不在乎,别说他青玄已经身受重伤,就是鼎盛时期,余渊也不会放在眼里,当下随手解开了他的禁制。青玄先是活动了一下手脚,随即盘膝席地而坐,开始传音入密讲解青玉暗的用法。这东西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不过是将一个空间阵法刻在扳指之上,能够将人的肉体和灵魂传送到那个孤立的空间中。不过原理虽然简单,却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因为空间阵法的不确定性,很难让人掌握。可能这一刻你打开的空间在这里,下一刻,当你再想打开的时候,那个位置已经是另一个空间了。能够将空间锁定在一个坐标位置上,才是青玉暗的玄妙所在。正是大道至简。 而青玉暗的使用方法也很简单,只有九个字的咒法,“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原本这是道家九字真言,又名六甲秘祝,只不过青玉暗是变其道而行之。每个人掌控青玉暗的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心念,调整这九个字的顺序,作为新的使用咒法。也就相当于现在的密码锁。这个就高科技了。所以青玉暗,大多只能传承,赠送,若是抢夺过来,不知道密码,这个就尴尬了,九个数字排列,数学好的自己算一下就知道了。 很快余渊便掌握了青玉暗的使用方法,也知道了此刻的使用密码。他没有将青玄重新禁锢,反而是按照青玄传授的节奏,在心底默念起那段咒法。只见眼前一道光芒闪过,云中仙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此时云中仙已经是眼睛发红,接近癫狂,别说云中仙一向养尊处优,身在高位,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任谁被关进那种黑狱也受不了。 不过云中仙毕竟是一派之长,心智过人,几乎在几个呼吸之间便恢复了神志,眼中的血色迅速退去。他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顿时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状况。青玉暗中的空间和这个世界是完全阻隔的,一切归于死寂,因此他并不知道方才发生的这些变故。在他的思维中,还认为是青玄暗算了自己,此刻应该是青玄执掌大局。可此刻青玄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看样子也是受伤不轻。旁边站的那个余小渊,却是通元一脉的弟子。更加令他奇怪的是瘫痪多年的马志坚竟然和霹雳仙并排站在那里。饶是他城府够深,智计过人,也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此时,云中仙虽然被从青玉暗的空间中放了出来,但青玉暗对他内力的封禁依旧没有解除。余渊走上前去道,“云掌门,你的事儿发了,钟有报也跑了……”随即余渊将刚才的经过简短节说的和云中仙交代了一番。云中仙听罢,竟然仰头大笑,对着青玄道,“青鹤鸣啊青鹤鸣,难为你与老夫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了这些年,竟然给他人做了嫁衣,哈哈哈,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然让通元那个残废捡了个便宜。” 此话若是在余渊和青玄交谈之前说出来,他定然会大受打击,痛恨通元。可现在,青玄的心态已经转变,在生死面前,对其过往当真是大彻大悟。正所谓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此刻的青玄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心境。因此,对云中仙的挑拨离间之言,只是微微一笑道,“师兄,是我错了,是非者,皆因想入非非,若非内贼,何来外魔,诸念具善,寸恶不生。你也回头吧。” 云中仙闻言一愣,随即仰天长笑,“回头,回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青玄啊青玄,你个懦夫,仙路缥缈不可寻,魔道通天一念达,既然老子修不了仙,那就成魔吧。”说罢,云中仙脸上突然青筋暴起,眼睛变成血红色,紧接着身上也噼噼啪啪一阵响动。余渊见状不好,刚想上前将他制住,却见云中仙一声大喝,身形暴涨,那件道骨仙风的长衫竟然崩裂开来。浑身肌肉凸起,完全不像一个老人的身躯。同时,只见他将左手飞快的拉住右肩,竟然就这么将自己的一条右臂扯了下来。青玉暗是通过拇指经脉连通锁定气海,进而限制气息运转。整个右臂是青玉暗锁定的关键点,因此刀枪不入,坚韧异常。防备的就是犯人将手臂砍下来。云中仙明显是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从肩关节下手,将整条右臂扯了下来。若是他用利刃砍,还未必能够伤到右臂,可这种拉扯之力,完全用的是蛮力,青玉暗加持的是血肉表面坚韧性,对这种拉扯之力几乎没有防范,顿时让他得逞了。 不过这云中仙也是个狠人,竟然就这样将自己的手臂拉扯了下来。随即只见他状若疯魔,竟然以极快的速度向场外逃去。此刻没有了青玉暗的压制,云中仙的修为已经恢复,再加上他入魔后可怕的变化,众弟子就算是想阻拦也挡不住。竟被他一瞬间冲出人群。此刻余渊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方才蒋道礼逃跑也便罢了,他云中仙也想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简直是当自己不存在。当下脚下发力,追了上去。 第120章 莫问人性 最令人气愤的是余渊还没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让云中仙禅位给通元仙,这老小子就发疯跑了,这还了得。若论身手,此刻余渊已经打开自己的禁制,丝毫不做隐瞒,云中仙完全不够看的。可此刻的云中仙,入魔后修为提升了一大截,竟然达到了玄元九境的巅峰。一心想要逃跑,速度也是快的惊人。饶是如此,二人的距离也在不断的缩短。眼见着再有百十来丈余渊就要将其赶上,那云中仙突然口中喷出一蓬鲜血,速度竟然再次提升,和余渊此刻不相上下。余渊尽管脚下发力,一时半会也是追赶不上。身后余下的六仙,也相继跟上。那云中仙竟然一路跑到了海边。看样子他并不是盲目逃窜,而是目的的。余渊心中纳闷,难道这老东西还有援兵。 眼见着已经追到了海边。云中仙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来到码头之上,竟然纵身一跃,跳了下去。要知道虽然在这个世界中,轻功达到一定境界的高手都能够踏浪而行。但那只是一种说法,短时间内是可以的,要想靠轻功长距离踏浪渡海,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此刻见云中仙跳下海中,余渊也以为他这是慌不择路。可等他来到海边的时候却发现,一艘小快船正扬起风帆,从码头下面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飞驰而出。上面独臂的云中仙正以内力催动船只飞速前行。余渊不由得又是一声暗叹,“果然能够登上高位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很明显,这艘小船是云中仙预藏在这里的。也就是说,他早已经有了居安思危的打算,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但余渊并不打算就这样放弃,若是此时走了云中仙,恐怕以后的栖仙派就永无宁日了。于是,他连忙打量起周围,恰好有一艘中型客船停靠在那里,最后一名乘客走下踏板。他飞掠过去,喊了一声,“栖仙派借船一用,请船家给个方便。” 别看栖仙派不过是个二流的门派,在崇明岛上却是赫赫有名。那船老大听闻,当下交代水手听命,随后拱手问道,“这位少侠,请问要往何处而去。” 此刻云中仙乘坐的那条小船已经只剩下一个黑点了,余渊朝着那个方向一指道,“追上那条船。” 船老大抬头一看,面露难色,但还是喊了一声,“起锚,追那条船。” 当下六七个水手忙活起来,船只缓缓移动。就在这个时候,十几道身影也相继落到了船上,余渊定睛观看,正是马志坚等六名长老,还有马宣若等二代弟子。当下也不多说,向远处黑点指去道,“云中仙往那个方向逃窜了。”马志坚点头道,“看来云师兄是早有准备啊。不知他这是要逃往哪里?”说罢转头看向了云霄和紫霞。同为一脉之人,想来二人或许会知道一些内幕。可云霄仙闻听当下一脸茫然的道,“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掌……云中仙从来也没有说过。”他原本还是习惯称呼云中仙掌门的,可很快便觉得有些不妥,于是急忙改口。他是真心不知道云中仙的去向。 倒是风三娘见云中仙逃亡的方向,眼神飘忽,似乎若有所思,但却没有说话。原本大船追小船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可奈何云中仙的小船肯定是特制的,船身细窄,又轻,再加上云中仙内力的加持,此刻顺风而行,恰如御浪滑行一般。这边大船又是刚出港,速度一时起的慢。结果追了半个时辰后,眼前已经完全消失了云中仙的影子。余渊也是莫可奈何。只能摇摇头打算吩咐船家调头回去。口中喃喃的道,“今后栖仙派可就没有安稳日子喽。” 马志坚闻言也道,“云师兄已经入魔,恐怕日后报复,也会不择手段,我栖仙派弟子又不知道要折损几何?”说罢,长叹了一声。 “船家……”余渊这边放声喊船老大,准备返航了,如此茫茫大海,想要寻一个人,无异于捞针一样,倒不如赶快回去,先稳定好门内事务才是上策。 “马师兄,我,我知道有个去处,云中仙可能会到那里去。”紫霞仙风三娘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依旧还是说出了这番话。 “哦?师妹快说。”马志坚连忙问道。 “再向前方行六七海里有个无名小岛,他,他可能会去那里。”风三娘语气有些迟疑。 “船老大,加速前行。”余渊命令道。 “师妹,云师兄为何会去那个小岛。”马志坚问道。 “这个,他,他早年在那里曾经闭关一段时间。”风三娘似乎想隐藏什么。 “哦,闭关。”马志坚虽然不大相信,可看风三娘的样子,知道再往下逼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一切等到了目的地再说吧。 不多时,那座小岛便赫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了。当余渊看到那个小岛的时候,心中一震,这不就是当初他化身圆圆子假死脱身后流落到的那个小岛么。顿时想起了那种被人从背后窥视的感觉。看来这里还真的藏着秘密。 船行到岛跟前的时候,余渊看到,原本那个驳船的木桩上,还真的拴着一条小船,看样子就是云中仙乘坐的那一条。看来云中仙真的上了这座岛。这里绝不是他闭关之所那么简单。他回头看了一眼风三娘,想来她应该知道更多的秘密。此时马志坚已经隐隐有了掌权者的架势,带头走在最前面。果然在海滩旁边发现了有人刚刚走过的痕迹。一路跟上,很快便来到了那座小木屋前。云中仙留下的踪迹也是到此为止了。马志坚当即和众人也停在了木屋之外。马志坚对着木屋拱手道,“云师兄,莫要逃了,只要你真心悔过,我保你性命无忧。” 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随后一个身影蹒跚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赫然正是云中仙,此刻他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只不过看起来更为虚弱,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入魔后的后遗症。身上已经披上了一件灰色的长袍,估计是刚刚在小屋里面换的。拉开房门后,他斜靠在门边看着眼前的众人道,“逃,我云中仙何时逃过?我引你们前来,是要将你等一举歼灭。” “云老贼,死到临头了你还大言不惭,你以为我等是三岁的孩童,会被你吓退么?”金光仙当先跳出来道。他原本就是青玄一派的,和云中仙本就不同路,这时候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他怎会放过。 “金光,你这条老狗,以为跟了新的主人,就能重新得势了吗?哈哈哈,老夫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云中仙恶狠狠的道。这时候他哪里还有半点道骨仙风的架势,言行表情与恶魔无异。 “云师兄,回头是岸啊!”青玄倒是大彻大悟,语重心长的道。 “青玄,我和你不同,我走的太远了,回不去了。”云中仙抬头看着青玄,眼中竟然有些许泪光闪动。 “三娘,是你给他们指的路吧?”云中仙就着风三娘问道。 风三娘眼神飘忽,不敢和他相对。见风三娘这个样子,云中仙不由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也不用隐瞒,一切都在老夫的预料之中,你从来和我就没有一条心过。呵呵呵,也难怪,强拧的瓜怎会甜呢?”随着笑声,他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你休要胡说,我隐忍这么多年,终于可以解脱了,为的就是看着你身败名裂。”风三娘面色涨红,咬住银牙狠狠道。看来二人之间还有故事。 “那恐怕让你失望了,你以为我们的孩儿死了吗?哈哈哈哈哈,你错了,你错了,初儿,来和你娘见见面。”随着他的喊声,从茅屋中又走出一人来。此人的样貌和云中仙的话语,令众人如同惊雷灌顶一般。雷了个外焦里嫩。 先说这人的长相。容貌上看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可偏偏身材高大,比成年人还要高出一截。按现代的尺寸来说,应该有两米三四。更奇怪的是头顶两侧竟然长着两支牛角。和余渊在炎丰木幻境中看到的那些血统不纯的牛头人一模一样。那少年身上也是肌肉凸起,在前胸的位置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红色胎记。恰好将心口护住。 再说云中仙的话,分明说风三娘和他有奸情,这个少年是他们两个的孩子啊。尤其是当风三娘看见那牛头人心口那块胎记后,眼神发直,嘴角颤抖,眼泪竟然止不住的流淌出来,颤声问道,“你,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我们的孩儿哪会那样轻易的死掉,我是将他送给了尊神。”云中仙不无得意的道。 “他,他怎会变成如此模样?怎会长出牛角?”风三娘跨前一步,似乎想要拥抱那牛头少年,却又退了回来。 “这叫神化,是尊神的恩赐。”云中仙此时的说辞,就和后世那些卖假药的,装神弄鬼的神汉,一模一样,说着含糊的话,却又流露出无比虔诚的神色。 “你,你连自己的血肉都下得去手,你,简直,简直猪狗不如。”风三娘此刻已经顾不得遮掩,痛哭着,指着云中仙骂道。 “哼,自古胜者王侯败者寇,等老夫掌管南海那一天,谁敢说老夫一个不字。”云中仙昂首说道。 随即,他看了一眼风三娘道,“三娘,我且问你,你是过来,我们一家团聚,还是要和老夫作对?” “一家团聚?我和你何曾是过一家人?你连亲生骨肉都能够舍弃,还会在乎我一个女人吗?云中仙,虎毒不食子,你连禽兽都比不上。”风三娘冷笑且鄙视的看着云中仙道。 “好好好,好好好”云中仙连道了几个好字,看样子也是被风三娘骂的火起。随即对着那个牛头青年道,“初儿,去将他们都杀了。” 那少年从出来就没有说一个字,即便面对风三娘的哭泣也没有一丝表情波动,仿佛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此刻闻听云中仙话语中的一个杀字,便如同触动了开关一样,双眼猛地变成血红,一声怒吼便向众人扑了上来。 云霄仙急于表现,也没将那少年放在眼里,当先一步挡在他的面前,一掌当胸拍了过去。那名叫初儿的少年却不躲不闪,硬生生受了他的一击,同时一拳轰出。云霄也没想到对方竟然采用这样的打法,一招失去先机,想要变招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仓促间运起护体真气,以伤换伤。但很快他便知道自己错了,他的双掌击打在对方胸膛上,感觉就是打中了一块钢板,冰冷坚韧,差点没将自己震伤。而另一边对方的拳头也正好击中自己的肩膀。护体真气仿佛纸糊的一样,连一刻也没有撑住,直接破防,肩膀传来的刺痛告诉他,那里的骨头已经碎了。身形也倒飞出去两丈多远。更可怕的是从肩膀进入的气劲顺着经脉乱窜,一口鲜血噗的一声被逼了出来。一击之下他已经被打成重伤。 那云霄仙固然是七仙中最弱的一个,但也是玄元境界的高手,就算是余渊出手,也不可能这么利索,一个照面就放倒他。固然有他大意在前,但这少年的功夫已经是高的可怕,难怪云中仙会逃到这里。别说剩下的五仙心中震撼,连余渊都觉得今天这事儿棘手了。 回头剩下几个人马宣若和霹雳、青玄三人身上有伤,不便出战,当然,上去也是白给。至于金光仙和紫霞仙,就算就算能够上阵,比云霄也强不了哪去。剩下的二代弟子更不用提了。为今之计只有余渊上场了。余渊丝毫不敢懈怠,心中评估了一下,这少年的战斗力还要在蒋道礼之上。虽然修为未必比蒋道礼深厚,但肉身强横度,却高出蒋道礼不是一星半点。自己即便是有黑螭在手也不敢说稳操胜券。可此刻他不上更没有别人可上了。而且虽然他一向玩世不恭,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还从来没有怂过。当下他伸手一抖,黑螭便滑到手中。横枪挡在那少年的面前。 那少年此时已经仿若凶兽一般,面目狰狞,见面前有人挡路,当下手掌一挥,以手为爪,横胸划了过来。余渊看到,随着这少年逐渐暴躁,他的样貌也在发生着变化。这时候的双手指甲已经长出了一寸多长,而且是乌黑闪着金属一般的光泽。若是被它划到,定然开膛破肚。连忙将枪杆立起来,横着遮挡了过去。指甲和枪杆碰撞,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响,和余渊预料的一样,那双手已经异化,不再是人类的手掌了。再看那少年的面部,鼻孔喷张,嘴角竟然还流淌下了口水。如同疯狗一般,眼神里已经没有一丝人类的气息。余渊估计这个经过云中仙秘法改变的孩子,肯定不是完美品,否则不会出现这个样子。再看云中仙,这时候已经溜到了人群之后,即将逃走。他心中更加确定,此刻的少年已经失控,连云中仙也要退避三分。至于他之前吹嘘的如何如何,大多是真的,只有最后一个环节他没说,现在看来,这少年最后的结局定然是完全兽化将浑身精力释放出来,最后脱力而亡。至于这之前能否将自己这些人解决掉,那就看自己谁挺的更久了。 余渊趁着二人换招的当口,大喊一声,“师父,云中仙要跑。”随后又陷入了苦战。 马志坚经余渊提醒, 这才发现云中仙竟然逃出去了好远。当下几个飞掠便追了上去。此刻的云中仙已经是贼去楼空,几乎和普通老人无异,当下被他手到擒来。云中仙见逃跑无望,当下了豁出去了对着马志坚道,“马志坚,今天老夫就是死了,你们也都要给我陪葬。” 马志坚见他如此,也不多说,当下点了他的穴道,扔到了一旁。此时谁还有心思管他,眼见着余渊和那少年相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不是马志坚等人不想上去帮忙,这两个人的过招,场下的人看得都明白,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认知。上去再多的人,也没用,反倒是添乱。除非他们有几十人可以用命去填,但以马志坚的性格是万万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的。更何况现在也没有那么多人啊。这就好比是两个壮汉在打架,几个小儿在旁边观战,谁上去谁先死。 不过好在那少年虽然肉身强横,兽化后力量更是倍增,可终究丧失了人的神志,只是靠着野兽的本能在战斗。余渊这边则是招数精妙,虚虚实实,让对方丝毫无处发力,弄得那少年暴跳如雷,口中无意识的发出阵阵如野兽般的嘶吼。看的旁边风三娘眼泪直流。随着时间的推移,余渊渐渐露出了疲态,那少年却是越战越勇。最后一招硬拼后,余渊被反震的连连后退,竟然扭身便走。那少年自然不会容他走脱,当即呼啸着扑了过来。此刻,余渊与马志坚等人只有两步的距离,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众人也没想到他说跑就跑,根本没反应过来。那少年带着风声扑来的身形,和余渊相差也就五步远,眼见着就要扑到他的背后。若是让他靠近,莫说是此刻落败的余渊,便是众人也只有等死的份了。此时若是有慢动作看一眼想这些人的状态简直是太精彩了。人性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第121章 盛奎尔 在那野兽少年扑来的瞬间,金光仙已经率先向一旁逃开了,这也足见他的聪明,若是继续后退,定然被那野兽少年赶上,向旁边逃开,将众人摆在显眼的位置,好一招金蝉脱壳,可惜众人都成了他的替死鬼。而云霄仙竟然跑向了云中仙的身旁,所以说人的智商还是有差距的,同样是贪生怕死,云霄想的是挟持云中仙,好让那少年投鼠忌器。想必金光仙已经看明白,这少年早已失控,即便是他亲爹来了也照杀不误。呃,好像云中仙还真是他亲爹。云霄这份眼界确实不够高。 马志坚和马宣若父女二人则是不退反进,想要接替余渊挡下那少年。青玄和霹雳仙则原地摆开架势,准备挡上一挡,为其他人争取逃跑的时间。那些二代弟子都是仓皇后退。唯有风三娘和众人不同,她眼中突然精光一闪,似乎发现了什么,紧接着也向那少年扑去。可与马志坚父女不同的是,她是身体在前,双臂展开。而马志坚父女则是手掌在前身体在后。 就在众人各自做出选择的同时,余渊前行的身体突然顿住,来了一个紧急刹车,随后腰身后弓,长枪贴着身体右侧,随着余渊的身体的弯曲,枪尖转向身后,恰好对着那飞扑而来的少年。只见余渊手上发力,黑螭顿时如同出海的乌龙一样,向后方飞去。谁也没有想到,到了他这个级别的高手,竟然还会使用回马枪这样老套的招数。这也正是余渊高明的地方,如果和正常同级的高手过招,余渊定然不敢使用这样的招式,毕竟人家只要一个罡气外放,一道掌风劈过来,他的后背就算是白白卖给对方了。但这少年不同,他的所有战斗方式都和野兽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更加依靠身体去战斗。余渊算准了他定然会从后背扑过来,这才用了这招回马枪。 这一招早在余渊和他交手的前十几招开始,余渊就开始为这一招做铺垫了,他连续几次做出背对对方的姿态,那少年都是如此扑来,经过多次的试探,方才有了这一招绝杀。所以,打架也是要靠脑子的。余渊这样的对手可怕的不是他的修为有多高,而是他能够精准的把握对手的弱点,用大量的时间去做铺垫,最后才给以绝杀。当然这前提是他和对方实力差距在可控范围内,若是太大,就算满身长着脑子也是枉然。就在余渊的枪尖即将接触到对方心口,他甚至已经提前想象出长枪破开皮肉的手感的时候,异变突生,旁边一条人影竟然扑到了那少年的身上,在黑螭和那少年之间形成了一个肉盾。当然,这并不影响黑螭的前进路线,只不过是减弱一些力道。以黑螭的锋利,当下将两人穿成了肉葫芦。 枪势到底,余渊反手收枪,那边的两条人影也随之落到地上。众人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余渊是诱敌深入,一击制敌。随即放松了下来。等看清楚地上的人影后,几个人又是一阵唏嘘。那扑过来的人影竟然是风三娘,此刻她半边身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不过好在那野兽少年的身材高大,风三娘想要挡住他的胸口必须跳起来,匆忙间她的落点有些偏,原本她是打算用后背挡住这一枪的,误打误撞竟然用左肩挡下了。锋利的枪刃,在她的左肩膀上留下了一个贯穿伤口。那野兽少年此刻也虚弱的躺在地上,呼呲呼呲的喘气。虽然风三娘挡了一下但黑螭的枪刃不同于普通枪,是两侧开刃,而且更长一些。枪尖依然破开了他的防御,扎在了心口,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已经是不能再战了。 尤其是这一枪,竟然将他淤积在体内的狂暴之气宣泄了出来。那黑螭原本就是大杀器,当年专吸杀伐的戾气和煞气,所以才会散发出逼人的杀气。被雪藏了数万年,在余渊手中也没占着几回荤腥,如今正好将那野兽少年体内的狂暴之气一股脑的吸收过来,算是进了一次大补。这也是余渊没想到的。也在不经意间救了那少年的一条性命。否则那少年体内狂暴气息定然会将他的一身精力全都消耗殆尽,最后力竭身亡。现在他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眼神却一点点的清明起来。身体上的异状也渐渐消失,不多时又变回了那个高大的少年,只不过头上的牛角还是那对牛角。 那少年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来来回回扫视了几遍,在云中仙身上停留了一下,云中仙想要说话,却苦于穴道被制,连个屁都没放出来。最后,那少年将目光定格在了满身鲜血的风三娘身上。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口中却只发出了几个简单的音节,没能说出完整的话来。风三娘受伤也不轻,却不顾自己的伤口,扯下衣袖给那少年包扎伤口。 “师妹,你……”马志坚走过来,欲言又止。 “师兄,他总归是我的儿子,他生来也不是个怪物,我,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原来,在余渊败退的那一瞬间,作为女性,风三娘敏锐的发现他的眼神中暴起的杀气,当下明白过来,那是诱敌深入。她想都没想,循着儿子扑来的方向,直接就扑了上去,果然挡下了余渊必杀的一枪。 “唉!”马志坚摇了摇头,将目光看向了余渊。 余渊心中顿时腹诽,“这老头,什么问题都推给我,还真当我是万能贴了。” 牢骚归牢骚,这事儿还真得管,余渊也是长叹了一口气,前世身为孤儿,余渊对这份母爱是缺失的,在这辈子也就更看重这种亲情。对于风三娘的作为,他能够共情的去理解,只不过这个叫做初儿的少年太过危险,自己也不过是堪堪胜过他而已,他行事又如同野兽,如果今日不除掉,日后定是心腹大患。可若是就这样杀掉,不但风三娘不能同意,就是自己也于心不忍,毕竟还是个孩子。就在余渊两难之间。 那少年口中竟然吐出了一个清晰的字来,“娘!” 这一声娘,风三娘眼泪顿时奔涌而出,一把将那少年偌大的头颅揽在怀中,放声痛哭。此刻哪里还有紫霞仙子的样子,和普通母亲毫无二致。看的余渊也是鼻子酸酸的。马宣若娘亲故去的早,见此情景也是潸然泪下。就连霹雳仙如此粗犷之人,也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唯独被制住的云中仙虽然动弹不得,却眼珠急转,他也知道此番自己是活不成了,当下一横心。将丹田内最后一丝残留的真气调动起来。若想用这一丝内力冲穴解困那是痴人说梦,但想要自残却是绰绰有余。那丝真气循着经脉直入心口,血气逆行,顿时一口心头血顶了上来。因为嘴巴闭合,直接从鼻孔喷出,如同血箭一般飞了出去,直奔少年初儿。因为距离不远,又事出突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不少鲜血,喷到了初儿的身上,甚至有几滴还落到了他的脸上。 沾染上鲜血的初儿,猛的一怔,随即口中发出了一声长啸。随着长啸声响起,只听茅舍的后方,传来一阵轰鸣之声。仿佛波涛翻滚,从大地之下传导而上。众人都是一愣,随后警觉的向后退去,只有风三娘,不知所措的抱着初儿,大声喊道,“儿啊,儿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余渊抢步上前,一把拉起风三娘向后退去,此刻他已经看到那少年的眼睛再一次变成了血红之色。想来和云中仙刚才那一口鲜血有关系。风三娘本就有伤,不防备之下,竟然被余渊拉了一个趔趄,与初儿脱开了一段距离。就在她挣扎着想要冲回去的当口,只听后面一声炸雷之声,紧接着一道水柱凭空升起,随后在空中一个转弯,直接喷到了初儿的身上,却又聚而不散,那少年顿时被这股水流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大水球。余渊猛然想起来,茅舍后方原本是有一口水井的,这水定然是从那里喷涌出来的。 说时迟那时快,短短几个呼吸间水球的直径已经到了一丈左右,终于空中水势减弱,回落了回去。在余渊等人面前留下了一个大水球。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出来。风三娘喊着就要往前冲,却被余渊死死的拉住,他知道此刻水球中,定然已经不是那个叫做初儿的少年了。也就与此同时,只听水球当中一声牛吼,紧接着爆裂开来,万千水珠四散开来,仿若漫天的飞矢,几个人连忙运功挡住。一阵水雾过后,原本重伤的少年竟然奇迹般的站了起来,胸口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恢复。那少年的双目虽然依旧血红,却和方才野兽般只有凶残不同,在血色中竟然带着一种蔑视和智慧。余渊见状心中一沉,暗道一声,“完了,这定然是哪个大神被唤醒了,此番恐怕凶多吉少了。”想到这里,他头也不转的对马志坚道,“师父,你带人先撤,一刻钟后我若没有上船,你们就赶快离开。去寻鲛人族的月影月华两位鲛王,让她们来解决这里的事。” 马志坚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余渊一声厉喝打断,“走,不走都得死。” 马志坚闻言怔了一下,倒不是因为余渊的语气不敬,而是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从认识这个叫做余小渊的小子开始,他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种情绪。不管是当初扮猪吃老虎,戏弄栖仙派的弟子,还是击退蒋道礼,力战少年初儿,他都给人一种稳若泰山,胜券在握的感觉。而今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紧张的情绪。马志坚知道此次他恐怕真的是胜算不大了。想到此,他当下说了声,“走。”扭头领着众人就向海边撤去。金光仙倒是心细,一把抓起躺在地上已经如死人一样的云中仙,飞掠了出去。 那少年见众人离去却并不追赶,反倒是面露笑容,戏谑的看着余渊。那笑容充满了蔑视,仿佛猫儿看着老鼠做戏一样。场上除了余渊和他以外,就剩下风三娘和马宣若了。“走啊!”余渊不敢转头,盯着那少年,怕他突然出手,却对旁边的马宣若喊道。 “我,不走,要死一起死。”马宣若话不多,却很坚决。 余渊心中暗暗叫苦,自己一人还有脱身的可能,若是加上这二位,肯定是不行了。 “你先走,一刻钟后我若不回去,你可以自尽陪我,我若阴魂不散,便与你共赴黄泉。”余渊打算先将她骗到船上, 那个时候她就是想自杀马志坚等人也不会答应,况且此刻她若不走,必然会丧命在此,拖得一时是一时。 “我……”马宣若还想说什么。余渊却一声断喝道,“走,带上风师叔。不然我这就死在你面前。”话音方落,为了让马宣若离开,他当先发动了攻击。状若疯虎,一副求死的模样。 马宣若见状方才怕了,大喊一声,“我等你,说话算数。”说罢拉起风三娘就往后掠去。风三娘原本放心不下儿子,还想留在这里,却无奈身上有伤,力不从心,只能任着马宣若拉走。见二人越走越远,余渊心中这才放下心来。招式慢慢变换,心中思忖如何脱身。 眼前此人,不管是谁,其流露出来的气息都已足够恐怖。钟有报和蒋道礼这样身手,虽然也有威压,可余渊自信自己绝不会落败,最起码能够全身而退。可这个附身在初儿身上的这个家伙,余渊感觉到他的气息已经强大到自己都承受不住的地步。方才看似对方并没有攻击,其实早已经放出了气机威压,若不是他一力顶着,恐怕马志坚等人此刻已经被这恐怖的威能压制住动弹不得了,想跑都没有机会。就如同毒蛇吞青蛙一样。也正是因为承接了对方气息压力,余渊衡量了一下,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即便是想要脱身也不过是五五之数。这也是他让马志坚等人先退走的原因,有他们在,自己连一成的机会也没有。他总不能让马志坚等人给自己当垫背的,一个人逃跑吧。 现在唯一能够令他安心的是对方虽然强大,但从种种迹象分析,应该是不能离开这个茅屋太远。余渊能够感受到这家伙的力量来源于茅舍后方的井中。他敏锐的神识已经察觉到,二者之间还有着某种联系。因此,他断定,只要逃到了海上,便安全了。他方才看似求死一样狂攻,并非只为了逼走马宣若,而是想通过剧烈的交手,探一探对方的底子,有没有破绽。 一番暴风骤雨的攻击后,他发觉这附身在少年身上的家伙功夫有些眼熟,竟然隐约有栖日神功的影子。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他猛地将黑螭一抖,一团黑影暴涨,逼得对方连续后撤三四步。紧接着他大喊一声,“盛奎尔。”随着喊声,那黑螭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脱手飞射出去。他本人也随着枪势,捏指成剑,跟了上去。 那被附身的少年闻听余渊的喊声,顿时一愣,等清醒过来的时候,黑螭已经离胸口不到一尺远了,他连忙右手抬起,单掌向外斜斜劈出,将黑螭的来势引向一旁。也就在同时,余渊的剑指也来到了他的眉心处。他急忙抬左手掌心向外,护住眉心。余渊的剑指直接点在了他的手掌之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余渊一连串的攻击尽被化解,身体倒翻回落到原地。那少年刚想开口,突然身形一顿,向前冲了一步方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反观余渊却在那里咧开嘴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贼兮兮的笑容。 第122章 帮手来了 “好狡猾的人类。”那少年口中发出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 “这不叫狡猾,这叫计谋,你得好好学学做人了,盛奎尔将军。”余渊一副说教的样子。方才他连续抛枪和剑指都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被对方磕飞的那杆黑螭。在余渊一丝气机的控制之下,从对方的背后又飞回来了,此刻正插在对方的后背之上,枪尖贯穿右胸,从前面探出了将近半尺,这种伤势纵然不能要命,战斗力也要打个对折。这也是余渊一番算计下取得的辉煌战果。贾风指说过,最终胜利的并不一定是修为高强的,杀人是要动脑子的。余渊始终信奉这一点,每一次战斗不管是什么样的对手,他都是能动脑的绝不动手,能少使蛮力的就少用。 “你怎知我是盛奎尔。”初儿口中的声音问道,语气无疑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只不过是好奇对方如何知道而已。 “我不但知道你是盛奎尔,还知道你留下栖日神功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有人能够修炼,靠信仰之力逐渐凝聚你散落的灵魂。对吧?”余渊只不过从对方出手的招式,在结合当日端木涯的讲述,大胆做出的一个猜测罢了。这少年初儿的功夫虽然和栖日神功套路相似,可比起栖仙派修炼的栖日神功来说,却高出了几个等级。很明显栖仙派修炼的是简化本的。他喊出“盛奎尔”这三个字不管对方是不是,都能够起到震慑分心的作用。 “哈哈哈哈,原来人类也不全是蠢货,你若投到本将军麾下,我必然重用于你,你可愿意?”附身少年的盛奎尔此刻也不再遮掩,直接开始拉拢余渊。 “不好意思,小爷我从来没有给人当狗的爱好,况且给一头牛当狗,呵呵,真是不能接受一点。”余渊一脸戏谑的道。 “你以为,你这就战胜本将军了吗?呵呵,真是无知。”盛奎尔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拉住露出胸口的枪尖,竟然就这样一下一下的将黑螭从前胸整个拔了出来。整个过程看的余渊是目瞪口呆,就在盛奎尔将黑螭完全拔出来后,那伤口竟然自己愈合上了。盛奎尔一个抖手将黑螭当做暗器射向了余渊。当下余渊也不敢迎接,身体侧开,从旁边抓住了黑螭的枪杆。却被高速前冲的黑螭将手掌皮肉磨下了一层,当下一只手掌鲜血淋淋。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不管从炎丰木的记忆还是从端木涯的叙述中,余渊都没有听说过牛头人有自愈能力。眼前这个盛奎尔是如何做到的? “哈哈哈,人类啊,总是以为自己很聪明,却不知道永远不过是圣族的奴隶而已。”显然这个盛奎尔也是压抑的久了,需要一个人来倾诉。 “你以为得了端木毅的传承就能够轻易斩杀圣族之人吗?”原来盛奎尔早就从余渊的招数和使用的兵器中猜出了他的来历。也正是因为认出了黑螭,知道自己驾驭不了,也毁不掉,这才将其当做暗器扔了出去,让余渊吃了一个小亏。同时也从这一点看出来,他完全没有将余渊放在眼里,对方有没有兵器在手,对于他来说都一样。见余渊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他心中终于舒坦了许多,刚才被余渊猜出身份,还将栖日神功的秘密掀开,确实令他感到震惊。这回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方才扳回一局。 当年端木涯以阵法将他困住,当他知道对方要同归于尽时,已难以脱身了。无奈之下,他只能以神识将栖日神功进行简化,复刻在一面石板之上。同时,在栖日神功中也留下了一个漏洞,以后但凡有修炼栖日神功之人,都会在神识之内产生一缕念力,这些念力将会引导他散落在天地间的残魂,一点点汇集起来,最后在修炼栖日神功功夫最高之人身上重新凝聚成形,占据肉身,他盛奎尔就能重获新生了。这个和电脑做系统,黑客留bug一样。却没想到,那端木涯虽然没有识破他的奸计,却也不想自己一脉失去传承,将仙心练法留了下来。那仙心练法恰是修炼神识和心性的功法,同时修炼之下,顿时克制住了栖日神功与外魔的沟通,误打误撞之间破了他的后手。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盛奎尔肉身磨灭,一身精气竟然化成了无影仙,因果使然,又断了栖仙派的传承。此后因为仙心练法的缺失,这才给盛奎尔留下了一道生机。 历经许多年,这盛奎尔终于在云中仙执掌门户后诞生神识,附身在了云中仙的意识海中。可怜那云中仙还以为自己是修炼栖日神功和天魔产生了感应,将其作为神灵一般的存在。他随手点拨了云中仙几手,果然赢得了他的信任。寻到这个极阳之地的极阴之处,为他修建了一座聚魂阵,并且将亲生儿子送给他做了祭品。只要过满二十年,他就能借云中仙儿子,也就是初儿的肉身重返人间了,那个时候他将恢复全盛时期的修为。按照云中仙的说法,此时天下已经没有了端木毅等人,也没有了比诺陶,他这一出世定然能够统治天下,回归牛头人最为辉煌的时代。如今距离功成还有六年的时间,那云中仙却以心血召唤,将其唤醒,醒来还没多久就被人戳了一枪,其实他心里也够郁闷的。别看他在余渊面前云淡风轻的将黑螭拔了出来,实际上他的神魂也是受了不轻的伤。只不过硬挺着而已。此刻和余渊多唠叨几句,也是为了恢复伤势。 他看了一眼余渊继续说道,“你若是识相的话,现在归附还来得及,否则哼哼……”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着不战而屈人之兵。毕竟余渊的身手他也看到了,以此时他的状态不是不能赢对方,而是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将会导致他晚出世两三年。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小爷我不是云中仙那憨货,大忽悠我见多了,你接拐吧。”余渊前世见过的大忽悠比盛奎尔来说,简直就是大学教授比小学生,如何能被他骗了。他也看出来这盛奎尔此刻色厉内荏,定然有什么难言之隐,左右都是一战,不如现在就开打,说罢一枪刺了过去。虽然盛奎尔不知道接拐是个什么鬼,但刺来的黑螭他却是看的清清楚楚。当下口中道了一声,“找死!”飞身抬掌也迎了过去。 二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此时的余渊已经连战蒋道礼和初儿两大高手,原本修为就不如盛奎尔,此消彼长之下,渐渐露出了败相。眼见着一刻钟的时间就快到了,他知道马宣若见他没有回去,绝不会离开,定然会转来探看,而马志坚也绝对不会放心女儿,一定会陪着回来,那么他将再次陷入牵绊当中,失去脱身党的最佳时机。而且从当前二人的交战来看,他也知道这种战斗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当下决定速战速决,孤注一掷。拿定主意,当下按动绷簧,只听仓朗一声清脆的响声,黑螭竟然分成了两部分。一截尺八长的枪头,此时拿在手中如同短剑一般。另一一截则是一根长棍。余渊左手持剑,右手持棍,使出任家兄弟的功夫,竟然分心二用。盛奎尔顿感压力倍增,这如同和两个内力降低一半的余渊在对阵一样。当下落入下风。 从场面上看余渊是占尽了优势。但他却是有苦自知。这种分心二用的功夫虽然厉害,可对精神的消耗也是巨大的,若不能迅速拿下对方,后续很快便进入虚弱期,战斗力将直线下降。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十几个照面打过,盛奎尔附身的少年身上,接连被开出了十几条伤口,虽然伤口不深,可胜在太多,就算他恢复能力惊人,也来不及复原,当下如同一个血葫芦一样。可余渊知道,这些伤痕没有一处是致命的,自己如果不打破这个僵局,最多一盏茶后,必然落败。 脑子比手动的更快,生死关头,余渊被贾风指训练出来的杀手本能开始主导思维,此时他冷静的可怕,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一样分析着盛奎尔的每一个动作。平日里余渊很难进入这种境界,这也是贾风指一直说的杀手之王才拥有的境界。今日在死亡的逼迫下,余渊终于突破了那层阻碍,进入到另一个新的境界当中。这种境界和武功修为无关,却能够直线提升余渊的实战能力。这就好比是一台电脑,在硬件配置没有改变,系统没有升级的前提下,cpU来了一个超频。 杀手之王的敏锐果然不同凡响,起初的时候余渊只是能感觉到盛奎尔和茅舍后面那口水井有着关联。而这时他方才发现,那少年的肉身之所以能够不断的复原,正是因为这个水井中,不断给他提供的能量。心中恍悟,盛奎尔并没有真的脱困,只是借助少年的身体为媒介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他的本源依旧在那个水井当中,若是将这个通道毁掉,自己便可以不战而胜。 找到关节所在,余渊手中发力,将对方逼退几步,随即将枪头重新连接在枪柄之上。竟然放弃了和盛奎尔缠斗,几个爆闪,直奔茅舍后面而去。盛奎尔也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手,见余渊动作,当即明白对方发现了自己弱点。身形也是几个飞跃,竟然后发先至来到了水井之前,将余渊挡住。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余渊此时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估量了一下,自己最多还能使出三招最强枪法。三招之内若不能将水井毁掉,今日这里便是自己的葬身之处。 刚才盛奎尔的身法他已经看到,和自己此前猜想的一样,他能够任由他人撤走,不过是视他们如蝼蚁,不值得动手而已,并非是追赶不上。若是自己也想逃走,将背部留给对方,恐怕死的更快。这盛奎尔的速度高出自己太多。这和身法无关,对方单纯就是靠着肌肉爆发的技巧,以强大的肌肉爆发力,触发肢体本能运动,这大概就是牛头人一族特有的技能。回想当年炎丰木的记忆中,那些牛头人战斗时确实很少使用坐骑,想来什么坐骑能够比他们的双脚更快呢? 眼前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过,余渊终于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和无助。出道以来,他一直在游戏人间,没想到今天让人间给游戏了。原本以为自己的修为足以傲视群雄,可现在看来,所谓群雄不过浮在海面上的冰山而已,水底下的才是大头。这个盛奎尔明显不是全盛状态,却已经让自己无法应付了,看来师父说的对,我们所看到的一切,只是这个世界想让你看到的。当然这个师父不是马志坚,而是白无相。 少年纵马江湖上,斩风雷,击层浪,笑生死,且疏狂,豪气荡重云,拔剑向四方,但舒男儿志,断头又何妨?只是余渊年少时在余长风书房一本老书中夹着的黄纸上看到的一段诗句。看笔迹应该是余长风的手笔,可字里行间却剑拔弩张,意气飞扬,比起余长风那时候的字多了几分放纵和洒脱,少了一些厚重却也因此少了许多牵绊。想来是他少年时的旧作。余渊爱这篇诗句的气势和意境,不经意间便记了下来。如今,他面对强敌,几乎已经是必死之局,绝望之际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段诗句,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生死何足挂齿,人生当快意,老子又不是没有死过。一念及此,他一声长啸,长枪一摆,一招风起云涌向盛奎尔攻了过去。盛奎尔本来已经感觉到对方的斗志在急剧的衰退,以为他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只是一个瞬间对手的气势竟然如长虹贯日,急速上升,甚至超过了刚才鼎盛时期。这一枪,携势而来,当真是大风起兮云飞扬,令自己不敢正面当之。只能侧身闪躲。 却不知这正好中了余渊的计策,即便是气势如虹,也要遵循客观规律,余渊的内力只能支撑他完成三招最强攻势。这也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之所以浪费如此珍贵的一招,为的就是将盛奎尔逼退,露出水井的破绽。当下第二招,风雷动地,对着水井一枪席卷而去。这一招如果击实,那水井之下十几米的空间将被轰塌,盛奎尔也将失去和那水井的联系。 眼见着这一枪就要击实,盛奎尔也反应了过来,拼着身体受伤,一个闪身过来,握拳出手,一股强大的气劲,夹带着他强横的肌肉力量,和余渊的这一招在空中碰了个结结实实。盛奎尔匆忙接招,高大的身影倒飞出去六七丈远,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明显是吃亏了。余渊倒是好一点,飞出去三丈不到,只是气血翻动。可惜此刻他体内的真气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只能再使出一招了。别看他距离水井比对方近了一半距离,以他现在的速度绝对不可能在盛奎尔回防之前击中那口水井。他已经败了。远处的盛奎尔也看出来余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站在那里倒也不着急回防,迅速的调整气息。 “罢了,最后一击就这样吧。”余渊心中死意已决。心中血性被激发起来,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他当下凝聚体内所有真气,又是一着风雷动地,他打定主意,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一招将以身殉战。并非余渊是何等的英雄,悍不畏死,只不过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往往比英雄更具有英雄气概。至少这一辈子,余渊活的不再憋屈,有家人,有美女,有花间美酒,有纵情江湖,死也无憾了,只是可惜…… 就在余渊这一招已经凝势完成,即将发出之际,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的意识海中响起来,“蠢死了,端木毅怎的会让你接班,分胯,准备,我老人家助你一臂之力。”语气中满是爹味和调侃,可余渊却如闻佳音,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如何帮自己,但从语气和提到了端木毅来看, 此人定然是那个时代留下来的前辈,而且还是自己人,左右一个死,当下听从对方的指挥,招式聚而不发,双腿分开拉开马步,等待对方的下一步的指示。这一下倒是将盛奎尔搞愣了,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招式? 第123章 迟来的忏悔 余渊这边扎好马步,只听耳边传来一声,“来了,出手!”紧接着胯下穿入一物,将身体托起,以电光之势冲向了水井。余渊来不及多想,随之将那蓄力完毕的风雷动地施展了出去。这高度,这速度,完美提升了风雷动地的威力。 就在这一招袭中了水井时,对面的盛奎尔方才反应过来,随着惊天动地的一声轰鸣,水井部位塌陷下去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底下的水流迅速涌上来,在原地形成了一个一丈大小的湖泊。而盛奎尔也不甘的发出一声嚎叫,紧接着那少年身形一软倒在了地上。余渊知道盛奎尔的灵魂已经离开了那少年,重新回到了那水井之下的地底。当时也心中一松,这才发现自己连黑螭都觉得如有万斤沉重。顺手将其横放在马背之上。 等等,马背? 刚才的生死激战余渊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盛奎尔和那一击的身上,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骑在一匹红色的骏马身上,那骏马的头上竟然还长着一根独角,难道刚才说话的是它?一个念头不由在脑子里闪过。 “当然是本尊了,难道这里还有别人?”那个苍老的声音在意识海中突然响起,吓了余渊一跳。 “你,什么情况?”余渊还真不习惯自己的念头被别人偷窥。 “你骑在本尊的身上,你我自然心意相通,还能是什么情况。”念头刚刚闪过,那声音便回答。 余渊这才放心,这样就好。 “你以后可以叫我红爷,也可以叫我机智勇猛无敌电光踏浪追云血龙骏,红风。”如此苍老的声音,说出这么中二的话来,余渊一时半会还真是适应不过来。 “呃机智,那个勇猛……算了,红爷,你老人家是什么来路。”想要称呼一匹马为红爷,余渊还是需要进行一点心理建设的,不过想了想那么长的一段称号,余渊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这心理建设不做也罢。 那匹马虽然中二了一点,但智商确实不低,简短一段沟通就将前因后果说的明明白白,余渊听得都傻了。原来这匹马正是当年追随端木毅的那一匹。只不过他并不是普通的马,而是马和龙的后代,这个余渊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这个世界中连灵魂都是存在的,连肉身也能是不灭的,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呢?姑且就算它是龙和马的后代吧。此后端木毅战死,这匹马也受了重伤,不得已用龙族逆转大法将自己变成了一枚蛋。托付给了归元凯。因为归元凯的坐骑和它是一胎所生,自然要比他人近亲一些。后来几经辗转,便被鲛族收藏进了宝库当中。 也是机缘巧合,也就是在余渊进入宝库头一天它方才苏醒,破壳而出。正愁找不到出路,恰好余渊他们就进来了。因为刚刚复生,这家伙的肉身和修为还要恢复一段时间,虽然他在余渊身上感受到了端木毅的气息,甚至还有些端木涯的气息,可正所谓人老奸,马老滑,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它不想轻易的现身。于是便靠着天生的速度,躲过了众人的眼睛,悄悄跟在了余渊的后边,随着修为的提升,就连余渊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它一直跟在余渊的附近,想要观察一下这个端木毅传人的心性,今日在这个孤岛上,他看见余渊竟然自己面对危险,将其他人都遣散了,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当年端木毅以身为饵,舍生取义,歼灭比诺陶的熟悉的感觉。眼见着余渊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于是也不再隐藏,出言提醒,并出手帮了余渊一把。 这暴风枪法虽然适合步战,但最能发挥威力的还是在马上,这也是端木毅为何当初一直骑着马战斗的原因所在。枪马合一,尤其是这位红爷,更能够以速度加大强势,提升战斗力那不是一星半点。若是它早出手,恐怕直接面对盛奎尔,余渊也能硬刚下来。不过此时出手也不晚,至少余渊没死。不过这时余渊和死了也差不许多了。勉强听完红爷的故事,余渊点了点头,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顿时身子一歪,从马上便掉落了下来,要知道,红爷可是没有鞍镫的。就在落地昏迷过去的一瞬间,余渊听到了一声惊呼,那是马宣若的声音,当下心中一宽,放心的昏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船的甲板之上。在他昏迷瞬间,来到果然是马宣若和马志坚,一刻钟过去了,马宣若自然不会傻到直接自杀,她果然如余渊猜测的那样返回来探看他的生死,若是余渊死掉了,估计她也不会独活。马志坚也同样被余渊猜中,陪着女儿回来了。不过余渊没猜到,跟着马志坚回来的居然还有青玄。本来霹雳仙也要跟回来。却被青玄阻止了,青玄道,“我本是戴罪之身,死不足惜。若我和马师兄回不来,栖仙派大局还要靠师弟掌管。”说罢语重心长的看了旁边云霄仙和金光仙一眼。霹雳仙只能应允。马志坚也传音给霹雳仙,将全本的仙心练法藏处告诉了他,听得霹雳仙一脸震惊。其实马志坚已经抱定回不来的想法,他可不想重蹈老祖宗的覆辙。此时风三娘已经被点了睡穴暂时昏睡了过去。否则定然也要跟来。 三人刚来到茅草屋附近,就听到那声惊天动地的井塌之声。急忙赶过来,恰好看到余渊和红爷意识沟通完毕,跌落马来。几人连忙抢身上前。红爷这两天暗中观察也知道几个人的关系,倒也不阻拦。马宣若看见红爷,虽然不知道它的来历,可也看到了刚才余渊是骑在它的身上。这几日发生在余渊身上的奇迹太多了,至于多了一匹长着独角的马,已经是在众人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了。当下三人也不纠结,确定了余渊只是脱力,没有性命之忧后,将他横放在马背之上,赶回了船上。刚将余渊放在甲板之上他就苏醒了过来。 晃了晃脑袋,伸展了一下四肢,余渊感觉自己身体空空的,知道是内力透支的缘故,简单内视了一下知道自己没有大事情,心中也放下心来。看见余渊醒过来,马宣若扑上前去,将他的头揽在怀里,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都说软玉在怀,余渊这回确实在软玉怀中,同样销魂。可正事儿还是要办的。当下扭动了几下,蹭得马宣若粉面通红,随后挣扎着站了起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这便宜占的,主打一个不露声色。 在众人嘘寒问暖中,余渊将目光投向了躺在不远处的那个少年身上。青玄将他也带回来了。此时的少年也是刚刚苏醒过来,一脸茫然的看着众人,明显眼神里还有小孩子看陌生人的畏惧感。余渊很难想象,就这样一个害羞的少年,刚才差点要了众人的性命。余渊和马志坚商量一番,眼见着云中仙的状态也不太好,怕拖不到会帮,好在栖仙派的核心人物也都在,不如就在这甲板之上将今后的大计定下来。于是将遣人将云中仙提出。此时那风三娘也醒了过来,知道孩儿也被带到了船上,于是挣扎着也来到了甲板之上。 云中仙见余渊虽然受伤却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而再转头看去,那名为初儿的少年也精神萎靡的躺在甲板之上,旁边坐着同样半身风干血迹的风三娘,心中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面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看不出是失望还是欣慰。 “云掌门,事已至此,我也就敞开窗户说亮话了,此前你若是答应将掌门之位禅让给家师,即便是你勾结外人,出卖门派,念在同门一场的份上,也会留你一命,废去本人武功,将你这一脉逐出门墙就是了。可你偏偏闹出来这么一出,若是再留你性命,恐怕是天理难容了。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你若将此事前因后果讲明白,再将掌门之位禅让给家师,你这一脉依旧只是逐出门墙,不再追究。”余渊看着云中仙的眼睛道。 云中仙的目光迎着他的目光对视了片刻,当下双目用力闭合一下,晃了一下脑袋道,“好,你说话算数,老夫这便当着几位长老的面宣布,云某失德,罪及子孙,有辱先辈,不配再执掌栖仙掌门,愿将掌门之位禅让给通元师弟,天地可鉴,列祖先灵为证。”说罢将掌门令牌交出,递给了马志坚。 马志坚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恭敬的接过掌门令牌。这一刻他这一脉不知道等了多少年。并非是他们贪恋权势,而是要将当年的过错扭转过来。当年若论德行马天明绝对是首屈一指,可若论实力和掌管门派的能力,马天明只能算是中上之姿。虽然后来通元一脉被排挤,主要是因为人心的关系,但毕竟马天明也有处理不当的地方,这也成为了马氏一族至今的痛。如今一道错了千年的题终于有了修改的机会,如何让他不激动。手接令牌的时候,马志坚已经是老泪纵横。 “马掌门,还望你说到做到,放我云氏一条生路。”云中仙将掌门令牌交出后,整个人的气势竟然也是一弱,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此刻他已经改变了称呼。 “师兄放心,我定不食言。”马志坚拱手道。 “拜见掌门师兄。”金光仙第一个反应过来,满脸喜色的对着马志坚便是一深躬。随即云霄仙也反应过来,连忙上来道贺。连霹雳仙和青玄也上来行礼道喜。一众二代弟子顺势跪在了地上高呼掌门。唯有风三娘因身体虚弱没有起身。余渊和马宣若当然也不会凑这个热闹,因为他们不需要表态。而且此时虽然马志坚接过掌门令牌,但却没有完成登位大典,严格说来还算不上是名正言顺的掌门人。自己人当然要低调一点。 “老夫惭愧,定不负诸位重托。”马志坚也是拱手回礼。 一番热闹过后,马志坚又问云中仙道,“师兄,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这话问的已经很明白了,云中仙罪不可恕,按照门规左右都是死罪,此刻趁着人少,马志坚也想帮他完成最后的心愿。 没想到云中仙却摇了摇头道,“老夫只有一个心愿,来世愿生在平常百姓人家,这个掌门怕是帮不上忙了。”语气落寞又轻松,仿佛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要累死了,虽然没有到达旅途的终点,但终究可以休息了。 “掌门师弟,老夫这一生可谓禽兽不如,强奸师妹,又将其诞下的骨肉祭魔,勾结外人,出卖同门,但我身上还流淌着栖仙派的血,有些事情,还是要交代一下的……”随即云中仙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叙说了一遍—— 当年云中仙作为同辈中的佼佼者,登上了栖仙派掌门的宝座,他一心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将栖仙派重新带回一流门派的巅峰时代。也正是这种欲望,催发了栖日神宫潜藏的心魔,唤醒了盛奎尔的残魂。起初他也以为那是心魔,从骨子里抗拒。但随着盛奎尔随手点拨一二,他原本已经到达瓶颈的修为竟然隐隐出现了松动的迹象,他几经挣扎终于选择了妥协,为盛奎尔选择了这座极阳之地的小岛,在其极阴之处,摆下了一座聚魂阵法。这才让盛奎尔有机会走出他的意识海,转移到了这个阵图之中。那阵眼便是茅舍后面的那口水井。 也正是在盛奎尔的诱惑下,他将还待字闺中的师妹风三娘诱骗到了这里强行奸污了。更可恨的是他在行那禽兽之事的时候,竟然将盛奎尔的残魂附在了身上。所以,那少年初儿身上流淌着的应该是他和盛奎尔还有风三娘三个人的血脉。这也是盛奎尔的一步重要的计划。等那少年长大后,他便可以顺利的借体重生,比起夺舍普通人类,不知道要强悍多少倍。牛头人夺舍人类,终究还是有弊端的,比如那蒋道礼就是很好的例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风三娘诞下初儿后,云中仙便假说那孩子夭折了。可怜风三娘只看了孩子一眼便和亲生儿子分离了。她只知道那孩子心口有一块胎记,就是初儿如今身上的那一块,否则她也不会如此笃定初儿就是自己的儿子。当然,刚刚出生的孩子,并没有显露出牛头人的特征, 和普通婴儿无异。 随后,云中仙将初儿送到一处农家抚养,直到孩子五岁方才将他接回来,献祭给盛奎尔。献祭这种仪式和我们平时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确切的说献祭的内容和形式上比我们认知中的献祭要宽泛的多。最常见的是食祭,比如在祭奠祖先的时候,摆放的贡品。还有礼祭,比如朝廷祭拜天地时候,摆下的三牲。再有就是血祭,一般修炼邪法的江湖人士,会用活的血食祭拜恶神,换取力量。像云中仙的这种叫做魂祭。简单的说就是将自己孩子的灵魂送给了盛奎尔。 但因为盛奎尔当时处于残魂的状态,而且那个时候的初儿肉身还没有成长起来,并不满足魂祭的要求。于是盛奎尔便将他抚养起来。调教他如何锤炼肉身。千万不要以为他是发了什么善心。人类在他们眼中,和猪狗无异。他如此调教初儿,不过是在提前修炼自己的肉身罢了。而且他的灵魂还时常附身在初儿的身体上,一方面逐渐适应这个肉身,另一方面也是出来透透风,毕竟井下的风景并不美好。他单等几年后,自己灵魂修补完毕,初儿的肉身也修炼完成后,二者融合一举出世,一统天下。当初余渊来到小岛上的时候,偷窥他的便是附身在初儿肉身上的盛奎尔。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始终隐忍着。当初钟有报找到云中仙时,云中仙已经将这件事情说给了他听。作为牛头人一族的高层,他深知牛头人的本性,强者为尊。若是知道他此时的状态,不需要人类来剪除,钟有报身后的势力便会打起吞噬他,壮大自身的主意。因此,他要云中仙假意奉承,千万不要泄露自己的存在。对此云中仙当然乐意了,这边眼见着盛奎尔暂时已经没什么好处给他了,只能等他出世以后了,算是长期饭票。而钟有报这个时候正好需要他出力,没少给他好处,他也乐得照单全收,两头不得罪。 若不是今天他被逼到了绝路,他还会隐忍下去,不会暴露盛奎尔的存在。至于初儿,因为盛奎尔的变态调教,这孩子虽然十几岁了,但智商也就七八岁的水平,还经常会爆发兽性。他平日里大多时间都是在井下的阵法中,依靠阴气淬炼肉身,很少上来,除了云中仙根本没见过活人。也因为云中仙偶尔会来小岛向盛奎尔汇报钟有报的情况,和他也算是熟悉,因此他会听从云中仙的指挥。只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云中仙的儿子而已。在他的记忆中,对于人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这些年的如同地狱般的肉身淬炼中,他渐渐淡化了人性,激发了兽性,盛奎尔的血脉也开始觉醒,并显露出了体征。 云中仙将来龙去脉讲清楚后,长叹了一口气道,“老夫也只是想让栖仙派重新恢复到巅峰而已。只是走错了路,掌门师弟,你要引以为戒啊。” 说罢,他又将眼神看向了风三娘道,“三娘,老夫因一己之私,毁了你的一生,如今便将一条残命还给你,还望你莫要记恨与我。” 还没等风三娘说什么,只见他脸色泛起一阵潮红,仿佛伤愈一样站了起来。对着周围拱了一圈手道,“各位同门,老夫有愧山门,且恕罪,我们来生再见。” 话语方落,额头一阵青烟升起,消弭在空中,人也随之干瘪下去,就在甲板上化作一片人形齑粉。原来是散功自尽了。 第124章 逐出门墙 海风吹过,那一堆粉末随风飘散,渐渐化为乌有。众人谁也没有出声,心中各有百般滋味涌上心头。风三娘对云中仙所有的痛恨和惧怕也都随着这飞灰散尽了。若不是余渊化身的元元子搅局,她在云中仙的威胁下,差点误了亲外甥女燕鲛的终身。难道她心中就没有魔在么? 马志坚心中对云氏一脉这些年来的压迫就没有一点怨恨么?什么叫做忍辱负重,先有辱才有忍,他就真的是为了完成先祖遗训,没有一点想要报复的私心么? 青玄也在问自己,若是自己有云中仙这样的遭遇,他会选择除魔卫道,放弃那条振兴帮派的捷径么?连他自己的都不敢肯定。 余渊两世为人,自问看透了人性,可此刻对于云中仙的一切,他再次陷入了迷茫。云中仙错了吗,作为个人来说,他几乎是罪大恶极,但作为一个怀揣梦想的掌门来说,他真的错了吗?当年关云长降曹,若是没有后来千里寻兄,只有上半截,他还能够被后世敬仰么?若是云中仙没有被拆穿,日后栖仙派真的重返巅峰,是否会将这段牺牲儿子换来门派振兴的事迹写成传奇呢?而今日云中仙自尽前的这份忏悔,能洗刷掉他身上的污点吗?能换回风三娘失去的十几年幸福吗?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惆怅在船头迎着海风涌上心头。云中仙最后的行径还算爷们,死的也干净利索,却给船上人留下了无尽的落寞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名利纠葛生死两难。 “娘,娘……”一阵生涩的嗓音传来,将余渊的沉思打破,竟然是那初儿坐了起来,伸手拉住了愣神的风三娘的衣袖。那声音虽然粗犷,却如同几岁孩童学舌一样,吐字并不清晰,不过依旧能够听清是在唤娘。风三娘也缓过神来,拉起了初儿的手,却突然发现随着那孩子的动作,头上那两支牛角竟然脱落下来。风三娘赶忙将孩子头按下观瞧。只见在原本牛角的位置上,留着两块血痂,应该是在牛角脱落的一瞬间,伤口便结痂了。 余渊走上前去观瞧,对照当时云中仙说的话,当下明白了。当初和盛奎尔签订契约的是云中仙,这初儿不过是他献出的祭品,而盛奎尔又没有完全享用,而是将这孩子体内的牛头人血脉激活,化作两支牛角。如今盛奎尔败退逃回了井下,切断了与初儿的联系,这边作为媒介的云中仙又自杀身亡,人死契约消除,作为完成了一半献祭环节的祭品初儿,也就恢复了正常。随着牛角的脱落,这孩子的身体一点点的也在萎缩,慢慢的缩小到了原本一半的高矮。饶是如此也比正常年龄的孩童高壮许多。只是眼神中有些畏惧和迷茫,看起来智商也还在七八岁的阶段。 这个倒不要紧,主要还是和人类社会脱节时间太久的缘故,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和学习自然也就能够恢复了。余渊前世见过那些被动物养大的孩子,长大后有些通过学习,重新融入了人类社会,当然也有一些始终保持兽类的习惯。但初儿不同,那盛奎尔虽然是牛头人,可终究还是一个将军,总比那些原始本性,靠本能活着的兽类要高级不少。所以这初儿的心理兽化其实并不严重。至少他如今醒来,还记得当时风三娘救他说的话,将她当成了依靠。 眼见着儿子恢复了过来,风三娘不知道心中悲喜交加,竟然抱着初儿的头放声痛哭了起来。余渊这辈子就见不得这个,于是喊来船老大,命令他返航后,便自己寻了一个空舱打坐恢复起来。那骏马红爷,也在同时发了一道神识给他,告诉他自己先走了,回栖仙派后山暂住,等余渊离开栖仙派的时候带上它。余渊刚用神识回了一个好字,那红爷便纵身而起,竟然就这么踏着海浪跑走了。仔细观看之下,众人这才发现这匹马的神奇之处,头顶长角倒也罢了,这江湖上不少异种马匹头顶也有独角。据说都是当年驳的后裔。可这些后代比起它们以狮虎为食的先祖来说,实力相差的太远了,最多也就是比普通马匹强壮一些而已。 可这红爷一入水众人这才感觉出来它的不凡,四蹄之上的一撮红毛,遇水竟然滋长开来,如同龙须一般,将四蹄包裹在内,竟支撑红爷在水面上奔跑。当然这也就是修为够高,眼尖的人一瞥而过才能看见。就在一瞬间,红爷的速度就飙升起来,如同一道闪电划过,眨眼就没了影踪。马志坚看后连连摇头暗道,“连他胯下的一匹马都如此不凡,看来栖仙派这座小庙是容不下他这座大神了,倒不如……”一个念头从他的心底升起来。 回去的时候顺风顺水很快便回到了崇明岛,马志坚安排门中弟子给了那船老大五十两纹银作为答谢,那船老大乐得嘴都合不拢,连声道谢。马志坚此时也不再是那落魄的小老头,而是掌管了一个门派的一门之长,出手自然也大方了许多。 一路无话,回到了栖仙派后,马志坚当下交代几名长老,蛇无头不行,家无主必乱,事出紧急,明日便举行掌门登位典礼。几名长老领命回去,马志坚这通元一脉三人组也返回通元殿。眼见着天色已经暗淡下来,马志坚便招呼马宣若先做晚饭。马宣若答应了一声转身便走了。余渊纳闷,这个师姐从回来开始便冷着个脸,不知道为了什么。莫非马志坚当了掌门她不开心?他和马志坚告了个罪,便跟了出去。马志坚原本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余渊,可偏偏人家奔自己女儿去了。看着余渊的背影他张了张嘴,却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有喊出来,毕竟还有一夜时间呢,足够自己问了,至于女儿为何冷着脸,他心中还是有数的,让这小子先去碰一鼻子灰吧,想到这里着老不尊笑的更开心了。 “师姐,我来帮你。”余渊嬉皮笑脸的跟进了厨房。 “不用。”马宣若冷冷的道。 “师姐,做什么好吃的啊?”余渊没话找话。 马宣若和他一样都是方才回来,哪里知道这些日子马志坚在厨房留了什么啊,但依旧冷声道,“有什么你就吃什么。” “我帮你淘米吧。”余渊不知道对方的气从哪里来的,当即腆着笑脸走上前来。这段时间大渊离现二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那层感情的窗户纸隐隐有要捅破的迹象。若是不是余渊总是对自己穿越而来的身份,和肩上担负的重任有所顾虑,恐怕二人关系进展的会更快。 “你出去,我家不敢劳动你这样的大侠。”马宣若突然扭过头来,指着余渊的鼻子大声呵斥道。 “你这又是闹哪样?”余渊一脸的无辜。 “把所有人当傻子玩弄很开心是吗?若不是死到临头,你还要瞒我多久?”马宣若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从余渊展露实力震慑蒋道礼开始,她心中便生出来一个个问题要问余渊,可当时一场场变故猝不及防,始终没倒出功夫。到最后余渊血拼盛奎尔,她关心余渊的生死,也没有闲心去纠结余渊的身手,直到回到通元殿她才冷静下来想了想和余渊在一起的过往。突然一种失落感涌上心头。她自认为是余渊最为亲近之人,没想到他竟然将自己瞒的这样死,摆明了是没将她放在心里啊,已经对余渊芳心暗许的她如何能够不伤心欲绝。再想一想,余渊的身手,比起自己的父亲都不知道高出多少倍,以他的条件,以后江湖上不知道得受到江湖上多少女子的倾慕,自己恐怕连半个位置都抢不到,让她如何能不心焦。种种心情交织在一起,她如何还能开心的起来。 眼见马宣若这个样子,余渊也不是傻子,顿时明白她的想法了。当下走过去将她的手握住。马宣若挣了两下,没有挣脱,也就任他拉着了。此前在大渊探险的时候,也曾这么拉过,如今再次被拉起来,马宣若还是忍不住心头狂跳。 “师姐,我并非有意骗你,而是有自己的苦衷,我对你的心,你真的感受不到么?”说着话,余渊整个人都凑了过来。两人的脸相距也就一尺左右。马宣若顿时感觉脸红心跳,“我,我感受到什么?”慌乱间她说道。 “你摸摸看。”说着他拉着对方的手就放在了自己的胸前,身形又往前凑了一步。脸颊都要和对方贴在一处了。要说泡妞这一手,余渊虽然上辈子是个屌丝,可怎奈大数据时代,实践上的缺憾理论总能够弥补一二,放在今世当真是百试百灵。如此手段,顿时让马宣若没了主意,一腔怒火和委屈就这么化为乌有了。 “你,你无赖。” “嘿嘿嘿,这就无赖了,我还有更无赖的呢……”余渊知道重病就要下猛药,如果今日不消除马宣若的心结,日后在二人心中定然会留下隔阂。当下他也拿定主意了,既来之则安之,自己这辈子总不能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吧。已经错过了燕鲛,他不想再错过马宣若。低头下去就要…… “咚咚咚,咚咚咚……”外面的大门就这样不是时候的被敲响了。 马宣若原本已经闭上眼睛,害羞的摆出一副任君采颉的样子,此刻听闻声响,吓的一个激灵,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跑了出去,“我,我去开门。” 厨房里留下余渊露出一脸的苦笑,“奶妈的,好不容易下了一次决心,竟然就这么……” 不一会就听门外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马宣若走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却并不进去,对着余渊喊道,“金光师叔让人送来了饭菜,放在爹爹房间里了,过来吃饭吧。”说罢,转身便跑了。想来也是害羞自己刚才的样子。 余渊心中暗道,这个金光仙果然会办事,这马屁拍的太自然了。来到马志坚的房间,只见马志坚已经上桌了,桌上摆着四盘菜肴,三荤一素,还有一壶酒,旁边的食盒中放着米饭和馒头。再次对金光仙的细节把握能力点了一个赞,若是放在后世,这金光仙绝对堪称是老板贴心的小秘书。这样的饭菜既不张扬又细节满满,恰到好处的表达了金光仙的态度。对掌门尊重又不过格。就一个字,牛。 “来吧,小渊,坐下咱们师徒二人喝两杯。”马志坚端起酒壶竟然先给余渊倒了一杯酒。 “师父,我自己来吧。”余渊刚才坐下,赶忙客气道,他可不是那种得势张狂的性格。 “这一杯为师必须给你满上,我代表我通元一脉先祖,敬你一杯,我先干为敬。”马志坚说罢举杯将酒喝了下去。余渊也只能一边连说不敢,一边将酒干了,还别说这金光仙送来的酒真心不错。 “师父,师姐,你们一定有很多话想问我吧?你们也不用问,我这就坦白……”说话间,余渊还特意看了马宣若一眼,意思是告诉她,我本来就要摊牌,你偏要和我耍脾气,差点没让我吃了吧?马宣若见对方的目光闪着火花,顿时想起了刚才的事情,顿时低下头,脸上一阵火热。马志坚虽然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但看二人的样子,心中也当下明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却笑而不语,等着余渊说话。 余渊当下将自己原名叫做余渊,是如何得到端木毅传承,担负起清剿牛头人的重任,为了打探钟有报的根底混入栖仙派的过程,简要的说了一遍。当然他只是说自己的父亲是朝廷小吏,可没说是罪岛的典狱使,自己那十个师父也是只字没提。这个可不是隐瞒,因为这个时候还不能说。他化身元元子的事情也没说,这个不能说的原因是因为,呃,呵呵呵呵,此时的马宣若真的不适合听到任何关于他和别的女人的故事,当初元元子为红颜出手,戏耍林峰之的事情,在栖仙派私下中已经传的神乎其神,成为了传奇一样的存在。 听完余渊的叙说,马宣若心中也是大定,看来是自己误会他了。就冲余渊能够为了通元一脉,陪着她闯大渊深处的这份情谊,她足够有理由相信余渊对她的感情。毕竟就算是余渊不隐藏身手,面对大渊深处的那些危险来说,也很难保证全身而退。 马志坚更是震惊,原来那牛头人的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的秘密。当下表态,栖仙派坚决支持余渊剿灭牛头人。马宣若也放下心中的私念,三人一起探讨如何进行下一步。盛奎尔暂且不用管了,如今井下的阵法已经被毁掉七七八八了,再加上失去了初儿这个炉鼎,三五年内盛奎尔肯定是无法显形了。那波士东虽然逃走了,但他孤身一人,就算修为高强,短时间内也翻不起大浪。最为紧迫的是钟有报这一派的势力,如今钟有报逃走,很快云中仙禅让掌门的消息就会传到他的耳朵里。眼见着到栖仙派领天机虫解药的日子已经临近了,到时候不用他捣乱,只要不露面,那些拿不到解药之人足够马志坚喝一壶的了。若是他在推波助澜,想来这栖仙派被灭只不过是挥手之间。除非马志坚如云中仙那样臣服于他。可若是那样,马志坚何必还要当这个掌门呢? 当下余渊也将自己应对的办法说了出来。他告诉马志坚双艳帮的东郭芣苢手中有一瓶百足酥,能够将天机虫引出来,马志坚可以托人请他,表明共同对抗钟有报之意,对方定然会答应。同时又写下了当初给燕鲛等人的解毒药方一同交给了马志坚。告诉他尽快收集药材,制作解药。同时又和马志坚一同制定了领取解药那天的反杀计划。出乎余渊意料之外的是,马志坚的变化太大了,此前那个做事畏首畏尾的老头不见了,如今的他果然有大将之风,眼界开阔,统筹能力也是杠杆滴。这老头的计划和余渊想的不谋而合,先抑后扬,引钟有报出场,然后给以绝命一击。不得不说,唯一没变的还是老头骨子里的性格,这装孙子的本事连余渊也是自愧不如。 等一切计划安排完毕,这边马志坚看了余渊一眼道,“渊儿……”这次他也不叫小渊了,自从知道余渊的本名后,他很自然的改口将他称呼为渊儿了。 余渊闻听他如此郑重的喊自己一声,猜测接下来定然有重要的事情宣布,当下抬起头来静等下文,他以为应该是那件事儿了。 马宣若闻听父亲这样正式的语气,当下也以为他要说那件事儿了,害羞的低下头来,摆弄起了手指头。 马志坚见两个人的表情,顿时明白这二人是想偏了,自己这时候心里头想的都是门派中的大事,还真没想那些儿女私情,当下咳嗽了一声道,“渊儿,你不但是我通元一脉的恩人,同样也是栖仙派的大恩人,身为通元一脉的主事人,栖仙派的掌门,我无以为报,老夫决定……”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余渊一眼。 余渊心跳也加快了半拍,若是这老头此刻说出来让自己娶马宣若,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老夫决定,将你逐出门墙。”在马宣若期待害羞的心情下,马志坚终于将话说完了。 “啥?”几乎是同时,余渊和马宣若表情一变,同时喊了出来。 第125章 马志坚的手腕 两小根本没想到,马志坚如此铺垫之下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上下落差简直太大了。即便是余渊并不是非常希望是那个结果,但这个逐出门墙确实有点太过了。不过余渊却并没有说话,他知道马志坚在做足了铺垫的情况下说出了这个消息,绝不会是单纯为了吓他一跳。当即看着马志坚,笑而不语。 马宣若却没有余渊这样镇静,心道莫非父亲是新任掌门太过激动,痰迷了心窍,方才说出如此的胡话。当下继续问道,“爹,你说什么呢?” “我说将余渊逐出门墙。”马志坚气定神闲的,笑着对女儿说道。 “这,你,怎么……”马宣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眼见着面带微笑的两个人,自己却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乖女儿,你这修心的功夫还要和你师弟多学学啊!” “学他?”马宣若习惯性的露出不屑的表情,又突然想起余渊可不是原本表现出来那副菜鸟的样子了,当下狠狠瞪了他一眼。 余渊这份委屈啊,你们爷俩摆龙门阵,和我有啥关系,我也不知道这老头发什么疯啊。 “渊儿,金鲤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马志坚感叹道。 可这话听在余渊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他明知道这老头绝对没看过那本几乎所有屌丝都读过的“名着”,可用这样的话来形容自己,确实有点那个…… 马志坚当然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一本书赋予了这句话更为深刻的含义,他也不知道此刻余渊心中的郁闷,继续说道,“栖仙派的门庭太小了,日后你要走的路太宽,不能因为你的出身影响了你的前程。”马志坚这话绝非无的放矢。余渊虽然继承了端木毅的衣钵,可从师承上讲,只能算是栖仙派的徒弟。当然了,这是马志坚并不知道余渊拜师白无相这一段的前提下,他心中所想的。而栖仙派,现在放到江湖上,多说也就是个二流第一梯队的门派。从背景上完全帮不上余渊。况且余渊在栖仙派并没有学到任何东西。如果马志坚是个自私的人,他定然会将余渊牢牢绑在栖仙派的阵营中,借余渊的势来提高自己在栖仙派的地位和威信,同时也提高栖仙派在江湖上的影响力。毕竟余渊就算什么也没有学到,他也是马志坚名义上的徒弟。 可马志坚知道,抗击牛头人这杆大旗并不好扛,余渊需要的是一个强大的门派在后面支撑,栖仙派做不到。为了余渊的未来,他决定将余渊逐出门墙,这样他才会有更多的选择余地和空间。 看了一眼余渊复杂的表情,马志坚继续解释道,“渊儿,你需要更强大的背景,栖仙派做不到,至少十年内做不到,所以,你必须走出栖仙派……”说罢,他意味深长的看着余渊,再没有往下说,他深信,以自己这个宝贝徒弟的智商,已经不用自己继续往下说了。 果然余渊瞬间秒懂了马志坚的想法,当即心头一热,除了在罪岛,这种长辈的关心和呵护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得到。一直以来,他虽然拜了马志坚为师,但心理上并没有真正的将他当做师父,而是将师徒这重身份作为自己的一层伪装而已。即便马志坚不提出来,不久后他也要想办法和马志坚解除这份师徒关系。但原因却正好相反,他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太过危险,和他牵绊过深,并不安全。没想到此刻马志坚竟然以另一个角度提出了这件事情,他能够感受到对面这个老人发自心底对自己的关爱,如何不被感动呢。 “师父,我……”虽然心中也知道马志坚的做法是最好的选择,但余渊还是想说点什么,至少将心中升起来的这份情感表达出来。但马志坚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伸手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渊儿,你不必解释,也不必纠结,也许以后我们的关系会更亲近,所以,听从为师安排就是了。”马志坚一脸姨母笑,对余渊说道。 “爹……”还没等余渊说什么,那边马宣若却听明白了自己父亲的话,脸色再次飞红,一声娇嗔。 “哈哈哈哈哈,不说,不说了,喝酒,来渊儿喝酒……”马志坚再次端起酒杯,和余渊喝了起来,这是数十年来他最开心的一天,这也将是他通元一脉重新崛起的新的起点。明天,栖仙派将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余渊也告辞回去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通元殿中三人方才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大门就被敲响。马宣若开门一看,竟然是金光仙亲自到访。原来昨天回去后,金光仙便开始忙活起来, 这一夜也没怎么睡,将今天的掌门登位大典准备妥当后,方才打坐休息了一会。天色方亮,他又安排一众弟子将大殿那边的一切布置妥当,便亲自来请马志坚。虽然金光仙的人品不太好,可这办事的效率和能力绝对是一流的。 在金光仙的引领下,马志坚三人来到了大殿当中。此刻另外几仙和众弟子已经等在了那里。香案已经备好,一切只等马志坚到来。等马志坚进入大殿,青玄也迎了上来,拱手道,“师兄,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开始大典了。”马志坚点头应允。此刻的青玄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余渊记得当初上学的时候学过周处除三害的故事,当时还在怀疑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转变。今日看见青玄方才明白,人性就是如此,一旦心中那道壁垒打破,必将进入另一个层次。这青玄便是如此,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经历了大喜大悲,突然便大彻大悟了,余渊有种感觉,这青玄未来的修为成就,恐怕还要在马志坚之上。因为此后的马志坚必将被俗务缠身,想要静下心来修炼,怕是很难了。而反观青玄放下一切欲望后,反而从精神上得到了提升,能够专心致志的去研究武学,再加上他原本就是聪慧之人,成就自然不可小觑。 青玄并不知道余渊此刻在心中已经给了他如此高的评价,只见他一脸淡然的走上前来,示意旁边一名弟子敲响鸣钟,荡荡荡,三声钟响,从大殿之中荡漾开来,回荡在山谷当中。大殿内外所有弟子都已经噤声,天地间也似乎一景,青玄这才朗声道,“天道盛启,门庭重辉,栖仙派掌门就位大典,正式开始。跪拜先祖——”虽然听起来青玄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是声声入耳,字字清晰,大殿内外,以马志坚为首的所有栖仙派弟子,跪拜了一地。唯有青玄作为主持人,站立在一侧继续道,“祭拜先祖,弟子不孝,栖仙蒙难,险让列宗蒙羞,幸通元一脉马氏后人力挽狂澜,摒除外患,平定内忧,先掌门云中仙以身殉罪,虽不足洗刷其诟,幸良心不灭,初心不改,将正位传于通元一脉,今上禀先灵,望列祖列宗佑护,栖仙派仙根得续,基业长青——”随着青玄的话语方落,钟声再次响起,连续九声,直入云霄。天空之中,仿佛传来鹤鸣之声。 “马志坚上前受礼——”青玄待钟声余韵散尽,朗声道…… 一套繁复的传位大典历经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完成,余渊心中暗自腹诽,形式主义害死人啊。 最后环节新掌门讲话。这个就相当于后世的就职表态,马志坚在说了一大堆不疼不痒的场面话后,终于进入了主题。 “各位同门,先掌门云中仙一念之差,险些陷门派于万劫不复之地,其罪不容恕,然其已自尽谢罪,临终悔悟虽晚,但总归不愧师门。又有云,罪不及他人,云氏一脉子弟何辜?因此,本掌门决定,释放云氏弟子,愿留在宗门者既往不咎,不愿留在宗门者任其去留。”马志坚这话方一出口,人群之中顿时传来一阵低语之声。要知道虽然云中仙没有直接对通元一脉下死手,但这些年来也没给马志坚什么好果子吃。当初青玄控制住云中仙后,第一时间便将云氏一脉弟子扣押起来,与云中仙更为不睦的马志坚竟然选择如此轻轻放过,确实令人意外。就连云霄仙和风三娘也是一愣,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一直看不起的马志坚竟然有如此的胸怀和格局。 倒是余渊在一旁暗自点头,没想到自己这位便宜师傅,对人心的把控还是有一手的。此时若是他处罚了云中仙一脉,即便是众人此刻觉得正常,但在心中定然会埋下一根钉子,毕竟他们当初可没有一个人是站在马志坚一队的,甚至有些人多多少少的都的罪过马志坚。今天他对云氏弟子的态度,就是日后对自己的态度,栖仙派自此以后定然是人心惶惶,离心离德,不要说重振辉煌,就连延续下去恐怕都是个问题了。而如今,马志坚竟然将云氏一族轻轻放过,不少人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也跟着放下了。云氏一脉如此对待通元一脉,他马志坚都能放过,更何况自己等人与他发生的那些摩擦了。不得不说,这一招果然高明。也足见马志坚绝非是寻常之辈。 随着马志坚的命令,云氏一脉的核心一百三十六人被带了上来。以林星河和云素琴为首的云氏弟子已经听说云中仙的遭遇,也知道今日是马志坚的登位大典。他们心中都明白,正所谓胜者王侯败者寇,如今他们云氏一脉是人家案板上的肉,就等着对方一刀下来了,最好的下场也就是废去武功,逐出门墙。此刻听说有人来提,众人心中也满是忐忑,都以为大限来了。 “掌门师叔,先师虽然与你不合,但也从没有做过过格之事,还请掌门师叔留云氏一条活路。”云素琴可以倔强,可以不理会马志坚,因为不管怎么说都是马志坚夺了他父亲的位置。可林星河不同,他身后是一百多云氏子弟的性命,他必须出头,表态,用一个人的屈辱,甚至是性命换取其他人的生路。这才是一个领导者应该担负的责任。 “星河师侄,你言重了。老夫刚刚宣布,罪不及家人,千错万错,是师兄他一人之错,如今他身死道消,也幸好山门无恙,一切罪过就让他一笔勾销吧。如今云氏一脉留去自由,师侄你们自己决断吧。”马志坚看着一脸悲色的林星河道。 闻听马志坚此言,林星河顿时愣住了,他是万万没想到马志坚竟然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了自己等人。随即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马志坚道,“师叔心胸可容山河,星河代表云家叩谢师叔大恩。”说罢竟然真的叩拜了下去。 马志坚连忙上前两步,将林星河扶起来道,“师侄切莫行此大礼,你我总归是一脉相承,不离栖仙二字,如何能做那煮豆之事?” “师叔大恩,星河记下了。”林星河已经是感激涕零,对着马志坚又是深深一礼。马志坚这次没有阻止,这是他应该得到的,迟来的尊重,无论从他如今的地位,还是从云家这些年对他的作为,他都受得起这一礼。林星河也不愧是云中仙看中的大弟子,在和马志坚客套完毕后,立即着手安排后面的事。他也是聪明,并没有替众云氏弟子选择,而是任凭他们去留。进过不到一炷香的统计时间,他再次上前来对着马志坚拱手一礼道,“师叔,原本你新登掌门之位,有大肚的容我云氏一脉自定去留,云氏按理应该全力辅佐师叔发扬栖仙派,奈何经此一劫,我已看淡名利,对江湖上的事情已经心灰意冷,而且我云氏之前多有对不住师叔的地方,留在门派之中反倒令师叔为难。因此,先师一脉血亲,三十六人,以我为首,恳请师叔逐出门墙。也算是替先师恕一分罪过。其他弟子自定去留,我云氏绝不插手。”说罢,一挥手道,“云家血亲到我身后。”只见一众人男女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了他的身后,随即他又道,“想要退出栖仙派的弟子,站到我的左手边。”这句话说的相当微妙,让人一点礼都挑不出来。 林星河本来可以说,“愿意和我一起退出栖仙派的站出来。”但他却没有那样说。如今这番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我云氏一脉不是退出栖仙派,而是自罪逐出门墙,至于你们其他人,想要退出栖仙派,那是你们的事,可不是以我云家为首的小集团。这样做法,无疑是为了向马志坚表明自己绝无二心。马志坚闻言也暗自点头。 随着林星河的话音落下,还真有二三十个人站到了他的左手边,马宣若看了一眼,这些人大多是当年得罪他通元一脉比较狠的,不管如今马志坚如何说,他们总还是怕秋后算账的。 做完一切后,林星河对马志坚拱手道,“师叔,剩下之人便是自愿留在栖仙派的弟子了,还望师叔不计前嫌,同等视之。” 马志坚闻言点头道,“师侄请放心,只要留下来,便是栖仙派的弟子,老夫定然一视同仁。” “多谢师叔,还请师叔下令,将我等三十六人逐出门墙。” 这逐出门墙和退出门派虽然都是离开门派但从本质上讲却是两件事。逐出门墙是和门派划清界限,从此两不相干。退出门派则是保留此前和门派的关系,而断绝了以后的往来。也就是说,林星河等三十六名云中仙的血亲,此后不得再说自己是栖仙派的弟子。而退出门派的那些人,却是可以说自己出身栖仙派。这是名分的区别。 “好,既然师侄有此孝心,老夫就成全与你。”马志坚退后一步,朗声对着下方道,“今我以掌门之身份宣布,林星河等三十六名云氏血亲,自今日起逐出门墙,与栖仙派再无瓜葛。” 随着马志坚的一声话落,以林星河为首的三十六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在林星河的带领下对着大典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请列祖列宗恕不孝子弟之罪。”林星河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眼泪已经流了下来。随后有弟子上来收回了他们身上栖仙派弟子的腰牌。马志坚走上前去,拉着林星河的手道,“星河啊,江湖凶险,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回来和我开口。”这话虽然说的亲近,但从称呼上已经将二者的距离拉开了。日后林星河若是不遇到灭门的事情,是断然不会回来求他了。一旁的余渊也暗自佩服,别看这老头瘫了这么多年,还被排挤,玩起手腕还是相当高明的。 第126章 都在意料之外 第126章 都在意料之外 安抚完林星河等人,马志坚又让他们回去收拾行李,毕竟云氏在栖仙派经营多年,总不能让人家净身出户吧。而且原本马志坚也没打算吞掉云中仙的个人财产。当然了,那些栖仙派的产业,就算是林星河想要也拿不走,那是在账的。 这波林星河等人退下了,那波退出门墙的人就好安排多了。马志坚依旧和颜悦色的交代了一些话,随后也让他们下去收拾行李去了。如今场上就剩下那波选择留在栖仙派的弟子了,马志坚抬眼看了一下,为首的人竟然是南宫飞鹤,就是当初在收徒大典上坑他的那人。没想到这人竟然有胆量留下来。连余渊也感到意外。 见马志坚看过来,南宫飞鹤也不扭捏上前拱手施礼道,“南宫拜见掌门。”这南宫也是有心计之人,自此不提师叔两个字,只叫掌门。马志坚也没想到,最后他竟然会留下,想当年云中仙弟子中,这个南宫飞鹤也是个人物,而且得罪马志坚的事情,大多也是由他来做的。比如收徒大典上,马家父女之所以迟到,就是这个南宫飞鹤的手笔。 见对方施礼,马志坚也点了点头,就算是不待见,此刻自己身为一派掌门,也要有个姿态的。南宫飞鹤也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冷漠,当下说道,“启禀掌门,弟子有一事不明,请掌门指点。” “哦?”马志坚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先发制人,抛了个问题出来,当下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 南宫飞鹤道,“掌门,弟子进来读书,看到一个词语叫做管鲍之交,不知何意?” 马志坚闻言一愣,但随即笑了起来,而且是笑的非常开心。他心里明白这南宫飞鹤是栖仙派弟子中少有的文武兼修之人。管鲍之交这种简单的典故他怎会不知。他这是在提醒自己当初管仲侍公子纠,刺杀小白,险些就成功了,后来却受到小白的重用,为齐国创下了偌大的基业。借这个典故阐明当初他对付自己不过是各为其主而已。如此聪慧之人,若能收为己用,好好调教,又是栖仙派中兴的一个人才。 当下马志坚走上前去拍了拍南宫飞鹤的肩膀道,“南宫师侄,你不用多虑,以后还是称呼我为师叔的好,虽然云师兄有错在先,但他一死也足矣了,留下你这一脉也算是延续他的衣钵吧。至于那个典故,哈哈哈,你自己回去查吧。”马志坚这话说的也是大有深意的,前半段是安慰南宫飞鹤,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后半句听起来仿佛是闲话一样,但却是在提醒南宫飞鹤,你回去自己想一想,管仲后来是如何对待小白的。 南宫飞鹤闻琴音知雅意,连忙拱手道,“多谢师叔指点,南宫定然痛改前非,为中兴门派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南宫飞鹤不说效忠马志坚,而是说为门派鞠躬尽瘁,这也是他聪明的地方,在马志坚听来,他就是掌门,效忠门派就是效忠他马志坚。而在留下一众云中仙徒子徒孙听来,南宫飞鹤为他们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并没有卑躬屈膝,转投门庭。 随后马志坚宣布,虽然栖仙派今后不再有云氏一脉的血统,但云中仙这一脉依然可以继续传承。今后便由南宫飞鹤统领。那些留下的弟子这才如释重负,齐声道谢。马志坚算是又解决了一件大事。随后他返回大殿正中面向下方众人道。今日老夫还有一事宣布。众弟子闻听也是一阵议论,莫非这是要论功行赏了? 果不其然,那马志坚道,“栖仙派招此大难,老夫门下弟子余小渊力挽狂澜,这才转危为安……”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一下,众人都以为下面就该宣布如何奖赏了,没想到马志坚却话锋一转道,“然经老夫查实,此人名叫余渊,乃是东海人士,身负剿灭牛头异族的使命,其隐瞒身份,隐瞒武功,投身栖仙派虽然是为了江湖大义,却是对我栖仙派最大的不敬,按照门规,老夫决定将其逐出门墙。” 众人闻听此言顿时一片喧哗,青玄第一个站出来道,“掌门师兄,请三思。”他能够今天还站在这说话,一多半是因为余渊当时将他点醒,因此第一个上来替余渊说话。紧接着风三娘也在弟子的搀扶下走上前来道,“掌门师兄,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啊!”他儿子的命算是余渊救回来的,而且和云中仙的恩怨也是余渊给解开的,自然要帮余渊说两句了。 不过最令余渊感到意外的竟然是霹雳仙和金光仙也站出来替他说话,那霹雳仙也就罢了,性格直爽,想到做到,余渊所作所为也当得起他出来讲情。可金光仙站出来,这个就有点呃,不过余渊略一思索也明白了,这老小子这是见风使舵啊,摆明了和大多数人共进退,这样即便错了,也是法不责众。见几个人都站了出来,那云霄仙也连忙上前一步,想要说两句,马志坚却将脸一板道,“诸位,莫要再劝,就算老夫不是这栖仙派的掌门,也要清理通元一脉的门户,将他逐出门墙。”几个人见马志坚说的如此坚决,倒也没有办法再劝,毕竟马志坚说的明白,这是在处理人家这一脉的家事,旁人还真的没法多言。 反观那边的余渊倒是老神在在,丝毫没有担心的意思。等云中仙宣布完后,马宣若竟然走上前来,对余渊道,“余渊,将你手中的栖仙派弟子令牌交出来。”这是什么情况,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二人之间的小暧昧,如今爹要将余渊逐出门墙,女儿上来帮凶收令牌,这父女两个人简直翻脸不认人啊。余渊倒也配合,从怀中掏出令牌交给马宣若,拱手道,“弟子遵命。”说罢便垂手站到了一旁。 在众人的懵圈中,马志坚便将这件事情定了下来。还没等大家反过劲儿来,马志坚又开口道,“云师兄仙去,我栖仙派七仙当重新排名。老夫之意是按原顺序递升,各位可有意见。”另外五仙闻言出列拱手道,“我等同意,没有意见。” “好,自此后青玄师弟便恭为二长老,以此类推,但还有一事,老夫要和诸位相商……” 听到马志坚说这话,众人又是一愣,余渊心道,这老头今天是什么情况怎么如此多的事情? 青玄等几位长老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马志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底下的二三代弟子更是糊涂,这位新掌门还真是大刀阔斧,雷厉风行,这决定是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比一个令人意外。当下也都竖起耳朵准备听他继续往下讲。 马志坚对自己能够牵动如此多人的情绪深感满意,他笑了一笑道,“诸位,我栖仙派一直有七位长老,如今云师兄仙去,老夫提议新增一位长老,不知各位意下如何?”此刻他以目环顾青玄等人,那意思是让他们表态。青玄等人虽然不知道马志坚接下来打算干什么,但第一他说的也有道理,第二人家是新任掌门,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五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还是由青玄出头道,“不知师兄心中可有人选?” “呵呵,余渊少侠逼退蒋道礼,血战盛奎尔,救我栖仙派于水火之中,虽然身为外人,但对栖仙派的恩情和功劳却是不容泯灭。因此老夫提议,请余少侠担任栖仙派客卿长老,诸位以为可否?” 闻听马志坚此言青玄这才明白他的打算,心中不由暗道,这位师兄不管从胸怀还是从手腕,魄力上都比自己高出不少,甚至云中仙都不能与其比较,若不是当初将过多的经历投入到研究下半部仙心练法之中,此刻的成就定然不止于此,难得他能够耐得住寂寞,不由得对马志坚的品行更为钦佩,当下拱手道,“掌门师兄言之有理,有罪当罚,有恩当报,这才是我栖仙派的宗旨,老夫同意。” 见青玄表态,其他四人也纷纷赞同。最后弄得余渊倒是一阵郁闷,虽然听起来不错,但余渊真的不太适应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他更习惯于一切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昨天这老头可没说要请自己当客卿长老啊。但转念一想,这也不怪马志坚,他将自己逐出门墙是为了自己考虑,但同时他也要栖仙派找个靠山,依他马志坚的身手,想要镇住南海那些一流门派,还真不够格,也只有借余渊的身手,拉虎皮做大旗了。当下也便没有多说。 见众人都已经同意,马志坚上前一步道,“那我便宣布,余渊少侠从今后便是我栖仙派的客卿长老,不需要坐镇门派,无需听令于掌门,只要在栖仙派有需要的时候,尽力相助即可。自长老以下,他可调动一切栖仙弟子。”这话说出来后,底下又是一片喧哗,这条件也太宽松了。可又一想,以余渊的身手也确实不为过,毕竟连自己的掌门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余少侠,你可愿意?”到了这个时候,马志坚方才问余渊是否愿意。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余渊能说不愿意么?一个不字说出口,恐怕马宣若第一个就绕不得他。因此他也只能点头道,“余某却之不恭,全凭马掌门做主。”虽然同意了,听着客气,但从称呼上已经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那马志坚却并不在乎,当下道,“余长老,老夫这就安排人给你打造客卿长老令牌。”他心里明白,余渊这个时候再不愿意也没用,自己的女儿吃定他了。一个客卿长老的身份,只有地位而没有辈分,这不影响以后他成为自己的女婿,双重保险锁定,他余渊最后还是要和栖仙派绑在一起,这也是为门派今后的发展埋下了伏笔。 一切安排完毕,这次登位大典便结束了。一众弟子散去后,余渊走到马志坚面前拱手道,“马掌门,还请为我安排一个住处,余某暂住一夜,明日便要离开贵派了。”这话说的冰冰冷冷,一种公事公办,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马志坚顿时感觉心头一凉,暗道坏了,自己手伸的太长,惹这位小爷不开心了。当下将眼神投向了自己的女儿马宣若。 马宣若也立即明白,余渊这是生气了,于是上前一步道,“怎么刚当上客卿长老就摆谱了,家里住不下你了吗?”这话说的如同小媳妇和自己的郎君发牢骚一样。余渊听得还真没脾气。却依旧不肯轻易妥协道,“马姑娘,如今我身为客卿长老,再住在通元殿中怕是不大合适,容易惹人闲话。”虽然有些怄气的成分,但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我不管,今天你必须和我回去,要搬出去也等明天爹给你安排新的住处。哦,对了你说你明天要走?”这才是马宣若关心的问题。 “嗯,你也知道我身负重任,此件事情已经安排妥当,无须久留,我还要去联系南海各大势力,共同歼灭牛头人的残余。”余渊说的是实话,此时他再待在栖仙派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真的要走?”马宣若的语调突然低沉了下来。 “嗯。” “你,你还会回来吗?”马宣若的眼圈已经有些红了。 “呃,当然会啊,我可是栖仙派的客卿长老,而且剪灭牛头人势力栖仙派将是中坚力量,我怎么会不回来呢。”眼见着马宣若伤心,余渊的火气也消了,当下出言安慰道。 “那你要去哪里?” “归墟一族吧,归乌海当日也邀请我过去,算一下日子,他们也应该回到归墟族了。”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这个不行,你要帮着你爹重整门派,别看眼下众人臣服,等风平浪静后,总会有心怀叵测之人跳出来搞事情的。而且按照钟有报规定的发放解药的日子也不远了,你要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我会赶回来。”余渊好言安慰道。 “我……”马宣若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马志坚打断道,“渊儿,我也知道将你绑在客卿长老的位置上你不开心,但没有你坐镇,日后栖仙派的路真的太难走了,希望你能理解我。” “师……伯父,我懂,我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要离开的, 希望你也能明白。” 听到余渊对马志坚的称呼,马家父女心中顿时释然,这分明是私下里将他们当做一家人了,马宣若的情绪也高涨了不少。当下余渊也不提搬出去的事情,三人回归通元殿。那边还没安排固定的服侍弟子,不过饭菜倒是早已经准备好了,依旧是金光仙老秘书的手笔,果然贴心得很。 这一夜,余渊和马家父女谈了好多,包括如何联系南海各大势力,如何以南海为基地,向全沧海国扩展,联合朝廷势力歼灭牛头人势力。三人都没有用内力消除酒力,喝的酩酊大醉。第二天清晨,余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他竟然躺在马宣若的闺房中,怀里搂着的正是马宣若。好在两个人衣衫完整,看来并没有做出过格的事情。余渊狠劲回忆了一下,昨晚自己好像是要送马宣若回房来着,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阳光从窗口投射进来,余渊突然发现,马宣若的睫毛一跳一跳的,随即他也感受到,怀中的人儿心跳越来越快,他知道马宣若已经醒了。怀着恶作剧的心态,他假装露出一脸色相,将嘴巴向马宣若的樱唇靠了过去。他以为对方一定会惊吓得跳起来。却没想到,随着自己嘴巴的靠近,马宣若的身体明显越来越僵硬,却丝毫没有跳起来的迹象。如今余渊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到底是亲还是不亲啊。就在他两难的时候,外面大门被咚咚咚的敲响,估计是金光仙又派人送早饭来了。余渊收拾心态就要起身。没想到怀里的马宣若竟然一把将他的脖子搂住,樱桃小口就这么印了上来。 电光火石的一下接触后,马宣若又如同触电一样,将他推开,慌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向外跑了出去。只留下余渊一个人在床上发呆,“奶奶的,竟然让人给强吻了!” 第127章 小别离 第127章 小别离 作为一个男人,余渊对刚才自己的行为非常不齿。关键时刻竟然掉链子,让一个小娘皮给办了。这个场子一定要找回来。必须找回来。这就去找回来。想到这里,余渊也是激情勃发,抖擞精神就走了出去,心中呐喊着,“报复,我要报复……” 等他出得房间才发现,自己要报复的对象此刻正引着一位高大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当看清来人的面孔后,余渊心中纳闷,“他怎么来了?” 那汉子见余渊走了出来当下喊道,“渊哥,渊哥,我找你有有事。” 余渊脸色一板道,轻咳了一声道,“你这三代弟子怎的如此不懂礼数,余某恭为栖仙派客卿长老,岂是任你大呼小叫的?” 来人顿时一愣道,“渊哥,是我,阿来啊,路拾来,你怎的不认识我了吗?” 来人正是当初和余渊一同进入栖仙派,还帮余渊解决掉许在田的青年路拾来。听到对方自报家门,余渊并没有改变态度,依旧冷冰冰的道,“是谁也要懂得礼数,还不上来见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旁边的马宣若也是奇怪,这不是余渊平时的性格啊,莫非他和这个路拾来还有什么过节?可明明斗宝大会的时候,人家还帮过余渊呢?当下她也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了余渊。余渊却并不理会,依旧板着脸,目视路拾来。 那路拾来原本见到余渊还是一脸热情洋溢的笑容,此刻连续两次贴了冷屁股,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和尴尬。然而门规就是门规,礼数就是礼数,若是余渊不认他这个兄弟,摆出客卿长老的身份来,他这个三代弟子还真不够看的。 来时的一腔热血已经被余渊冷冰冰的态度冻上了。只见他一咬牙,暗道一声算我瞎了眼,当下一拱手对着余渊道,“三代弟子路拾来拜见余长老!”话虽然这样说着,但语气中满是不忿。 “你是心中不忿么?”余渊斜眼看过去道。 “弟子不敢!”路拾来粗声粗气的回答。 “哼,懦夫!” “你,你说谁?” “我说你。” “姓余的,你不要欺人太甚!”此刻路拾来已经被怒火冲上了头顶。 “我就欺负你了,你能奈我何?”余渊摆出来一副我就喜欢看你看不上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我,我……”说实话路拾来还真的没有办法,论身份地位比不上,论身手差的更远,当即眼睛血红,如斗牛一样。马宣若都看不下去了,想要出声劝阻余渊。却没想到余渊再次开口道,“你如何,莫非还要和我比试比试不成?” “是又怎样?”路拾来已经被余渊激怒,毕竟他心中将对方当做兄弟,而对方却如此对待他,以他的性格自然忍不得,就算不是对手,也要拼死出一口气。 “好啊,我给你个机会。”余渊后退一步,接着道,“来吧,我让你一只手。” “你欺人太甚。”路拾来已经被怒火冲上了头顶,什么也顾不得了,挥拳便攻了上来。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栖仙派的招数和路子,但奈何根本碰不到余渊半根头发。渐渐的在他的招数当中出现了一些马宣若没见过招式。那些招式怪异,尤其是出手的方式和攻击的位置往往出人意料之外。正常人一个鞭腿抽出来,人身体定然是下沉,腿在前人在后。但那路拾来一个鞭腿抽出来,却是人在前,腿在后,身体于空中一个拧转,方才将腿递出来。好像老虎摆尾一样。这些奇怪的招数虽然奈何不了余渊,却也让他不敢掉以轻心,以他的功夫,这些拳脚就算落到了他的身上,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可丢人是免不了的。 不过余渊倒是进攻的少,只是一味的防守,仿佛是故意给对方喂招一样。引逗着路拾来将所有招数都使了出来。渐渐的路拾来的出手已经没有了栖仙派的痕迹,完全是那种奇诡的招数,而且余渊发现,有些招数已经使用了两三遍了,心中确认他已经是黔驴技穷了。当下身形一晃,找准对方招数的空当,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这一脚使的是个巧劲,将路拾来踢趴在地,却又没有受伤。余渊紧跟着抢身上去,对着躺在地上的路拾来就伸出了右手。路拾来当下心中一凉,即便这一掌刀下去,自己不受重伤,但这份折辱却是永远也洗刷不掉了。索性眼睛一闭,等着对方下手。 “喂,喂,你这是要讹人吗?”等了一会,没有等来对方这一掌,却听到了余渊戏谑的声音。他睁眼一看,对方半弯着腰,将手臂探出,正准备拉他起身。顿时他是一头雾水,这是唱哪一出? 余渊见他睁开了眼睛,却不伸手让自己拉起来,当下也不纠结,收回手臂,直起腰来问道,“说吧,你是何人门下,来栖仙派有何企图?” “我……”路拾来刚要说话,却又被余渊阻止。 “阿来,现在我是以兄弟的身份和你说话,希望你不要说谎,你的身手如此诡异,只要我演示一遍,江湖上定然有人能够认得,你若是骗我,怕是兄弟都做不成了。” 原来从头到尾,余渊的目的就是激怒路拾来,让他暴露自己本来的身手,从认识路拾来那一天,余渊就感觉他加入栖仙派和自己一样,一定怀着什么特殊的目的。相处下来,他发现此人心性倒是不坏,而且急公好义,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从小到大,余渊的同龄朋友很少,也使他更加期待那种真正的友谊。可若不查清楚对方的底细,他还真的不敢轻易和对方深交,毕竟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任何一条拿出去都足以要命。而且此次和盛奎尔的交手他也发现,自己的敌人是如此的强大,靠单打独斗肯定是不行,在培植势力的同时,他更希望能够有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帮助自己。今天对路拾来是一种试探,同样也是一场考验。 路拾来此刻也从余渊的语气中明白了他的用意,此刻这声“阿来”才代表了他在余渊心中真正的位置。想一想自己的来意,想一想余渊的用意,他不由自主的苦笑了出来,“还特娘的真是兄弟同心。”当下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来历和来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给了余渊。 原来这路拾来原名就叫路拾来,也真的是他师父从路上拾来的,这些他早就和余渊说过了,但他没说的是他的师父就是蓬莱海域,长济岛的天目先生鹿海山,双艳帮要请的憋宝大师。他所用的招数也是鹿海山独创的护宝三十六式,听说是憋宝一脉从护宝的那些灵兽身上悟出来的武学。当初钟有报设下了栖仙洞宝贝出世的局,暗中指使何福禄害死了真正的鹿海山,然后让人假扮鹿海山打入双艳帮内部,暗算燕家姐妹,若不是因为余渊恰好出现,此刻南海的局面已经都在钟有报的控制之中了。收回话头,这路拾来正是鹿海山的徒弟,当日外出办事,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何福禄等人正在鹿海山的家中销毁证据。路拾来虽然有时候莽撞了一些,但却不是个傻子,他深知自己的师父都不是对方的对手,自己上去也是送死,反倒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因此他只能暗中隐忍,跟着假鹿海山上了船,准备趁机混入他们的内部,寻找机会为师父报仇。阴错阳差之中和余渊一样,循着线索加入了栖仙派。 不得不说人的磁场是相互的,在余渊看他十分对路的同时,他看余渊也是万分的顺眼,于是才会两次出手相助余渊。而今天他来就是想和余渊摊牌,讲明白自己加入栖仙派的目的,虽然鹿海山是死在何福禄手中的,可路拾来清楚,最终的仇人是钟有报背后的黑手。他也明白,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报仇,无异于是痴人说梦。而余渊实力的展露,则让他看到了希望。他来找余渊就是想要请他带着自己剿灭钟有报背后的势力。却没想到,余渊竟然用如此的方法逼他表露身份。 “渊哥,我来就是和你坦白的,你何必多费一遍事啊?”说到最后,路拾来苦着脸对余渊道。 余渊顿时老脸一红,原本一副羽扇纶巾,智珠在握的高人形象顿时崩塌,一个自作聪明,跳梁小丑的新形象已经具象化。当然我们的余渊不会就这样认了,他走上前去,对着刚站起来的路拾来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那你不早说,害的本长老多费口舌。” “我,我要说了,可你也得给我机会啊!”面对余渊的强词夺理,路拾来一脸苦相。他将目光投向旁边的马宣若,那意思是“大姐啊,唯有你能给我作证了啊!” 马宣若却将脑袋一转,根本不去看他。开什么玩笑,我能帮助一个外人对付自己的小情郎? 见此情景,路拾来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脑袋。倒是余渊率先打破了自己的尴尬,“阿来,正好我要出趟远门,你可愿与我同去?” “啊?愿意,自然愿意。”路拾来闻听先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要跟余渊闯荡江湖了,随即连声答应。 “好,你先去收拾衣物,此次我们至少出去十几天,我去和马掌门禀报一声,借你一用,随后你来找我。”余渊安排道,路拾来点头答应,转身走了。 “你真的要走?”马宣若问道。 “嗯,归墟一族我必须亲自走一趟,他们将是未来对付波士东的强大助力。”余渊点头回答。 “我也去。” “都说了你不能去,我十几天就回来。” 马宣若也知道自己不能跟着同去,只能作罢。这边余渊来到马志坚的房间,和他又交代了一遍如何沟通东郭芣苢等事情,顺便说了一下借路拾来的事,马志坚当下同意。一切安排妥当余渊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衣物,便通过神识呼唤白福。很快老白就有了回应。这段余渊不在的日子,老白就躲在后山修行,可能是神识打开的缘故,老白的修炼比以前也是一日千里。 这边余渊将一件任务交给老白后,便让它回去了。这件任务还真就只有老白能够完成。余渊做事向来不会将自己逼到绝路上,但凡有一丝可能,他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安排老白做的这件事情, 就是以防万一的一条后路。当然,是以防万一,未必用得上。 随后他又用神识呼唤红爷。很快红爷也回应了,虽然后山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但二人已经搭建起了神识沟通的渠道,这个就像是通讯网络已经建起来基站了一样,沟通的距离和清晰度有了极大的改善。红爷的脚力从来没让余渊失望过,两个人神识刚刚沟通完毕,这边红爷本尊就到了。虽然归墟一族的归乌海算是自己的朋友,自己手中还有归元凯留下的帅印,但世事难料,归墟一族毕竟不是归乌海一个人的天下,世事变迁,沧海桑田,那归墟一族是否还买帅印的账也是两说的事情。余渊一个人去还真怕有个三长两短,所以他想红爷陪着他一起前往。 红爷虽然臭屁了一点,但速度绝对是一流的,大不过跑还不行么?而且,有了红爷的助力,余渊有信心硬刚盛奎尔那样的对手。即便不能取胜,也能全身而退。恰好红爷也要出去逛逛,在余渊答应好酒美食的诱惑下,借坡下马,也就同意了和余渊一同前往。也就在这个时候,回去收拾东西的路拾来也回来了。归墟探险小队三成员就这样凑齐了。 因为红爷太过拉风,余渊安排它先去码头等着,自己则和路拾来步行前去。一路上马宣若送了一程又一程,仿佛是生离死别一样,搞得余渊也是心里面酸酸的。离别不是没有过,但这种离别似乎更让人难受一些。终于马宣若拗不过余渊,停下了送行的脚步。 “阿来,你先走一步,我和你师姑交代两句话。”余渊对着那个不长眼神的电灯泡说道。 “哦,哦,好,好……”路拾来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多余,连忙一路小跑跑了出去,直到前面弯路,一拐弯不见了身影。 余渊走近马宣若,看着她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不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脑子里突然之间蹦出来两个字,“报复。”当下,他突然上前一步,将马宣若揽在怀里,一张大嘴毫无征兆的就这样印了上去。好久,好久,马宣若几乎已经窒息。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喊叫,“渊哥,渊哥,前面有人打斗!” 马宣若闻言过电一般将余渊推开,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呃,还有思绪,头也不回的跑了。一边跑一边喊,“等你回来。” 余渊吧唧吧唧嘴,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味一样,嘿嘿一声淫笑,方才想起路拾来刚才喊话的事情,连忙转过身去朝着路拾来的方向跑了过去。迅速调整情绪,这崇明岛虽然靠近南海大渊,但终归不是蛮荒之地,如何在这朗朗乾坤之下有人打斗。 第128章 出海归墟 第128章 出海归墟 余渊心中纳闷,于是也加快了脚步,转过弯路果然见前面有一群人正在缠斗,而路拾来则站在路的拐角处等着他。别看路拾来长得鲁莽但也不是愚蠢之人。方才余渊将他支开后,他也明白对方是要和马宣若单独道别,于是便快走几步转过了弯路,避开视线,想在这里等余渊一会,但刚刚转过弯道,却发现大路之上竟然有七八个人正在打斗。满样子是七个人在围攻中间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眼见着那年轻人已经落入了下风。按照路拾来的性格,以多欺少,恃强凌弱,他定然会出手帮助那年轻人。但今日不同往日,他是和余渊一起出来的,自然要以余渊马首是瞻。想要回去通知余渊,刚转回路角远远的便看到两条人影变成了一个,他立即收回了脚步。侧身隐去身形,对着余渊喊了一声。果然这一声管用,惊散了一对鸳鸯。不过比起亲自上前提醒余渊,路拾来这样做绝对是给自己和对方都留了空间,不至于太过尴尬。 余渊来到路拾来面前,也知道他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 不过他也不在乎,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况且男未婚女未嫁怕什么。“渊哥,要不要上去帮忙?”路拾来问道。 余渊看着眼前正缠斗着的几个人,眼神突然一顿,那个青年人竟然是个熟人——吕击浪。“他怎的会出现在这里,距离领解药的时间还有一段日子啊?”余渊心中奇怪。但眼下吕击浪的形势已经十分不好,身上多处挂彩,而且露出了疲态。反观那七个人身手都不弱,一个个下手狠辣,招招奔着吕击浪的要害出手,丝毫不给对手活路。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吕击浪定然会命丧于此。可眼下自己实在不方便出手。他略一思索,对路拾来道,“阿来,那个青年我认得,不方便不出面,你去帮他解围,不要提我,随后我们在码头栖仙船坞见面。” 路拾来当下点头,等到余渊绕路离开后,身形一晃便冲了上去。场中几个人方才舍命搏杀,再加上距离也比较远,谁也没有注意到路拾来和余渊两个人的存在。虽然听到这边有人喊叫,却谁也没有功夫顾及。此番路拾来几个飞跃投身战团,将在场众人都是吓了一跳。看来的速度几个人心中都在打鼓,自己肯定不是对手。却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 路拾来也不多话,跳入战圈后,对着旁边一个黑衣人便攻了过去,这下不用说话,便分出敌我了。若论身手七个黑衣人谁也不是吕击浪的对手,可以一敌七,吕击浪便落入下风了。此番有路拾来的加入,顿时情况逆转,七个黑衣人被逼的步步后退。别看路拾来在余渊手中完全不够看,可放在江湖上也是把好手,功夫绝不在吕击浪之下。一盏茶的功夫,七人眼见着落入下风,只有着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当下为首一人喊了一声,“风紧,扯呼。”七人也是心意相通,兔起鹘落之间就这么退去了。吕击浪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有追上去的余力了。而这边路拾来就是见义勇为,在没弄清楚事情始末之前自然也不会赶尽杀绝。 眼见着七人退去不见了踪影,吕击浪长吐一口气拱手道,“多谢兄台出手相助,小弟双艳帮吕击浪,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路拾来此刻也已认出了吕击浪,当日在李家货船之上,那吕击浪大战李传智的时候,他是亲眼所见。印象自然深刻。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为了混入双艳帮,隐藏了身份,不敢暴露武功而已。而吕击浪虽然和他也有过一面之缘,但那个时候在吕击浪眼中就连余渊等人也都是寻常百姓而已,对于路拾来也是匆匆一瞥,并没有留下什么特殊的记忆,因此,完全没认出来他的身份。 “兄台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小可姓路,名拾来,江湖无名小卒而已。不知方才那些人为何追杀兄台?”路拾来可不想糊里糊涂的就这么被人利用了,这个吕击浪是双艳帮的弟子,说白了就是个海盗,他自然要问明白事情的始末。 “呃,恩公有问小可不敢隐瞒,可涉及到帮中事务,小可也不敢轻易泄露。只能告诉恩公,那七人是葫芦岛之人,专为暗杀小可而来。其他的,还请恩公见谅。”吕击浪一脸愧色的道。 这个确实不能怨他,他此次前来崇明岛确实负有秘密使命。眼见着领取解药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双艳帮虽然已经用不上解药了,但燕鲛等人也牢记当初余渊说过的话,明白这钟有报是要将南海势力全部吞并到自己的麾下。双艳帮虽然重挫了葫芦岛,也不受钟有报天机虫解药的威胁,但独木难支,唇亡齿寒,若是南海其他门派都被钟有报掌握了,双艳帮还能幸免吗?以何福禄和双艳帮的仇怨,她们姐妹会有好果子吃吗?因此,她们打算提前在栖仙派附近布局,最好能够趁着钟有报等人还没有成气候,将其阴谋揭穿。最不济也能拉拢一些门派,暗中为自己所用。 这吕击浪此番就是前来探听消息,准备暗中布置人手的。却没想到,那何福禄老谋深算,竟然在双艳帮港口外安插了眼线,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吕击浪。虽然在海上他们不敢动手。可这边吕击浪方才登上崇明岛,他们便出手了。和吕击浪一同上岸的两名弟子已经丧命,吕击浪想要往船上撤退怎奈对方步步紧逼,一直将他往崇明岛深处逼,若不是路拾来此番出手,恐怕他也是难逃一死。如此隐秘的事情,他自然不方便和路拾来说,即便是对方救了自己的性命也不行。 路拾来一听对方是葫芦岛之人,当下也不再继续追问了,师父是死在葫芦岛手中的,只要是他们的人就是仇人,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当下路拾来点头道,“无妨,我还有事,兄台请自便,告辞。”说罢抬脚就走。 吕击浪连忙跟上道,“恩公,不知仙乡何处,日后如何回报。” “江湖儿女四海为家,居无定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必回报?”路拾来脚下不停,口中回答。 “那恩公这是到哪里去,可否屈尊到我双艳帮做客?”吕击浪紧跟上问道。 “兄台怎的如此婆妈,水上飘萍,相逢是缘,日后有缘再相见吧。”路拾来这会儿赶着去和余渊会合,当然不会和吕击浪在此客套,脚下发力,几个飞掠身影已经在几丈开外了。 吕击浪当下愣在那里,也不是他身手不济跟不上,而是没必要再跟了,人家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不想和自己多做纠缠,自己又何必死皮赖脸的跟着呢。站在那里拱手朗声道,“山不转水转,恩公名号吕某记下了。”对方并没有回答,等他话音落下的时候,路拾来的人影已经消失在大路的尽头。吕击浪当下也不敢久留,怕那七人去而复返,当即也脚下发力,准备上船回岛,汇报这边的情况。虽然这次他在崇明岛上没有做什么,还平白折了两名兄弟,但至少他试探出了葫芦岛在双艳帮外面已经布下了暗哨。自从上次反杀事件以后,葫芦岛元气大伤。在这样的情况下,何福禄还会派人在凤羽岛周围监视,只能说明他很关心双艳帮的兵力动向。既然如此关心双艳帮的动向,那就表明何福禄顾忌双艳帮,所以,一连串因果关系推理下来,这葫芦岛一定要有大动作了。而这个大动作和解药领取大会一定脱不开关系。看来事情比两位帮主预料的还要复杂,想到这里,吕击浪不由的归心似箭,脚下脚步较快了许多。 放下吕击浪不提,这边路拾来也很快赶到了码头。话说栖仙派虽然是江湖上的二流门派,但终归是第一梯队的门派,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这些年来的经营,产业已经遍布整个南海,甚至一些买卖还通往了蓬莱那一边。在码头上自然有自己的地盘。栖仙船坞虽然不是码头上最显眼的位置,但却是最佳的地点。处于整个海港的斜侧方,不但进出港口方便,而且容纳船只的数量也令人咋舌。一般时候这个船坞都是外门弟子在打理。只有一名二代弟子轮流在此坐镇,专门为了解决各种临时纠纷。 今日在这里轮值的恰好是南宫飞鹤,他自然知道余渊的身份,当余渊提出要去归墟的时候,他当即给余渊安排了一艘中型的客船。上面有十二名水手,和一名外门三代弟子统领。余渊见到这名三代弟子后,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天下还真是小。 “李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余渊含笑对着来人拱手道。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日余渊来崇明岛乘坐的李家货船的少主李传智。原本李传智被南宫飞鹤传唤来,说是要送一名长老去归墟一族,心中是大大的惊喜。一般这样重要的任务都是外门弟子中那些老成稳重的弟子担任的。此番自己得了这个任务,说明他已经得到了师长的认可。其实他还真的是想多了,南宫飞鹤哪里认得他,只不过随手翻开外门弟子在船坞当值的花名册,他恰好第一个映入了对方眼帘而已。 就在他沾沾自喜 的时候,却不想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原本他是不敢抬头直视长老的,此番闻言好奇的抬起了头来,“你,你,余,长老……”一连几个单字蹦了出来,虽然没有成话,但也足以表露此刻他心中的震惊了。 “哦?你人的余长老?”南宫飞鹤是和等人,眼见此时场景,当即问道。 没等李传智回话,余渊却先出声了,“我和李兄不仅认识,而且还同舟共济好多天呢?哈哈哈哈哈哈,南宫执事,你还真是会安排啊。”余渊明知道对方也是无心为之,却依旧将好话送了过去,他这是在帮着马志坚拉拢人心啊。谁都知道,他余渊的态度就是马志坚的态度,而南宫飞鹤代表的则是一众留下的云中仙一脉弟子。 “余长老谬赞,弟子也是无心为之。”南宫飞鹤心中也是明白,欣喜归欣喜,可这份功劳还是不敢认下。余渊闻言点头,心道,“此人虽然油滑了一些,但知进退,明人情,却是对外交往的一把好手。”心中已经给南宫飞鹤留下了一个位置。不过一切还要等从归墟一族回来再说。 前后客气了一番,余渊和路拾来就这样登上了去往归墟一族的客船。余渊在栖仙派的作为,李传智已经知晓,但他唯一没有想到的,这个余长老就是当日的那个少年。余渊也问了一些绾儿的事情,得知小丫头已经回到父母那里,现在偶尔还会提起自己,不由得露出了微笑。两世为人,算起来也有四五十岁的年纪了,是该喜欢孩子了。余渊自嘲的想道。其实若没有那些压在身上的重担,此刻他可能已经娶妻生子,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了。想到娶妻生子,他脑子里不知怎的又跳出来燕鲛的样子,随后又是马宣若,隐隐绰绰的后面还有月影和月望北的影子。“娘的,我是渣男么?”余渊晃了晃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等吕击浪回到双艳帮,提到被救经过的时候,这边燕鲵关心的是琢磨何福禄下一步要如何出手,那边燕鲛却咬住了细节不放,盯着吕击浪问,那路拾来喊的是什么?明明是两人,为何只现身一人?这些问题吕击浪哪里知道,他只能据实回答。说起来有些玄学,但事实上燕鲛在经过简单的分析后,竟然精准的确定,那个没有现身的人就是余渊。当然了她这个时候是无法证明的,可她也因此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当天晚上,带领两个心腹婢女,借夜色潜了出去,悄悄奔往了崇明岛。只给燕鲵留下一封信,说是自己前去探听消息,等领取解药之日依旧在码头相见。 路拾来可不知道自己一声“渊哥”会隔空改变一个女人的决定,甚至是命运。此刻他正在甲板上被人生虐。不,确切的说应该是被一匹马,一匹头上长角的红色骏马正用右蹄踏着他的背上,使他的脸颊和甲板被迫亲密接触。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完全不是对手。 就在船只离开港口不久,一道红色的闪电就掠上了甲板。还没等李传智等人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经来到了余渊面前。见这位余长老丝毫没有意外和慌张的样子,众人也知道,这定然是这位传奇的长老,传奇中的一部分,那匹红色的神驹了。果然是红爷按照余渊的吩咐,前来会合。方一见面余渊便给他安排了一个差事——调教路拾来。 路拾来的武功火力全开再加上身体上的优势也就不过是玄元一境巅峰的实力,以眼下来看对于余渊的助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正是因为如此,余渊才托付红爷,从今天开始就对他进行调教。路拾来的招式主要来自于护宝物灵兽,余渊本着因材施教的原则,决定让他在这条路上发扬光大。有着后世思维的余渊知道,无论任何武学,其实都能通往巅峰,只不过需要经历不同的考验和磨炼而已。靠的就是修炼个体的悟性和韧性。因此才会有关于无招胜有招,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说法。不过是武功修炼到了顶级,对事物本质的把握有了新的看法好认识,从本源入手进行攻击罢了。说穿了一文不值,但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就拿自己来说,融合了西岛众人的精华,修炼了端木毅的暴风枪法和功法,又被灌顶了端木涯的仙心练法,也不过是刚刚摸到了门槛而已。到目前为止,这只是一种理念。即便是端木毅等人,余渊相信不过是比自己走的更远一些罢了,也没有掌握世界运行的这些规则和本质。可即便是前无古人,余渊依旧相信,这种理念的正确性。因此,他打算用自己和路拾来作为小白鼠,来验证这个理念。 首先他决定让路拾来在不断的战斗中去调整招数的漏洞,主动思考每一招每一式的来历和作用,以及这一式在动物本体上使用出来时的意境。红爷的速度,红爷的身份,无疑是最好的陪练。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短短半个时辰中,路拾来已经被红爷虐了三次。坐在远处看热闹的余渊,见到红爷脸上,那酷似人类坏笑的表情,终于明白了,一向讲条件的红爷为何如此痛快的就答应了他的要求。原来它是缺个玩具啊!!此刻余渊心底良心隐隐有些发现,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对不起路拾来这个兄弟。但很快他轻声的对自己说,“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磨不成才,我这都是为了阿来好!”即便这个理由他也是临时想起来的,但终究还是将心中那一点点的不安平复了下去。 第129章 别来无恙 第129章 别来无恙 此次入大渊和上一次不同,这次的目的是前往归墟双岛中的归来岛,航行的路线有所调整,路途近了不少。四天时间便来到了归来岛的港口。这四天当中余渊过得很是惬意,看看海景,钓钓鱼,闲来的时候在指点一下李传智的功夫。可是苦了路拾来,每天被红爷反复的虐练,千百遍啊千百遍。别看红爷只是一匹马,可实力却是强横的可怕。连看热闹的余渊有时候都会替路拾来感到蛋疼。原本他的目的是让红爷来给自己打个配合,提升一下战斗力,现在看红爷调教路拾来的实力,果然当初能够活下来的没有一个是吃素的。从血海中杀出来的本事,余渊也不得不佩服。 贾风指曾经和余渊说过,他的功夫已经修炼的差不多了,实战经验在这些老家伙接近虐待的陪练之下也不差,唯有一点,就是杀气不足。余渊当时也曾问他,莫非真的要大开杀戒方才能够提升杀气。贾风指却摇头道,以杀生凝聚杀气那是下策,所谓的千人斩万人斩,到了最后杀气虽然凝练起来了,但魔心也同时生出了,绝非正路。真正的杀气,是要在战场上,感悟苍天的无情,感悟人类的渺小,体悟杀的本质和目的,真正认识自己的杀心,方才能够凝成,这也是一个杀手修炼的终极目标,以杀入道。 刚开始余渊听到这个理论的时候深以为然,毕竟如此高大上的说法,听上去就很有道理。然而随着他年龄的增长,却丝毫感受不到那种体悟天地杀气的存在,反倒是在和那些猛兽搏斗的时候,造成的杀戮能够激发心底深处最原始的杀机,修为和杀意也能够得到提升。虽然受过后世高等教育,(当然,这个高等教育只是一所普通的本科大学)余渊也知道,单纯的杀气绝对不是杀道的最终目标,但对于贾风指所说的那种修炼杀道的理论,也开始怀疑,毕竟连贾风指本人也没有修炼到顶端。没有实践支撑的理论永远只能是理论。 但今天,看到红爷的战斗,余渊突然感觉到,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杀意才是最为纯粹的杀意。不是为了杀而杀,反倒有一种以杀止杀的味道。而且一般杀气起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定然是锋利,寒冷,尖锐刺骨的感觉。而红爷的杀气释放出来的时候,却有一种宽厚,绵长,甚至有一种令人想哭的悲伤的感觉。这种感觉,别说是对手,就是余渊站在旁边,也不自觉的从心底生出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念头。这就是杀意的本质吗?余渊此时方才相信,贾风指说的没错。这红爷就是最完美的实践。 在和白无相讨论武学巅峰的时候,白无相曾经说过,如今的武学,已经没落,变成了修炼招数和罡气的时代,相传在上万年前,人类修炼的巅峰是领域。所谓领域就是以自身的气机,形成一个只有规则的空间。这个空间并非独立于现实空间之外,而是在现实空间中开辟出来的一个属于修炼者自己的空间。说的简单一点,就是用外放的气机形成一个封闭的帐篷,在这个帐篷中,所有规则都是释放者意识决定的。这种领域之间的战斗,余渊闻所未闻。甚至在端木毅的战斗中也没有提到。从这一点来看,这应该是这个文明诞生后出现的修炼方式。 然而白无相说不知道什么原因,这种修炼方式只出现了短短三百年,随后便消失不见了,甚至连修炼的方法全部消失了,人类最终又回归到以体术和罡气战斗的时代。这段隐秘也是当年白无相在皇家藏书中偶然看到的,此后他也是寻遍天下,想要将这段隐蔽的历史翻出来,却丝毫线索也没有发现。仿佛这就是一个被淹没在历史中的神话传说。当然,若是真的按着这个说法,也足以称得上是神话了。想在一个固有的宇宙中开辟另一个独立存在的宇宙,并且脱离原宇宙的规则束缚,这不是神话是什么。反正余渊是按照神话来听的。 而此刻,余渊见到红爷的战斗方式,突然之间顿悟了,他想了端木毅的暴风枪法。当修炼到顶端的时候,能够将罡气以枪势挥散出去,形成暴风,通过控制暴风的力度和方向来攻击对手,这不就是领域的雏形么?就像现在红爷和路拾来的战斗,路拾来不愧是天目先生的弟子,别看长得五大三粗,但悟性和眼界却是十二分的在线。当然这也要感谢红爷那种侮辱性极强的调教方法。被一匹马放倒,碗口大的马蹄子踏在脸上的感觉任谁也受不了。 连续几天的调教,路拾来在固有招数的基础上,进行了调整,可能是因为野兽的功法必然有野兽来陪练吧。如今的路拾来,完全就是一个拟生体,招式之间已经出现了被模仿的那些动物的威势,从形似进化到了神似。不过二者实力相差太多了,对于红爷来说一个蚂蚁和十个蚂蚁没有什么差别,这种级别的量变无法引起质变。因此,红爷依旧抱着轻松的态度逗他玩。当然了,红爷毕竟是受余渊所托要调教路拾来的,尽管是在玩,它还是用心的引导路拾来去调整招数。作为一匹马,红爷的智商绝不在人类之下,它可是龙种。也正是因为身为龙种,作为万兽之王,它能够发现路拾来从野兽身上学来招数的不足,帮他修正。而且,它虽然不像余渊知道什么领域修为的隐秘,但眼界和经验却比余渊不知道高出多少倍。它故意释放出自己的杀机,为的就是让路拾来在压力下去感受野兽本能理解中的自然法则,从而形成自己的战斗气机。在它那个年代这种靠形成气机,锁定对手战斗的方式已经出现了,算是领域的雏形,不过是只有超级高手才能够领悟罢了。 按照它的调教,随着路拾来修为的提升,和对更多生灵的模仿,早晚有一天,路拾来能够修成自己的万兽气机,也就是余渊理解中的领域。在那个领域范围内,路拾来的气机能够将他幻化成各种野兽,甚至能够按照他的意志创造集合各种兽类能力为一身的新的异兽进行战斗。当然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甚至有可能穷极路拾来的一生都无法做到。而一切的巅峰都将从它红爷的蹄下开始。 在红爷杀意气机的触动下,余渊也进入了一个微妙的顿悟状态。在不知觉间,他的神识迈入了自己的意识海中。那里水潭已经扩大到了一个湖泊那样大小,火种如同烈日一样照耀着四方。那粒世界沙化作的小山,也随着水潭的扩大增长了不少。而此刻随着余渊对暴风枪法新的感悟,原本死寂的意识空间中,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风暴旋涡,空气被搅动,这是意识海中又一次发生的异变。余渊也曾思考自己的意识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火种这个不用说了,是炎丰木打入的,也正是这枚火种,才开辟出了这样广阔的意识海。水潭和小鱼应该是余渊神识深处被净化的欲望的产物,正是因为那一夜没有和月影发生不可描述的事情,强制控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心境修为又上了一个台阶方才出现的。而章鱼哥则是在融合了端木涯仙心练法后,通过观想产生的,这也是余渊意识力增强的表现。小山就不用说了,人家波士东宝库。而今,这一股旋风,恰是余渊在感悟红爷初级杀意领域后,在意识空间内形成的暴风领域,只不过眼下连雏形也称不上,余渊本人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而已。 余渊进入顿悟的时间并不长,尤其是在意识海中,这个时间更是流逝的比外界慢了不少。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便从顿悟中醒了过来。眼前路拾来和红爷的又一局战斗已经结束。眼见着船距离归来岛港口已经不远。余渊喊来李传智,交代他靠港。 在大渊之中归墟一族主要分布在归来岛和神墟岛两处。其中归来岛是当下的族长归元朗驻扎的地方,算是行政统治地。而另一个神墟岛却是大祭司,归元朗的弟弟,归鸣朗常驻的地方,算是归墟一族神权的所在地。余渊来归墟一族的目的就是联合归墟一族对付牛头人。做得了主的自然是族长归元朗。所以他才直奔归来岛。他也打算好了,归墟一族是必须拿下的力量,如果归乌海沟通无效,那么他就不得不使用帅印,号令归墟一族,归附旗下。 船只刚驶入港口,就被一群归墟族的族人围住了。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站在码头上,对着船只喊道,“来者何人?若没有令简,还请速速离港,我归墟一族不接待外客。” 余渊素知归墟一族少与外界沟通,没想到做得竟然如此绝。啥都没说呢,先让离港。那个令简又是个什么东西。他一头雾水的看向旁边的李传智,这里就他算是经验丰富了。李传智赶忙上来对他说道,“归墟一族虽然封闭,但还是与外界有一些商务往来,这个令简就是他们发给外来商人的凭证。” 余渊闻听这才明白,当下拱手道,“这位兄台,我等没有令简在身,但小可是贵族少主归乌海的朋友,前些日子共赴鲛人族,约好今日来访,不知他归来否?” “原来是少主的朋友,请问尊姓大名?”那汉子语气恭敬了不少。 “小可姓……你便说有位马姓朋友来拜见归兄。”余渊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毕竟当初可是以马宣若弟弟的身份和归乌海接触的,此番相见又不得不多解释一番了。那汉子听见余渊说话,当下也不多问,立即令人回报。这边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想来这码头与归乌海的所在还有不远的距离。只见前方一片烟尘扬起来,紧接着一队人马便来到了码头之上。当前一人跳下马来,直奔大船而来。还没到船边就大声喊起来,“马兄,马兄……” 余渊定睛一看正是离别没有多久的归乌海,此时归归乌海已经伤势尽好,看起来气色不错,而且面带喜色,看起来不但在族中混的不错。“归兄,别来无恙啊?”余渊从在船头拱手施礼道。 “果然是马兄,快请下船,随我去家中一叙。”经历了鲛人族的事件后,归乌海和余渊一见如故,余渊对他认可的同时,他对于余渊也是发自肺腑的欣赏。此番见余渊真的来访,心中自然欣喜。接到消息后便立即飞马赶来了。 有了归乌海的接待,余渊的船方才得以靠岸。余渊领着路拾来和李传智走下船来,后方跟着的是红爷。原本余渊是不想带李传智的,此番上岸虽然有归乌海接应,但不知道归墟一族的真实想法,谁也不知道有无危险,他不愿连累太多无关之人。但李传智岂能放过如此好的机会,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否则不是白白浪费了陪长老公干的大好机会。他对余渊道,“长老,你若有事,弟子等人就算是在船上也难以幸免。还不如随长老上岛见识一番。” 余渊闻听也觉得此言有理,于是领着他便一起下了船。一番寒暄后,余渊将路拾来和李传智介绍给了归乌海,众人一一见礼。余渊并没有将红爷介绍给归乌海,毕竟和归乌海交情尚浅,给自己留一手也没毛病。归乌海只是觉得这匹马很是神骏,倒也没往别处想。旁边随从给路拾来和李传智牵来了马匹,准备前往归乌海的住处。 “马兄,一会还有惊喜给你。”上马前,归乌海一脸神秘的对余渊说道。 “呵呵,真巧,我也有惊喜要给归兄。”虽然余渊不知道归乌海嘴里的惊喜是什么,但他是定然要向对方说明自己身份的,若不然二者以后心中定然会留下疙瘩。而且他还要以栖仙派长老和端木毅传人的身份和归墟族长谈判,这两重身份对于归乌海来说,算得上是惊喜了吧。 言罢二人相视一笑,翻身上马。 当代族长有四个子女,长子归青海在族中协助父亲管理族内事务,次子便是归乌海,此前被派到江湖上历练,方才回来,三子归赤海,负责归墟一族对外的商贸往来,最小的是女儿归碧海,今年刚刚十八,还没出阁。听闻此女从小聪慧,虽然不曾走到前台,但归元朗的很多计策都是出自她的布局,堪称是归元朗的智囊。几个儿子都已经成年,各自在归元朗府邸旁边建府,各自过着自己的日子。唯独归碧海因为没有成婚,依旧住在族长府内。 此番余渊他们虽然是要找归元朗议事,但却是走的归乌海的这条线,算是他的客人,所以于公于私,他们都要先到归乌海的府上。几人策马而行,不多时便到了。归乌海在大门口下马后,对着里面喊道,“若雪,若雪,客人来了。” 随即转头对刚下马的余渊等人道,“诸位,快快请进。” 就在这时,门内迎出来一个女子,来到门口出盈盈一礼道,“若雪见过马兄。” 余渊一看,竟然是花若雪。见到她的容貌后,余渊一愣。要知道他师从白无相对相学也是多有涉猎,那花若雪原本是一身媚骨,面带春色,应该是风流之相。可经历了与归乌海的同生共死后,面相竟然大变,虽然长相没有发生明显变化,但媚态尽去,生出一种大家闺秀的稳重和端庄。余渊暗道一声,当真是命由己造,相由心生,这花若雪的改变简直太大了。 当下也还礼道,“若雪姑娘也在,小可这里有礼了。”眼神还不忘戏谑的瞟了一眼归乌海,道,“这就是归兄说的惊喜?” 归乌海老脸一红,当下也不多说,打了一个哈哈道,“这个不是,惊喜还在里面。” 说罢引着余渊等人往里走去。这边红爷也不用人照看,神识中和余渊交代一声,便自己耍去了。“马兄,你这坐骑?”归乌海一愣。 “由它去,不用管它。”余渊也不多做解释。 归乌海当下也不多问,继续引着众人往里面走。余渊这时候心里也在琢磨,这个他口中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第130章 斗智 第130章 斗智 在余渊的引领下,余渊三人直奔正堂而去,此刻房门大开,堂内情况一览无余。只见里面客座位置上已有两人坐在上面。以余渊的眼力第一时间便看出来上面坐着的竟然是月向北和月望北姐妹二人。心中顿然恍悟,定是归乌海与鲛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鲛族派人与归墟谈联合细节的。如此重大的事件,一般人也不便拿主意,两位鲛王也不便前来,于是这两姐妹就成了最佳人选。 二人显然从刚才的通报中已经知道了余渊的到来,此刻正坐在正堂之中等着他们。 “啊呀,是两位月姐姐啊!我说今早怎么太阳都那么红,原来是故人相逢啊!归兄,这真是天大的惊喜,天大的惊喜……”余渊刚跨进门槛便拱手笑道。样子夸张至极,令人一看就知道是虚情假意。但偏偏配上余渊的腔调和表情令人生不起恶感,反倒觉得亲近了许多。这就是人与人交往的手段。若是此刻余渊上前的对两位女子嘘寒问暖,诉说离情,便显得太过轻浮;可若是彬彬有礼,拿足腔调,又会令人产生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感。因此,余渊这副样子是恰到好处。 “相别几日,马少侠还是出口成谎,顺嘴流蜜,风采依旧啊!”月望北阴阳道。 “过奖,过奖……哎??”余渊本来还想和月望北调笑几句,却发现坐在旁边的月向北,竟然,她竟然穿着一双靴子?啥情况? “哎!哎!哎——马少侠,你这样盯着一个女子的脚看,好么?”月望北一脸坏笑的撺掇余渊道。她明知道余渊只是好奇月向北的双脚,而不是耍流氓,故意如此奚落他。 “马兄好奇吧,刚见到向北姑娘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惊讶。后来才知道,鲛人隐族是能够控制自己,将鱼尾化作双脚的。只不过她们用脚在陆地上走路和我们在水里面游泳一样,不太习惯而已。此番前来,以鲛人之躯出现多有不便,这才化作双脚的状态。”归乌海不知道余渊和月望北在隐族发生的那些事情,怕余渊被奚落而尴尬,连忙出言解围。 “长见识了,果然奇妙。”余渊这才将惊大的嘴巴合拢道。原本他还纳闷,都说许仙睡了蛇、宁采臣睡了鬼够离谱了,但好歹都是化作人形了,可董小川睡了月华,还生了两个孩子,她下半身可是一条鱼啊!如今方才知道,人家能变成正常人的。这个谜团方才解开。 月向北却不知道他心中有如此想法,那月望北可以和余渊不讲礼节,可月向北不行,此刻她代表的是鲛人一族来访,自然要有风范。当下站起身来道,“马少侠别来无恙!” 余渊也不是一味的胡闹,见对方施礼也再次拱手道,“向北姑娘有礼了。”随后拱手画了一个圈道,“各位小可在这里给诸位道歉了,其实鄙人本姓余,单名一个渊字……”余渊当下便将如何深入大渊寻宝,如何遇到董三弦,如何隐藏身份和马宣若姐弟相称一一说明。同时也表明,今次他是以栖仙派长老的身份,来和归墟一族商议共同对抗牛头人残余势力的大事的。 众人这才知晓,原来这小子居然是栖仙派的弟子,而且还是客卿长老的身份。当然这个过程中,余渊只讲到了寻宝回来,随后亮出了自己栖仙派长老的身份,故意隐藏了斗宝和栖仙派发生变故的事情。几个人听到了也非常纳闷,这余渊的身手众人是知道的,如何就成了栖仙派的长老了。但转念又一想此人智计过人,在鲛人族的表现已经令人刮目相看。这江湖是按实力说话的,可也不是只能依靠实力说话,如余渊这样的靠脑子吃饭的很少,却不是没有。当下也都释然了。唯独月望北关心的东西和众人不太一样,她听完了余渊的叙述后,问道,“那你和宣若姐姐是什么关系?” “这个,算是同门吧!”余渊还真的不好回答,说是师姐师弟的关系吧,马志坚已经将他逐出门墙了,说是恋人关系吧,二人之间只有小暧昧存在,那层窗户纸始终没有捅破,这个时代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余渊和马宣若这种连私定终身都算不上,轻易说出来很容易坏了人家马宣若的名节,所以只能含糊的回答。 “你说谎!”月望北见余渊含糊其辞,自然晓得了其中的关键,相处几日下来,她已经感觉到马宣若对余渊的关心,只不过当时以为是姐姐对弟弟的关心,没往深处想,此刻知晓了二人不是姐弟关系,那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芳心顿时一乱,脱口而出。 “我,你……”余渊哪里知道月望北已经对他暗中情种,此时是醋意上涌,当下也懵了。啥情况啊?我说不说谎,用得着你如此激动吗? “望北,你先坐下。”旁边的月向北大约看出了一点端倪。当初在隐族的时候,她也隐约感受到月望北的心思,如今看来这妮子确实是春心动了。也难怪月望北动心,那余渊虽然看起来放荡不羁,但却丝毫不惹人厌,而且长得又……不能想了,这样的男子即便是她自己也不敢走的太近,对大多数女孩子来说,余渊这一款的杀伤力还是很强的。月向北知道,这样的男人永远不会守着一个女子,如果不想和其他人共同分享,还是远离的好。因此,和余渊相识以来,她总是刻意保持和他的距离。 月望北虽然刚才激动之下失态了,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冷着脸坐了下来,再不看余渊一眼。其他人也相互寒暄了一番。过了不一会,有人上来禀报,族长那边已经备下酒菜,请几位贵客过去。原来在余渊刚才介绍自己来意的时候归乌海已经派人去归元朗那里禀报了。原本昨日月家姐妹来的时候,归元朗正在神墟岛和归鸣朗共同主持祭神仪式,得到消息后连夜返回,今日也是刚回到族中不久。正安排下酒宴准备宴月交姐妹,恰好归乌海又禀报栖仙派长老余渊来访,想要和归墟一族联合对抗牛头人。于是便让人一同请来。 余渊等人应邀在归乌海的带领下来到了族长府邸。正堂之上已经摆上了酒宴,此刻屋内已经坐了几个人。正当中坐着一名老人,面容粗犷,豹头环眼,一副花白的络腮胡须,任性的扎根在褐红色的脸颊上。从位次上看,应该这位就是归墟一族的族长归元朗了。 在他的左下首坐着一位同样魁梧,面容相近的老人,这不过比他少了一副虬须,留着一把如刷子一样的胡须。那颜色黑中夹带着灰白,看起来年岁也不小了。还有两名男子,一名年纪稍长一些,面貌和归元朗有六七分相似,但双目却是细长,一看就是心机深沉之辈。时不时的以余光视人。当年余渊学相术的时候白无相说过,这种眼神叫做游离眼,为人狡诈阴险,心胸狭窄,口是心非。余渊心中暗自防备。 另一个年龄要小一些,相貌倒是和归乌海相似的多一些,见余渊等人到来,此人微微颔首以目施礼,令人感到如沐春风,舒服的紧。 见众人来到,为首之人站了起来,拱手道,“几位贵客光临,我归墟一族蓬荜生辉,归某和舍弟祭神方归,怠慢了,怠慢了!”此人果然是归元朗。 几人赶忙还礼连道不敢不敢。 归乌海作为中间人开始介绍眼前的几人。那个和归元朗年龄差不多的老人正是他的弟弟归墟一族的大祭司归鸣朗。归墟一族有两个重大的日子,一个是祭神,一个是祭祖。祭神是祭拜上天,祭拜那些在上古大战中陨落在这片海域中的众神。祭拜的地点在神墟岛,由大祭司主持。祭祖是祭拜归墟一族的先祖,祭拜的地点在归来岛,主持人是族长。恰好昨日是祭神的日子,归元朗在神墟一族,闻听鲛人族派来使者,当下仪式结束后便同大祭司归鸣朗共同赶了回来。大祭司算是族中的二把手,合作这样重大的事情,自然少不了他在场。 再往下那个长着一双游离眼的男子正是归乌海的长兄归青海。那个笑容明朗的青年则是归乌海的弟弟归赤海。至此归家的几个重要人物除了最小的归碧海因为是女子不便出席正规场合,其他都已经露面了。几人分宾主落座,花若雪虽然身为女子也被请来。一方面她不算归墟一族之人,也算是来客,自然可以上桌。另一方面她和归乌海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虽然身为客人,但同样可以算作是半个主人,这也方便照顾月家姐妹。 杯箸交错,宾主尽欢。一番酒席下来,众人也都吃喝的差不多了。和后世的商务酒局差不多,这个时候就要谈一些正事儿了。归元朗也不遮掩,当下抛出了自己的条件,可以和鲛人族结成攻守同盟,共同抵御牛头人,但鲛人族从此要保证进入大渊深处归墟人的安全。这个条件听起来并不苛刻,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的,归墟一族之所以收缩在这两座岛屿之上,是有原因的。他们不敢将触角伸到大渊之外,外面的世界诱惑太大,那些忘川岛上的归墟遗民就是最好的例子,一旦接触了那些花花世界,归墟人便无法保持那种纯粹的信仰和心境,当外界势力不断融合渗透后,归墟一族也就不再是归墟一族了。 而大渊深处,尽管归墟一族是大海的宠儿,却依然不敢深入,地狱之火,蛟龙之怒,还有凶残的四脚鲨都阻挡住了他们前进的脚步。归墟一族本来人口就不多,实在经不起探险的消耗。于是只能龟缩在两座岛屿之上。如今若是能够得到鲛人族的帮助,归墟一族便可以将触角伸到更远的地方,获取更多的资源,改善族人的生活。 对于归元朗的提议,月家姐妹并没有当面应承下来,这背后的利益还需要鲛族族长和诸位长老去平衡。如今大渊深处的资源基本上都是鲛人族的,即便是一些小的势力,也大部分是唯鲛人族马首是瞻,因为鲛人族是大渊中最大的势力。若是归墟一族横插一脚过来,短时间内或许没什么,但时间长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客大欺主,将鲛人族的势力吞掉。毕竟蛋糕就那么大,多一个人分,自然就要少分一点。因此,她们在态度上表示一切都不是大问题,但具体的事宜,却让归墟一族拿出方案, 以向两位鲛王详细回禀为由,拖了下来。如此一来,此次派遣她们来到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原本两位鲛王的意思就是若归墟一族开出的条件优越,当即二人就能够代表鲛族和对方签订条约。若是归墟一族想要的东西太多,那就借口回去禀告王上为由暂时拖下来,既不伤和气,又有了商讨对策的时间,两姐妹也就充当了两族之间的缓冲区。 归墟族长虽然长得有点粗糙,但能够当上一族的族长,那个会没有脑子,自然明白两姐妹的意思。他也不急于求成,和谈这种事情,一般情况下就是谁着急谁便落了下风。退一步想,波士东即便要反攻大渊,颠覆南海,也不会从他归墟一族下手,因为归墟一族周围的势力这些年来已经被他们清理的差不多了,余下几股小海盗势力,完全不成气候,就算是联合起来也不够归墟一族一口吃的。反倒是大渊深处还有不少未知力量,因此,直面波士东威胁的应该是鲛人一族。这也是月影和月华着急与归墟一族签订同盟的原因所在。 抛开月家姐妹放在一边。归元朗又举起酒杯对余渊道,“余长老如此年轻便身居要位,当真是后生可畏,老夫敬你一杯。” “族长客气,机缘巧合而已。”余渊也举杯谦虚道。 “听闻余长老手中有我归墟一族先祖的帅印,不知是真是假?” 闻言余渊心中一动暗道,“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这老头还真是不要脸,张口就是归墟一族先祖的帅印,若是理我如此应下来,岂不是给他索要帅印留下口实。”当下微微一笑道,“确实如此,承蒙归前辈不弃,将那帅印委托与我,嘱我送与有缘人。”余渊这话说的也是大有深意。你说是你先祖的东西,那我就告诉你,是你先祖送给我的,你能奈我何? “那不知我们这些归墟遗民是否有缘?”归元朗双目盯着余渊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心底看透一样。 “奶妈的,居然给我施加威压,你以为老子是吃素的吗?”自从余渊在栖仙派显露身手以来,他也知道自家再想隐瞒武功已经是不可能了,于是也不再故意隐藏实力。这老头既然不知好歹,那就给他点威压看看。心念一动,凝聚一丝神识在意识海中幻化成归元凯的模样,虽然只有六七分神似,但也足够了。顿时一股强者的气势从意识海中涌出来,直奔眼眸而去。通过眼睛投射在了归元朗的意识海中。那归元朗并没有见过先祖的样子,但血脉压制在这个时候便显露了出来,他只觉得眼前之人高大而不可亵渎,若不是多年修为有成险些跪倒在地。强自抖擞精神,心底发出一声怒喝,这才将意识海中的幻象震散,方才恢复了正常。只见眼前的余渊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问道,“族长以为呢?” 一时之间归元朗也搞不清刚才是自己的幻象还是这个小子的手段,要知道他已经是超阶的存在,以对方的年龄绝不可能让自己着道。他也听归乌海说过这个人,武功修为也是一般般,只不过是智计过人而已。当下他强制将自己的心情舒缓开来,抛却一切杂念道,“若是老夫以为是呢?”此番他没有继续施压,而是以言语挑拨。 余渊哈哈一笑道,“当初两位鲛王也和族长一样的想法,如今这帅印却还在小可手中,可见是否有缘也不是你我说的算的,还要看帅印自己的选择。”余渊这话说的刚柔并济,让归元朗无话可说,只能打了一个哈哈道,“看来先祖还真是没选错人。只是不知栖仙派想要和我归墟一族合作,能够拿出什么样的诚意呢?”归元朗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拿合作说事儿。 余渊闻言一笑道,“栖仙派只是从江湖道义,人族大义出发,想要联合南海势力共同对抗牛头人,可不是为了一派一己之私。况且按照所在地域来看,恐怕归墟一族比栖仙派更需要盟友呢?族长不也正是因为看明白了这一点,方才于鲛人族如此和谈么?”归元朗闻言眉头一皱,余渊这话说的有道理,和他刚才吃定了鲛人族是一个套路,按照地理分布,若是波士东反攻的话,第一个倒霉的肯定是鲛人族,随即就是他归墟一族,最后才是大渊之外的人类世界。余渊如此说,正是告诉他,自己已经看明白了他的处境和计策。但他怎能如此屈服,人家鲛人族还用了缓兵之策呢,难道他归墟一族就任人拿捏。 当下他呵呵一笑道,“归墟一族从来都是宁折不弯,先祖能够打得波士东丢盔卸甲,莫非我们后辈对付几个残渣余孽还不成么?更何况还有鲛人一族。也不是非要于你栖仙派合作。” “族长此言甚是,对归墟族和令先祖小可钦佩至极,也相信定然不畏波士东那些残部。既然族长如此有信心,不需要与我栖仙派合作,那也好。明日我再去鲛王那里试一试。”说罢摆出一副失望的样子。 “这小子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归元朗心中顿时没谱了,如果余渊真的和鲛人一族联合,开出优厚的条件,鲛人一族定然会放弃他归墟一族,到那个时候,他归墟族便落了单,成为这大渊之中最软的茄子,波士东定然会先吃掉他。 “老夫倒也不是拒绝余长老,只是考虑合作事大,有些前提当事先说好,若日后因此产生纠纷反倒不美。”归元朗赶忙将话头拉回来。 “族长说的是,不知族长和栖仙派合作有什么诚意呢?”要说耍心眼,余渊认了第二至今还没有第一的出来,几个回合便将主动权握在手中,反倒将了归元朗一军。 “哈哈哈哈哈,果然英雄出少年,余长老后生可畏啊!”旁边归鸣朗见兄长吃亏,立即上来解围。 “岂敢岂敢,小可只是诚心想要结盟而已。”余渊连声谦逊,却是直接表明了态度,我就是要结盟,想要借此占便宜,呵呵休想。 “好,老夫也不拐弯抹角,请问栖仙派的主,余长老可做得?”归元朗问道。 “只要不是欺师灭祖,掌门已经全权交于我负责。”余渊正色答道。 “也罢,老夫便先说了,我要那块帅印。”归元朗单刀直入说道。 “行啊!”余渊连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这反倒让归元朗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余长老此言当真?”归元朗不敢置信的追问道。 “自然当真,君子无戏言,只不过……” 第131章 我不是林冲 第131章 我不是林冲 “只不过什么?”归元朗问道。 “只不过小可当时答应过月影和月华两位鲛王,有一天若是将帅印送人,必然会给她二人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族长只要得到她们的同意,这帅印你便拿去。”余渊云淡风轻的说道。 “你……”归元朗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开玩笑!那姐妹二人怎能放弃这样的机会?况且人家是两个人,听说修为都已经突破玄元九境界,玄元九境之上虽然都是按照超阶高手拉称呼,但自从到达了这个境界后归元朗便隐隐觉得,在这之上一定还有一个不同的体系,即便是超阶高手也是有高下之分的。按照鲛人的年龄来算,那两个鲛王虽然只有三十出头的容貌,可是实际修炼的年头比他这个老头子还要久不少。而且归墟一族当前超阶高手只有他一人,无论从个人实力还是整体实力来看, 都不是人家的对手。他只能气结,发出一声苦笑。 “余长老此言差矣,此刻归墟和鲛人两族联合在即,老夫怎会因一枚帅印横生事端,不要也罢,不要也罢。不过,余长老,老夫也有个请求,若是有一天余长老要将帅印送人,老夫可也想有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若是说当下这个时候让归元朗和两位鲛王翻脸硬刚,他肯定不敢。可若是以后,归乌海修炼此刻是突飞猛进,自己近日也感觉修为有再上一层楼的趋势,假以时日,争上一争也并非没有可能。因此他也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余渊是来者不拒,反正现在他没有打算送出帅印的想法,主动权始终在自己的手中,以后竞争的方式也是他来决定,此刻答应他们再多的人又如何呢?就像后世有些黑幕竞聘,你是精英又如何,我用条件将你卡在外面就是了。见余渊答应归元朗自知在栖仙派身上也讨不到太多的好处,反正一旦波士东来袭,也是自己和鲛人族首当其冲,需要栖仙派等人来帮忙,左右对自己都是有利,倒不如假装大度一点,当下说道,“既然都是问了人族,老夫也不甘人后,明日准备好盟约,便同栖仙派签下。”他这一手同样也是给鲛人族看的,从侧面逼迫鲛人族早做决断。 余渊当下颔首道,“族长果然大义,令后生钦佩啊!”反正目的已经达成,不要钱的好话自然是随口送上。 几人将大事谈完,也已经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酒席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义了,当下宾主尽欢,相互道别。余渊和月望北等人依旧回到归乌海的住所,由他招待。一方面因为归乌海和众人相识,也算是朋友,略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另一方面虽然归元朗没说,但众人也看得明白,他已经有意将族长之位传给归乌海。虽然归乌海此前并不受他重视,但自从得到先祖归元凯的传授后,归乌海的修为突飞猛进,而且血脉也被激发,此刻战斗力早已超出同辈甚多,更难得的是以后修为更是前景广阔,归元朗自然青睐于他。 回到归乌海的府邸,众人各自回房休憩。余渊也盘膝打坐,感悟暴风枪法和仙心练法之间的联动。虽然这两种功法都能够自动运转,生生不息,但如何去调整,逐渐融合还需要余渊自己去摸索。因此,他一有时间便会打坐参悟其中的奥秘。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余渊心中纳闷,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能是谁来访呢?想一想白日里那月望北看自己的眼神,他心中暗道,“莫非是这小妮子春心动了,嘿嘿嘿……”YY归YY,他还是赶忙站起身来开门,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再去问谁,直接开门就是了。打开房门一看,余渊愣住了,对面是一个陌生的男子,看样子大约四十上下,身材单薄,面色蜡黄,一副扔进人堆里找不到的容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余长老,族长请您到府上一叙,有秘事相商。”那人的嗓音阴柔,再加上偌大的年龄,下巴上连根胡子都没有,余渊有些怀疑这是个死太监。心里虽然胡思乱想,但却不能失了礼数,当下道,“你是……” “小的是族长府上的大管家,归灵高,奉命前来请余长老过府一叙。”那人低眉顺眼的回答。 余渊心中纳闷,这归元朗到底玩什么花样?这么晚了还要请自己去他府上。而且还说有秘事相商议。但转念又一想,今日席上确实人多耳杂,许多话不好说,这归元朗或许真的有话要和自己单独交代。况且,这里是归乌海的府邸,外人也进不来,当下不疑有他,起身便随那归灵高而去。只见那归灵高领着他,竟不走大门,七拐八拐的转入了一个类似后花园的地方,然后打开一道小门,进到另一个后花园中,随后又是一路辗转,竟然来到了一座小楼之外。余渊仔细一看, 还真是白天来归元朗府邸的时候,看见过的一座小楼,此刻小楼一层一间房屋内,正点亮着灯光。从窗影上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弯腰书写着什么。看体型应该是归元朗无疑了。 那龟灵高将余渊引到门外,转头道,“余长老,还请稍后,小的去通报一声。” 余渊点头,在门前站下脚步。不多时, 只见那归灵高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道,“请余长老稍候,族长正给您准备一件东西,马上就完成了,你且稍等片刻。” 余渊纳闷,这归元朗整的如此神秘,当真有什么惊天的秘密么?当下也知道问不出什么,点头没有说话。 “那小的先告退了,一会族长会亲自唤您。”归灵高躬身道。 “归管家请自便,有劳了。”余渊也礼貌的回应。 那归灵高再次拱手道别。余渊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就如同空中飞舞的柳絮一样,就在眼前,可等你伸手去抓的时候,却怎么也抓不住。就在这个时候,小楼之内,突然传出来一声呼唤,“余长老,请进来吧。”那声音正是归元朗。 余渊闻言一愣,这老头还真是摆谱,连迎接一下都不迎接,还真不把自己当回事儿啊。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不过此刻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当即也不回答,举步就往里面走。五六步的距离也不算远,余渊却借此机会将身体调整到了最佳状态,运转罡气,做好了防护。毕竟归元朗深夜遣人相召,说是有秘密相告,可谁知道他有没有别的什么阴谋。好在余渊也是艺高人胆大,换做别人或许也就不敢来了。 余渊来到门前,只见房门虚掩,想来是刚才归灵高离开的时候没有关严,里面一束灯光倾泻出来,在昏暗的地面上画了一道暖黄色的竖线,仿若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缝隙。余渊暗自警惕将房门推开,一边走一面道,“不知族长深夜召我前来,所为何事?”话音落下,他人也进到了房间之内,眼前的情景却令一向冷静的他脑子嗡的一声,人也瞬间石化了。 推开房门之前他想好了一切可能,包括对方暗藏杀机这种最坏的打算。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况。刚才还好端端站在房间内的归元朗,此刻已经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心口插着一把匕首,看那样子已经是活不成了。余渊下意识的向前走了过去,想要查看对方的情况。毕竟就在几个呼吸之前这个人还喊他进屋,就在刚刚,这个人还在站在灯下写东西。此刻怎的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是个人就要好奇的。 屋子里面的灯光明亮,看此人容貌是归元凯无疑了。余渊蹲下身来,将手伸到对方的脸上,在额头和下颌轻轻抚摸了一番,确定并没有戴人皮面具,就是归元朗本人。随后他又将手指搭在对方的脖颈之上,丝毫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但对方的皮肤依然柔软,还保持着一定的温度,说明死亡的时间并不长。余渊此刻脑子飞转,眼前的一切都透着诡异,潜意识中他感觉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这时候最佳的处理方式就是尽快离去。想到此处他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外走。 恰在此时,他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大喊,“抓刺客啊!”在宁静的夜晚,这一声喊叫顿时扩散开来。整个府邸顿时灯火通明,此刻就算是余渊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法悄无声息的潜出去了。当然,若是硬闯倒是没有人能够挡得住他,可余渊却不能硬闯,若是硬闯出去,不就坐实了自己刺杀归元朗的事实么?他此刻只能站在门口,等着众人到来,当面解释。 很快余渊所在的小楼便被人群包围,这里面有归元朗的家人,弟子,还有负责巡夜的族人。为首的则是大祭司归鸣朗,他是紧随归青海之后而来的。最后来的则是归乌海和月家姐妹,以及路拾来和李传智。归鸣朗首先站出来对着余渊拱手道,“余长老,不知深夜潜入我兄长的书房有何贵干?” 余渊这才知道,这座小楼是归元朗的书房,“大祭司,小可是受归族长之约,前来相会的?” “哦?那我兄长现在何处?” “他……大祭司还是自己进去看吧!”余渊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归鸣朗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向房门内走去,随着他身后的是归家兄弟,还有一个长相清秀,一身书卷气的女子,余渊猜想这应该是归元朗最小的女儿归碧海了。须臾,只听房间内传来“啊”的一声惊呼,随即归青海从房内跳了出来,对着余渊大喊一声,“拿下刺客。”瞬间旁边的族中弟子涌上来七八人,七手八脚的将余渊双臂反转,按在地上。余渊并没有挣扎,任凭这些人施为。他知道此刻如果反抗,定然被认为是杀死归元朗的凶手,虽然自己不怕对方的报复,但想要联合归墟一族的目的就此怕是要落空了。好在这些人并不知道他的真实实力,自己便再装一次孙子,静观其变吧。他隐约中已经感觉到这背后定然有一只黑手在操纵,索性任凭对方表演,自己静观其变,看对方如何出招吧。 伴着余渊被制服在地,归鸣朗等人也相继出来。 “余长老,我兄长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杀他?” “大祭司,我进屋的时候归族长已经躺在血泊之中了。”余渊解释道。他也只能如此解释,因为这归元朗死的太过蹊跷,他来的时候,人家可没死。整个死亡的过程不过是五六步路的过程。这点时间,别说要杀死一个超阶高手,就是杀一只鸡也不会死的比现在的归元朗更加透彻了。如果余渊据实说出来的话,怕是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因此,他玩了个文字游戏,将来的时候改成进屋的时候,这样一来,既没有说谎,又巧妙的将敏刚问题掩盖了过去。 “你当老夫是三岁的孩童吗?我且问你,你不在我侄儿府邸休息,深更半夜的到我兄长的书房来干什么?”归鸣朗直奔主题。 “是归族长差人请我来的。” “那好,老夫便信你一次,碧海,你查一下,是谁去请的余长老?” 那一身书卷气的女子果然是归元朗的女儿,此刻正哭的梨花带雨,闻听归鸣朗此言,当下喊来一个肥胖的老者交代了下去。不一会,那老者回来道,“小姐,没人去请余长老。而且门房我也问了,夜晚落户后就没再开过。” 那老者虽然是在向归碧海汇报,但声音却足够大,令在场的众人都能够听得清楚。 余渊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坏了,原本他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自己是不小心进了给别人布下的局中,毕竟他和归墟一族并没有什么仇怨,犯不着陷害于他。可眼前的情景已经很明白了,这个局就是冲着他来的。 “姓余的,你还有什么话说?”归青海厉声喝问。 “大公子,是贵府管家归灵高去请的我,你将他请出来一问便知。”余渊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姓余的,你就算是说谎也找个靠谱点的理由啊。父亲府中只有一位管家,名唤归忠。”归青海说罢用手一指刚才那个和归碧海回话的那个肥胖老者接着道,“忠伯,你可去请过这位余长老?” 那肥胖老者上前一步道,“回大公子,小人落户后便不曾出府,更不曾去请过这位余长老。” “姓余的,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大公子,请问贵府是否有叫归灵高的下人?”李传智赶忙站出来替余渊说话。开什么玩笑,若是余渊被定下刺杀族长的罪名,他和路拾来还有命在么? “龟苓膏?此前进的一批货中倒是有这么一种东西。”旁边归赤海一脸疑惑的站了出来。若是放在平时这应该是个搞笑的谐音梗,可惜如今归元朗身亡,谁也没有心思取笑。 归青海对族长府中的下人估计也了解的不多,只能将眼神看向了归碧海。这女子略微思索了一下道,“李公子,我府内男女下人一共四十七人,并无一人唤作此名。” 李传智并不死心接着道,“那请问归小姐,能否将府上下人全都叫到此处,让与长老辨认一下。” 归碧海还没有出声,此时归青海又跳出来道,“妹妹人脏具在,还有什么可看的,他若是随便指认一人,谁又知道?”此言甚是诛心,即便是余渊真的认出来那个归灵高,在此言之下众人也未必相信了。余渊暗自骂道,“奶妈的,这家伙还真的是龟儿子,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却是一肚子坏水。” “胡说,我大哥岂是那样的人。”此刻路拾来也站了出来,要说小心思他未必有李传智那么多,但大是大非面前,路拾来却一点也不糊涂。 “各位,各位,不要吵,妹妹,你便将家中下人都叫出来,让余长老辨认一番,也免得人家说我们归墟一族仗势欺人,平白诬赖好人。”此时说话的竟然是归赤海。没想到他竟然会替自己说话,余渊也是一愣,心中对于这个男子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也罢,碧海,你便将家人都喊来,让与长老辨认一下。”此刻族长身亡,归鸣朗不管是从辈分还是身份上讲,都是这里最高的。也就是说在新的族长没有选举出来之前归鸣朗将是归墟一族实际上的首领。 归碧海闻听喊来刚才的老管家又安排了下去。其实余渊心中已经明白,即便是将所有的下人喊来也没有用,既然是针对自己的圈套,自然不会留下这样大的漏洞。只不过他现在在想,到底是谁在陷害自己,陷害自己又为了什么。看起来这是两个问题,但实际上确是一个问题,陷害了他对谁最有利,谁就是陷害他的的人。所以,他在等,等那个从中获得最大利益的人主动跳出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虽然他能够轻而易举的摆脱这些人的控制,却依旧假装受制于人。 想当初林冲被陷害白虎节堂,然后是月影也来了这么一出,如今没想到归墟一族还用这一招,你真当老子是林冲那个阴人了?余渊心中已经盘算好了,否极泰来,他也借此机会摸一摸这归墟一族的底牌,日后也好合作。 不一会一众下人都被喊到了小院当中。归鸣朗走上前来,在余渊的心腹大穴点了几下,将其功力封住。从归乌海带回来的消息中看,这个青年虽然如今是栖仙派的长老,但修为并不高,甚至还没有达到玄元境界,因此归鸣朗对其并不是十分在意。这几个穴位即便是玄元六境的高手被封住,也是难以发挥出一成的功夫,在归鸣朗心中那是万无一失的。而余渊却在他封住自己的穴位之前,将几个大穴向旁边横移了几分,实质上是一个也没有点中。不过余渊还是很配合的假装受制,脚下有些浮动,走到了那群仆人的面前。 果不其然,从头走到尾,没有见到那个干瘦的家伙,余渊回过头来,对着归碧海道,“碧海小姐,这其中并无那个引我来的下人。” “哼,此番你还有什么说辞,害我族长,杀我生父,你给我拿命来。”随着一声怒喝,归青海一个箭步冲上来,抬手便拍向了余渊的额头,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就算是铁石也要迸裂。余渊却如同吓呆了一样不闪不避,愣在那里。 “住手”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同时归青海面前出现了几个人影,将他和余渊隔开。 第132章 谁是幕后黑手 第132章 谁是幕后黑手 归青海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出来拦住自己,当下停住身形仔细观看。第一位竟然是他的弟弟归乌海。“乌海,你难道要阻挡我为父报仇?” “大哥,此中定有蹊跷,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啊!”归乌海道。他站出来阻拦余渊是想的了的,于私于他怎么说也是归乌海的朋友,而且还是冲着他才来的。若是就这样让人不明不白的杀了,以后谁还会和他归乌海交朋友。于公,若是余渊这样就被杀了,这份罪名这辈子就洗不清了,那么作为杀父凶手的朋友,他归乌海日后在族中的对位就可想而知了。原本自从归乌海得了归元凯的传承,归元朗已经多次表示要将族长之位传给他,也正是为此,原本和他就不亲近的大哥归青海更是耿耿于怀,二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因此,不管余渊是不是真凶,归乌海的都不能任凭归青海就这样将他杀掉。 “意气用事,呵呵呵,我看是你勾结外人,想要坐上这族长的位置吧?”归青海竟然口无遮拦说出如此诛心之言。归乌海顿时一愣,“大哥,你怎能如此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父亲虽然有意将族长之位传给你,却还有些顾虑,怕你年轻担不起重任,恐怕你是等不及了吧?” “你……” “大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若说继承族长之位,怎么也是你在二哥前面,说起来这嫌疑你更大呢!”归乌海旁边站的正是老三归赤海,此时出言道。 “老三,老二勾结外人谋害亲父也就罢了,你出来凑什么热闹,也阻挡我为爹爹报仇。”归青海也不解释,反倒是直接问归赤海阻挡自己的目的。 “大哥,此事确实有太多疑点,方才门房说了,大门落户之后并无人进出。余长老又身在二哥的府邸。定然是从那条小路过来的。我们各自住处与父亲住处的秘密通道也只有府内的少数人知道。路上还设有多处机关和埋伏,外人莫说是悄无声息的通过,就是全身而退都很难,余长老却能够安然通过,若说没有内鬼谁能相信?” 归青海闻听此言也愣了一下,归赤海说的果然有道理。但转念一想当下又说道,“这不正好证明了是老二将他引来杀害的父亲么?” “可若是二哥做的,那按照顺位继承,应该是你登上族长之位啊!他这不是在为你做嫁衣么?”归赤海进一步分析道。 “所以,真正的凶手是你,借刀杀人,嫁祸于乌海。”旁边的归鸣朗听闻归赤海的分析,茅塞顿开,当下指着归青海道。他也是站出来阻止归青海杀余渊人中的一员。 “我?叔父,你怎不说是你下的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觊觎族长的位置已经很久了,年轻时候你和父亲竞争这个位置失败后,一直耿耿于怀。”归青海已经什么都不顾了,愤怒的喊道。 “哼,一派胡言,老夫若是幕后凶手,何必要站出来阻止你杀了他,如此灭口不是更好?老夫阻拦你就是觉得其中有内幕,要继续查下去。”归鸣朗道。 “你……我不管,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谁当着我报仇,谁就是我的仇人,姓余的我是杀定了。”归青海面目狰狞的道。 “好大的口气,你动他一根汗毛试试?”离余渊最近的那道人影竟然是月望北的。前面三个人跳出来都是阻挡归青海的,唯独这位大姐直接奔着余渊而来,护在他的身前。月望北也不知道余渊是扮猪吃老虎,依旧以为他还是那个一肚子坏水的战五渣。二人距离极近,余渊甚至能够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少女体香。即便是此刻情况危急,仍然令他心湖荡漾,旌旗摇摆,色授魂与,忍不住长长吸了一口气。 也正是这一口气引起了月望北的注意,侧过头来,见到自己舍命保护的人,竟然一副猪哥样,她差点没直接跪了。回手狠狠在余渊的大臂腋下拧了一下。这一下当真是含恨出手,余渊忍不住啊的惨叫出声。顿时破开了刚才肃杀的气氛,连月望北说出的狠话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几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人都跳出来保余渊,反倒是路拾来和李传智二人站在人群当中,并没有出来。倒不是他们不关心余渊的死活,亦或是心大,而是这两位是知道这位装孙子的爷爷的真实实力的,就眼前这几颗葱,一起上都不够看,尤其是路拾来那可是见识过余渊大战蒋道礼时候的身手。也最了解这位大爷阴起人来有多阴。若是这场面这位爷都应付不来,那他上去也是白给。方才他和李传智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事了,但看这位爷的表现一点也不担心,他心中顿时明白了,这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呢。心中当下想到,许你装孙子就不许我当一回缩头乌龟么。因此,也一缩脖子一闭眼,装死了。李传智也不傻,刚才已经替余渊出头了,这会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了,上去也是添麻烦,当下有样学样,和路拾来一起装傻充愣。 虽然余渊被掐的挺疼,但心中还是感激,若是说其他几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这月望北护着自己他却能感受到,真的是单纯的回护,莫非这小妮子呵呵……本大爷还真是命犯桃花啊!不过我喜欢。 “各位贤侄,侄女,兄长被害的事情其中定有蹊跷,但余长老也难以洗脱嫌疑。不如这样,先将他禁足在乌海府中,令他看管,我们这边再详查事情始末,如何?”归鸣朗的话打断了余渊的YY。 “这……也只能如此了。”归赤海第一个出来赞成。 “我同意。”归乌海也表示赞同。 “我,哼,既然叔父如此说了,那便依你就是。”见众人都不同意杀掉余渊,归青海也自知独木难撑,当下也只能妥协。 “我一个女儿家没什么主意,一切都凭叔父做主。只是,元凶没有查到之前,父亲尸骨不便下葬,还请叔父妥善加以处置。”归碧海悲声说道。 “这个,查凶之事不是一日两日就能结束的,这尸骨恐不宜多停放啊!”归鸣朗为难的说道。 “府中有一处冰窖,内有千年之冰不融,不知适不适合存放尸骨。”旁边的胖管家道。 “这倒是可以。”归鸣朗点头道。 “那侄女这就安排了。”归家三兄弟已经各自成家,唯有归碧海没有出阁,平日里也都是她打点府内事务,如今归元朗身死,府中诸事更是要归碧海来做主。当下她喊来几个下人,将归元朗的尸体抬到床上,然后亲自为他清理血迹,由老管家归忠为其更换了衣物。然后抬着去了冰窖。放下那边不说,这边归鸣朗对剩下的诸人道,“兄长新丧,按照族中的规矩,本应由族长定下的继承人担任新的族长,但眼下族中情况比较特殊。兄长昨日在神墟岛祭拜的时候曾言要立次子归乌海为族长。可按照族规原本是应立长子为族长的。这就令老夫为难了。而且,眼下兄长死的蹊跷,青海和乌海都逃不脱嫌疑……” 归鸣朗此言未落,那边的归青海已经沉不住气了,“叔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和乌海都逃不脱嫌疑,若是有嫌疑,大家都有,难到赤海没有?你没有?” “好好好,算老夫口误,我等都有嫌疑,也正因为如此,暂时谁也不能担任族长之位。直到查出真凶为止。至于乌海和青海哪一个担任族长,到时候我们再定夺。然家不可一日无主,按照族中祖例,当下只有老夫暂时代管全族,直到查出真凶为止。还望各位贤侄多多支持,尽快查明真凶,否则老夫也是不堪重负啊!”说罢归鸣朗长长吐了一口气,仿佛压力山大。归青海三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当下也都点头同意。主要是没办法,三兄弟此刻谁统领全族都不合适,归鸣朗还真是最好的选择。 大致方针定下来,众人也各自回府。归鸣朗并没有解开余渊的穴道,反倒是和归乌海说道,“乌海,此人关系重大,你可千万不要让他走脱了,否则你也难辞其咎,定然要落得个同谋弑父的罪名。”言语中满是关心。 “叔父放心,小侄定然妥善处置。”归乌海行礼道。 随后几个人告辞也回到了归乌海的府上。此刻余渊虽然是囚犯的身份,但归乌海并没有改变对他的态度,依然亲亲热热,客客气气,仍旧将他送回了原来住的房间。临别的时候道,“还请余兄委屈几日,我定然查明真相,还余兄一个清白。今日天色已晚,等明日我再来,还望余兄将细节一一相告,我也好帮你洗脱罪名。” “让归兄费心了,还望节哀。也感谢鬼归兄的信任。令尊真的不是我杀的,而且其中确有许多疑团,明日我们详谈。”余渊也拱手道。毕竟人家死了爸爸还能如此对待自己,这已经十分够朋友了。 归乌海告辞回去,月家姐妹也上前告辞。月向北还是那副样子,清清淡淡的安慰了余渊几句,感受不到什么情绪,又不失礼节。倒是月望北狠狠瞪了余渊一眼道,“你这人还真是个扫把星,到哪里都不省心。”虽然是在骂余渊,但语气中流露出来明显的担忧。 “和我有啥关系,我是受害者啊大姐!”余渊一摊手满脸委屈的道。 “我也知道你是受害者, 以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就算是暗算也伤不到归老头一根汗毛,定然是被人陷害的。如果归家人不蠢,定然会从这个方向入手去查。”别看月望北性格急躁了一点,可脑子却并不糊涂。当下分析出了问题的关键节点。 余渊闻言也很是意外,他也是没想到月望北能够想到这一点,当下眼睛朝着对方的胸口飘了过去,心道,“看来那个什么无脑的话并不太准啊!” 月望北哪里知道都到了如此地步,余渊脑子里竟然会有如此想法,还以为他被自己说的有些惭愧,目光低垂了。当下又出言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至少归乌海不是糊涂虫,就算他们要陷害你,还有我和姐姐呢,冲我鲛人一族的面子,在没有真凭实据之下,他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了,最多就是砍断你一条胳膊一条腿,伤不到性命的。” “啥?没有真凭实据还要砍掉胳膊腿,大小姐你们鲛人族的面子好大啊!!”余渊惨叫一声道。 见余渊这副样子,月望北咯咯的笑了起来,“逗你的,到时候我自然会保你无事的。”她说的轻松,可余渊也不是傻瓜,此时可是在归墟族,死的可是归墟的族长,别说她不过是鲛王的女儿,就算是两位鲛王来了,这件事情若查不出真凶,自己恐怕也是难逃顶缸的命运。不过对于月望北的心思,此刻他已经完全明了了,这小妮子看来是打算舍命保自己了。心中不由一阵感动。 当然了,余渊也不是蛮干的人,若不是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如何能如此任人摆布。他已经想好了, 这件事情最坏的打算就是自己来硬的。别看他如今深陷归墟族中,可以他的武功想要全身而退,倒也不难。就像当初蒋道礼能够从鲛人祖地逃出,能够在栖仙派的大会上脱身,都是这个道理。武功达到了超阶水平,即便打不过,想要将其留下来, 非得有高出对方实力两三成的存在出手,否则谁也留不住。 况且这还是最坏的打算,经过刚开始的震惊,他的心思已经沉了下来,简单分析了眼前的形势。虽然表面上看归元朗之死处处透着诡异,令人摸不到头脑。但恰是这种诡异在震慑人心的同时,也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刚才月望北说的,能够近身杀掉归元朗的人屈指可数。还有,那人杀掉归元朗后又去了何处,自己走五六步的时间,这个人要杀掉归元朗,还要逃走,根本不可能。那么事实的真相就是,归元朗早已身亡。屋内之人不过是一个引自己上钩的陷阱。那么自己进屋这段时间,屋内之人就可以脱身而去。想来这房间之内定然有暗道。在综合那个归灵高领自己走的那条小路,据说也是秘密通道,害死归元朗的人定然是他最亲近这几个人中的一个,亦或是几个人联手。 回头想一下刚才归家几个人的表现,归青海要当场杀了自己,而归鸣朗和另外兄弟二人则阻挡住,不让他下手,这其中奥妙他这个外人知道的信息太少了,一时之间倒也无法做出正确的推论,明天和归乌海详谈后,估计能有新的进展。他记得上辈子在一本忘记了名字的书中看到过一句话,用在这里非常贴切。越是诡异复杂的表象,背后的真相就越是简单明了,就好比做鱼要放料酒、葱姜和白糖、醋一样,为的就是要掩盖那明显的腥味。所以,他相信即便不使用武力,他也能靠智慧解除这次的危机。不过对于月望北的情谊,他还是被感动到了。 于是拱手道,“那就多谢望北姑娘了,小可全靠姑娘保护了。”这软饭吃的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知道就好,安心睡吧,我走了。”月望北如同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一甩头,挺着胸脯便走了。余渊见状又重温了那句经典的“有胸无脑”,看来呃,这话也不一定不对。 那边路拾来和李传智是知道余渊修为的,虽然不知道这个叫做月望北的女子什么实力,可他二人坚信,绝对不可能高过自家这位余长老,如今这情况,分明是余渊在调戏她啊。这简直是呵呵呵……二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等送走了这些外人,二人便随着余渊进了房。余渊反身过去关上了房门。同时借此机会向黑暗处扫视了一圈。只见阴暗的角落之中,散布着六七个黑影。当下明白,这是暗中监视自己的人。别看归乌海和自己相处的不错,但毕竟交情不够深厚,他还是不够相信自己。他也理解归乌海的做法,毕竟自己若是逃了,他归乌海必然要背上弑父的黑锅。换做自己恐怕也会如此安排,毕竟人家表面上的功夫已经做足了,给自己留了面子。 等路、李二人进入房间,余渊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声道,“两位贤弟,如今这归墟一族应该是内部出了问题,连累我受此无妄之灾。你二人却不必陪我冒险。明日一早我便请乌海兄送你们上船,返回门派。”自从上船以来,余渊便让二人以兄弟相称,那路拾来还好,李传智却着实不敢。不管余渊如何称呼自己,他都以长老称呼余渊。 “我不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路拾来当下表态。 “我也不走,若是将长老独自留在这里,按照门规回去我也难逃其咎。”李传智别看平日里说话文绉绉的,却一样是个倔脾气。 对于这哥俩的反应,余渊心中也是满意,至少自己没有看走眼。但同时他也知道,这二人在此,只能拖累他。于是道,“二位,你们的心意我知道,但我的身手你们也知道,我要是想走,这归墟一族谁能拦住我。可若是你们在场,必然成为我的累赘,最后大家一起死。”说罢他看向二人。 路拾来和李传智相互望了一眼,心中也知道余渊说的有道理,但情感上还是有些转不过来。 “可渊哥……”路拾来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余渊伸手阻住。 “阿来,相信我,还有红爷呢,天下间还有能拦住我俩的人么?”余渊这话说的牛逼轰轰的,但确实很有说服力。 红爷的实力别人不不知道,路拾来却是了解得很。当下不再多说,点头道,“全凭哥哥安排。” 李传智见路拾来都答应了, 自己也只能表态,愿意先回转栖仙派报信。 交代完毕后,余渊便让两人离开,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开始梳理思路,他觉得那个幕后黑手就在归家自己人内部,只不过会是谁呢?想着想着,他便有些困乏了,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133章 灯下夜语 第133章 灯下夜语 睡梦中的余渊,突然睁开了眼睛,身为杀手的直觉,即便是在熟睡当中也能够感受到周围的异状。他分明听到在屋顶之上有轻微的脚步之声。那声音轻若狸猫,几乎无声。若不是余渊修为经过几番历险提升了不少,几乎已经瞒了过去。他凝神静听,果然是在屋顶上传来,他心中暗自警惕,单凭这手轻身的功夫,对方修为已经不在自己之下了。对方脚步细碎,步伐不大,速度却是极快。要知道,不光屋内的余渊,在他的房间外面还有至少七八个暗哨在盯着呢。此人竟然敢从屋顶摸过来,对自己的身手定然有绝对的自信。这样的对手余渊已经将他划入了蒋道礼一个档次了。 说起来慢,实际上就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从余渊睁开眼睛,到那脚步声停在他头顶,也就是一两个呼吸之间。余渊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他知道,作为一个杀手一定会等到最合适的机会出手。果然,房顶上的声响停止后,并没有其他动作。余渊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按兵不动,等待对方出手,然后出其不意来个反杀,这个选择的危险性和成功率大概就是半对半。不是对方受伤就是他自己受伤。另一个是发出响动,引起院内暗中看守之人的注意,借刀杀人,让两方相斗,可一旦余渊有所动作,气机必然会出现一瞬间的薄弱,对方若是趁此机会出手,余渊也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全身而退。就在他思索的这个当口,房顶上突然又发出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紧接着瓦缝之间竟然伸进来一根麦秆。余渊顿时愣了,这是个啥情况? 按照正常的推理来说,这种麦秆伸出来紧接着就是迷香。可是对方这样的身手,绝对不会使用迷香了啊?即便是余渊智计过人,此时cpU也要烧了,弄不清到底对方是个什么意图。当然迷香余渊肯定不会担心了,别说此刻他还是清醒的,就算是他睡着了,这些迷香吸进肚子里和抽烟也没什么大区别。从小到大给童天和鹤壁之做小白鼠,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毒物的洗礼,至于迷香,呃,还真的不在乎。 随着那麦秆的插入,一股子香甜的气味传进了余渊的鼻孔之中。闻到这个气味,余渊当即心头一紧,连忙屏住呼吸。他当下明白屋顶上是个什么东西了。一个小翻身起床,冲到门口,推开房门就冲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喊,“有妖怪啊,有妖怪……”随着余渊的动作,房屋周围噌噌噌跳出来十几条人影,果然还有余渊没有看到的暗哨。一部分人奔着余渊跑了过去,另一部分则飞身上了房顶。 余渊见惊动了众人,当即不再跑了,躲到一座凉亭之下,开启了看热闹的模式。而那些奔着他来的黑影, 见他不再乱跑,便留下两个陪在他的身旁,另外几个也上了房顶。只见房顶之上已经乱做了一团。七八条身影似乎围着一个什么东西。时而能够看到那似乎是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小儿身影,时而又消失不见。虽然那身影杀伤力不怎么样,但胜在其速度极快,众人一时之间也奈何不得他。又是一盏茶的功夫,远处传来一声夜枭的叫声,那黑影顿时腾空跃起,翻出包围圈,闪入夜色当中不见了。众人这才悻悻的从屋顶上下来,此刻归乌海和月家姐妹等人也都被惊动出来了。 “你没受伤吧?”月望北拉住余渊的胳膊上下打量着问。 “没有。” “归乌海,你这归墟一族是什么情况,族长被杀查不出凶手,如今客人也无辜被袭,难不成有人故意作梗?”月望北毫不客气的问道。 “望北姑娘你且稍安勿躁,我先问问是什么情况?”归乌海也是一脸愧疚。首先余渊在他府中被袭就令他很难堪了,再加上暴露了那些隐藏在余渊周围的暗哨,他脸上便更不好看了。 “刚才真是吓死人了,多亏归兄家里巡夜的兄弟正好经过,否则我定然被那妖怪吃掉了。”余渊做出一副后怕的样子。同时也是给了归乌海一个台阶下。 归乌海当下拱手道,“是归某照顾不周,让余兄受惊了,还望余兄见谅。”他这一礼那是感谢余渊给了他台阶下,将监视之人,说成是巡夜的弟子,双方脸面上都好看,他心中自然感激。 “渊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路拾来问道。 “刚才真是吓死人了。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尿急想要起来,这一睁眼睛,就看见屋顶之上有一对圆圆的眼睛在盯着我。我凝神观看之下才发现,那是一块瓦片被掀开,露出来一个满面长着黑毛,尖嘴猴腮的鬼脸。当时我吓坏了,尿都憋回去了,直接冲了出来。若不是这些巡夜的弟子,我定然被那个妖怪吃掉了。”余渊面带恐怖之色,仿佛真的受惊了。 “丁原,你来说说那是个什么东西?”归乌海喊来众人其中一个,想来是领头之人。 “回禀公子,那东西小的也不认得,好像一只猴子,而且一身毛皮更是诡异,能够混入夜色之中,若不是我等逼着它频繁移动,皮毛闪动,方才能够见到一点踪迹,静止在一处不动时,很难发现其踪迹。而且那东西快若闪电,根本摸不到它的毛发,好在攻击力却不强。否则我们兄弟已经是伤亡惨重了。”那名叫丁原的汉子一脸苦笑道。 “哦?这……”眼见着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归乌海却依旧无法反击,甚至连对手是谁,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他心中顿时一阵郁闷。 “那个归兄,我是不敢自己睡了,不知今晚你方不方便陪小弟一夜,没有个高手陪着我,我心里没底啊!”余渊一脸苦色道。 “这个,也好,我便在此陪着余兄好了。”归乌海心中纳闷,若是余渊真的害怕倒也罢了,但看他的意思恐怕是有话要和自己单独说。 “我也留下来。”月望北也站了出来。旁边的月向北也向前迈了一步,表示要和妹妹共进退。 “渊哥,我二人也留下。”路拾来拉过李传智道。 “这……也好吧,那麻烦归兄安排人准备一些酒菜,反正大家都睡不着了,倒不如在我屋里摆下酒宴,我们几个人秉烛夜谈可好?”余渊确实有话要和归乌海说,可一见众人都要留下,心想左右也不是为了瞒过他们,索性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大家一起研究对策,多一个人也多一条路。 这边归乌海令人安排酒席,几个人进了余渊的房内。外面负责监视的那些汉子,此刻也各自回到原本隐藏的位置,这回可不是监视,而是要保护屋内之人了。不一会,酒席也已经摆下来了。一同来的还有花若雪,作为此间的准女主人,这个场面自然少不了她。归乌海先举起一杯酒道,“这一杯酒,兄弟我给余兄赔礼、压惊了。我先干为敬。”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哪里哪里,其实那东西原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归兄不过是倒霉收留我在府内而已,严格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了归兄。”余渊也将杯中酒干了,随后说道。 “余兄此言何意?” “方才我也是惊吓过度,有些慌乱了。这会儿静下来倒是想起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了。”余渊道。 “余兄认得?”归乌海顿时面露喜色。 “年幼的时候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过,‘北邙有兽,名曰:香狸。形似猿猴,啼如夜枭,毛色乌黑,夜间可避光,其行动快若闪电,令人视之不见。此物靠食菌类和蛇鼠而生,最喜麝香。体内有囊,汇集香气。喉内生一肉管,形若麦秆,长一尺,平日收缩体内不出。遇敌时从口内伸出,倒出香囊内香气。其味香甜,生灵闻之血脉逆行,爆体而亡。’刚才那个东西估计就是香狸了。”余渊背的这一段是在童天的笔记中记载的。当他闻到那麦秆之中散发出来的香气,在综合此前屋顶上的听到的脚步声音,便已经确定是这个东西了,所以他才敢冲出房门,惊动那些暗哨去对付这个畜生。 “余兄博学多才,小弟佩服。”这东西别说是见过,归乌海就是连听都没有听过,他跟随众合商会走南闯北,自认为也是见多识广,却对此物闻所未闻,如今听余渊说起来如数家珍,真是从心底佩服他的博学。 “哼,有些人武功不行,就只能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月望北听闻归乌海的话,当即想起来那一日余渊如何用计坑了自己,心中一阵气恼,低声嘟囔着。 那边路拾来和李传智差点没将嘴里的菜喷出来,余渊的武功不行?那谁的武功行呢? 余渊却不在乎月望北的小嘀咕,他想要循着这条线索,一点点将归元朗被杀的秘密揭开。“归兄,你可知族中何人擅长操控兽类?”方才那声夜枭鸣叫后,香狸便退走了,肯定是有人在操控它。所以余渊才有此一问。 “这个,我若是水中生灵,我叔父倒是能够简单指使一些,但陆地上的禽兽,恐怕就不行了。除此之外……”归乌海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表示真的没有。 余渊见这条路行不通,当下又问道,“那归兄,可否方便讲一讲你的家事?包括你的叔父,和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 “这有何不方便?我父亲这一辈只有他和叔父兄弟二人,当年两人为了争夺族长之位弄得也不太愉快,只不过后来上一任大祭司故去,在父亲的帮助下叔父坐上了大祭司的位置,算是族中的二把手,二人关系方才缓和了不少。我们这一辈中,原本我和大哥的关系最好,但此番回来后,因为我得了先祖的传承,父亲有意将族长之位传给我,大哥……唉,便将我当成了假想敌,关系疏离了许多。至于三弟一直负责族中对外商务,忙于俗务,虽然平日里谦谦有礼,但和兄弟姐妹,包括父亲,都是如此客客气气的,从无失礼和僭越言行,却终归缺了一些家人间的亲近。至于小妹,平日里看看书,弹弹琴,有时也帮父亲出些主意,父亲也最疼爱她,倒是和我们这几个兄长走的不分远近,没有明显的亲疏。”归乌海说罢长长吐了一口气。 都说帝王之家无亲情,其实哪个高门大族之家又有亲情呢?余渊闻听也是心中一阵黯然。自己虽然是个孤儿,倒是当年在孤儿院中感受到一些人间的温暖,尤其是那些有智力障碍的儿童,一旦认准一个人,可能终生的都不会背叛。比起如今的归家,恐怕连那时的孤儿院都不如。 当然此刻也不是讨论亲情的时候,既然归家是这样的情况,那就先圈定几个嫌疑人。接着余渊便和众人开始分析。首先确定归元朗被杀的原因。不管凶手是谁,可以肯定不是仇杀,如果是仇杀,悄悄干掉就好了,不需要嫁祸给余渊。既然不是仇杀,那就肯定是利益之争。一个死掉的族长,最大的作用就是将族长的位置空出来。所以,这个原因呼之欲出,有人要坐上族长的宝座。 然后来分析凶手。第一个被排除的是归乌海。原因很简单,归元朗已经放出风要传位给他,在没有正式宣布之前,他没必要也不可能杀掉归元朗,否则就是替顺位继承人归青海做了嫁衣。而且也不需要嫁祸余渊,因为余渊是归乌海的客人,傻子才会嫁祸给自己的客人,这不是引火烧身么。 第二个被排除的是归碧海。她一个女子就算有野心也是站在后面控制归元朗最为妥当,她的所有一切可以说都是来自于父亲的宠爱,归元朗一死,她等于靠山倒了,这样看来她完全没有必要自毁江山。 所以,归鸣朗、归青海和归赤海三人都有嫌疑。其中相比之下归鸣朗的嫌疑要小一些,他虽然身为大祭司但却不是族长的顺位继承人。因此他身为族中的二把手,也就是在老族长新亡,新族长没有产生的这段时间内,作为族中最高首领发号施令。随着新族长的产生他将还权给族长。所以,他一定会拖延调查真凶的时间,真凶不授首,新族长也就不能上位。当然他可以在这段时间内依据他的想法,推举一位听话的族长出来,成为归墟一族真正的操控者。当初他拦着归青海杀掉余渊,就是怕当场将余渊杀掉,罪名坐实,归青海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族长的宝座。那个时候可就没他什么事儿了。剩下的两兄弟中,归赤海的嫌疑倒是稍微小一些。毕竟就算是归元朗死了,他前面还有两位兄长,除非他能够将这些人都灭了。目前看来,基本不可能。 在余渊的引导下,几个人也是脑洞大开,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意见,灯火跳动,夜色深沉。余渊突然有些怀念起那种每日加班的牛马日子。原来奋斗也是一种快乐。 突然一直说话很少的月向北问道,“你们想过没有,今晚那只香狸为何要来刺杀余长老?”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方才这个香狸的线索因为想不出谁能控制它,所以便放下了。没想到月向北竟然从另一个侧面提出了问题。这个就像头脑风暴一样,大家从不同的角度想问题,不一定哪一个就成功了。 “若是长老被杀对谁有利?”李传智紧跟着反应了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 都摇了摇头,这个还真的想不出来。 “那我们反过来想,若是臭鱼死掉了,对谁最不利?”这边月望北也出声道。 “臭鱼?”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的是余渊,当下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尤其是花若雪,一个没忍住竟然笑出了声。 余渊却一脸的无奈,心中暗自决定,“奶妈的,以后绝对不能得罪小娘皮。” “若是余兄在我府中被害。倒霉的肯定是我。幕后黑手定然会指证我收买余兄杀害了父亲,然后演了一出戏,杀人灭口。左右除了我府中之人外,没有其他任何证人。就算不如此,余兄作为重要的嫌疑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我的府内,定然会扣我一顶看管不利的大帽子。 到那个时候我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想要继承族长的位置恐怕是不可能了。”归乌海苦笑着说道。 “那我们继续想,到那个时候其他人谁最可能成为族长?”余渊作为主持人,再次抛出问题。 众人想都没想,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名字“归青海”。余渊也知道大家定然想到了那个名字,当下笑道,“事情也许没有大家想的那样简单,归鸣朗要想掌控归墟一族,定然会支持归赤海上台,毕竟其他两兄弟根本不可能与他合作。而要想归赤海上台,必须要扳倒归青海和乌海兄。我若死了,归兄你定然是逃不开干系,但你那兄长自然也要受到质疑,所以,最终的解决是你和乃兄都不干净,又都定不下什么实质性的罪过。最后的选择,要么是你叔父继续以大祭司的身份统领归墟一族,要么就是让乃弟代领族长之位,等查清楚真凶再说。” 余渊的一番话顿时惊醒梦中人,众人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当下将目光投向余渊,那意思是既然已经分析的如此透彻了下一步该如何应对啊。 余渊环顾了一圈道,“各位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众人点头表示太有道理了。 余渊却道了一声,“屁!” 众人闻言一愣,心中暗道,“这都是你分析出来的,我们信了,然后你弄出来个屁,啥意思啊?” 余渊见一桌上六个脑袋六个大,当下露出一个苦笑道,“以上这些都是猜测,从头到尾没有一个能够立得住的证据。若一个环节猜错了,全盘都错。所以,只能当个参考,做不得真的。”余渊这话说的又科学又客观,不愧是前世受过高等教育的好学生,当然了野鸡大学也是大学。 这个猜测的方式,基本上就是一个概率的分析题,只是诸多可能性中的一个或几个结局,并不代表所有。就像做一道数学题,问你,已知两个数相加等于一万,请问这两个数是几和几?,就算不算分数和负数,也要写出数千种可能性来,可以说每个答案都对,但也可以说每个答案都不一定是出题者想要的答案。其原因很简单,已知条件太宽泛了。 余渊接着道,“当然,我们的分析和猜测也不是没有用处,至少可以作为参考,实施我们的下一步计划。我们只需要如此这般……” 众人闻言不由连连点头。 第134章 亲人反目 第134章 亲人反目 夜半央,一弯新月高挂,一切恬淡宁静的如同一首浪漫的诗歌。突然一声惊呼从归乌海的府中传了出来,随后,整个府内沸腾了起来。刚刚捉刺客折腾了一波的众人,这会儿方才生出来一丝新的睡意便被这惊呼声吵醒了。有心不去理会,可这时候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紧张的锣声。在归墟一族锣声就是示警,表示有重大事情发生了。那些准备装聋作哑的人,也只能强打精神重新穿上外衣,循着锣声而来。事发地点依旧是余渊所在的那间屋子。 只见归乌海铁青着脸站在屋子外面,就在院子当中,地上躺着一人,借着灯光一看,赫然是余渊。众人都在纳闷,此人这是怎的了?归乌海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朗声说道,“人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府内上下仆人门客加上护卫上上下下一百多人,平日里我也不曾慢待过你们任何一人,如今竟然让人潜入府中,杀掉了我的客人,你们让我这脸往哪儿搁?让我明日如何与叔父兄长交代?”那声音冷峻中夹杂着强制压下来的愤怒,府内众人虽然听的一头雾水,但也都能够感受到东家这是真的怒了。 此刻花若雪站了出来道,“各位,方才公子的话有些重了,但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说罢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重新叙述了一遍。原来众人正在饮酒中,突然那余渊捂着心口发出一声惨叫,翻身倒地便没了气息。归乌海等人连忙上前查看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亡了。当下归乌海将后厨之人全部捉拿,押了过来。一番审问之下,自然是无人承认。旁边的花若雪也提醒道,若是后厨下手,死的可就不是余渊一人了。归乌海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愤怒冲昏了头脑,疏忽了。随即在花若雪的建议下,将府内众人都喊来,一是人多见识也多,看看谁能查清楚余渊的死因。另一方面也是借此机会查看众人的反应,调查是否有凶手,或是同党在府中。 听了花若雪的解释,众人这才明白东家的火气从哪里来。当下也都噤声低头,谁也不敢出头。这个时候,一个满头白发,鹤发童颜的老头走了出来。拱手道,“公子,老夫略通医术,可否令我查看一下?” 众人定睛一看,站出来的是府中的一名客卿,名唤巴九公。这老头的来历府内没有人能够说的明白。只知道是归乌海娘亲从娘家带来的老人儿。自从十年前归乌海的娘亲亡故,他便留在了归乌海身边。平日里归乌海也将其当做家人看待,称其为九公。除此之外也没见此人有何建树,大家都以为这是个混吃等死的老家伙。如今这老头第一个站了出来倒是有些令人意外。 归乌海见巴九公站了出来,连忙上前一步道,“那就劳烦九公了。” 只见巴九公捻着胡须走到余渊尸体面前,先是扒开眼睛看了看,随后又掰开嘴巴,然后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道,“公子,方才那刺客的样子有谁看清楚了?” 丁原闻言站了出来道,“九公,我当时在场,那东西高矮如同小儿,动作快若闪电,尤其是不动的时候,能够融入黑暗当中,肉眼难见。” 巴九公听后点了点头道,“老夫大概知道这位公子的死因了?” 归乌海连忙道,“九公快快说来。” “今日的刺客并非是人,而是一种叫做香狸的灵兽……”巴九公的叙述和余渊此前说的一样,与众人讲了这香狸的来历和特点。随后又道,“那香狸能够喷毒伤人,这位公子应该是在香狸刚喷出毒气的时候便发觉了它的存在,因此吸入毒气不多。但那香狸的毒气闻起来香甜无比,却是内含剧毒。那一丝毒气已经随着气血游遍了他的全身,所以此刻才身亡。老夫方才观看他的眼底和口腔,见到他眼底泛桃红色,口腔内舌苔上已经生出了苔藓绿,这正是中了香狸毒的迹象,再结合方才丁原所言,方才敢下此定论。” 巴九公此番话听在众人耳中无疑是奇诡至极。果然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如此诡异的生物,倒真是闻所未闻。归乌海也连连点头道,“那九公,我这朋友可还有救?” 巴九公摇头道,“公子方才想必已经试探过了,这位贵客心脉已绝,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 “渊哥……” “长老……” 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的路拾来和李传智闻言顿时大放悲声。 归乌海也只能好言相劝。随后和众人道,“今日之事,是我府内不幸,同时也因为平日里防范不严所致,全府上下自今日起,严加防备,寻常人等不得随意进出府门。都退下吧!” 几个身负职司的管事之人当即拱手应答,随后遣散了众人。一众人等虽然被接连吵醒两次,可好在和自己都没啥关系,毕竟在人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也都将不满吞回了肚子,各自回去休息了。只留下几个相关的人,连夜安排余渊的后事。 次日清晨,天色方亮,归乌海府内便热闹了起来。今日一大早,归乌海就派人将余渊遇刺身亡的消息通知了归鸣朗和几个兄弟姐妹。几人听到消息也是大为震惊,这边天色见亮,就急忙赶到归乌海的府上。好在几个人住的都不远,来去也很方便。 不得不说归墟一族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余渊原本住的那间客房,此刻已经改为了灵堂。正中间一口新棺材里面躺的赫然正是余渊。旁边的家属位置上竟然坐着花若雪,月望北和月向北两姐妹。原来一早起来,李传智和路拾来便回栖仙派报丧去了。灵堂之上又不能无人照看。这三位身为余渊的朋友,也就只能暂且代替亲属的位置。当然,这只是一个形式上的问题,此时也不会有人来吊丧,也不需要回礼。 闻讯前来的几个归家人,除了归碧海以外,剩下的几个男人,无一不是来到余渊面前试探过他的心脉,确认是否是真的已经绝断了。等几人都确定了余渊的死亡后,在归乌海的带领下来到了旁边一间书房之中。 归鸣朗率先开口道,“几位贤侄,侄女,如今这事情越来越诡异了,连唯一的嫌疑人也被刺身亡,这幕后黑手也太过猖狂了。” “哼,监守自盗,杀人灭口而已,叔父难道看不出来么?”归青海话里有话,直指归乌海。 还没等归乌海反驳那边归赤海竟然先开口了,依旧是不温不火的道,“大哥,若二哥不是幕后的凶手,此刻应该谁人来接替族长之位?” 归青海闻言一愣,随即道,“按照族中规定,自然是我。” “是啊,按照族中规定是你,但若是按照前几天父亲说的话,恐怕应该是二哥吧?是不是二叔?”说罢归赤海转头看向了归鸣朗。 “这个,这个大哥在世的时候倒是说过。”归鸣朗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 “妹妹,你也知道这件事情吧?”归赤海转头又问归碧海。 归碧海点头表示知道。 “老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归青海也不反驳,直接面对归赤海问道。 “我没有意思,就是不想让父亲不明不白的就这样死了。”归赤海分明是话里有话。 “老三,有话明说,别和我弄那些弯弯道道。”归青海语气已经不善。 “大哥,你也不用生气,我就是想告诉你,若是此刻二哥背上你说的那个罪名,受益的定然是你。可二哥根本就没有必要杀害父亲,原本父亲就要传位给他。所以,眼下所有的线索指向的凶手就是你。” “什么?归赤海,你竟敢诬陷我?我……”归青海眼睛都要突出来了,话虽然没说完但却用动作直接表明了态度,已经抢身冲了上来。 “别别别,大哥,你听我说,听我说。”归赤海一边后退一边喊道。 “有屁快放。”归青海也知道自己的身手比这个弟弟虽然高一些,但也不是绝对的压制,想要讨到便宜估计也是百十多招以后的事情了,当下愤愤的说道。 “正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如此明显的线索事情,大哥若是出手谋杀父亲,岂不是愚蠢如猪?” “你?”归青海还想出手,但转念一想此刻这个弟弟似乎是在替自己说话,于是忍了下来。等着听归赤海的下文。 归赤海微微一笑道,“所以,现在的事情混乱至极,尤其是这位嫌疑人也死掉了,案情更加扑朔迷离了,恐怕没有个一年半载的也查不清楚,更何况死的还是栖仙派的长老,归墟一族至少要给人家一个说法的,一个处理不好,便会结下血海深仇,两厢若是纠缠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这个时候族中自然要有人主持大局的。而巧的是顺位继承人和父亲中意的继承人都有嫌疑,不能接任族长的位置。此时族中大小事务……呵呵……”说到这里,归赤海突然不往下说了。 归青海和归乌海对视了一眼,同时将目光看向了归鸣朗。站在他旁边的归碧海也下意识的向旁边退开。毕竟这位叔父和父亲当年的故事这些小辈也是略有耳闻。 “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没想到老三,你竟然有如此心机!真的让老夫刮目相看。”归鸣朗怒极反笑。 “叔父,若是三弟说的不对,你可同意我此刻接掌族长之位?”归青海也不是傻子,开口就是绝命题。 “你父尸骨未寒,归家便祸起萧墙,煮豆燃萁,也不怕令人耻笑?”归鸣朗声色俱厉。接着道,“青海,你和乌海谁人做族长老夫都没有意见,但必须要等查明真相,以凶手之血祭奠兄长后才行。老夫总不能推举一个有弑父嫌疑的人登上族长位置,否则我如何对得起兄长的在天之灵,如何对得起归家列祖列宗?” “哈哈哈,好好好,说到底叔父还是有自己的打算啊!若是我执意现在就接任族长之位呢?”归青海看着归鸣朗的眼睛问道。 “那老夫说不得就要行使大祭司的权力了。”归鸣朗毫不退缩,大声回道。作为族中的二把手,大祭司只在族长之下,是有权质疑和否定非族长指定的继承人的。 “那可就……”归青海刚想放狠话,却被旁边的归乌海拦住了,“大哥,你先稍安勿躁,让我来问问叔父。” 转头他又对归鸣朗道,“二叔,你是亲耳听到的,父亲有意让我继承族长之位,若是我现在就要接掌族长的位置,你可同意。我保证十日之内查清楚父亲的死因,若是查不出来,我愿让位给大哥。”归乌海话虽如此说,但他心中并无想要夺权的想法,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试探归鸣朗的态度。若是他真的一心为公,归乌海的提法最为合理,完美的化解了当下兄弟争权的矛盾。若是他不同意,那可就耐人寻味了。 “乌海,不是叔父我贪图这份权势,而是你兄弟二人如今都身负嫌疑,为叔不能草率行事啊!”归鸣朗一副为难的样子道。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什么叔侄亲情,权力面前都是虚的。我身为族长长子,名正言顺的族长继承人,今日我便登了这族长的位置,我看你们能奈我何?”归青海说罢,仰天一声长啸。紧接着就听到乌海府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身影闯进了房间,正是昨晚上那个叫做丁原的汉子。 “公子,外面来了一队族中的青鳞军,硬闯府门,我们拦不住了。”丁原焦急的道。 “青鳞军?”归乌海心头一震,将目光看向了归青海。 “二弟,别怪大哥,只要你不生事,我保证不伤害你一根汗毛,等我登上族长之位后,我们还是好兄弟。”归青海道。 归青海平日里替归元朗管理一些族内的事务,这青鳞军正是归墟一族的护卫队的精英,想来他早已经将其收拢在旗下了,如今唤来绝非临时起意,估计是早有蓄谋。 归乌海摇了摇头,对着丁原道,“告诉外面的人,不要抵抗,让他们进来吧。” 丁原领命转身出去,不大一会,一个身披青色铠甲的高大男子便推门进来,对着归青海道,“大公子,青鳞军受命来此清剿叛逆,请公子示下。” 通过打开的房门,屋内众人可以看到外面的院子里面已经站满了身穿青色铠甲的兵士。站在归青海面前的正是青鳞军的首领,归猛。此人与归青海自小一起长大,算是死党了。按理说一个归墟族的护卫队,怎么也称不上是军。但这青鳞军却以军为名。不了解的人一定以为归墟族是夜郎自大,自吹自擂。可一旦认识到青鳞军的真正实力后,这种想法定然就不会存在了。单看屋内众人的脸色就明白了,要知道这屋里的几个人都是玄元境界的高手,莫说是几百人,就是上千士兵想要留下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恐怕也难以办到。可此刻屋内众人除了归青海和归碧海二人以外,其他人都是面色凝重。这青鳞军十人为一队,十队为一纵,十纵为一卫,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千人。可每一个人都是族中的精英,至少是天人境界的准高手。同时每队士兵还练有阵法,即便是玄元九境的高手来了,怕是也难以轻易脱身。何况此刻归猛亲自带队,怕不是至少带来了两三纵人马。 听闻归猛的话,那归青海哈哈一笑道,“归卫长误会了,这里都是归家人,没有什么叛逆,只不过有些小误会而已,二叔,你说是不是?”这分明就是以势压人了。 “呵呵,青海啊,没想到你还有这脑子,为叔倒是小看你了。看来你父亲死的不冤。”归鸣朗这话说的太过诛心,明着是挖苦归青海,但最后一句才是关键所在,不管是不是归青海杀了归元朗,只要他拿不出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来,此番行为无疑就坐实了他弑父的罪名。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往往一个暗示,几句话,就会让人浮想联翩。此刻就连归乌海等人也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归青海为了夺取族长之位,杀了归元朗。 “哼,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与我拿下。”归青海闻言脸色一变,当下吩咐归猛出手。自己则先后退了几步,脱出战圈。 听听归青海的命令,归猛大喝一声,拔出腰间佩刀直接向归鸣朗劈来。屋外的几名亲卫,见状也都拔出腰刀,冲了进来。归赤海、归乌海和归碧海三人也趁此机会抽身出了房间,他们可不想被殃及池鱼。眼见屋内地方狭小,几把刀又招招不离要害,归鸣朗一声长啸,一个天王托塔,将房顶捅了一个大窟窿,身形一翻而上,紧接着一个鹞子翻身,落到了院子当中。归青海不由心中暗自骂了一声,“老糊涂。”其他几人也不明就里,在屋里虽然归鸣朗施展不开,可其他人也上不去手啊,这在院子里,都是青鳞军,他归鸣朗是四面楚歌,八方受敌,这不是自投罗网么?身为大祭司也是身经百战的,怎的如此常识都不明白。 就在归猛一声令下,院子里的青鳞军准备齐身上前的时候,远处的天空中突然传来几声鸟鸣,随即只见一团乌云从北方天空席卷而来。靠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群巨大的黑雕,铺天盖地大约有一二百只,每一只黑雕上面都乘坐着一名身穿黑衣,黑色面罩蒙脸之人。 第135章 万万没想到 第135章 万万没想到 “祭司团!”归青海发出一声惊呼。祭司团是大祭司手下的一支队伍,只有一二百人。如果说青鳞军的士兵都是精英,能够以一当十。那么祭司团之人便是精英中的精英,能够以一挡五十。这也是许多年来,大祭司一脉能够稳坐族中二把手的底气所在。但祭司团轻易不会离开神墟岛,此番竟然倾巢而来,确实令人意外。 “青海,没想到吧,昨晚老夫便差人将祭司团唤来,为的就是防范族中之人武力夺取族长之位,没想到今天对付的竟然是你!”话语中透着一股失望的味道。方才他捅破屋顶的那一声长啸,并不是无的放矢,正是呼唤这队亲兵。 “哼,说的好听,怕是你想依靠祭司团夺取族长的位置吧?”事已至此,归青海知道绝难善了了,因此态度依然强横。 “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念叔侄之情了。”归鸣朗说罢脸色一变,对着上空一挥手,只见那些黑雕迅速分成了一个个小的团队,每一队正好十五人,列成三角形,做好了俯冲的架势。别看青鳞军在人数上占优,可祭司团却丝毫不含糊对方。这个很好理解,从战斗方式上看,青鳞军士兵个人优势对于祭司来说根本不够看,单兵实力完全不成比例。从团队作战来看,青鳞军引以为傲的阵法,对于骑雕作战的祭司来说,也根本没有用。这个很好理解就好像是空军虐陆军一样。就算是你有高射炮,也难以取得战斗的主动权。 “青海,此时你若认错,为叔还能给你一个机会,只将你关押起来,等凶手捉到后,你若是清白的我既往不咎。”归鸣朗看着归青海说道,语气倒是诚恳。 可惜归青海此刻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双目圆睁,怒声道,“何用你给机会,尽管放马过来,让你见识见识我青鳞军的厉害。”说实话他这也就是色厉内荏,心中明知道青鳞军绝不是对手,但他同样也知道,对方即便是取胜了,也是惨胜,他赌归鸣朗不敢硬拼。 归鸣朗也确实不想硬拼,他的祭司团组建起来也不容易,可不想在内耗中送了命,可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此番只要拿下归青海,剩下的归乌海刚刚回族并没有太大的势力,不足为患。而另一个归赤海,平日里负责的都是对外商贸之事,在族内也没有什么武力支持。归碧海一个女子,更不用提了。此后这归墟一族便是他一人独大了。原本这几十年了,他已经习惯了大祭司的身份,也死了那条当族长的心。可惜老天见怜,归元朗竟然在这个时候被刺杀身亡了。在经过了短暂的悲伤、愤怒之后,他似乎看到了新的希望,于是这才连夜将祭司团调了过来。 眼见着归青海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他也只能一咬牙,有道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拼了,再次挥手,空中那些黑雕见到命令,直接俯冲而下,奔着地面的青鳞军而来。那些祭司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长柄镰刀一样的兵刃。这东西若是从脖颈之间掠过,头颅定然被收割下来。随着天空中的黑雕越来越大,归乌海府中那些胆小的下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血腥的场面。 眼见黑雕向下俯冲而来,只听归猛大喊一声,“散!” 话音方落,地面上的青鳞军顿时按照十人一队,分成了若干个小块。就在黑雕距离地面六七丈高的时候。归猛又是一声大喝,“放!” 话音落下,那些青鳞军同时从怀中掏出一物,举起来对天空中飞下来的黑雕。紧接着只见一张张大网在每个小队的头顶张开。那网丝在阳光之下闪着银光,一看便是金属制成,既柔软又坚固的很。那些黑雕此时想要停住身形已经不可能了,在加速度的加持之下,一只只如同飞虫入蛛网一样,被那些网子围上,顿时从空中跌落在地。 那些黑雕和祭司刚入网的时候还要挣扎,却连连发出一声声的惨叫,鸟鸣悲切,人呼痛苦。原来那些网上,竟然还挂着一个个的鱼钩一样的倒刺。只要动一动便会刺入身体。归元朗见状大惊失色,指着归青海道,“你,你,你早有准备。” 归青海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哈大笑道,“二叔,没想到吧?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不管脸色苍白的归鸣朗,此刻他引以为傲的祭司团已经全部被擒,身在青鳞军的包围之下,也是插翅难飞了,径直走到归猛的面前,单手握拳在归猛的胸口用力锤了一下道,“真他娘的有你的。从小到大,我怎么就没发现你竟然这么聪明。”对于青鳞军刚才玩的这一手,他也不知道,甚至连见都没见过,这自然是归猛的功劳了。从小二人一同长大,能有这样的朋友兼手下,他怎么能不高兴呢,这可是一份大大的惊喜啊。 归猛闻言露出了一个憨厚的微笑道,“大公子,你没想到的事情可多着呢。”说罢也攥起拳头,在归青海胸口捶了一下。 “你小子……”归青海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神色变得狰狞起来。用手指着归猛道,“你,你暗算我?”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后身体便瘫软了下去。只见他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根银针。归猛见他瘫软在地,凑过去道,“大公子,这针上涂的药叫做三月柳絮,你可听说过?”归青海闻言又是愤怒又是庆幸,还有五分的疑惑。愤怒的是从小一起长大,自己视如亲生兄弟的归猛,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背叛了自己。庆幸的是这三月柳絮是一种软筋骨的毒药,十二个时辰后药性过去,自然解开没有性命之忧,看来这归猛还没有灭绝人性,倒是念了一些情谊。疑惑的是,这归猛为何会背叛自己,莫非他归猛也想当这个族长,可他并非是归氏嫡系啊,更何况还有归乌海和归赤海在,难道他敢将他们全都杀了。即便是那样,他归猛也不能服众啊! 归青海也不愧这些年来帮着归元朗处理族内的事务,虽然性格急躁了一些,处理事情粗枝大叶不太注重细节,可思维还是比较清晰的,遇到大事也能够把握住关键。在各种情绪纷涌而来的情况下,迅速调整心态,很快便理清的了思路。当下冷声问道,“归猛,这次我认栽了,说吧,是谁在背后指使你的?” “大公子,我归猛在你心中就如此不堪么?难道我就不能自己谋划么?”归猛闻言顿时不快,冷着脸问道。 “你我自小长大,你什么底细我能不知道?就算你谋划了这一切,你也坐不上族长的位置,你最多……”桂清海说到此处突然脑袋中灵光一闪,如同一道闪电击中了神经枢纽,话说到半截便停了下来,将头扭到了一直没有出声的归赤海那一边,随即用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承认的复杂语气道,“你,你竟然投奔了老三?” 那归猛闻言一愣,没有回答,但眼神却同样飘向了归赤海,这个眼神无疑已经出卖了他。归赤海此刻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轻轻摇着头道,“大哥果然是大哥,还是被你发现了啊!” 看到归赤海已经认了,归猛 便也不再遮遮掩掩,当即道,“不错,我是投奔了三公子。” “归猛,你可知我若成为族长,你便立了首功,拿下二叔后,大祭司的位置就是你的,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老三他还能给你什么位置?难道他还能让你做族长不成?”归青海这次真的想不明白了,于公于私他归猛都没有背叛自己的理由。 “大公子,你错了,三公子答应我的还真是族长的位置。”归猛一脸得意的道。 “哈哈哈哈,归猛啊归猛,你真是糊涂,即便他老三自己不当族长,肯让出来位置给你做,你,你一个并非归家嫡系血脉之人,如何当族长,族中之人如何会服你啊?你难道要一直靠青鳞军武力镇压吗?”归青海仿佛听到了最为好笑的笑话。 “大公子,你这就浅薄了不是,虽然我不是嫡系血脉,但不等于我不能成为嫡系啊?更不等于我的后代不能拥有嫡系的血脉!” 归猛此言一出,还没等归青海说话,旁边的归乌海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当即站了出来,看着归赤海道,“老三,你怎的如此冷血?我们几个可是一奶同胞啊!” 归青海也反应了过来,虽然身体已经使不上一丝力气但还是尽全力喊道,“老三,你,你竟然要杀了我和老二,还要妹妹推入火海么?” 那边归碧海此刻脸上也露出了一副受惊小鸟的样子,咬着嘴唇,摇着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大哥,你言重了,我怎么会杀了你和二哥,等此件事了,我将派一艘小船将你二人,对了还有二叔,以及你们三人的家眷,一直护送到大渊深处一个世外桃源之中,在那里养老。” “你,你杀了大哥就是为了夺权么?”归鸣朗怒目而视。 “二叔,你错了,正因为我不是弑父之人,我也不知道你们三人中谁是杀害父亲之人,所以才会由此安排。别怪我心狠,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去追查凶手,只能出此下策,至于被冤枉之人,也算是为父亲尽了孝道吧!”说罢,归赤海还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自己是个悲天悯人的大善人一样。 “至于妹妹,三哥知道你不可能是杀害父亲的凶手,但总要给你找个依靠,归猛自小和大哥一起长大,也算是我半个归家人,日后成为族长,也不算辱没了你。”归赤海看着归碧海继续说道。 “老三,你将族长之位给了归猛,岂不是白白为人做了嫁衣,费尽心思安排这一切,你为的是什么?”归青海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真的想知道,自己这个平日里一直以君子之道行事的弟弟,到底的想要干什么。 “大哥,事已至此,我也不必瞒着你们了。你们,包括爹爹的眼光都太过短浅了。归墟一族龟缩在大渊之中已经多少年了?平白错过了老天给我们的大好机会。若是我们的先辈能够早一点想通,抓住时机,趁着人类高手陨落,绝学失传,武学衰败的时候,反攻回去,此刻哪里会有什么沧海国,这天下不早就是我归家的天下了。”归赤海越说声音越高。 “你,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归鸣朗都被他如此癫狂的想法吓到了。 “哼,祖先不思进取,倒霉的却是我们这些儿孙,如今,我归墟一族的血脉一点点的淡化,修行也越来越难,实力也是大不如前,再想要称霸天下,无疑是痴人说梦。然而,若按照父亲的想法,继续龟缩下去,即便是有了二哥的修行方法,也改变不了全族的命运,我归墟一族终究会被湮灭在历史之中。所以,我要趁着归墟一族还有再战之力的时候,奋力一搏,改变归墟一族的历史。” 咽了一口唾沫,归赤海眼中放光,继续说道,“你们以为我是刚刚才有的这种想法么?错了,你们都小看了我,早在五年前我就开始布局。看见这困住祭司团的“捕天网”了吧,那是去年才造出来的,是我专门为二叔你准备的。你以为飞鸽传讯调遣祭司团神不知鬼不觉么?哈哈哈哈,你那信鸽还没飞出海岛就被擒住了,那消息是我故意让你放出去的,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看那边睚眦欲裂的归鸣朗,转头又对着归青海道,“大哥,你以为归猛是我刚刚策反的吗?你也错了,早在三年前他便是我的盟友了,今日只不过是借着父亲身故提前发动了而已,按照我们的部署,即便父亲不死,再过一个月,祭祖之时就是我们动手之日。至于我,哈哈哈,一个族长之位,已经不在我的眼中了。我想要的第一步就是这南海之王。”说到此处,归赤海意气风发,仿佛已经成为了南海之主一样。 “老三,那刺杀余长老也是你的手笔了?”归乌海出声问道。 “这个正是小弟的主意,若非如此,二叔和大哥怎能这么快就跳了出来。还有,余渊身为栖仙派的长老,那栖仙派是我跨出大渊第一个便要除掉的门派,先杀他一个长老祭旗有何不可?”归赤海这话说的火药味十足,旁边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月望北当下不乐意听了,出声问道,“归赤海,栖仙派和你又有什么仇怨,非要拿他开刀?” “望北姑娘啊,那栖仙派虽然和我没有仇怨,但却和我的盟友有不小的宿怨,钟老哥,你也出面见见鲛人族的使者吧。毕竟我们两族日后还要合作。”前半段话归赤海是对着月望北说的,后半句话,却是朝着青鳞军内说的。 他的话音方落,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青鳞军中走出一人来,那人虽然穿着青鳞军兵士的衣服,却流露出逼人的气势。想必是亮出身份后,不再压制气机,自然流露出来的超阶高手的威压。若是余渊在此定然能够认出,此人就是那日在栖仙派被蒋道礼吓退的钟有报。 “老夫传灯盟盟主钟有报,见过各位了。”钟有报依旧还是那种大侠的风范。不得不说此人若是不知道底细,单看外表还真的是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 “传灯盟?”归墟族因为和外界很少接触,因此对于最近在外界闹得沸沸扬扬的传灯盟并不知道。 “我给诸位解释一下……”归赤海适时站了出来,给众人讲解了一下传灯盟是个什么组织。当然,他肯定不会说传灯盟的背后之人是牛头人,只是说这是一个上古遗留下来,维护世间权力平衡的组织。如今天下暗潮涌动,江湖势力一盘散撒,朝堂之上争权夺利,波士东重生,出现在南海……纷纷乱世,正是归墟一族出世,逐鹿天下的大好时机。必须承认,这家伙的演讲水平那是杠杠滴,很多倾听者都是热血沸腾,跃跃欲试。 “诸位,我将以传灯盟的副盟主的身份,掌管南海事务,归墟一族将是传灯盟在南海的执法堂,为众堂之首。”随着归赤海此言落下,他的演讲也正式结束。 “你竟然出卖祖宗?”归鸣朗第一个喊了出来。 “二叔,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归墟一族还是归墟一族,我只是将其带入了一个更广阔的空间,权势和地盘都比现在要大,何来出卖祖宗一说?”归赤海反问道。 “你……”归鸣朗一时气结,当下一跺脚接着道,“哼,就算你口吐莲花,今日我也要替归氏一脉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子孙。”说罢竟然飞身上前,就要对归赤海动手。 还没等他靠近归赤海,对面就跳起来一个身影,“匹夫敢尔?”紧接着一道掌风迎面劈来,将他逼退。 归鸣朗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叫做钟有报的人。当即也不客气怒喝一声,“那我就先来教训教训你这里挑外撅的说客。”他认定就是眼前这人挑唆了归赤海。 钟有报也不答话,飞身上前,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用归鸣朗来立威。这归鸣朗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玄元第九境,距离突破也就在那一线之间。但修为就是这样残酷,一线就是一重天。两人交手没有几个回合,随着钟有报一声怒喝,归鸣朗的身形倒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口角渗出鲜血,看样子受伤不轻,一时半会爬不起来。归碧海连忙跑了过去喊道,“二叔。”将他半靠着扶起坐在地上。 钟有报此刻双手倒背,挺胸而立,面对归家众人道,“还有哪个不服,尽管上来。”这分明是在杀鸡儆猴。 其实钟有报刚才为了立威,使计逼归鸣朗硬碰硬的对了一掌,将其重伤。但对方毕竟是玄元九境的高手,这一击他也不好受,此刻胸口气血翻腾,也是受了轻伤。不过这份气势确实很牛,必须打个一百分。不过他也是笃定了,现在归家的人修为最高的归鸣朗躺在地上,老大归青海中毒浑身无力,归碧海一个小女子没啥可顾虑的,唯一的顾虑就是归乌海,这个小子的实力听说自从鲛人族回来后提升了不少,但也绝对不可能高过归鸣朗去。若是他出头,也不过是给自己又一个示威的机会罢了。 这边归乌海见状果然忍不下去了,明知道自己打不过这老头,但家族有难,他如何能忍得下。就在他想要出手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道,“我不服……” 众人闻声望去,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他,不由惊得张大了嘴巴。 第136章 死而复生 第136章 死而复生 幸亏这是青天白日,若是在晚上定然要吓死一片胆小之人。随着声音从门外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高大老人,正是宣告死去的归元朗。 “你,你,父亲……”从出场到现在一直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归赤海终于变了脸色。事情已经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既然归元朗如今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他的死亡不用说便是一场阴谋了,而这阴谋针对的对象,从现在的场面看来,自然就是自己了。这让他如何不慌。连忙将目光投向了钟有报,希望他能有应对的办法。 钟有报见归元朗出现也是一惊,但终归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拱手道,“归族长原来平安无事,真是令人欣慰啊!” “呵呵,老夫虽然很少与外界接触,钟大侠钟有报的名字我还是听说过的,尤其是你在栖仙派的所为,老夫也是略有耳闻,看来钟大侠还真是热心肠,行侠仗义竟然到了归墟族,老夫有失远迎,倒是失礼了。”归元朗这话说的软中带硬,听得钟有报老脸一红。 “哪里哪里,老夫这也是应三公子之请,帮他平定族中内乱,如今族长安然无恙,老夫倒是多余了。这便告辞。”这家伙说罢竟然抬腿就走。连归赤海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做。 “钟大侠……”他话声刚喊到一半,钟有报已经向外走出了五六步。此刻归元朗正站在门口处,钟有报恰好走到他的身旁。就在归赤海喊话的这一瞬间,那钟有报竟然横移半步,错开身形,一掌向归元朗胸口劈来。归元朗看似刚才轻轻松松,其实早已做好了堤防。此次他现身要对付的正是这个钟有报。在电光石火之间,他脚下滑动,一个滑步,向后退了三步之远,不但躲开了对方的袭击,同时将院门口的位置堵住,防止钟有报出逃。 见偷袭不成,钟有报也不再伪装,当下站稳身形,朗声道,“归元朗,你看看眼前的形势,这院内都是三公子的人,院外还有几百青鳞军,只待归猛一声令下便会冲杀进来,你若是识相现在归附我传灯盟,老夫可以做主,分你一半权势,与我平起平坐,等到传灯盟一统天下之时,我们分而治之,若是不识相,哼哼……”眼下院子里除了归元朗以外,还真的没有什么战斗力了。归鸣朗重伤、归青海中毒,都已经不能再战了。剩下归碧海和百十多个归乌海府内之人,在与青鳞军战斗中,实力可可以或略不计。唯一拥有完整战斗力的只有归乌海、花若雪和月家姐妹,但月家姐妹是鲛族之人,能否参与他们归墟一族内斗还是个未知数。所以钟有报才有这一说。 “哈哈哈哈,钟大侠的口才和身手同样令老夫钦佩,若是平日里老夫确实也要考虑考虑。可今日,老夫也是布置了许久啊,岂能让你如愿。你难道就没想一想,老夫是如何进得这府内的吗?”归元朗朗声大笑道。 众人这才想起来,门口可是有众多青鳞军守在那里呢,归元朗是如何不动干戈的便进到了内府。钟有报当下也是一愣,将目光看向了归猛。 那归猛也是有苦自知,青鳞军上千人,他如何能够全部策反。能够绝对服从他命令的,也就不过是进入府内的这百十人而已。至于院外的那些青鳞军,见到归元朗本尊,自然唯命是从了。当下一低头,不再出声。“哼,那又如何,就算是院内这些人,也足以要你的老命了。”钟有报面色狰狞的道。这段时间他也太不顺了,此前让那个元元子摆了一道,放走了双艳帮;之后又让青玄和蒋道礼搅和了好事,多年的布局就这么付之东流了;而今他启动了归赤海这枚暗子,想要拿下归墟一族,却没想到归元朗这老不死的竟然将计就计,来了一个反杀。众多事件凑在一起,当下他也是心头火起,怒向胆边生,打算硬碰硬,干掉归元朗再说。 归元朗闻言却又是仰天一笑道,“钟有报啊钟有报,你以为老夫这归墟族是那栖仙派?你问问赤海,平日里我身边带着的都是谁?” 钟有报笃定那归元朗即便收服了外面的青鳞军也不敢将他们带进来作战,因为谁也保不准到底其中还有没有归猛的人,弄不好就是个作茧自缚。所以他才欺负归元朗势单力薄。此时见对方丝毫不怕,当下以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归赤海。却见此时他已经是面色苍白,喃喃的道,“是,是十八黑衣卫。”似乎是在解释给钟有报听,又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 “十八黑衣卫?”钟有报当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但归乌海知道啊,此刻见父亲死而复生,他心中如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畅快了许多,当即接过话头道,“十八黑衣卫,是我族精英中的精英,每一个都有玄元五境的修为,是父亲的贴身护卫。而且这十八人还合练了一套阵法,据说能够困住超阶高手,钟大侠可听明白了?” “哈哈哈,吹牛谁不会啊,二公子你可不要拿话诈我,莫非你以为老夫是被吓大的?”钟有报面皮一紧,嘴里却不在乎的说道。 “十八黑衣何在?”归元朗倒也不多说废话,一声喝令,只见房头、墙上顿时出现了十八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手中武器各不相同,整整十八样。即便是如今白日现身,同样给人一种暗夜般的压抑感。钟有报当下脸色巨变,“看来今日之事绝难善了了。胜者王侯败者寇,三公子拼了吧!”这话是说给归赤海听的。 还没等归赤海回话,归元朗已经抢先一步道,“赤海,此时回头为时未晚,千万不要执迷不悟!” 归赤海闻言心头一动,当下愣住了。 “归赤海,你难道还看不出来,这老东西布局为的是谁吗?”钟有报连忙出声挑拨。 其实他还真的冤枉了归元朗,他正是因为不知道要对付谁才布的这个局。但归赤海可不知道,闻言他心中一横,当即道,“父亲,你若就此罢手,与二叔等人一同退到大渊深处隐居,孩儿保证不伤归家人一丝一毫,等我取得天下,便将你等迎回来,尊你为太上皇。” “真是执迷不悟,贪如巴蛇!”归元朗怒道。 “动手!”钟有报不想在耽搁,当下一声令下,归赤海和归猛,以及那些叛乱的青鳞军顿时向归元朗等人围攻了过来。月家姐妹竟然也加入战团,护在花若雪左右,三人背靠背结阵,面对青鳞军的攻击倒也应付自如。倒是钟有报这边和归元朗战在一处打的惊险异常,原本钟有报的功夫比归元朗相差无几,但刚才为了杀鸡儆猴,钟有报和归鸣朗硬拼了一记,负了一点内伤,因此在和归元朗交手的时候,便落了下风。可钟有报也真是因为知道自己不能久战斗,反倒是不管不顾,出手就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路子。打得归元朗束手束脚,不得施展。原本归家的功夫就是大开大合,刚猛的路子,此时却被对方以伤换伤的打法,克制住了。除非归元朗狠下心肠与对方血拼,否则就只能处处避让,归元朗打的那叫一个憋屈。 反观十八黑衣卫,在众多青鳞军的围攻之下以一挡十,不但没有被压制,反倒是隐隐有占了上风的感觉。归乌海对上的则是自己的胞弟归赤海。他也没想到,这个弟弟一直隐藏修为,如今生死相搏,不留底牌,功夫竟然还在归青海之上,即便是归乌海变身后,依旧无法取胜。而归猛则作为一个补丁,哪里危机便第一时间出手解围。总体场面是个平手。最终的结果还要取决于钟有报和归元朗的战况。 就在众人杀的难解难分的时候,一旁的归碧海却大喊一声,“爹爹,对方有阴谋,看场外的那六个人。”原本归元朗与钟有报正战在酣处,不能分心。但归碧海知道,此时若不提醒父亲,恐怕一会便要吃大亏了。归元朗闻言心中一发狠,宁可以伤换伤,身体微侧,以左臂代替胸口迎上对方的一掌,右手攥拳对着钟有报的胸口擂了过去,这是要拼了。可那这时候的钟有报脸上却露出来一个诡异的微笑,身形暴退,竟然脱身出了战圈。弄得归元朗一愣。但他也不敢耽搁,连忙用余光向周围看去,只见果然有六个穿着青鳞军服装的人,分别站在战圈之外的六个方位之上,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儿臂大小的一个竹筒。就在他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各自将手中的竹筒打开,里面冒出了一股黑雾,在空中逐渐蔓延开来,很快便将整个战场笼罩起来。 此时场上已经有人感觉到了不对,那哪里是什么黑雾啊,竟然是一群黑色的毒虫,正是此前在栖仙派中出现的天机虫。这东西不怕护体罡气,任谁也难以逃脱,很快包括归乌海、月家姐妹在内之人都被毒虫咬破皮肤进入身体之中。好在这东西是无差别攻击,除了钟有报和那释放毒虫的六人没有受到攻击,其他人,包括归猛,归赤海和青鳞军全部中招。当然归元朗毕竟是超阶高手,竟然硬生生的靠着强悍的修为将毒虫隔绝体外。此番的天机虫一入体,那钟有报便催动母虫,众人顿时发作,浑身使不上力气,真气也调动不起来,如同烂泥一样瘫软到了地上。钟有报见状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老夫这后手竟然还能用上。归元朗啊归元朗,老夫轻视了你,可你也小看了老夫。如今你孤家寡人,还能如何?”钟有报还真的没有吹牛,这六个人是他从传灯盟中带来的亲信,隐藏在青鳞军中,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的。这天机虫炼制起来也不容易,他原本以为用不上的,此番若不是归元朗诈死,恐怕这个后手就用不上了。此时他是又得意,又心疼,得意的是自己未雨绸缪,终于笑到了最后,心疼的是那些天机虫炼制真的不容易,回去后还要闭关一个月才能养出来。 “钟有报,你妄有大侠之名,行事竟然如此下作,老夫这便替天行道,灭了你!”归元朗怒目圆睁,就要拼命。 “归元朗,老夫再问你一句,如今你归家一族都中了我的毒,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间,你若归顺,我便不伤他们性命。你若执迷不悟,哼哼……”钟有报没有说完,但眼神中了流露出来的杀意,已经很明显了。 归元朗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面色一整道,“我归墟一族源自上古,虽历经岁月,初心不在,但身体里流淌着的还是先祖的血脉,依旧不忘战士的英魂,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投降的族人。即便是灭族又何妨?”说罢,他挥拳出手,再向钟有报攻来。 钟有报怒喝一声,“老顽固,我就成全你。”迎着拳头也攻了上来。他身后那六名亲信,此刻也欺身上前,围着归元朗展开攻势。原本归元朗对上钟有报略占上风,可此番还要防着那些天机虫的袭击,又加上那六人的攻击,顿时露出了败相。交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被钟有报一掌拍在左臂之上,虽然受伤不重,但一时之间左臂算是发不上力了。钟有报却越战越勇,招招奔着归元朗的要害。又是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归元朗拼着身上受伤,将钟有报身边那六个帮手击伤了四人。自己也是口角渗血,左臂低垂,同时他还要留三分内流维持体外罡气,不让天机虫入体,几乎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钟有报见时机差不多了,当下身形一晃,从归元朗的左侧攻了上来。他这是摆明了欺负归元朗左臂已废,露出了破绽。就在他逼近归元朗,眼见着对方已经来不及招架的时候,突然发现归元朗眼中精光一闪。多年厮杀,从死人堆里养出来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不对。不管对方有无后招,他都本能的收回了几分劲道,身形硬是慢了半拍。也就在这个时候,归元朗原本已经低垂多时,已经被他断定为废掉的左臂,突然间抬了起来,左手握拳,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擂向了他的右胸。还好他半途收招,留了几分护体罡气,再加上身形停滞的时候略微偏移了一下,这原本应该落在他右胸的一拳,击在了他的右臂之上。这一拳击实了他才发现,劲道竟然比刚才强了三分。生生将他的右臂骨头打断了。若不是他临时警觉,恐怕此刻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钟有报落到地上,额头冷汗直冒,不仅仅是疼的,更是吓的,刚才如果他没有收招,现在大概应该上了黄泉路了。这老不死的竟然有如此心机。而此刻归元朗也似乎被抽光了力气一样,晃晃悠悠的站在地上,左臂彻底耷拉着,估计这会儿是真的断了。身上护体罡气也在刚才那一瞬间散尽,被一只天机虫侵入了身体。在和几个人交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次自己是在劫难逃了,即便是将外面的青鳞军都喊进来,在这些天机虫的笼罩之下,不过是多一些人牺牲罢了。倒不如趁此机会除掉钟有报,一命换一命,也算值了。因此他在左臂受伤的时候,假装伤势严重,其实左臂只是被震伤,些微有些骨裂,倒也不是不能动。为的就是麻痹钟有报,给他致命一击。这一击他抽离了护身罡气的内劲,完全放开防护,任由天机虫入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钟有报老奸巨猾,还是依靠丰富的战斗经验逃过一劫。 噗地一声归元朗吐出一口鲜血,人也站不住,缓缓的倒在了地上。“爹!”归碧海惨呼一声,想要爬过去,怎奈身上使不出一丝力气。 归元朗看了看女儿,微微一笑道,“爹没事,爹这就带你们回归祖庭。” 躺在地上的归鸣朗、归青海和归乌海闻言,神色一肃,就连归碧海也停止了哭泣,神色肃穆起来。唯有旁边的归赤海面露惭愧。所谓祖庭是归墟一族精神寄托的所在,传说但凡英勇战死的归墟一族族人都会进入到祖庭,归墟族的祖先就居住在那里。每年的祭祖,其实就是在祭拜祖庭里面的祖先。能够进入祖庭是归墟族人最大的荣耀。归赤海这一生恐怕是没有办法进入祖庭了。 “老匹夫,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女一个个死在你面前。钟有报此刻眼睛血红,毕竟刚才归元朗差点没要了他的命,这个仇不报,他还是钟有报么? “钟有报,你答应过我,不伤我家人性命的。”归赤海坐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无奈浑身无力,只能喊道。 “归赤海,你也是个人物,怎的如此天真,我答应你的时候,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如今你归家人都已成为我囊中之物,我自要留下这个小妮子,给归猛一个合理的身份,我还要你干什么?我还需要答应你什么?”钟有报如同看白痴一样看着归赤海。随便看了一眼归碧海。 “你,你混蛋,你这个畜牲——”归赤海目眦欲裂,怒声骂道。 “哈哈哈,我畜牲,那你是什么呢?勾结外人,谋害父兄,你岂不是禽兽不如?此刻你又出来当好人了?”钟有报一脸戏谑的看着归赤海道。 随即他又转头看了看归元朗道,“归族长,我先送你个人情,就当还你这一拳之恩了,我先替你杀了这个不孝子,让他给你去黄泉路上探探路,这一大家子人可不要走错了道!” 他转过头去,又看向了归猛道,“归猛,归卫兵长,未来的归族长,今后你不用给人当狗了,你可愿意替老夫动手?” 归猛闻言一时之间竟然呆住了,看了看躺了一地的归家人,再看了看得意的钟有报,又看了一眼那边的归碧海,眼神中突然生出来一种野兽般的贪婪,“你,你说话算数?” “你要你听话,老夫说到做到。” “好,我答应你。” “王老三,给他一粒解药。”钟有报对一个没有受伤的亲信道。这两个没有受伤的亲信此刻已经拿出竹筒,将剩下的天机虫收了回去,这东西能省就省,炼制起来不易啊。 听到钟有报吩咐,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瓷瓶,打开瓶塞,倒出来一把黄豆粒大的白色药丸,用两个指头捏出来一颗,递给了归猛。归猛也不疑有他,接过来直接吞了下去。须臾,只听他一声干呕,从口中吐出来一口浓痰,里面赫然有一只天机虫。说来也怪,那天机虫吐出来后,归猛立即便恢复了精神,站起来适应了一下,确认没事了,从地上摸起一把钢刀便向归赤海走了过去。钟有报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是让他献上投名状。如今的他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归赤海心中一阵后悔,他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了。正是因为自己轻信了钟有报才会连累家人。当下也不多言,双目紧闭,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 “住手,我答应嫁给你,你放我归家人一条生路。”眼见着归猛一步步逼近归赤海,旁边的归碧海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归猛闻言停住了脚步,眼睛却看向了钟有报。 “哼——”钟有报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他怎么会答应归碧海,留下归家只能给自己带来无穷的后患。更何况他就是要让归猛亲手杀了归家人,再将归碧海许配给他,在他二人之间造成无法消除的隔阂,如此才好控制归猛,否则他夫妻一心,钟有报还如何把控归墟族。 归猛见状一咬牙,继续提刀走向归赤海。口中说道,“三公子,对不住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安心去吧,我会善待令妹的!”说罢举刀就要刺入他的胸口。 “等等!”旁边的钟有报突然出声阻止。 归猛眼睛一亮,他以为对方改变了主意,自己终于可以逃脱这份煎熬了。可那钟有报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归卫长,老夫闻听你刀法不错,可曾试过千刀万剐。” “没,没有,小人不会。”归猛吓得手都哆嗦了。他不是手上没有沾过鲜血,但让他去虐杀一个人,而且还是凌迟一个人,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前主子,这让他怎么下得去手。但钟有报就是这么变态,按照心理学角度分析,此人是典型的心理畸变。 “没有不要紧,这里有五个人可以给你练手,你可不要让老夫失望啊!”钟有报阴阳怪气的说道。眼下归家男丁岂不是正好五个人。 “我……”归猛还想说什么,却被钟有报一个眼神顶了回去。 眼见此情此景,他也只能一咬牙,弯下腰去,以刀划开归赤海的外衣,露出胸膛。一刀便片了下去。只听归赤海一声惨叫。倒不是因为他有多疼,只是想一想这种痛苦要延续一千年,在精神上他已经崩溃了。“归猛,你不得好死。”随着惨叫,他骂了出来。 “好,好,归猛,老夫没看错你,是做大事的人,继续。”钟有报拍手道。 归猛一咬牙,提刀再次上前。还没等他下手,突然又是一阵拍手之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叫好,“好好好,唯命是从,无情无义,归卫长果然是好狗。” 归猛听闻脸色一变,回头寻声望去,钟有报等人也看了过去,却都是一愣,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复活节么? 第137章 天算人算 第137章 天算人算 此时出现在正房门口的正是今天的主角,已经亡故的余渊。 “你——”钟有报也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余渊。虽然他不知道余渊打算干什么,但作为一个老江湖,他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上一次在栖仙派,就是因为这小子的突然出场,引发了后来一系列的变化。当然,因为他提前被蒋道礼吓跑,喊上六名亲信直接就奔了归墟,余渊在栖仙派大发神威的事情他是不知道的。可凭借直觉他还是隐隐感觉到了不安。 “你没死?”归赤海也愣了,不由冲口问了出来。昨日香狸正是他派来暗杀余渊的,奈何香狸在聪明也是一个畜牲,无法详细汇报昨日的光景。他只知道归乌海府中大乱,闹得是鸡飞狗跳,原本以为香狸被发现了,这才将其召唤回去。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这边就传来余渊身亡的事情,他还以为是香狸得手以后才被发现的。以香狸作案杀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对于死者的状况他自然了解。从传信人口中了解了一下余渊的死状完全符合中了香狸毒的症状,于是他笃定余渊是死定了。此时再见余渊,竟然活蹦乱跳的,自然比谁都震惊。 唯独归乌海等人心中不是担心而是着急。余渊诈死正是昨晚他们定下的计策,余渊认为既然有人来刺杀自己,那就将计就计,让对方以为成功了,催化整个事件的发展,让各中暗藏的势力全都跳出来。反倒是自己借被杀之名由明转暗,能够更好的洞悉全局。当下便布置了这么一个局。可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背后的竟然藏着如此复杂的事情,原本归乌海以为凭借府内的势力,足以应付事情的变化。没想到,作为设局之人,竟然中了人家的局中局,府内的势力,完全不够人家看的。无论是归青海的青鳞军,还是归鸣朗的祭司团,亦或是归赤海背后的钟有报,还有那个隐藏到最后的归元朗和十八黑衣卫,都是他没有预想到的。 此刻,所有势力已经被钟有报全部扫平,余渊站出来不过是多一个炮灰而已。更着急的是月望北,方才归赤海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他的盟友也就是那个钟有报和栖仙派有宿怨,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栖仙派,这个时候余渊作为栖仙派的长老站出来,那不是找死么。他们之所以着急是因为,余渊在栖仙派大战蒋道礼,逼退盛奎尔的事迹还没有传出来,在他们心中余渊只是那个机智有余,修为不咋地的狗头军师。 余渊也知道他们的担心,当下对着他们做了一个稍安勿躁,一切有我的手势,随即对着愣住的归猛道,“这位归卫长,你我虽是第一次见面,却令小弟我是大开眼界啊。背叛大公子,也就罢了,反手就背叛了三公子,你觉得钟有报能信任你么?你这个不是人品的问题,是智商有问题了。” 归猛闻言一愣,似乎也品过味来,转头看向了钟有报。钟有报不由得仰天长笑,“余长老啊余长老,你还真是巧舌如簧,你以为几句话就能离间了我们吗?再说,此时老夫又何惧任何人,即便是他归猛也不过是我手中随意搬挪的棋子而已。你离间他,只能是害了他的性命。” 归猛听闻此话面色复杂,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钟有报的面前道,“钟大侠,钟大侠,归猛不敢有二心,此后定然唯命是从,甘效犬马之劳。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见归猛这副样子,钟有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归卫长,这是哪里话来,我二人以后还要多多合作,老夫还是要依仗你掌管这归墟族的,你不必如此,切莫听他人挑拨,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嘴里面如此说着,却不上来搀扶。 那归猛也是懂球的人,当即爬起来,提着钢刀走向了余渊,“姓余的,我倒是想看看你脑袋被砍掉了,还能不能死而复生。”说罢,劈刀砍来。 月望北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叫,“不要。”在她的心目中,余渊的身手,根本不是这位归猛一合之敌。想要起身帮忙,却浑身无力,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喊叫,随即闭上了眼睛。 只听得嘭的一声,紧接着一声闷哼,随即又是噗通一声,便没了声响。她方才忍不住睁开眼睛观看,只见余渊一脸坏笑的靠在门边,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归猛,竟然躺在远处一动不动,想来是昏了过去。她顿时懵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其他人看得倒清楚,那归猛劈刀来到余渊面前,余渊只是简单的一抬腿,一脚直接踹了过去。奇怪的是那归猛竟然不闪不避,就这么被踢飞了。看样子好像是余渊早就准备好了这一脚,归猛主动用胸口撞上去一样。只有钟有报心中一震,知道今天遇到硬茬了。这个余渊不简单。那一脚看似不经意,却恰好是归猛旧力使尽,无法变化之际踢了出来,位置也恰好是对方招数中的破绽之处,即便是让他自己来出手,也不会做的如此自然。从这一点上看,这个余渊的修为已经高出了自己。 不得不说钟有宝的眼界和直觉还是够的。从第一次余渊以元元子的身份和他见面以来,一直到现在,余渊的修为突飞猛进,从不敢与他正面对敌,到如今,他已经不是余渊的对手了。当然,余渊想要胜过他也要上百招开外,而且即便是现在他有伤在身,想要退走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他还有六名亲卫,还有那些天机虫在手,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就算是这个余渊身手高出自己一截又能怎样?天机虫一出,那归元朗还时不时束手被擒。心中有了定夺,他说话也就有了底气,“余长老还真是深藏不露啊!不知长老如此布局意欲何为啊?”这分明是在探余渊的底。费这么大的劲诈死一次,不会是因为好玩吧? “钟大侠这话问的好,昨日我去阎王殿溜达了一圈,阎王说我阳寿未到,遣人送我还阳,同时交代我一件事情去办。”余渊一脸正色的道。 钟有报明明知道对方在胡扯,却依旧耐着性子应付,“哦!不知阎君托付了余长老何事?”口中说着话,一只手却暗地里对着那个叫做王老三的人打了一个手势。那王老三见状悄悄的将手伸进了怀里,一阵摸索。 余渊眼角已经看到,却并不在意,笑着道,“阎王说了,他久闻人间有个黑袍钟馗,却一直不得见,想要我送下去见上一见。” “哈哈哈哈哈,老夫幸甚至哉,就是不知道小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钟有报看到王老三已经将竹筒拿了出来,这才打开盖子。心中一拍手暗道,“成了,就算这小子修为通天,天机虫再加上我也足够应付了。”说罢,迈步上前,挡在了余渊和王老三之间,那王老三也借机会放出了天机虫。只见一道黑幕从钟有报背后升起,还真特娘的有暗黑大boSS出场的气势。 归乌海等人方才被余渊这一脚彻底镇住了,当下知道自己小看了他,随即心头涌起来一阵狂喜,原本已经绝望的他们,仿佛又看到了生机。然而此刻,见到那汉子又放出竹筒里的东西,吃过天机虫亏的他们顿时又升起了绝望。归乌海喊道,“余兄快跑,那东西碰不得!” 余渊却不为所动,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和钟有报对峙。 “笨蛋,跑啊!”这次是月望北喊出来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余渊却依旧不动如山,就这样淡然的看着钟有报,那神色仿佛在看耍猴一样。从他的目光中,钟有报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看到了蔑视,不屑和戏谑。当即心中暴怒,一声怒吼,“杀!”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掌便劈了过来。身后的天机虫也恰在此刻铺天盖地的向余渊席卷过来。只见余渊右臂抬起,伸出一根食指,猛地身体前倾,喊了一声“破!”便如光一样冲了过去。两条人影交错而过,各自冲出去七八步远方才停下。余渊慢慢转过身来,只见他的右肋部位少了一块衣料,露出了里面的肌肤,上面赫然有三条红印。原来钟有报甚是狡猾,看起来是一掌劈了过去,实际上半途变劈为抓,若是余渊反应慢上一点,此刻怕是已经被从侧面掏开胸膛死在当场了。当然,这也在余渊可承受的范围内,他已经见到钟有报右臂受伤,此刻又放出了天机虫,心中算定对方肯定要速战速决,于是将计就计,卖了个破绽给钟有报,他只是没想到钟有报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变化而已。 钟有报确实也是这样想的,他以为对方一定会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对付天机虫,因此也是全力出击,不管从功力上还是招数上都是使出了当下的十二分精神。只不过他也没算计到,余渊的外放罡气和他人不同,根本不用耗用大量内力去防护,依靠功力自行运转就好,这一点当初在栖仙洞的时候就已经被事实证明过了,只不过他钟有报不知道罢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算计的偏差,导致了他错误估计对方的攻击和进攻方式,如今余渊是被伤到了,但那点伤他知道,和被他挠了一下没啥区别,就是个皮外伤。而自己,他不禁苦笑了一声。只见他的胸口部位,已经被余渊一指穿了一个窟窿。鲜血正往外喷涌。余渊方才的那一指头可不是简单的一戳,而是带着枪劲的,化指为枪,以气破功,实际上的手指并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肉,只是那一道枪气将他身体贯穿。此刻他急忙连点了伤口附近几处穴位,暂时止住鲜血,重新开始估算眼下的形势。 眼见着此刻那些天机虫就在余渊身边飞来飞去,如同无头苍蝇一样,近不对方的身体,他心中也是一震,看来今日自己又栽了,既然天机虫也奈何不了对方,他便已经没有任何底牌了。为今之计,三十六计走为上。想到此处,他左手暗自做了几个手势,那六名手下顿时明白了,就连受伤的四个人也都强自打起精神。等待他的命令。他刚刚发出的信号是,等他一声令下,众人便一起出手,围攻余渊。 余渊见钟有报站在那里不动,心知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有多少力气了。当下露出一脸吊儿郎当的笑容,晃晃悠悠的走了过去道,“钟大侠,还有什么手段,都拿出来,让小可也见识见识。”那腔调完全是猫戏老鼠的口吻。 钟有报闻言额头青筋直爆,出道这么多年了,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此奚落,他如何能够受得了。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须发皆张,身形也似陡然提升了一节。面色更加乌黑,再加上他怒目圆睁,当真如钟馗一样。归乌海当初随蒋道礼行商四方,对江湖上一些典故传奇也都有耳闻,见识要比他人高出一截。当即喊了出来,“余兄快退,这是禁术钟馗怒。” 余渊一愣,“钟馗怒?还禁术?”脑子里虽然好奇,但身形却丝毫不慢,脚下连点,迅速退出三丈开外。虽然他不知道这钟馗怒是个什么鬼,但禁术两个字他还是懂的。但凡称得上是禁术的招数,都不容小觑,更何况钟有报这样的超阶高手的禁术,因此他不敢怠慢,赶忙退到安全位置。这绝非是余渊胆小,这钟馗怒是钟有报的压箱底的绝活,一旦使用起来,可激活丹田潜力,实力可提升两成,同阶之下无敌手。但后遗症是只能维持一炷香,随后便会真气枯竭,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恢复不过来。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钟有报若不是被逼到了绝路也不会使用如此招数。 只听他大喝一声,“杀!”便朝着余渊飞身扑了上来,随着他话音,六条身影也同时奔着余渊杀过来。这一声杀虽然和刚才是同一个字,但气势又有不同,方才那一声是如同将军怒喝,而这一声却似天神下凡。当即震的那些被天机虫封住修为之人气血一阵翻腾。余渊暗道,“这老东西是要拼命了。”当下也不敢小觑,运足十二分的功力,化掌为枪刃,以臂为枪杆,一招秋风扫落叶便挥了出去。归乌海和月望北等人看的眼睛都直了。尤其是月望北,嘴巴都合不上,心中暗道,“这坏东西竟然如此厉害。”回想起当初和他相斗的情景,心中顿时恍悟,人家就是在逗自己玩啊!脸上顿时一阵火热。 眼见几个人如同流星汇集,即将撞到一起。突然一条黑影如同大雁展翅一般,竟然从余渊的头顶飞掠而去,恍若飘鸿,迅疾非常。随即场中传来一阵嘭嘭之声,六条人影飞出,赫然是钟有报的六名手下,那遁走的人影正是钟有报本人。余渊这十二成功力的一招,原本大部分是来对付钟有报的,此刻他躲闪过去,自然全部落到了其他六人身上。以他们的修为此刻怕是已经活不成了。 原来,钟有报方才估量了一下余渊的功夫,暗自盘算了一下,即便自己使出来钟馗怒,以此刻的状态,也未必是对方的敌手。更何况此刻他是在归墟族内,就算有天机虫控制,可解药就在那六人身上,自己钟馗怒的状态一旦解除,便和婴儿无疑,到时候即使胜了余渊,也是人家案板上的肉。于是,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走一步为上。只不过那六个手下是带不走了,倒不如让他们发挥一下最后的光和热。于是便有了刚才的一幕。 眼见着钟有报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余渊也知道自己追不上了,暗道一声,“这老东西能活到现在绝非偶然。”随即大喊了一声,“红爷,截住他。”这一声他是融入了几分内力,传出去好远,如同晴空里打了一个霹雳。即便是跑远了的钟有报也听的清清楚楚。心中一紧,连忙抬眼往前看去,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暗道一声,“这小子狡猾,竟然诈我。”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旁边一道红影闪过,紧接着前方便出现了一匹红色的骏马。此刻想要停住脚步是不可能了,一匹马钟有报也没有放在心上,此刻他有钟馗怒加持,功力正值巅峰,一掌便劈了过去。那红色骏马倒也知道厉害,不敢硬接,一道红光闪了过去。却在钟有报在它身边冲过去的一瞬间,后蹄撩起,对着钟有报的肋骨便踢了过去。慌忙之间,钟有报也是一掌劈了过去,二者相撞,发出砰的一声。紧接着钟有报向侧面斜飞了三尺,随后又是疾驰而去。倒是那红色骏马被这一掌击了出去,匍匐在地上,挣扎了三四下竟然没有爬起来。 余渊在喊出那句话后,也飞身追赶了上来,却没料到钟有报竟然如此猛,连红爷都不能阻挡他一会。眼见自己已经追不上了,赶忙跑到红爷面前以神识探问它的伤情。 “奶妈的!这老头好厉害。”红爷此刻已经站了起来,一匹马竟然在余渊的神识中爆了句粗口。可见这一下子将它打的够呛。 “怎么样,伤的重不重?”余渊关切的传递过去一道神识。 “我能有什么事儿?一时不察大意了,现在两条后腿有点酥麻,怎么也得一盏茶后才能恢复,人肯定是追不上了。”红爷的神识虽然不能传递情绪,但余渊还是感受到了他此刻心中的憋屈。 “你没事就好,人么,呵呵,以后有的是机会搞他。”余渊传递神识道。 “他也没占到便宜,我那一踢也有千钧之力,表面上他接下来了,实际上也是内腹受了暗伤,就算他调理及时,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过来。”红爷又是一道神识传过来。 余渊点头,拍了拍红爷,用神识表达了谢意。红爷倒也不在乎他谢不谢的,径自离去了。抛下一段神识,“走的时候喊上我。”随即便一道红光不见了。余渊见状,很是怀疑这家伙刚才根本没受伤,只不过是懒得去追而已。 等余渊回转归乌海府内的时候,归元朗几个人已经站起来了。除了外伤以外,如同常人一样,完全看不出中了天机虫蛊毒的样子。余渊一愣,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138章 用心良苦 原来就在刚才短短的一会,那归碧海便挣扎着起身,来到了钟有报手下那个叫做王老三的跟前。六个人承担了余渊十二分力道的攻击,此刻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归碧海从他的怀中掏出来刚才喂给归猛的那瓶解药,从中倒出来几粒喂给了归元朗和十八黑衣卫,随后方才给归鸣朗、归青海和归乌海喂下。从这个顺序中便可以看出来此女头脑清醒,绝非常人。 首先她能够第一个想到从王老三手中去拿解药,足以证明此女临危不乱,胆识不让须眉。再看她先给老父亲和十八黑衣卫喂下解药,是要保证自己一方的实力和安全。随后才给其他三人服药,即便是那三人有异心,十八黑衣卫也能够控制住局面,由此也可见其思维缜密,智计过人。她唯独没有给归赤海服下解药,这是因为他还要等候归元朗的处置,眼见着中毒人多,解药少,若是归元朗下令处死他,这颗解药还是省下来的好。 眼见着余渊空手而回,归元朗上前拱手道,“多谢余公子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归墟一族记下了。”这老家伙别看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却是滴水不漏。他称呼余渊为余公子而不是余长老,说明他只认余渊个人的恩情,而不是受了他栖仙派的帮助,这也给日后二者的合作留下了更大的谈判空间。若是认了栖仙派的人情,这谈判桌上可就不好说话了。 “族长客气了,恰逢其时,顺手为之罢了。”余渊回道。 “余公子真乃侠义中人,老夫佩服佩服。”归元朗又是客气了两句。 “姓余的,你这是要当上门女婿么?婆婆妈妈的絮叨些什么,赶快给我姐妹解毒啊!”余渊本来还想在客套两句,却被月望北打断了。顿时脸上露出尴尬之色。那边归碧海也是脸上一红心道,“你二人打情骂俏,扯上我来干什么?” “碧海姑娘,还请送我两粒解药,给小可两位朋友解毒。”余渊对着归碧海道。 “余公子客气,两位月姑娘也是我归墟一族的贵客,小女子自当给她们解毒。”归碧海这话说的漂亮。本来是余渊的人情,这下子转头就放在了归墟族身上。接下来两族若是合作,这也是一颗人情筹码。随即走过去,给了月向北和月望北各自一颗解药。 “家门不幸,让余公子见笑了,且稍等片刻,容老夫处理一下家事。”归元朗道。 “族长亲自便。” 归元朗点头,走向了归赤海道,“没想到,幕后黑手竟然会是你。这些年死去的那些人也是你的手笔吧。” 归赤海低头不语。 归元朗继续道,“原本我还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被杀死的,甚至还疑神疑鬼,怀疑过鬼神,现在想来都应该是那个叫做香狸的畜牲的手段。老三啊,你怎能如此狠毒,他们,他们可都是我归墟一族的根基啊!” 说到这里,归赤海突然抬起了头问道,“他们,他们是归墟的根基,难道我就不是了吗?二哥被你外放出去,我也被你隔离归墟核心之外,负责对外琐事,你不就是为了大哥能够稳坐族长的位置吗?凭什么,凭什么我处处比大哥优秀,却只能看着他当族长,我不服,不服——”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人也越来越激动。 “唉,老三,你以为归墟族长那么好做么?其实我将你和老二的安置,恰恰是最公平的方法。你可知道,你若是在族中和你大哥共同处理事务,即便是你再优秀,也不可能废长立幼。但你负责对外贸易则不同,你可以拥有更多的机遇和资源发展自己,提升自己。到那个时候,你兄弟三人,各有千秋,等我百年之后,也会从你们三人中选出最优秀的来继承族长的,如此我归墟一族才能世代兴旺。你看看你二哥,他便是在外寻得了新的机遇,日后修为一日千里,不可限量,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有意要立他为族长。没想到,你却浪费了我一番苦心……”归元朗此言说的语重心长,痛心疾首。 归赤海闻言如遭雷击,双目热泪盈眶,嘴唇哆嗦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三哥,我能给爹爹作证,他不止一次说过,三哥你待人接物有智者风范,可当大事,日后若能多加磨炼,当可以智为先,担任族长之位。”旁边的归碧海插嘴道。 “我,我——”归赤海已经说不出话来,满脸都是后悔。 归元朗转头又看向了归鸣朗和归青海道,“你二人也是,无长无幼,竟然想依靠武力夺取族长的位置,岂不是莽夫的行为,也难怪给人可乘之机。” 归青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请父亲恕罪,孩子也是见你身亡,怕大权外落方才出此下策,儿愿受罚。” 归元朗闻言摇了摇头道,“你的心性我知道,权力对你来说只是一时之快,并不是贪恋之徒,今天也算是给你一个教训,起来吧。自己去宗祠闭门思过一个月,族内事务暂时交给你妹妹。” 归青海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道,“孩儿领命。” 归碧海却道,“父亲,这……” 归元朗将她的话打断,“你且请我安排,这只是暂时的。” 归碧海点头退下。 归鸣朗见归青海认错,当即老脸一红道,“大哥,我——” “兄弟,你我一奶同胞,我岂能不知你的想法,当初大哥登上族长之位你确实不满,但这些年来你为归墟一族做出的事情,还有你对大哥如何,我都看在眼里,血浓于水大哥还是懂得的。你不用解释。” 归鸣朗闻言眼圈一红,却没说出话来,随即低头也退了回去。 “乌海,此番平定叛乱,你当立首功,以前为父只觉得你修为前途无量,如今见你交友处事,方知我儿有孟尝之风,我甚是欣慰,从今天开始,赤海负责的对外贸易之事,都有你来接管。” 归乌海施礼道,“父亲过奖了,都是余兄和两位月姑娘的给归墟一族面子。” “你也不必过谦,此番若无余公子,我归墟一族恐怕已经沦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份功劳谁也抢不去。” 随即归元朗又对月望北和月向北道,“二位姑娘,归墟一族逢此大难,多谢二位鼎力相助,和鲛人族合作之事,老夫答应了,至于详细的条件,老夫过几日亲赴鲛人族与两位鲛王商谈,两位以为如何。” 月向北道,“我姐妹二人只是恰好在局中而已,族长不必客气,至于会谈之事,族长能够亲临鲛族我等自然欢迎。” 归元朗点头不再多说。随后又走向躺在地上的归猛。此刻归猛已经醒来,只不过受伤太重,暂时爬不起来,余渊那一脚可是丝毫没留情面。 “没想到啊,归猛,我视你如同子侄,你和青海也情同手足,竟然做出如此事情来?” “族长,族长,都是三公子逼我的,他逼我的,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归猛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推卸责任,你以为赤海此次必死了,便将一切责任都推给他是么?你若有担当,能够认错,我或许还能饶你一条命,可如今,你竟然反咬一口,推卸责任,我归墟一族怎的出了你这样的败类。”归元朗怒火上升,强自压下怒火又道,“我且问你,背叛青海是老三的主意,他逼迫于你的,那要千刀万剐老三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族长你看到了,那可是钟有报那恶贼逼我的啊!他逼我的!”归猛此时已经如同疯狗一样,逮谁咬谁。 “哼,无耻至极,你若根骨正直,哪个又能逼迫了你。来人,待下去,关入水牢,等明日祖堂公审后,沉入鲨池。” “族长,族长,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十八黑衣卫中,已经出来两人,将喊叫着的归猛拖死狗一样拉了下去。 最后归元朗走到归赤海身旁,看着他眼中也是浸满了泪水。余渊见状心道一声,“坏了,这老头要大义灭亲。”那归赤海固然是犯下了滔天的罪过,不过此人能够布下如此大的一个局面,倒是个人物,而且本性也并不坏,不过和那青玄一样,被权势迷了眼睛,若是此刻救下他,想来日后有益无害。而且,眼见着归元朗也是舍不得这个儿子,只是碍于公理二字,无法徇私而已。其他归氏族人也不方便出来讲情,唯独自己和月家姐妹是外人,而且还有恩于归墟一族,是最佳的说情人。看月家姐妹的样子是不会给他讲清了,这个人情自己来卖好了。只不过不能直接讲情,倒是可以曲线救国一下。 想到此处余渊上前一步道,“族长,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但小可还是一头雾水,你这死而复生为的是哪一出啊?” 归元朗之所以将归赤海的处置放在最后,就是因为他也想不出来如何是好。按照归赤海的罪状,和那归猛正好一同扔进鲨池作伴,黄泉路上也不用寂寞。但那可是他亲儿子啊,如何能下得去手。一直纠结到了最后,不得不决断了,他这才咬着牙想要将那个杀字吐出来。恰好余渊横插了这么一嘴。他看了余渊一眼,顿时明白了,如此聪明之人,怎会无故在这个时候急着问这个问题,他定然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顿时升起来一股感激之情。当下道,“这个,容老夫详细说来……”随后他便将如何有了这次假死之计的原因说了出来。 原来就在近两年,归墟一族中竟然连续暴毙了四位身居要位之人。一个是负责看护归来岛往来港口的归玄通,一个是负责族中钱粮的归长业,一个是负责掌管族中船坞的归千帆,还有一个是掌管青鳞军的归千钧,他也是最早暴毙的一位,恰好两年前亡故,也正是他亡故后,归猛才担任起青鳞军卫长的职务。 若是暴毙一个两个,倒也正常,但身为习武之人,竟然无故暴毙四个,这个就有问题了,最可怕的是根本没人能够查出来致死的原因。千万别说那个归乌海府中的巴九公,他知道的那些香狸的信息,不过是余渊传授的,为的就是将那出戏演好。归元朗也多次寻访,根本查不出一丝的线索,而且最近,他突然发现这两年来族中的各种收入越来越少,支出却越来越多,竟然呈现出入不敷出的局面,他当下令归碧海暗中查了一下,账目一点问题也没有。可是凭借他的直觉,这族中似乎进来了一只隐形的猛兽,先是悄悄的吞噬掉一些人壮大自己,当有一天强大到一定程度后,他便要现出身形,将整个归墟一族吞没。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既然不能将它揪出来,那么就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若是这样平白无故的假死又太过明显,他归元朗又春秋正盛,身体康健,说是暴毙也不现实。恰好此时余渊等人到来,归碧海就借此机会给归元朗出了这么一个假死之计。通过将余渊拉进局中,既可以将局面变得更加复杂,让那背后黑手弄不清虚实,露出马脚,又可以让众人相互猜忌,试探一下他们真正的心思。可谓是一举多得,只是没想到最后余渊也有样学样玩出了一招假死复生。当天晚上那个请余渊的归灵高,就是归碧海乔装的。余渊听到此处脑子里突然轰的一声想通了一件事。“我说当初看着那个归灵高离去的背影怎么有种奇怪的感觉,特么那根本不是男人走路的方式,那屁股扭的,就是个娘们啊!!我怎么这么笨!若是当初早想到这一层,何必让人家耍的团团转。”余渊心中那叫一个郁闷。 也只有归元朗自己杀了自己才能在和余渊说话后五六步的时间就死在当场。那天他喊余渊进来后,地上的血泊是早就准备好的,胸口那把刀也是虚插在那里的,归元朗负责的就是以龟息之法将一切生命迹象停止就是了。随后的戏都是归碧海和那位老管家来做的。一环套一环,还真是丝丝入扣,也难怪连余渊这样的人精也上当了。 听归元朗说完,众人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不由的暗叹这位归小姐当真是智计如妖,更胜须眉。余渊也是连连点头称赞,“好计策,好缜密的心思。”但他可没忘了,这番问话的目的是要救归赤海的命,当即他转头对着归赤海问道,“三公子,那钟有报是如何引你入彀的?”这话问的太有水平了,简简单单的就将勾连外贼变成了被胁迫从贼。 那归赤海也不傻,立即回道,“都是我一时糊涂,那钟有报答应我能够帮我归墟一族重振当年的雄风,统帅天下,我脑子一热便着了他的道。” “唉,你就算是想振兴归墟族也要和族长商量一下嘛!”余渊叹息了一声。接着道,“那香狸可是你驯服,让它去杀人的?”这才是余渊要问的关键,只要不背上性命,他归赤海就算是要叛族,也死不了。 归元朗闻言也是精神紧绷起来,眼睛直盯盯的看着归赤海,生怕他回答说是。归赤海常年负责对外商贸,察言观色,待人接物也是老油条了,怎会听不出余渊的弦外之音。当即回答道,“那香狸和我并无关系,是钟有报手下那六人中一个叫刘老四的人驯服的。至于杀人,我事前并不知道,都是钟有报安排的,事后我才知道,我也告诫过他不可乱来,但……唉……”归赤海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随后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当即对着余渊道,“余兄,如今我已经和盘托出,若说安排香狸杀人,我只对不起你一人,唯独杀你是我请那刘老四做的,还请余兄宽恕则个。” 余渊暗骂了一声,“真特么鸡贼。”这归赤海定然是想起来刚才他得意的时候说过,安排香狸杀自己的事情了,如今坦白说出来,反倒是证明他之前说的并不知道刘老四安排香狸杀那四人的事情是真的。这样一来,以当下之罪,洗脱更大的罪名,真是聪明至极。而且更精彩的是,他余渊并没有被香狸杀死,甚至连受伤都没有,这个罪名同样也是可以轻轻放过的。牛掰啊!此刻余渊已经有点担心,这样的人以后会为自己所用吗?但事已至此,人还是要救的,人情送到底吧。 于是他点头道,“我倒是无事,否则三公子你的罪过可就大喽!”这话说的高明,无疑是在给众人一个暗示,如今这归赤海的罪名还并不算罪大恶极。因为没有背上人命。 归赤海连连点头,他此刻也是满心悔意。当初确实是钟有报给他画的大饼太诱人了。两年前,在一次对外贸易的时候,他无意中认识了钟有报,也就在那个时候,钟有报开始布局,以天下为饵,引他上钩。并助他杀了青鳞军那时的卫长归千钧,扶持归猛上位,让他暗中掌握了归墟族的精锐队伍。归猛也正是为了那个位置才投靠的他。至于死去的四个归墟族重要人物,呵呵,除了钟有报如今已经没人能证明是谁下令杀掉的。只要他咬死了不承认,谁也没有证据。人总是在生死之间才能顿悟,青玄如此,今天的归赤海也是如此。他们无疑是幸运的遇到了余渊,拥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否则的话,恐怕早已是追悔莫及了。 此刻归元朗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该自己出场了,一脸怒容的道,“你竟勾结外人,图谋天下,这是大逆不道,反了你了,反了你了,我打死你这逆子。”说罢上前一个嘴巴打了过去,打得归赤海一个趔趄,他仿佛还不解恨,上去又是一脚。紧接着一脚接一脚的往归赤海身上踢,仿佛踢皮球一样。可怜归赤海身中天机虫的蛊毒,提不起一丝力气,竟被他踢的如滚地葫芦一样,满地滚。却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喊叫。 归碧海见状连忙扑了上去,紧紧抱住归元朗的大腿哭道,“爹爹息怒,息怒,三哥他只是一时迷了心窍,你这样会把他踢死的。” 余渊看的是目瞪口呆,“娘的,这小娘皮也是个戏精啊!”别听归元朗嘴里面说的狠,踢死他,这图谋天下对于沧海国其他人来说或许是掉脑袋的大罪,但在大渊之中,沧海国是个啥?归墟人只知有族长而不知有帝王。这顶大帽子和叛族比起来,简直是毛毛雨一样。就这么一阵拉扯,归赤海的叛族就变成了想要带着归墟族谋反了。而且还弄得有理有据,真事儿一样。当然了,人家归赤海早就说过,他不想当族长,族长让给归猛来做。他的目标还真的是这个天下。而归元朗最后能够宽容他的原因,除了亲生骨血外,更是因为归赤海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杀掉任何一个归家的人,哪怕是将他们流放到大渊深处,也没有想过要杀他们。而且后来,归赤海还为归家人求情,请钟有报放过他们。单凭这一点,归赤海再坏也还是归家人。 归元朗假装挣了几下,却没有挣脱,当下也泄了怒气,冲着余渊道,“余公子,我归墟一族的命都是你救的,既然犬子有害你之心,如今他的命也交给你了,要杀要剐,全凭你一句话。” 看看这老狐狸说话多有水平。他分明是看出来余渊想要放过归赤海,这才将球交到了他的手中。而且这个理由也充分。毕竟归赤海是让人派香狸去暗杀余渊了,只不过没有成功,所以归赤海的命交给余渊也说得过去。同时,他也是将这个人情送给余渊,以后自己这个儿子若是感恩,就让他谢谢这位余渊吧。都是年轻人,人家怎么就这么优秀。再看自己的儿子。唉……若是有这样一个儿子就好了,哎……有了,女婿也是半个儿啊——此时这老头心里头竟然转过了八百个心眼子,余渊可是一点都不知道。见对方如此说,他也叹了一声道,“唉,年轻人谁还没有过纵横天下的梦想呢?以我看,就这样算了吧,族长便按家规严惩,以儆效尤便是。” 归元朗当即点头道,“余长老大人大量,老夫代犬子谢过了,来人将这逆子拖下去,明日祖堂会审,家规伺候。” 这边十八黑衣卫又上来两个人,将归赤海架了下去,那态度比刚才拖归猛要好多了。余渊眼尖,看见临下去的时候,归碧海将一粒药丸塞进了归赤海的嘴里。想必是那天机虫的解药了。到底还是人家血浓于水啊。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归元朗安排下,将那些跟随归猛叛变的青鳞军都打入水牢,先关上一个月吃些苦头,再安排他们分散到族中各地,做些手工行业,恢复平民身份。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那些祭司团的人也放了,先一步回了神墟岛。从王老三怀中掏出来的那些解药当然不够用,但好在其他五人身上也都有解药,凑起来不但解了众人的毒,还剩下十几丸。至于那些天机虫,自然是留不得的,余渊当场以隔山打牛的内力,将其全部震死在竹筒里。若是钟有宝看到这一幕,恐怕要心疼死。 随后,众人各自安排回去养伤,约好明日晚间在族长府内设宴,再谈和谈之事。 事情至此,已经算是圆满结束,余渊送走了归元朗等人,长长吐了一口气,自己一番良苦用心,也不知道明日晚上会谈时会不会得到回报,人心毕竟难测啊。 就在他感慨着往屋里走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给我站住!” 第139章 春光无限 余渊闻言一愣,这声音太熟悉了,正是那个较劲的月望北。这个小娘皮确实让人头疼,余渊也不是呆瓜,这两天在归墟族,那月望北处处护着他,甚至不惜拼命来保他,若是他在不明白月望北的心,恐怕他这两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他也不是柳下惠, 面对月望北如此优秀女子的青睐,他如何能够视而不见。但是在他心底,还是有那道过不去的坎。自己生若浮萍,有了一个马宣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即便是在这个世界中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他也不想再去连累太多的人。毕竟情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还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不管是对已经错过的燕鲛还是眼前这个即将产生交集的月望北,他只能选择放弃,装糊涂。 “望北姑娘,有什么事儿么?” “进屋说。”月望北冷着脸说道,前头领路已经进了房间。 “这个,这个不好吧,望北姑……”余渊还想推辞可惜月望北根本不理会他,直接进屋了。余渊也只能跟着进去,听天由命吧。你总不能霸王硬上弓吧! 二人进到房间内,月望北关上了房门,转头对余渊道,“姓余的,你个登徒子,拿命来!”话音未落,月望北一掌对着余渊的胸口就劈了过来。余渊慌忙闪身躲了过去,心中暗道,“不是要表白么?咋还要我命了?”口中连声道,“月姑娘,月姑娘,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这边月望北手下却一点也没有放松,一掌快似一掌,招招奔着余渊的要害下手。她这是真急了,原本拿她知道余渊的真实身份后,还抱有一丝的幻想,即便这个男人喜欢马宣若,自己也并非没有机会,鲛人族本来在这方面也不崇尚一夫一妻。反倒是母系氏族的思想占主导地位,即便是喜欢对方也未必需要婚配。 但后来当余渊展露身手的时候,她反倒忍不住了,在她心中,余渊在鲛人族的时候不过是戏耍她而已。有如此身手却要隐藏起来,更可恨的是自己竟然还像傻瓜一样信了。现在想起来,心中三分不甘,三分羞愧,更是四分怒气。所以这才含恨出手。 房间里面的地方看起来挺大,但对于动手比划起来的两个人来说,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这边余渊的身手高出月望北许多,可单纯的挨打,而且可躲避的空间又逼仄,还要顾忌弄出声响来,引来外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余渊也闹了个手忙脚乱。一边躲避一边口中小声的道,“月姑娘,月姑娘,你听我说,你小声一点,别让人听到,你……”就这样二人屋里面你来我往,猫捉老鼠一样缠斗了一炷香的时间。月望北也不听余渊如何劝解,只是一味不要命的强攻。这边不留后手,完全不设防的强攻,那边不敢还手,躲避的地方又有限,余渊是越打越憋屈,就算是你菩萨也有三分火性,更何况余渊还不是什么菩萨。又是几个回合过去,余渊也是心头火起,一个闪身躲过月望北的拳头,正好从侧面贴身拉住她的右臂,反手一个小擒拿便将她手臂反拧过来,顿时将她制住。 “月姑娘,你听我……卧槽——”余渊正想趁着这个当口,让月望北安静一下,跟她解释一番自己苦衷,却没想到,月望北见右臂被他制住,身子竟然一侧,直接来了个投怀送抱,身体切入余渊的怀中。还没等余渊享受一下什么叫软玉在怀的时候,她竟然张开嘴对着余渊的脖子一口咬了过来。余渊慌乱中赶忙松手后退,可月望北此刻如同疯兽一样,也不管什么招数了,如同蛇一样四肢缠住余渊,张口胡乱的就在余渊身上咬开了。余渊不敢用内力将她推开,怕伤到她,又不敢运起罡气护体,那反震之力足以将月望北满口银牙震碎,只能不停的躲闪。但两个人已经缠在了一起,哪里躲得开。正应了那句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古话,一时之间,余渊就是有一身的本领,却也施展不出来,让月望北咬的是哎呦哎呦乱叫。 “你他妈疯啦?”余渊忍不住爆了粗口。恰好一个眼神看到月望北的眼睛,心中一震,娘的还真是疯了,此刻月望北双目已经尽赤,瞳孔变成一条竖线,还真的失去了理智。原来月望北在鲛人族的时候,被余渊引祖魂入体,血脉中的欲望激发了出来,虽然被月华压制了下去,但有倒是堵不如疏,毕竟那股欲望已经产生想要消除,最好的办法是引出体外,但偏偏月华没有想到这一点,用了堵的方法,将那淫欲血脉压制住了。若是日后这小妮子嫁了人,那时候在发作倒也没有什么,可偏偏这两日,余渊接连展露身份,暴露身手,让月望北情绪发生了巨大的波动,再加上方才她越打火气越大,急怒攻心,原本被压制住的欲望血脉动顿时爆发了出来。此刻正是鲛人兽性本能占据意识的时候,这一刻她就是一条复仇的鱼。 这里面的细节余渊可并不知道,但他看到月望北这个样子自然知道肯定不对劲了。赶忙将自己的神识放出,试图进入月望北的意识海中,将其本心唤醒。却没想到,这股神识一入对方的意识海顿时惹了大祸。就好比是在蓄满水的大坝开了一个口子。月望北意识海中那些兽性的欲望,当下有了宣泄口,顺着余渊的这股神识便涌了过来。余渊一时不防,竟被那股充满欲望的神识,冲进了自己的意识海中。若是平日里,别说这些兽类本能的意识,就算是神识运用高手进入到余渊的意识海中也是送货上门,自讨苦吃。余渊意识海中,炎丰木的火种足以消灭任何异类神识。可也正该余渊倒霉,原本在他意识海中那潭心湖,在月望北神识冲进来的时候,竟然涌动起来,巨浪翻滚,如同开了锅一样,声势骇人。当那股神识与水面接触后,一条金色的身影从水底一跃而出,浑身金鳞在如同太阳一样的火种照耀下闪闪发光。一口便将那股神识吞进了肚子。正是那条余渊和月影暧昧之夜后出现在意识海中的那条小鱼,当然此刻它已经不能叫做小鱼了,随着潭水变成了湖水,并且还在不停的扩张,它现在已经长到了两米多长。那鱼儿吞下神识后,身体猛地一个巨震,随即迸发出一片粉红色的光芒。余渊的整个意识海中,如同地震一样,摇晃起来,而且一切都变成了粉红色,连炎丰木给他的火种也变成了粉红色。余渊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样,猛地爆发出来,浑身一阵燥热,急需一个发泄口。 原本这条小鱼就是当初月影在暗算余渊时候,将舌尖血度入余渊口中,将其身体里的欲望激发后,凝聚出来的产物。余渊不知道的是,那汪清水就是他的本性,这欲望被余渊的本性包裹住,倒也无妨。欲望长大了,本性也越来越强大,始终在控制之中。《菜根谭》有言:“智械机巧,不知者为高,知之而不用者为尤高。”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能够将欲望控制在理性之下的便是贤者了。余渊意识海中的这条鱼和水潭恰是这种情况。但此刻不一样了,因为月望北这股兽性本能的涌入,为这股同源的欲望注入了活力,使其爆发出来,连余渊的本性也压制不住了,此刻余渊也已经被魔化了。 只见他呼吸越来越重,眼神也越来越浑浊,随着月望北的撕咬,嘴里也无意识的发出野兽般的低嘶。最终他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仿佛什么东西被炸开了一样,整个人彻底被点燃。双手按住正在撕咬他的月望北,一声低沉的吼叫,撕拉一声,将其衣袍撕开,露出雪白的肌肤。这便如催化剂一样,余渊的神志彻底沦入欲望之中……以下省略3582字。 就在余渊纵横驰骋,大发兽欲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的拍门声,“望北,望北,你在里面吗?” 原来方才月望北留下来,月向北就知道这个自己这个妹子定然不会和余渊善罢甘休。只不过她也知道这个妹子一向任性惯了,就算此刻拦住了她,下一次也拦不住,反倒是越阻拦她的火气便越大。左右余渊的人品她也知道,妹子的心思她也知道,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先回去了。可左等月望北也不回来,右等也不回来,她这才担心起来,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于是便寻了过来。来到门口的时候,她便听到屋里有些不对劲,那声响怎么也不像两人在里面。仿佛房间里面关着两头野兽。虽然心中担心,她还是抢步上前,拍门询问。可此刻余渊已经迷失了自己,完全靠着兽性来发泄。另一边月望北也如同雌兽一样,同样疯狂的回应。谁会理会外面拍门的月向北。唯有一两声如同野兽的低吟声,顺着门缝传了出来。 月向北当下感觉不好,伸手便向房门推了过去。房门竟然没有锁。那如同野兽喘息的声音随着房门的打开更加清晰了,她凝聚内力,提掌向内室走去。还没到近前,便看到内室地上散落了一地衣物,还有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肉虫。场面太过出乎意料,让她一个黄花人鱼一时脑子宕机了,这个是什么情况?当看清地上人的面容正是自己的妹子和余渊时,她下意识的又是一声短促的惊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眼睛血红,如同野兽一样的余渊,猛地抬起头来,看到了闯进来的月向北。二人目光相对,月向北看到,原本面容清秀的余渊此刻一脸邪魅疯狂之色,血红的眼睛看着自己,竟然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她哪里见过这个场面,转身就往外跑,想要喊人来救。却没想到刚跑到门口,余渊已经抢身冲了上来,一把抓向了她的后背。听得身后风声响起,月向北下意识的身形往前一冲,想要夺门而出。却没想到,余渊虽然癫狂了,修为十存三四,但也不是她能够匹敌的。手掌虽然没有抓到她,但掌风却已经落到了她的背上。幸好余渊这一下不是推、劈,否则月向北定然要受伤。 饶是如此,月向北被掌风扫中,身形一个趔趄,扑到了门上,竟然将两扇门给撞得关上了。仿佛她是故意来关门的一样。就在这个时候,余渊第二招也已经来到近前,还没等月向北反应过来,他的手掌已经抓到了胸前。闪避不及之下,被余渊一把擒住,一个倒翻拉回了内室。 此刻月望北虽然兽性发作,但方才连番大战,也已经是筋疲力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也正是因为如此,兽性大发的余渊才会将月向北也擒拿过来。月向北虽然也有功夫在身,怎奈和余渊的身手差的太多,几下便被余渊制住,随后又是刺啦一声,地上又多了一头大白羊。 “余渊,你别乱来。”月向北还想解释,随即却被一阵身体某个部位传来的剧痛打断。 “余渊,我杀了你……”可惜她也只能是嘴上说说,此刻若是能够反抗,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终于在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声中。一切恢复了平静。屋内的三人已经全部昏死了过去。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首先醒过来的竟然是月望北,她先是感受到自己身上传来的异样,惊呼了一声,然后又看到了月向北竟然也和自己一样,当即又是一声惊呼。说是惊呼,她也不过是做了一个口型,真正的声音已经被她咽了下去。毕竟这个情况若是大声喊叫,将外人引来,她们姐妹也就不用活了。也正是这两声低低的惊呼声,将旁边的月向北惊醒了。她刚才是又羞又怒,气急攻心,这才昏迷了过去,此刻醒来,她当下回想起了刚才的情景。脸色顿时一变,挣扎着起来,套上自己的衣服,好在损坏的并不严重,还是能够遮挡住身体的。随即她抽出墙上挂着的佩剑直奔昏迷的余渊而来。 “姐姐,你要干什么?” “我要杀了这个毁我清白的畜牲。” “不,不要。”此刻月望北也穿上了自己的衣服,见月向北动了杀机,当下将她拦住道。 “你,你竟然护着他?你……”月向北怒目而视。 “姐姐,你听我说,这不是他的过错……”此刻月望北已经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她兽性爆发,失去了理智,但一些记忆还是留存了下来。于是将自己如何找余渊算账,最后体内兽性本能爆发,引动了余渊心魔,原原本本的和月向北讲述了一遍。 “姐姐,都怪我,我,我对不起你,我,我,我陪你一命就是了——”说罢月望北一把夺过月向北手中的宝剑,直接就要抹脖子。 月向北急忙将她拦住。“你怎的如此糊涂,你死了我的清白便能回来吗?” “可,可这……”原本月望北也是急糊涂了,不知道如何是好,此番经过月向北这么一说,心中更是没了主张。 “唉!这也是一场劫难!”月向北长叹了一声,双目看着躺在地上睡得如同婴儿一样的余渊道。此刻的余渊俊美的脸上平和如邻家少年,没有玩世不恭的坏笑,没有强者傲视天下的冷峻,干净的如同一块千年冷玉,纯净而宁静。月向北不由看呆了。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女孩又不爱帅哥呢?更何况余渊的武功修为,智谋都是同辈无法企及的翘楚。又有哪个女子能拒绝呢?原本在鲛人族的时候月向北对余渊便心怀好感,只不过是理智告诉她,这样的男子只能远观,是不能爱上的,他永远不会属于一个女子。因此她才故意疏远于他。没想到造化弄人,竟然上演了如今这一场戏码。 说实话鲛人族对于男女之事,还真的没有那么严格。因此,她此刻也就是心中怒气上升,不甘心被人强迫,这才做出要杀掉余渊的样子。恰好月望北的劝说,给了她一个台阶。于是她接着道,“也罢,妹妹,一切等这个混蛋醒来再说。” 第140章 婚誓 就在两姐妹心怀忐忑的等待余渊醒来的时候。余渊的神识此刻正被困在自己的意识海当中。说起来也是丢人,自古以来被困在自己意识海中,自己封印自己神识的恐怕也就只有余渊这个怪物一个人了。方才欲望爆发,余渊整个本性被狂暴的情绪吞没,那条已经浑身粉红色的大鱼,已经不能用鱼这个字来形容了。那场面正如庄子《逍遥游》中的描述,“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那鱼恍若鲲鹏,也分不清是鸟是鱼,占据了余渊意识海的大半个空间,连炎丰木种下的火种也不敢与其争锋。恍若要吞噬一切。 随着外面余渊的疯狂,这条大鱼在余渊的意识海中也在不断的肆虐。波士东的留下的世界沙化作的那座山川,被它颠来倒去,仿若玩物一样。要不是世界坚硬无比,换做真正的大山,这时候也定然被颠碎,化作砂粒了。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那大鱼越来越多,代表着余渊的欲望越来越大,负面情绪也越来越高涨。一旦吞没了那点亮在意识海中的火种,余渊便会完全入魔,再也无法回头了。那火种虽然是炎丰木所赠,用来感应族人和牛头人的,但经过这些年的融合,已经变成了余渊神识的一部分,甚至寄托了余渊大部分意识,成为了意识海中的主导。它若是被欲望化作的大鱼吞没,余渊就真的沦陷了。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突然从空中探出四条触角。将那条大鱼紧紧的束缚住,无法再膨胀。将视角拉高便会发现,那四条触角的主人,正是余渊当初模仿章鱼哥创造的那条小章鱼。水涨船高,随着余渊修为越来越强,它也慢慢成型。如今看来,比章鱼哥还要大上几分。当然,这是在余渊的意识海的虚拟空间,大小只是一个参照而已,并没有现实意义。如果说大鱼是人类的欲望所化,水潭是余渊的本性,那么这条章鱼便代表了余渊的灵性。当初正是他一念生,创造出来的产物。恰恰应了无为而为之的心境,因此便产生了此灵物。如今余渊有些魔性膨胀,本性迷失,幸好还有灵性存在,它循着本能把握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将代表欲望和魔性的大鱼控制住。随着四条触手的紧缩,那条大鱼的体型也渐渐的在缩小。它明显不甘心就这样被控制,身上光芒闪烁,几次想要挣脱,却都被章鱼哥压制了下来,一点点的变小。当它的体型缩短到三丈长短的时候,突然鳞片暴张,如同锋利的刀片一样,身形陡然膨胀。章鱼哥此刻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只听嘭的一声,天空中升起一片粉白相间的雾气,紧接着便下起了一阵细雨。雨水接触到雾气后,随即固化,化作一片片雪花,在余渊的意识海中飞舞。粉色的如同桃花瓣,白色的如同梨花,混在一起甚是好看。 说来也怪,那雪花落地后便倏的一声钻入地面,再也看不到影踪。雪停后,竟然如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只不过天空中出现了云朵,甚至还多了一弯新月和几颗闪耀的星辰。只不过意识海中此刻是白天,火种照耀下一片明亮这些星辰和月亮并不明显而已。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余渊的神识清醒了过来。他惊讶的看着自己意识海中的变化,张大了嘴巴合不上。 方才他的神志虽然迷失,但毕竟这一切是发生在他的意识海中,通过回忆镜像,他很快便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封印,自己的灵性在魔性爆发,即将失控的同时,散去外在形态,重新回归意识海当中,形成了一个封印,将欲望彻底同化,封锁在这片空间中。当时的那种情况,也只有如此,才能保证余渊不会癫狂入魔。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余渊的神志此刻已经清醒了过来,带来的后遗症就是,好尴尬,余渊的灵性将自己的神识与欲望共同封印在了他的意识海当中。余渊此刻脑袋上已经冒出了一团团黑线。 他现是放开神识覆盖整个意识海,当初他可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神识进出只不过是一念之间。可现在他试验了多次,仿佛有一层壁垒将他挡住,根本出不去。整个空间也没有任何缺口,完全找不到出去的途径。余渊知道,此刻困住的是自己的神识,如果不尽快出去,没有灵魂的肉身,便是一具行尸走肉。同时,随着肉身的衰弱和神识的消散,即便是在自己的意识海中,这一点神识也会如无根之萍一样,很快陷入沉睡。就像当初归元凯夫妇和波士东等人一样,等他再次被唤醒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甚至有可能再也醒不来。 如今这意识海中,有日有月有星辰,有山有水,有雨有雪也有风,只不过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章鱼哥和那条鱼已经化作了这片天地间的元气,看不见摸不到了。余渊不知道的是,在外面他的肉身也完成了阴阳调和,此时他的意识海,已经从混沌状态进化到了阴阳交融的状态。假以时日,随着他修为的日增,这里诞生一个属于他的思维世界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当然,他还是要感谢月家两姐妹的。如果不是她们的处子之身,和他阴阳调剂,恐怕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完成这种进化。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在这片被封锁的空间中,余渊从思索如何找门路出去,到无数次的失望,再到逐渐放弃了寻路的想法。转而研究如何提升自身修为,希望通过强化神识,打通封印,闯出去。周而复始,天空中日月轮换,四季变化,大地上渐渐有了青草的痕迹,随后又有了虫鸣,天空中出现了飞鸟,随着余渊修为的提升,这个意识海的世界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生物,越来越像外面的世界。这些生物和当初的章鱼哥和那条欲望鱼不同,它们都是在这个空间中自我衍生出来的,并不是余渊创造出来的。换而言之,它们更具有个性,而并非以余渊的意志为意志。意识海中是没有时间这种设定的,余渊也不知道外面经历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一万年。他的心境磨炼的越来越圆润,精神力和肉身修炼的功法也进一步融合,暴风枪法的内力和仙心练法之间终于完成了行功路线的统一,武功突飞猛进,进入了另一个层面。此刻他即便是再遇到当日的盛奎尔,不靠红爷相助也有一战之力了。 这一日,余渊仰望天空,突然发现那化为红日的火种中心,似乎有一个黑点存在。在这里如此长的时间,余渊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这轮红日,正应了那句灯下黑的俗语。他恍然顿悟,既然这个世界是模仿真实世界的设定,太阳之中便定然有黑子的存在。大道之行,抱残守缺,他已经查看了这个意识海的所有空间,并没有任何破绽。此刻看到这太阳黑子子一样的存在,他的脑子顿时有了主意。心念一动,身体便向着火中飞了过去。在这个虚无的意识海中,余渊就是神一样的存在。那火种是炽热的,但对于余渊来说,上万度的高温和冰点并没有什么差别,一切都在他的一念之间。此刻那火种在意识海的天空中挂着,如同用餐的盘子一样大小。余渊飞到近前,身形已经缩小了不知多少倍。在那火种面前如同蚊蚁一般大小。在他的眼前,那火种中如同黑子一样的东西,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不知通往哪里。 短暂的观察了一会,余渊脚下发力,就这样冲入了旋涡之中。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他似乎听到了轰的一声,然后便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他睁开眼睛,心头狂喜,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看眼前的情况,虽然在意识海中被困了仿佛几十年,但现实世界中多说也就过去几个时辰而已。自己的身体这时候躺在床上,衣衫也已经穿戴整齐。月向北和月望北就坐在离床不远的桌子旁边。 和月家姐妹的荒唐事,在意识海的记忆回溯中他已经看到了。心头也是慌慌的不知道如何去应对。这时候月望北和月向北也听到了他醒来的声音。月望北毕竟对他心有所属,不自觉的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姐姐还在旁边,当即冷声道,“姓余的,你……”本来她是想放几句狠话的,可突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说了,难道让余渊对自己姐妹二人负责,还是让余渊以命赔罪,好像都不合适。因此,说了半句话,回头便看向了月向北。 和月望北不同,月向北毕竟冷静了许多,而且对余渊,她此前也不过是有好感,并非是芳心所系。因此,比起来月望北,她要理智一些。当即咳嗽一声道,“余渊,方才的事情你可记得?”这话直接问到了点子上,不但能够缓解一下尴尬,还能够试探一下余渊的态度。 余渊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竟然给了这两姐妹,他想过无数种场景,甚至想到了月影,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她们两个。但自古英雄爱美女,尤其是月向北和月望北这个级别的美女还是姐妹花,如果说余渊没有动心,那纯粹是扯淡。见月向北如此问,余渊索性快刀斩乱麻,直奔主题。“月……呃……”余渊还想称呼对方为月姑娘,可有了刚才的肌肤之亲,这个时候要是叫月姑娘如此生分的称呼,恐怕引起对方的抵触,他一时也不知道称呼什么好,停顿一下索性跳过称呼道,“方才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但我余渊绝不是轻薄之人,只是心魔爆发,这才做出此等禽兽行径。如今大错已成,说什么都晚了,要杀要剐任凭处置,我绝无二话。” 眼下的形势余渊也看的明白,如果自己再不明确表态,恐怕今天的事情真的难以善了。别看他嘴上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其实他心中还是有一些底气的。月望北对他的情愫,他也是能够感受到一些的,而且在和月望北交往的这段时间中,他也很是享受,有一种在后世,与同桌小女生斗气的感觉。而月向北虽然接触的不多,但也是美女一枚,而且余渊也看得出来,这个女子心思缜密,而且非常冷静。如果二人想要杀掉自己,刚才昏迷的时候是最好的时机。既然那个时候没有动手,那么此后就更不可能要自己的命了。因此,在表态的时候他说的如同视死如归一样。 “你做下如此行径,还想一死了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月望北道。 “那该如何是好?”余渊继续装傻充愣。 “你,你……你得去向我母亲提亲,将我姐妹迎娶进门,否则我们这清白如何能够补偿?”月望北咬了咬牙,虽然害羞,但还是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旁边的月向北闻言也低下了头去,露出一副羞涩的神态。毕竟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即便鲛人族不拘俗礼,月望北快人快语也是令人害羞。 “这……”余渊虽然知道对方能够提出这样的要求,可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心中一震。倒不是他对这二女不感冒,只是他心中还有一个马宣若在,甚至还有一个燕鲛的影子在,却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和月家姐妹发生了这样的关系。如果因为如此,他便抛弃马宣若,那可就和渣男没有什么区别了。因此他方才迟疑了一下。 “怎么?莫非我姐妹一同嫁给你还辱没了你不成?”月望北见状顿时火起。 “不,不,不,你姐妹二人都是人中龙凤,余某得意便是烧高香了,如何会嫌弃,只是……”若论起哄人,余渊的嘴巴那是甜的流蜜、 “那你还迟疑什么?”月望北接着问。 “也罢,事已至此我便实话说了吧。余某之前已经与人定下婚约了。如果因为余某之错,毁去之前的婚约,是为无信无情,此等行径如何能够配得上你姐妹二人;如果不迎娶你姐妹二人,余某做出如此行径,岂不是禽兽不如。正是因为这两难,所以……”余渊话并没有说透,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 “你有了婚约?是谁?”月望北追问道。 “那人你也认识,就是马宣若。” “果然如此。”原本月望北已经有一些猜测,如今听余渊亲口说出来,心中还是一阵难受。随即她将目光看向了月向北。前番让余渊迎娶自己姐妹二人,那是方才和月向北商议过的事情,她能够做主。可现在余渊又出来一个未婚妻,虽然这个时代男人有个三妻四妾的很正常,但能否接受马宣若的存在,可不是她月望北一个人能够做主的了。 “也罢,我姐妹二人也不是嫁不出去,何须逼婚?余渊,你若有心,记得今日之事,可择日到鲛人族提亲。我二人也不介意多一个姐妹。若是你无心,今日之事从此休要再提,就当我姐妹二人被狗咬了一口。”月向北开口就是王炸。尤其是后面那句话,足见此女子心机过人。她明白即便是此时余渊答应迎娶她二人进门,给了她们名分,但那又如何?夫妻是要朝夕相对过日子的,这时候在彼此之间埋下钉子,日后岂会幸福。倒不如大方一些,将话点到,同时也让余渊心中留下一段愧疚,始终觉得亏欠她们姐妹,如此一来,不管今后他有多少女子,自己姐妹终会在他心中占据重要的位置。 而且,此前已经说过,鲛人族仍有母系氏族遗风,对于男女之事并无世俗那么严格的礼法限制。她母亲月华不就是和董小川私定终身,未婚先孕方才有的她们姐妹二人么。只不过她和月望北受人类礼法影响比较深,洁身自好,更加看重这些礼数而已。 “余某对天发誓,今生今世绝不负你二人,若有违背,教我散功身亡。”余渊举手发誓道。此时他心中确是真心实意的对待二女。不管从情感上还是从二女的自身条件上,余渊也明白能够娶得这二人,都是自己前世今生修来的福分。而且,如果能够娶到这两位,无疑便是和鲛人族结下了同盟,大约相当于政治联姻了。只不过他们三人之间还是有一定感情的。更难得的是,方才月向北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即便和二人成婚,也不影响他与马宣若的婚约。他应该头疼的是谁做大的问题。不过,现在这个并不需要担心,眼下这一关先过了再说。他心中与月向北估计的差不多,确实非常感激二女的这份情谊,不由得生出了另一种更为深刻的情愫。发誓的时候,作为老油条的余渊,破天荒的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发下了重誓。这也足见余渊对二女是真心相待的。 第141章 功成圆满 当二女听到散功而亡,四个字的时候,同时瞳孔一紧。不得不说这个誓发的太重了。作为一个习武之人,她们很清楚散功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的感觉。一生修为散尽,苦心修来的内力,先从丹田向周身经脉分散开来,充斥整个经脉,将经脉寸寸撑断,然后在向血肉中扩展,如同蚕食蚁噬,痛痒难当。这个过程,修为越高,延续的时间越长,承受者就越是痛苦。因此,江湖上几乎是闻言色变,也算是最重的誓言了。 “好,但愿你说到做到。”见余渊如此诚挚,月向北心中喜悦,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情郎能够真心实意的对待自己,但性格使然,她面上还是冷冷的道。 月望北也道,“哼,就是嘴巴甜。”心中也是大喜。不管过程如何,最终的结果也正是她期待的。 “那……这个,二位,二位娘子,哪一位扶我坐起来啊,为夫我方才是元气大伤,气血两亏,浑身无力啊!”见事情有了一定,余渊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 “呸,不要脸。”月望北到底是芳心暗系,嘴里面唾这,却还是附身上去要扶起余渊。却不料余渊伸手一带,竟然将她揽进了怀中里。情急之下,月望北伸手去拉姐姐求救。月向北也不防余渊竟然无赖如此,一个趔趄被拉倒在床上。三人滚在一处。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余渊始终抵触情感的宣泄,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余渊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毁掉任何一个女子。但今天既然已经破防了,一次和一万次都是一样的。见到刚刚经过雨露洗礼的二女,他心中顿时欲念再生。 就在余渊上下其手,就要梅开二度的时候。月向北突然一把将他推开,迅速站了起来,面色潮红却语气冰冷的道,“余渊,方才你迷失本性,我姐妹不怪你,如今竟然还要轻薄我二人?你,你将我姐妹二人当成什么了?”月望北闻言也是一愣,顿时冷静下来,赶忙也推开余渊爬了起来。余渊此刻也知道一时之间精虫上脑,做出糊涂事了,三人如今名分未定,岂能再行那苟且之事?那岂不是对二女最大的不尊重。当下他也爬了起来,对着月向北拱手道,“幸亏娘子提醒,否则为夫当真是禽兽不如了!”一副一本正经受教了的样子。 却不料二女见状竟然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余渊这才发现,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却没有站起来,而是跪在床上对月向北拱手,方才一时不察,没想到,如今见二女发笑才感觉出来,这和后世被老婆罚跪求饶的“耙耳朵”有啥区别?难怪二女发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屋内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 人类这种动物就是这样奇怪,通过某种特定的行为便可以打通相互之间的隐秘,关系便突飞猛进,就像现在的余渊三人,彼此之间的情感迅速升温起来。但同样,即便是原本无话不说的生死之交,一旦经历了某些事情决裂后,比任何敌人都可怕。当屋内的三个人渐渐放松起来,甚至月向北和月望北很自然的坐到了床边,屋内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刚刚春分一度的月望北,因为血脉中的本性被激活,此时还没有完全沉寂下去,眼神中竟然水波荡漾,看向余渊的眼神都是热辣滚烫的。月向北倒是冷静的很,看见眼前的情景,若是她们在待下去,别说余渊,恐怕自己这个妹子就已经要投怀送抱了。当下一咬牙,虽然她也很享受这种温馨的氛围,但也只能离开了。于是开口道,“余渊,我们也要回去了,你刚才魔气入体,也该休息了。” 余渊闻言,心中一阵失落,倒不是他还想发生点什么,只是单纯的舍不得而已。眼下月向北如此说了,他也不好再留。当即也点头告别。他却没有想到,此番相别,竟差点成为永诀。 送走了月家姐妹,余渊回到床上,再次将神识沉浸到自己的意识海中。这时候他方才发现,原本的意识海随时都能够进来的原因是因为,那只是一个开放的虚空,不但是自己能够随时进来,就算是其他神识强大之人也能够侵入进来。那炎丰木种下的火种不过就是防御力强大而已。如今意识海已经完全不同了,进出都要通过火种形成的那轮烈日中的黑子,其他空间已经封闭,相当于有了一个只有一个出入口的城堡,其防御能力和之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这时候的意识海里面正是春意盎然,桃花初开,新燕低喃,一派生机,余渊的神识,也如同草木一样,破开瓶颈,勃勃生长。仙心练法已经蜕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恐怕比起端木涯来也不让许多了。余渊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暗示后,便盘膝在意识海中开始了修炼。他知道在这个意识海中修炼,时间流逝要比外面慢上数倍,能够在这里修炼将是事半功倍。至于那个暗示,就相当于是后世的闹钟。他按照外界的时间暗示自己外界过去五个时辰后,意识海中会下一场细雨,神识便会依据他身体内经脉运转的周期确定时辰,到时间后,神识便会在意识海中形成细雨,将他唤醒。这个说起来复杂,实际上却是身心合一的最基本操作。否则那些小说中记载的某些高人闭关多少天多少天,他们是如何醒来的。在意识海进化之前,余渊也并不知道这个法门,但随着意识海生成四季,阴阳交合诞生新的生命,余渊也自然而然的掌握了这种方法。不仅如此,还有许多神识应用的基础法门,便这样自然而然的在他心中生了出来。这些东西仿佛早就刻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只等解开封印,释放出来而已。 一阵微微细雨将余渊从入定中唤醒,他知道外界已经过去了五个时辰,神识一动,这边便睁开了眼睛,肉身也随之醒来了。余渊感觉修为又增长了一些,但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点点。他知道自己已经过了爆发期,日后需要一点点的积累了。这个可以理解,毕竟若是修为一直高速增长,余渊反倒是心里没底了,毕竟什么事情都是过犹不及。而且余渊也发现这种修炼方法的一个很大的弊端,那就是神识完全沉浸在意识海中后,肉身便失去了控制,如同活死人一样,对现实环境中发生的一切都不知道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后背升起一层冷汗。怪不得看那些小说中闭关修炼都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自己刚刚掌握了这种修炼方法,还是太过鲁莽了,若是刚才有人暗中将他肉身的脑袋砍掉,想来他也是不知道的。他心中暗自提醒自己,今后修炼,一定要留一点神识在肉身当中。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余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见门外放着一个托盘架,上面放着一些洗漱用品。想来是早晨起来下人送来的,定然是敲门时自己还在入定,只能放在门外,这要是敌人……一念及此,又是一阵恶寒。简单洗了一把脸,一个年长一点的男仆送来早饭。并带来口信,归乌海一早便去宗祠了,今日归元朗要公审归猛和归赤海等人,外人不便到场,等午后再来拜见余渊。随后,又交给他一封信,说是月家姐妹留给她的。 余渊一愣,他本来还想去找月家姐妹的,如今这二人竟然留下一封信。等仆人离开后,他拆开信封展开一看,心中顿时一阵失落。信的口吻一看就是月向北写的,说姐妹二人来此的任务已经完成,今日一早便离开回鲛人族复命去了,时间紧迫就不和余渊道别了。希望余渊不要忘了三人的约定。最后一句话却风格一转,写了一行字,“狗富贵勿相忘!”原本心情低落的余渊看到这行字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定然是那月望北的手笔了。原本苟富贵勿相忘说的是,如果我富贵了,不会忘记大家。用在这里,也表示月家姐妹对余渊的叮嘱。可偏偏将“苟”写成了“狗”,这摆明了是月望北的手笔,骂余渊是狗富贵。 一句话将余渊心头雾霾吹尽,人生就是如此,别离只是为了相见,何必悲伤。重新收拾心情,余渊回到房间,随手在书架上抽了一本书,闲翻了起来。静等归家那边处理完毕。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归乌海果然回来了,邀请余渊到正堂用餐。桌上只剩下余渊、归乌海和花若雪三人了。归乌海也简单将今日的事情叙说了一遍。 归赤海的罪名定下来了——违反祖训,勾结外人意图谋反当今朝廷,按照族规受一百鞭,免除族内一切职务,罚到烈火岛采矿一年。烈火岛是在地狱海附近的一座小岛,位于归来岛的最南边,昼长夜短,周围临近火山,日常温度三十度往上。也正是如此,岛屿上有一座火石矿。以这种矿石打造出来的兵刃,自带火毒,锋利异常,坚韧无比,宁折不弯,是归墟一族重要的兵器来源。因为温度太高,只有归墟族的那些罪人才会被遣送到那里。这也算是对归赤海最重的惩罚了。只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环境虽然苦了一点,可族长的儿子去了还能和普通罪人一样么?更何况只有一年的时间。 归猛虽然也借光留下了一条性命,但却是终生留在烈火岛,不得回族,比起归赤海的惩罚那就是天差地别了。归元朗和归青海的惩罚都是三十皮鞭。这些大家都大概都已经猜到了,但众人没有猜到的是下一任族长的继承人竟然有三个。归元朗亲自公布,归青海、归乌海和归碧海同时作为族长的继承人。从今后,按照三人为族内做出的贡献累计,到归元朗位的那一天,谁的功劳多谁便是下一任族长。虽然这个没有先例,但就目前归墟一族的情况来说,无疑是最合理的。大家都有机会。余渊也简单和归乌海交流了一下以后的合作意向。这归乌海也是是将余渊当成了自己,毫无保留的将归墟一族内外势力和盘托出,并且表态,自己坚决站在余渊一边。弄得余渊好生感动。 二人吃罢午饭,又进入书房,展开南海的地图,开始分析下一步波士东会如何出手,研究如何部署兵力,联合哪些势力。这一聊便聊到了日头西沉。直到归元朗派人来喊二人共同去族长府商谈合作之事方才意犹未尽的结束。通过刚才的交谈,余渊对归乌海的认识又加深了一成,此人见识和智计都要高人一筹,更难得的是战略眼光独特,仿佛是天生的将军。就连从小学习排兵布阵的余渊,也暗自佩服。余渊也大概明白了那归元朗为何定下三人作为族长候选人的原因了。这归乌海无论从能力还是从人品都要高出归青海一筹,同时,这样的人才如果天下大乱,风云际会定然会化龙腾空,绝非他归墟一族能够容下的,所以他才没有直接任命归乌海为族长继承人,因为他的机遇很可能不在族中。 到了族长府邸,族内重要之人都已经到场了,众人客气一番后,便开始商讨合作意向。令余渊没想到的是,归元朗竟然出奇的好说话,不但同意和栖仙派达成攻守同盟,更是同意在归来岛划出一片港口,供栖仙派使用。这确实令余渊感到意外。随即归元朗又提出了一个要求,方才解开了余渊心中的疑问。那归元朗竟然提出,要归乌海与余渊义结金兰。果然能够站在高位上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归元朗看起来莽撞,但这一手玩的确实高明。这个义结金兰,是摆脱了栖仙派的束缚,将余渊绑在了归乌海的战船上。以余渊表现出来的实力,日后定然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能够成为他的兄弟,无疑是有了一个最为强大的靠山。而且这个靠山不是他栖仙派的长老,而是他余渊自身,就算余渊日后有了更为显赫的地位和身份,也是归乌海的兄弟。不得不说偶,厉害。 这一点余渊倒是毫不抵触,本来他和归乌海也是志趣相投,义结金兰倒也不错。他也想给自己今后打天下搭一套班子。归乌海的能力和人品都是上上选。见双方都已经答应,这边归元朗立即安排人布下香案,当场二人便结拜兄弟。此行归墟虽然危险重重,但终归有了一个满意的结果,余渊也算是功成圆满了。算一算日子,那边钟有报当初答应发放解药的日子又快到了,此番正是反攻传灯盟的第一战,余渊必须要赶回去。当下便向归元朗辞行,打算明日一早便返航栖仙派。归元朗自是一番挽留,无果后,便着人安排船只,并送了不少珍珠礼品等归墟特产。此前余渊来时候的船已经被路拾来开走了,余渊总不能踏浪而回,于是也不推辞,答应下来。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余渊带着四名归乌海借给他的水手,驾船向北,直奔栖仙派而去。船儿离开码头的一瞬间,在余渊神识的感召之下,一道红影飞掠上船,是红爷来了。船行半日,突然之间前方出现一片白帆,怕不是有二三十船只,浩浩荡荡而来。只见那些船只来势汹汹,行进虽然迅捷,但战阵不乱,训练有素,余渊心中一震,莫非是波士东纠结的势力,前来讨伐归墟族。若真是如此,说不得他也顾不得栖仙派那边了,只能回转归墟共同迎战。他让水手停下船只,自己飞身上了桅杆,凝目望去,暗道一声,怎的是他们? 第142章 拷问骨气 见到对方来人,余渊心头也是大安,令水手开船迎了上去。随着和船队越来越近,那大船上的人开始向这边喊话,“来的可是归墟一族的船只?” “阿来,我是余渊。”听出来问话的是路拾来,余渊回应道。 “渊哥,是渊哥,师姑……”前两句话是对余渊韩德恩,后面一句话却是对船舱里面喊的。 “师姑……”听到这个称呼,余渊心中先是一甜,随后又是一阵慌乱。马宣若也来了,自己如何和她解释月家姐妹的事情……就在余渊混乱之时,已经靠近了大船,容不得他多做考虑了,只能登上大船。那船上正是马宣若和路拾来二人。余渊简短解释了说明了一下在归墟族的情况,同时也将于归墟盟结盟的盟书交给了马宣若,让她保存,带给马志坚。这边命令路拾来安排人,将小船上那些归元凯送给自己的礼物都搬到大船上来,并让那四名归乌海的手下驾船回转归来岛。红爷也热情的用蹄子问候了路拾来的屁股,随后自己跳下海去,用神识通知余渊,自己先回栖仙派后山了,随即便踏浪而行,走了。剩下三人进到船舱内,才详谈事情的经过。原来那天路拾来和李传智返回栖仙派后,马志坚闻听余渊只身范险,当即决定派出船队接应,一方面是为接应余渊,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彰显栖仙派的实力,毕竟这些年来栖仙派虽然是个二流的门派,但在实力上也是二流门派的顶端,差的只是个体实力不强,如今有了余渊这样超阶高手,也是亮肌肉的时候了。当下全派出动了三十艘各类战船。马宣若知道余渊身处险境,也磨着马志坚要出海去营救。马志坚几经思忖,觉得此番前往归墟一族,就算是打起来,也是排兵布阵的海战,几位长老去没有太大的意义,当然就算是单打独斗他栖仙派的七仙也绝不是人家归墟一族的对手。所以,倒不如让马宣若带队,随后再派三名长老暗中照应,这样一来也有个回旋的余地。 余渊听闻此言心中也是大为感动,要知道马志坚能够在这个时候举全派之力来营救他,而且是在毫无胜算的前提下已然派人来救他,足见对他的重视和关心,自己也算没白帮这老头上位。更是马宣若为了自己冒险前来,心中也是感激万分。只不过,唉……这个可如何开口是好? 他那纠结的表情顿时被马宣若敏锐的捕捉到了,“你这是怎么了,莫非归墟一族下了暗手?”马宣若紧张的说道,伸手抓住了余渊的手腕。虽然马宣若不是大夫,但身为武人粗浅的诊脉之法还是会一些的。余渊收回手腕,摇了摇头,心中盘算如何解释。 马宣若却更是着急了,“你到底这是怎么了?” 余渊见她焦急的样子,心下一横,当即对路拾来道,“啊来,你出去一下。” 路拾来先是错愕了一下,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对着余渊戏谑的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余渊此刻哪里有闲心理会他啊。见他走了出去,这才开口道,“宣若,我,我,我对不起你?” “你,你做了什么?”马宣若见余渊如此,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接下来定然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等着他。 “我,我做出了糊涂事……”这事情一经开口便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余渊竹筒倒豆子一样将和月家姐妹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马宣若。 “那,那就恭喜余长老了。”马宣若的神情由震惊,到伤心,再到悲痛,最后将眼泪勉强控制在眼眶内,没有流下来。停顿了一下,方才冷冷的说道。那声音冰冷绝望,余渊如同在寒天里喝下一杯冰水一样。 “宣若,你听我说,我不是……”余渊上前双手抓住马宣若的肩膀,想要继续解释,却被马宣若闪身避开。 “余长老,请自重。” “宣若,我……” “余长老,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还请出去吧!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多有不便。传出去,你的名声不要了,我将来还要嫁人的。”马宣若的情绪稳定下来后,语气更加的清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我……”余渊还想说些什么。 “滚!滚出去!”马宣若的情绪再一次爆发。原本她是那种小家碧玉的温婉类型的女子,此刻受到如此大的打击,心中已经承受不住,却想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 一种绝望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见她如此,余渊也知道这个时候解释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倒不如让她自己静一静。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能退了出去。“宣若,对不起。”他本意是说,我对不起你,有了别的女子,日后我定然会好生对你,补偿于你。但这个时候他又没有机会说出如此多的话。而这半截话,听在马宣若的耳朵里,如同惊雷一样,她以为余渊始乱终弃,抛弃了她。强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音。对着余渊离开的背影, 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一样滑落而下。 余渊落寞的走到甲板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晴空万里的海面上,竟然乌云涌上来,仿佛天空也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阴谋。余渊的心情越发黯淡,和天空一样阴沉沉的,压得他喘不上来气。一阵急火涌上胸口,抬手对着天空的乌云,奋力一掌辟了出去,只听风声呼啸,那乌云竟然从中顿开,紧接着一声霹雳响起,豆大的雨点铺面而下。余渊就这么站在雨中,仰面朝天,感受大自然的威力。这是他自鹤壁之离开后,又一次感受到天地无情,世事无常,还有自己的渺小。 “渊哥,渊哥,你进舱啊!”是路拾来的声音。仿佛从世界的另一头传来。 转头看了看他,余渊摇了摇头,“让我清静一会。” “我陪你!”路拾来不知道余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一阵失落和无奈。但他却知道兄弟有时候需要的只是简单的陪伴,于是冒着大雨,他也站在了余渊的身旁,任凭海浪推着大船摇摇晃晃,始终不离不弃。看着眼前的兄弟,余渊心中一暖,觉得人生似乎还是有些希望的。感激的看了路拾来一眼,随即一脚将他踢飞了出去。路拾来从地上爬了起来,先是拍了拍被踢的胯骨,发现对方并没有使用内力,心中也是一阵郁闷。隔着雨幕再看余渊竟然对着他挑衅的伸出一根手指。路拾来当即明白了余渊要干什么。大吼一声,也扑了过去。 二人就这样在大雨之中,撕打起来,没有内力,没有招数,就如同山野孩童打架斗殴一样,凭借着拳头和本能,释放着内心的情绪。别看余渊修为比路拾来高出数个等级,但真正凭借身体战斗,他还真不是对手。路拾来原本就是从野兽身上学来的招数,根本就没有招数套路,完全就是搏杀的手段。论身体更是高出余渊一大截。一番打斗下来,余渊竟然一直被压着摩擦。大雨终于停了下来,他二人的打斗也停了下来,看着对方鼻青脸肿的模样,二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有兄弟如此,夫复何求。余渊心头的雾霾也被这场打斗吹散,他决定此番回到栖仙派,解决完了那些领解药的帮派后,便正式向马志坚提亲,什么天命,什么责任,都特么没有老子的性福要紧。想通了一切,他心中自然也是轻松无比。 船队乘风破浪,终于回到了栖仙派,余渊也向马志坚等七仙汇报了和归墟一族谈判的详细内容,众人唏嘘不已,也暗自庆幸有余渊的存在,否则,这时候的归墟一族已经站在敌对面了。马志坚已经给余渊安排了一间别院,此时他已经是栖仙派客卿长老的身份,不便再住在通元殿了。令余渊失望的是,自从在船上被马宣若赶出去后,马宣若便避而不见,二人再也没有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有时余渊相见,余渊想要上去说些什么,那马宣若却毫不理会,丝毫不给他一点颜色。余渊也是无奈,只能等这两天忙完了发放解药的事情,再一起解决。 从归墟一族回来后的日子余渊过得无比轻松,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然后从归元朗送的礼物中选出几件来,拿着去拜访拜访栖仙派中的长老,顺便混一顿吃喝,端是快意无比。那云霄和金光二人也就算了,拉拢一下关系就好。倒是霹雳仙鹤青玄仙二人对余渊是发自内心的结交。尤其是青玄,和此前判若二人,余渊暗自观察了一下,因为心境的变化,再加上修炼了正版的仙心练法,青玄的修为竟然突飞猛进,估计假以时日栖仙派出两个超阶的高手也不是不可能的。 最令余渊意外的竟然是风三娘,除了热情招待余渊以外,风三娘竟然让初儿拜他为师。当初那个兽血沸腾的毛头小子,此时腼腆的如同一个大姑娘。余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脉门,心中暗叹,“果然,祸福相依。”这初儿经历了牛头人的折磨后,经脉全开,倒是习武的上上资质。当下稍作盘算,便答应了下来,不过他依旧让初儿修炼栖日神功和仙心练法,有不会的地方自己亲自指点。至于拜师的事情,第二天他便请马志坚做主,举行了拜师仪式。毕竟自己的开山大弟子,礼数上决不能亏待了。 日子过得飞快,眼见着发放解药的日子越来越近,这几天已经有几波江湖人士先行来到了栖仙派。为了怕引起混乱,马志坚将其好生安顿下来,并且说明,解药要在发放当天才能送到,还请他们稍安勿躁。那些人虽然奇怪,为何云中仙突然将掌门之位传给了这个马志坚,而且马志坚如何又站了起来,但八卦终归没有性命重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耐心等待那一日的到来。 终于,这一日,到了发放解药的正日子,那些被控制之人,也都整整齐齐的来到了栖仙派。马志坚将场地设在了当日收徒大典的演武场上,这也是早就和余渊计划好的,那地方不但宽敞,而且就算有人闹事,动起手来也好施展。 演武场上,众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不见钟有报,不见传灯盟的使者,更不见栖仙派的主事人,这些人自然心中翻起一阵急躁。就在人群中嗡嗡之声越来越大的时候,场上传来三声钟响,马志坚为首,栖仙派的新任七仙登上了主座。见七仙之中出现了一个大家都不熟悉的面孔,下面有好奇的人顿时议论了起来。青玄作为本次大会的主持,首先站了出来。“各位,近日栖仙派内因云掌门仙逝,进行了一些变动,新晋余渊为我栖仙派客卿长老。还请各位以后多多照拂。”这句话无疑是向众人公开介绍余渊的身份。 众人闻听,又是一阵低声议论,毕竟这张面孔太年轻了。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仙长,谁当长老是你栖仙派的事情,还是先发解药吧。”有人喊道。 也有人在喊,“钟大侠呢?他为什么没来?” 青玄伸出双手,压下众人的喊声,方才道,“各位,今天我栖仙新任掌门马志坚马掌门,有重要事情宣布,发放解药的事情,还请各位稍等片刻。” 底下自然又是一阵议论的声响。 马志坚随即站了起来,对着下边拱手道,“诸位,马某初掌栖仙山门,还请各位江湖朋友多捧场。”等下边静了一静,又开口道,“各位前来都是为了领取解药,但今天马某手中却并没有钟有报的解药。” 这话刚一出口,底下轰的一声就炸开了。 “姓马的,你在戏弄我们吗?” “马掌门,你这话是何意?” “马志坚,让钟大侠出来说话!” 各种声音汇聚一堂。 马志坚见状也不慌张,等下面沸腾了一会,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才继续道,“各位,请听老夫一言……”随即,他便按照余渊给他讲述的,钟有报如何设计栖仙洞夺宝,如何颠倒黑白诬陷端木毅,如何自导自演以天机虫和所谓的解药控制众人加入传灯盟,一一道来。底下众人听得是瞠目结舌,没想到一个江湖名宿竟然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来。当然,马志坚并没有说云中仙与其勾结,只是含糊其辞的说云中仙被蒙蔽,最后为了摆脱钟有报的控制,自尽殉道,也算是全了他的名节。 最后,马志坚道,“诸位,那钟有报身份已经暴露,至今不敢露面,并没有送第二批解药过来,这天机虫的解药,马某已经请高人去配置,但也需要一些时间,还望各位忍耐一二。这三五日内定然会有结果。”这个答案是余渊和马志坚几经商量才确定下来的。此前马志坚已经找到双艳帮联系,得到了燕鲵的支持,开始着手配置天机虫的解药。如今解药已经足够眼下众人使用。可余渊觉得日后这些人都是结盟的对象,他可不想自己手下出来一个甚至几个归猛,到关键时刻给自己一个背刺。此刻正是考验人的心性最佳的时刻。那天机虫的发作最快也要七八天,他让马志坚说三五日内有结果,正好卡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上。 那些有血性等人,宁愿拼一次也不会与钟有报同流合污。而那些贪生怕死之人,恐怕这个时候就要跳出来反水了。更重要的是,钟有报虽然身受重伤,但他绝对不会放弃这股势力,定然会派人来收拢这些江湖人士。如此正好给对方挖个大坑,让其自己跳出来。余渊已经看到,场下何福禄等人也来了。此前在栖仙洞前他和钟有报配合的可是有来有去,默契的紧,今天定然还有一场好戏要上演。 “马掌门,若按你说的是钟大侠下蛊害了我们,你倒是拿出解药来啊!”一个汉子站出来首先发难。 “老夫说了,就在这三五日,定然能够给各位一个结果。”马志坚回道。 “哈哈哈,姓马的,你倒是吃了灯草,净放轻巧屁。三五日,若是你那边没研究出解药呢,我们这数百条性命,谁来负责?” “就是,你倒是没中毒了,拿我们的命来讲什么大道理。”这番话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当下十几个人也都出声攻击马志坚。 “既然如此,那这样,信得着我马志坚的,请站到左侧,老夫争取三五日内为你等解毒,共同对抗牛头人异族。信不过的,请站到右边,马某派弟子送你等下山,绝不为难。”马志坚朗声说道。 那下面之人一阵嗡嗡议论之声,随即一个声音道,“娘的,老子烂命一条,当不得狗,我便信你一次。”话音方落,一个大汉带头站了出来,一步跨向了左边。 随即人群中也陆陆续续的出来许多江湖人士站到了左侧。江湖人士别看没读过几天书,但血性还是有的,当真是仗义每多屠狗辈。一时之间左侧已经占了三分之二的人了。余渊心中对这些人也是暗自佩服,毕竟是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些人不管修为高低,人性善恶,至少在骨气上赢得了余渊的尊重。日后这样的人背叛的可能性也很小。 最后场上分成了两个阵营,大约是三比一的比例,这场骨气的拷问,大部分江湖人还是经得住考验。令余渊意外的是,何福禄等人竟然也站在了左侧,难道他们不是钟有报派来闹事的?余渊心中纳闷,一时也摸不准敌人还会有什么招数,也只能静观其变。 马志坚见阵营已经分开,当下朗声道,“多谢各位信任,飞鹤,你代我送右侧这些朋友下山,请他们自便。剩下的诸位,我们还要商讨如何对付钟有报的后招。” 南宫飞鹤闻言站出来,对着右侧那些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突然右侧站出来一人,对着马志坚喊道,“姓马的,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马志坚低头一看,正是那最早喊话的汉子,当下问道,“这位朋友,此话何解?” 那汉子道,“你说牛头人是敌人,他们就是敌人了?你说钟有报暗算我们,就暗算我们了?你说他没送解药,就没送解药了?这一切有何证据,空口无凭,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儿么?谁相信不是你暗算了钟大侠,断了我们的解药来路,想要控制我等?你如此将我们逼走,岂不是不从你,便自寻死路么?” 这话说的丝丝入扣,也确实有几分道理,顿时场上留下的那些人有些心头也升起了这份疑惑。马志坚也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如此变故,一时不知道如何应付只能道,“三五日后,诸位彻底摆脱天机虫蛊毒,真相自然大白。” “哼,优势空口无凭?”那汉子不屑的说道。 “这位好汉,我给你证据,你往这里看——”说话的正是余渊,他见马志坚应付不来,当下站了出来,心道幸好自己暗中安排老白做了准备,否则还真不好处理。众人随着他的手指看向远处一处悬崖的断面之上。 只见那悬崖之上发出一阵时有时无的白色光芒,紧接着在阳光的照射之下竟然变成一块透明的水状,如同湖面一样。随着山风吹过,上面竟然还荡漾起了一片片如同波纹一样的东西。渐渐的随着波纹的平复,众人方才看清,那是一片天空。紧接着一只飞鸟从天空飞过,突然被一支飞箭射中,一头跌落了下来。众人的视线也随着飞鸟的视角迅速跌落到地面之上。 那里是一片绿色的田野,无数人类在田地上劳作。他们衣衫褴褛,每块田地的旁边还有一个高大的牛头人,拎着鞭子站在那里,稍有懈怠便是一皮鞭抽过去。顿时血肉模糊。随即眼前的景色又是一变,那些戴着镣铐的人类,正在牛头人的皮鞭下,抬着巨大的石头,为他们修建城堡。景色又是一变,那些牛头人在虐杀人类儿童取乐;在奸淫人类的女子;杀戮人类的壮年,一幕幕血腥的景象,看得众人心底发寒,那原本蓝色如湖面的悬崖断面,此刻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如同一个巨大的瞳孔,在看着底下的众人。 “杀!”底下的江湖人士,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喊出了声来。 “杀!”又是一声,随即此起彼伏,喊杀声四起。 那方才挑拨的汉子被这气势震的,已经面色苍白,想要溜走。就在此刻,只见一道光芒闪过,那汉子连惨叫之声都没发出来,便身首异处,鲜血喷溅一地。情绪高昂的众人,也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到了,现场一片沉寂。余渊凝目一看,动手之人竟然是他—— 第143章 以人为质 眼前动手的人竟然是余渊一直认为没安好心的何福禄。原本这悬崖上的一幕就是余渊早就布下的局。当初在他离开的时候,他就想到了有这么一天,定然要将牛头人的恶行公布于众,但终究口说无凭无法令人信服,于是他便从波士东的世界沙宝库中拿出了一些松翠石。这世界沙里面的宝藏他已经抽空看的差不多了,当真是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有好多东西余渊竟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要不是下面还有注解说明来历和用途,余渊便是坐拥这宝库,也是个睁眼瞎,十成用不上一成。 这松翠石波士东当年也存了不少,余渊将其拿出来一些,交给了老白,让它带给栖仙洞中的无影仙,也就是端木涯。自从在栖仙洞中和端木涯见面后, 余渊便悄悄地去过几次,送了一些鸡鸭一类的血食。使端木涯维持住意识,又恰好控制住肉身不消散。也算是变相的复活了这位老法师。只不过端木涯也试过,无论是身体还是意识,他都出不了这栖仙洞所在的山体。就像孙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一样。不过即便是这样,端木涯已经很满意了,能够再次和人类沟通上,而且还是自己哥哥的传人,在这茫茫人海中,在这万载岁月以下,他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老白带着那些松翠石来到栖仙洞,以端木涯仙心练法的修为,通灵的老白和沟通起来并不困难。老白将余渊的计划告诉了端木涯,端木涯也深以为然。于是便在余渊前往归墟的日子布置开来。端木涯令老白将那些松翠石从山体里面,按照他交代的方位,镶嵌到栖仙洞侧面那块悬崖的内部,构成一个巨大的幻阵。幻阵中记录下端木涯记忆中那些牛头人的恶行。等余渊发来信号,他便催动神识将幻境打开,方才有了刚才那神奇的一幕。这也是当初余渊离开时,交代老白的重要任务。 实话说,在这幻境当中端木涯还是做了一点手脚的,他将一丝盛奎尔肉身中的暴戾之气融入了幻境当中,使观看这些景象的人,不自觉的从心底升起一种恨意和杀机。这就和催眠暗示差不多。所以,那些观看了牛头人恶行的江湖人,才会义愤填膺,喊杀声四起,一时之间同仇敌忾,对牛头人恨之入骨。可这副作用也显露了出来,何福禄正是在这暴戾之气的影响下,没能控制住杀机,将那点头反对马志坚的汉子一刀斩首。 这暗示之法,只能将人心中的杀机放大,却不能控制人的神识,因此余渊这才纳闷,这何福禄为何原本就对那个汉子起了杀机?正在余渊思考的当口,马志坚作为主人率先开口道,“何帮主这是何必呢?由他去了就是。” 何福禄闻言也是一愣,随即也冷静下来道,“首鼠两端,意志不坚之人,留他作甚?” 马志坚摇了摇头,也不便说什么,只是挥手让南宫飞鹤将剩下的人带走。 其余之人见识了何福禄的凶残,也不敢多留,一个个缩头缩脚,跟着南宫飞鹤便下山去了。 这时候马志坚方才对着留下的众人道,“诸位既然留下来,便是有胆有识之人,自即日起,我们便结成同盟,拉起大旗,共同应对传灯盟。老夫先表态,栖仙派从此与传灯盟势不两立,但凡南海地界有传灯盟弟子活动,栖仙派誓当除之。” 听见马志坚斩钉截铁的发言,底下的江湖人士也是群情振奋,不少人也纷纷喊出来,“与传灯盟势不两立,剪除牛头人余孽。” 何福禄等马志坚说完,当即拱手站出来道,“马掌门,何某还有一事不解,还请掌门说明。” “何帮主尽管问。” “以栖仙派的实力,恕何某口直,正面对敌传灯盟似乎有些势单力孤。比如说今日,若是那钟有报前来滋事我等该如何应对?” 马志坚闻言朗声大笑,他从余渊口中已经知道,那钟有报已经在归来到铩羽而归,那伤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好的,如何能够来此生事,况且他还做了另一手准备。此刻看来是用不上了,正好拿出来让众人安心。当即道,“栖仙派如今虽然实力猛进,但说实话确实也无法和传灯盟正面对抗,不过我栖仙派也不是孤军奋战,除了有各位的支持以外,今日老夫也做了万全的准备。燕帮主,还请出来说话。” 马志坚话音方落,只见在演武场入口之处,出现了一队人马,看数量怕不是有二三百人之多。领头的赫然是双艳帮帮主燕鲵。 那燕鲵走上前来,对着众人拱手道,“小女子见过诸位朋友,我双艳帮正是马掌门研制天机虫解药的受益者,如今我帮众已经解除蛊毒,今天带来的这三百人,便是为马掌门助拳的。若是那钟有报敢来,定然让他有来无回。” 闻听燕鲵此言,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没有看到双艳帮的人,原来人家已经解除了蛊毒控制了,看来马志坚果然没有骗自己等人,三五日后,大批解药制成,自己等人也将恢复自由之身。当下场上传来一片欣喜之声。 这边何福禄闻言脸上也洋溢出笑容,只不过那笑容是一种带着戏谑的微笑,他等众人安静下来后,转头对着马志坚说道,“马掌门真是好手段,佩服,佩服啊!” “哦?不敢当,何掌门似乎有话要说?”马志坚也看出来何福禄有些不对劲了,当下出言试探。 “哈哈哈哈,井底之蛙,真是见识短浅,燕雀之辈,焉懂鸿鹄之志?如今江湖积弱,各大势力备受官府打压,江湖人地位便是下九流之辈,不能入朝为官,看似风光无限,却也只能欺负欺负平头百姓而已,随便一个捕快便能对一门之长呼来喝去。若按此发展下去,我江湖之人将永无翻身之日。 再看那朝廷,沧海国幅员辽阔,但能够居住之地不过是一些零散的岛屿,那西方龙气登陆之地,沧海国只占有九牛一毛的土地大部分肥沃的土地被西凉人占据,我沧海国之人不得踏入;那北方更是少布王庭所在,是沧海国的宿敌,多少年来掳掠我不知多少沧海百姓为其奴役,沧海国看似强大无比,私底下却是外强中干,只能吸自己百姓的膏血。 我等身为江湖人士,自命侠义之士,于私不能得到应有的尊重,竟流落到下九流的境地;于公不能振国威,守万民,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有何颜面整日里勾心斗角,苍蝇背上争长短,蜗牛角上竞名利? 也便是钟有报,钟大侠,不顾个人名节,与牛头人联合,从江湖起势,布局朝堂,以求改朝换代,扭转乾坤,安南、兴东、平西、定北,还江湖一份尊重,还百姓一份安乐,还人族先辈一天下大统。却被尔等目光短浅之辈屡屡为难,百般阻碍,如今更是纠结众人与之相抗,是何道理?” 那何福禄慷慨激昂,振振有词的一段演说,着实说动了不少人,毕竟江湖之人,不少都是直爽的血性之人,何福禄投其所好,说到江湖人的自身利益,说到了大义,自然引动许多人的内心所想。台下此刻又开始传来一阵嗡嗡之声。 马志坚面色微变,但却依旧镇定,开口道,“何掌帮主好口才,可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钟有报也不必联合牛头人暗算我等吧?再说那牛头人的恶行你也看到了,如此岂不是与虎谋皮,助纣为虐?” “马掌门此言差矣,牛头人与上华族之争已经是数万年前的老黄历了。上华族如今血脉不知稀释了多少,谁能说自己是上华族的后裔。那牛头人同样也与人族结合,生下了不少与人类无异的后人,谁敢保证自己血脉中没有流淌着牛头人的血脉?所以,诸位大可不必将从前的恩怨硬生生的背在自己身上。搞不好马掌门你此刻所谓的恩怨,恰恰是在为自己先祖的仇人,向自己的祖先复仇,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再说,钟大侠已经与那牛头人达成契约,事成之后,画地而治,在少布王庭的部分草原划给牛头人生活,从此与人族相安无事,是我等借牛头人之力而已,何来助纣为虐。所谓与虎谋皮更是可笑,那牛头人虽然实力不差,可与钟大侠背后的势力相比,不过是势均力敌而已,想要反噬,几无可能。最后说各位所谓的被暗算,试问一下,诸位,若是当初直说让各位加入传灯盟,谁人能够加入,诸位那时的想法便是整个江湖的想法,大丈夫欲成事不拘小节,所有手段不过是想将诸位凝聚在一起而已。试问一下,诸位哪一个因为天机虫的蛊毒送命了?钟大侠并没有伤你们任何人的性命吧?老夫在这里保证,如果诸位能够真心来投,今日便给诸位解除天机虫的蛊毒。” 何福禄方才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套,众人也不过是听了一个热闹,可最后这句话,直接触动了众人的心窝子。当下便有人蠢蠢欲动,想要站出来。 马志坚一见情况不对,方才他任凭何福禄发挥,也是一方面是想看一看对方打算干什么,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剩下这些人的心性是否坚定。可如今何福禄直接抛出来一个彻底解除天机虫蛊毒的砝码,这就不是考验人性,而是考验定力了,一旦出来一两个领头的,定然会引发全线崩溃不,决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当下他站出来一步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数典忘祖,你何福禄可能有牛头人的血统,否则如何甘为人奴?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依附牛头人即是对人族的不忠,暗算同道中人是为不义,试图推翻朝廷是为大逆不道,如此品行,当真是离群之马,丧家之犬,背家之逆子,还敢在这里狺狺狂吠,简直是不知廉耻。” 马志坚这一通怒骂,不但令何福禄满面羞红,怒火上升,也让刚才那些意动之人脸上发烫。何福禄当即一声冷哼,“老匹夫,你以为胜券在握,便如此羞辱某家,今日我便让你自食恶果。”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物,对着天空放了出去。只听一声尖锐的声响破空而起,原来是一支穿云箭。 余渊脑子里顿时想起来那句耳熟能详的网络热梗,“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差点没笑出声来,但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时候不大适合笑,赶忙将笑声憋了回去。也难怪他心情如此轻松,如今钟有报重伤,那何福禄身边这才二十几个人,就算他穿云箭招来救兵,又能怎样? 可众人心中可不是这样想的,见到穿云箭飞上天空,都是心中紧张,尤其是马志坚第一次面对如此场景,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七上八下了。就在穿云箭上天不长时间,在码头的方向也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声响,紧接着一支穿云箭在空中炸裂开来,应该是何福禄的援兵回应了。看那距离这里并不太远。就在大家都屏气凝神等着何福禄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他竟然微微一笑,对着侧面山上喊了一声,“把咱们的礼物带上来。” 众人都是一愣,尤其是余渊心中的直觉告诉他,定然不是好事。果然,在何福禄的喊声落下后,山上出现了三个人影,飞快的向演武场奔来。仔细看会发现,正中间是个女子,而且是被其他二人架着过来的。余渊眼力好,见到那女子样貌后心头巨震,怎么会是她?顿时心头大乱。 等三人到了眼前的时候,燕鲵也是心中狂震动,原来被押着的那个女子正是当日离家出走的燕鲛。燕鲛此时双眼被蒙着,身上虽然没有绳索,但明显是中了算计,走路全靠旁边二人架着,双腿根本不着地。好在架着她的两个人都是中年女子,否则若是两个汉子如此架着她走,日后让她如何见人。 “何福禄,你无耻。”燕鲵急怒之间喊道。原本燕鲛留言说是崇明岛见,没有见到燕鲛,她心中便有些忐忑,没想到果然出了事情。这也不怪燕鲛不小心,她心中想的全是如何找到余渊,没有顾及到隐藏自己的身份,没想到被心怀叵测早已渗透到崇明岛上的葫芦帮帮众发现,何福禄亲自出手围剿之下,终于将她擒拿住,可惜那两个花一样年纪的婢女为了保护燕鲛,香魂散落,归于黄泉。那何福禄见到燕鲛的时候便猜到是双艳帮很可能要插手这件事情。虽然双艳帮实力雄厚,但他也有底牌在手倒是不太顾忌,他唯一担心的是双艳帮的那个叫做周大通的老怪物,那一晚偷袭双艳帮,侥幸逃回来的弟子交代,大部分弟子都是折在这个周大通手下的,这老头的手段听说已经不输给钟有报这个级别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费尽心思,还赔上了几个好手,这才将燕鲛拿下。而且,也没给她任何苦头吃,只是制住了麻穴,让那两个中年妇人看着。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两个妇人,二人架着燕鲛从远处飞掠而来,丝毫不见费事,而且速度极快,余渊略一观察竟发现,二人身手已经达到了玄元九境的巅峰。心中也是一动,暗道今日恐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面对燕鲵的怒骂,何福禄倒是沉得住气,笑吟吟的道,“燕帮主,你我两帮同在南海,何必大动干戈,今日双艳帮若不插手此事,我绝不伤害令妹一根头发,事后还将其送回双艳帮,给你赔礼道歉,你看如何?” “何福禄,拿妇孺做人质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如何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马志坚眼见着强援受到威胁,连忙出言解围。 “马掌门说笑了,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够成就大业,就算我被天下人误会又有何不可?”何福禄说的大义凛然。 “何福禄,我若是不答应呢?”燕鲵冷着脸问道。 “呵呵呵,那也无所谓,何某宅心仁厚,同样不会伤害令妹一根头发,只不过,呵呵,想来燕二帮主天姿国色,诸位江湖好汉也想看一看她,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的样子。老夫便成人之美了。”何福禄这话说出来虽然不带一个脏字,却肮脏极了。几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燕鲵,若是不退兵,便在这里将燕鲵扒光衣服,暴露在众人面前。这比杀了她还要可怕。那燕鲵此刻受制,不能出声,但还是能够听到看到,闻言泪水顿时急的涌了出来。 “何福禄,你混蛋。”燕鲵怒骂出声,但也没有任何办法。余渊此刻也是双目尽赤,几乎流出血来。恨不得此刻便将何福禄碎尸万段。 “燕帮主,别说些没用的,做决定吧,老夫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 “好,我答应你,这便撤到码头,但你得将燕鲛放了。” “燕帮主,你开什么玩笑,此刻将令妹放了,你若反口,我如何应对?”何福禄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燕鲵。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燕鲵岂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君子小人不是你燕帮主说的算的,你先退后,我何某人发誓,此件事了,不论胜负,我都将令妹放了。如有违背誓言,天人共愤,沉船而亡。”何福禄这誓言发的也是够重的,一个靠海吃饭人,以沉船为誓,不管信不信苍天有眼,都不会随便说出来的,可见他也是真心想让燕鲵退兵,不得不拿出诚意来。 燕鲵略一思索,当即点头道,“好,何福禄我便信你一次,如若你敢伤我妹子一根汗毛,我双艳帮和你葫芦岛不死不休。”随即转头对马志坚拱手道,“马掌门,抱歉,燕鲵无能,恐怕不能帮你了。” 马志坚虽然失望,但他总不能强求燕鲵不顾妹子的名节,牺牲自己的亲人来帮他。对此也是理解,当下拱手道,“燕帮主言重了,老夫理解,此番撤退后,还请帮主多做防范,那何福禄乃是奸险小人,不可轻信。” “多谢马掌门提醒,燕鲵这便告辞了,山高水长,日后总有相见之日,此番算我双艳帮欠你栖仙派的。”说罢,燕鲵看了一眼梨花带雨的燕鲛,鼻子也是一酸,却没有任何办法。随即对何福禄道,“何福禄,记住你的话,我就在码头等着,此件事了,你若不放我妹子,哼!” “自然,自然,老夫说到做到。”何福禄笑容可掬的道。他怕的是双艳帮和栖仙派联手,现在他有底牌在手,只要二者分开,他自然可以逐个击破。等拿下栖仙派后,即便是没有燕鲛做人质,他也有把握收拾双艳帮。她燕鲵在码头等着正好,今日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边燕鲛领着众人撤退,只留下吕击浪一人在远处观战,为的是随时传递消息。何福禄当然明白燕鲵的想法,也不在意。这边燕鲵等人方才退走,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马志坚闻声一愣,莫非是燕鲵去而复返?余渊倒是心里明白的很,那声音听起来人数明显没有燕鲵他们多,但脚步声更加整齐,不像是普通帮派的散兵游勇,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果不其然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之中,一队身穿葫芦岛兵卒的队伍从山口冲了进来。看人数也就二百人左右,可一个一个精神抖擞,手中拿着长枪盾牌,阵列有序,仿佛军队一样。 上面何福禄说了,江湖人士不受朝廷待见,绝非夸大其词,别看江湖人士武功高强,但真正和正规军遇上了,除非是超阶高手,否则集体作战之中,个体武功的高低并不能决定最终的胜负。正规军的无差别攻击和列阵出击,与江湖争斗完全不是一回事。一个武林高手可能躲过一百个江湖好手的围攻,但若是一百个兵士组成战阵,一旦形成合围,即便是玄元境界的高手想要全身而退也是困难。因此当这队人马进来后,场上顿时升起来股意肃杀之气。 第144章 得意忘形 这边燕鲵退兵,那一边援兵到来,而且还是强援,何福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队兵马可是他下了血本才训练出来的。弟子都是葫芦岛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而且训练的时候,是传灯盟亲自来了一个长老,看样子那钟有报也对这位长老恭敬有加,想来地位不低。上次偷袭双艳帮吃了亏他都没舍得让这队人马暴露,经过一年的雪藏,方才在今天最关键的时刻亮了出来。这支队伍训练好后他亲自试验了一下,五十个人合围,他完全冲不出去,而且二百人四个战阵轮回,如同绞肉机一样,根本不是那些江湖上乌合之众能够抵挡的。这也是他今天的底牌之一。 “马掌门,你还有一次机会,此刻你若是发誓效忠我传灯盟,老夫同样既往不咎。”何福禄得意地对着马志坚说道。 “哼,我栖仙派上下上千人,还有这些江湖侠义之士,莫非怕了你这区区二百人?”马志坚朗声道。 “哈哈哈哈,马志坚啊马志坚,你真的是不懂人心啊!何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人心?”何福禄先是对着马志坚笑道,随即转身面向那些江湖人士道,“诸位,有追随我何某人的,我这便将解药给他。”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高举到空中。 此言一出,那些中了蛊毒的江湖人士顿时乱成一团,当即有人站了出来到,“天大地大没有自己的命大,我花十三愿意追随何帮主。” “好,给你。”那何福禄也不多说,从瓷瓶中倒出来一枚红色药丸便扔给了那叫花十三的男子。那人接到手中当即服了下去,随后便盘膝坐下。不大一会头顶一阵白烟升起,从口中吐出来一个黑色的小虫子,正是那天机虫。虫儿出口后,那男子也一跃而起,长啸一声,拱手道,“何帮主果然信任,花某谢过了。”随即便站到了何福禄的身后。 其余人原本还在犹豫,此刻见解药果然有效,当即一个个都站了出来,纷纷表示愿意效忠何福禄。那何福禄来者不拒,一一发放解药。马志坚有心上前阻拦,可又如何阻挡呢,莫非要强迫那些江湖人不要解药。只能连声叹息。一时之间,场上留下来的江湖人士,已经有大半取得了解药,服下盘膝运功逼毒。余渊此刻突然觉得不对,大声喊道,“不对,那不是解药,是毒药。”此言一出,剩下三个刚要将解药放入嘴里的人,立即停了下来。但其他那些已经服下的却已经吐不出来了。 原本余渊还在狐疑,那何福禄为何要将解药发给众人,莫非他不怕众人解毒后反水?当身边一人拿到解药后,余渊凭借鹤壁之和童天的多年调教,从药丸的气味和颜色分辨,竟然没有一味是克制天机虫的药物,反倒有一种曼陀罗花的香甜味道。当即心中恍悟,何福禄哪里是在发解药啊,他是在用麻药迷惑众人,将这些不确定因素先解决掉一批,那个所谓的花十三本来就是何福禄的托。 随着余渊的喊声,那些方才服下解药的江湖人士,已经感觉到了不对,一个个四肢无力,瘫软了下来。顿时场上剩下还站着的,不过是一二个江湖人士。何福禄不由得又是一阵大笑,“马掌门,看到了吗?这就是人心。哼,朝三暮四,首鼠两端,老夫岂能给你们解药。等解决了栖仙派再收拾你们。”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躺在地上的众人说的,那语气不屑中带着阴狠。地上那些中了招的人,此刻浑身酥麻,丝毫使不出力气,想要骂何福禄一声张嘴都难,心中只有惭愧和后悔,当然还有恐惧,一会若真的是何福禄胜了,还不知道要如何炮制自己。 “何福禄,你果然阴险狡诈,竟然做出此等事情?”马志坚也被何福禄的这一手镇住了,他从来没想过,竟然还能这样玩。 “姓马的,别废话,老子再问你一句,你是降还是不降?”何福禄明显没了耐性,露出了海盗的本质。 “笑话,老夫若是降了,他们便是老夫的下场。”马志坚冷笑一声,指着地下的众人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了。诸位亮个相吧。”何福禄连续说了两句话,这第二句却是不知道和谁说的。余渊闻言也是一愣。 只见原本与何福禄同来的那十几个人此刻也都站了出来,齐声说道,“传灯盟铁鹰二十卫见过诸位朋友。”众人抬眼看去,连带那押着燕鲛的两名女子,正好是二十人。余渊心头也是一震,没想到这次钟有报没来,传灯盟竟然派出了二十人。此刻这二十人气息完全放开,余渊也仔细放出神识去感受,竟然发现,这些人的修为,没有一个低于马志坚的。甚至还有一人已经迈过玄元的门槛,进入超阶,功夫比钟有报还要高上一筹。看来此次传灯盟对栖仙派还真是势在必得啊。 “余长老,别装了,别人不知道你,我何某人也知道,你的底细钟大侠已经都交代给咱们了,不然你以为我逼走双艳帮的周大通为的是什么?仇卫长,还请出手。” 何福禄话音方落,从队伍中走出来一位面目呆板,却目露杀气的汉子,此人便是余渊方才发现的那个修为还要高于钟有报的人。当下明白,这次传灯盟是有备而来,而且已经将自己算计了进去,难怪他要逼退周大通,不过就是为了将这个超阶的高手用来对付自己。若是没有自己的存在,那周大通也未必是此人的对手,恐怕方才何福禄便不会将燕鲵等人轻易放走了。如今看来,这何福禄真的好算计,这边先吃下栖仙派,随后再去吃下双艳帮,这布局一环扣一环,当真是环环相扣,密不透风。这连环计最大的一环破绽恐怕就在于钟有报和自己交手的时候,自己比他身手还高不了多少。此后自己和月家姐妹阴阳交泰后,修为大涨的事情钟有报并不知道,对自己的实力估计错误,这姓仇的超阶高手,并不是自己的对手。不过想要胜出他,也要在三百招开外。 那姓仇的站出来后倒也有礼,对着余渊拱手道,“余长老,铁鹰卫仇江山请长老赐教。”这倒不是此人惺惺作态假客气,这份尊重是发自骨子里的,毕竟这个江湖上能够进入超阶的高手凤毛麟角,彼此之间自然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情绪。这仇江山,闻听钟有报说过余渊的手段,心中也确实想较量一番。他这一身功夫,除了师父传授,都是与人打杀之中摸索而来。因此,体内战意和杀气混合澎湃,几乎已经达到意识外放的状态。 余渊看了一下眼前的阵仗也就只有自己能够对付这个仇江山了,因此便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拱手道,“仇卫长请。” “请”仇江山回了一句,猛然踏出一步,一掌向余渊劈了过来。此人果然表里如一,不但杀机外露,出手也全都是要命的招数。逼得余渊一时之间忙于招架。其他众人见高手已经打了起来,当即也一拥而上,战成一团。最清闲的要属燕鲛了,此刻众人都已经战在一处,她身旁也只留下一个中年妇人看守。虽然身体不能活动,但眼睛却并未被蒙上。从余渊站出来的那一刹那她便看到了。当即刚刚干掉的眼泪,又流淌了出来。余渊侧目看到也是一阵揪心的疼。但眼下只能隐忍。 场上战斗激烈,最醒目的是却是那二百葫芦岛的兵卒。当真如同大号的铁蒺藜一样,推到哪里,哪里便是一片空地。栖仙派弟子当下伤亡惨重。随着时间的推移,两拨人马的实力差距便越来越明显了。栖仙派这边能够算得上高手的也就是包括余渊在内的七仙。而对方同级别的有二十个,这还不算何福禄。其余二代弟子和那些江湖人士根本不够看。这种情况即便是余渊拿下了这块江山也没有任何意义,对大局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因此,余渊也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的底牌,于是也控制修为,与仇江山打的有来有回。静待时机。 一场混战,原本还觉得胜券在握的马志坚终于知道自己还是大意了。双艳帮的临时退出,葫芦岛的精兵,以及传灯盟的铁鹰卫,都超出了他的计划。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马志坚是不知彼也不知己,从交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失败。眼见着栖仙派的弟子一批批倒下,连霹雳仙等长老也是身上挂彩,马志坚是心如刀割。猛然之间他看见余渊身形一震,仿佛被定住了那么一瞬间,那仇江山如何会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之间,只听嘭的一声,仇江山一拳正好打在了余渊的右肩膀上,余渊整个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余渊也是没能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看样子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掉落到地上身形也是稳定不住,接连打了几个滚,方才趴在地上艰难的半撑起来身子,绝望地看了一眼马志坚。马志坚心中一寒,原本他还指望余渊这个超阶高手能够逆转形势,如今看来,一切都已经晚了。 此刻那被押着的燕鲛就在余渊旁边不到三步远的距离,见余渊嘴角还有残留的血迹,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燕鲛想喊却喊不出来,两行眼泪又是奔涌而出。余渊也是无力的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不舍,有愧疚,有疼惜,最后余渊默默地闭上了眼睛,这一眼如同使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一样,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的瘫软在了地上。 那仇江山也不上前,他知道自己那一拳的威力,同级别的高手硬生生的受这一拳也难以消受,更何况刚才交手多时,他感觉得到,这余渊虽然修为不错,但和自己还要差上那么一线。此刻受了自己这饱含内劲的一拳,恐怕五脏六腑已经碎裂,活不了多久了。随即一副胜利者的模样,昂首站在那里,看向了何福禄。 以为自己这一边的高手众多,呈压倒性的优势,何福禄一直没有出手,就这样倒背着双手,优哉游哉的看着一面倒的战况。此刻见对方最强高手也已经丧失了战斗力,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当即喊了一声,“住手!” 这时候葫芦岛的势力正占据优势,他这一声喊出来,众多属下随之停下来,栖仙派众人顿时感到压力骤减,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疗伤的疗伤,调息的调息。 “马掌门,上天后好生之德,何某也不是好杀之人,此时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选择全你一人名节,顽抗到底,从今后将栖仙派在江湖上除名,还是为了你派中千百弟子的性命,归顺我传灯盟?”何福禄对着马志坚道。此言甚是刻毒,马志坚若是不答应,栖仙弟子中定然会有人对他心生不满,认为他是用弟子的鲜血换取自己的名声。 马志坚这时候也是无可奈何。如果硬拼下去,固然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可就像何福禄说的那样,从今以后,江湖上便不会再有栖仙派这一号了。祖宗传下来的基业就这样毁在他的手中,让他如何能接受得了。再看栖仙派那些弟子,死的死伤的伤,自己的女儿马宣若也是浑身浴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失败只是早晚的事情。如果此时投降,自己可以以死谢罪,倒是能够保留栖仙派的一段血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下他不由陷入了沉思。 见马志坚不回答,何福禄知道有门。他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招降栖仙派可不是他有多仁慈,而是他心中有自己的小算盘。先说眼下,栖仙派虽然势弱,落败只是时间问题,可那千百弟子也不是菜瓜呆肉,任人宰割,有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手中就这些底牌,一会还要去对付双艳帮,此刻人手折损的越少越好。另一方面,这栖仙派好歹也是有多年传承的名门帮派,若是归降传灯盟,恰好给那些观望的门派打个样。当初钟有报联合云中仙,也正是这个意思。所以,综合考虑他才在这个时候抛出了橄榄枝。 “马掌门,我保证,你若同意归降,今日我绝不伤栖仙派一人。”见马志坚还在犹豫,何福禄又加了一把劲。 马志坚闻言一咬牙,心中拿定了主意,归降便归降。先保住栖仙派的血脉,自己将掌门之位传给青玄,随后以死谢罪。等余渊联合了归墟和鲛人族势力后,栖仙派再举大旗,反击传灯盟。到那个时候,对内答应归降的是他马志坚,列祖列宗怪罪他一人便是。对外,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是他马志坚,与栖仙派无关,天下人要骂就骂他一人好了。如此一来,以他马志坚一人性命和名节换来栖仙派一条生路,怎么说也是赚了。 当即朗声道,“好,我答应你便是。希望何岛主说到做到。” “哈哈哈哈哈,马掌门果然是俊杰,懂得审时度势,识时务。”何福禄见说动了马志坚,也是心头大快,抚掌大笑。 “那便请何岛主退兵吧。”马志坚道。 “哈哈哈哈哈,刚说完马掌门明事理,这回你怎么又糊涂了?当何某是三岁小儿么?你说降便降,空口无凭,让我如何相信?”何福禄仿佛看穿了马志坚的打算,笑道。 “马某以性命担保,我栖仙派从此加入传灯盟,听凭差遣。”马志坚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反正自己也要以死谢罪,倒不如将这条命拿来担保,到时候老子一死了之,你能怎样? “马掌门说笑了,所谓以性命担保又能如何?不还是空口一句话么?”人说君子眼中全是君子,小人眼里全是小人,这何福禄自己就是一个食言而肥的小人,他也是处处防着别人食言。 “那你待如何?老夫到你葫芦岛做个人质你看如何?”左右也是一个死,马志坚倒是将性命抛到了脑后,死在葫芦岛又有什么。 “那倒不必,马掌门一派之长,还要处理门派的事务,哪里能够离得开。更何况我传灯盟一向重义,重礼,这人质二字是万万不要提起的。” 马志坚听何福禄如此说倒是意外得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转头习惯性的看向余渊,却见他双目紧闭,无力的半坐在地上,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怕是凶多吉少了。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就在这个当口,何福禄又是一阵得意地大笑,随后将眼神看向了马宣若道,“马掌门,我倒是有个好提议,只是怕你不同意。” “什么提议。”马志坚明知道对方没安好心,却仍然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如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两派合成一家,你看如何?” “何岛主此言从何说起啊?”马志坚依旧摸不准何福禄的脉。 “哈哈哈哈哈,我看令嫒冰雪聪慧,天姿国色,倒不如……”说到这里何福禄突然不说了,将眼神飘向了马志坚。 第145章 绝地逆袭 马志坚当即明白过来,何福禄这是想通过联姻以自己的女儿为人质牵制栖仙派,这如何使得,自己一条性命丢了也便丢了,马宣若从小跟着自己就没过过好日子,更何况她和余渊的事情马志坚早就看在眼里,如何能够使得“何岛主,小女蒲柳之姿,不登大雅之堂,而且前段时间又定下了婚约,实在是……”马志坚也没有将话说透,扔了半截话给何福禄。 “哦?不知令嫒许配给了谁?” “这个,此人岛主也认得,正是我栖仙派客卿长老余渊。” “哈哈哈哈哈,那倒是恭喜啊。只不过我看余长老此番受伤不轻,恐怕无法履行婚约了。仇卫长,你擅长医术,请帮余长老号号脉,看看他伤势如何。”何福禄一脸关心,笑声却冷的厉害。任谁都明白,若是让仇江山去给余渊号脉,恐怕余渊剩下那半条命也没有了。 “这倒不用……”马志坚还想阻拦,那仇江山却已经向余渊走了过去。 “我和他现在没有任何关系,嫁给任何人都可以。”就在这个时候,马宣若的声音传了过来。 仇江山闻言停下脚步,看向何福禄。 “莫非令尊说谎?”何福禄杀人诛心,逼问道。 “那倒不是,原本我爹是要将我许配给他的,可惜前几日余长老另结新欢,已经看不上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人家了,我二人已经将话说明,各奔东西,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只是爹爹不知道而已。”马宣若这话说的自带悲声,看得出来是强忍着伤心。 闭着眼睛的余渊此刻也猛地睁开了眼睛,震惊的看着马宣若,没想到自己和月家姐妹的事情竟然将她伤的如此之深。 另外一个震惊的则是一旁被制住的燕鲛,在马志坚说余渊和马宣若有婚约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睁得大大的了,随后马宣若又是一个惊雷扔过来,当即将她雷的外焦里嫩,此刻若不是受制于人,她定然会冲过去薅着余渊的脖领子,好好问问,那女人是谁?她燕鲛差在哪里? “呵呵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我就喜欢马姑娘这快人快语的性格。”何福禄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马宣若道。 随即他又转过头去对着马志坚道,“马掌门,既然令嫒没有婚配,那我便说了,说起来惭愧,我今年四十有四了,膝下六个女儿,一个男丁都没有,日后也不知偌大的家业谁来继承。于是便动了再娶一房的念头。便厚颜相求,还望马掌门成全,将令嫒下嫁。” 此言方才出口,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不行!” 一个嗓音苍老的自然是马志坚,他明知道自己这是诈降的缓兵之计,如何能够将自己的女儿送入火坑。更何况那何福禄别说年岁足以做马宣若的爹了,就是那长相如何配得上他的女儿。 另一个声音却是从地上发出来的,原本只剩下一口气的余渊,此刻竟然挣扎着坐了起来,随着喊声,又是一丝鲜血从嘴角渗了出来。马宣若原本答应何福禄的提亲,正是因为为情所伤已经心灰意冷,甚至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俗话说得好,知子莫若父,同样,知父也某如子,马宣若自小被马志坚带大,对他的性格如何会不了解。若马志坚真的如此轻易屈服,他父女这些年来,在栖仙派哪会过的如此艰辛。所以从一开始,马宣若就知道父亲已经打算舍身就义了。心中也便打定了要替父分忧的主意。恰在此时何福禄提出了和亲的条件。 天下间除了余渊她嫁给谁都是一样,能够今日栖仙派的危机,她也已经做好了自尽的准备,所以,不管何福禄提出来谁要娶她,她都无所谓了。只是没想到何福禄竟然如此的不要脸,竟然想要纳自己为妾。心中冷笑,就让他娶回一具尸体好了。方才见何福禄竟然让那姓仇的对余渊下手,她心中顿时慌了,原本以为对余渊已经死心的她,此刻才发现,余渊已经在她的心中扎下了根,即便是牺牲他自己的性命,也不愿让余渊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她那一番绝情的话,一大部分是为了消除何福禄对余渊的杀机,当然,另有几分也是真的伤心之言。 眼见此刻,余渊因为何福禄要纳自己为妾的一句话,竟然引动气息,牵动了伤势,嘴角又流出了鲜血,心中顿时又是担心,又有几分欣慰。却不敢上前去,生怕流露出对余渊的感情,那何福禄见了在对余渊动了杀机。只能一转头,不再看他,强忍下泪水。 “呵呵呵呵,莫非二位以为何某配不上马姑娘?”何福禄一声冷笑,问道。 “何岛主……”马志坚还想说什么,却突然住口,眼睛向远处的天空望去。何福禄警惕的侧过身子,用余光顺着马志坚的目光看去,心中顿时一震。其他人也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只见那里一片黑点正朝这边迅速涌了过来。很快便看清楚了来物,那是一群巨大的黑雕。怕不是有上百只,每一只黑雕上面还坐着一名手持长刃的黑袍人。众人都是一愣,不知道来的是敌是友。就在众人的视线都被天空中突如其来的变化吸引的时候。半靠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余渊,突然一个飞身跃起,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冲向了那名看管燕鲛的铁鹰卫面前,一指飞也似的点在对方的额头正中。恰是化指为枪,使出了暴风枪法中一招疾风破。 那中年妇女也是难得的玄元境界高手,竟然连一丝反应动作都没有就被余渊击杀了。 这是余渊出道以来,第一次下如此杀手,而且是全力出手,他不敢有一点疏忽,毕竟燕鲛在对方手中,只要人家掌心一吐劲,顷刻之间便会香魂消散。只能是一击必杀。那女子身体还未倒下,余渊已经左手一抄,将燕鲛拉住,一股内力从她的手腕处涌入,瞬间被制住的经脉完全打通,恢复了行动。只不过受制的时间太长,手脚麻木,行动还不方便。随即余渊手臂一甩,使了一个巧劲,将她整个人扔到了马宣若的身旁,喊了一声,“照顾好她。” 而后仰天一声长啸,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如同龙吟一样的回应,一道红色闪电,踏风而来,瞬间来到余渊身旁,正是红爷。余渊翻身上马,伸手向腰间一抖,一把长枪便出现在手中。这一切变故来的太过突然,说起来复杂,却只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余渊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似乎是早就想好,排练了许多遍一样。 当然,这个局面确实是余渊在脑子里演练好的。 从归墟一族回来这段时间,看似他什么事情都不管悠悠荡荡。背地里他却已经和崇明岛的不知堂分堂联系上了,收集到了传灯盟最新的动态,正是如此他才发现了葫芦岛最近的异动。对于今天这场变故,已经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事情竟然偏离了如此之多,葫芦岛竟然还埋伏着一支精兵,而且还有这二十名铁鹰卫的高手,甚至还生擒了燕鲛。如果不是当初为了防范未然,他安排路拾来去归墟一族,请祭司团今日来助阵,他可真就是阴沟里翻船了。 虽然祭司团来晚了,但总比不来要强多了。方才他和仇江山动手的时候,就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强援。他始终分出一丝神识,感知海上的动静。以此时他的修为,这一丝观察的神识,在他全力施为下,已经可以探寻三十里远近的直线距离。也正是感知到了祭司团的气息,他方才故意露出破绽,身形一滞,将罡气护住自己,假装被仇江山击成重伤,其实在空中的时候已经将力道泄尽,身体丝毫没有受伤,却借着这一击的力量,落到了距离燕鲛三步远的地方。以他的身手,远距离杀伤那押解燕鲛的女子倒不是不可能,但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他决不允许燕鲛冒一点风险,他也知道在这方面自己输不起,这才选择了这个最为稳妥的办法。这个距离出手他有着百分百的把握。 此刻,援兵已到,形势逆转,他已经不需要在伪装了,当即唤来红爷,显露出了自己的最强状态。何福禄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这时候也容不得他多想,也不需要多想,傻子都看得明白,他这是中了余渊的圈套了。都说最优秀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这形势逆转的太快,他还有些适应不来。但余渊的长枪却不给他更多适应的机会。余渊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只要何福禄束手,他手下那队精兵便不战而胜,自己这一方的伤亡便能降到最低。这和刚才何福禄招降马志坚的目的是一样的。 一声长啸,黑螭带着一股旋风直奔何福禄而来。何福禄也不是傻子,眼见自己根本不是余渊的对手,当即向仇江山身旁逃去。作为这一方的最强战斗力,仇江山明显感觉此刻的余渊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应对的,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口中喊了一声,“结阵。” 场中所有铁鹰卫闻听,当即以仇江山为核心,从四方飞掠而来。结成了一个反八卦阵型,将余渊也包裹了进去。余渊身在阵中却丝毫不慌,手中枪,胯下马,人如龙,招如风,他已经与枪马甚至空气融为了一体,他感觉得到,自己距离形成自己的暴风领域只有一线之隔,已经是无限接近了,心中豪情万丈,血脉贲张,催动胯下马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在十九名高手的围攻之下,如入无人之境。反观那十九名铁鹰卫,如同群犬围攻猛虎一样,看似声势惊人,却被余渊一人牵着走,压着打。 这时候天空中的祭司团也已经来到上空,开始对葫芦岛的精兵队伍袭击。祭司团固然强大,怎奈那葫芦岛的兵马也是训练有素,以战阵对战阵,缩成一团防守,一时之间祭司团也奈何不了他们。至于栖仙派弟子和那些江湖之人,也只能在外围打打辅助,完全帮不上忙。场上的局面竟然诡异的进入了僵持状态。不过,明眼人也都看的明白,作为攻方,那祭司团远道而来,黑雕速度虽然快,但却不以耐力着称,同时,攻的一方比起以逸待劳的守方来说,也要多消耗许多。一旦黑雕力尽,恐怕就是葫芦岛反攻的时候了。 余渊见此情景,心中也是暗自着急,归墟一族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牌了,若是如此还不能取胜,那便是天绝他余渊了。正像白无相说的那样,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难道老天也要和他余渊作对么?想到此处,余渊心头火起,又是一声怒吼,枪势更加紧急。阵中只见枪影不见人,铁鹰卫顿时感到压力沉重。不过仇江山心头也是一喜,当即道,“兄弟们别怕,他这是困兽犹斗,一旦力尽,便只能束手就擒,挺住。”他说的属实,可他还是低估了余渊。方才在打斗之中,余渊已经发现,这反八卦的阵法端的厉害,能够将所有人的力量都集中在一人身上,而且阵眼不固定,随着众人的移动不断变化,若是给他时间,倒是能够慢慢破解,可眼下生死搏杀,哪里会给他仔细观摩的时间。 方才在进攻之中他隐隐觉得这个阵法的运转有一些滞涩,但很快便被弥补上。慢慢的他摸索出来,这种滞涩的出现是有一定规律的。当即想到,一定是因为自己击杀了那铁鹰卫中的中年女子,让阵法出现了一个破绽,虽然其余之人在努力弥补,但缺陷仍在,所以,他才加快攻击速度,逼迫对方更快的变换阵法,将那个破绽暴露出来。果然,在余渊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之下,终于发现,那个阵法的空白点就在仇江山右侧,当即他一抖黑螭,假意袭击仇江山,在众人将力量引到他身上的时候。余渊猛地将黑螭侧移一尺,以枪为引,向那个破绽冲了过去,等仇江山反应过来,想要补救的时候,却已经是来不及了,那红爷的速度岂是他们能够企及的,余渊已经翻身冲到了阵外。 就在仇江山想要变换阵势翻卷过来,再将余渊包围起来的时候,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余渊竟然没有借机会逃开,反倒是一个回马枪杀了回来,长枪一挑,竟然将一名反应慢了一步的铁鹰卫刺了个透心凉,眼见活不成了。余渊一招得手,胸中郁闷尽泄,大吼了一声,“杀!”策马又杀入了人群,这时候铁鹰卫想要再结阵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各自为战。只见余渊一条长枪上下翻飞,在红爷的加持下如入无人之境,从这头杀到那头,从那一头又杀了回来,只是几个穿插之间,铁鹰卫便被斩杀三人。仇江山见大势已去,知道再缠斗下去只能是折损更多的人手,当下心中一横,喊了一声“撤。”身形暴退,向远处码头的方向飞遁而去,剩余的铁鹰卫也听令紧跟其后,边打边退。最后竟然留下一人断后,打算以一人的性命拖住余渊。见此情景,余渊也不由暗赞一声这传灯盟果然训练有素,即便是败退也丝毫不乱。 方才一番冲杀,连伤几条性命,他心中的憋闷已经发泄的七七八八了,这时候也不愿再多造杀孽,本来还想生擒几个铁鹰卫,如今看来只能留下最后断后这个了。当即招数一变,杀气消失,想要活捉此人。而这一纠缠便给了仇江山等人逃跑的机会,眼见着这些人已经跑到了路头转弯处,一旦绕过去,再想追击可就难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为首的仇江山停下了脚步,如临大敌一样,摆出了防守的架势。余渊你也恰好一枪刺在那名铁鹰卫的大腿上,令其失去了战斗力,随即余渊以枪为指,点住了他的几处穴道,将其制。随即策马追了上来。 及至跟前余渊才发现仇江山停下来的原因,不由一声大笑,“果然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原来在通往码头的大道上,此刻已经挤满了人马,为首之人正是燕鲵和周大通。或许这些兵卒奈何不了仇江山,但他身后那些铁鹰卫却不行。而此刻仇江山也如同被老虎锁定的羔羊一样,被周大通的气机紧紧锁住。或许二人的修为在伯仲之间,可周大通可是以逸待劳,而且高手过招尤其注重先机,周大通先一步以气机锁定了仇江山,顿时他陷入了劣势,不敢轻易移动,怕一个不小心露出破绽,对方便会趁机而入。 眼下仇江山等人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一番恶战已经是难以避免了。周大通眼见后面余渊也追了上来,心中更是有底了。方才他们被何福禄以人质要挟,当真是憋了一肚子的恶气。燕鲛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带队向码头退去。这行军的速度自然不快。刚行了不多远。这边留下监视的吕击浪便追了上来,将余渊发威燕鲛脱险的消息传递了过来。燕鲵当即决定后队变前队,加速反了回来,这口恶气必须出去。于是便刚刚好在此处将逃跑的仇江山等人堵住。 周大通眼见余渊跟上来,当即奋身一跃,如饿虎扑食一般攻向了仇江山。 第146章 天下同 仇江山见对方先动,终于解除了被气机锁定的状态,当下身上一松,利用这个机会,也是将气势重新凝聚起来,喊了一声,“箭阵。” 此言方落,剩下的几人顿时三个一组,分成五个箭头一样的阵势,跟着仇江山为首的这一组,又形成了一个大的三角形战阵,迎上周大通等人,顿时战到了一处。不得不说这铁鹰卫的战斗力极强,而且临阵应对也是得当。此刻他们形成的箭头形状,恰好形成突击,以仇江山为箭锋,想要凿穿双艳帮的队伍。若不是有周大通如此高手挡在前面,这双艳帮的人再多也未必能够挡得住他们。更何况后面还有余渊这个杀神,紧逼而来。气势汹汹的铁鹰卫,在经历了短暂的挣扎后,终于再而衰三而竭,气势用尽,陷入重围,被双艳帮的弟子团团围住,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而仇江山本人,则因为和余渊连续作战,消耗过大,面对同等级的周大通含怒而来,此消彼长之下已经露出了败相。 倒是余渊,此刻抽身出来,下得马来,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站在旁边看热闹。他的原则是能不出力就不出力,能闲一会是一会。身旁的红爷更是这样的主,你以为余渊不想骑在它背上,舒舒服服的看戏么,是红爷不让。终于,一盏茶功夫,这些铁鹰卫一个个被击倒,擒拿住。就连仇江山也被周大通一拳打在胸口上,喷着鲜血倒退着飞了出去。噗通一声倒在地上。这边燕鲛迅速指挥双艳帮的弟子杀进战团,于栖仙派弟子和祭司团合兵一处,从天上地下两个方位,了,联合攻击那些葫芦岛的队伍。这下对方终于承受不住,即便是精锐也要有个限度,连番苦战之下,那些葫芦岛的弟子不断倒下,杀的杀,擒的擒,降的降,很快溃不成军,这场大战终于告一段落。 一番浴血的马志坚也终于能够喘口气,安排完弟子清点战场后,上前对归墟和双艳帮的援军道谢。这边燕鲵就不说了,那边归墟一族来的正是归乌海,一番寒暄,马志坚将二人请上门中一叙述。 这边战场上也是惨烈,栖仙派伤了三百余人,死了二十余名弟子,好在一二代弟子没有陨落。而那些江湖人士,后来着了何福禄道,中毒之人几乎都在混战中丢了性命。坚决不降的二十几个人中,只活下来十几人,也算是惨胜。那边葫芦岛的精兵倒是死的不多,大多都是受伤被擒,倒有一半是投降的。最惨的还得数那二十名铁鹰卫,四人被余渊亲手斩杀,三人死于和双艳帮对战之中。剩下算上被余渊制住的,一共生擒十二名,竟然都服毒自尽了。余渊检查了一下,那毒药都藏在他们的后槽牙中,用力咬破便能够迅速随着唾液进入体内,瞬间凝固血液,人死的一点痛苦都没有。余渊心中也是佩服传灯盟,这手段绝非一般组织能够拥有的。只是可惜了这些高手了, 哪一个拿出去都是一个二流门派的掌门的水平,就这么死掉了。 倒是仇江山还有一口气在,余渊对此人倒没有什么成见,走上前去,伸手一探,对方脉象混乱,死期也就在这一盏茶的时间内。当即问道,“仇卫长,你我各为其主,没有私仇,如今你即将撒手人寰,可有什么未了之事,余某若是能做到,定然帮你完成。”这倒不是余渊假惺惺的装好人。铁鹰卫虽然和余渊站在敌对的一面,但其战斗实力,以及能够将生死置之度外,坦然赴死的勇气,足以让余渊肃然起敬。 那仇江山闻言眼神一亮,流露出感激的神色,但随即却摇了摇头道,“仇某孑然一身,没有挂碍,倒是死去的那些兄弟,都有家人在传灯盟中,若有一天余长老真能一统江湖,还望给那些妇孺留下一条生路。” 余渊闻言隐约想到了这些人为何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不愿投降了,想来以钟有报这样人的性格,定然是以这些人家人的性命威胁他们效死力了。当即点头道,“仇卫长请放心,余某不是滥杀之人,若是真有那一天,余某定然网开一面。” 仇江山闻言点头,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道,“多谢余长老了,我这将死之人也没有什么可报答你的,职责所在,又不能将盟内情况说与你听,倒是有一件事可以提醒一下余长老,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处……”说到此处,仇江山一连串咳嗽了起来,鲜血也顺着嘴角流淌出来,将牙齿染成红色,看起来甚是吓人。 “若是仇卫长为难,不说也罢,切莫留下什么遗憾。”余渊这倒是真心提醒他,江湖人名节第一,他真的不想让仇江山背上叛徒的骂名。 “无妨,一件小事,小事而已,日后你若遇到那,那花十三,一定要小心,此人是,是钟有报,钟有报的……”仇江山说到此处已经力不从心,话还没说完便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一命呜呼了。 “花十三……”余渊口中嘟囔道,这不是刚才那个带头投降的那个江湖人士么?原来他也是传灯盟的人,听仇江山话里的意思,似乎和钟有报还有点关系。余渊回想了一下,此人到后来还真的消失不见了,谁也没注意他去了哪里,看来当真是个狡猾之徒,日后还真要小心了。眼见着仇江山咽了气,余渊还是不放心,伸出手去,在他的脉门上探查了一番,这才确定,果然是脉息全无,真的是魂飞天外了。这倒不是余渊小人,毕竟就算是钦佩仇江山, 作为敌对双方来说,也要确保万无一失,这样的高手若是假死,平常江湖人还真就看不出来。 人死如灯灭,即便是仇江山这样的超阶高手又如何,死后还不是被人拖死狗一样扔进死人堆里。那些栖仙派的弟子可不管你生前是高手还是菜鸟,这时候他就是一具尸体而已。余渊不由得感慨,如果当真让他重新选择的话,或许他会选择投身在富贵人家,不再入这混沌江湖。 余渊放眼看去,演武场上一片疮痍。那些受伤的栖仙派弟子已经被抬了下去,有些比较严重的便在现场进行救治。好在这里是栖仙派的大本营,各种疗伤药物也不短缺。此刻一个弟子跑上前来,给余渊见了一礼道,“余长老,掌门请长老到正殿叙事。” 余渊不认得这个小弟子,但看装束是三代弟子的打扮,年龄比自己相差不了几岁,当下点头道,“我这便过去。”那弟子拱手退下。余渊用神识联系红爷,“红爷,和我一起么?” 红爷打了一个响鼻,也传来神识,“我才没时间和他们啰嗦,回去休息了。”随后一个撒欢奔着后山就去了。这几天余渊也摸清楚这家伙的路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它竟然和老白、端木涯打成了一片,没事的时候就在栖仙洞落脚了。眼见着红爷离去的背影,余渊摇了摇头,这家伙还真是和人一样,越来越像小孩,妥妥的老顽童。 可能是一番大战之后,一招招布局全部落地,险之又险的破了何福禄布下的天罗地网,余渊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方才有了这许多的感慨。这一场大战意味着传灯盟在南海势力基本上被剿灭了,同时,余渊也在南海形成了最初步的势力。栖仙派、双艳帮、归墟族还有鲛族四大势力结合,将成为南海剿灭牛头人联盟的基本班底,形成大势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余渊也算迈出了最为艰难的第一步。算是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吧。 余渊怀着轻松的心情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一套干净的白色衣袍,又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原本余渊并不是十分注重外表的人,可今天不同,大殿之中有两个重要人物在等着他呢。打扮的干净利索,或许还能用上美男计。余渊心中这时候也有些忐忑,这两个人他真的惹不起。而且对于二人他心中都是存有愧疚。正是因为他的逃避和拖拉差点害了她们的性命,经历了此番劫难,他也下定了决心,我命由我不由天,祖宗不足法,天威不足畏,尽人事,凭心为,莫问前程。 当余渊来到大殿中的时候,栖仙,归墟和双艳帮的核心人物都已经到齐了。个人也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毕竟一番血战下来,大家都是比较狼狈,不整理一下仪容,确实也有些说不过去,好歹也是南海三大势力,仪式感还是要有的。看见余渊到来,马志坚、燕鲵和归乌海都站了起来,抢前几步迎了上来。以余渊的年龄和资历都是当不起如此礼遇的。但这就是实力,这就是江湖,今天如果没有余渊的运筹帷幄,如果没有余渊的力挽狂澜,独战铁鹰二十卫,智救燕鲛,恐怕这些人除了归乌海以外,都已经成为了何福禄的阶下囚。 余渊赶忙行礼道,各位余某来迟,还望海涵。三位首领自然是一番客气。站在后面的栖仙派其他长老和周大通等人也都上前打了招呼。唯独最后面传来两声冷哼,余渊侧目看去,只见马宣若和燕鲛二人并肩站在一处,冷眼看着自己。看样子二人已经达成了同盟,而且对自己还是同仇敌忾,余渊不禁有些后悔,刚才为啥要将燕鲛扔向马宣若,这不是给自己挖坑么。一个都不知道如何对付了,如今两个人联合起来,自己恐怕没有好果子吃了。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谈这些儿女私情的时候,余渊只能假装没听见,和马志坚等人寒暄。 依众人的意思,将余渊推到了主位之上。余渊一番推辞后,便坐了下去。这个其实不就是他要的结果么。在坐下的那一刹那,余渊想起来当年看美剧《权力的游戏》最后一集,男主被推上王座时候说的那句话,大概意思是,我就是为这个而来的。如今南海形势还不稳定,他若不坐上这第一把交椅,难道还要为他人做嫁衣不成。这倒不是余渊贪恋权势,而是他身上背负的责任太过重大,容不得他有一丝的疏忽。 “余长老,如今葫芦岛精锐降的降,死的死,已经溃不成军,有燕帮主在,将其纳入麾下已经不是问题了。只是混战之中,竟然被那何福禄走脱,倒是留下了一些隐患。”马志坚率先开口,这也是向余渊汇报一下战况,并且表明未来他有想要与几大势力结成同盟的意愿。毕竟在场的三大势力中,他栖仙派是东道主,而且实力最弱,也只能由他主动提出结盟的意向。 “是啊,虽然传灯盟在此战之中损失惨重,可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定然还有残余势力存在。况且还有那钟有报,一旦伤势养好也是一大隐患。更有此前走脱的蒋道礼,这些势力如果整合起来,我等任何一个门派都难以应付。”归乌海本就倾向于结盟,此刻也将这些不确定因素都整合起来,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燕鲵是这三股势力中,最早于传灯盟不睦的,当初双艳帮应对葫芦岛也是压力山大,虽然此刻葫芦岛不足为虑,甚至何福禄都不一定敢逃回葫芦岛,但方才其他二人提到的钟有报,蒋道礼这些人,若是联合起来, 她双艳帮还真不够人家吃的。当即也点头道,“依马掌门之见,我等该如何应对?” 马志坚一番试探,已经明了,现在三家都有联合的想法,只不过谁也不知道其他人的打算,都有所保留。于是他开口道,“老夫有个提议,既然钟有报身后都能成立一个传灯盟,我们何不也成立一个联盟,同进共退,彼此守望?” 归乌海道,“原本余兄到我归墟一族的时候,便提过结盟之事,我父那时便答应与栖仙派结盟,此刻再有燕帮主的加入,更是如虎添翼,我赞同。” “我双艳帮也同意。”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便将结盟的事情定了下来。这边余渊丝毫不感到意外,见识到了钟有报背后势力的可怕,见识到蒋道礼等超阶高手的恐怖,见识到盛奎尔灵魂的强大,在南海没有任何一个门派敢说能够独自应对。所以,抱团取暖才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再卖一次老,我等这结成的同盟便叫南海同盟好好?”马志坚说道。 “马掌门,你这名字虽然好,但却有些局限了。这传灯盟的势力遍布沧海国内外,日后加入我们的帮派定然越来越多,如果叫南海同盟,容易令人误会,拒绝南海之外的势力加入。倒不如叫天下同盟可好。” 马志坚闻言连连点头,倒是旁边燕鲵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燕帮主你莫非不同意?”归乌海问道,他和余渊接触这么多次,对余渊的格局也是知之甚深,因此才会有这个天下同盟的提法,没想到燕鲵似乎不太赞同,于是出言相问。 “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天下同盟这名字似乎没有脱开江湖之气,我们为的是整个人族,倒不如将盟字去掉,直接叫天下同,怎么样?” 余渊闻听心中巨震,这娘们野心不小,看来她定然是受了何福禄此前一番演说的影响。对这个朝廷已经心生不满了,天下同,岂不是要谋反么?不过余渊倒是喜欢,在他肩膀上还挑着那个余长风交给的任务,弄不好还真的要将这个朝廷闹个天翻地覆。他心中暗笑,却不露声色,单看其他二人的应对。 马志坚和归乌海闻言都是一愣,甚至一旁那些长老也是瞠目结舌,这特么就是贴脸开打啊。不过归乌海是谁啊,当下族长最器重的儿子,归墟族将沧海国朝廷放在眼里了么?答案是肯定的,肯定没放在眼里,此刻听闻燕鲵的话,眼睛顿时放光,当下连连点头。 马志坚毕竟老成许多,顾忌也多,略一沉吟,却发现如果这三派联合起来,朝廷还真拿他们没有办法。当下也是点头同意,于是这个对沧海国未来产生巨大影响的江湖联盟,天下同,就在这三言两语中新鲜出炉了。 第147章 天下大势 三大势力如同儿戏一样就将天下同的名字拍板点了下来,完全视余渊不存在一样,这个倒是令余渊有些意外。随即,归乌海又开口道,“二位,这同盟的名字已经想好了,总要有个统一发号施令之人吧?”这句话是典型的抛砖引玉,就是为了勾出下面的话题来。按照正常的路子,这联盟第一把交椅自然是从三大势力之中出来。 “我一介女子,不方便抛头露面,这盟主的位置,我便不争了。”燕鲵表态道。 “临来的时候,家父嘱咐,马掌门是宽厚长者,遇事多听马掌门的意见,还请掌门给拿个主意。”归乌海明显是推脱之词,但态度还是很明确的,让马志坚做主。 马志坚也是老江湖了,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这个盟主说来威风,但实际上却是站在刀刃上,风口浪尖,若是没有两把刷子不但坐不稳,甚至还要有性命之忧。这二人的意思他也明白,双艳帮和归墟都受过余渊的大恩,他栖仙派同样也是如此。其实在提出结成同盟之时候三人心中对盟主的候选人就已经心中有数了。只不过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有属于自己的傲气和骨气,谁没有争强好胜的心态呢,将盟主之位就这样给了他人,自然都有不快。这种不快,刚刚已经发泄在给同盟起名字上了。原本应该是先有盟主,而后才由盟主定下来同盟的名字,但三人很默契的联手做主将同盟的名字定了下来。随后才选举盟主。当然了,这个都是一些小情绪,不会影响大局。天下间没有什么圣人,即便是江湖高手也不能免俗,这才是真正的活生生的人。不过在大事上众人都不糊涂,今日是栖仙派的主场,这个人情便让他马志坚来送好了。 当下,马志坚呵呵笑了两声道,“老夫痴长几岁,便卖个老,提个人选,二位觉得我派余长老如何?” 二人闻听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马掌门,当真是举贤不避亲啊。” 马志坚也不在乎,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别看两人嘴上这么说,可表情分明是在说,“咱们想到一起去了。” “我同意余渊担任盟主。”归乌海道。他怎么会反对,余渊可是他的结拜兄弟啊。 “正合我意。”燕鲵回应。 “好,那就这么定了……”马志坚当即就想拍板。 “那个,等一下,等一下啊,各位,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啊?我还没答应,你们都同意什么了?”余渊实在是忍不住了,自己完全就是傀儡一样,被这些人摆弄,虽然明知道几个人是好心,但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实在令他不舒服。因此,出言打断了马志坚的话。倒不是他不同意,他只是想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情而已。 马志坚等人闻听余渊此言也是面露尴尬,确实人家正主都没表态,自己几个人忙活个什么劲儿。刚想开口解释。一个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你有什么不同意的?一个江湖小卒,被三大势力如此推崇,你还推三阻四,莫非那鲛人族的东床快婿比这盟主还要来的风光?”说话的竟然是冷着脸马宣若。 “哼,原本以为有些人只是喜欢扮猪吃老虎,没想到居然还喜欢吃软饭。”这会儿说话的是燕鲛,看来马宣若已经将余渊的事情和她说了,想来二人已经是结成攻守同盟了。 这两段阴阳怪气的话,听得众人都是一头雾水,那归乌海倒是约略知道一点风向,却也不明白余渊和这几位姑娘的关系,不过同为男人,心中还真是有几分同情余渊。一个花若雪已经够他头疼了,余渊竟然招惹了眼前这两个,而且听话头还有鲛人族的事儿,想想都麻了。 余渊本来还想发泄一下,但这二女一出声他顿时老实了,倒不是说余渊如何怕这二人,实在是心中有愧。余渊敢和马志坚、燕鲵、归乌海摆脸子,那是因为这三大势力都亏欠他余渊的,如果没有余渊,毫不客气的说这三大势力如今绝不是这三个人在这里聚首。但对马宣若和燕鲛就不同了,从感情的意义来说,余渊是亏欠她们的。对于燕鲛,他虽然不能说是抛弃,却也是因为自己的瞻前顾后而分手。如果说他如今没有其他女人,这个倒还能说得过去,可在燕鲛之后他不但接受了别人,还三个,这就有点难以启齿了。对于马宣若,二人就差那一层窗户纸了,却没想到被月家姐妹捷足先登,这个虽然不能叫始乱终弃,但面对马宣若他还真是抬不起头来。所以这二女一出声,他顿时哑火了。当然,这也因为是他本心就是要坐上这个盟主的位置,若是他不想,谁说也是不行的。 在场众人谁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就这么解决了。玩笑一样的拍板定下了天下同的名字,然后又被两个姑娘架出来一个盟主。听起来似乎有些不严肃,但事实上就是如此,日后书写了沧海国新的史册的天下第一联盟,就是这样诞生的。 随后的事情就简单了,设立了盟主,长老的席位,又安排专人制定盟约草案。同时,制定了下一步联合鲛族,向大渊深处推进的计划。余渊还亲手写了一封书信,令归乌海寻人送入鲛人族。信上说明,天下同,诚邀鲛人族加入,并且自己将在两个月后,亲自拜访鲛族,与两位鲛王详谈。余渊之所以定在三个月后,是因为此前他收到消息,北方少布王庭近期将派遣使臣与沧海国洽谈商贸之事。这本是朝廷之事,与江湖人无关,但不知堂得到的隐秘是这看似官方的洽谈,少布王庭带领了不少奇人异士,想要借此在沧海国扬威,进而扩大其对沧海国边境的影响力。虽然余渊身在江湖,而且对沧海国如今的皇帝并不感冒。但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他很清楚,兴也百姓苦,亡也百姓苦,可能朝廷丢掉的是面子,而百姓丢掉的则是性命。更何况他也以为,这是一次很好的从江湖向朝廷渗透的机会,自己定然要把握住,算了一下日程,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方才在心中有此说明。 信中他并没有说明月家姐妹的事情,他打算到时候亲自和月华提亲。毕竟这信是给两位鲛王看的,那个月影,唉……还特么是真乱…… 一番商讨之下, 这天下同的框架便搭建起来了,后续便是吸纳新的力量,逐渐完善盟内的条约,这些都不是余渊关心的事情了,作为盟主,他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就好,身在后世大公司中,即便是傻瓜,对管理之道也是略通皮毛,放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了。身为领导未必亲力亲为,事必亲躬,样样精通,专业的事让专人去做就好,领导只需要做好领和导。这个商讨的过程,说起来快,却也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等众人做好决定,已经是月上当空,按照现在这个时间点算,当是晚上八九点钟了。这些人连饭都是草草吃了一口,心中想的都是如何将天下同的事务早些安排好,谁也没有其他心思。这像极了当今那些小公司草建时候,那些最初的拓荒者。余渊心中也是热情澎湃。 终于一切安排妥当,众人都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去休息了。余渊也回到了栖仙派给他准备的长老别院。小院不大,但胜在雅致。余渊躺在床上感觉身心俱疲,这些日子看起来他过得无比悠闲,实际上为了今天的局,他是绞尽了脑汁,而且承担着巨大的压力。直到今日这份担子方才放下。然而这段时间与不知堂崇明分堂的联系,让他隐隐感觉到了不安,那少布王庭的事情只是其中之一,还有许多沧海国内也是异变突生。比如西方平原出现乱民暴动,听说是因为不堪朝廷重赋举旗造反。造反的首领据说是一名和尚,法号大平,人称大平禅师。最初的时候,只是江湖上一个叫做开天寺的三流门派中,当一名知客僧,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一本,经书,竟然修为突飞猛进,恰好西方平原今年大旱,朝廷又不减赋税,这便领着众人造反。如今已经聚集了三万百姓,声势浩大,占据了西方两处城池。在东方也不太平,余长风托人带信告诉余渊,最近朝廷对晶矿的征收力度大了不少,据说当今皇帝打造了一支新的禁卫队,名唤神威军,一共一千八百人,单兵修为都在玄元一境,首领正是丞相孟乘风的得意弟子,周大邑。这周大邑是个孤儿,自幼被孟乘风养大,如今年方二十六岁,修为已经达到玄元巅峰,离超阶高手只有一线之隔,而且饱读诗书,端的是文武双全。当然这些都不是余长风想说的重点,他想告诉余渊的是,朝廷已经多年没有增加禁卫军了,如今沧海皇龙镇海这番大动干戈,定然有更深层的含义,弄不好蓬莱岛,朝廷内部已经出现了大问题。 综合这些内忧外患,余渊相信,定然有一股甚至几股暗流在推波助澜,否则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出现这些重大事件。这些看似东一手西一手的布棋手法,正是高手的风范。在事情爆发之前如羚羊挂角,事情爆发之后才令人恍然大悟。而这暗流,很可能与钟有报背后这个传灯盟有关系。因此,他只能加快自己的步伐,如今南海基本上稳定了。东海有不知堂在,这些年来在白无相等人精心策划之下,也形成了不可忽视的势力,至少也是固若金汤,外部江湖势力想要渗透东海绝对做不到。他原本是想利用一两年的时间到西方平原和北方草地去历练一番,同时也在那里发展一下势力,形成四方包围蓬莱核心的趋势。但现在不行了,眼见着江湖和朝堂之上都已经出现了乱象,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改变计划,借少布王庭到蓬莱洽谈通商的机会,走捷径,切入朝廷,先在朝堂之中扎下根来。 就在他脑子里不断的盘算,布局的时候,突然间听听门外传来轻轻的几声叩门之声。此时按照后世的时间应该接近晚上十点了,在这个时代正常人家早就休息了,就算是江湖之人也大多休息了,此刻是谁来访呢?余渊心中纳罕,当然他并不担心首先这里是栖仙派的老巢,敌人想要悄无声息的渗透进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而且还没听说过敌人会敲门的。当下他也不点灯,直接穿上鞋子便上前开门。对于他这种修为来说点灯不点灯基本没有什么区别。然而,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还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倒不是眼前之人如何的可怕,相反那是两个国色天香的女子。而正是这两个女子,才是余渊此刻心中最大的心魔。“你,你们,怎么……”余渊没想到这二人如此胆大,竟然敢冲破世俗,这么晚了来自己的房间。就算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个也有点太大胆了。说实话,他现在不是不想考虑这二女的事情,而是不敢去想,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她们。原本他还想过鱼和熊掌兼收的美事儿,可今天马若瑄的决绝,他已经不敢再有任何奢望了。所以,作为屌丝男的后遗症,他不自觉的选择了逃避,走一步算一步,反正明天他便打算离开栖仙派,前往蓬莱,等那里的事儿了再说吧!这倒不是说余渊还是个渣男,而是这事情谁遇到谁都下头。真的无解。 二女明显是以马宣若为主,从年龄上看,马宣若比燕鲛要略长一点,从性格上看马宣若也自带一种长姐的风范,因此二人相识后燕鲛自然而然的将她当做了姐姐一样。马宣若依旧是冷着脸,“余盟主,不请我们进去吗?” “哦,啊!请进,请进。”一时间愣住后,余渊迅速恢复了冷静。心思辗转之下基本上猜出来二女的来意了,心中暗暗窃喜,同时也有几分不安。这时候前来就算是兴师问罪,也是为了最终和解,绝不是为了绝交的,那一切便都好商量。至于对方有什么要求,呵呵,哄女人嘛,余渊还是在行的。 二女进入房间后,余渊想要上前将灯点上,却被燕鲛喝止了,“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二人不知廉耻,深夜来你一个臭男人的房间么?” “啊!是,是。”余渊心道,真特么不讲道理,也不是我让你来的,但嘴里还是应着。 “余渊,没想到你还真是花心,原本月家姐妹的事情,我还打算原谅你,毕竟你也算半个受害者,可现在,你且给我解释解释燕妹妹的事情。”马宣若说道。 余渊心中暗道一声苦也,若是燕鲛没有今日之事,他虽然心中有她,但过去的也就过去了,向马宣若坦白就好。可偏偏燕鲛现在就在眼前,而且看样子二人还相处的不错,想来已经将二人之前发生的事情都交代了,不然也不会两个人联手前来,你让他如何解释啊。 沉吟了一下,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顺其自然就要,一咬牙,便将当初为何离开燕鲛,又为何与马宣若相交,前因后果,以及心中故计,所想都说了出来。一切说完,余渊长吐了一口气,到了此刻他才觉得自己心中轻松了不少。此前诸多顾忌,诸多想法,无形中也导致了他在感情方面不够勇敢和执着,一个人默默背负着包袱。如今都说出来,心中自然轻快了不少。当然,他是灵魂穿越和出身罪岛的事情他是没说,这两件事情一个太过惊人,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相信了也没有用处;另一个关系到太多人的性命,他真的不敢轻易吐出。 饶是这样,二女也是听的一脸惊讶,她们万万没想到,余渊身上竟然背负着如此多的秘密和责任。心中都是升起了无限的怜惜。眼前这个男人,并不强壮的肩膀上,几乎同时扛起了历史和当下两座无形的大山。听他说完,二人心中那些火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对自己二人未来身份的那份担忧。 “那——你打算如何对待我和燕妹妹?”马宣若语气明显没有此前那样冷漠。 “我?我还有资格决定么?”余渊一脸苦笑。 “那就看你想不想了。”燕鲛道。 “想!我怎会不想!”余渊这时候也放开了心思,毫不掩饰自己热烈的情感,甚至连目光都已经炽热起来了。 “那好,只要你答应从今后和姓月的那两个女子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我何燕妹妹便答应原谅你。”马宣若还真是语不惊人誓不休。一句话便将余渊雷了个外焦里嫩,他万万没想到,马宣若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第148章 又是一场别离 “这……”余渊面露难色。 “这什么?你分明是没有将我二人放在心上,姐姐我们走。”燕鲛是个火爆脾气,见余渊这副模样拉着马宣若转身便走。 原本马宣若的性格也算温婉,按照余渊的推想她怎的也不会将自己往绝路上逼,却没想到自从和燕鲛混到一起后,竟然也变得如此蛮不讲理。如果可以的话,当初他何必答应月家姐妹上门提亲。明知道自己为难还要给自己出这样的难题,莫非她也不管自己的死活了。与马宣若相识以来,她一直是余渊心中最为温暖的避风港,虽然平日里也会有些小脾气,但那都不过是情侣日常耍的小腔调,那种善解人意,那种温柔体贴,令余渊有一种被抚平伤痕,除去疲劳的感觉,他是真的没想到,马宣若竟然如此说。当下心中也是火起道,“人人都逼我,人族的世仇我要关,上一代的恩怨我要管,如今我自己的感情还要被人逼迫,好好好,我这便将命给你们,我倒要看看我死后你们还逼谁?”说话间抬手便对着自己的顶门拍了上去。 这一拍气势十足,当然,余渊也只是气愤之下的动作,倒不是他真的想死。这一掌完全就是靠身体的力量去拍的,不带一丝内力,即便是拍上了也不会有生命的危险。这样做只不过是一种情绪的发泄。他也确实是气急了。就在余渊挥起手掌的时候,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不要。” 紧接着他的手臂被马宣若一把抓住,而燕鲛更加直接,竟然张开双臂将他抱住。余渊顿时动弹不得。时间似乎凝固了,余渊感受着这一瞬间的软玉在怀,感受着这一瞬间真情的爆发,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二女的心跳和关心,还有那对自己那热烈的,澎湃的情感。黑暗中室内的温度似乎升高了几个度数。三人就这样不动,不说话。一瞬间的空气凝滞后,余渊悄悄的调整了一下动作,举起的手臂将马宣若到手掌握住。而另一只手则将抱紧自己的燕鲛揽在怀里。这一刻二女心中所有的委屈,历经的所有担心和苦难,都化成涓涓细流,变成了甜蜜,缓缓流淌。 过了好一会,马宣若似乎想起来,自己二人是来兴师问罪的,连忙抖手将余渊大手甩开。动作牵动了余渊的身体,也惊醒了燕鲛,她也连忙脱身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顺手悄悄的将流出来的泪水擦掉。几女之中,若论对余渊的感情,燕鲛肯定是要排在第一位的。而且她也是最委屈的,完全就是余渊在感情上的优柔寡断和瞻前顾后的受害者。而后来被何福禄生擒,这些苦难也都是因余渊而起的,因此这一刻她心中的委屈更甚。 “不要以为你这样,我们就能饶了你,说吧,你打算如何处理和岳家姐妹的事情。”马宣若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就是你以为装可怜就能过关了?”燕鲛在旁边帮腔。 余渊闻言心头也是松了一口气,听二人这说辞今天这事儿转机来了,当下清了清嗓子深沉的道,“若论感情,谁也没有你二人与我深厚,毕竟我们是朝夕相处,同生共死过的,我就算是死也舍不得伤害你们一点。”说罢,含情脉脉的看向二人。当下两女也是被他看的脸色一红,低下了头。余渊这些话虽然有哄女孩子的心思,但说的句句属实,而且都是肺腑之言,也难怪二女如此反应。 余渊看时机差不多了,于是长叹了一口气道,“但那月家姐妹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虽然事出有因,可毕竟是我做下的过错。毕竟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如果我就这样将其抛弃,那我成什么了?于情容,与礼不合,如此今后我将如何面对天下之人,如此,我你二人可还敢将终身托付于我?”余渊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令二女动容。 其实马宣若提出让他和月家姐妹断绝关系的时候也是一种试探,如果余渊爽快的答应下来,说实话他在马宣若和燕鲛心目中的形象会大打折扣的。恰好是余渊这种坚持,流露出他的本性,再加上真情的表白,不得不说这一波余渊在不经意间完成了满分操作。 沉吟了一下,马宣若语气终于正常了,“余渊,这件事情算是你过关了,但日后我们姐妹你打算如何安置?”这个问题同样棘手,不过余渊早已经想好了,这个时代的婚姻法不得不数偶还是大男子主义之下的产物,对于男人来说简直是天堂。和现实世界中的三妻四妾制度不同,这里的妻妾只是两种女子家庭地位的称呼。这里妻,只能有一位正妻,但在正妻之下却可以有无数的平妻,这些平妻的地位在理论上和妻是同等的,但实际上在一个家庭中却是有一点区别的,只是没有在朝廷的法令上明确做出规定,平常官宦人家效仿皇家一后为尊,而士族又效仿官宦之家,随后乡绅、农、工、商逐个效仿,便有了一妻为尊的局面。至于妾,不过是比奴婢高一级的地位而已,是没有限额的。 在余渊的脑子里其实已经有了盘算,那一个正妻的人选便是马宣若,从行事稳重、性格、为人处世、格局眼界等方面她都是上上之选。当然,在余渊的心中几女都是一视同仁的,不同的性格有不同的美,这一点余渊还是懂得的。 当下余渊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马宣若闻听倒是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仿佛是自己撺掇燕鲛来为自己争这个正妻的位置一样。燕鲛没有那么多想法,她心中只有余渊,能够陪着他就好,至于什么正妻不正妻的,她是不在乎的。 一场情感风波就这样烟消云散了,随后余渊将自己明天打算离开的想法告诉了二女,燕鲛和马宣若都想要跟着他一同前往,但余渊也说得明白,如今南海江湖方才统一起来,还有波士东附身的蒋道礼虎视眈眈,还有钟有报暗中潜伏,还有何福禄等残渣余孽,更危险的是还有盛奎尔的残魂在,不是余渊现在不想消灭那盛奎尔的残魂,而是他现在真的没有必胜的把握,与其勉为其难冒险行事,倒不如等一等,将手中筹码攒够了再稳稳的出手,那个阵势余渊看到了,没有三年五年盛奎尔也脱身不了。二女都非寻常人家女子,也不是相夫教子的小女子,别看在余渊面前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放在江湖上也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那燕鲛不用说了双艳帮的二帮主。即便是马宣若也不是普通女子,试想一下,这些年来马氏一脉在栖仙派中备受排挤,马志坚又双腿瘫痪,能够不被灭掉,岂是马志坚一人功劳。因此,这二人于私是余渊他一人的红颜知己,若是论公都是南海势力的中流砥柱,如今正在用人之际,如何能够陪余渊去蓬莱。二女也是懂得,只是舍不得余渊而已。 三人就在这黑暗之中你侬我侬的谈着,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只见东方已经泛白。三人方才醒悟过来,他们竟然聊了一夜。这夜怎的如此之短?余渊还多了一个疑问,莫非自己某些方面出了问题,面对两个美女怎的就一点欲望都没有。以前还笑话孙悟空,将七仙女定住了,却去偷桃子吃。今天的自己和那猴子有什么区别。 别看余渊是两世为人,其实情感经历并不丰富,尤其是上辈子,谁敢说谁是谁的真爱?因此才会有这样的疑惑。当爱情升华到精神层面后,肉欲只是其中的调味品,就像菜里的咸盐,没有它菜便无味道可言,但多了后也是苦涩难咽。你说它重要吧,菜品的主要营养不在它身上,你说它不重要吧,没有它还真不行。这一晚,余渊因为情感上的跌宕,情绪上的失控,以及放下了所有包袱,余渊莫名其妙的便进入了圣人状态,此时他心中只有爱,而没有欲。 还是那句话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重逢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分别时候的不舍。若是等天色大亮二女再从余渊的院落出去恐怕就不妥了,于是即便心中万分不舍,还是离开了。临别的时候余渊拉着二女的手,久久不舍得松开,此去至少两三个月时间,方才袒露心声的三人,刚刚享受完那种甜蜜,就要面临着分开,任谁也舍不得。这简直是从温柔乡中直接扔进了冰天雪地。二女也是眼中含泪。最后还是马宣若看了一眼天色道,“妹妹,我们走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只要他不负我们,何必纠结这一时相守。” 燕鲛闻言终于也抽出了自己的手,擦干眼泪。心中还在嘀咕,真的如此爱哭,这些天流的泪,比她出生以来所有流过的眼泪都多。二女又是看了一眼余渊,最后还是转头离开了,这也算是和余渊告别了,因为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二人再想与余渊道别,恐怕多有不便。 望着二女离开的背影,余渊百感交集。原本他孑然一身,行走江湖,对于死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又不是没有死过。可是如今他又多了两份牵挂,这让他肩头的担子更加沉重,更令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已经不完全属于自己 ,还要为他人而活。此去蓬莱还真要多加小心。 余渊回到房间,上床盘膝而坐,将真气行走了一个周天,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他的仙心练法和暴风枪法功法融合后,开辟了新的脉络,平时不用修炼,真气便能够沿着经络随着时辰的变化自己运转,就像人的呼吸一样。但修炼就是修炼,不容有一点懈怠,过一段时间还是要静下心来冥想和主动运行的,否则内力在强大,与修炼者意识融合的不够紧密,在运用的时候就会出现滞涩的情况,缺少灵动性。同时自己调息也能够迅速恢复流失掉的体力和精力,这也是武者比寻常人体能和精力更加充沛的原因之一。余渊虽然一夜没睡,这一番行功,比睡觉还要强上几分。 一番修炼完毕,余渊起身洗漱,这院落拨给他不久,他并没让马志坚安排下人,作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过来的灵魂,他还真是不适应被别人伺候,一切都自己动手方才觉得自己活得真实。洗漱后,他刚准备去饭堂吃饭,门外便响起来拍门的声音。余渊上前开门,只见是一名栖仙派的弟子,“余长老,掌门有请到偏殿用餐。” “哦,知道了,你先回报,我随后就到。”余渊应答。 那小厮行礼退下,余渊却回到房间内,将常用的几件衣物收拢起来,连带着黑螭,放在一处,神识一动,这些东西便凭空消失不见了。而另一边,余渊的一缕神识则和这些东西出现在了自己的意识海中。看着散落一地的衣物,余渊顿时有些尴尬,幸亏旁边没有外人,否则不是让人笑死。他的神识连忙将掉落到地上的那些物件收拢起来。一个闪身,飞进了那世界沙幻化的大山之中。在众多波士东留下的宝贝之中,余渊开辟了一个一丈方圆的小空间,作为放置自己私人物品的地方。这也是他这些天摸索出来的世界沙使用方式。等于随身带了一个储藏室,太牛了。 将这些东西放置整齐后,余渊一个闪身从世界沙中出来,来到了自己的意识海中。此刻意识海中正是孟夏时节,草木葳蕤,鸟鸣虫飞,俨然一个真实的世界。余渊知道,这个世界完全依靠自己的神识在运转,同时也包含了炎丰木种下火种的本源之力,囊括了鲛族本能引发的欲望,同时完成了和月家姐妹水乳交融后,形成了阴阳之力,完成了混沌到阴阳初成的转化,也就是说第一步,完成了道家一生二,二生三的晋级。下一步就是三生万物了。只不过不知道这个机遇在哪里。意识海的变化,给余渊带来最大的好处就是修为实现了内外结合,仙心练法和暴风枪法合二为一,威力倍增。同时神识也变得更加强大,如今他意识放开,所到之处大约三十几里,虽然不能像眼睛看到的那样清晰,但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这已经是神一样的技能了。而且他的精神力也变得更加强悍和坚韧,穿透力极强,以御兽之法为例,此番使用出来,比以前效果不知道要好上数十倍。在意识海中短暂停留了一会,余渊便将神识抽出,虽然这里时间流速比外面慢上数倍,但那边马志坚还等着吃饭呢,让人久等总是不好。 等余渊到达偏殿的时候,其他人也是早就到齐了,这次没有栖仙派的那些长老,场合也是非正式的宴会,只请了燕鲛燕鲵姐妹,归乌海,外加马志坚和马宣若,算是马掌门的家宴。一番寒暄众人落座,余渊也提出了自己今日便要前往蓬莱的想法。虽然几个人都有心理准备,但谁也没想到余渊竟然说走就走。马志坚道,“不知盟主需要带门中哪些弟子随行,我好提早安排。” “这个不用,我此去是暗中行事,人多了反倒不安全,只需一人陪同就好。”余渊答道。 “哦?不知盟主想带何人?” “我有个兄弟,叫做路拾来,是霹雳仙一脉三代弟子,我想带他前往。”余渊说道。 “是他啊!老夫早就看出来你二人关系不错,有他同去也好。”马志坚点头同意。 “还有一件事情,请掌门帮忙。” “盟主尽管开口。” “大哥,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诸位,我与归墟一族的归乌海已经结拜为兄弟,余某年少,尊归乌海为兄。”余渊这句话说出,众人又是面色一变。 归乌海从露面以来就没提过这件事情,他倒是好心怕余渊另有打算,不便公开,毕竟他归墟一族这些年来和江湖上不少帮派多有不睦,怕影响到余渊日后行事,如今余渊亲口说出,他心中倒是好生感动。那边燕鲵变色是因为二者结拜,这说明栖仙派和归墟一族已经达成了紧密的合作关系,她双艳帮在这方面落后了。当即她的目光看向了燕鲛,自己这个妹子倒是要加把劲儿了。之前燕鲛只是和她说了余渊的身份,可昨晚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和她说,因此她心中方才有这些顾虑。马志坚也是心头一震,暗道一声好险,幸亏自己将余渊先一步留在栖仙派中,给了一个客卿长老的位置,否则现在的联盟恐怕就要以归墟一族为根底了。 “恭喜,恭喜,还有这等事情,真是恭喜啊。”还是马志坚老谋深算,迅速调整情绪说道。 “呵呵呵,那路拾来是我此前交往的兄弟,一向志同道合,却少了结拜的仪式,今日想请掌门给主持一下,我三人再结拜一次,掌门可赏这个脸?” “荣幸之至啊!老夫这便去安排。”说罢安排人准备东西,再唤路拾来前来。 “那就多谢掌门了。”余渊早就和归乌海商量好了,要和路拾来共同结盟,归乌海也知道路拾来的为人,当下也是同意的。所以,余渊才想要趁这个机会,将结拜仪式给办了。 第149章 你爹要升迁 不多时,路拾来已经赶来,神情激动,能够看出来心情此刻的澎湃。要知道余渊是什么级别的存在,有了这样一个超阶的哥哥,以后南海完全可以横着走了。放下余渊不说,按归乌海又是什么样人物?归墟一族未来族长的候选人,而且修为那也是不可限量。虽然自己是别抱一脉的唯一传人,师父在江湖上也是略有薄名,可比起这二位来说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这段日子别说和两人交往获益良多,就是余渊那匹马——红爷对自己的指教也是受益匪浅,用突飞猛进来形容修为已经不够用了。完全是为自己打开了一扇新的修为大门,本质上得到了提升。所以,对于路拾来而言,能够和这样二位人物结拜,简直是上天的眷顾。 见人已经到来,东西也准备齐全,马志坚站了出来,“各位,受盟主所托,老夫能够为三位主持结拜仪式,荣幸之至,也是我栖仙派之福,现在老夫宣布仪式开始,三位请上前一步。” 余渊、归乌海和路拾来闻言均是上前一步,来到香案之前。 见三人站定,马志坚朗声道,“天地有日月,草木多相依,聚沙方成塔,独树难成林,人在江湖中,相识终有缘,虽非一母生,但愿同袍裹,前有伯牙子期逢知音,后有桃园盟誓刘关张,今有归乌海、余渊、路拾来仿古效贤,在此结拜,以苍天为证,以沧海为鉴,以栖仙派马志坚为执礼,三位请跪拜盟誓!” 三人依言并排跪在地上,以年龄为序,归乌海首先道,“归墟归乌海,愿与余渊、路拾来结为异姓兄弟,山海可见,日月明誓,但求同生,不畏同死,若有违誓,遇水则溺,见火便焚,魂魄不入轮回。” 余渊也接着道,“东海余渊,愿与归乌海、路拾来结为异姓兄弟,苍天在上、先贤为证,同生共死,同气连枝,如有违背,万箭穿心,五雷轰顶,魂飞魄散。” 路拾来接着说道,“憋宝人路拾来,愿与归乌海、余渊结为异姓兄弟,从今后生死与共,同进共退,守望相依,不背不弃,如有违背,死于兽吻,百兽分食,死无全尸。” 三人言罢,只听马志坚喊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人间忠义成正道,言出誓成,如有违背,天理不容。酒敬天地。” 这边小弟子已经将准备好的酒水端了上来。三人接过来,一饮而尽。”随后马志坚又是一番操作,敬先贤,敬弟兄……各种繁琐的礼节,都是按照古礼来操作,足见对这次结拜的重视。要知道,那路拾来可也是栖仙派的弟子,这样一来,栖仙派和余渊的关系便更加紧密了。最妙的是当时马志坚给余渊这个客卿长老的身份,虽然身为长老,但加上了客卿两个字就说明不入栖仙派的体系之中,身份足够尊贵,却是不受栖仙派辈分的限制,这就好比是那些帝王派下来的钦差大臣,这个职位不在常规的官员体系之内,却因为身负皇命,见官大一级。原本这是马志坚为自己女儿日后留下的一个小后门,没想到先让路拾来这小子占了便宜。正可谓是有福之人不用忙,人算总不如天算啊。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完成了繁琐的结拜之礼,三人也按照年岁排了下来,归乌海年龄最长,是大哥,余渊次之,排在第二位,最小的竟然是五大三粗的路拾来。三人一番亲近不提,这边余渊见此间事情已经了结,便站起来说道,“掌门,大哥、燕姑娘,少布使者出使沧海,最多一个月后便到达了,余某还要早去蓬莱安排一些事情,这南海之事,便托付给三位了,我天下同虽然初建,但确实人族抗击牛头人的最根基力量,还请各位多多费心。我与三弟这便告辞了。” 三人也是早有心理准备,此番闻听余渊的交代,当下都点头称是,虽然余渊没有拿出盟主的派头,但这份托付,也算是盟主的命令了,三人身为天下同的长老,自然责无旁贷。 “盟主,我这便去安排船只。”马志坚就要安排弟子准备去蓬莱的船只。 余渊却阻止了他道,“掌门,不需准备,有燕帮主在此,何必另作安排。” 燕鲵闻言也是露出笑容道,“余渊啊余渊,当上了盟主你也改不了你这捉狭的性格,你是看中了我那白帆快船了吧?”当初余渊在双艳帮的时候,与她也有过接触,对于他的性格燕鲵自然是了解一些的,更何况后来这燕鲛将元元子的身份也揭露了,燕鲵对于他的性格就更了解了。她心中也是明白自己妹妹对余渊的心思,所以虽然余渊身为盟主,但在这个非正式的场合之下,燕鲵与他讲话更多是以一种大姨姐的身份来说话,并无太多拘束,反倒是亲近了许多。 余渊闻言只是面露微笑。那双艳帮的白帆快船比寻常船只快了至少一倍的速度,如今时间紧急,若不是归墟岛的黑雕不耐远行,他恨不得这就飞到蓬莱岛。不过这快船他也不打算全程乘坐,后期他还另有打算。马志坚闻听也不坚持,当下令路拾来这就去收拾行装,众人便向码头而去。路上红爷和老白受余渊的神识召唤也前来道别。那蓬莱是沧海国政治经济的中心,红爷倒还好,老白实在是不适合去,而且有这两位在栖仙派守护,余渊心中也更有底。当下交代了它们,安心守护栖仙派,定期给那个困在栖仙洞中的端木涯送一些血祭,不要让他因为能量用尽而消散。 老白还是那副憨厚的样子,你说什么它就听什么,别看是一只穿山甲,做事比不少人类都要靠谱。那红爷还是一副牛哄哄的样子,大有一种爷不用你管的架势。不过倒也没有反驳余渊的安排,毕竟洞里面那位也可算是它半个主人。一番安排后,余渊和路拾来也来到了码头上。燕鲛从来援助栖仙派的队伍中,抽出了一个六人小队,令其驾驶一艘白帆快船,听命余渊安排。 时间已经接近午时,天空骄阳如火,余渊登上船头,海风拂面而来,海岛上众人拱手道别。白帆船拔锚而起,缓缓离开码头。余渊拱手朗声道,“诸位好生守护南海,余渊拜托了。”说罢竟然一揖倒地。 等他站起身形的时候船儿已经来开码头五十余丈远了,“等我回来!”余渊又喊了一句。这一句话出口,码头上两道倩影同时震了一下,她们知道,这句话是单独对她二人说的,心头一热,眼泪差点没有流出来,只能拼命对着远去的白帆挥舞着手臂,也不知道船上的人儿能不能看得见。 船行越来越快,迎面出来的枫也越来越疾,余渊似乎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东西被风吹了出去,消散在了空中,他自嘲的笑了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这风,还是太大了。”此刻崇明岛已经变成一片孤影,越来越远了,余渊也转头走进了船舱。路拾来见他心情低落,倒也没有多问,随即跟着他走入船舱各自回到自己的舱室休息。小船在海中飞驰,仿佛日月在轮转,不停不歇。那六个汉子两人一班,轮流倒换,船行速度飞快,直奔蓬莱而去,不歇一刻。 这一日,余渊掐指一算,离开崇明岛已经三日了,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天便可到达蓬莱岛。于是喊来那个为首的汉子询问,离纺锤岛还有多远,那汉子一看便是熟悉沧海全海图之人,余渊刚问出口,他便答道,今晚便可到达纺锤岛。余渊闻言倒是对着汉子另眼相看了一番。心道,“果然双艳帮能够有今日的地位绝非偶然,这汉子对海路竟然如此了解,日后可要好生使用。” 要知道这个纺锤岛就是一个打短的小岛,小岛长大概五百丈,中间最宽的地方也只有百丈,岛屿呈纺锤状,此地水流平稳,正是船只停泊过夜的好地方。因为岛屿太小,知道的人不太多,若不是余渊在这里有约,他也没听过这个岛屿的名字。因此余渊在问这汉子的时候,还以为他会拿出海图来查看,没想到他竟然脱口而出,确实惊艳到了余渊。当下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小的名叫马六。”那汉子话不多,简洁明了。 “马六?好,我记下了,日后自有用你之处,你且安排下去,将船停靠在纺锤岛。” “是,多谢盟主抬爱。”这话马六话虽然不太多,却不失礼数,令余渊再高看了一眼。 余渊之所以要到纺锤岛,是因为此前他在收到不知堂传来少布使者要出使沧海国的消息的同时,还收到了白无相的另一个消息,告诉他如果他要前往蓬莱岛,一定先将消息传递回罪岛,白无相将在纺锤岛上与他相见。就在他出发前,他已经安排老白将一封信送到了崇明岛不知堂中,连快船的速度他都写明白了,约定纺锤岛相见。虽然离开罪岛没有多长时间,余渊却觉得仿佛隔了许久许久,心中对父母,还有那些老家伙,甚是想念。 船儿继续行驶,果然到了天色擦黑的时候,停靠在了纺锤岛的岸边。余渊按照约定,在桅杆上挂了三盏灯,这是约定见面的信号。随即便回舱躺下,等待白无相的到来。也不知道他们能否赶上白帆船的脚力。如果今夜不行,恐怕就要多等一天了。余渊一边想着,一边调息。突然他的神识敏锐的捕捉到船体发生了轻的不能再轻的颤动,“有人上船了。”余渊的意识报警。估计是师父到了。十人中,被他称作师父的只有白无相一人。余渊凝神聚气,听着船舱之外的声响。果不其然,在他全力侦查之下,一个轻微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模仿熟睡中人的呼吸频率,想要给白无相来个恶作剧。 那脚步的主人也是个中老手,在其他船舱门口停留了一下,便离开了,直奔余渊这个舱位而来。余渊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师父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竟然从呼吸声中判断舱内人的修为,对自己的修为,白无相是知道的,无论是马六等人,还是路拾来都和他离开罪岛的时候没法比,因此白无相很容易便确定那不是自己。想到此处,他赶忙调整呼吸,模仿当初离开罪岛时候的修为,调息起来。那人也正好来到门外,倾听了一下,似乎确定了下来,随即用内力震落门栓,轻轻的将房门推开,人也随之进到房间之内。 虽然没有灯光,但余渊的修为已经修炼到了夜能视物,那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还蒙着一块黑布,看身形不是白无相是谁,这老头还想偷袭自己?当即余渊也不戳破,将计就计假寐不起。那身影果然上当,一掌向他的屁股拍了过来。这一下余渊更确认了这个就是白无相,若是他人暗算自己,谁也不能打屁股,也只有看着余渊从小长到大的这些老怪物有这种恶趣味。 当下余渊一个侧翻腾起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到了那人影的后背,反手便拍向了那人影的肩膀。他当然不能打师父屁股,但拍下肩膀让对方丢个老脸这个还是可以的。以现在余渊的修为,正面出手白无相也已经不是他对手了,何况是偷袭。就在余渊奸计要得手的时候,他突然心中产生一丝警觉,暗道一声不好,就要转身,却已经晚了,屁股上结结实实的被拍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余渊也顺势落回了船上。头都没回便骂道,“老不尊的,竟然偷袭我一个后辈,你这杀手之王的老脸,我看是不想要了。” 里面一向稳重的白无相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在后面偷袭余渊的正是贾风指。他冷哼了一声道,“修为提升到了这个境界,却还是如此大意,我若是要杀你,此刻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边白无相已经将灯点亮,虽然三人都能夜间视物,可有些光亮总是好的。 “哼,有能耐咱们一对一单挑。”余渊不服的说道。 “渊儿,你以为你是一时大意吗?你错了。”白无相也摘下蒙面,露出真容,笑着对余渊说道。 余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向了贾风指。 贾风指依旧一脸硬邦邦的没有表情道,“今日之事,你有两点疏忽了,第一你以为你如今的身手我和你师父不知道么?不知堂能不把你的光辉事迹传回去么?还想伪装反杀,知己不知彼,已经败了一半了。第二,你疏忽了你师父进屋的时候,他若真的想偷袭你,岂能开着房门,若是外面有人经过怎么办?若是一击不成,你从房门口逃出去怎么办?他却没有将房门关上,只能说明一个原因,这个陷阱,对方还有后招。” 听完贾风指的分析,余渊后背不由的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是贾风指调教出来的,也经过杀手的训练,如何不懂杀手要时刻保持警惕性,可见自己这段时间以来, 或许是因为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放松了自己的心境,或许是觉得进入超阶状态有些自满,在警惕性上确实比以前低了不少。 白无相见余渊不出声,也说道,“你以为我们只是为了戏弄你么?渊儿,你现在的修为我和老贾一起出手也不是你百招之敌,可偏偏你却在我俩的手中吃了亏,这是在提醒你,这个江湖上并不是以修为论成败的,多少高手都是死在不知名的杀手手中,你切记到什么时候也不能大意。” 余渊闻言肃穆起来,站起身恭恭敬敬的给白无相和贾风指行了一礼道, “多谢两位老师提醒,学生记下了。”贾风指和白无相见余渊已经知错,当下也是老怀大慰,毕竟现在的余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凭他们欺负的小屁孩了,这可是超阶的高手,放在江湖上也是一跺脚天下乱颤的主。还能够听得进去他们的话,这只能说明余渊心中将他们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上。 “渊儿,此番约你前来是有要事相商,你可知道,罪岛要发生大事情了?”将方才的事情放下,白无相率先开口道。 “大事情?怎么了?”余渊听闻心头也是一惊,能够让白无相认为是大事情的那绝对不简单。 “前些天,飞羽军传来口信,你爹要升迁了。不日将调回朝中,担任礼部侍郎。”贾风指接口道。 “啥,我爹要升迁了,什么情况?”余渊也是一愣。这余长风好好待在罪岛,也没有求人在皇上面前求情,怎的就要调回朝廷了。那礼部侍郎虽然不是什么实权官位,但好歹也是正三品的官,凭什么就落到一个小小的典狱司头上?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老夫等人也分析了一下,大概有三种原因,其一是你爹在罪岛做的事情败露了,朝廷想要调虎离山,然后将我等逐个击破。这是最坏的打算;其二是近期那少布王庭的使团就要来到京城,多方消息都表明这支队伍来者不善,恐怕朝廷宣你爹回来就是为了应对他们的,毕竟接待使团是礼部的分内之事,一个不小心就要丢了性命,甚至最后也可能被当做替罪羊;至于最后一种可能, 倒是比较乐观,那就是沧海国的朝堂之中势力分布混乱,甚至已经脱离了龙镇海的掌控,不得不启用你爹,希望他能够将龙云海当年残余的势力集中起来,于其他势力达成平衡。”白无相丝丝入扣的分析道。 余渊也连连点头称是,他个人倒是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令余长风回来,搞不好就是当替罪羊的。不过放下诸多不好的预期,余长风的升迁,就眼下来说也有一定的好处,首先他余渊不需要再孤军奋战了,朝廷中至少在高层有了自己的亲爹作为接应。其次,余长风此次回归朝堂,定然有此前龙云海的势力来投,对于查清楚当年的事情,又多了不少朝堂的力量,这总比从江湖上发力要大得多。因此,余渊肩头的担子也相应轻松了许多。至少对于余渊来说,余长风的升迁,短期看是利大于弊。 “师父,那你和老师来蓬莱是给我爹打前站的?”余渊恍然大悟,开口问道。 “是也不是。”白无相捋着胡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师父,此话怎讲?” “白老大就是喜欢故弄玄虚,还是我说吧!”贾风指见白无相故作深沉,故意拆他的台道。 余渊赶忙竖起耳朵,看向了贾风指。 第150章 行侠仗义 贾风指得意的看了一眼白无相道,“说是,是因为你爹要入朝自然要有人给打前站,将朝廷的势力分布分析透彻,这样才能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些年不知堂虽然发展的迅速,但因为这皇城之内势力错综复杂,而且都是通天的存在,关系也是千丝万缕,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不知堂只渗透到了一些品级不高的官员和一些商贾百姓,至于朝堂之上的消息,则大多依靠碎片消息分析得来,不够准确。所以,我和你师父先一步前来,便是想借他原本沧海国老王爷的身份和关系网,打通一条通往朝堂高层的信息网。也算是为你爹回归铺路了。”停顿了一下,贾风指又继续说道,“说不是,是因为此行我们还有另外一个任务,那就是打探下一任典狱司的人选,如果能够将其说服成为自己人最好,如果还不行,那就……”说到这里,贾风指做了一个手掌向下劈砍的动作。眼神中杀机流露。 随后他又继续道,“然后让老白寻个可靠的人乔装改扮,走马上任,到时候那罪岛还是我们的地盘。” 余渊闻听此处也是陷入沉思之中,这些年余长风众人的打造之下,罪岛从上到下成了铁板一块。而且余渊也正式成为了一名死人,因为呆傻意外身亡,这时候的他就是一个沧海国的黑户,这玩意在后世应该叫做盲流吧。这种化明为暗的手法,无论是对余渊还是罪岛都是最安全的安排。但现在罪岛要易主了,罪岛上那些老人定然不会同意,所以这次白无相和贾风指联手离岛,说是一半为了余长风,另一半为了他们自己毫不为过,这才是白无相此前那句话的含义所在。 三人又是一番交谈后,余渊突然问道,“师父,你们身边还有多余的飞禽吗?” “这次我二人带了五只仙鹤同行,三只就是为你小子准备的。”白无相仿佛看穿了余渊心底的焦急,当下点破了他的心思。 “师父就是师父,比我肚子里的虫子都了解我。”余渊笑道。 白无相笑而不语。 “这样师父,你给我留下两只仙鹤我有用,明日一早我便飞蓬莱岛,我们分头行动,你们从不知堂入手,我则从江湖市井入手,各行其事,我有一种预感,那少布王庭的使团来访和爹爹升迁之事定然有联系。到时候我们随时交换消息,双管齐下。” “好,渊儿果然长大了,布局的眼光已经别具一格,超出老夫了。”白无相欣慰道。 三人又寒暄了一番,随后白无相和贾风指便告辞了,余渊也重新躺在床上,开始盘算下一步的打算。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余渊方才醒来,便听见外面路拾来的喊声,“二哥,二哥,快来啊,看,好大的仙鹤。” 余渊闻言知道是白无相留下的仙鹤到了,当即快步走了出去,只见两只一人多高的仙鹤,站在甲板之上,正歪着头看着路拾来。余渊一眼便看出,这仙鹤不是凡品,定然是吴升调教出来的新品种。于是放出神识与那两只仙鹤沟通,果然,这两只仙鹤的智商比普通仙鹤还要高出一筹,已经是调教好的了。余渊对路拾来道,“阿来,你去舱内收拾一下衣物,我们乘鹤飞去蓬莱。” 路拾来闻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也露出了惊喜之色,一直以来,余渊给他的惊喜太多了,如今别说是能够控鹤,就算是说余渊能够白日飞升,他路拾来也是坚信不疑,那红爷和余渊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是没看到,还有那个如同老仆一样听话忠诚的老白,他路拾来也见识过,因此短暂的宕机后,立即重新启动,很快便收拾完行李跑了出来。余渊这时候也将行李背在身上,随即对马六道,“马六兄弟,多谢一路相送,此番你便回去向燕帮主复命吧,记得我说过的话,等我重回南海,便将你要到我手下做事。” 马六躬身行礼道,“多谢盟主抬爱,小的愿意效劳。” 当下余渊让路拾来骑上一只仙鹤自己也跨上一只,一声轻鸣,那两只仙鹤本就是吴升训练好的坐骑,再加上余渊的神识控制,更为驯服,脚下发力在甲板上跑了几步,随后双翅一振,迎风而起,那余渊一身白衣,骑鹤而行,御风而去,当真如神仙中人,不光马六等人看傻了,就是同在天空中的路拾来也看傻了,没想到余渊卖相竟然这么好。 有了飞鹤做脚力,二人省却了一多半的时间便赶到了蓬莱岛,当仙鹤从天空落下,二人恰好来到了一条官道之上,看旁边石碑上写着,大元路三个大字,余渊知道这是上了通往皇城的正路了。这蓬莱岛大得很,原本坐船只能到达码头,还要骑马将近一天的时间才能够到达皇城。但这两只仙鹤也是神俊异常,不但将海路赶了出来,陆路也行了一半多。虽然没有来过蓬莱岛的皇城,出发前余渊的功课可是没少做,他知道这皇城的全称便是大元城,取天地之大,一元为始的含义。这大元路便是通往皇城的官道。 这时候天色已经有了灰暗的感觉,时辰大约现在的六点左右,再往下走就是皇城周边地界了,在皇城周围是禁止一切飞禽坐骑进入的,这是沧海国的法律规定。原因则是为了皇城的安全,毕竟都是空来空去的,你让禁卫军如何防备。一旦发现空中有大型乘人的飞禽,皇城禁卫可以先斩后奏,以神机弩射下来再说。余渊以神识传递信息,让那两只仙鹤自己回罪岛去了,他和路拾来打算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一下距离皇城到底还有多少路程,光靠估计是不行的。 就在仙鹤离去,余渊和路拾来走上大路,准备寻一个住处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二人赶忙回头观看,只见一驾马车,正狂奔而来,拉车的两匹骏马此刻已经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想来是赶了不短的路程。而驾车的是一个老汉,随着马车的迅速靠近,以余渊的目力已经看清,那老汉身上浴血,脸上还有一道伤痕,满面焦急之色,一看便是在逃命的路上。 说时迟那时快,马车已经来到了近前,余渊和路拾来赶忙向旁边躲了过去,马车经过身边带起的劲风将二人的衣衫吹了起来。足见其速度。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身后大路上又是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远远的一匹黑马,驮着一个一身红袍的壮汉飞驰而来。那汉子身后紧跟着五六个人,远远的还坠着六七个人。那汉子在马上且战且退,虽然跑的不快,但同样也阻挡住了身后那些追兵,余渊看的明白,这汉子和前面那马车中人是一伙的,留下来断后。可看样子,这汉子寡不敌众,想来也坚持不了多久。等这几个人和余渊的距离越来越近,余渊心头又是一震,这汉子哪里是穿着红袍,那分明是一件灰白色的长袍,已经被鲜血染红,此刻那汉子身上数处伤痕,正在往处渗着鲜血,受伤不轻,眼下只是在拼命支撑而已。要不了多久便要落败。 余渊虽然是不是那种见死不救之人,可这江湖上哪一天还不发生点这样的事情,谁知道谁对谁错,还是少管闲事的好。想到这里,余渊拉了一把路拾来二人又朝路边靠了几步。也就在这个时候,那汉子的马匹也来到了近前,恰好一名追兵也赶到了他的近前,马头正好赶过了他半个马身。那浴血汉子身手也算不错,反手飞出了一枚暗器,那身后的追兵明显有所防备,身形一侧躲了过去。却也因为这一侧身的动作,移动了马匹的重心,那匹马脚下正好踩到一个土坑,也是一个趔趄,虽然没有跌倒,但却又落下了三五步的距离,正好来到了余渊和路拾来的跟前。 那追兵一脸横肉,目露凶光,想来也是杀红了眼。眼见着就要追上得手的猎物就这样又溜掉了,心头顿时火起来,恰好看到路边的余渊二人,气便不打一处来,若是这二人不躲开,那猎物只要停顿一下,便是囊中之物了。想到这里,顿时迁怒于他二人,手中钢刀一挥,便看向了余渊。余渊根本没想到此人竟然会动手,在光天化日之下,坦荡大陆之上就敢行凶。眼见这钢刀就到了眼前。也幸亏是余渊武功高强,身形一晃便闪了过去。心中也是一阵火起。这人如此草菅人命,想来不是好人。 正在他火头上,那汉子却不知死的,骑在马上反手就是一刀。原本他已经骑马过去了,若是没有这一刀,余渊也就算了,可这一刀明显就是为了泄愤而杀人的一刀。余渊心中顿时怒了,身形一跃,不见如何动作便站在了那汉子的马屁股之上。那汉子感觉身后有人,刚想回头,余渊一脚踢了出去,正中此人后心。可怜那汉子一生杀人无数,竟然连余渊的面都没看着便一命呜呼了。因为脚插在马镫之中,身体虽然软了下来,却依旧被马匹带出去好远,最后一只脚脱落马镫,身体被马拖着跑出去好远。前方逃命那汉子听到身后声音不对,也回过头来观瞧,正看见那人的惨状,不由得勒住缰绳,停在那里观看。倒不是他不想策马远走高飞逃命,实在是他和马儿已经都是筋疲力尽,再跑也跑不了多远了,倒不如留下来看看,是否遇到了救星。 余渊一击出手,也有些后悔,虽然此人有取死之道,可自己也不应该如此草菅人命,还是有些急躁了。正在他后悔的时候,那身后的五六骑人马也跟到了近前,他们是看到那人先对余渊下手,却连句话也不问,挥动手中兵刃,照着余渊和路拾来便招呼起来。路拾来见余渊动手,他本就不是人人欺负的主,何况对方招招都是对着他们的命门而来,当下就战在一团。骑马之人身手都不错,但比起路拾来和余渊来说,那就不堪一提了,路拾来现在修为突飞猛进,虽然刚刚迈过玄元关口,进入玄元一境,但架不住他的招式诡异,而且受到红爷的影响,已经形成了百兽领域的雏形,出招虎啸龙吟,每一招都有那些凶兽的幻影隐约闪动,更是令人防不胜防。余渊还没等出手,他已经放倒了三人,其余二人倒是不敢轻举妄动,勒住马头,等着那跑在最后面的五个人跟上来。 不一会,那落后的几人也是赶上来,其中一人并没有看到前面余渊杀掉那汉子的情景,见眼前的场景,当即问道,“头呢?”此前一个汉子往远处扬了扬脖子道,“被他们的援兵杀了。” 后来的汉子闻言面露凶色,抬刀指着余渊和路拾来道,“直娘贼,老子要你们偿命。” 路拾来本来还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什么援兵,可眼下人家根本就不给他这个解释的机会,只能先用拳头说话,打算等将对方都放倒了再做解释。余渊也没有说话,他倒不是没空解释,而是他觉得不需要在解释了,此前被他杀掉的那个首领,一看就不是善良之辈,视人命如草芥,而后来的这些人,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要他二人的性命,就算是江湖人,怕也不是什么正经门派,不是匪类就是恶人。这些人你和他们解释完全没有用。当即负手而立,看着路拾来施展。那些汉子倒也没有过来骚扰他,当然了,不是不肯而是不能,这些人围着路拾来拼命出招,可看那样子如同路拾来一个人围殴他们一群人一样,时不时的便被打下马来一人。不一会,只剩下一人还在马上。这人也不傻,看情形不好,竟然调转马头,沿原路逃跑了,路拾来正要夺马赶上去,却被余渊拦住了,“算了,穷寇莫追,况且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斩尽杀绝。”路拾来闻言停住脚步,可就在此时只听咻的一声破空之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随后那逃跑之人在马上身子一歪,便掉落下来。余渊眉头一皱,回头观望,只见正是那此前被追杀的汉子,手中拿着一张秀珍手弩,正是他出手杀的人。 那汉子也看到余渊的不满,却没有在第一时间上前道谢答,反倒是翻身下马,捡起地上掉落的钢刀,竟然毫不手软的手起刀落,将受伤的几名汉子全部斩杀。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余渊看着他做这一切并没有阻止。眼前那几名汉子,出手狠辣,对余渊和路拾来两个毫不相干的路人也能够随意出手斩杀,说明平日里也是这样飞扬跋扈,今天不死,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丧命在他们手中,余渊不亲手杀人,只不过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而已。因此,尽管他对这汉子杀人的行径不满意,却并没有出手阻止。只是静静的看着。 那汉子将几人斩杀后,心头也是一松,身形竟然有些摇晃。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特殊的弩箭,安装在那秀珍的手弩之上,对着天空扣下了机关。只听一声呼啸,一支响箭射入天空。不多时, 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响,那逃走的车子竟然回转了回来。想必这汉子刚才是发信号通知车中人,敌人已经被消灭了。那汉子见车子回转,这才走到余渊面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小人孟寒江,叩谢恩公救命之恩。还请恩公留下尊姓大名,日后定当厚报。” 方才这叫做孟寒江的汉子杀人灭口余渊都没有在乎,此刻他闻听这汉子如此说话,竟然一股火气从心头升起,脸色也冷峻了下来,连头都没低,只是眼睛向下撇了一下,冷声哼了一声,并没有答话。他在等那车里的正主。这绝非是余渊不近人情,而是这汉子做的太不地道了。 第151章 皇城大元 余渊并非是施恩图报之人,但这汉子被余渊救下,只是报上来一个名号,并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世,反而问余渊的来历,这分明是不想暴露身份,自己算是救了一个白眼狼。转念一想,这汉子估计也就是个小喽啰,那车上的才是正主,不便暴露主人的身份,所以才不敢多说。于是,余渊故意不去搭理他,给车中人一个下马威。 车子来到近前,那驾车的老汉见孟寒江跪在地上,除此之外还躺着一片敌人的尸体,又看了看余渊和路拾来二人,心中也猜测出了一个大概,当即拱手对余渊道,“多谢公子仗义出手相救,老夫孟忠海,拜谢公子。” “好说好说——”毕竟孟忠海的年龄已经六十上下,余渊总不能再不搭理他了,于是敷衍道。心说这车中之人好大的排场,到了此刻竟然还不现身。就在这个当口,车帘突然被从里面掀开一道缝,一个身穿翠绿色长裙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这女子大约十八九岁上下,长得面目清秀,面如桃花,柳眉樱口,倒也是难得一见的没人胚子。路拾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余渊却并没有太在意,这女子虽然长得不错,但和月家姐妹,燕鲛、马宣若四人比起来,就差着级别了,尤其是在气质这一块,更是天差地别。更重要的是,余渊从她的动作和气质上一眼便看出来,这个也不是正主,应该是个大丫鬟一类的下人。 果然,这女子下车后对着余渊一福道,“英红代我家小姐谢过公子,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余渊看了这叫做英红的女子一眼,却并不回话,反倒是伸手一拉跪在地上的孟寒江的肩膀道,“起来吧!”那孟寒江就势也直起了身子,一脸尴尬的道“多谢恩公。”他也知道余渊为何生气,都是江湖人,不按江湖礼数行事,难怪对方生气。 余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孟忠海道,“你也不必谢我,我也没想救你,都是无意之举,算你们命不该绝吧,要谢便谢老天吧。” 说罢喊了一声路拾来,“三弟,我们走。”飞身上马,竟然就这样奔着大路而去了。简直是一点面子都没给车里的那位小姐留。 就在路拾来跟着上马,二人踏马上了大路之时,那车中传来一声如同黄鹂清鸣的女子说话之声,“恩公休要怪罪,小女子确有难言之隐,既然恩公不愿留名,日后可到……”说到最后那句话余渊已经策马飞奔出了好远,根本没去听她说日后到什么,这小插曲余渊根本也没放在心上。路拾来更是以余渊马首是瞻,二人这一场倒没有白忙活,至少一人白得了一匹好马。天色已经擦黑,二人拍马疾行,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竟然出现了一片仿佛,再往前行,那仿佛逐渐连成了一片,仿佛是个小镇,再往远处看去,黑压压的一片,似乎是一片城池。看规模绝非是皇城,也不知是个什么去处。 二人下的马来,寻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打算明日再前往皇城,余渊估计,这里距离皇城应该不是很远了。这一夜过的风平浪静, 次日天刚亮,余渊便和路拾来启程了,昨天晚上他已经和小二打听清楚了,这个地方叫做小元城,是皇城的附城,距离那皇城只有二十多里路,不少皇城的大商人都在此设立货站,逐渐形成了规模。这时候余渊心中已经迫不及待要进入皇城了,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些年头了,皇城还从来没有去过,他对这个沧海国的政治金融中心倒是非常的期待。 一路上打马快行,没用多久,眼前一座巍峨的城池便遥遥可见了,随着距离的拉近,余渊方才逐渐感受到来自这座巍巍大城的压迫感。几乎是直立而起的城墙,竟然一眼看不到头。城门洞开,宽度竟然接近二十丈,仿佛是张开的巨兽之口。及近城门口,当真是车水马龙,贩夫走卒无数,人声鼎沸,一副繁荣景象。余渊暗叹一声,果然不管什么时代,都城都是如此。二人都有路引,只不过路拾来是真的路引,而余渊则是不知堂为他伪造的路引。此时他在罪岛的档案中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不知堂又给他搞了一个新的身份。二人在城门口没有多被盘查,毕竟有路引,而且二人一看也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人,很轻松的便进了城内。 按照余渊的计划,他先寻了一处客栈和路拾来安顿了下来,随后便喊来小二,打听这城内可有靠得住的房牙子。那小二对这种事情当然是熟悉的紧,手中握着余渊刚给的一块碎银子,满脸笑意的问道,“客官咱这皇城之中若说最好的房牙子,一共有三人,分别是东城何大,西城范诚,南城刘老鬼。这三人不但手中房源多,而且信誉还好。就看客官你想在哪买房子,小的就去给你喊哪个过来。” “哦,还有这一说?”余渊暗道,这还真是和后世的中介一样,都有自己的活动区域。 “为何南城没有房牙子?”路拾来好奇的问道。 那小二闻言连连摆手道,“客官这玩笑可开不得,那南城的房子岂是房牙子能买卖的,那里除了万岁爷的宫殿,就是皇子皇孙的居所,莫说是寻常人家,就是一品大员也不敢啊!” 路拾来闻言一缩头,不敢再多说了。余渊又问道,“小二哥,那请问这东南西房子又有什么说法么?” “呵呵,客官算是问着了,小的自小便长在这京城中,在东南西三城中都做过事,对整个皇城那是了解得很。这东城是朝廷王公大臣住的地方,房子是有市无价,那是身份的象征,普通人很难买得到。那西城是巨贾富户住的地方,房源倒是不少,只不过价格么,就稍稍贵了那么一点。南城是普通百姓住的地方,一些工匠小商贩都在那里居住,房价相对便宜一些,但环境也差了许多。就看客官想要哪里的房子了。” 余渊沉吟了一下,当初他就想在京城买个房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说道。思索片刻,他道,“小二哥你便帮我联系这范诚吧,我想在西城买一所小院。” “好嘞,我这便找人喊他来。”小二回了一声,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 “二哥,你是想要在这京城定居吗?”路拾来搞不懂余渊为什么要在京城买房子。 “阿来,此番行事多有机密,在客栈中总是不方便,我们终归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和南海那边联系也更方便一些。日后也方便在京中行事。”余渊和路拾来解释道。他并没有将最深处的打算和路拾来讲,他的想法是在不知堂以外,再建立一个情报系统,这样两条网线互相验证,相辅相成,即便是日后断了一条,另一条也可以独立运转。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余渊一向的原则。这个小院,便是他打造新的情报系统的开始。至于这个情报系统目前的负责人,他也想好了,就是眼前的路拾来。至于其他班底,他也有了初步的想法,李传智、马六还有那个路拾来的小师兄莫灵川都是备选之人。 那小二的办事效率还是蛮高的,不多时,房牙子范诚便来到了余渊的房间。一番客气后,余渊提出了自己对房子的要求,要选择一个僻静的地方,独门独院,最好是能有个小花园。范诚听罢后略一思索抚掌道,“余爷,还真有这么一处房子,原来是一个大布商,在外面养的外室居住的。后来这个布商的正妻病故了,这外室便随着布商去了他老家,这户小院便空了下来。只不过就是要价格有些高,要三千两纹银,比别人要多出来将近半成价格,所以一直没卖出去。您看……”说到这里范诚停顿了下来,将眼睛看向余渊。 余渊面无表情的道,“先去看看再说。” “好,好,小人这便引路。”范城点头哈腰的说道。 余渊和路拾来在范诚的引领下,坐上马车,不多时便来到了西城, 余渊放眼望去,虽然这片屋舍并不如东城的那般气势恢宏,但却胜在雅致,大多是二层小楼,屋后围拢一座小花园,占地面积不大,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让人看舒服。马车沿着大路行进不多时,便转入一条小巷。说是小巷,也能够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过,这便是京城。在巷子里行进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终于车子停了下来,范诚拉开车门道,“余公子,到了。” 余渊迈步下车,只见眼前这户人家,黑门白墙,干净利索,丝毫不显张扬,心中便满意了三分。低调最好。范诚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将门锁打开,推开大门引余渊二人进去。 “余公子,这小院里的东西主家说了,都一同送给买家。你看这家具都是黄花梨的,也值不少银子呢……”自从进入小院后,这范诚便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想来主家答应他的佣金不会少了。余渊一边听着他的介绍,一边看着这小院,二层小楼,屋后一个小花园,占地大概一亩左右,最难得的是竟然还有活水流淌,整个风格如后世江南小居,余渊脸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已经拍板,打算买下了。 “余公子,你还满意?”一番介绍后,范诚见余渊不吐一言,面无表情,当即心中也没了底,出言试探道。 “这院子的格局似乎小了点。”余渊摇着头道,仿佛不大满意。 “这个,公子房子是有些紧凑,可好在清净雅致啊。而且你看这院子里的花草,当初可都是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的,在京城里不常见的。”范诚果然是高手,话锋一带,便转到了别处。 余渊也不想多做纠结,如今他根本不缺钱,只不过不愿意让人当做冤大头就是了。见范诚如此说,他叹了一口气道,“算了,还是有些不中意,我再想想,这个价钱东城也能置办一户了。”说罢还故意摇了摇头。 范诚常年察言观色,看余渊这副样子,他当下判断这买卖至少有一半的机会能成。当下说道,“公子说的也有道理,可东城的房子格局虽大,风雅不足,配不上你这一身的书卷之气啊!至于这价格么,这样吧,小的做主,再给你降一百两银子,你看如何。”说罢还做出一副咬牙发狠的样子。 余渊见状微微一笑,对方这些手段已经被后世那些中介公司玩烂了他根本不吃这一套,不过他也犯不着和这些小人物勾心斗角,当即估计了一下这范诚的心理压力线,看似漫不经心的道,“降一百八十两, 今日便签约。” 那范诚闻听心中咯噔一下,“这小子莫非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这这么清楚。”这房子他确实有私心,他一见余渊便是不差钱的主,于是在报价的时候私自上调了一百八十两银子,没想到对方竟然似知道底价一样。他略一思索,也就认了,本来这房子就不太好卖,倒不如赶快变现,那佣金也不算少。当即一跺脚道,“行嘞我的公子,为了这桩买卖,小的我也认了,主家骂便骂吧,就依你了。” 余渊听闻对方答应下来,当即点头道,“那就多谢范兄了。” “公子客气了,日后还请公子多多照顾生意。”范诚弓着腰一脸笑容的道。 那范诚不愧是西城最有名的房牙子,做事干净利索,一上午功夫,便跑过了里正和衙门口那里,一切手续都办理完毕。余渊和路拾来当天买了两套行李便住入了新房。接下来余渊便开始交代路拾来后续的事情。今后这里便是路拾来的住所,而余渊本人则要进行他自己的计划,平日里便不再来这里了。余渊亲手写下一封书信给马志坚,让他安排李传智和莫灵川前来相助,并交代明日路拾来将书信送出去。随后,又将一套后世打造商业情报系统的基本常识给路拾来灌输了不少,让他一边吸收一边实践,慢慢创建一条信息网。同时,余渊又从世界沙中拿出了不少金银珠宝,大概价值几万两白银吧,作为路拾来的活动资金。路拾来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钱财,顿时眼睛都直了。余渊却道,“看你那没出息的样,这点钱和咱们今后要做的事情相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路拾来哪里听得进去余渊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将那堆宝贝左搬右藏,总觉得不够安全。弄得一宿都没睡。而余渊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笑着看路拾来折腾。直到看累了方才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余渊便和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路拾来道别,并且约定,以后只有他来找路拾来,路拾来不能去寻他。若有紧急情况,便去城中寻幌子或牌匾上有殄文“不知”二字的店铺,进去后便和掌柜的说“家中有急事,让二哥快回去。”他便会知道了。在那天晚上和白无相二人相谈的时候,余渊便将这些细节安排好了,以不知堂的信息流,他和路拾来的关系也不是什么秘密。 安排好了一切余渊便出门了,今天他要做个局。所谓的局,是柳千手说过,是骗门中的一种手段,暗中布置,针对某个人或是某件事提前布局,而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记得当初柳千手还给他讲了一个真实的案例,听得余渊暗自咋舌。 第152章 纨绔子弟 柳千手说的这个确实是江湖隐秘。话说一百年前,江湖上有个赫赫有名的人物,叫做江流沙,若论武功这人只有玄元七境的修为,算不得绝世高手,但此人有一双玲珑眼,所谓玲珑眼指的是此人能够识别各种宝物和古董的真伪,出道以来四十多年从来没有失手过。这一天,正是江流沙六十六岁大寿,同样也是他宣布退出江湖,金盆洗手的日子。以他在江湖上的地位,自然是宾朋满堂。就在金盆洗手仪式即将举行的时候,一个要饭的来到了他家门口,下人知道今天是老爷重要的日子,也不怠慢,给了五两银子,还有一只烧鸡,就要将他赶走。但那要饭的却不知好歹,非要进去给口饭吃。 门房自然不能让他进去,一来二去之间二人便口角起来。那门房也是仗着家中老爷的势力,没有将这要饭的放在眼里。一把推了过去,那要饭的却就此扑倒在地。上前一探鼻息,竟然死了。以江家在当地的势力别说无意失手杀了一个要饭的,就是明目张胆的杀人放火恐怕官府也不会追究。可今天这日子不行啊,是老爷大喜的日子,门口怎么能死人呢。于是门房上报了管家后,管家自作主张,令人将这花子拖到乱葬岗去埋了。 恰在此刻,门口经过一队人马,看样子是官府之人,只是不知道是个多大的官。见此情景,便有一个头目一样的人策马出来,上前询问情况。那些下人刚开始还仗着势力,令人别多管闲事。但后来那人亮出来一块腰牌,竟然是皇城禁卫队的一名百户。更要命的是那轿子里面坐的人,是皇宫内的大内供奉。相当于三品大员。遇到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善罢甘休。于是便吵了起来,硬是要追究杀人的罪行。一来二去的便惊动了府内的江流沙等人。 好在当地的县令也在场,他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令牌,当即没了脾气,腰弯的都要低到了地上。那百户见他是朝廷命官,倒也不隐瞒,将他们此次出京的目的告诉了他,要求县令多多配合。原来一个月前,皇宫内竟然发生盗窃案,容妃最喜欢的一柄能够预测天气的玉如意竟然丢失了。皇帝大怒之下,派出大内供奉,铁手令——吴明前去追查。这吴明正是轿子里面坐着的那位。他一路追查,沿着留下的蛛丝马迹终于寻到了这里。恰好遇到江流沙府上下人要将那花子的尸体拖去乱葬岗。于是便上前问话。就在这百户和那县令交代前因后果的时候,突然一个随同前来的兵士喊道,“大人,此人可疑。” 那百户顿时警觉起来,转头问道,“怎么了。” 那说话的汉子从怀中掏出来一张画像,对着地上已经死去的花子道,“大人此人好像是疑犯。” 众人闻听都是一愣,顺着话音看了过去。果然那汉子手中拿着的画像赫然和地上的花子有八九分相似。顿时都懵圈了。 “搜!”那百户命令道。 随即两名兵士上前,将那尸体从里到外翻了个遍。却什么都没有搜到。就在江流沙以为自己只是个旁观者,恰逢其会的时候。那轿子里却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道,“这偷儿不去别的地方,单单在此被杀,定然有蹊跷。玖佰,你去这府里面搜查一下。”江流沙闻言顿时傻了,这是什么情况。他还想解释什么,却被旁边的县令拦住了,大内供奉是个什么概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别说他江流沙只不过是个江湖野人,就算是豪门大派在供奉面前也不过是小儿科而已。 江流沙一想到今天是自己的寿辰,而且即将金盆洗手,还是少惹是非的好,正所谓民不与官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于是忍气吞声,任其入府搜查。那些兵士倒也训练有素,懂得进退,例行公事的搜查了一下,并没有骚扰女眷,也没有打扰宾客。一番搜索下来,自然是一无所获,看着两手空空的这些人,江流沙心中虽然不快但还是客气的道,“诸位大人,可否赏脸入府喝杯水酒?” 就在那个叫做玖佰的百户推辞的时候,轿子里那个阴沉的声音又道,“门房搜了吗?” 玖佰当时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真是灯下黑,搜遍了全府,唯有门房没有搜。当下道,“小人这便去搜。”说罢带着两名兵丁,对着县令说道,“劳烦大人也陪同小的走一趟,也一同做个见证。” 县令不便推辞,便跟着他一同走了过去。那门房在前面引路。不多时,只听房内传来一声惊呼,“大人,果然在这里。” 随即又是一声惊恐的喊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不多时,只见那门房被两名兵士押着挣扎着走了出来,随后那玖佰手中拿着一个一巴掌长短的碧玉如意走了出来。县令一脸震惊的跟在后面。 “这位江老爷,你来解释解释吧!”江流沙此刻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难道这门房真的和那江湖大道有勾结,什么要饭不要饭的,那人是来取这玉如意的。各种念头乱纷纷的,千头万绪不知道如何收拾。 “哼,我说一个偷儿怎么有这样大的本事,原来背后有人在指使啊!”那轿子里的人始终没有露面,但说起话来却是阴阳怪气的似有所指。听得那江流沙背上冷汗直流。这顶大帽子若是扣上了,可不是死一个人那么简单,那可是灭九族的罪过啊。此刻县令也出来做和事佬,替江流沙作保。倒是令江流沙感激涕零,毕竟这样的事情别人想躲都躲不过来,平日里自己和县令的交情也就是泛泛之交,今日能来给自己拜寿都是很意外,更何况还给自己如此大的帮助。 但那轿子里的吴明却不吃这一套,冷语道,“江流沙,呵呵,听说你有一双玲珑眼,识尽天下宝物,恐怕是对着玉如意觊觎许久了吧!”这话说的太诛心了。江流沙连说不敢。 最后那县令躬身上前,不知道和玖佰说了些什么,那玖佰一脸难为情的点了点头,随即来到轿子旁边,低语了一番。最后那阴沉的声音低声哼了一声,随即道,“你们啊!就是见钱眼开,老夫也不管了,好在这番差事也算有了着落,圣上那里老夫也能交差了。你看着办吧。老夫这边回京了。”说罢,令马夫调头,这队人马便浩浩荡荡的调转方向,朝来的大路走了,只留下玖佰和两名兵士在那里。 玖佰躬身送走了车队,直到看不到车队的背影,方才直起腰来对着县令道,“大人,我可是尽力了,只是这……” “放心,放心,剩下的事情老夫来做。”县令连连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和江流沙道,“江大侠,你也看到了,本官以身家性命为保,为你证明清白。只是人言可畏,吴供奉不说,玖佰大人不说,可回到京城谁也不敢保证那些兵士不说啊!” 江流沙当下明白道,“大人,江某晓得,不知需要多少银两。” “呵呵呵呵,江大侠果然聪明,不愧是纵横江湖四十多年,这个刚才玖佰大人也说了,京城禁卫军不少都是勋贵之后,少了人家也看不上啊,每人还不得这个数。”说话间他伸出了一个指头。 江流沙道,“每人一百两纹银?”那队人马至少也有五六十人,每人一百两纹银,就是五六千两银子,这点钱他江流沙还真不是很在乎。 “呵呵呵,你当咱们都是要饭的么?”没等县令开口,那叫做玖佰的百户一声冷笑道。 “江大侠,你怎的糊涂了,一百两?唉……”县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莫非是每人一千两?”江流沙陡然提高了声调,那可是五六万银子啊!能不肉痛么。 “江大侠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禁卫军拿你的钱,为你保密啊!”玖佰见状冷言冷语的阴言道。 “江大侠,这还只是那些兵士的,就算吴供奉看不起三两万的,难道你还能不表示表示。”县令一脸苦笑。 “江大侠不用纠结,我们禁卫军也不差那三千两千的,咱们依法行事就好,小丁,你去将兄弟们喊过来,咱们请江大侠一家去京城做客。”那玖佰的语气已经不善。 请?那叫请么?他不是没有动过硬拼的念头,那队人马他也看了,修为大多都在天人九境初中期,这个玖佰也就是玄元二境,倒是那轿子里的吴明没有看到人,不知道是个什么修为。自己若是动手反抗,这些人不一定能拿住自己,可自己一家老小满门六七十口人,都能跑得掉么?若是跟着这些凶神恶煞去京城,呵呵,那还不如现在反抗一下,或许还能跑出去几个人。江流沙口中一阵发苦。思索再三,人命总要比钱财重要。破财免灾吧。喊来管家,将家中银两收拢了一下,凑齐了三万多,随后又 拿出了数件自己的藏品,里里外外算下来,价值十一二万。这才在玖佰嫌弃的眼神中,将他们送走。眼见着玖佰等人驮着那花子的尸体,满载宝贝和银两离开的背影。江流沙心在滴血,却还要装作豪爽的样子,对那县令道,“多谢大人周旋,这件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笑纳。”说着将一枚核桃大小,黑玉雕刻的怒目金刚塞给了县令。那县令也不推辞,任由他将那件物件塞进手中。这东西别看小,市面上价值也要六七千两银子,就算江流沙舍不得,这个时候也不能小气,人家可是救了他一家人的性命啊。 这番折腾下来,任谁也没有吃酒的兴致了,草草举办完金盆洗手的仪式,这边人便都走了。那江流沙越想越是憋气,越想越是上火,竟然自此病了,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方才好转。下地后他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拜访县令大人,毕竟自己失去的东西总要有个缺口挣回来,那黑玉金刚可不是白送的,江流沙的买卖是贩卖米粮,这东西若是和朝廷的搭上线,那可谓是一本万利。可当他和县令碰面后,却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原本强制压住的病情,再次爆发,自此一病不起,一个月后活生生的被气死了。 原来,当日那县令根本就没去他府上拜寿,去的是个易容后的西贝货。以此推论,那所谓的吴明供奉,甚至那个叫花子,玉如意,从一开始便是一个局。他那十万两银子算是打了水漂了不说,他这名声也算是毁了。江流沙死后,江湖上便将这个局传开了。后来听说,那是一个江湖不入流的小帮派做的案子,那个玖佰就是这场骗局的主事人,也是其中修为最高之人,至于轿子里的吴明,他不露面,就是怕让江流沙看出虚实,铤而走险。只要摸不清他的修为,那江流沙就有所顾忌,不敢用全家性命去赌,这一环套一环,细节连着细节,这才是一场完整的局。 今天余渊便要设一场局,只不过这场局的布局之人只有他自己,针对的对象则是眼下礼部尚书李京平的儿子李润身。这李润身是李京平唯一的儿子,上面有六个姐姐,可谓是李家的独苗,当初取名的时候,李京平是取《礼记》中,“富润屋,德润身”之句,希望这个儿子能够德才兼备,光宗耀祖,可惜这李润身自小娇生惯养,不但没有修身立德,反倒是养成了各种纨绔子弟的毛病。虽然没有做什么大恶但在京城不学无术的子弟中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平日里让李京平头疼的很,可又能怎么样呢,想要再开一个小号,李京平不是没试过,可惜已经是力不从心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吧,日后做个富家翁也好,好歹李家香火还没断。 此前余渊通过不知堂已经做足了功课,那少布使团来访定然由礼部接待,这李京平身为礼部尚书,自然责无旁贷,混入李府,比任何一条途径都要快捷。甚至说可以一步登天。一番梳理消息,余渊发现这李润身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却并不混蛋,仗势欺人的事情做过,但却没有伤过人,本性还是好的。而且此人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每日里也不读书,最爱的就是斗鸡遛鸟,跑马训狗。于是他脑子里便形成了一个初步的计划,驯兽他在行啊,别说还有自己强大的神识做后盾,就是当初吴升教给他的御兽之术如今也是炉火纯青,弄些通人性的小动物出来,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今日他便为此,设下了一个局。 余渊出得门来,一路打听来到了东城李京平的府邸附近。这才动用神识,拘来了三只麻雀。他自己也换上了一身粗布衣服,看打扮就是普通穷苦百姓人家的出身。靠在一棵大树之下,等着李润身的出现。他从不知堂的资料中看到过这李润身的样貌,肥头大耳,从面相看倒是一副福相,至少能够富贵到老。想来润身这名字的功效都体现在了身体上。 就在余渊躺在树下假寐的时候,前方吵吵闹闹的出来了一群人,余渊凝目看去,前方那人是个大胖子,看样貌,正是那李润身。看来不知堂的资料更新还是不够快,这本尊明显比画像上胖多了。跟在大胖子身后是四个小厮,一个提着鸟笼,一个牵着一条黄狗,还有一个怀里抱着个斗鸡,只有一人空着手,一脸献媚的和李润身在说着什么。听得李润身连连点头,大脸上肥肉乱颤。余渊暗道一声,“果然是纨绔子弟的标准模版。”随即露出了一个坏笑,悄悄的跟在了他们的后边。 第153章 宦门走狗 以李润身为首的这个小队伍一路向西而行,虽然看起来是那么的不正经,却对周围的行人百姓没有过多的骚扰,毕竟这里是东城,他李京平虽然是个正二品大员,但在卧虎藏龙的京城里面,也不敢说是横着走,而且李润身虽然不学无术,喜欢玩乐可终究还是诗书传家,这本性还不算坏,所以在纨绔子弟里面也算是比较安稳的那一伙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和那些整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那一伙人完全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甚至还多有不和。这也是他钟情于鸟兽的原因所在。 余渊跟在他后面,不多时便到了一处集市之上。余渊这才知道几个随从当中为何有一个要空着手了。只要见到好吃的,那李润身必然要去凑个热闹,买上一包,边走边吃,渐渐地,那个空手的随从身上便挂满了各种吃食。看来这小子一身的肥肉完全是吃出来的。余渊不由暗自摇了摇头。这李润身倒也遵纪守法,买吃的不但给钱,而且还多给,难怪这小子一到这里便深受欢迎,不少商贩都主动的和他打招呼,看起来人缘还不错。作为一个纨绔子弟,这个就更难得了。余渊见那李润身频频拿出怀里的一个荷包往外掏钱,心中盘算着这机会来了。 就在李润身刚刚买下一包糖果,付完银子,想要将荷包收起来的时候,突然之间,从他身后传来啾的一声鸟叫声,随即一道黑影便从空中俯冲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两道黑影跟了上来,三条黑影仿佛是商量好了一样,合力将那荷包从他手中抓了起来,飞入空中。 毫无防备的李润身被吓了一跳,随即大声喊道,“还我钱袋!”,伸手便向空中抓去。那荷包中装着一些散碎的银两,还有一卷银票,折合起来大约一千多两银子。那可是他这小半年来辛苦攒下的积蓄啊。虽然他爹是礼部尚书,可每月给他的月例并不多,这一千多两银子,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当即这就急了。可那钱袋子虽然有些分量,可那三只小鸟配合的天衣无缝,正抓着它稳稳的向远处飞去,他一个大胖子还真的追不上。 当下他也是急了,对着那个走动的食物架子的屁股就是一脚,“你他娘的还不去追。” 那小厮连忙丢下吃食,撒腿追赶过去。好在三只鸟儿飞得并不快,他还跟得上。而大胖子李润身心疼的看了一眼扔了满地的零食,一咬牙也跟了上去,嘴里面还喊着另外三个人,“你们都是死的吗?给我追啊!” 那鸟儿一路前行,终于在一处小巷子里面落了下来,等那第一个小厮跟上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三只小鸟将荷包放在一个青年的手上,他大喊一声,“抓住了,你这小偷。”那青年正是余渊,他要的就是被人堵在巷子。只见他回头一看,巷子一头是围墙,另一头则是那个赶来的小厮,他大吼了一声,“闪开,挡我者死。”挥拳便冲向了那小厮。平日里那小厮也就是伺候李润身衣食住行的,哪里见过这个阵势,当即怂了,身子一侧竟然躲到了一边去。余渊身形就这么冲过去了,搞的他还一愣,这是个啥情况,你让我怎么收场。 电光火石之间,就在余渊考虑要不要自己绊自己一个跟斗的时候,一堵肉墙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了巷子口,喘着粗气的李润身恰好在这个时候赶到了。余渊一间心中暗喜,将身形一团,正好撞在了他的身上,随即往后便倒,噗通一声伏在地上。那李润身虽然身体肥胖,可一番急行进之下已经是气喘吁吁,脚下没跟了,被余渊这么一撞,也是往后一仰,噗通一声躺在了地上,口里面还骂道,“直娘贼,撞死爷爷了。” 就在这个当口,巷子口又传来了鸡鸣狗叫之声,其余三名跟班的也到了。几个人有的余渊按住, 有的去扶李润身,一通混乱后,终于恢复了平静。李润身也不站起来,就这么坐在地上,手里面掂着失而复得的荷包。冷眼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余渊,“知道爷爷是谁么?我的钱也敢偷。” 余渊心道,当然知道你是谁了,若是不知道还不找你下手了呢。嘴里面却说道,“小的瞎了狗眼,还望大爷放过小的。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大爷的恩情。”一副市井偷儿被抓的怂样。 那李润身对他的说辞并不感兴趣,而是看着旁边墙头上站着的那三只看热闹的小鸟。思索了片刻嘿嘿的笑出了声,随后道,“爷爷我慈悲为怀,偷钱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不过……”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大爷只要不追究,小的什么事情都肯答应。”余渊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可这事儿自己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 “哦?大爷我要你这三只小鸟,你也答应么?” “行啊,这就给你。”余渊闻言,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当即答应下来,口中啾啾两声叫唤,那三只小鸟果然飞落下来,停在了李润身的肩膀上。若说这御兽之术,确实神奇,但想要做到如此如臂指使的水平,需要长期的训练,以及人与兽的磨合。像余渊这样随便招来三只小鸟便能做到的,已经不是御兽术的层面了,而是余渊通过神识完全控制了这三只小鸟的行为,就如同他的分身一样,自然听话了。 “大爷,它们是你的了,能放小的走了吗?” “呵呵呵,好玩,好玩。”李润身光顾着逗弄肩膀上的小鸟,根本没理会余渊的问话。 “大爷,大爷——”余渊拉长了声调喊道。 “啊!你说什么?”李润身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余渊。 “小的是说,能放我走了吗?” 李润身思索了一下,刚要点头,却眉头一皱道,“你当本大爷是傻子吗?你若走了这鸟儿怎能听我指挥,也随你飞了,我岂不是鸡飞蛋打?” 余渊心道,嗯,还不算傻,否则我这一番布置算是白费了。当即说道,“那依大爷的意思,如何才好?” “这个,你把这调教小鸟的法子教给我才行。” “这可不行,我这是祖传的御兽之术,传内不传外,传儿不传女。如何能传给你,大爷咱换个别的条件行么?”余渊苦着脸道。 “御兽之术?”李润身一下子就抓住了余渊话中的关键词,惊叫了一声后接着问道,“你是说,不光能控制小鸟,还能控制别的兽类?” “当然能了,先祖曾经说过,这功夫练到极处,能够控制百兽。”余渊虽然被按在地上,但却仰着头,梗着脖子,一脸自豪的说道。 “李三,你衙门报个信,就说有人利用御兽之术,想要刺杀本少爷,怀疑是北方少布王庭的奸细,让他们过来拿人。”李润身也不理余渊,转头对那个最先赶到的小厮说道。 “别,别啊,大爷,咱们好商量,好商量。”自古人怕鬼,民怕官,更何况李润身安的这个罪名,就算不被砍头,皮肉之苦,牢狱之灾肯定是免不了的。至于能不能活着出来,那就看那老天爷的意思了。李润身虽然不学无术,但自小生长在官宦之家,他又不傻不笨,这种手段见得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 见余渊害怕了,李润身当即问道,“怎么,想通了?” “大爷,不是小的不教给你,而是这功夫要从小开始学,而且要掌握不同动物的叫声和习性,没有个十年八年根本学不成啊!”余渊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总体上也是实情。 “这样啊!”李润身确实是想学这门功夫,若是有了这本事今后斗鸡遛狗走马架鹰该多有面子,而且还能赢下不少钱。可一提到需要十年八年,他顿时便泄气了。沉吟了一下,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看着余渊问道,“小贼,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如实报来。” “小的名叫余小渊,家住南海崇明岛,家中母亲早亡,我和老父相依为命,靠来往南海和蓬莱,倒弄一些特产度日。可就在两个月前,我等乘坐的船只遇上风浪,一船人啊,算我活下来三人,老父亲也在海难之中命丧黄泉,只留下我一个人流落他乡。想我余小渊自幼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若不是走投无路谁能出此下策,行这等偷窃之事,有辱斯文,有辱先祖啊!!”余渊做出一副伤心欲绝,捶胸顿足的样子。看得李润身直嘬牙花子。倒是信了几分。 “这样,本少爷给你一个差事,从今后你便跟着我,帮我训兽,包吃包住,每个月我给你十,哦不,五两银子,你愿意吗?”那李润身本来想说十两银子的,只不过他一想这要从他的月例中出,顿时肉痛了起来,改为五两。 “啊!这,这是真的?”余渊装作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自然是真的,你去京城打听打听,我李少爷说的话,哪句食言了?”李润身一脸自豪的说道。 “那,那感情好了。还不知道少爷您是……”余渊故意假装不知道李润身的身份,拖了一个长音。 “我家少爷你都不知道,还真是乡巴佬,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我家少爷是礼部尚书李大人的爱子,李润身,李少爷。”旁边那个叫做李三的奴才还真是好眼色,当即替李润身回答道。 余渊连声说道,“啊呀,小的真是幸运,能够追随李少爷,这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李润身一脸嘚瑟,随后朝着按住余渊的跟班道,“你们两个聋了吗?他如今都是咱们你家的人了,还不将他放开。” 这二人一脸的无辜,心道,你不吐口我们敢放人么。可手上却不敢怠慢,松开余渊的臂膀,容他爬了起来,对着李润身深施一礼道,“余小渊见过李少爷,从此鞍前马后追随,愿为少爷效犬马之劳。” 李润身也是休息够了,笨拙的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拿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伸手扶了一下余渊的胳膊道,“免礼免礼,小爷我从来不讲这些俗礼,日后只要你真心给小爷卖力,好处少不了你的。对了,你先将照身贴拿来给李三保存。等一年后再还给你。” 余渊闻言心中也是暗自竖了一个大拇哥,这李润身虽然是纨绔子弟,但却并非是糊涂蛋,所谓的照身贴就是这个时代的身份证,上面刻着持有人的姓名,籍贯等基础内容。李润身在这种情况下,还知道要自己的照身贴做抵押,心思也算缜密。处事也算周全。好在这东西余渊还是有的,方才报的就是那上面的名字,依旧用他的化名余小渊。他当即将照身贴掏出来,递给了那个叫做李三的汉子,并且交代说,“李三哥,千万不要弄丢了。” “余兄弟放心吧,回府里后,我就把他交给管家,统一收起来。咱们家不卖身的下人,照身贴都放在一处管理,丢不了。”李三道。 “那就好,那就好。”余渊连连点头。 “走吧,今儿也不溜了,咱们回府。”方才一番折腾李润身也确实累了,当即决定回家休息。同时他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见识一下余渊的御兽之术。几人闻听连忙应是,余渊又是一声鸟叫,只见那三只小鸟听话的飞到他的肩膀上,随后他便跟在了几个人的身后。没想到自己终于出息了,混成了纨绔子弟的鹰犬。不过余渊倒是很满意,今天这个局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混入李府。从刚开始的自投罗网,到后来的欲擒故纵,再到最后的无奈妥协都是这个局的一部分。到此为止余渊能够预判和掌控的局面也就算是结束了,未来在李府中的一切就只能依靠他随机应变来处理了,至于能否探听到有用的消息,能不能插入到这次少布使团来访事件之中,影响整个事件的走向,自己能否借势一步登天,此刻余渊都一无所知,也不敢轻易下结论,毕竟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不过好在这次还有一个喜讯,那就是父亲余长风也会参与进来,虽然福祸不知,但终究也算有个照应。 余渊跟着李润身等人的身后,就这样回到了李府。来到李府后,李润身便安排李三带着余渊去管家那里登记一下,毕竟他只是少爷,家中多了一个下人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儿,却也算是添人进口,得让管事儿的知道。他自己则回房休息去了,约好午后余渊再来找他报到。 李三带领余渊很快便办理完了入职手续,余渊领到了两身和李三一样的下人穿的制式服装,又得了一块木质的腰牌,上面可这一个李字,想来这个就是李府下人的身份证明了,否则没有照身贴,在外面如何证明身份。“小余啊,这两套衣服你可省着点穿,若是坏掉了可是要你自己花钱再置办的。”李三拿出一副老员工的样子,交代余渊。余渊乖巧的点头应是。随后李三将他带到了一排平房处,推开一间房门走了进去。房间中放着两张床。李三道,“这是我的房间,暂时你就和我住一间吧,相互也有个照应。” “那可好,还请李大哥日后多多提携。”余渊拱手道谢。 “好说,好说。”李三一副前辈的样子。安排余渊和自己一个房间他可不是大发善心,而是他见识过余渊的本事,知道他迟早要受到少爷的重用,这才先一步讨好,烧冷灶的。余渊自然也是明白,不过这逢场作戏还是要有的。 一番安排完毕,已经接近午时了,李三领着余渊来到下人吃饭的饭堂,里面已经来了二十几个人了,看样子还空出不少座位,估算一下这李府的下人怕不要有六七十人。余渊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万恶的封建社会啊!”平日里他最恨的就是身份和地位的差异,最恨得就是人剥削人,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成为了宦门走狗,还真是挺讽刺的。 第154章 暗潮涌动 吃饭的时候,不少人都看向了余渊这一边,这李府不小,下人也不少,有些是卖身为奴的,有的则是雇佣关系,因此,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一些新的面孔。除了一些负责采买和主家贴身的下人以外,其他人都是很少出府,所以每当来新人的时候,总有一些好事者,抱着看猴一样的心态过来参观。 这不一个长得獐头鼠目,身材瘦小的汉子,便端着饭碗凑到了李三二人的面前。 “喂,兄弟,新来的吗?”那瘦小汉子开口问道。 余渊一愣,没想到这还遇到一个社牛,当即点头道,“小子确是新进府的,初来乍到,还请这位大哥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我叫李大柱,是老爷的远房孙子,负责府里花木修剪的活计,不知道小哥如何称呼,入的是哪一房,负责什么事务?”那汉子一脸自豪的说道。 “小子名叫余小渊,是小少爷新收的跟班。” “哦!少爷的跟班啊!”这叫做李大柱的汉子眼珠飞快转了一圈,当即一脸神秘的笑问,“余兄弟,平日里可喜欢玩两手这个……”说着做了一个抛骰子的动作。 “滚滚滚,李老赖你别特么打余兄弟的主意,小心老子打折你另一条腿。”李三没等余渊回话,便瞪着眼睛对那李大柱喊道。 “三哥,你急什么,我这不就是问问么!”那李大柱一脸献媚的道,随后灰溜溜的躲到一边去了。余渊这才注意到,此人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右腿竟然是跛的。方才明白李三那句将你另一条腿也打断是什么意思。 见李大柱退远了,这李三才对余渊说道,“你可千万不要沾上这人,他就是个烂赌鬼,老婆女儿都输了,还被人打断的,流落街头。此人倒确实与老爷家有些偏亲,便求到了门下,老爷抹不开面子,收留他做了个园丁,可没想到此人死性不改,每月发了例钱便去赌场,屡教不改。甚至还在府里组织下人聚赌,赢了便去青楼酒楼花天酒地一番, 输了便四处借钱,这府里面都让他借遍了,都管他叫李老赖。还特么欠我一两银子呢。”说罢,李三狠狠瞪了一眼远处的李大柱,看样子此人确实讨人厌。 “多谢李三哥提醒,我记下了。”余渊点头道谢。眼神却四处打量这些下人,时不时的问李三一嘴,一个午饭的时间,已经将这一屋子人的身份,干的活计掌握了个清清楚楚。他这样做可不是闲的蛋疼,而是为了收集情报。随着对不知堂的深入了解,余渊在这方面也长了不少见识。比如这情报从来源上就分为两种。一种是直接情报,顾名思义,通过隐秘途径打听到的,直接针对于某件事情的直接信息。诸如少布使团要来访的消息,就属于这一种。而另一种则是间接情报,这种就比较复杂了,重点在对诸多散乱情报的梳理上,通过一些散乱的没有关联的情报的整理和分析,总结出来有用的隐性的信息。比如,余渊现在混入李府,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他不可能直接从李京平口中知道朝廷对少布使团的态度,也无法得知李京平应对少布使团的计划,但他可以通过这些下人,了解李京平近期的饮食,情绪,甚至是排便这些小事情,再结合大势,分析出有用的信息,为下一步他的行动做支撑。总之这个过程还是相当复杂的,不但需要智慧,还需要对细节高度的把控和敏锐性。眼下余渊已经锁定了两个目标,一个是负责给李京平搓澡的叫做胡巴的西域男子,另一个是负责喂马的付老实,其他人对本次行动都没有太大的价值。 中午饭吃完后,李三和余渊躺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不多时,便昏昏沉沉的有了一些睡意。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喊声“李三,李三,李三……” 已经闭上双眼的李三被这声音吵醒,嘴里面不满的回道,“在呢,在呢,报丧吗?” 房门推开,一个面目清秀的小书童站在门口对着里面喊道,“李三,你是不是皮痒了,少爷叫你带着这个余……这个新来的去他院里。” 李三闻听一个翻身跳了起来,对着门口那小书童一脸笑容的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听书小哥啊!小的这就过去。”随后对余渊说道,“余兄弟,少爷找咱们,快点起来。” 余渊闻言也翻身下地,跟在李三身后,随那书童往后院走去。一路上李三小声的对他说,“这个听书是少爷的书童,可别小看了他,那是老爷安插在少爷身旁的钉子,就是少爷也要让他三分。” 余渊点头表示知道了。三人走了不多时便来到了李润身的院子。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李京平有六女一子,五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了,家里只剩下一子一女,住在一墙之隔的两个跨院之中。这李润身就在东跨院内。这院子一眼看不到头,小亭回廊,假山流水样样俱全,余渊这也是头一次进入如此高门大户,当下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目不暇接,心中还暗骂,“这万恶的封建王朝。”眼神里的羡慕却出卖了他。广厦美景,谁不喜欢? 此刻李润身正在院子里一处开阔的平地等着他们呢,见他二人前来,竟然扭动着肥胖的身子,迎了上来,口中道,“来来来,余小渊,你先帮我看看这只八哥,教了一年多了,连个屁都不会放?这可是花了我一百两银子买来的。”说着他用肥胖的手指,指向了不远处挂着的一个鸟笼子。余渊点头道,“少爷稍等,我这就去看看。” 他走到鸟笼前面,先是发出了几声鸟叫,那八哥闻听歪着脑袋,如同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余渊倒也不在乎,他按照吴升御兽诀的操作,将意识渗透向了那八哥的身体当中。以他此刻的修为,御兽诀的应用已经比吴升高出了不知道几十倍。很快他便寻到了那八哥的意识海。这里是混沌一片,余渊知道没有开悟的普通动物意识海就是这个样子的。当即在这里寻找那八哥的意识主体。好在意识海并不大,很快余渊便发现了一个意识凝聚成的八哥。余渊用自己的神识灌注入它之中,传递出几个简单的词语,随即便退了出来。他知道作为高等生物长时间控制另一个低等生物的意识,会导致其迷失和衰竭。说白了就是变成傻子。 一番操作完毕,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李润身所看到的就是余渊在鸟笼子前面,傻子一样对着那八哥一声声的发出鸟叫。并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复杂的操作。看了一会他也有点不耐烦了,便开口道,“余小渊,你行不行啊!” 余渊此刻正好也将意识退了出来,当下回头道,“怎么不行,来给少爷问个好,少爷好!” 那八哥眼睛翻了一翻,竟然一张嘴说了一句,“少爷好!”虽然声音有些干涩,但确确实实是一句少爷好,听得李润身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我滴个乖乖!”这八哥他都买回来一年多了,就是不开口说话,要不是心疼那一百两银子,早就炖了吃肉了。如今这个余小渊竟然一盏茶的功夫就让它开口了,自己这是捡到宝了。当即他也凑了过来道,“说,吃了吗?”本来他也就是凑趣儿来这么一句,没想到那八哥也紧跟着来了一句,“说,吃了吗?”连语气和调调都和李润身一模一样。 李润身当即就傻了,这个特么简直是脱胎换骨,若不是他亲眼看到整个训练过程,他定然以为别人将鸟换了。他转头看向余渊问道,“它,还会说什么?” 余渊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个他还真的不知道,本来他就是想将一些简单的词汇灌输给这个八哥,让它简单说几个诸如少爷好,天不错的话,可没想到受到自己意识影响,这八哥混沌的意识海中竟然出现了一丝清明的气息,有了开智的迹象。和当初章鱼哥吃下珊瑚膏的情况差不多。至于这东西以后还会说出什么来,余渊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这位大少爷见状欢喜的不得了,一把将余渊的肩头搂了过来,“小子,不错啊!”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余渊都很少与一个男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当下不自在的躲了开来。李润身倒也不在乎,他拍了拍余渊的肩膀道,“好好干,给少爷我训出一只鸡王来,少爷我重重有赏。”随即对旁边的李三道,“去把前天新买的那只金睛兽拿上来。”李三领命退了下去。 余渊心中纳闷,这李润身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方才说到斗鸡,紧接着就要李三去取什么金睛兽,一只鸡竟然叫做兽,你让它怎么想,别的鸡会怎么看它?就在余渊心中yy的当口,那李三已经带着两个人将抬过来一个大笼子,笼子上面用黑布罩着,里面时不时的传出一两声咯咯之声,肯定是一只鸡了。等来到近前,那李润身一脸得意的将罩子一把拉了下来。随着一声长鸣,一只雄鸡展现在了余渊的眼前。此刻余渊才知道,为啥一只鸡叫做金睛兽了。 这公鸡看身量竟然有一米左右,浑身乌黑,羽毛锃光瓦亮,仿佛黑铁锻造而成。两只鸡爪呈古铜色,竟然也透着金属的光泽。更显眼的是这公鸡那双眼睛,竟然透着金黄色的光彩,开合之间如有精光闪动。浑身上下散发着野性,虽然是一只鸡,竟然有着如同凶兽择人而噬的气势。这金睛兽还真是叫的没错。 见余渊这副样子,那李润身更加得意了,指着那公鸡道,“看看,这可是小爷我花了二百两银子捡来的宝贝。”语气如同捡到了宝贝一样。 余渊倒也理解这小子此时的心态,如此神俊的斗鸡,莫说是二百两银子,就算是两千两银子也未必能够买下来。这简直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当即道,“少爷真是好眼光,好运气。” 听到余渊的彩虹屁,那李润身更得意了,“呵呵呵,是少爷我侠义心肠,若不是我帮那老汉父女赶走了无赖混混,如何能得到这个宝贝。” 余渊听罢一愣,随即将眼神落到了一旁的李三身上。那李三也算是长眼色,立马充当起嘴替的角色,和余渊讲述了这金睛兽的来历。原来前天,这李润身去了一趟南城。那南城虽然是平民居住的地方,却有个皇城中的独特去处——牛马市。全城的牛、马、鸡、犬等家畜家禽,甚至还有狐狸、山猫等野兽都在这里售卖,时不时的还会出现一些稀罕物。那一年竟然来了两个西域之人,说是贩卖麒麟的,听说后来被皇宫内征缴上去了。因为这牛马市卖的都是牲口一类的活物,不但喧闹,而且味道也令人受不了,放在哪个位置都不合适,只能安置在南城贫民区。原本是一种贬低和欺压,却因为其独特性和需求性,成就了南城的经济。不少平民都靠着这个集市讨生活,养家糊口。 这里也是李润身经常光顾的地方,购买一些鸟兽,斗鸡等用来游戏。那一天正好看到前方有人争执,喜欢凑热闹的李润身自然不会放过,拎着肥胖的身躯便挤了进去。只见几个牛马市的地头蛇正围着一对父女,拉拉扯扯。听了一会,原来是这父女二人家里养了一只公鸡,想要在牛马市上卖,这几个地头蛇硬是要收他们的税钱。那老汉苦苦哀求,说是卖掉公鸡就交税。可领头的地头蛇就是不答应,非要现在就给。老汉没钱,于是几个人便拉那他女儿为质。一个黄花大闺女,落入这些人手中还能有好?老汉提着鸡笼子说不卖了。可那地头蛇却道,不卖也得先将税钱交了。 这李润身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却是一副热心肠,见那女子虽然长得不是倾城倾国,却也有几分姿色,此时哭的梨花带雨,也是楚楚动人,当下心中升起来恻隐之心。令李三亮出身份,将那几个地头蛇赶走,也算帮了这父女二人一把。二人跪倒在地口称恩公,连声道谢。而李润身关心的却是那笼子里的公鸡。透过笼子缝隙他看到,这公鸡长得倒也强壮,可惜和那些强悍的斗鸡相比,还是差了不少。于是叹气摇头。 那老汉上前一问,李润身也不隐瞒,随口便说了几句。听了李润身的话,那老汉沉吟了一下道,“恩公,老汉我家里还有一只公鸡,不知你能不能看上。”李润身闻言当即和那老汉回了他家,于是便看到了这只金睛兽。那老汉为了报答李润身的救命之恩,便要将这只公鸡送给他。这小子虽然好玩了一些,但却不是混蛋,也知道这公鸡的价格,随即扔下二百两银票,这才连鸡笼子一块带走了。回到家后,想要将这公鸡换个笼子,却没想到,这公鸡端的凶悍,几个人根本近不了身。连放出笼子都不敢。后来还是李三出了个主意,喂了许多烈酒泡过的碎米,这才将它迷倒,换了个铁笼子。李润身正愁无法驯服这家伙呢,好巧不巧,竟然遇到了余渊。 余渊听罢李三的叙述,脑子里飞快的运转,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出来。他悄悄放出一丝神识同样进入了那金睛兽的意识海,想要试探一下这东西的灵性。却没想到,这丝意识刚刚进去,便被里面的狂暴之气撕扯的差点零碎。余渊赶忙凝聚精神,又注入了一股力量,这才稳住。 这种狂暴的意识海,绝不是正常动物能够拥有的,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这是一只疯鸡。余渊意识在这片狂暴的意识海中巡视了一圈,果然发现,一只意识形成的公鸡,在这片空间中发疯一样撕扯乱飞,用爪子刨地,他更加确定了,这就是一只疯鸡。就在他打算退出去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这鸡不是疯了,而是被一种手段制住了。余渊的意识上前去,用了几种身法,将那只公鸡困住,随即发现,它的鸡冠上,竟然被人戴上了一枚铁钉,他虚晃一招,贴身与那公鸡交错而过,瞬间看清了那铁钉上面竟然刻着李润身的名字,下方还有生辰八字,以及一些符文。这特么是锁魂钉!这东西余渊从白无相那里听说过,专门下在灵魂中,中术之物,会变得狂暴异常,直到将铁钉上刻着名字的人杀掉,这术法才算解开,能够恢复正常。否则中术的活物将始终处于癫狂状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掉铁钉上刻着的那个人。余渊恍然大悟,难怪这公鸡如此狂暴,原来是有人要害李润身啊!我说怎么感觉不对劲,原来一切都是针对李润身做的一个局。 余渊将神识退出来,心中暗道,“这术法不是普通人能够下的,这样的高人也不会和李润身这种纨绔子弟做仇,唯一的解释就是冲着李京平来的。若是这个宝贝疙瘩出了什么意外,李京平还哪有心思去顾忌少布使团?看来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沧海国,如今已经是暗潮涌动,要出大乱子了!”想到这里,余渊也不将话挑明,而是对李润身道,“少爷,这金睛兽厉害,小的一时半会也调教不好,还望少爷给我十几天时间,我和它多多交流沟通,方才能够训好。” “要十几天啊,”李润身有些失望,但很快他便调整了过来道,“也好也好,十几天十几天,少爷我也不差那几天了。”随后令李三将那金睛兽送到旁边的鸡舍之中,令余渊每日到那里去训练。随后他也不管李三和余渊,自己去逗弄那八哥玩去了,李三也习惯了这少爷的作风,冲余渊一努嘴,二人便悄悄退了下去。回到房间后,还没有到晚饭时间,余渊便开始盘算下一步的打算了,他的下一个岗位是李京平的马夫,这也是他以驯兽师的身份进入李府的原因。只有马夫才会以最快的速度接近李京平。否则人家用的下人都是跟了自己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人,谁会启用一个外人。而马夫就不一样了,既能够知道李京平的动向,又能够近距离观察李京平,算是一个最好的切入点了。只不过这要当上马夫,还要再谋划一番。 第155章 夜遇美人 一晃余渊在这李府中已经住下了五天时间,这五天中,那李润身倒是出奇的老实,连李京平的夫人都觉得奇怪,这孩子往常是三天不出府就要癫狂了,如今五天了怎的还在院子里闷着,不会是出什么病了吧。为此还特意来看过,发现李润身还和往常一样,斗鸡弄犬,一切正常,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长得清秀的少年下人。李夫人一打听,原来是李润身新寻来的跟班的,专门为他训练斗鸡的,心中不由一阵惋惜,真是白瞎了这孩子的长相了。当然余渊可是不知道老夫人怎么想的,他看似一直在为李润身训练那只金睛兽,实际上那金睛兽的禁制只要分分钟便能够解开,他只是以这个为借口,获得更多的自由时间而已。而李润身这几天已经被那开口的小八哥迷住了,这小东西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自从开智以后,怎么说呢,不仅仅是教啥会啥,还能够和人对话,完全就是一个鸟人,李润身是喜爱的不得了,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李四,就为这事儿李三还郁闷了好久。 这几天余渊混迹在府中,上下关系打通了一个遍,尤其是后厨,那几个厨娘更是天天给他加餐,弄得余渊都郁闷了,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要靠脸吃饭。这个吃饭确实是真真正正的吃饭。是时不时的还要被那些妇人揩油,简直——唉——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不过总算没有白努力,余渊也打探明白了,自从知道少布使团来京的消息后,那李京平的饭量急剧下滑,有时候晚上更是一口饭也吃不下。不过就在十天前,似乎情况有所好转,又恢复了正常饭量。而且有时候还会喝上一口。看情况应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已经被解决掉了。余渊推算了一下,大约应该是自己父亲近几日就要进京履职了,背锅侠驾到,李京平身上的担子也变轻松了不少。 而另一边他重点关注的给李京平搓澡的胡巴师父和喂马的付老师也都接触过了,而且还小有收获。那胡巴因为是异域人,在李府之中并不受众人待见,而余渊却能够和他平等相交,还能够饶有兴致的听他说一些家乡的风情,还有发些他对故乡亲人的思念之情,倒是对余渊印象特别好。在闲谈时他无意中流露出一个消息,那李京平右脚竟然有六根脚趾,虽然这个消息并没有实际用处,但余渊却用心记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能够用得上。至于付老实,孤身一人,卖身为奴,用现代的话说就是一个i人,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酒。余渊也摸清楚了,这李京平的后院养着十二匹拉车的骏马,每日出行需要套上其中的两匹。常用的那两匹最为温顺,名唤雪中白,和云中白。两匹马都是白中透亮的骏马,李京平尤为喜爱。不过最近雪中白似乎不太对劲,食欲下降,精神萎靡。付老实虽然不是兽医,但常年喂马也发现了不对劲。所以这边已经上报管家,去请兽医了,明日上午大概就能到。 另一边余渊在进府的第二天便认识了给李京平赶车的汉子,名叫李义,世代为李家赶车,到他这一辈已经是第三代了。此人五十多岁的年岁,身体康健,精神也是不输小伙,站在那里精气神十足,倒是没有下人的模样。不过余渊却暗中给他下了一个绊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余渊在一番彩虹屁送出后,随口说了一句,“李大哥,你这右腿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莫非是伤到了?”其实,那李义的右腿根本没事儿,余渊是对他用了催眠术中的无中生有,在他潜意识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随后,三天遇到他的时候,余渊在打完招呼,告辞的时候,发出一道指力,轻轻点在了李义右腿的麻筋上,那李义一抬腿,脚下发软差点没摔倒,幸亏被余渊扶住了。余渊连忙嘘寒问暖道,“李大哥你这右腿的伤可是严重了?”李义嘴里面说没事没事,但心里这个时候已经犯了嘀咕,自己这右腿是怎么了?随后几天里,他越想这右腿越是不舒服,去医馆看了也看不出什么毛病,到了第五天,他竟然走路有些跛脚,却又不疼,是着实恼人。这一切都是余渊暗中布下的棋。 余渊深谙布局之道,任何巧妙的布局都会有迹可循,只要找到关键的节点便能够顺藤摸瓜,将最后布局之人找出来。要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最好就是少借助外力。比如李义,他完全可以用内力将其右腿悄悄的击伤,使其跛脚。可那样一来,无论做的如何隐秘自然,都会令人觉得突然。主要原因便是缺少过程。所以余渊布局力求自然,只是在关键环节做一个引导而已。这一套布局完成,余渊觉得自己离马夫的位置已经不远了。 这是余渊进入府中的第五天,靠着他超人的能力,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布局。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思,好好休息一晚了,机会或许就在明天。吃罢晚饭,他和衣躺在床上,却睡不着,那一边李三的鼾声已经大起,更是吵得他睡意全无。便是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隔壁院子里又传来了一阵琴声。从他入府以来,这隔壁院子里每晚都会有人在弹琴。余渊知道那里住着的是李润身的五姐,李秀吉。前头交代过了,这李京平有六个女儿,一个儿子。五个女儿都已经嫁了出去,唯有这五女,已经二十五了,在这个时代来说算是老姑娘了,却完全没有要出嫁的意思。即便是李京平多次找人说媒,都是被她拒绝了。想要拿出来为父的威严,强迫于她,却偏偏不行,只因这女儿有个不得了的老师——名叫龙潇月。倒不是这个老师武功修为有多高,李家惹不起,她只是李秀吉的琴业师父。但她的身份确实太吓人了,她是当今沧海国主最小的女儿,有公主这个靠山在,他李京平能如何呢?更何况那是他亲生女儿,难道非得把她逼死么? 余渊也是深谙音律之人,他连续听了几天晚上这琴声,老实说技巧上还差一些浑圆,情感却是丰满。虽然不知是个什么曲子,却从中能够听得出思念和无奈之情。而今天晚上,这琴声明显不同,情感虽然单薄了一些,但技巧上却已经炉火纯青,即便是余渊也是望尘莫及,更难得的是这份技巧恰好将那份情感上的不足弥补上了,形成了一种共鸣,琴音如泣如诉,牵扯着听琴之人的情绪,完成共情。这分明和前几天弹琴之人不是同一人。 好奇心驱使之下,余渊悄然起身,推开房门,循着琴声走了过去,直到一面高墙之下方才停住脚步。隔壁便是李秀吉的院落,他想了一下,还是被好奇心驱使,翻上了墙头。因为是内府的隔墙,只有一人来高,余渊一伸手便把住了墙头,完全不用武功修为,全靠身体的灵活性,一个翻身便上去了。跨在墙头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院落之中,花丛散落,树木交错,仿若山野闲景,完全没有刀斧痕迹,这布局之人绝对是个园林高手,不落一丝人工痕迹。树丛掩映之间,正对面坐着两个妙龄女子。二人都是身穿白衣,面前一张古琴,正中央一个矮几之上正燃着一缕熏香。其中一个气质高贵,却一身冷艳之气的女子,相貌更胜一筹,双手风琴,凤目紧闭,整个人已经沉浸到琴音之中。另一女子正凝神聆听,偶尔皱眉若有所思,那样貌虽然略输一线,却因眉目之间流露出来那种天生的忧郁之色,别具一番风味。美景美女美曲,一时之间余渊也痴了。完全沉浸在这完美的夜色之中。 此时,那曲子已经来到了结尾部分,恰是少女一番幽怨的低诉后,轻声抽噎,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随即琴声戛然而止,整个小院完全被琴声的意境所感染,似乎花也娇羞,草也带泪,一种无奈,失落之情油然而生。余渊情不自禁的低声念道,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余渊想到了自己的前世,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几位红颜知己,又感慨人的渺小,岁月的无情,一时之间竟然失去了控制,声音越来越高。 “谁?下来。”一声娇喝,随即一道白影袭了过来。余渊这才醒悟,自己是来偷听的,怎的就暴露了。其实这也不怨他,对方的琴艺已经达到了一个巅峰。这就如同习武之人修炼出领域一样,这琴声已经形成了自有的一片领域,能够感染所有在领域中生物的情绪,因此,即便是以余渊的修为,还是在不知不觉之间着了道了。这一声呵斥方才将他惊醒。眼见白光袭来,他脑袋里电光火石的运转,当即将罡气护住胸腹,硬生生接下来这一下,果然如他所料,这白影之中并没有多大力道,看来对方只是想要将他击落,并没打算伤他。这白影正是那弹琴女子的袖中抖出来的一块丝帕。能够将一块丝帕当做暗器,看来这女子的修为也算不错。 见余渊从墙头掉落下来,那面带忧郁的女子当即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小的是少爷新收的跟班,夜晚睡不着,听到琴声,疑是仙乐,便寻了过来,丝毫没想冲撞到二位姐姐啊!” “油嘴滑舌,一看便不像好人,这李润身真是越来越不堪了,什么人都用,秀吉你也不管管。”那出手的女子说道。 余渊当即拱手施礼道,“这位姐姐,小可翻墙听琴,也算是半件雅事,如何便不是好人了,而且,这事情是小人一人所为,你又如何迁怒于李少爷?”余渊这话说的不卑不亢,倒让那女子一愣。当即冷笑道,“半件雅事,我倒要听一听这夜半跨在女子院墙之上偷窥,怎的就算是雅事了,而且还是半件?” 余渊拱手又是一礼道,“伯牙子期,因琴而相知,高山流水,千古佳话,其时钟子期不过是一介樵夫,俞伯牙却丝毫没有嫌弃,这算不算是雅事?而今,我余小渊虽然身为下人,但却受琴声所召,被琴意所感,这难道不算雅事么?至于这半件么?只是因为小的身在墙上,半在俗礼中,半在心境内,不得全雅啊!可惜了,可惜了!”余渊这话说的云遮雾罩,却有理有据,正奇相连,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那面带忧郁的女子听罢,竟然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冷面女子却并不买账道,“信口开河,你是什么人也敢和先贤并举,我且问你,方才你念叨的诗句是从哪里偷听来的?” “姐姐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小子虽然是个下人,却也有自己的尊严,俞伯牙尚且不嫌弃钟子期的身份低微,你又何必嫌弃小子地位低贱呢?况且小子低贱的是地位,不是人格,你若出生在小子的家庭,还有今日的地位么?恐怕早已堕落,也未可知啊!”余渊丝毫不让步,他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身居高位,靠祖上庇荫的富二代,这时自然不会客气。 “你,你混账,敢如此和本宫说话。”那女子怎会听不出余渊最后那句早已堕落背后的含义,当下也是心头火起。 “师父,你平日里总是叫我心平气和,如今怎的和下人较起劲来了?”旁边面带忧郁的女子赶忙上来解围,随即转向余渊道,“你就是余小渊,润身新收的驯兽的那个跟班?” 余渊闻言当下肯定了对方的身份,看来这李府里自己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当即躬身道,“正是,余小渊见过五小姐。” “你倒聪明,还不去给我师父赔礼。”这忧郁女子正是李秀吉,方才那种情况,于公于私她都得出来圆场。 “余小渊少学无知,还请……还请这位师父姐姐多多见谅!”余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只能还以姐姐称呼,只不过前面贯了师父二字。 这古怪的称呼,那冷面女子也是第一次听到过,当下忍不住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不过很快就收了回去。“什么师父姐姐,不伦不类,我叫……你称呼我为七小姐便是。”那女子本来想说出自己的名字,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份不便暴露, 也犯不着和一个初次相逢的下人交代,当即将自己在家中的排名报了出来。就算余渊本事通天,机智如妖他也想不到对面这个女子竟然是沧海国的小公主,龙潇月。龙潇月虽然名义上是李秀吉的师父,二人却是闺中密友,这龙潇月还要比李秀吉小两岁。 十年前,沧海皇后设宴,宴请二品以上官员家眷中秋赏月,恰好龙潇月为众人抚琴。她的琴艺传自江湖上有名的琴妪秦广弦,这琴广弦的琴技传说已经能够惊天地泣鬼神,却从来不收徒弟,也无儿无女,不想晚年入了皇宫大内的供奉堂,还收了龙潇月为弟子。这李秀吉本来便喜欢音律,想要拜入秦广弦门下自然是奢望了,于是退而求其次,拜入小自己两岁的龙潇月门下,这也算是曲线救国吧。后来秦广弦对她也多有指点,琴技大涨。这便是二人怪异师徒关系的由来。而且那一次宴会,也注定了李秀吉今日的结局。 就在那场宴席之上,她认识了龙潇月的弟弟,沧海国的八皇子,龙啸云,自此一见误终身,虽然二人年少,时年龙啸云只有十二岁,李秀吉也只有十五岁,却暗种情种,十年来二人感情越发深厚。可这份感情是不敢拿到明面上说的,刘秀吉比龙啸云大三岁,在皇家这件婚姻定然是不被看好的,其次,龙啸云的身份是皇子,而且还是绝对不可能登上皇位的皇子,他的终身大事,只能用来作为政治联姻,是要娶封疆大吏,甚至是外部势力的女子为妻的,礼部尚书肯定不在这个范围之内。而以李京平的身份和地位,以及在士林中的盛名,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入皇族做平妻,要做也要做正妻。所以,李秀吉也不敢说出口。这中间作为知情者的龙潇月没少帮忙传递消息,牵线搭桥,可终归于事无补。 今日这龙潇月便给李秀吉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那边沧海皇帝似乎有要他迎娶少布王庭公主的意思。这才引起李秀吉的伤感。为了缓解她的心情,龙潇月方才就那首曲子指点与她,调整一下她的情绪,没想到竟然将余渊引了过来。 余渊听到龙潇月的自我介绍,心中倒也没有多想,当下又拱手道,“见过七小姐,方才小子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你这小厮倒也懂事,本小姐不与你计较了,你说说刚才那首诗是从哪里听来的吧。”龙潇月一挥手道。她主要还是好奇那首诗的来历,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多凄美的句子,触动人心,而且应情应景,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写出如此感人的诗句。 “这个,呵呵,是小人自己写的。”余渊心中骂了自己一声厚颜无耻,好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版权一说,而且李商隐不会也穿越过来的。 “你,不可能!”龙潇月不敢置信,这如此美妙的诗句竟然是一个下人写出来的。 “那七小姐如何才能相信呢?”余渊问道。 “除非,你能……”龙潇月眼珠一转,说了半截话,却拿手一指。 第156章 极品小厮 余渊顺着对方的手指看了过去,顿时心中明了。原来七小姐手指的方向正是她自己方才弹过的那张古琴,意思已经是相当明显了,想要证明自己,那便来弹奏一曲。乍听这似乎是风马牛不相及,用弹琴来证明自己会吟诗。但事实上在这个世界中,确实是非常有效的一种验证方式。就像余渊自幼余长风和白无相等人除了诗词歌赋以外,还强制性的传授余渊琴棋书画等技能一样,作为一个标准的文人,基本上这些是样样精通的。所以,余渊说那首诗是他自己作的,既然有如此高的诗词造诣,定然精通琴棋书画,最不济也能够弹上一曲。当然了,这七小姐也没有对余渊寄予多大的希望,只要他能够中规中矩弹上一曲,可入耳,至少证明他大概率是没有说谎,具备作出那等诗文的基本条件。这就像是后世的学生一样,同时学习数理化语英等科目,学霸自然不用说了,有可能是样样优秀。就算是偏科的学生,也不可能是数学顶尖,而语文一窍不通。所以,在当下的情况,令余渊弹奏一曲虽然不是最科学的验证方法,却是最直接最简洁最快速的方式。 弹琴这件事情对余渊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了。穿越以来,没有电子产品,没有娱乐活动,书本、音乐已经成为了他最大的休闲娱乐。况且还有余长风、白无相那两个追求完美的家伙作为老师,文化艺术方面的造诣俨然已经成为了当世大家。 这里面不得不说余长风的琴技还有一段隐秘,三十年前江湖上流传一句话,叫做西琴漫天佛陀,南筝群魔乱舞。说的是两位琴技到了巅峰的大师级人物。西琴便是今天的琴妪,据说她的琴艺吸收了来自西域的风格,弹到极处,天空中可见佛陀临世,梵音阵阵,檀香扑鼻,令人心平气和,如入佛界,一曲凝神,二曲涤心,三曲悟大道。而另一位南筝便是另一种风格,传说这位高人,在南海大渊之中因听涛,观潮,体悟火山喷发而悟同音律之道,弹奏古筝之时,石破天惊山河裂,老鱼跳波瘦蛟舞,琴音杀伐刚劲,如群魔乱舞。余长风的琴艺,便是南筝所授。而余渊也算得上是南筝的再传弟子。 有句话讲得好,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西、南两位琴技大家,风格迥异,再加上好事者的推波助澜,二人终于有了一场大战。至于结果,江湖上无人知道,只是自此后,江湖上再也没有了南筝的消息,而西琴也逐渐退出了江湖。没人知道比试那一天发生了什么。后来,江湖上又有传言,说一山不容二虎还有下一句,这件事情便又多了一番粉红色的花边。余渊在和余长风学琴的过程中,将自己后世对音乐的一些肤浅的理解,融入到了琴技之中,虽然不怎么样,但也让南筝刚劲的风格多了几分绕指柔,倒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余长风还要强上几分,直追当年两位高人。此番这位七小姐让余渊弹琴,这分明是往枪口上撞啊。 当下余渊恶趣味又升起,一脸为难的样子道,“七小姐,这琴我倒是会弹,只是当年学艺不精,也只学了一半,能不能不献丑啊?” 七小姐闻言一脸冷笑,问道,“你倒是说说,这个学了一半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一半啊,就是说我不管弹什么曲子,前半段定然是感天动地鬼神惊,而后半段,则是江河直下,不堪入耳,师父的琴技我只学了一半。” “呵呵呵,真是会说笑,休说废话,你且弹来就是。”这话简直是胡闹一样,别说七小姐不信,就是余渊自己也是信口开河,随便乱说的。那边李秀吉更是掩口悄笑,她心中也猜测这个叫做余小渊的小厮定然不通琴艺,只是晚上睡不着觉,闻琴声好奇而来看个热闹,偶尔被琴音所感染,将一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诗读出来罢了。毕竟是自己弟弟的跟班,她心中已经打好主意为余渊说情了,只要他将那首听来的诗抄录下来就好。至于作诗之人,能够知道其行踪日后结识那是最好,若是不得,也无须强求,一切都有缘法。就凭这首诗,足以抵这小厮的偷窥之罪了。 见七小姐不依不饶,余渊只能假装硬着头皮走到琴旁,盘膝而坐。就在他坐下的那一瞬间,七小姐和李秀吉突然觉得一阵恍惚,仿佛此人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随即余渊右手一挥,一串连音骤然响起,如同疾风掠过庭院,扫净一切凡尘,留下一片清净。随后余渊双目紧闭,开始回忆刚才七小姐弹奏的那首曲子。这几天每天晚上李秀吉都要弹一阵,以余渊的聪慧已经掌握了七七八八。 只见他随即十指翻飞,那曲子便流淌开来。竟然与原曲丝毫不差,当下李秀吉和七小姐都惊呆了。要知道这首曲子即便不讲过多的技巧也极为难以驾驭,是七小姐自己谱的曲子,名曰《沧海一粟》,除了李秀吉以外从来没有外传过,这小厮竟然一听之下便能够弹奏出来,在音律上的造诣已经不言而喻了。随着琴音响起,两个人的心情也随着琴音而起伏,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被余渊带入了属于琴音的境界之中。和方才七小姐弹奏的风格不同,同一首曲子,在七小姐手中,弹出来如同山间小溪,柔弱哀婉而绵长;在余渊手中弹出来却是如同星星之火,渐渐呈现燎原之势,越来越热烈,尤其是身在其中的李秀吉,甚至已经决定冲破一切阻碍,直接投入八皇子龙啸云的怀抱。 那一边七小姐倒是好一些,可心中也是澎湃不已。对方琴技比自己只高不低,已经有了势的雏形。师父说过,一旦势成,琴音所到之处无不被其感染。此人竟然有如此高的琴技,定然师出名门,一会一定要问问。就在二人被琴音所吸引,心中峰峦起伏,情感澎湃之际,那琴音突然将风格一变,曲调也变了,变成一种跳脱轻快的节奏,仿佛顽童在泥塘里面蹦蹦跳跳,泥点飞溅出来,落到琴弦之上发出的声响。刚才营造的气氛也轰然崩塌,二人如同被从云端直接踹到了地面之上。情绪急转直下,一种失落,意犹未尽,甚至还有一种气愤油然而生。 “别弹了!”七小姐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修养再好的女子也架不住从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直接转到两只老虎,这种跨越简直是逆了天了。 余渊闻言停了下来,强制忍着心中的笑意,一脸可怜相的道,“我,我说了只学了一半的,是你偏让我弹的……”语气是委屈至极。 “行了,行了,姑且相信你一次,就算是你作的了,你且将它誊录下来。”七小姐也是一阵无奈,心里头那是一个郁闷啊。此人看起来端的不正经,可什么事情做得有如此惊艳,就在你被他震撼到,心中升起一丝钦佩之情的时候,他突然又给了你重重的一个大嘴巴。说个恶心人的比喻,就好比是拉屎拉到一半,突然被人叫停了一样。她也只能指着旁边放着的笔墨让余渊将那首诗写下来。 余渊当即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小的这就写。” 然而等他手中拿起笔的时候,却突然不动了。 七小姐等了一会,见他还是闭目仰头不下笔,当即怒道,“你还等什么?” 余渊闻言当下猛地睁开眼睛,怒声道,“喊什么喊,完了吧,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文气和笔势,就这么被你打断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七小姐一愣,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让人这样吼过,随即反应了过来怒道,“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一时之间她也不好说些什么,因为毕竟刚才是她自己没有表明身份,如今怎能怪罪对方没有尊卑呢。 “我什么我,你把我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笔势就这么给吼掉了,你还有理了?”余渊继续咄咄逼人。 “笔势?你是欺我无知么?写字的见多了,我还从来见过写字前还要凝聚什么笔势的。”七小姐当然不信,她生长在皇家,什么书法大家没有见过,谁写字还要凝聚笔势啊。皇帝让你现场写一幅字,你在那里闭眼凝势十分钟,让皇帝等你,这不是找死么?因此,对于余渊这一说她认为就是故作神秘,自然是嗤之以鼻。余渊本就是故意调笑与她的,见她这个样子当下道,“天地大道,各有千秋,琴有琴心,剑有剑胆,字也有字的风骨,没有笔势,写出来的叫做符号,只有笔势凝练写出来的才敢叫做字,难道这个道理七小姐都不懂得么?” 那七小姐也被余渊唬的一愣一愣的,这话说的听起来貌似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却又没有必要的内在联系,倒是见解高人一头。当下七小姐也不敢反驳,怕言多露怯,徒让对方笑话。一撇嘴道,“我倒要看看你这笔势有什么过人之处?” 余渊道,“看不成了,方才凝聚笔势被你打断,有道是再而衰三而竭,若没有灵气充足之物做引子,恐怕今日是凝聚不起来了,我便随便写两笔吧。” 他如此说词倒是大大吸引起了七小姐的好奇心,“你要什么灵物做引子?” “倒也不拘什么具体的东西,只要是有灵之物便可。千年古玉,百年老物一类的都可。” “你看这个东西行么?”那七小姐说着,从头上摘下来一个短小的金钗。 余渊接过来一看道,“用不得,世俗铜臭之味太重。”随即还给了她。 那七小姐想了一下又从腰间接下来一个香囊道,“这香囊采集一百零八岛三百六十种花草制成,可清心凝神,祛除瘴气,避蚊虫鼠蚁,可算得上是灵物?”这托名七小姐的七公主龙潇月,自幼最怕的就是蚊虫鼠蚁,于是皇后娘娘便请人为她做了这个香囊,随着年龄的增长,虽然她已经不再怕那些小东西了,不过这香囊一直佩戴在她的身上,其实用意义已经不大了。 余渊本来就是逗她玩的,见这东西确实也不错,当下点头道,“草木有灵,此物可以。”伸手将香囊接了过来。 只见他将香囊握在手中,仰头闭目,继续装模作样的凝聚那个不存在的笔势。而另一边则调动意识,将那香囊收入了世界沙中。这小娘皮一上来就冷这个脸,高高在上的样子,弄得大爷很不爽,这香囊就算是利息了。余渊心中想着。 猛然之间,他睁开双目,提笔蘸墨,挥洒纸上,一首《锦瑟》以龙飞凤舞之姿跃入二女眼帘。二人都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小姐,自小除了女红,学的就是这些琴棋书画,余渊这两笔字写的当真漂亮。字内风骨挺拔,字外气势蓬勃,字与字之间一脉贯通,缠缠绵绵,恰好应了《锦瑟》的诗意。二女走上前去,不由得看入了迷。字美,词更艳丽。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七小姐低声念叨,这境界已经超脱了凡俗,美到了极致。 而李秀吉则是反反复复的在念叨,“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随即两行清泪顺着香腮滑落而下,一时之间竟然痴了。 装逼环节已过,余渊气势散尽,又恢复了小厮的样子,轻声喊道,“二位小姐,二位小姐,诗也作了,琴也弹了,字也写了,天也完了,小的能告退了吗?” 此时二女方才醒悟过来。 “我香囊呢?”七小姐对着余渊伸手道。 “香囊?已经化成笔势了,没有了啊?”余渊双手一摊道。 “什么,你毁了我的香囊?”虽然那香囊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但终归是从小戴大的东西,就这样没了,而且没的还不明不白的,她自然是不相信。 “大姐,我说了要有灵物作引子,是你自己给我的啊!药引子听说过吧,喝药的时候就一起喝了,没有了,这都不懂吗?怎么能怨我。”余渊一脸委屈的样子。 “你,你……”七小姐用手指着余渊,气的说不出话来,人家说的确实有道理,是自己给对方的,而且她也亲眼看到了,那香囊被余渊放在手中后,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这样消失了,不可能也没有机会藏在身上。 “师父,算了吧,和一个下人较什么劲啊!”李秀吉连忙出来打圆场。余渊的那首诗真的打动了她,这小厮可是不简单。 “哼,难道我的香囊就这样白白毁掉了。” “这不是还有一幅字么,不如师父你拿回去好了。”李秀吉看的出来,余渊这幅字已经算是自成风格,隐隐有了一些大家风范了。 “他这破字有什么好?只不过是剽窃来的诗句还算不错。”七小姐虽然不甘心,可她也是真心喜欢这诗句,既然李秀吉给了她一个台阶,那香囊也是拿不回来了,若是让余渊以命相抵,她也做不出来,也只能收下这幅字了,好在这字和词裱起来还算不错。 “余小渊,我来问你,你师承何人,混进府中有何企图?”李秀吉不是傻子,如余渊这般人物,如何甘心做自己那草包弟弟跟班,定然有缘故,自然要问清楚,因此脸色一冷问道。 “回禀小姐,小的没有师承,与家父往来南北做些小买卖,幼年的时候家中曾经收留过一个老翁,小子会的东西,都是那老翁教给我的。那老翁在我家住了三年,便离开了。我也是喜爱这些东西,便没有扔下,可惜只能自己摸索,再也无法寸进了。不久前我与家父走商遇到海难,家父身亡,我也流落到此。幸好有一些祖传的御兽手段,被少爷看中,这才收留府中。小的也因为年幼丧母,家中没有其他亲人,便安心留在少爷手下听命。” 李秀吉闻言先是点了点头,心中却不曾全信,不过也算至少有了可以接受的理由,至于以后,那还要慢慢观察。好在李润身那边都是胡闹之人,也不涉及朝堂,也不涉及父亲的事情,就算是有心之人也不会算计到他那边去,所以,对方的话倒是有五六分可信。 “那老翁叫做什么名字?”旁边的七小姐在此刻竟然横插一嘴问道。 “那时候年幼,全名不曾知道,只是听父命,称他为zeng爷爷。”余渊说谎向来讲究真真假假,九真一假。这是骗术的最基本要求。他说的老汉样貌和称呼都是以余长风讲述的南筝为蓝本的。 “哪个zeng?”七小姐眼睛一亮,问道。 “便是曾经的那个曾!一次他教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两句诗的时候,说过,他便是姓那个曾。”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七小姐显然也是没听过这二句,却很快体味到了其中的情感,口中不断喃喃的念叨。更重要的是余渊口中的这个曽爷爷,很可能就是师父口中的那个负心汉南筝,曽苦桐。可显然这小厮并不知道他日后的下落,还是先回去禀报师父再做打算,反正这小厮也跑不掉。 “去吧,这里没你的事情了。”李秀吉显然也被这两句诗伤感到了,眼下这余小渊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于是挥了挥手,让其退下了。 “多谢小姐。”余渊躬身一礼,转头往前掉落下来的那墙头走去,随即将七小姐的丝帕捡起来,转身又走回来,递到七小姐面前道,“七小姐,你到丝帕。” 那七小姐看了一眼丝帕上沾着的泥土道,“脏了,不要了。” 余渊本是出于绅士风度,将这东西物归原主,没想到反而惹人嫌弃,当即一笑随手将丝帕扔掉道,“果然是富贵人家,一丝一缕物力维艰,全然不顾,还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余渊此言是肺腑之言,首先他认为七小姐不要这丝帕是因为丝帕被他拿过了,对方嫌弃他身份低微,这才不要的。其次,他真心看不惯这些豪门大族家子弟挥金如土的样子,出身罪岛的他精通百艺,当然知道,这一方丝帕价值一户普通人家三个月的口粮。对方却说扔便扔了,心中自然不忿。因此才说出了如此伤人的话语。 其实他还真是误会了七小姐,这七小姐天生整洁,最怕的就是不洁之物,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有轻度的洁癖,而且她自小生活在皇宫,一切用度根本不用她开销,哪里知道这丝帕的价值,以往也是,用脏了就扔,没想到今日却让余渊如此数落。 当下心中委屈,却无法反驳,只能怒目而视。余渊却视而不见,转头笨拙的攀上墙头,回李润身院子里去了。这边李秀吉连忙道,“师父,莫要和他一般计较。” 七小姐看了看地上的丝帕,开口问道,“秀吉,这丝帕在民间价值几何?” “这个,大概要十两银子吧!”李秀吉虽然也是生长在深闺之中,但对民间物价还是略知一二的。 “十两银子?”对于这个概念龙潇月还是不清楚,钱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数字。 当下李秀吉也反应了过来接着道,“十两银子可供一个三口之家三个月吃喝用度。” “什么?竟然如此?那我这些年来岂不是……”龙潇月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些年扔掉的丝帕,心中顿时升起一种罪恶感,她想了一下,皱着鼻子走上前去,将余渊扔掉的那丝帕用两个手指头捏着提了起来,放到矮几之上道,“秀吉,你令人将这丝帕好生清洗,再用香料熏过,等我下次来还我。”作为沧海国的公主,她心中还是有天下百姓的。 李秀吉嫣然一笑道,“师父,你这的转性了?” 龙潇月白了她一眼道,“明知故问,你弟弟这小厮还真是极品。” “是啊,还真是极品。”李秀吉也深有所感,前边的琴诗书也便罢了,只能说是艺术造诣很高,但最后教训龙潇月的那几句话却是字字珠玑,震撼人心,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太深刻了,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跟班口中说出来的话。 放下二女这边不说,余渊悄然回到房间也进行了一番自我反省。今天差点惹出大麻烦,此后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自己定然要少做,俗话说好奇害死猫,自己两世为人加起来已经四五十岁了,可不能再如此小儿心性了。收拾心情,他也打算睡觉了,自觉告诉他,明天将是一个拐点,一个新的起始,暗中布下的棋,很可能明日就要收网了。 第157章 心想事成 次日清晨,余渊还是老样子,起的很早,洗漱完毕便在后院里和那些早起的下人闲聊打发时间。看似随便聊聊,却暗藏玄机,他在收集那些隐秘的不为人注意的潜在信息。比如那胡巴说了,老爷昨日洗澡后,让他帮着修整了一下胡须,一般这个都是一旬一次,这回却只间隔了五天,也不知道老爷这是什么情况。余渊却敏锐的捕捉到,今日很可能李京平是要去会见某个大人物,而且还是私下里的单独会见,至少那个大人物的目光能够精准的投到他的脸上。所以他才如此在乎仪容。 付老实那边却是有些着急,埋怨那兽医做事也不知道着急,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来,其实这个时候也只有那些讨生活,不得不起身的人才会起来这样早,但凡有些条件等人,都不会起来的。余渊觉得应该是那匹白马病的更重了,付老实这是着急了。 而那个马夫李义在余渊的轻度催眠和暗示之下,右腿已经瘸的很明显了,走路一跛一跛的,甚是难堪。余渊悠悠荡荡的又来到了马厩旁边,远远的将一缕神识注入了那云中白的意识海中,给它种下了一道命令,只要有人上车便去撕咬同辕的另一匹马。随后便离开了后院回到李润身的小院,终于将那金睛兽意识海中所有禁制解开。令它恢复了正常。之后上前打开笼子将它放了出来。这金睛兽被关了这些天,虽然意识之中混混沌沌,但本能还是在的,此刻被放了出来,当下心中也是喜欢,扑腾了两下翅膀,竟然冲天飞起,直接落到旁边一棵梧桐高树之上,喔喔喔的引吭高歌起来。 这叫声如同洪钟一样清亮,响彻云霄。顿时将还在睡懒觉的李润身惊醒了。常年玩斗鸡的他一听就知道,这是雄鸡撒欢的叫声,连衣服也来不及穿,趿拉着鞋便冲出了房门,正好见到一缕阳光照射到树上的金睛兽身上,当真如金凤一般。心中大喜,喊了一声,“好威武!” 余渊见状连忙趁热打铁道,“公子,这金睛兽方才训练出斗志,下一步还要令它练胆。” “练胆?怎么个练法?”李润身第一次听到和这个说法,当即问道。 “但凡禽兽之属,再凶恶顽劣,也对人有惧怕之情,尤其是人多的时候,人乃万物之灵,汇聚之处自然会形成一种威压,不管多凶蛮的野兽,在这种威压之下也要气短。不信你看,即便是山中虎豹,见人多的时候也不敢上前撕咬。所以,这金睛兽要连胆,就要去人多的地方。”余渊答道。 “这个好说,我们去集市。”李润身道。 “少爷,你先不要操之过急,眼下也不用去集市,只要在府门口,将金睛兽的束缚放开,令它观看路过的行人就好,什么时候它能对行人不再侧目歪头,能够在陌生人旁边闲庭信步,这第一阶段的胆子就算练出来了,然后再去集市。”余渊阻拦道。 “这样啊,那听你的,咱们今日就在府门口给它练胆。”这李润身刚忙回到房间里洗漱,吃罢早饭,便让几个跟班的,在府门口的大路旁边的一棵大树之下,摆上桌椅以及水果等物,随即又将那叫做李四的八哥挂在树杈上,让余渊带来的那三只雀儿,在桌子上玩耍,他自己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逗鸟,一边看那金睛兽是如何练胆的。 只见余渊将那金睛兽放开,扔在大路上。起初没人的时候,这家伙昂首阔步,像是巡城的将军一样,在大路上横晃。可一旦行人车马路过,它马上如临大敌,连跑带飞的闪到一旁。如此反复,倒也有趣。可惜余渊心思并不在这里,他已经放出神识,观察那李府内的情况。只见李京平已经吃过早饭,正换上一套华贵的正装,准备出门。他心中更加确定了,这老头今日定然是要去会见重要人物。眼见着李京平吩咐下人,让李义去套车,余渊的心也提了起来,不知道今天自己能否如愿。 过不多时,只见李义一瘸一拐的来到李京平的面前,躬身行礼道,“老爷,近日那雪中白病了,今日兽医便过来给看病,拉不得车了。小的给您另换了一匹白马,同云中白一起驾车,您看可好。” 李京平闻言不明显的皱了一下眉头,这两匹白马可是他的心头最爱,浑身一根杂毛都没有,神骏异常,如今要去见贵客,却在这关键时候换了一匹,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痛快,但也没说什么,点头道,“无妨,你安排吧。” 那李义躬身道,“是!”转头便退下了。 望着李义离开的背影,李京平心中又是一阵不快,这李义虽然老了一些,但精气神却是十足,带出去也不丢分,这几日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跛脚了,而且还越来越严重。要知道,这马夫可不是一直坐在辕上驾车,老爷上下车的时候还要给老爷拿马凳,走到闹市的时候还要下车牵马而行,瘸着一条腿多难看! “李义……”想到这里李京平喊了一声。 那李义闻声赶忙回头过来,“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今日你就不用陪我去了,去管家那里领二十两银子,找徐大夫好好看看你的腿,先给你五日假期。” “这,多谢老爷,多谢老爷。”李义是李府老人了,自然知道李京平在想什么,在埋怨自己不争气的同时,也是感激李京平的宽厚,连声道谢。 “你去喊张甲来,让他替你几日。”李京平继续吩咐道。 这张甲是李府的另一位车夫,平日里负责送太太、小姐、少爷往来。和李义这种领导的专职司机相比,他便是个跑杂活的司机。 李义再次躬身道,“是,老爷。”随即退了出去,到后院喊张甲去了。 这张甲是李府后雇的车夫,来李府也有十年了,是个四十几岁的汉子,长得瘦小,身量不如李义那样魁梧。但看样貌却是非常精明,眼睛不闲着,总是左顾右盼,一看就是会来事儿的主。可惜李京平就是不喜欢他这样的性格,所以,即便是来李府多年,即便是李义已经年老,李京平也从来没想过让他给自己驾车。今日这也是没办法,方才喊他来打个短。 这边帐甲得了信儿,心中也是喜悦,对他来说这或许就是一个机会,恨不得李义从此便瘸了再也好不了才好。当下到后院将云中白和另一匹白马套好,赶到了正门口,等着李京平上车。不多时,只见府门大开,李京平迈步走了出来,张甲慌忙上前,将马凳摆在地上,说了声“老爷,请上车。” 李京平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举步就往车上跨。 这边余渊也已经做好准备了,暗中命令那金睛兽向马车这边溜达过去,他也假意去照管金睛兽,一起往马车这边走来。就在李京平踩着马凳准备上马的时候,那匹云中白突然将身子侧过来,对着旁边同辕的白马脖子就是一口。千万不要以为马是食草动物一牙齿不够锋利,就咬伤不了人。它们的前齿如同小闸刀一样。顿时旁边那匹白马被咬的一激灵,随即躁动起来,两匹马就这样撕咬在了一处。当即将李京平从马凳之上掀翻了下来。还没等张甲反应过来,余渊恰好来到身边,一把将李京平扶住,那边张甲也想上来搀扶,却被李京平一把推开,怒道,“先管好那两个畜生。”也难怪李京平生气,一个正二品的大员,竟然在自己家门口,被自己的马差点掀翻在地,如何能够不生气。 可怜那张甲原本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得了个好差事,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结果。更悲催的是,两匹马斗在一起,他根本就分不开。越是拿鞭子抽打,那两匹马就越是斗的激烈。他也是急的团团转。余渊这边将李京平扶到一旁,又转身来到那斗的热火朝天的两匹马身旁,看准时机一手抓住云中白的笼头,另一只手按住旁边那匹白马的脑袋,随即一股威压传入两匹马的意识海中。顿时两匹马如同遇到了虎豹一样,前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这么跪在了地上。余渊这才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回到李京平身旁,躬身施礼道,“老爷受惊了。” 李京平此刻也从惊慌和愤怒中清醒了过来,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清秀的小厮,方才不但扶住了自己,没有让自己出丑,还轻而易举的便将两匹烈马制住,那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你是……” 还没等李京平问出口,这边李润身已经凑了过来道,“爹,他是我的跟班,叫余小渊,身怀御兽之术,你看,厉害吧?” 李京平看了一眼这个宝贝儿子,眉头一皱,随即点了点头。转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畏畏缩缩的张甲,忍不住哼了一声。李京平以为,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偶然中的偶然,先是雪中白病了,不得已才给云中白配了一匹陌生的马,这也是引起它不适应,发狂的原因。更倒霉的是熟悉云中白习性的李义因为脚病自己放了他的假,这个张甲,对两匹马都不熟悉,所以根本也管不了。如果不是有这个叫做余小渊的小厮在,自己今天这脸面可是丢大发了。此刻因为一番闹腾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他可不想丢人。当即问余渊道,“余小渊,你可会驾车?” “小人会。”余渊低头答道。 “好,京城的天云寺你可知道?” “小的知道。”此前余渊为了马夫这个岗位,可是将整个皇城的地图都看了个遍的。虽然没有实地去过,但大体方位和路线却是非常清楚。 “那你便送我过去吧!”李京平道。 “这,请老爷恕罪,小人此刻还是少爷的跟班,去留还需少爷做主。”余渊心头窃喜,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大半了,不过这个姿态还是要做的。要知道豪门大族最注重的就是忠诚,你能力再强,不够忠诚也不会得到重用。他此刻这番话,倒是正好说到了李京平的点子上。李京平身为礼部尚书,也是京城少有的大儒,对人品和礼数最是注重。他这番越俎代庖就是一种考验,看看余渊是否懂得礼数,余渊的应答,更是令他喜欢。 当即他笑着问李润身道,“身儿,你这小厮借给为父当几日车夫可好?” 李润身那是一万个不乐意啊,可又不敢违逆李京平的话,只能诺诺的道,“好是好,只是,这个,只是爹爹,什么时候将他还给我?” “等李忠好了我便让他回你身边,莫非为父还能挖你墙角不成?”李京平一板脸道。 “哪会,哪会呢!”李润身一听有期限,总比被挖去了好,转头又对余渊道,“余小渊,你好生照顾我爹爹,到时候记得回来就是。”说完还给余渊使了一个眼色。那意思是你要不回来,我有你好看的。 余渊对着李润身施了一礼道,“小人还没报答少爷知遇之恩呢,如何舍得离开。” “那就好,那就好。”李润身这才开心了。 “爹,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忙吧。孩儿告退了。”李润身施礼和李京平道。 “去吧。”李京平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什么玩意,挥了挥手,自己向马车走去。 “少爷,别忘了每天领金睛兽出来练胆。”余渊也连忙跟上,走过李润身身边的时候,低声交代。 “知道了,你尽快回来。”说这话的时候李润身如同小媳妇送情郎一样,就差眼里含着泪了。 余渊重重的对着他点了点头,心说,“你就等吧!” 这边李京平已经来到马车前,那两匹马被余渊制住,依旧跪在那里不能起身,余渊上前将马凳摆正,见两旁不少行人都在看着,当即喝到,“起身吧,老爷大人大量,绕过你们了。”随即将那一缕威压收了回来,那两匹马这才站了起来,也没了刚才争强斗狠的劲头,乖乖的站在那里听余渊的命令。这景象令旁边围观的吃瓜群众当即就炸锅了。娘嘞,这畜生竟然懂人话,这李大人德高望重,竟然连畜生都感化了。一阵嗡嗡的赞扬之声传进了李京平的耳朵里。听得他那叫一个得意,文人为了什么,为官为了什么,不过是取得富贵,名垂青史,名声哪个文人不需要,面子是一个文人最重要的东西。不得不说今天的事情,这个叫做余小渊的干的漂亮。 余渊坐上车辕,也不用鞭子,只是喊了一声,“走去天云寺。”那两匹马比用鞭子赶还有效,同时迈步向前走去。这会儿不光看热闹的傻眼了,就算是车子里的李京平也蒙圈了。他是没赶过车,但哪天不坐马车啊,李义算是一把好手了,可也没这么变态啊,竟然和马说话。这,这,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他们哪里知道,余渊嘴上说的啥都不算数,他现在是用神识控制两匹马,按照通往天云寺的大路前行的。 马车前行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东城和北城的交界处,这里正是天云寺的所在地。这天云寺是皇城中的一个特殊的存在,它一半坐落在东城区,另一半则坐落在北城。更诡异的是这寺庙也是一分为二,东城这边面向整个皇城开放,受百姓香火。而北城这一半则只供皇家使用,二者相连而不相通。此刻马车已经来到了天云寺的门口停了下来,余渊下马,将马凳摆好,李京平下得车来道,“寺内不方便车马进入,你便在此等候。” 余渊点头应是。李京平迈步向寺内走去。余渊暗自揣度,这李京平如此郑重其事的来到天云寺到底是要见什么人呢?他无法跟进去,只能凝聚一缕神识附在李京平的意识海深处,暗中观察。 第158章 孟府有约 这一缕神识隐藏的非常深,而且蛰伏不动,只是读取李京平看到和听到的信息。他知道这皇城之中卧虎藏龙,一个不小心恐怕就要前功尽弃,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总是好的。李京平进入寺庙后,便一直向后面走,一路穿过几座大殿,直接来到最后面的禅堂所在。当他经过一道月亮门的时候,终于被两名中年和尚拦住了去路,其中一个高个的和尚道,“施主,后面便是禅堂了,外人禁步,上香还请前面去。” 李京平站住身形道,“烦劳师傅通报上行大师,便说李京平来访。” 那高个的大和尚闻言双手合十道,“原来是师祖的客人,还请稍等片刻。”随即便转身走向了禅堂。 没过多久,那大和尚便出来了,对李京平道,“师祖有请。”随后让出了身后的路。 李京平道,“多谢师傅。”便跨步继续前行,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往前沿小路前行,终于来到一处小院前,那小院用竹篱笆围成,大小不过十丈宽窄,院内种了一些修竹,竹影背后是一间茅草屋,和这天云寺的恢弘大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篱笆门没有关,李京平却站在门口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朗声道,“晚辈李京平拜见上行大师。” “李施主请进吧。”茅草屋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允许,李京平方才迈步走了进去。随着李京平的视线,余渊也看到了这茅草屋内的光景。只见不大的茅草屋内,只有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个木鱼,一个香炉和一盏油灯。地上则摞着几堆经书,在经书围绕之中,盘膝坐着一个老僧,那老僧长眉低垂,面容消瘦,双目紧闭,如同枯木。李京平进到屋内,躬身施礼,“按照大师的安排,晚辈已经从旋涡之中脱身,此次前来是专程道谢的。”说罢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巴掌大小的盒子,放在矮几之上,却并不打开,而是垂手而立。也不知道这老僧是何等来历,能令一个朝廷二品大员如此拘谨。 等李京平将那盒子放下后,老僧方才开口道,“我与你指点迷津,岂是贪图凡俗之物?你拿回去吧。” “大师,若不是您指点晚辈向陛下推荐余长风,恐怕此时晚辈正寝食难安,如坐针毡啊。晚辈只是略表心意,还望大师收下。”说着,他伸手将那放在矮几上的盒盖掀开,露出了里面之物。在黄绸之上,竟然放了一小节洁白如玉的东西。“大师,这是八百年前,虚云高僧的指骨舍利。对您参悟枯荣神功有莫大的好处,还请收下。” 那老僧闻听,紧闭的双目这才悠悠睁开,垂目看向了那节指骨,长叹一声道,“纵然修为通天,也难逃六道轮回,留下臭皮囊,竟然任人把玩,虚云又如何,我又如何?不悟大道,终究是镜花水月。老夫已经绝了以武入道的念头,正专研佛经,准备以心入道。这舍利子你拿回去吧!” 李京平面上露出失望之色,却不敢违逆,点头道“晚辈遵命,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大师修行了,晚辈这便告辞了。” 闻言那老僧点了点头,并未说话,而是双手合十道别。 藏在李京平神识中的余渊也不由一阵失望。原本他初听到是这老僧指点李京平推荐父亲进京后,心头一惊,同时也是一喜,虽然不知道这个老和尚的身份,但终究是查到了一点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本来以为二者的谈话还能透露出更多的内容,却没想到如此就道别了。情绪上多少产生了一些波动。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老僧突然开口怒喝一声,“谁?” 这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却直入灵魂,差点直接将余渊那一丝神识震散。 李京平也是一惊,转过身来诧异的看着那老僧问道,“大师怎么了?” 此刻余渊借着李京平的眼睛看到那老和尚已经睁开了双眼,一双眼睛竟然闪着一绿一黑两道光芒,如同刀子一样,向余渊的神识袭来。余渊赶忙将神识收回,瞬间回归到了自己的意识海中。切断了和李京平的联系。随即,他感觉到一个强大的神识笼罩在天云寺的上空,如同一个巨人在俯瞰四方,余渊连忙收敛心神,将所有修为都压制下来,仿若寻常百姓一样,靠在马车的车辕之上假寐起来。随即一道神识从他身上扫过,若不是他的意识海已经进化,修炼出了自己的世界,此刻他所有的秘密必然无所遁形。那神识从身上滑过,他整个身体和灵魂仿佛经历了一次深度扫描一样。好在余渊藏的够深,对方并没有发现什么,很快便略过了他。 余渊此刻心中已经是震惊无比。那神识修为比自己还要强悍三分,而且那老僧的一双阴阳眼,令他至今还心有余悸,绿色代表生命,而黑色代表终结,被这样一双眼睛看过来,就如同在生死之间穿梭了一趟。这皇城之中果然藏龙卧虎,就算自己加倍小心,还是差点没着了道。这老僧的修为是自己到目前为止遇到最高深的,什么钟有报、蒋道礼,甚至那盛奎尔在其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甚至他自己都没有一战的勇气。他不由的后背升起一丝凉意。幸好自己前段时间白无相和贾风指联手给自己上了一课,否则以自己那时候的心态,绝不会如此小心,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抬起手擦了一下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心中暗自决定,这天云寺以后非必要绝不踏足半步。除非自己修为再次提升。随即他也决定要让不知堂好好查一下,这玄元境界之上,是否真的还有一个修为体系。就在他心中盘算的时候,那李京平已经从寺门中走了出来。他连忙上前将马凳摆好,却并不说话。李京平脸色不太好,估计那老僧可能是和他说了些什么,余渊就不得而知了。李京平上车后说了句,“回府。” 余渊应道,“是。” 马车启动,直奔李府而去。整个过程中,余渊并未多言多语一句话。这也是后世的为下属之道,作为下人绝非是奉承主家就好,而是要把握住时机,少说,说精,这才能令上司另眼相看。回到府中,李京平交代余渊自己休息去吧,有事情管家会通知他,这才转身去了书房。 余渊也回转李润身的小院,因为是临时借调,所以住处一切都没有改变。倒是回去的时候李三正在屋中,见余渊回来一顿奉承,毕竟作为一个下人来说,能够给老爷当车夫,比起给少爷当跟班来说更有前途。余渊只是笑着点头应付。 一连三天,这李京平除了上朝,去礼部点卯,还去了一次左丞相孟乘风的府上,出来后又去了兵部尚书胡传庸的府上。余渊不敢再用神识监听之法,谁知道这皇城之中还有什么高人存在,一个不小心恐怕就是万劫不复。只能从这些信息中自己分析。那李京平在孟府只停留了一炷香的功夫,余渊推测此人应该是孟乘风一系的,此去孟府大概率是接受孟乘风的命令而去,否则不会这样快便出来。而在胡尚书府上,则停留了一个时辰,这说明二人定然是在商讨什么事情。将整个事情串起来看,至少知道李京平和胡传庸都是孟乘风的人,而他们商讨的事情绝跑不出少布使团来访。再深入分析,一个礼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在一起商量事情,不外乎就是战与和的问题,从中可以看出,沧海皇帝此刻对于是战是和也心中忐忑,二者在北方撕扯多年也没有个结果,沧海国一向不怕战。如今却有了和的想法,不是国力衰退,就是另有大事发生。暂时信息就这么多,余渊即便是智计过人,也只能推测出这些大概率的结论。毕竟分析消息,也是要有基础数据的,他手中的基础数据太少了。 期间他回了一趟路拾来那里,得知往栖仙派的信件已经发出去了,估计李传智和莫灵川这几天就要到了。而令他意外的是,路拾来短短几天,便在南城盘下了一间当铺,作为他的第一个情报站。余渊意外的不仅仅是因为路拾来做事雷厉风行,而是他如此五大三粗的一个汉子,竟然心细如发。首先是选址的问题,南城住的都是平民百姓,作为情报网,最初的基础,定然是平头百姓,车船店脚牙这几个职业是构成消息网的主框架,只有主干稳定了,然后才能发展高层。所以,南城是这张信息网建立的最佳地点。其次是这买卖的选择。一般人以为,收集情报最好的地方便是客栈和酒楼。不过那是对已经构成信息网的组织来说。对于新建信息网,最好的地方莫过于当铺。进当铺的人大多是生活所迫,方才典卖物品,算是一群走投无路之人。这时候只要稍稍给予一点资助,便能够以最小的成本拉拢人心。当然这些只是初步的招揽底层人员,后续还要进行筛选和培训等等途径方才能够打造出真正的信息网。就当下来说,路拾来做的已经很好了,余渊自问,就算是自己来做,也不过如此。当下心中对路拾来也更为放心。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便离开了,安安心心的当他车夫去了。 这天午后,余渊刚刚吃罢午饭,这边管家便传来口信,让他下午出一趟车去孟府。左丞相孟乘风的长子今日要举办一场笔会,广邀官宦子弟参加。李润身虽然不学无术,但好歹也是堂堂二品大员的独子,自然也在受邀之列。李秀吉同样也收到了邀请,不同的是孟小姐发来的请柬。这种笔会在贵族子弟之中并不少见。李秀吉自己就举办过多次。也算是这些贵族子弟之间的一种社交。即便是平日里政见不合的那些官员也不禁止自己的孩子参加这种活动,毕竟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谁知道这些小辈日后谁和谁能走到一起去。而为了避人口实,一般这种笔会都是男请男,女请女,到了现场大家倒是可以混在一起交流的。 孟乘风膝下有两子一女。这举办笔会的便是他的长子孟董道,今年三十岁,已经成家立业,现官居翰林院编修。看起来这只是一个正七品的官位,可有一个左丞相的爹,日后的前途还能差了么?况且孟董道自幼便有神童之称,据说七步成诗,过目不忘。 次子孟中道,今年二十七岁,业已成家,却并未入仕途,而是师从当世大儒宋千秋,正在修撰一部名为《尚书新解》的巨着,虽然不是官身,在京城之中的名气却是很大。 小女名孟在藻,芳龄二十,也是孟乘风老来得女,对其特别宠爱。此女据说年幼的时候被一仙姑带走,十岁方才归来。不但容貌明艳,而且文采卓然,听闻已经不在其两位兄长之下。也引来皇城不少贵族子弟的青睐,却被她一一回绝。市井传闻,那沧海皇曾有意将她许配给太子,也是铩羽而归。也有有流言说此女钟情于孟乘风的养子周大邑,或说周大邑钟情于她,总之各种传闻都有。花边新闻从古到今都是市井小民,甚至是王亲贵族的最爱。只不过这位孟小姐轻易不露面,名字倒是都听过,但见过本尊的确实不多。 余渊刚送走管家,这边李润身竟然找来了。“小余儿,小余儿……”李润身人没到声音却先一步到了。对于李润身送给自己的这个称呼余渊是又尴尬又无奈,小鱼儿?还特么花无缺呢!可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东家呢,就是叫他余二狗他也得受着。这几日那金睛兽也调教的差不多了,出去还给他赢了几场。那叫做李四的八哥也和他混的越来越熟,若是在背后听着,谁也想不到这是一人一鸟在对话,余渊甚至怀疑自己在进入这家伙的意识海中时打通了它的任督二脉,造就了一个妖怪出来。此前余渊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操作,但后面那些动物不过就是开启了一些灵识,比普通同类聪明那么一点而已,像李四这样的,绝对是意外的突变。有了这两个玩伴,李润身暂且放下了对余渊的纠缠,他倒是享了两天清净。这突然来访,余渊估计定然是因为下午去孟府的事情。 果不其然,这李润身肥大的身形刚刚落稳,便开口道,“你小子好大的架子,本少爷喊你你也不应?” 余渊连忙道,“哪有啊少爷,我这不是正准备出去迎接你么。” 李润身倒也不多计较,“大手一挥道,今日下午你将我送到孟府后,便跟着我进去。” “为什么?”余渊脱口问道。 “嘿嘿……我要带李四过去。”李润身一脸嘚瑟的笑容。 余渊当下明白了,这小子是要带那只八哥去显摆一下,让自己跟着照应的。当下心中腹诽,“纨绔就是纨绔啊!”口里面说道,“少爷,人家是笔会,你带李四去……” “怎么了?少爷我就带李四过去,让他们见识见识,斗鸡遛鸟也有学问。” 听李润身这么一说,余渊心中也明白了,这小子定然是平日没少受那些勋贵子弟的笑话,今天这是想要让李四这只灵鸟给他争口气的。当即也不多说,点头应是。余渊猜的一点不差,那李润身别看平时吆五喝六的,可实际上在太子党这个圈子里混的并不开心。那有些学识,自命不凡的一伙每日里除了诗会就是游园,下了酒楼便上青楼,连嫖娼都要讲究点个艺妓。自然瞧不上李润身这种不学无术之人。而另一伙则是彻头彻尾的欺男霸女之徒,几乎是无恶不作,无法无天,李润身也不愿意和他们在一起。最终的结果便是李润身成了蝙蝠一样的存在,飞禽走兽都不待见他。简直就是古装版的孔乙己。这一次他是打定了主意,要让那李四给他争脸的,为此他还教会了李四一首花重金买来的诗,准备让这个“鸟人”吟诗来羞辱那些以往瞧不起他的附庸风雅的公子哥。至于这诗的内容么,他只知道价值十两银子,应该算是好诗了。这可是李三费尽心思才淘来的。 交代完了余渊,眼见着时间也不早了,李润身也回去换衣服,准备出发了,毕竟今天可是要露脸的,定然要穿的拉风一点。余渊倒没有什么可准备的,不过是一袭青衣小帽,整洁利索就好。说实话他也想见识一下,这些公子哥,大小姐的笔会是个什么情况。 大约申时刚过,这边管家便喊他套车准备出发了。余渊连忙起身,将云中白和雪中白套上,这两天雪中白经过调养,已经痊愈了。当余渊赶着马车来到正门前的时候,张甲已经赶着另外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了。在余渊等着李润身的时候,李府的五小姐李秀吉也带着一个小丫鬟走出大门,登上了那辆车子。而随后李润身也架着李四走了出来,他故意没有带笼子,将李四就这么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让余渊跟着他就是怕这鸟儿临时起意飞走了。 等李润身上了马车后,余渊轻轻在云中白的屁股上拍了一下,马车便沿着大路前行了。孟府的路他自然熟悉,将意识传递到云中白脑子里,也不用控制,那马儿便自己撒开四蹄跑了起来。后面张甲驾着车子紧跟着。一路直奔孟府而去。 第159章 帝王心思 同在东城,孟府距离李京平的府邸并不远,不多时的功夫,余渊等人便到了。在大门前停下马车,李润身将李四扔给了余渊,放在他的肩膀上,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张请柬道,“给门房。” 这事儿余渊轻车熟路,当下一路小跑,将请柬递给了那站在门口迎客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那人接过请柬一看,赶忙跑了过来,躬身行礼道,“小的孟迁,给李公子见礼了,里面请。”说罢,对着旁边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道,“引李公子去后花园。” 另一边李秀吉也下了马车,令丫鬟将请柬奉上,她名义上是受孟小姐之约而来的,自然不能和李润身一样。那叫做孟迁的男子看了一眼请柬,再次满脸堆笑的见礼,对那小厮道,“赶快给你家公子、小姐带路。”那小厮行礼后,引二人前行。李秀吉身旁的小丫鬟自然跟着,而另一边,她见余渊跟在李润身的身边,顿时一愣。平日里自己这个弟弟对这种笔会都是能躲就躲,今日竟然来了,还带了,还带了一只鸟儿?她也不知道李润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此刻有外人在场,倒是不便多问,只能看了余渊一眼,便低头走路了。这个叫做余小渊的小厮做事沉稳,也有几分才华,有他陪着,想来弟弟也不会丢人。 在那小厮的引领下,李秀吉先是上了一座绣楼,随后又穿过一个月亮门,李润身和余渊才到了花园里。此刻后花园中已经来了不少人了。在后花园的回廊之中,已摆下十几桌酒席,看来今日是先开宴席,再进行笔会。难怪那李秀吉会被请上绣楼,男女有别,即便是在开放也不能在一起吃吃喝喝,想来女宾都在孟小姐楼上用饭,等笔会正式开始的时候才会下来。 李润身的到来,引起了在场人的一小会儿骚动。毕竟这位可是很少参加这种笔会的,上一次还因为作了一首狗屁不通的诗而被众人嘲笑。今天能够到来,还真是破天荒了。有几个人走上前来和他打了招呼,言语中倒也客气。有的道“李兄的金睛兽最近可是名扬京城啊!” 有的说,“也不知李兄是从哪里寻来的,端的神俊!” 有的则说,“哎——兄台此言差矣,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再好的斗鸡还得是有高人调教,李兄不但慧眼如炬,驯鸡也是一流的。”余渊听得出来,这些寒暄都是一些彩虹屁,九成九的故意巴结。心中暗笑,别看李润身不咋地,毕竟有一个正二品的老爹在那里罩着呢。这些人想必不是他爹的下属子女,就是对李京平有所求的人。看来权力真的是个好东西啊! 李润身也让几个人捧的没了边了,咧着笑的合不拢的嘴巴一个劲儿的假装谦虚,“哪里,哪里,不敢当,不敢当……” 此时又是几个公子哥走了过来,其中为首的一人道,“啊呀,真是稀客,怎的李兄也来了?”语气中听着是惊诧,却暗藏着嘲讽的意味。 李润身本来一脸笑意,见这群人过来,顿时笑容收敛,冷起脸道,“孟大哥有请,莫非我不能来么?这又不是你冯府!” 来人正是刑部尚书冯烈真的小儿子,名叫冯白道。因为双方父亲政见不合,冯白道与李润身也是自小不合,二人相见自然要相互踩踏一番。两天前冯白道在斗鸡场上,输了李润身三十两银子。钱倒是小事,问题是那冯白道的斗鸡是他花大价钱买来的,已经在斗鸡场上连胜了三十多场,为他挣了不少银子,却生生被金睛兽啄开了脑子,当场毙命。这口气冯白道是万万咽不下去的。虽然同为纨绔子弟,但这冯白道却比李润身强上不少,至少能够吟两句歪诗,平日里和那些附庸风雅的公子哥倒也能混的风生水起。此刻在笔会上看到了李润身自然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想尽办法也要出了这口恶气的。 听李润身如此回答,那冯白道倒也不生气,而是笑着道,“是啊是啊,李兄来得,来得,若是李兄不来,这笔会自然会少了许多乐趣,乐趣啊!”说罢朝着旁边几个人看了一圈,顿时一片哈哈大笑之声。这会儿连不知道此前发生了什么的余渊也听明白了,此人这话的重点在于乐趣两个字,想来此前李润身出得笑话可是不小。 李润身闻言脸色涨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本来就是,他上次那首诗做的,只能说是,呵呵呵呵了。 俗话说得好,主贵臣荣,主忧臣辱,虽然李润身不是帝王,但总归是余渊的衣食东家,眼见他被羞辱余渊的性格自然不会旁观。可偏偏他也不好出手,扭头看到旁边的八哥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一道神识过去。只听那八哥李四突然开口道,“好臭,放屁,谁在放屁。” 这声音清脆无比,顿时将那笑声压了下去。冯白道也愣了,这分明是在骂他啊!当下脸色一沉道,“李润身,你竟然纵容你的鸟儿骂人?” 李润身此刻心中这个痛快啊,这李四骂出来的话,正好是他想要骂而不能骂的。他不知道这是余渊指令的,心中对李四那是万分感激。见冯白道如此恼怒,他更是开心,笑道,“啊呀冯兄,这个可不是骂你,小弟方才确实放了一个臭屁,平日里这鸟儿说的习惯了,便脱口而出。” 余渊听了差点没笑喷了出来,心想这胖子平日里也不见多聪明,却当真会顺杆爬。 “你,你……”那冯白道心中恼怒,却也没有办法, 若是一个人说出这话,他还有机会发飙,可这鸟儿说出来的,你总不能说连鸟都看不上他,故意骂他的吧! 旁边一个小弟见冯白道受辱,当即看了一眼余渊心中有了主意道,“你这奴才,笑什么?” 这小子不敢对李润身发力,也不能揪着一个鸟儿出气,却抓住余渊方才那一闪而逝的笑意说事儿,不得不说,还真是阴险,这就叫打狗给主人看。可惜余渊不是狗。而是他惹不起的老虎。 余渊闻听赶忙施礼道,“小的给公子赔罪了,方才,方才……”他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人以为他理屈词穷,当即逼问道,“方才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余渊一脸为难的道,“方才,我家公子说放了个屁的时候,其实,其实小的在他之后也放了一个,正所谓主人放屁,奴才也放屁,连放屁都能跟上我家少爷的节奏,想来小的 日后定然会发达,因此,小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哼,一派胡言!主仆二人一嘴的屎尿屁,简直有辱斯文。”那人见余渊如此说,也没有办法深究,只能一甩袖子怒哼道。 他没听明白,可旁边有人听明白了,这小厮太损了,明着说李润身放屁,他也跟了一个,可想一下,刚才这个放屁可是八哥骂冯白道的话。冯白道在前,他在后,岂不是说他也是放屁。这个弯饶的,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冯白道听明白了,却又没法反驳。也只能怒哼一声,“没教养。”转身离去了。 见几个人含恨而去,这边李润身都乐得不行了,今天这一局真是赢得漂亮。他只是不爱读书,可不是傻瓜,余渊那绕着弯的骂人的话,他是听的明明白白的。金睛兽赢了冯白道的常胜将军,八哥骂了冯白道给自己出了气,而余小渊又转弯骂了冯白道的狗腿子,自己被冯白道他们瞧不起这么多年,今天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而一切又都和眼前这个叫做余小渊的小厮息息相关,对这个小子他是越看越喜欢。当即走过去,搂住了余渊的肩膀道,“小余儿,干得漂亮,回去少爷我赏你十两银子!” 余渊被他如此搂着,心中那叫一个膈应,自从他长大后还没让一个男人这样暧昧的搂过呢,更何况还是一个油腻的大胖子,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有其他方面的爱好,顿时身子一滑,不露声色的脱身出来道,“那就多谢少爷了。” “好说好说,好好跟我干,有你好处。”李润身丝毫不知道就在方才,自己被人狠狠的嫌弃了,一副开心的样子道。 经过一小段风波,后花园中的人来的也差不多了,一个下颚留着黑须的儒雅男子站到了花园中一阶高台上,朗声说道,“各位,各位,感谢各位赏脸光临鄙府,时辰已然不早,我们先用晚饭,随后在进行笔会,请各位入席。”他一声令下,只见十几个仆从走了上来,将各位公子引领到自己的坐席之上。这坐席的排列也是有说法的,在坐席旁边写着每个人的座位,除了按照门第身份以外,还依照每个人的社会关系,亲疏远近,进行安排。这也足见孟府办事的效率和注重细节。 余渊见状知道此人定然是孟董道了。李润身因为身份特殊,竟然被安排在了孟董道一桌,想来是因为孟董道知道他和其他同等级的公子哥不太和睦,放在第一层级的一群人中也不太合适,并且那李京平也算是孟乘风一系的重要人物,因此特殊照顾,放在了自己身边。将李润身送入座位,余渊也在仆人的引导下,到一旁过廊外,专门给下人安排的席位上坐下。孟府想的还是挺周到的,知道来的公子哥大多要带书童或者是跟班的,特意准备了几桌饭菜。虽然不如过廊内的丰盛,比起民间富贵人家的宴席也毫不逊色。余渊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便开吃。谁也不认识谁,还管什么礼数。 等余渊吃的沟满壕平了,这才转过头去看了看那边那些公子哥,只见众人还在推杯换盏,兄弟公子的客气着,一时半会是结束不了了。当下起身离席,寻了一处背人的假山,将方才随手顺来的凳垫扔到地上,一屁股坐下,斜靠着假山,闭目养神,打算先睡一觉。那八哥李四想来也是累了,竟然趴在他怀里也跟着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余渊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他睁眼一眼,天色已经黑透了,不过今日是个满月天,天空月朗星稀,照耀大地一片明亮,再加上花园中灯火通明,俨然白昼一样。此刻众人也都是酒足饭饱,宴席也撤了下去。那嘈杂之声是因为楼上的女宾也吃过晚饭来到了园子里。那些公子如同见了肥肉的苍蝇一样,嗡的一声扑了上去。招呼问候之声不断,莺莺燕燕的笑语不停,整个花园里顿时沸腾了起来。还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独阳不生,孤阴不长,阴阳调和,万物蓬勃。 李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过来,瞪着小眼睛, 歪着头看着余渊道,“走,看看!” 余渊闻听不由的笑骂道,“你个扁毛畜生,还真是要成精了。” 那李四想来和李润身平时也没少斗嘴,一点也不含糊的道,“你个裸虫,还笑话我?” 余渊差点没疯了,这鸟儿还特么读过书?知道人叫裸虫! 当然,他可不是李润身,哪有功夫和一只鸟儿斗嘴,当即也不搭理它,自顾自的站起身来,李四也随之从他身上滑落下来,好在有翅膀,扑扇了几下又落到余渊的肩头上,嘴里也不闲着“摔了我,让少爷扒你皮。” “聒噪!”嘴里骂着,余渊一道神识传递过去,那八哥顿时住口了。那道神识并没有具体的信息,只是一只烧鸡而已。 李润身那肥胖的身躯还真是猪立鸡群,都不用第二眼便被余渊发现了。当即余渊走了过去,很显然李润身也在找他,见他来到面前,当下道,“你们跑哪儿去了,可让我好找。”他今晚就等着靠这只鸟儿出彩呢,找不到他们自然着急,更准确的说,是找不到李四他很着急。 余渊一笑,却不答话。那李四却开口道,“这不来了么?急啥?” 李润身当即没了脾气,“宝贝,今天全靠你了。你可得给我争口气,教你的东西记住了么?” “聒噪”这鸟还特么懂得活学活用,现学现卖。 李润身被怼却并不生气,带着二人来到了花园正中的位置。此刻东主孟董道依旧站上了那个台阶,朗声道,“各位今日笔会即将开始,主题便在前方,还请过目。”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一座二层小楼之上,呼啦啦迎风抖开一张七八尺长的竖幅,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北”字。众人不由一头雾水,以往笔会都会有一个明确的主题,比如春色、荷花等等较为具体的事物。而今天只有单独的一个“北”字,看似宽泛,但要想出彩却太难了。也不知道这孟董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静待他的下文。 而余渊看到这个“北”字的时候心头不由一震。看来今天这场笔会不简单,这孟董道应该是受命而办的。不然天下间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那边听说北方少布使团即将进京,这边笔会就以“北”字为主题,这分明是想要通过这些官二代的表现和态度,暗中试探朝中王公大臣对少布王庭的态度。先说孟董道身为翰林编修自然不会也不敢挑起这种舆论的风头。再说他老爹孟乘风,身后站的不仅仅是他孟家人,而是整个左丞相的派系,有的只是人心所向,以他马首是瞻就好,至于别人如何想,完全不在他的考虑之中。所以,思来想去,这种事情整个沧海国只有一个人能够干出来,那就是沧海国主龙镇海。这帝王的心思还真是难以琢磨。他想战想和,都在一念之间,又何必如此试探那些大臣的想法呢。余渊上辈子曾经看到过一句话,千万不要考验人性,否则会死得很惨。余渊相信,这番人性的考验之下,不知道多少大臣会倒霉了。 余渊能够想到这些,那是因为他头脑清醒,自幼聪慧,而且又受过专门的情报分析训练。这些公子哥大部分都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场笔会主题有些令人摸不到头脑,都望着孟董道,等着他给出解释。余渊也趁此机会向那小楼之上看去,以他的目力,隐约之间,看到楼内有一个白面中年男子坐在其中,旁边还有一个小厮立在旁边。那中年男子不但面色白的透亮,而且一根胡须都没有,旁边的小厮也是如此,余渊想了一会恍然大悟,这是特么两个太监啊。是皇帝派来观看这场笔会的。这龙镇海还真是心细如发,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想来那大太监是负责记录的了,自己一会说话可要小心了。 第160章 闭上你那鸟嘴 见众人都不大明白的样子,孟董道也不在卖关子,直接说道,“各位以北为题也好,字句之中直接带有北字也行,只要意境到了,倒是不拘泥什么内容,风花雪月、浪荡江湖、直抒胸怀、以物言志都可以。为体现公平,本次笔会破例设立三位评委,选出今日最佳诗句后,还有一份神秘大礼奉上。” 孟董道这番话说完,下方这些公子和小姐顿时交头接耳起来。首先以往的笔会只是一种形式,大家交流一下诗词歌赋也说不上谁高谁低,只要不是太拉胯就好。比如像李润身上次那样,人家出的题目是抒怀,他弄出来一个“早起去出恭,肚子轰隆隆。将军跨战马,出征去茅坑。”着实令人笑了许久。 这次竟然弄出来三位评委,而且还要评出最佳的诗句,这个就有点尴尬了。这些公子小姐中,不乏文采飞扬之辈,但同样也有一些不学无术的家伙,比起李润身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若真的要评选,恐怕会出丑的。另一方面众人也都在猜测能够是什么样的大奖。孟家可不是小门小户,定然不会拿那些平庸之物出来丢人。大家好生期待。一些自我感觉良好的官二代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这边孟董道等众人稍微安静了一点接着道,“这三位评委也都是诸位熟识之人,鄙人恭为其中之一,另一位是舍弟,最后一位则是呵呵,一位贵客,只是身份此刻不便揭露,等笔会结束后诸位自然知晓。有请评委落座。” 在底下众人又一阵低语中孟家兄弟坐在了已经摆好的评委台上,只不过二人分别落座两侧,中间的位置留了出来,看来这中间的这位贵客,身份比他二人还要尊贵,大家又是猜测了一番。也都是毫无头绪,直到那贵客从垂下条幅的小楼之中走出来,众人才发现,那是一个面戴白纱的女子。身材窈窕,却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身份。在一道道目光之中,这女子丝毫也不怯场,直接走到评委台中间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孟董道这才道,笔会第一轮开始,请各位才子才女围绕主题作诗,限时一炷香。这边评委席上已然点上了一炷香,计时开始。这些公子哥,大小姐一个个的也都安静了下来,有的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有的拍着脑门似乎要抖落出来一些灵感,而有的已经提笔在纸上写起来而来。咱们的李润身,李公子此刻已经傻了。没想到此次笔会是这个样子,他原本打算让八哥李四来作诗的,那首重金买来的诗,他自己只是听了一遍,都没背下来,便让李三去教李四。如今要写出来,他顿时傻眼了。就算是剽窃,自己也得会啊。而且就算是买来的那首诗,是不是切合那个“北”字主题啊?一时之间急的是抓耳挠腮。旁边的余渊心中倒是有底,此番笔会是皇帝的试探,至于成绩,只有一个第一,剩下的都是配角,李润身做出什么样的诗都是一样的,已经不重要了,他也乐得看热闹。 眼见着那香一节节的燃下去,越来越短,李润身的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难道这次还要出丑么?他越想越是紧张,身形已经开始悄悄的往后躲过去,想要找个机会溜之大吉。可惜就在他即将脱出人群的时候,一只大手拍在了他的肩头之上,随即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兄,你这是要往哪里去啊?”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够让在场的大部分人听到。李润身闻听心中咯噔一下,“完了,冤家路在,是哪冯白道。” 他一脸尴尬的转过头去道,“怎么,老子拉屎你也要管?” “莫非李兄又要去茅坑出征了?哈哈哈哈哈……”冯白道说罢一阵狂笑。 场上大部分人都知道李润身的这个典故,因此也都忍俊不止笑了出来。 顿时将李润身弄了一个大红脸,“你,你……”连续说了两个你也说不出什么内容来。 恰好余渊从后面挤了上来,将话头接过来道,“少爷,你怎的和这种满嘴喷粪的人口角,岂不是失了身份?” “你个奴才,竟敢骂我?”冯白道顿时怒了。 “啊呀,这位公子,我什么时候骂你了?那茅什么的是从你嘴里面出来的,小的就算是不学无术也知道那是五谷轮回之所,里面有什么莫非你不知晓?小人说的有错么?” “好好好,好个伶牙俐齿的奴才,我不和你计较,今天我倒要看看李大公子,能作出什么样的诗来,李兄请吧!”冯白道也不是傻子,他在余渊这里已经连着吃了两次亏了,很明显自己斗嘴不是这人的对手,而且以自己的身份和一个下人纠缠,就算是赢了也不光彩。因此,他跳过余渊,往死里咬住李润身,让他作诗。这李润身是个什么货色他太清楚了,俗话说打狗看主人,他今天就打主人让狗看。 李润身也是让他逼得急了,这冯白道的底细他也知道,就算是比自己强也是有限,当即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道,“凭什么你让我作我便作,你先将你的诗说出来我听听。” 冯白道闻言也是一愣,他肚子里的那二两香油自己清楚的很,不过最近在青楼上倒是得了一首绝妙的好诗,他悄悄记了下来,正好用在今日。说来也巧,那一日他去凤飞阁喝花酒,其中一个相熟的姑娘知道他好附庸风雅,便卖弄风骚给他吟了一首诗, 北川铁马踏冰河,千重金鼓定风波。他日若乘凌云志,再向刑天借干戈。这冯白道虽然也不是什么文人墨客,但好在还是懂的一点鉴赏的。此诗虽然格律不够精准,却胜在气势磅礴。为了日后显摆,他便用心记了下来。 而且他也是个精细的主,一看这诗便不是一个青楼柔弱女子能够做出来的,当即扔了二两银子,问那女子是从何处听来的。那女子见了银子脸上笑开了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经过叙说了一遍。那是一个前几日她接待一个皮货商人,那人喝醉后吟诵出来的。她听着不错,便记了下来。前因后果说的那叫一个清晰精准,连那客人喝的什么酒,要的什么菜,甚至连当天晚上关灯后发生的那些不可描述之事,也说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直说得这冯白道色心大发,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啊。好在这首诗总归是记住了。好巧不巧今日竟然以“北”字为题,比试诗文,正好用上。估计那青楼女子也不会往外传诵,自己正好剽窃一下。 想到这里,冯白道心中大定,腰板一拔道,“哼,也罢,让你这草包看一看咱们官家子弟应有的修养。”说罢,就近走到附近一张摆着文房四宝的桌子上,提笔开写“北川铁马踏冰河,千……”这冯白道文采不怎么样,字写的也是马马虎虎,最多也就算个中规中矩能够认得出来。对于他水平其他人也都了解,不抱多大的希望,唯独李润身最是关心,他巴不得冯白道交白卷,可现在人家说能写了,他又开始祈祷,这小子定然写的驴唇不对马嘴,可这第一句他看完了,当下心中就凉了一半,这词儿他想都想不出来,而且看旁边这些人的脸色,好像还写的不错——哎呀,不对,这词儿怎么这么熟悉,好像从哪里听过? 就在他心中翻腾嘀咕的时候,余渊这边已经反应过来了。那李三教李四学这首诗的时候就在他房里,当时倒是没料到李润身想要干什么,不过论智商余渊可比那李四高多了,李四都学会了,你说余渊能不会么?当即他心中有了一个主意。此刻那冯白道正好将第二句“千重金鼓定风波”写完,旁边有懂行的已经叫起了好。这首诗的气势当真是一流的,扑面而来一片肃杀雄浑之气,几位评委也都走到近前,看的连连点头,没想到冯白道竟然有此超常发挥。 冯白道见众人都有赞赏之色,当下也是脸上有光,抬头提笔,若有所思,却用眼睛侧目看向李润身,那意思是“小样的,傻了吧?”李润身现在脑子里如同电闪雷鸣一样,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李三重金买来的那首诗么?口中刚想喊出来说他是抄袭剽窃的。却被余渊在旁边悄悄拉了一下衣襟,忍了回去。余渊知道,此刻就算是李润身揭发冯白道也没有用,只要冯白道一口咬死,谁也没有证据,空口无凭,能奈人家如何。李润身也不傻,这个余小渊每每出奇招制胜,比起自己要强多了,此刻拉住自己定然有他的主意,于是也不出声,将一切交给余渊。这就是生在官宦人家的孩子,即便不去学也天生具有一定的管理天赋。李润身这无形之间,便符合了当代企业管理中领导干部最重要的一条法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专业的事情让专业人士去干,不懂就别插手。 余渊制止了李润身说话,自己却凑到冯白道面前,假装伸长脖子去看他的字。冯白道见时机差不多了,当下摇头晃脑假装思索一番,继续提笔就要往下写。突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他的手腕抓住。冯白道抬头一看,竟然是那个利口的小厮。当即怒道,“你个奴才想要干什么,莫不是你家主人输不起,让你出来搅局?” 余渊嘿嘿笑道,“冯公子,怎的如此大的火气,小的只是被冯公子大才惊到了,想请教冯公子些问题?” “哼,你个奴才也懂诗?” “什么干的湿的,小人不太懂,只是听诸位公子和小姐都说好,想来应该就是极好的。所以小的想问,什么叫好诗啊?” “好诗,自然是遣词用句精练,意境深远,而且还要朗朗上口的才叫好诗。”冯白道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下边了,一副后世专家的模样。 余渊听罢连连点头道,“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抓着对方的手却不松开。 “松手!莫打乱了我的灵感、诗兴!”冯白道不耐烦的甩了一下手,却没有将余渊甩开。 “那冯公子,我家这鸟儿也会吟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劳烦您大手笔,大文豪,大才子,帮忙指点一二。”余渊看着另一只手指着听在他肩头的李四道。 “哈哈哈,开玩笑,你家公子是个呆瓜,教出来个奴才脑子也有问题,鸟会作诗,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过。”冯白道闻听余渊之言都笑不活了,口无遮拦,放肆的嘲笑道。 那边李润身被骂,当即就要翻脸,开什么玩笑,你爹是刑部尚书,是身居要职,可我爹也是礼部尚书,虽然权势差一点,但级别可是一样的。余渊却不急不慌的用眼神制止了他,随即也松开了抓住冯白道的手,伸给李四道,“李四,我给你读两句诗,你帮忙续下来,可好。” “来呀,作诗,最喜欢。”李四也不客气。 如此回答倒是让旁边看热闹的一众公子小姐惊讶坏了,见过会说话的八哥,可说的这么溜的还是第一个。当即好奇心也都被调起来了。尤其是那个蒙着脸的神秘女子,也情不自禁的往前凑了一步。 余渊指着冯白道写下的诗句道,“北川铁马踏冰河,千重金鼓定风波。你给冯公子续两句吧。” 那李四侧着脑袋听着余渊说完,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开口道,“他日若乘凌云志,再向刑天借干戈。” 话音方才落地,人群中顿时哄的一声炸锅了。这四句诗连在一处,简直是浑然天成,如同一气贯通下来一般,连风格,口吻都是毫无二致。若不是那冯白道和李润身一向不和,众人定然以为这是二人事先设计好的。反应最大的是冯白道,这可是他的下两句啊。如今让一只鸟儿给砸挂了,你让他怎么办。当即他喊了出来,“你从哪里偷听来的?” “这是我家李四自己作的。”余渊迅速的答道。 “不可能,这是一个批货商人作的。你家鸟儿是从哪里偷听的?”冯白道此时已经是急怒攻心,口不择言了。 “是么?原来冯公子是从皮货商那里剽窃来的啊!”余渊依旧语速很快,不给冯白道思考的时间。 “不是,我不是!”冯白道连忙解释。 “呵呵,那你就是从我家鸟儿口中偷听去的。”余渊咄咄逼人。 “放屁,老子是从石榴那里……”二人一句顶一句的抢白,冯白道一个没忍住,将实情吐了出来,虽然及时刹车了,但事实如何,在场的众人也都明白了,当即场上传来一片唏嘘之声。 余渊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马上拍着手笑道,“好啊,好啊,不知这石榴是哪里的先生,竟然有如此大才,还望冯公子为小人引荐一二。” 闻听余渊此言,场上那些公子哥顿时笑成了一片,富家子弟那是青楼的常客,石榴是谁,他们能不知道么?一个下贱的青楼女子,竟然被这个小厮称作先生,而且还和冯白道此前的言行联系起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个梗估计能在圈子里面传一年。冯白道的脸算是丢尽了。 这时候李润身也明白了过来,特么李三竟然从青楼女子手中买来的诗,这个混蛋。不过也难怪李三以他的见识,根本接触不到那些有档次的文人墨客。那些穷酸的东西他又不知好坏,看不上,于是急中生智,想到不少文人墨客都喜欢去青楼,更好赠送那些青楼女子一些诗画,倒不如去那里碰碰运气。正好就打听到了石榴这里,石榴前次将这首诗显摆给了冯白道,平白得了二两银子,知道这首诗应该不错。恰好遇到了李三这个棒槌,便卖了他五两银子。李三又多报了五两。若是那皮货商人知道自己无意中作的一首诗能够卖出十二两的价格,想来也可欣慰了。这个时代,一些小有名气的文人,一首诗的价值也不过二三两银子而已。不过,见到冯白道如此样子,这李润身反倒觉得李三干的漂亮,误打误撞坑了自己的敌人。但更主要的还要感谢余小渊,若是没有他,今日可要出大丑了。 他本着落井下石的作风,笑着对冯白道说道,“冯兄的学问原来都是跟青楼里的姐儿学的,难怪如此说什么骚客骚客的,果然够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的那叫一个畅快无比。 他这几句话说的身旁不少女子都羞的都转头掩面,可余渊却分明看到,那是实在忍不住笑了,只能把脸遮住。 冯白道此刻已经丢脸丢到了太平洋里,完全不顾形象了,大声对着李润身喊道,“闭上你那鸟(注1)嘴。 “我没说话!我没说话!”没等李润身还击,旁边的李四却连声说道。虽然已经开了一些灵智,但它终究是一只鸟儿,还以为冯白道说的是它。 它这一添乱,整个场面就更加控制不住了,男男女女再也忍不住,纷纷笑出了声音。那冯白道也知道再留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当即掩面而去。他此时还不知道,正是因为这鸟儿的一闹,竟然无形当中救了他一家的性命,这是后话。他走后也是过了好大一会,现场方才冷静下来。孟董道三位评委已经走回评委席坐好,他开口道,“时间也差不多了,请各位将第一轮的诗作拿上来吧!” 第161章 李贺对不起 这京城中的官二代倒也不都是草包,不少也是饱读诗书,多有文采。不多时,负责收集诗卷的下人便拿着一叠厚厚诗稿交给了三位评委。孟中道将放在最上面的一页拿起来,朗声读到,“轻絮拂面染春潮,向阳桃花浸古道。新燕檐下还旧居,低喃声中北风遥。”吟罢,他抬头看向其他二位。那中间的女子轻轻颔首,并没有说话。孟董道却开口说道,“此诗应情应景,细节把握精准, 意境也算不错,春风,桃花,柳絮,新燕如画龙点睛,笔尖已然流淌出春意。而最难得的是最后一句,低喃声中北风遥,恰是整首诗的意境最深之处。低喃是对岁月流逝的伤怀,正是伤春情怀的体现。而一个遥字,则点明冬已远,春色渐浓,一低一遥,令人回味无穷。不错。只是字里行间流露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不知是哪家才女的大作。” “孟大哥过奖了,正是小妹胡乱写的。”随着银铃一般的声音,一个身材娇小的十五六岁的女子含羞的站了出来。 “原来是冯家妹子,比你那草包哥哥可是强多了。”李润身这家伙还真是能凑热闹。 “李润身,你再胡说我,我,我让秀吉姐姐教训你。”那娇小的女子正是冯白道的小妹,冯寒烟。父辈的不和并没有影响到这些闺中女子的关系。她私底下和李秀吉的关系非常要好。平日里也多有走动,所以李润身和她说话也是口无遮拦。 不管他们之间的笑闹,孟中道将那篇诗文放到了自己大哥的面前,随即开始读下一篇诗文。这一篇就有些乱来了,别说三位评委了,就连底下看热闹的众人也都觉得不咋样。纷纷吐槽,当下那写诗之人面上满是羞愧之色。随着孟中道一篇篇的往下念,放在孟董道面前的诗也越来越多,最后当所有诗文都读完的时候。在孟董道面前,已经放了十几张纸了,这说明至少有十几人的作品算得上是众人中的佳品。剩下的就是从中选出最佳的作品了。其实众人心中此刻大概已经有了一些猜测。这十几篇入围的作品中,大部分写的是风花雪月,小桥流水,也有少许边塞风的。其中却也有可圈可点之处。什么“北坡小月洗青石,朝露为笔谱新诗。”一类清新派的;什么“青峰向北恨意长,风扫马蹄志飞扬。”一类铁血派的,听起来倒也都有那么几分意思。 前世余渊虽然是个屌丝,但对中华传统文化还是比较喜欢的,多少也有些文化素养。这一世,经过余长风和罪岛那些老怪物的调教,在文学造诣方面更是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不敢说当世大家云云,可鉴赏能力绝对是一流水准的。以他的眼光看来这些诗词虽然有些调调,可大多数内容比较空洞,思想也比较陈腐,胜也就胜在切入点独特罢了。就在余渊暗自品评这些诗词的时候,那位神秘的评委靠近孟董道,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那孟董道神情先是一滞,随即面带怀疑的点了点头。 等那神秘评委交代完毕后,孟董道站了出来,对着众人开口道,“诸位,以上就是各位今日所有的作品,可谓是可有千秋,至于魁首么,正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等三人的结论也不过是片面之见,就当是游戏好了。在揭晓今日魁首之前,还有一事,或许能够给这场笔会增色不少……”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下来,将目光投向了余渊这一边。 余渊心中顿时升起来一种不好的感觉,似乎被人惦记上了。众人也都猜测到底是什么事情呢?有些和孟董道相熟的世家子弟已经忍不住开口问道,“孟大哥,别卖关子了,赶快揭谜底吧!” 孟董道微笑着点头道,“当今皇上圣明,天下四海升平,文风盛行,尤其这京城中,我辈更是英才辈出,俊杰并起,今日笔会可谓是百花齐放,群星璀璨,却有一颗新星,隐忍不发,躲在人后,孟某虽然不才,但身在翰林院中,自有为圣上发掘文才之责,今得遇大才,如何忍看明珠蒙尘,于公于私都要将此人举荐给诸位。”说罢他将目光一定,正好投到李润身这边,朗声道,“润身世弟——” 这一声呼唤,如同惊雷一般,一下子将众人都惊呆了,什么情况?李润身是才俊?斗鸡的状元还是遛鸟的探花?京城谁不知道这李润身除了吃喝玩乐,对于学问那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啊,这孟董道是疯了么?也有有一些看多了官场厚黑学的,心中暗自盘算,孟董道这一手背后的政治味道。谁不知道李京平和孟乘风是穿一条裤子的同党,这一刻孟董道却要让李润身出来出丑,莫非意味着二人决裂了? 就在众人各种猜测和惊疑中,最为郁闷的当属李润身本人了。他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原来刚才众人在上交诗文的时候,他也知道自己连三脚猫都算不上于是便浑水摸鱼,根本就没上交什么诗文,打算蒙混过关。可没想到此刻竟然被点名了,这若是说破了,可让他这张大脸往哪儿搁啊! 见李润身没有应声,孟董道又喊道,“润身世弟,润身世弟——” 这会儿李润身就算是想装听不到都不行了,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道,“孟大哥,你说什么才子俊杰的可是和我没啥关系啊!”说话的语气那叫一个委屈,如同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其实孟董道是故意的,别看他一脸正经的样子,此人年少的时候也是顽劣的很,只不过是年岁见长,不适合再胡闹了。方才他是故意吓李润身的,见他这个样子顿时心中很是满意,接着道,“润身世弟,我又没让你作诗,你怕什么?” 李润身一听不用作诗,当即心头放下一块大石,松了一口气问道,“那喊我作甚?” “我是让你将手下这个小厮,介绍给诸位!”孟董道还真是语不惊人誓不休,众人又是一阵低声议论。余渊斗冯白道的时候他们都在场,只是觉得这小厮思维敏捷,牙尖嘴利,可单凭这两点如何能够当得起孟董道说的英才二字啊?孟董道今日这是怎么了? “你说小余儿啊!小余儿,你过来,给孟大哥见礼。”李润身一听不用自己出头,当即更轻松了,回身去喊余渊。 余渊心中这个郁闷啊,“大爷我特么为你解围,你拿我顶包,还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心中就算是有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站了出来,“余小渊给孟翰林见礼,给各位公子,小姐见礼了。”余渊做了一个罗圈揖。 “你就是余小渊!”孟董道见余小渊站了出来,口中说道,听那语气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他的名字一样。 “小的正是余小渊,如假包换。”余渊拱手道。 “余小渊,闻听你多有才华,今日笔试,你便替你家少爷作一首诗来,让我等开开眼界。”孟董道开口道。 余渊多聪明啊,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他已经分析出来问题出在哪里了。特么的,这娘们真阴,竟然在这里等着我呢。此刻他已经猜到了那蒙面女子的身份——定然是那天晚上和李秀吉在一起的叫做七小姐的女子,除了她以外,只有李秀吉知道自己作诗的事情,李秀吉定然不会和外人联合难为自己家的下人,所以,这蒙面的就是那天晚上弹琴的那个小娘皮。这娘们是真绝啊,她这是要再次验证一下,那天晚上的那首诗是不是自己做的。如果那天晚上自己是欺骗她二人,今日这丑可算是出大了,也算是报了仇了。这份心思端的厉害,只是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竟然能够令孟董道言听计从。但看样子,身份不低,弄不好可能是从宫里面出来的人。 心思电转之下,他开口道,“孟翰林这是从何说起啊,小的最多就是识几个字而已,哪里会作诗啊。” “就是,孟大哥,你搞错了吧,小余儿驯鸡逗鸟是把好手,他哪儿会作诗啊!”李润身也在旁边帮腔,他也是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贴身跟班出丑。那岂不是变相的打自己的脸。 “哦,那也罢,我也不能逼一个下人,润身世弟,你方才的诗稿是不是没交啊?”孟董道语调顿时提升了一个八度。 “孟大哥,别,别啊,小余儿特聪明,不如让他试试,小余儿,你赶快作一首来。”若说这李润身不讲义气,倒是冤枉他了,毕竟方才他替余渊出头了,但总的来说,这份义气讲的并不多。下人丢脸多说就是打自己的脸, 若是自己来作,恐怕就不是打脸那么轻松了。 余渊见躲是躲不过了,当下抬头偷眼看了一下对面那小楼,只见那白面无须的中年人,此刻也好奇的看向自己这一边,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的碰撞了一下,余渊赶忙收缩心神,生怕对方看出自己的底细。那人目光敏锐,如同刀子一样,差点将余渊的伪装划破,看出他的实力。事到如今,既然不能躲在暗处,那就站在最显眼的明处好了,反正是各有各的好处。你不是让我露一手么?我这一手就吓死你。想到这里,余渊躬身道,“既然少爷有命,诸位公子、小姐又想看小的笑话,小人便献丑一次,博大家一笑。”说罢,站直了身形,双手背在身后,面向北方,半昂着头,作深思状。 在场的众人也都好奇,此人怎的比刚才高出了一截。其实余渊即便是站直了身体,也并没有比刚才高出来多少,所不同的是,他此刻的心境已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诗词哪里好?好就好在共情,连自己都感动不了,你还要感动谁?这时候余渊的脑中,闪过的是端木毅、炎丰木甚至端木涯的记忆,金戈铁马,与子同袍,血染沙场,壮士无归。 一阵风过,天空中恰好有一片云彩将月亮隐藏起来,园中光线暗淡了下来。余渊猛地向北迈了一步,开口吟道,“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外燕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碧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为了贴合沧海国的实际地理位置,这里面余渊改了一个“上”字,改了一个“易”字,好在并未影响全诗的意境。 最后一个“死”字结束许久,场上众人还没有从余渊打造的幻境氛围中清醒过来。方才余渊在吟诵的时候,使用了一点小小的催眠技巧,语调和动作结合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催眠术,这种催眠是一种深层次的暗示,和修为没有人和关系,所以即便是武功通天的超阶高手在场也不会发现他做的手脚。而这种催眠,则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带入了一场奇诡的战争场面之中。声、光、心境融合一处,将一场大战渲染的淋漓尽致,将熊熊战意燃到了极点。 “好,好诗,荡气回肠,神鬼俱惊,好诗!好诗!”孟董道第一个清醒过来,忍不住击掌叫好。随即那蒙面女子也清醒了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可从其煽动的面纱可以看出,其心情也是万分澎湃。 这些世家子弟也不乏有真材实料的才子才女,如此诗词,自然都是齐声赞叹。余渊心道,“算你们识货!只是李贺大哥啊,对不住了!”开什么玩笑,诗鬼李贺的诗,能不好么?那可是和李白、李商隐齐名的当代三李。 “余小渊,这首诗可是你所作?”孟董道还是相当谨慎的,生怕再出现方才冯白道的乌龙事件,于是出声询问。 “回禀孟翰林,正是小人方才胡乱作的,让诸位公子小姐见笑了!” “见笑?哈哈哈哈哈,余小渊啊余小渊,你是真人不露相啊!”孟董道此刻也被余渊的诗才震撼到了,毫不吝惜的将赞誉之词送给了一个下人。 随即他转头对众人道,“诸位,若是将这首诗定为今日笔会的诗魁,大家可有意见?” 那些注重学问的子弟,自然懂得这首诗的含金量,纷纷出言赞同。而另一部分则是认为一个下人所作的诗歌,再好也是下人所作,如何能让他一跃而上,占据魁首。于是,就有了不同的声音,“孟兄,此番可是以‘北’字为题,这小厮的诗,可是半个‘北’字也没有啊,分明是跑题了。”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公子哥。身上虽然穿着一身长衫,但言行举止之间流露出的都是武将的范儿。此人大家倒也都认识,号称是京城四大魔王之一的,混世魔王杜翰墨,乃是镇国公杜勇的儿子。此人虽然名字中间带有翰墨二字,但却和翰墨没有一点关系,平日里倒是喜欢骑马游猎,不喜读书。不过比起李润身这种混日子的纨绔子弟来说,杜翰墨却是领兵作战的好苗子,论起武力值和兵法来,年轻一辈中无出其右。年幼的时候,此人也不愿读书写字,可有一天家中教他识字的老儒对他言,若是不识字连兵法都看不懂,日后长大了即便是领兵作战也是一介莽夫。杜翰墨自此觉悟,方才开始读书习文。不过他对诗词歌赋一类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所谓读书也不过是为了看得懂兵书而已。许多年下来, 这杜翰墨兵书看了无数,各种兵法战阵了然于胸,差的便是领兵实战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方才没事便纠集一些将门之后,在城内演练战术。说好听的叫实践所学,说不好听的就是聚众斗殴。 这些将门之后,一旦动起手来,都是不管不顾,不少路过的百姓都遭了殃。想要讲理,这些人都是些拳头大就是道理的主,谁和你讲理?想要报官,哪个官府敢管?于是百姓叫苦不迭,只能是畏之如虎,暗地里称他为混世魔王。此刻这混世魔王站了出来,不是因为他真的觉得余渊的诗有什么问题,而是那冯白道平日里惯会专营,投其所好,送了他不少孤本的兵法。所以,此刻他才站出来想要给冯白道报仇。其实他这是吹毛求疵,虽然这首诗中没有提一个“北”字,但今天的题目是以“北”为题写诗,这首诗的指向已经不言而喻,何必再单独强调“北”字呢,如此强调,反倒落了下成。 此中关窍孟董道自然明白,他刚想出言为余渊解释,那边余渊却先开了口,“这位公子,其实小人这首诗是有北的?只是公子你太过心急了,找不到北而已。”此言一出,顿时场中笑成一团,尤其是那些小姐们,一个个掩面而笑。暗道这小厮长得如此清秀,嘴巴可是太刻毒了。京城这么大,敢当着杜翰墨面骂他找不到北的还真没有。你当混世魔王的诨号是白叫的么? 那杜翰墨只是个直性子, 又不是傻子,怎会听不出来余渊的弦外之音,只是人家玩的是谐音梗,你若是当真了,便是输了。所以他也只能瞪着余渊道,“你来给老子解释解释,北在哪里?要是说不明白,老子打得你妈都不认识。”说罢还挽了挽袖子,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穿着一身儒衫,还挽着个袖子,这场面简直不要太搞笑。余渊强忍着笑意道,“这个北,小人马上就要说出来了,却被公子打断。此诗的题目便叫‘破北曲’。”说罢眼神朝小楼方向看去,心道,“你不是喜欢偷窥么,爷给你来个猛的。”果然那楼上之人听到这诗名,身形猛地站了起来,随即又慢慢的坐了下去。余渊看了心中好笑,看来如今朝廷的态度还真是又当又立啊! 第162章 鉴宝大会吗 不光小楼上的人震惊了,就连场上一些政治嗅觉敏感之人也都将嘴巴闭上了。李秀吉也焦急的向这边看来。这余小渊虽然是个下人,但终究是李府的人,若是有人想要搞事情,以此来诟病李京平,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借口。这些年来,朝廷和北方少部王庭的关系非常微妙,时战时和,朝中大臣也没有明确的态度是要战还是要和。一直以来就本着你不打我我不打你,你来打我我不怕你的路子,极限拉扯,反正苦的是老百姓。如今余渊将破北这个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来,无疑是表明了主战的态度,谁要是对他支持,谁就是主战派,谁要是反对,谁就是主和派,一经超出了诗词评鉴的范围,变成了一种政治站队。 那挑起事端的杜翰墨也心头暗惊,后悔自己孟浪了,他可不是傻子,此刻他若说这题目好,那便是主战派。连他爹都不敢直接跳出来说是主战派,他怎敢在此表态。那少布使团过不了多久就要到京城了,到时候若皇帝要和,自己岂不是给老爹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若是说这诗的题目不好,那有心之人便会找机会跳出来同样攻击他爹,身为镇国公,戎马一生,竟然不敢提一个战字,徒留笑柄。此刻他也是骑虎难下。偏偏一肚子坏水的余渊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直接点名道,“这位公子,不知这首诗的题目和内容可还入得你的法眼。” “这个,嗯,这个,老子粗人一个,哪里懂得什么诗不诗的,你不去问评委,问我作甚?”这杜翰墨不愧是饱读兵书,知道伺机而动,祸水东引,避重就轻,连忙将话锋一转,把自己摘了出来。 余渊哪里会让他得逞,敢惹老子不死也让你脱层皮,你认了粗人就完了,想得倒美。心中暗自较劲,嘴里却使坏道,“呃,恕小人读书少,公子所说的这个粗人,不知道是说哪里粗?”论起开车,余渊可是说飙就飙。 这句话是个人都听得懂,是个男人都会笑,是个女人都会羞,却又不带一个脏字,简直是坏透了。 “娘的,你……”看着余渊一脸欠扁的样子,杜翰墨当即收口了,他知道自己若是沿着对方的路子走下去,最后难堪的还是自己,毕竟人家可没说什么,自己若是一解释反倒显得内心腌臜了。 “他娘的,老子是说我没读过几天书,粗鲁了,看不懂你写的什么狗屁诗不诗的东西。行了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眼见讨不到便宜,杜翰墨也算是能屈能伸,赶忙抽身退了回来。 场上众人闻言都笑了出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可余渊对杜翰墨却是另眼相看了。看他刚才的样子像是个莽夫,但却能够迅速分析出眼前的情景,而且能够如此隐忍下来,从其冷静的程度和隐忍度来看,这人日后定是大将之材,倒是不能得罪得狠了。当下他拱手一礼道,“公子哪里话,小人读书少,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 前倨后恭的态度也让杜翰墨一愣,心中对余渊的评价也是上了一个档次,暗道,“此人也是知进退,懂得见好就收,虽然身为小厮却是个厉害的人物,他日若有机会收到帐下做个参军应当不错。”当即点头道,“无妨,本少爷不和你计较。” 眼见着一番热闹就这样风轻云淡的平寂了下来,场上一些好事之徒顿时感觉兴趣索然。孟董道此刻也站了出来道,“这首诗的题目和诗的内容倒也贴合,忠心可嘉,我等还是那个意见,将其定位今天笔会的诗魁,诸位可有意见。”不愧是为官之人,孟董道这几句话讲的太漂亮了。首先他肯定的是诗词和题目完全贴合,也就是说他在以诗论诗,不带任何政治色彩。随后更是画龙点睛, 不说诗的战意,而直接言最后两句,赞誉余渊忠心可嘉,既规避了敏感话题,又对诗词的意境给与了中肯的评价。在此刻看来,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有了杜翰墨的前车之鉴,自然不会有人在硬出头了。 余渊就这么靠着一首剽窃来到诗夺得了今日的诗魁。远远的他能感受到来自那位七小姐的目光,戏谑中带着几分欣赏。心中暗道,让小爷出丑,哪有那么容易。 “余小渊,一会你笔会结束你到我书房来,我将那神秘礼物给你。”孟董道对余渊说道。 “这个,小人还是不要了吧。”余渊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神秘的奖品,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 孟董道也是一笑道,“你若不要,便给你家少爷好了。” “多谢孟大哥,多谢孟大哥,我要,我要了!”李润身可没有余渊那么多的顾虑,白给的不要,那才是傻子。 余渊不由一阵苦笑,心道,“还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不怕事,唉!反正好的他便留着了,不好的就推给自己,下人真是命苦啊!” “诸位,今日笔会一共准备了三场游戏,方才只是第一场,后面还有两场,没有得到诗魁的也不用气馁,每一场都有神秘奖品的。” 场中诸人闻听都是群情振奋,这些公子小姐平日里什么都不缺,唯独喜爱这神神秘秘的调调,当下心中的好奇完全被调动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打算竞争后两场了。见众人情绪高涨,孟董道趁热打铁道,“各位,这第二场就有些意思了,请这边看。”众人顺着孟董道的手指看去,依旧是那座小楼,不知什么时候,那上面写着“北”字的条幅已经收了进去,换上一幅同样大小的条幅,上面写着一个“知”字。诸人见状都是一头雾水。用疑问的眼光看着孟董道。 孟董道笑道,“诸位,这一场比的是博闻广见。先是我拿出三样宝贝,诸位来看,谁认得出来,说出来历,宝贝就归谁。” 余渊一听这个好啊,有奖猜谜啊。李润身也是翘首以盼,虽然诗文咱不行,但宝贝他可没少见啊!说不准就能赢上一两局呢。其实他的这种想法在场有不少文采不行的公子小姐也是抱着这打算。毕竟这些都是什么人啊,王公大臣之后, 妥妥的官二代,什么东西没见过?见众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孟董道拍了拍手,三名下人各自托着一个蒙着红布的托盘走了上来。将其放在评委席上。孟董道,将其中第一个掀开,只见里面露出来一支毛笔。余渊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支毛笔和普通毛笔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若是非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是这毛笔的笔毫比正常毛笔要短一些,而且是雪白色的。应该是从来没有用过的样子。再有就是笔杆,土黄色的笔杆,不是竹子的,好像是什么植物的枝干,可这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其他众人也和余渊一样,不觉得这毛笔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只见孟董道将那毛笔拿了起来,在虚空当中挥洒一番,那凭空之中,竟然出现了一个蓝色的“知”字。过了十息左右的时间,方才散去。孟董道再次提笔,在空中挥毫,当空出现了四个刚劲的小字“群英荟萃”,又是十几息的时间方才散去。场上顿时传来一片唏嘘之声,原来这支笔竟然能够虚空成字,端的神奇。 “诸位可知这支毛笔的来历?”孟董道将毛笔放下,问道。 场下顿时声音哑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出声,如此神奇的东西,就算他们见多识广也是头一次见到。孟董道等了一会,见无人应声,轻轻摇了摇头,就要令人将那毛笔拿下去。却突然一个清脆的童音传了出来,“孟叔叔,我好像知道这毛笔的来历。”众人循声望去,竟然是一个年龄大约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都是世族勋贵出身的子弟,相互之间倒也不陌生,众人很快认出来,这孩子是征北将军霍腾冲的孙子,霍破虏。霍腾冲是沧海国当下仅存的两位与少部王庭打过大规模战役的老将之一。他大半生为沧海国镇守北疆,膝下二子三女。二十年前,大儿子在与少部王庭的冲突战中,不幸身亡,并未成家立业。小儿子三年前病故,只留下霍破虏这个独苗。三个女儿都已出嫁。如今家中只剩下老夫妻二人,和霍破虏这个小孙子。平日里虽然对其宠爱有加,却并不溺爱,因此,这孩子并不像大部分官二代那般骄纵,反倒少年老成,大有其祖父之风。此时,若是没有一定的把握,他是不会站出来的。 “原来是破虏啊,你但说无妨。”按照辈分,这霍破虏比孟董道要小上一辈,因此孟董道也带出了长辈的语气。 “这笔叫做‘芦挺’,可对?”这少年问道。 孟董道闻言目光一亮道,“正是,你可知道它的来历?” “若真的是芦挺,我倒是知道一些它的来历。”小破虏信心倍增,继续说道,“北庭有狼,十年而浑身毛色变白,卧雪而不见其形,又十年毛色转灰,为群狼之首,呼啸之下,无狼不从。再十年,浑身毛色乌黑,唯独双目之上留有两撮白毛,毛长一寸,寒气逼人,日下凝霜。此时,这狼已经脱出野兽的范围,草原上称其为长生天的仆从,所到之处,均以祥瑞视之。这芦挺的笔毫正是用此狼的白眉所作,因此能够遇气生寒,凝气成形,虚空显字。而笔杆则是向阳之处百年老苇的中干所制,只有其中蕴含的阳气,才能阻断狼毫之上的寒气,护住使用之人的双手不被冻伤。不知我说的可对?” “哈哈哈哈,果然英雄出少年,破虏说的极是,这芦挺便是你的了。”孟董道拿起芦挺,递给了霍破虏。 其他人看的是一阵羡慕,单听这芦挺的来历,就知道价格不菲,虽然没有什么大用处,可终归是件稀罕物,说是价值万金恐怕也不为过。这孟家出手还真是大方。 霍破虏接过芦挺,躬身道谢,便退了下来。孟董道继续来到第二个托盘之前,又是抬手揭开了上面的红布。只见托盘之中放着一块黑绿色,大如鸡卵的石头。顿时又都懵圈了。有人出言问道,“孟兄,这绿色的石头又有什么稀罕?”有了此前芦挺的先例,场中诸人却也不敢小看这块石头。 孟董道,将石头拿了起来托在手中,却笑而不言。只见那石头在月光之下竟然如同活物一样,吞吐月华。吸进去的是金色的月光,而吐出来的则是幽绿的光芒。就在众人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霍破虏惊讶的声音再次响起,“碧海心,这是碧海心。” 这一次孟董道可有些不淡定了,若是说霍破虏认得芦挺,那是他博学多识,可又认出来这碧海心,就有些惊人了。这碧海心的来历比那芦挺更要稀罕,芦挺若是想要收集,倒也能弄到五七六枝,可这碧海心,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若是江湖人知道此物也就罢了,他一个小孩子能够识得,确实难得。“小破虏,你可知道它的来历?”孟董道开口问道。 “知道!”这次霍破虏语气中明显自信了很多。 “此物名为碧海心,能够避百虫,解百毒。最难得的是此物的形成,绝非人力所能够左右。传说在北方草原之上,有一种鸟儿叫做碧海青,此鸟以毒蛇毒蝎等剧毒之物为食物,可活百岁。百岁之时,会寻一处隐秘之所,悄然死去。至今还没有听说有任何人能够寻到此鸟的归息之地。这种鸟一生之中雌雄配对而居,双宿双飞,从一而终。一方死亡另一方必然殉葬。这种鸟一生只产两枚蛋,因此数量极少。这碧海心就是碧海青雌鸟在产蛋之前身亡,蛋在腹内没有产出而形成的。但其形成的条件极为苛刻,蛋未成型不可,蛋成熟了也不可。唯独在这成与未成之间,生与死的交替之时,方能形成碧海心,其稀有程度可想而知了。” 听完霍破虏的介绍,场内的诸人连连咋舌。这也太难了。 孟董道将这枚碧海心拿起来,再次交给霍破虏道,“破虏果然不负乃祖期望,博闻广见,多知多识,果然是家学渊源。” 孟破虏闻言脸上一红,迟疑了一下道,“这些都是先师传授给我的。” “哦?不知尊师是哪一位?”孟董道问道。 “家师,奥鲁思勤。北庭人?” “正是,老师是先祖在北疆征战时候交下的一位老友,原本是北庭一个部族的智者,后来少布王庭吞并草原,将他所在的部族收编了。车轮以上的男子全都被斩首,只留下妇女和孩子,老师因外出幸免于难,为了复仇才投奔的先祖。先祖说过,要想击败敌人,必须了解敌人,因此,在我年幼的时候,便请先师为我授课,讲解北庭历史,文字和风物,这些秘辛都是从先师那里得来的。可惜,去年仙逝寿数走到尽头,故去了。”霍破虏语气中满是伤感,由此可知他与那草原上的老师情感极佳。 这种情绪也瞬间感染了余渊,他仿佛回到了那个送走鹤壁之的日子,小院后,黄土冢,埋葬的是满满的怀念。心中不由对这个孩子充满了同情。这就是共情的力量吧。孟董道闻听也是一阵唏嘘,可惜了如此博学的一个北庭智者。若是还活着,定然对这次少布使团来访,有莫大的助力。不过好在还有这霍破虏,看样子老师的学问他已经学了七七八八了。“逝者已逝,生者节哀吧。”孟董道长叹了一口气道。 霍破虏点头,将碧海心收入怀中。孟董道走到最后一个托盘前,再次将红布掀起,露出了下面的东西,这次连霍破虏都傻了。红布之下是一段漆黑的三寸长短,拇指粗细,如同烧焦的木头一样的东西。上面龟裂出一个个裂纹,仿佛千年古树的树皮。这次可是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孟董道也没有将此物拿起来,而是对着下方问道,“诸位可认得此物?” 下面众人都伸长了脖子观瞧,却没人认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余渊远远的看去,心中一阵腹诽,富贵人家还是真会玩,一个笔会而已,竟然玩出了鉴宝大会的节奏。突然之间,他的目光凝住,死死的盯住了那节如同断木一样的东西上,这东西怎么有点眼熟? 第163章 第三场 余渊看着眼前的这节物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心底升了起来,脑子里仿佛摸到了一点踪迹,却又抓不住,这种感觉便好像抓柳絮一样,你一伸手它便飞远了,你若是不伸手它就在你身边飘着。就在孟董道连续问了三遍,依旧无人能识,打算将那东西收走的时候,余渊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了,那是鹤壁之和他说过的一个关于北方草原的故事。 当年鹤壁之为了研究死而复生之术,走遍沧海国,后来他打听到在比方草原之上,有些人死后还能够复生,再次回到家中,于是便前往北庭,想探个究竟。来到草原后,鹤壁之几经打探,终于了解了一些关于死而复生的消息。原来在草原之上,但凡人死后,都要将尸体扔到狼群出没的地方,令尸身被狼群啃食殆尽。草原人认为,狼、人、牧群和草原是长生天设下的一个循环,牧群吃草,人和狼牛羊为食物。人为了保卫牧群而杀狼,死后将尸体回馈狼群,这是一种平衡的回报。而狼和人死后,又成为了草地的食物,这便是一种循环。所以,草原上大部分人死后是不需要埋葬也没有坟墓的,他们也坚定的相信,只有这样灵魂才能回到长生天的身旁,今生的苦难和罪过才能得到救赎。 但也有少部分的人,因为意外身亡,或者是自杀,人们认为这样的人灵魂有了怨恨,已经不再纯洁,长生天是不会将其收回的,只能埋藏在草原深处,让草原将灵魂清洗干净后,才能够得到解脱。这种人便被以倒立的方式掩埋进了草地之下。而这种倒葬的尸身,有些怨恨极重,便会借着怨气重生,化作走僵,行走在草原之上。他们要做的第一个便是将自己血亲吞噬,以此来获得重生的力量。 鹤壁之在听完传说后,便想要抓一只这样的走僵来研究,于是便行走草原,寻找走僵。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的让他在草原的深处遇到了这东西。不过令他失望的是,这走僵根本就不是什么复活,而是身体被一种尸虫所寄居,便如同寄居蟹一样,行走在人间,捕获食物。至于寻找血亲一说,不过是那些尸虫进入死者体内后,习惯了死者的血脉味道,按图索骥寻到了他的亲人而已。 鹤壁之在和这走僵动手的时候发现,这东西虽然没有了思想,只是拥有人的躯壳而已,但肉身却被那些尸虫改造的异常强悍,几乎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那一次他也是靠着将一种毒素射入尸体的眼睛,随着经脉流动全身方才将那些使体内寄居的尸虫解决掉的。这些余渊当时只是当做故事来听的,所以也没有太过在意。 此刻看到眼前这个东西,余渊方才联想到,鹤壁之在形容那走僵的外表时,有过这样一段叙述。说那东西皮肤如老树龟裂,干枯黝黑。所以,眼前这东西哪里是什么宝贝,不过孟董道从哪里寻来的一截走僵的手指而已。难怪他不用手去触碰,想来他定然是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 虽然余渊认出了这东西,却不打算出这个风头,先说没好处的事情为啥要出头啊?当三件物品都展示完后,余渊心中渐渐摸清楚了一条线索,而且对第一场比试诗词也有了新的看法。先说这第二场鉴宝吧,拿出来的三件物品虽然风马牛不相及,可深想一下,全都是北庭出来的东西,由此不难分析出来,这场比试的目的,孟董道是想选出来一些了解北庭风物,懂得草原秘辛的人出来。而孟董道后面站的是皇帝,也就是话说,这次少布使团前来,定然要有一番拉扯,除了军事力量的对比,还要有些文化上的较量。以此倒推,第一局诗魁的评选也不仅仅是试探朝中势力,是战是和情绪的,而是夹带着想要选出来一些青年文杰的。那少布使团虽然是官方来访,但文斗的时候,朝中那些大臣自然不能赤膊上阵,亲自撕逼,最好是这些小辈之中,没有官身,又有一定身份的少年人去应对,胜了自然有面子,败了至少还有退路。看来这沧海皇,还真是个心机婊啊。 而最后一件物品根本就不是什么宝贝,孟董道将其拿出来,肯定不是为了整蛊这些公子哥的。那句经典的台词怎么说的来着?真相只有一个,这东西在草原上存在,甚至有可能被少布王庭驯服,在深一步想,或许已经形成了规模,因此孟董道才要将其拿出来,看看众人当中有无识得的。反正因为手头信息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就算余渊将deepseek带来,也只能推算出这些结果了。 眼见着第二场活动也结束了,场上除了霍破虏以外,众人是什么收获也没有,不由得一阵失望。孟董道见状又站出来说道,“诸位也不要失望,这第三场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次可是单纯的考较急智,胜出者也是有神秘礼物的。”此言一出,原本情绪已经低落的人气顿时又飙涨起来。只见孟董道将手向小楼方向一指,那上面的条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了,出现了一个“智”字。随即他朗声道,这一轮一共有三道题,答的最快、最多之人获胜。若是三人分别答出三道题,则进入加轮比试。说罢一挥手,一个下人又端着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放着三个折叠好的红纸。 孟董道将其中一个拿了起来,看了一眼众人,高声读了出来,“王生问孟生,可令生鸡卵自立乎?” 问题很简单,有个姓王的问姓孟的,你能让生鸡蛋自己立在那里么?余渊一听这题熟啊,这不就是后世那些脑筋急转弯么?可此时他又不便出声,只能听场下这些公子哥猜想。不少人纷纷发言,有的说做个架子支住,有的说用浆糊黏住,有的说放在米缸之中。可这些答案无疑都是借助了外力。最后一个粗狂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的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娘的,打烂了大头不就立住了么?”余渊心道,还真有人答对了。顺着声音看过去,答对的竟然是方才找自己麻烦的杜翰墨。 这个是典型的武将思维,一切正兵均无效的情况下,必须打破思维壁垒,奇兵出击,奇正相辅才是真正的为将之道。看似杜翰墨气急败坏之下说出来的办法,却恰恰精准反映出了他的思维模式,假以时日,若是有机会上到战场上多多磨炼,此人的前途不可限量。 孟董道闻言点头道,“然,此题翰墨答对了。” 场上也有不服之人,低声嘀咕,却不敢公然反对,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混世魔王啊。孟董道等地下安静了一会后,这才将第二张红纸拿了起来,笑道,“诸位第二题了,机会不多了啊!”随即展开纸张朗声读道,“今有池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适与岸齐.问水深、葭长各几何?”这道题一出来,场下的公子哥都蒙圈了,这是个数术题啊。 虽然余渊当年学的是文,可《九章算术》还是听过的,这么有名的“引葭赴岸”为题怎么会没听过呢。这道题若是放在后世,初中生就能轻松搞定,可放在这个场面,还真是不少人不会。因为在这个时代,数学、物理等一些应用科学都被列入雕虫小技,不入流的学科,只有那些工匠才会去学习和应用,最后被归入一个叫做格物的学科之内。以儒家学说为引导的文化导向,对其研究的并不多。更别提能解开这道以勾股定理为根本的一元二次方程了。 这下场上可就热闹了,不仅有交头接耳的,还有的已经拿笔在纸上开始勾勾画画,甚至有些还让下人去取来尺子,想要量出来。总而言之那场面叫一个火爆。看的余渊直皱眉头。心中也是无奈。其实这道题挺简单的,翻译过来就是:一个10尺见方的池塘正中央有一根芦苇,高出水面一尺,要是将它拉岸边,顶端正好到达岸边,问池塘水多深,芦苇高多少?放在后世轻轻松松便解答出来了。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没有结果。余渊偷眼向小楼之上望去,只见那白面中年男子也面露不快之色。他心中一动,悄悄伏在李润身耳边道,“少爷,想不想露脸?” 李润身原本打算让李四给他争个脸的,没想到被这笔会的新规则把计划大乱了,此时见众人又是作诗又是鉴宝,又是猜谜的,心中如同千百个小手在挠拨一般。恰好余渊此时有这么一问,当即眼睛一亮道,“如何露脸?” “少爷,这题我以前听一个老乞丐讲故事的时候说过,答案是葭长13尺,水深12尺。” “你可确认?” “小的以脑袋担保,千真万确。” “孟大哥,我知道了,葭长13尺,水深12尺!可对?”这边余渊刚肯定答案正确,那边李润身便迫不及待的喊了出来。当即全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润身,有怀疑,有惊讶,还有一些纯属是吃瓜群众。 孟董道听见答案的时候,还是连连点头,可见到答题之人是李润身后,也是一愣。李京平是孟乘风的死党,两家往来甚密,李润身几斤几两孟董道如何不知道。虽然答案对了,可他可以肯定,这绝对不可能是李润身自己算出来的。可对了就是对了,他连忙收拾心情道,“正是如此,润身答对了。” “我不信,你是如何算出来的?”此时,一个一身白衣,身材修长的公子哥站了出来说道。余渊循声望去,只见此人面白如玉,眉目清秀,长得是仪表人才,有些男生女相,阴柔气多了些,大有后世那些韩版男团的味道。这倒也没什么,只是此人双眉向上挑起,眼窝略深,暗藏一股阴沉之气。相术中,这种人大多城府极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李润身正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甚是享受这种群星捧月的焦点感,却突然被人打断,心中更是不快。眼睛斜着看了过去,当下心中骂了一声,“晦气,竟然是这个娘娘腔。” 此人乃是御史柯方正的儿子,名叫柯去难。别看他长的娘们唧唧的,却是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而且不择手段。因此,平辈之人大多会让他三分。在京城中也是名列四大魔王之一,被暗地里称为阴阳魔王。这阴阳两个字不仅仅是暗讽他有些娘娘腔,不阴不阳。更是说此人明面一套,背后一套,阳奉阴违,两面人。这柯去难倒也是个妙人,在京城众多公子哥当中,他既能够和那些附庸风雅的文士搞在一处,又能够和那些混不吝玩的开心,按照现在的说法这是个社牛一样的人物。尤其擅长人际交往。 照理说他和李润身的交集并不多,李润身的性格也不可能和他结下什么梁子。可偏偏二人之间就有那么一个过不去的坎儿。一年前,李润身和柯去难,二人在牛马市上同时看中了一只斗鸡。都是官二代,地位也相差不多,谁能让着谁啊。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是比价出钱。也是那柯去难倒霉,那一日手头带着的银子不够,李润身又没给他令人去取的机会,当着集市上好多人的面, 算是折了面子。 以阴阳魔王的性子,这件事情当然不能就这样了了。三日后,在斗鸡场,一个小贼竟然将李润身刚买的那只斗鸡给偷走了。那李润身心疼的要命。若是事情就这样了了倒也没什么。只是第二天那柯去难竟然在会宾楼请李润身吃饭,说是要给前几日的事情道歉。李润身生性好面子,一听对方服软,自然要给这个面子,于是便前去赴宴了。到了地方看到柯去难已经先到了,二人寒暄一番,便上菜了。那柯去难道,“李兄也不差一口吃食,今日重在形式,菜就只有一道,还请见谅。” 李润身虽然觉得有些不爽,但也没想那么多,不一会小二就端上来一个大砂锅,里面热气腾腾的一锅炖鸡。还别说味道真不错。一锅鸡肉连汤带水不多时就都进了二人的肚子里。这时候柯去难开口道,“李兄,这鸡的味道如何?” 李润身也是个吃货,当下品评道,“鸡肉劲而不柴,不油不腻,却又香味十足,选材好,做得更好。” 那柯去难闻言大笑道,“李兄果然是个中高手,小弟以后还要多多请教,下次,下次,等再有人卖鸡给小弟,小弟定然还请李兄品尝。” 李润身闻言一愣,脱口问道,“有人卖鸡给你?”他可是知道,除了斗鸡,谁会向柯去难兜售鸡啊!可斗鸡?柯去难能舍得炖了?话已出口,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便升了起来。 那柯去难还是一脸微笑的道,“是啊,昨天晚上一人寻到我府上,说是有一只斗鸡要卖给我,我出去一看,竟然和我当初与李兄争的那一只很是相像,心头顿时火起,就是因为这个畜生我和李兄才有了间隙,于是将它买下,送到这会宾楼炖了,与李兄共同分享,我二人的矛盾引鸡而起,也希望因鸡结束,呵呵,李兄还满意吧?” 那李润身此刻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下怒道,“柯去难,你这个阴阳人,你他妈敢阴老子……” 柯去难这辈子最讨厌就是人家说他娘们唧唧的,即便是阴阳魔王这种外号,别人也是背地里说说,他万万没想到,李润身情急之下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他阴阳人,当下也是怒火上升,二人就这么动起了手。虽然二人都带着下人,可那些下人谁敢向对方的少爷动手,最后还要靠两人自己决胜负。最终的结果就是李润身惨胜。但从心理战上讲,柯去难也没吃亏,毕竟这一手玩的当真是阴毒无比。自此二人便结下了梁子。今天这柯去难跳出来,明摆着是要让李润身难堪的。 第164章 果然不简单 李润身虽然学问不怎么样,有时候单细胞了一点,可关键时刻反应却是一点都不慢,尤其是在怼柯去难的时候,往往是超常发挥。面对对方的责难,李润身大嘴一撇,一副瞧不起的样子道,“我凭什么告诉你?和你很熟么?” 这一句话差点没将柯去难憋死。就在他刚缓过来一口气的时候,李润身又接着道,“再说了,以你的脑子,说了也听不懂。”这一刀补得更狠,柯去难差点没晕过去,指着李润身道,“你,你……” “我什么我,答案都给你了,你都想不明白,还有脸问?”李润身这一句话太有水平了,不但怼了柯去难,连那些想要知道他如何算出来的人也不敢问了,谁问谁是傻子啊!眼见着众人都不出声了,李润身一副得意的样子,也消停了。只有在旁边的余渊听到,他暗自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而孟董道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余渊,虽然没有说话,但其中含义却是颇深。余渊连忙将头低下,他可不想这么早就被人盯上。方才他一时意起,将李润身拉入局中,其实也没有想好下一步该如何走,是完全靠杀手的直觉来作的。所以,心中多多少少也是有点忐忑。终于对方将目光收了回去,对着众人道,“最后一题,是一个残局。” 说罢,他伸手将最后一张红纸打开,只见上面画了一副残局。从棋局上看,一方大龙已成,另一方却顽守一隅,两色棋子巧妙的构成一幅图案,远远看去,如同金龙戏珠。但再仔细看,又如同獴蛇对峙,凶险万分。余渊心中暗道,这棋局便是如今少布王庭与沧海国写照。看似沧海国强大无比,优势明显,可实际上却是一个疏忽便沦入万劫不复之地。对于棋局余渊也是多有涉猎,水平也不错,可比起真正的高手来说,还是多有不如。这盘残局,他也只能看出来一个大概,感受到长蛇一方虽然来势汹汹,可一旦关键环节被击破,定然会溃不成军。只是这个关键节点在哪里,他还真的看不出来。 和余渊一样,场中的公子小姐有不少都是棋道高手,却也一时想不出如何破解。因为这棋局后面的变数太多了,那个关键点定然是贯穿始终的。这不仅要对棋局全局把控精准,更要对后续的每一步计划都要做到精准推测,方才能够取胜。否则长蛇一方定然大败。此时,不管是懂不懂棋艺的,都已安静了下来,生怕打扰了别人的思路,惹人讨厌。连怄气的柯去难也不在大喘气了,而是死盯盯的看着那被两个仆人拉起来的那副残局。 围棋这东西,易学难精,即便是稚童也能玩上两手,可若论精于此道的,怕是八旬老翁也还有提升的空间。在场众人没有不会下围棋的,若是将棋局摆上,一点点往后推,或许还能有破解的机会,只不过需要多少时间就说不准了。便如同现在这样,一张纸上画着残局,要让人在脑子里下盲棋破解,还真是难为众人了。孟董道显然也不着急,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中间那位神秘的蒙面女子说着话。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期间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向孟董道告辞了。孟董道也不多做挽留,客气几句便安排下人将这些人都送出府去。今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些吃瓜群众可以退场了。也有少部分,想要看看最后结果的,留了下来。场中之人已经少了一半。 余渊刚开始的时候还能静下心来去推算这残局,但经过两三次努力后,发现以自己的水平根本解不开这残局,于是也就放弃了,转而投向其他人,以看戏的心态面对这一局。令他意外的是,那个五大三粗的杜翰墨竟然也在皱着眉头思索。也不知道这哥们是真的会啊,还是在那里做样子。就在余渊猜测的时候,杜翰墨突然一拍脑袋,喊了一句,“我知道了。”随即大踏步的便走了上来,拿起手指就这么在棋盘上一戳,顿时纸张画的棋盘之上出现了一个窟窿。此刻众人再往棋盘上看去的时候,一些棋艺高的人顿时惊叫了出声。正是因为这个看似不经意的点的出现,双方对峙的棋势,竟然有了一丝转机。原本那长龙一方是得势不得力,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而这个点的位置若摆上一颗自己的棋子,顿时阻碍了对方的反扑路线,巧妙的化解了危机。 孟董道看的也是连连点头,“没想到翰墨的棋力竟然如此强悍如斯,不愧是将门之后啊!” 那杜翰墨此刻也是得意非凡,他哈哈一笑道,“孟大哥这次你可说错了,这围棋之道,我虽然也略通一二,但今日破局的却并不是围棋之术。” 孟董道闻言也是一愣,当即问道,“不是围棋之术,那你是如何破局的?” “开始的时候我也是按照围棋的套路去解,却发现后续变数太多,想要靠脑子去全部记住,几乎不可能。所以我换了一个思路,将双方聚集的棋子看成是两军对垒,这样一来便明了了,若在此处安置一只军队,自然便将对方的攻势缓解了。”杜翰墨也不装假,当下将自己的思路说了出来。听的众人连连摇头,这样竟然也可以。 但那神秘的蒙面女子却频频点头,看样子是非常满意。 “诸位,天色已晚,今天的笔会就到这里吧,请翰墨、润身还有破虏三位留下,哦对了还有这位余……余小哥。”孟董道不是不记得余渊的名字,而是他在思考如何称呼他更为合适,停顿了一下,还是觉得余小哥这个称呼最为贴切。 那些参加笔会的公子哥和小姐们看了一晚上的热闹,如今也累了,纷纷告辞散了。很快除了留下的几个人以外,花园里只剩下三位评委,还有李秀吉,以及一个容貌比她更胜一筹的年轻女子。此女身材比一般女子要高上一头,余渊评估了一下,和他自己相差不多。至少也有一米七以上,这个身高在古代女子中已经是很少见了。而且此女虽然容貌秀美,双眉眉尾却有些上挑,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英武之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柔中带刚,刚柔并济的味道。和余渊认识的其他女子都有不同,余渊也不由的多看了她几眼。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那女子似乎也在频频偷看他。心中不由一阵暗爽,原来美女也喜欢看帅哥啊! 李秀吉几步走到那蒙面女子面前道,“师父,现在也没有外人了,你还戴着面纱干什么?” 那女子闻言嗔道,“就你话多。”随即将面纱摘掉,露出真容。余渊倒是没有什么意外,他早就猜到了,此女就是当晚在李府后花园中的那位七小姐。可其他三人都是不知情的,那杜翰墨最是惊讶,脱口喊了出来,“七公主,你,你怎的来了。” 余渊顿时脑子嗡的一声,娘的,我怎的没有猜到,这小娘皮竟然是公主。 原本场上也就余渊不认识七公主,她也没必要隐藏身份,当下斜眼看了余渊一眼,那意思是“狗东西,现在知道害怕了吧。你偷窥的是公主。” 说实话,害怕倒是真的没有,作为灵魂穿越者,经过多年现代化教育,对于皇权真是不太感冒,不过惊讶倒是有一些的,毕竟没想到,今天这个场面连公主都请出来了,再加上楼上那个身份也不算低的太监,还有孟府的主持,看来背后的局,定然不会小了。只是不知道那个英气逼人的女子是什么身份。以余渊现在的地位还真不方便问出口。而且也就他蒙在鼓里,其余人看样子都很相熟的样子。 “几位还请书房一叙。”孟董道将手虚引一下,便领着众人向那座中年太监隐身的小楼走去。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小楼的一楼,此时,在一楼已经摆好了香茗和果盘,孟董道招呼诸人落座,连余渊也被安排在了李润身的旁边。余渊连连推辞,说自己身份低微,有主家在不方便落座。那七公主却一点也不给面子,当即呵斥道,“爬墙头的胆子哪里去了?”除了李秀吉其他人都不知道七公主说的是个什么梗。余渊却再不敢推辞,他也怕这小娘皮不管不顾的将那天晚上的事情说出来,自己倒是没什么,可对日后李秀吉的名声恐怕不太好。 几人落座后,余渊侧耳听了一下,那两个太监还在楼上,想来是有皇命在身,不便露面,因此躲在上面偷听。 “四位,今日笔会之上,群英荟萃,唯独四位才华惊人,脱颖而出,所以孟某在此也为几位各自准备了一份神秘礼物。”说罢,他将手伸进怀中,随后掏出来一摞请柬。从中取出四张分别递给了四人。余渊接过请柬,心中却暗自纳闷,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看其他三人,也是同样表情,想来也是不知道。伸手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原来这是一张海天云阁宴会的请柬。海天云阁余渊在心中暗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不就是上一任沧海皇被刺的地方吗?再往下看,原来这是一场迎接少布使团的宴会。按照规定除了朝中一些大佬以外,还要请一些民间的名宿和大儒等身份特殊的人参加。自己四人虽然没有官身,但凭借这请柬却是可以赴宴的,届时沧海皇也会到场。余渊心中不由暗喜,几经算计,自己终于算是迈出了走近权力中心的一小步。 看着孟董道手中还剩下的请柬,余渊暗自猜测,这次笔会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选出像自己几人一样的青年才俊,因为不知道能够选出几人,所以才会多准备了几个。 “诸位,这份大礼可还喜欢?”孟董道一脸笑意的问道。 “孟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给我们说说,你到底要我们做什么?”李润身第一个沉不住气,问道。 旁边的李秀吉不由瞪了一眼自己这个弟弟,还真是一点城府都没有。龙潇月此前已经和她透露了一些今天笔会的目的,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个草包弟弟竟然能够有如此惊人之举,此刻跟来也不过是怕他出事儿,照拂一下而已。 “呵呵呵,润身先别急,听我道来。两个月前我沧海国安插在草原的探子便传来消息,少布使团即将来沧海国,以洽谈商贸为由,晋见皇上。此乃表面上的说辞,实际上却是汇集了草原上英才,准备在朝拜皇上的时候发难,灭我朝堂百官威风。其心歹毒啊!”说到这里孟董道长长吐了一口气,仿佛将心头的压力都宣泄了出去。 “那又怎样,大不了发兵推平他少布王庭。”杜翰墨一说到打仗顿时声调高了起来。 “哪有那么简单,你个肌肉长到脑子里的混世魔王。”说话的是七公主。她白了杜翰墨一眼道。 杜翰墨可不是傻子,别人若是喊他混世魔王,他定然饶不了对方,可这七公主,说实话,他是真惹不起。别说是他了,整个京城打听打听,又有几个敢招惹这个煞星的。若论身份,人家是七公主,正宗的皇族,谁能比她尊贵。若论权势,沧海皇把这个女儿都宠上了天,她说灭了你,都不用自己动手。若论自身实力,你以为西琴的名号是弹小曲儿弹出来的?这娘们可是西琴亲传弟子,动起手来,恐怕同辈之中少有敌手。而且最可怕的是这娘们似乎专门和这些权贵子弟作对,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落到她的手中,挨揍那是次要的,主要是脸面丢尽。所以,连龙潇月自己都不知道,这京城四大魔王中,也有她这么一号让公子哥闻风丧胆的红粉魔王。 因此,杜翰墨闻听七公主这么说,不由得一缩头,生怕紧接着对方还有什么后手。大约今日孟董道在场,在年轻一辈中,他还是很有威望的,就连龙潇月也给他三分面子,因此并没有继续为难杜翰墨。而是接着道,“丢了面子,虽然不伤国力,却有损国体,我沧海国一向以文脉汇集,天下正统而自居,此番若是落败,那少布王庭定然会以此做文章,打压沧海国的声望,鼓动四野不尊皇命,不来朝贡,消磨我沧海国对诸蛮夷、附属小国的影响力,长此以往,我沧海国危矣!” 对于这种文化正统论,余渊可是深有体会,在后世这种手段比比皆是。诸如某些国家总爱将别人家的东西说成是自己祖先的。有些国家则强调自己才是文明的发源地。这些言论从实质上来说,与国家的军事、经济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从综合国力方面看,却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此刻沧海国面临的就是这个问题,因此,沧海国这一阵输不得,也输不起。贯穿前面的猜测,谜底已经昭然若揭,今天在场诸人定然是为了那一日的宴会比试而准备的了。这一场笔会果然不简单。 随即孟董道接过潇月公主的话头道,“诸位为,今日的笔会就是为了选拔出青年才俊,应对少布使团而举办的,否则公主也不会亲自担任评委。”他的话似乎为余渊的猜测做出了总结一般。余渊颔首点头。而另外不知情的几人,却大感震撼,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有如此深意。 第165章 关于少布使团 几人中李润身最是直接,他明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当即道,“孟大哥,这个可别算上我啊!我是个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到时候丢了自己的脸倒是小事儿,打乱了皇上的安排才是大事。这请柬我可不要。”说着如同烫了手一般,将请柬扔到了孟董道的面前。这边李秀吉也出来求情道,“孟大哥,润身真的不适合出席这样的场合,你还是另选他人吧。” 孟董道一脸微笑的看着忐忑不安的李润身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答出那题目的么?让你出席只是方便将他带着而已。”说罢,他将手指指向余渊。李润身闻言脸上略显尴尬,但好在他应变也快,当即换上一副死不要脸的贱笑道,“呵呵呵,就知道孟大哥慧眼如炬,瞒不过你。” 孟董道也不搭理他,而是对着余渊道,“余小哥,你虽然身为下人,却满腹才华,而且反应和处事风格都是同龄人中的翘楚。想来定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至于你为何进入李府做个小跟班,我不去追究。但如今国家有用你之处,还望你不要推脱。” 孟董道说的虽然客气,可余渊却分明听出了其中威胁的味道。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告诉余渊,不管你为了什么混入李府,只要你在宴会那天好好表现,一切便不追究。反过来说就是你若做的不好,咱们就新账老账一起算。 余渊自然听得明白,而且能够参加这样的宴会,通过这个渠道介入沧海国的朝堂高层,也不失为一种最快的捷径。当下拱手道,“小子生在沧海国,世代沐皇恩得以安居乐业,繁衍生息,正所谓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某愿为国效力,死而后已。”这无疑是在表明自己乃是良民身份的同时,表明了自己愿意效力的态度。 孟董道连连点头,暗自赞叹,此子果然聪明, 言行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他日若能进入官场,当多多提携,收入麾下。那边七公主也是微微颔首,余渊的才华她是见识过的。而且此时余渊虽然青衣小帽,但言谈举止却自有风度,比起那些自命不凡的京城公子,不知道要高出多少个层次。有此人加入,应对少布使团她又多了几分把握。 此次少布使团的来访,其实与她也是有着密切关系的。来访的函文种说的明白,这次少布使团带队的是少布王庭阿古伊河大汗的第三子,部日固德,据说此人自幼聪慧,喜爱汉学,长大后更是游历四方,博学多才。阿古伊河也有意传位给他,但他上面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兄长,这两位兄长的娘舅都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势力,因此,阿古伊河也不敢轻举妄动。虽然没有少可汗的头衔,可部日固德在少布王庭中的地位却丝毫不低,身边也有不少小部落拥趸。据说这次来沧海国出使便是他的主意。有这样的敌手,令沧海朝廷不得不重视。这种接待上的事情,于公自然是礼部为首,于私,皇族之中定然要有人出面陪同的。而纵观沧海国皇族同辈之中,能够和部日固德相提并论的几乎没有。总不能让老一辈的皇族出面吧,那样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沧海国后继无人了。思来想去之下,沧海皇决定让八皇子龙啸云代表皇族出面。 龙啸云虽然是最小的皇子,但却是诸多皇子中,爱好最为广泛的一个,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平日里别的皇子都在拉帮结派,为日后自己争取政治资本,唯独他钟情于山水之间,结交的也尽是文人雅士。恰好是接待少布使团的最好人选。为了弥补他在政治上的不足,沧海皇煞费苦心的将龙潇月安排在他身边。平日里,龙潇月杀伐果断,心思玲珑剔透,而且头脑冷静,虽然是一女子,却颇有大将之风,比起几位皇子来,更胜一筹。这也是龙镇海宠爱她的原因之一。曾经有一次龙镇海喝多了,当着几位重臣的面说过,“可惜潇月是个女儿身,否则皇位传给她又有何妨?” 严格说来,怎么论龙啸月都算不上是这接待团的负责人,可偏偏她肩负的责任最重。所以这次选人,她亲自出面,想要看看这京城中的王侯之后,到底有没有出类拔萃的人物。可惜,算来算去,也就那个讨厌的小厮,每每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其余之人,不过尔尔。虽然此人当下身份低微,而且看起来不太容易掌控的样子,却也总是聊胜于无吧。 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清楚后,孟董道朝着众人道,“诸位也不用太过紧张,我们这一波只是接待使团的其中一股势力,代表的是官宦子弟。另外还有从民间召集来的高人,以及从地方上选拔上来的各地基层官员两股势力和我们相呼应。如此实力,那少布使团区区化外之民,又有何惧哉?” 听孟董道这样一说,杜翰墨当即大嘴一撇道,“就是,一群茹毛饮血,穿兽皮的野蛮人,有什么可怕的。” 霍破虏虽然年纪小,不过心思比杜翰墨竟还要成熟几分,他皱着眉头道,“杜三叔你可别小看了这些人,我听爷爷说,当年老公爷就差点没留在大草原上。” “切,小孩子懂什么,别听人胡说,我爹那可是常胜将军。”杜翰墨不屑的说道。 几人当中倒是李润身最是轻松,孟董道已经说好了,他的作用就是带着余小渊出席这场宴会,说白了就是个幌子的作用,他也不需要斗智,更不需要斗勇,所以也乐得看热闹。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代完毕,龙潇月道,“事情基本就是这样了,过几天少布使团就到了,还望各位到时候能够尽展手段,让那些草原上的蛮子铩羽而归,再也不敢觊觎我沧海。” 一番交谈下来,时辰已经将近午夜了。孟董道也开口送客。全程那个面带英气的女子没有说过一句话。余渊偷眼打量这女子几次,这女子应该是有武功在身,而且修为还不低。看面貌有几分和孟董道相似,他猜测应该是孟府传说中的那个千金孟在藻。可他又不敢确定,此人也可能是孟董道的妻子,都说夫妻连相,这个还真不敢确认。直到最后告辞的时候余渊方才知晓此女的身份。因为此刻天色已经太晚了,李润身等几个男人倒是没什么,李秀吉和龙潇月就不太方便出门了。于是二人便借宿在孟府。 那李秀吉道,“在藻妹妹,今晚我和师父可要叨扰你了,你不是想听师父弹那首《千里风》么,咱们三人今晚便挑灯听风,谁也别睡了。” “小妹求之不得。”那被称作在藻的女子,闻言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当真是一笑冰雪消融,朵朵桃花绽开。那股英武之气顿时消弭无形,转而千娇百媚,连余渊看了都心头狂跳。只是这声音,倒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随即余渊在心中念叨了一句“在藻”,这才明了,此人果然是孟乘风的女儿。别看人他不认得,可孟在藻的名字他总是听说过的。 这边三个女子告辞,回人家的绣楼去了。李润身等四人也都站起来告辞。孟董道兄弟二人一直将他们送到门外。放下这几人各自乘上马车回本府而去不提。单说孟董道兄弟二人再次回到小楼之时,那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已经等在一楼了。孟董道和孟中道,见状连忙上前施礼道,“拜见吴公公,让您老久等了。” 那中年男子果然是一位公公,此刻他面带微笑回道,“哪里哪里,你兄弟二人为圣上劳心劳力,杂家等一会怕什么来着。”那声音虽然尖细却不阴柔,并没有后世影视剧中演绎的太监那般可恶。事实上中华历史中虽然出了魏忠贤等一群大奸大恶之徒,可想必太监这个广大的群体来说,只能算是凤毛麟角,大部分太监也和正常人一样,并非都是性格扭曲的变态。 “为圣上效力,是我兄弟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只怕没有将事情办好,有负圣望。不知这几人,公公可还满意。”孟董道问道。以孟董道的身份和家世,原本高出这太监太多太多,但他却不敢有丝毫的倨傲。因为这太监是沧海皇上身边最受重用的执笔太监,名叫吴喜。除了他忠心耿耿深受皇帝信任以外。据说此人还身怀武功,是沧海皇身边最为贴身的保镖。虽然世人没有见过他施展任何武功,可这传说就这么出来了,也不知道源头在哪里。老太监不否认也不承认,就让子弹这么飞着。不过孟董道对对此深信不疑。孟乘风曾经和他说过,当年沧海皇还是皇子的时候,此人便在他身边伺候。那个时候他就是这副面白无须的中年模样。时隔二十多年过去了,孟乘风也已经从三十几岁意气风发的壮年迈入老年,而此人还是中年人的模样,要说仅仅是驻颜有术,谁也不会相信。唯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此人修为已经到了不为外物点染的地步了。 “那几个小崽子就不说了,那点底细杂家也都知道,今日的表现也算是中规中矩,都在意料之中,唯独李润身那个跟班的有点意思。你说他大智若愚吧,他又丝毫不隐藏锋芒,你说他光华外露吧,他又总是藏头藏脚的令人看不真切,杂家在圣上跟前伺候这么多年了,这天下间的英才见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唯独他是独一份。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给人一种遇强则强的感觉,甚至杂家都在怀疑, 遇到了那一位,他也不会紧张。”说到这里,他将手指向天空上方指了指。 孟董道瞬间秒懂,“能够让老太监都不敢说出口的那一位,也只有那位了。”当即开口问道,“以公公的意思,此人有问题?” 吴公公摇头道,“杂家叫不准,只能说他绝不是普通人,具体的,杂家又不是神仙,如何知道,你们这群小崽子自己去查去吧。杂家也要回去复命了。告辞了。”说罢这吴公公双手一背,也不等孟董道兄弟二人回话,径自走了。 孟董道和孟中道相互看了一眼,孟中道开口说道,“不知兄长作何打算?” 孟董道摇了摇头道,“你我二人的能力也仅此而已了,有些事情还是在藻做起来更方便。” 孟中道点头称是。兄弟二人也各自回去休息。 自从笔会得了请柬后,余渊便没有闲着,这两天他先后跑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回了一趟西城那间小院,和路拾来简单碰了一下最近的情况,也交代路拾来,如今不能操之过急,一步步稳扎稳打才好。兄弟二人简单吃了顿饭,便又各自忙自己的去了。其实日子就是如此,哪怕再好的兄弟朋友,终究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聚少离多,人生就是这般无奈。随后,余渊去了不知堂在京城的分堂,却只见到了贾风指,没有看到白无相。贾风指告诉他,那边余长风估计明日就能到京城,白无相去接应他了。罪岛那边的事情也交代完了,后去的那个典狱司也是个倒霉蛋,在官场上受排挤不说,到了罪岛就被控制住了。原本罪岛是一个官管着一群罪人,现在可好,是一群恶人管着一个官。不过那家伙也算是识时务,一番审时度势下来,当即躺平,甩手当家,将一切都交给童天等人安排了。余渊闻听也终于放下心来,他将自己这边的进展也和贾风指交代了一番,贾风指很是满意。最后提醒余渊,一定要注意安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命第一,其他的日后再说。余渊知道,这些恶人,自小看着自己长大,虽然平日里敲敲打打的欺负自己,可骨子里这些人对他比余长风不差多少。当即点头答应。随后便离开了。 此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余渊从府中出来的时候,竟然发现后边跟着一个小尾巴。而且这个小尾巴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组。若不是余渊经过贾风指的训练,还真的容易忽略过去。这一组一共四个人,分别跟踪余渊不同的路段。余渊也是在第三次见到同一张面孔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的。关于反侦察这件事情,余渊玩的更是轻车熟路,他绝不会下手除掉这四个人,那样做反而会打草惊蛇。最佳的选择就是将他们不知不觉的甩掉。于是,他在一间客栈中,假装住店,然后从后门溜走,甩掉了第一个跟班的。随后又在澡堂子甩掉了第二个。这兄弟是最倒霉的,余渊等他衣服都脱光了后,悄悄的将那些衣物丢进了茅坑,然后穿上自己的衣服,大摇大摆的走了,那哥们总不能光着屁股撵出来。第三个人余渊是在集市上甩掉的,在那人路过一个露着半截臂膀,脸上还有道刀疤,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壮汉旁边时,遥点一指将那人裤带点断,顿时场面就热闹了起来。那汉子认定是那跟踪余渊之人使得坏,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拉着对方的脖领子,差点没将他勒死。随后余渊方才脱身,因为第四个人在混乱之中,再也没有寻到余渊的身影。自此余渊也提高了警惕,看来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自己,以后行事可要多加小心了。 这两天余渊在府中又看到了李忠的身影,身为老爷的车夫,他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即便是老爷给假了,他还是习惯性的到府上点卯。余渊也借此机会和他说了两次话,两次都是以同一句话开的头,“李大哥你这腿可是好了许多。”通过这种方式,将对方的心理催眠给解除了。说来也怪,就在第三天,那李义的腿竟然痊愈了。重新回到了岗位上,余渊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意外接触到了迎接少布使团的中心,相比之下,接近李京平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也乐得清闲,回到了李润身这边。 可这一天,就在他陪着李润身训练金睛兽的时候,管家却前来喊他,说老爷要去一趟城外清凉山访友,恰好李义请了假,让他临时给李京平赶车。那清凉山在城外十几里的地方,一来一回怕不是要一天,余渊本来是不愿去的,可身为下人,身不由己,也只能听命,当即套上马车,等在了李府门外。 第166章 刺杀 不多时,李京平着一身便装,从府内出来,对余渊道,“去清凉山菩提寺。” 余渊一边给李京平垫上马凳,一面应声道,“是老爷。”心中却在迅速盘算,这清凉山菩提寺,并非是一座寺庙,而是一处文人墨客踏青的景点。清凉山距离京城并不远,山也并不高,却胜在林丰木秀,山间流水潺潺,风光宜人,是京城达官贵人常去消暑的好地方。有商户看中了此处商机,便在山脚下购买了一片土地,修建起一座酒楼兼客栈。虽然是一处商铺,却请了高人指点,修建的极其古朴雅致,大有一种宁静致远的味道。更具特色的是这后台大老板很是会吊人胃口,酒楼中只提供素食素酒,不售卖任何荤腥之物,酒楼的名字也是别具一格,其名为“菩提寺”。在京都附近也是小有名气。因此,余渊对这地方也并不陌生。倒是不知道这李京平去此地做什么? 余渊心中做着各种猜想,也是不得要领,只能放弃。毕竟所谓消息分析,必须要有消息才能分析,没有足够的信息量,就是神来了也是白扯。情报系统又不是算命,何况就是算命还要生辰八字呢。他余渊总不至于,从一个去清凉山的消息中分析出花来。见机行事吧。放下心思,余渊也轻松起来, 悠哉游哉的坐在车辕之上,欣赏一路的风景。不多时,车子便行出了城门,直奔通往清凉山的大路而去。 这里还是要说一下古代大路的概念。在古时候,能够被称为大路的,只有官道。很多人认为,那个时候没有水泥和沥青,道路定然是灰尘暴土,下雨后泥泞不堪。其实这种认知是不完整的。古代官道的修建,是有严格标准的,其质量甚至不输给当下的柏油马路。 这种官道的基础采用分层填土夯实法,一层层压实,这样路基会非常坚实稳定,不容易塌陷变形。主干道大多采用天然石块、青石板或者是鹅卵石进行铺设,两侧不但有排水系统,更设有里程标记。每隔一定的距离还设有驿站、茶亭等官方机构设施,配套服务也是相当到位。所以主管修路,在古代是一个肥缺。可以想见一条路一修就是数年,投进去的人力物力无数,没有一定的背景,哪里能够捞到这样的好差事。 此刻余渊的马车就奔行在这条铺着青石板的官路之上,马蹄踏在坚硬的石板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路上偶尔能够看到来往的行人,倒也不寂寞。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离开官道,转入一条窄路,两侧林木渐渐茂盛起来,这是通往清凉山的必经之路,虽然是一条小路,却因为平日里经常有达官贵人经过,所以修建的也颇为精致。此时时辰还早,除了余渊他们这辆马车以外路上没有其他的行人。余渊也是很好奇,这李京平这么早到这里来干什么。有了上一次老和尚的教训,余渊的警惕性可是越来越高了。也就在这个时候,余渊的头皮突然一紧。虽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可他的直觉却告诉自己,前方有危险。 他一道神识过去,令那马匹放慢了步伐,紧接着又向前方覆盖过去。果然,在前方大约十几丈远的树上,余渊捕捉到了四道隐秘的气息。余渊心头暗惊,这是要玩刺杀啊。虽然李京平的死活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但若此刻李京平死在这里,他定然也脱不开关系,虽然他想走谁也拦不住,可借机迈入朝堂的计划便要落空了。因此,李京平不能死。可如何能够在保住李京平的性命的同时,隐藏自己的修为呢?就在他脑子里飞快转动的同时,前面突然一道气息躁动起来,余渊当即心头一警,知道对方已经动手了,目标正是李京平。 只见前方一棵大树之上,咻的一声飞出来一支弩箭,恰好射在马蹄之前。那马儿惊得一声嘶叫,前蹄抬起,还没等它身形随之抬起的时候,余渊双手已经分别按到了两匹马的屁股之上。这倒不是余渊耍流氓,此刻他的位置也只能够到马屁股的位置。一股和煦的暖流从余渊手掌流向两匹马的身体内,迅速将它们从惊骇中稳定了下来。四蹄一收,立在大道中央。随即,四道黑影从树上落了下来。 这四人手中各自拿着一把钢刀,脸上蒙着黑布,看不出容貌。其中一人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狗命来。” 余渊这个郁闷啊,这小子是不是没上过学啊,不应该是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么?面上却挤出一脸的惊恐,还有三分色厉内荏的样子道,“几位朋友可知道车中坐的是谁吗?我劝各位还是速速退下的好。” “哦,你且说来听听。”那率先开口的汉子接着道。 “车上坐的是我家老爷,当朝礼部尚书李大人。”余渊说着挺了一下胸脯。 “哦,李大人啊!”那汉子重复了一遍。 余渊道,“正是。” “哼,我等杀的就是这个狗官!”那汉子语气突然一变,陡然拔升了一个调门。 “你,你们竟敢杀官?”余渊假装外强中干的样子,心中却飞快的盘算,这些人的来历。按说李京平身为礼部尚书,应该和江湖人士没有什么瓜葛,基本上可以排除个人恩怨的问题。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朝中其他势力买凶杀人。而这个时候杀掉李京平对谁其实都没有好处。少布使团就要到了,这个难题需要李京平出去顶缸,虽然有了余长风作第一替罪羊。可若是真的出了事情,他李京平无疑是最好的备胎,第二只替罪羊的身份不用多想就能分析出来。所以,就算是朝廷内部势力相斗,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一个头上悬着杀人刀的人。再往深处分析,按照这汉子的说法,他们就是冲着杀李京平来的,方才那一弩箭何必要射在路上,直接射入身后的车厢中,岂不是更好。最为可疑的是,这汉子的话有些多了,一般这种情况,直接抡刀子砍就好了。完全没必要弄出这么一套劫道的说辞来。显然作为杀手来说,不够专业,太拖沓了。因此,正如柯南所说的那样,真相只有一个,对方根本不是为了杀人而来,而是另有目的。 就在余渊脑子里电光火石的分析当下情况的时候,那汉子又开口道,“你这赶车的狗腿子,若是识相,赶紧滚蛋,爷爷手中不死无名之鬼。”说罢对着余渊挥舞了一下刀子。 这话一出口,就更显的不对了,杀人哪有这个样子的。余渊当下也不多想,心道,“做戏就做全套的,我倒要看看你们玩什么花样。” 当即他腰板一挺,从车上跳下来道,“大胆贼人,竟敢暗杀朝廷命官,我,我与你们拼了。”一边说,手中还一边挥舞着马鞭。 这时候车子里面的李京平一掀门帘也走了出来,看样子倒是面色沉稳,没有一丝的恐慌,对着那些贼人道,“天朝皇帝脚下,朗朗乾坤之间,尔等竟敢谋杀朝廷命官,若是现在悔悟,速速离去,老夫可既往不咎,如若不然,日后定要你们好看。” “李大人,你还真是天真,以后,你没有以后了。”那汉子恶狠狠的说道。随即钢刀抽出来,对着李京平便扑来。余渊侧目观看,此刻他就在李京平身边,若是这汉子的身手根本入不得他的法眼,随时随地都能够救下李京平。他却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观察。白无相在教他相术的时候说过,人的面部细微表情往往能够暴露他的真实想法和未来的命运。那汉子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余渊却从中读出了深层次的信息。此人方才说话的样子怒而不厉,狠而不毒,而且眼中完全没有杀机,身上也没有散发出来杀意。从中判断这人绝不是来杀李京平的。再看李京平,一副大义赴死的样子。余渊从来不相信什么从容赴死,什么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那都是扯犊子。英雄不是没有,但没有天生的英雄,恐惧是人的本能,那些做出英雄事迹的人,只是以自己强大的内心或是高尚情操,战胜了恐惧,而不是漠视死亡,没有恐惧。此时的李京平眼中完全看不到恐惧,有的只是淡定和沉稳。 “你大爷的,我就不信你有这份修养!”余渊一阵腹诽,莫说他一个李京平,就是当年文天祥在被囚的时候,也有情绪波动,否则哪来的零丁洋里叹零丁?一切的结论指向一个方向,妈妈的,“我才是今天的主角,你们特么演我!”这时候余渊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都在演戏给自己看了。 这也难怪,他余渊进入李府才几天,谁知道他什么底细?以他在孟府笔会之上显露出来的实力,身为一个下人,如何不被人怀疑。而且他下一步就要参加少布使团的迎接宴会,那时候不但朝廷内的一些高官要到场,连皇上都要亲自出场,谁也不能放一个不稳定因素进去,别忘了上一任皇帝可是在宴会上被刺杀死的。所以,对他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查其底,观其行,试其心。自己的底细肯定没问题,身份是不知堂给搞的,比针尖还真,谁查也查不出来。而自己的言行,在李府这些天也是中规中矩,没有任何不良行为,就算是那天被人跟踪,甩掉几人的手段也是非常隐秘,不留痕迹。最后这个就是试心了,今天这场戏估计就是这样了。如果自己有害李京平的心,那么便会趁这个机会,顺水推舟,任由这些歹人杀害李京平。若没有异心,也能够试探出来自己的品性,以及是否身怀武艺。演戏余渊可是没怕过谁,只是不知道对方想要如何收场。 光电之间,余渊脑子里迅速理清了思路。而此刻那提着钢刀的汉子也已经来到了李京平的身前,提刀就往李京平身上砍去。于此同时,余渊敏锐的察觉到,在身后来时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强大的气息。这气息出现到时候余渊方才警觉过来,这说明此人要么修为和余渊相差不多,要么就是身怀高超的隐藏气机的手段。不管怎样,余渊确定,此人定然是为了给李京平解围而来。而这所谓的解围,不过是为了将戏码演的更足而已。敢和老子演戏,先让你尝尝搬石头砸脚的滋味。 眼见对方的刀已经劈砍过来,身后一声怒喝响了起来,“鼠辈敢尔?”同时一道劲风袭来。余渊听风辨位,知道这一道劲风是对着那钢刀袭来的。也就在同时,他猛地扑向了李京平,喊道,“莫伤我家老爷!”随即便将李京平扑向一边。这一下场面可就热闹了。若是按照正常剧情发展,这一刀会被袭来的暗器打偏,然后落到李京平的身旁,正是有惊无险。可偏偏这个时候余渊为了保护李京平而扑了上来。看似将李京平扑倒,脱离刀下。可事实上,他们倒下的位置,恰好是钢刀被击偏后的落点。于是悲催了。那持刀的汉子眼见这一刀就要落到李京平的身上,猛地收了几分力气。可毕竟刀势已经形成,招式已经用老,想要收回来,已经不可能了。 余渊扑倒李京平的时候心中已经算的明明白白的,故意矮下身子将李京平的肩膀露了出来。随即便听李京平发出一声惨叫。余渊连忙爬了起来,将他扶起。只见那一边,一个中年大胖和尚正和四个黑衣人战在一处。打的那叫一个热闹。可以余渊的修为还是一眼看出来,这四个人看起来招招凶险,却是一点真格的都没动。也懒得再看第二眼。赶忙转过头去看李京平。只见他的左肩膀上被划出了一条两寸多长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看着挺血腥的,可仔细观看,那伤口并不深,也就是个皮外伤。余渊知道,那使刀的汉子已经全力收刀了,否则,李京平这伤口还要在深上三分,那可就伤筋动骨了。 这时候的李京平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云淡风轻,而是一脸的痛苦面具,口中还不断的念叨,“我受伤了,受伤了。”余渊心中不由得暗笑,这就是沧海国的高官,这就是所谓的文人,树老易朽,根先烂,这话是真的没错。心中想着这些,嘴里面和手中却不闲着,一边撕下自己的衣服下摆,给李京平包扎伤口,一边安慰道,“不要紧的老爷,不要紧,伤口不大也不深。老爷你洪福齐天。” 等这边余渊给李京平的伤口包好,那边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意料之中的,那四个埋伏的杀手被中年和尚赶跑了。毕竟戏演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可以闭幕了。那中年和尚走到面前给李京平施礼道,“阿弥陀佛,小僧来迟,让大人受惊了。” 李京平也从方才的意外中缓过劲来,神色渐渐安静下来,也回礼道,“多谢开明大师相救,不知大师如何得知李某有难?” “家师今日早课之时,忽然有感,便起了一课,算出朝中肱股有难,方向在清凉山处,便命小僧前来相助,没想到竟然是李大人。”这和尚双手合十道。 余渊闻言暗自腹诽,奶妈的这和尚也不是个好和尚,还真是出家人不打诳语,专说瞎话。 李京平颔首道,“上行大师真乃神僧,请大师回去后代李某向大师致谢,等李某伤好后,定当登门拜谢。” 那大和尚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也不知道他善哉个什么? 大和尚随即道,“李施主,不知你这是要去何处,小僧还可护送一程。” 李京平叹了一口气道,“唉,本来是要去清凉山散散心的,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知是何人所为,如今自然不能再去了,这便回城。” “那小僧便护送大人回城。”那僧人说罢,立在马车旁边不再说话。 余渊也连忙拿出马凳,引李京平上车,一路往皇城快马加鞭行去。脸上摆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心中却是乐开了花,“当官我不一定行,可演戏,娘希匹的,你们还真不行。” 第167章 孟在藻的秘密 一路无话,这边余渊驾车到了李府,那叫做开明的大和尚也告辞离开。余渊倒是认真感受了一下这个客串的龙套,这个大和尚修为绝不在当初那个钟有报之下,自己若是没有连番的奇遇,恐怕也不是此人对手。而更可怕的是这人竟然是那个上行老和尚的徒弟,也就是天云寺那个令余渊极度忌惮的老和尚。可想而知那老家伙的修为已经到了什么地步。此刻他也暗自庆幸,幸好从罪岛出来的时候,经历了一番历练,若是直接来到京城,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刚出罪岛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是天下无敌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罪岛那些老不修的,虽然已经非常变态了,但比起这些隐身在背后的家伙,就完全不够看了。日后自己更要小心,千万不能阴沟里翻了船。 这边他将李京平送回府中,自己也回到房间休息不提。单说那刺杀李京平的四人此刻正在京城内一户小院的正堂中垂手而立。在他们面前端坐着一个女子,手捧着茶杯一边品茶,一边听着为首之人汇报情况。四人此时已经将蒙脸的黑布摘了下来。如果余渊这时候在场定然能够认出来那汇报之人,正是当日他和路拾来在皇城外官道上救下来的叫做孟寒江的汉子。而听他汇报之人,也和余渊有过一面之缘,恰是那孟府之中的小姐,孟在藻。 孟在藻突然放下茶杯冷声问道,“你确认他就是当日官道上遇到的那人。” “属下确认,虽然衣着不同,但那人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气质,即便是身居下位也令人不敢小觑。”孟寒江低头回答。 那一日虽然孟在藻也从车帘的后面偷看了余渊几眼,却并没有看的清晰。所以那一日笔会的时候,她虽然有所怀疑,却不敢确定这个余小渊就是当日救她的那名男子。此番得了孟寒江肯定的答复,这才敢确认二者是同一人。话说今日这场戏都是她一手策划的。当日余渊离开孟府后,第二天孟董道便找到了她,让她去查这余小渊的底细。毕竟一个刚入李府不久的下人,即将参加接待少布使团的宴会,必须要将身份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好。虽然孟在藻那时候在怀疑余渊的身份,却没有说出来,只是答应了孟董道的要求。 话说这孟在藻虽然身为女子,却有着不让须眉的性格。她五岁的时候突然得了一种怪病,浑身肌肉萎缩,僵硬,才一个月的功夫便无法动弹,变成了干尸一样的模样,比死人就多剩下了一口气。眼见着就不行了。孟乘风遍寻良医也是没有办法,已经准备放弃了。说来也巧,正好那一日下人出门倒药渣的时候,一位老尼前来化缘。孟乘风一向待人宽厚,对于前来化缘乞讨之人,从来都是多有照顾。那下人也都知道老爷的习惯,因此,不但奉上吃食,而且还给了几枚铜板。那老尼却不要钱,只是将饭菜倒入钵盂之中,道谢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功夫,却发现那下人手中的药渣,便问府中可有患病之人。那下人见她长的慈眉善目,而且颇有得道高僧的样子,便将孟在藻的病情说与她听。那老尼闻听后,竟然双目放光,连声道,“此病我能治,快快引我去见你家老爷。” 那下人连忙回报孟乘风,此刻孟乘风和夫人正在收拾孟在藻的衣物,准备一起埋掉。听闻这消息当即喜出望外,总归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他夫妇二人不知道的是,这老尼乃是江湖上有名的隐尼,大慈尼姑。一身寒冰玄劲已经修到了虚空凝霜的境界,江湖上罕有敌手。 大慈老尼原本身在东海,两年前便开始行脚四方,为的是寻一个合适的传人。虽然她已经有了三个徒弟,但真正继承她寒冰玄劲的却一个也没有。只因为,这寒冰玄劲必须是天生九阴绝脉的女童自幼修行方才能够有成。而这九阴绝脉本身就是可遇而不可求。最难的是,九阴绝脉之人虽然是修炼寒冰玄劲的天选之子,可它本身却是一种病变。身怀九阴绝脉之人,活不过五岁。这老尼两年时间可以说是一无所得。如今听到下人描述这孟在藻的病情,与那身怀九阴绝脉的症状一样,心中不由大喜。 正所谓苍天自有安排,孟在藻正是大慈老尼苦寻不到的九阴绝脉之人。老尼在孟府住了一个月,将孟在藻的身体逐渐调养回来,随即将她带回东海水月庵,精心传授寒冰玄劲。那孟在藻也是天纵奇才,十六岁便学艺有成,回到孟府。此时孟乘风正在筹建一个情报组织,正愁没有可靠的人手可用, 于是便让孟在藻负责这件事情。本来以孟乘风的想法只是让女儿去锻炼锻炼,一切筹备的事情都有相关人去推进,孟在藻只要了解内部的情况,统筹主持一下大局就好。同时,孟乘风还将自己的得力部下孟忠海和孟寒江安排过去协助孟在藻。却没想到,短短五年的时间这个情报组织一发不可收拾,这次少布使团来访的消息,就是这个名为造影的情报组织传递出来的。 那一日余渊遇到孟在藻,恰是因为她从北方驻地赶回来准备应对少布使团来访,却没想到消息走漏,少布王庭虽然不知道她就是孟乘风的女儿,却知道造影是沧海朝廷的情报网,既然得知了造影首脑的行踪,如何能够放过,于是从北方一路追杀而来。那少布王庭在沧海国中,也暗藏着不少势力,以有心算无心,孟在藻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一路上连求援的信息都来不及发出去,护送她的护卫除了孟忠海和孟寒江以及贴身的婢女英红以外,全都牺牲了。幸运的是孟在藻越来越接近京城,一旦进入皇城,那追杀之人也就束手无策了。可当时孟在藻在逃亡过程中已经身受重伤,无力再战,孟忠海和孟寒江、英红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虽然追杀队伍的高手已然伤亡殆尽,只剩下几个小鱼。可相比之下孟在藻四人更是可怜。无奈之下,孟寒江选择了以命断后,为孟在藻争取最后的时间,却不想根本挡不住对方的脚步。如果不是余渊和路拾来恰好出现,出手帮忙,恐怕孟在藻已然陨落了。 因为身受重伤,孟在藻行动不便,只能躺在车上,令英红出面感谢余渊,却没想到引起了余渊的不快。最后尽管她想要补救,告诉余渊日后可到孟府去寻她,可惜那时候余渊已经走远,根本没听到。事后,她令孟忠海派遣人手去巡查那余渊的下落,却只查到了路拾来在西城一处小院安身,而且盘下了一处当铺,却没有发现余渊的踪迹。她哪里想得到,余渊会混进了李府。那一日在笔会之上她看到余渊化身李润身的跟班,当即觉得此中定有蹊跷。却没有和两位兄长言明。而是以余渊身份低微要试探其是否可靠为由,安排了这场戏。那开明和尚则是李京平自己请来客串的演员。其实各种味道仔细品味就能够感受到朝堂高官之间关系的微妙。 即便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李京平也不敢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交付到别人的手上。安排一个自己的人,方才放心。而事实证明,此刻李京平也在家里忐忑,自己是否有得罪孟乘风的地方,是不是对方想要以这种行为来警告自己什么。他知道这事儿不能问,一旦开口问了,不管有没有矛盾,自己都落入了下风。如果对方有意为之,一句误伤就了了,如果再追究,将那砍伤自己之人推出来当个替罪羊也就到头了。若是无意为之,就更没必要问了。这事儿真的憋屈。幸好那个余小渊见机的快,否则自己还不知道会伤成什么样呢。他万万没想到,如果没有余渊他根本就不会受伤。 放下他心中的疙瘩不说。单说这边孟在藻听到孟寒江如此肯定,此人便是当日救她们的人,当即心中也是一阵纠结,脑子也在飞快的运转,此人肯定有所图,虽然不知目的何在,但早早将其处理掉才是上策。随即她的眉毛又皱了起来,怎么说余渊也是她的救命恩人,这可如何是好? 孟寒江见她如此,也知道小姐这是为难了,于是开口道,“小姐,以属下所见,这余小渊虽然隐藏了武功,但却能在关键时刻,将李大人扑倒,说明此人对李大人并无恶意,就算不知道他的目的为何,他一个下人又能够翻出什么天来。最多宴请少布使团的时候,小姐派人盯紧他就好了。圣上身旁那么多高手,害怕他刺杀不成?” 孟在藻看了一眼孟寒江,轻轻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观此人胸中自有沟壑,而且气宇非凡,不像依附北庭之辈,说不定在宴会之上还会大放异彩,就暂且容他几日。等少布使团走后再议。你多派人手盯住他,也不知先前那些人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跟不住。” 孟在藻话语中有了几分怒意。统领如此大的一个情报机构,没有一些威然那肯定是不行的。孟寒江拱手抱拳应是退下。只留下孟在藻一个人在房中,口中低声的念叨,“余小渊,此人不简单啊!” 这会儿已经躺在场上的余渊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奶妈的,是哪个王八蛋在惦记老子。” 这两日李京平就在家中养伤,不但孟乘风亲自前来探视,皇上也派人送来了上好的金疮药。按说这面子上已经够好看的了,可李京平却郁闷死了。管家上午禀报了一件事情,令他差点没气死。市井传言,他李京平被草原人吓破了胆,假装被人刺杀,打算当缩头乌龟了。李京平这个恨啊,都特么是谁传出来的谣言,若是让我抓住定然个割了他的舌头。正在他发怒的时候,下人来报。门外有人求见,李京平也没听清下人说那人叫什么名字,口中便怒斥道,“不见,不见,老夫谁也不见。”这两天前来探视的人不少,最先来的是上级和好友,随后是同事,今日来的除了一些想要巴结自己的小官,就是来探自己受伤是真是假的好事之人,李京平此刻最恨的就是这种人了,如何能够心平气和。 那前来传信的也是服侍他多年的老仆了,眼见着他生气,却没有退出去,而是低头垂手而立等着他发火。果然,牢骚发完,李京平见老仆还没有退出去,心知定然有事,于是平息了一下心情,终于平声和气的问道,“你方才说是谁来拜见?” “回老爷,那人说他叫余长风。”老仆如实回答。 “啊!他到了,快快有请,带他去我书房。”李京平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有如此忠仆。别看余长风是新任的礼部侍郎,是他的下属,可论当年的名声,他李京平是拍马也赶不上人家的,若是今日将其拒之门外,一顶势力小人的帽子,肯定是少不了扣在自己头上了。而且这次余长风来是干什么的?那是来给他李京平顶雷的,此番若是不将其交好,到时候少布使团来到时候,余长风一撂挑子,他本人固然要受罚,可到最后遭罪的还是他李京平,弄不好还要丢了这顶乌纱帽。所以他才会如此重视余长风的来访。这边令下人将余长风迎接到书房,他自己也连忙喊来一个小厮,帮自己换了一套衣服。却并没有穿官服。人家余长风来访,拜帖上写的是余长风,可没写官名,说明是以私人关系来访的,自己也不需要换上官服。 一切收拾妥当,李京平也来到书房,此刻余长风已经等在那里了,二人见礼寒暄罢了,便谈起了少布使团来访的事情。话说交浅不言深,二人此前可谓是一丝交情都没有,此番谈话也都是围绕公事公办的角度来谈的。余长风谈了一些自己的初步想法,而李京平则谈了一些礼部向来接待外来使团的惯例。倒也相谈甚欢。余长风来此的目的其实也是试探一下李京平对自己的态度,李京平是孟乘风一系的重要人物,他的态度恰恰反应了朝堂之上孟派对自己的态度。不管是以下属的身份还是从个人的角度来说,这次李府之行那是必须的。更何况,从不知堂那里,余长风也知道了余渊的情况,也想借这个机会来一次父子相会。毕竟李京平一手安排的事情,绝不会有人怀疑。至于这个局,余长风已经布下了,即便不成也能够试探出他李京平的态度。 一番客气后,余长风起身告辞,李京平挽留他在府中吃晚饭,余长风则以李京平受伤身体需要将养,不便打扰为由推辞了,二人如同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一个恭谦有礼,一个礼贤下士,李京平一直将他送到大门口。却发现余长风竟然没有乘坐车马。李京平当即问道,“长风兄莫非是走路而来?” 余长风假装羞愧道,“惭愧惭愧,余某离京多年,这个,这个……”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了,他刚回京城,哪里来的车马?而且罪岛那个地方朝中人尽皆知,鸟不拉屎的极恶之地,一个典狱司一个月的俸禄,一家人吃饭都成问题,自然也没有钱雇车了。当即李京平喊来管家,令他安排余小渊套车送余长风回府。朝廷为了方便余长风回京特意在礼部衙门外,安置了一处小宅供余长风暂时居住。这件事情是李京平亲手操办的,他自然知晓。 余长风一听,连忙道,“大人使不得,使不得,没几步路,下官走回去就好。”心中却是暗笑,自己布下的这个局看来是成了。原来他早就知道余渊此前为李京平赶过车。他单找这个时间走来拜访李京平,恰好是车夫李义返回家中的时间。因为李义已经成家,住在府外,所以到了晚饭时间,若没有特殊安排,便是李义下班的时间。余长风抓的就是这个点。能够送他的车夫只有张甲和余小渊了,那张甲用来送尊贵的客人,肯定不合适,所以余渊的面更大一点。事实证明也果然如此。 连番推辞不过,余长风摆出一副感激的样子,登上了余小渊的车。整个过程父子二人眼神都没有碰一下,完全是两个陌生人相遇的样子。等车行出了好远,看不见李府大门后,余渊这才开口,轻声道,“爹,你这一手玩的真漂亮。” 第168章 少布使团 车内传来余长风浑厚的声音,“这你也猜到了?” “以爹的心机,怎会放过如此好的见面机会。” “呵呵,你倒是看的通透。” 父子二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在马蹄和车轮声掩盖之下, 莫说旁边没有人,就算是有人也不知道二人正在交谈。余长风也是感慨,儿子出来半年多的时间,竟然成长如斯,看来人还是需要历练的。两个人从父子私话,最后谈到了少布使团来访的事情。余长风也知道了余渊要参加宴会的事情,于是暗中提醒他一些事情,千万不要小瞧的了少布使团,那少布皇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余渊也提醒余长风,注意那天云寺的大行老和尚,此人背后定然有大势力。车子摇摇晃晃而行,等父子二人谈得差不多了,也到了余长风临时的住处。停车拿出马凳,扶着余长风下马。二人手臂紧紧握在一处。余长风这才看了一眼余渊道,“抽时间回来看看你娘,她想你想的紧。” 余渊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涌出来,强压着声音道,“知道了。” 父子二人便这样分别了。赶车回去的路上余渊心头疯狂的翻腾,人这一生为了什么?是逐鹿天下最后骨肉分离,还是承欢膝下阖家团圆?余渊不知道,他只知道鹤壁之落寞的死去了,云中仙争名夺利,甚至不惜牺牲亲生骨肉,最终被名利所累,也烟消云散了。归来岛上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世人都在追寻那些自己曾经放弃的东西,多么可笑。自己若是没有这些负担,宁愿做一个富家翁,每日里钓鱼喝茶,闺房画眉,到老了含饴弄孙,岂不是更好。可惜啊,可惜…… 又是三天过去,一切平平淡淡,似乎日子就是这样平凡,余渊每日里就是陪着李润身斗鸡训鸟,过得倒也滋润。这天清晨,余渊干刚洗漱完毕,那边李润身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按说一个少爷不应该如此随意就往下人院子里面钻的,可李润身却并不在乎这些俗礼。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余渊发现此人虽然不学无术,但骨子里却绝对是五好青年一个,三观也是相当端正了。行事完全跟着自己的喜好来,虽然有时候看着不怎么着调,可和这些跟班的相处下来,并不像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那样,有着主子奴才的阶级观念。这个就很难得了,要知道,即便是当今世上那些博学之人,大慈大悲之士对于主、仆观念都是根深蒂固的,就连余渊的老爹已经算是豁达之人了,可在这方面,还是有着严格的边界感。反观李润身,相处之下,倒是有一种后世那种上下级处成兄弟的感觉。因此,在心底余渊对李润身还是相当肯定的。朋友么,未必就要高大上,平凡之人,只要真心相交就好。 对于李润身的到来,余渊有些纳闷,这小子平日里太阳不晒到屁股是不肯起床的,今日怎的来的这样早?就在余渊疑惑的功夫,李润身已经喊了起来,“小余儿小余儿,赶快跟我去看热闹。快点快点。” 听见李润身喊出来这话,余渊方才恍然大悟,不知堂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今日少布使团便抵达京城,算起来,此时应该快要进城了,以李润身好热闹的性格,如何能够放弃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原本算计,这少布使团今日进城,明日才能拜见沧海皇,这接风宴席定然也是在明天晚上,所以,今天他打算好好休整一下,至少保证明日在精神上是饱满的。贾风指说过,一个杀手,即便是要杀一只蝼蚁也要全力以赴,否则早晚阴沟里翻船。正所谓狮子搏兔亦当尽全力。何况那少布王庭也是携整个草原精英而来,人家千里迢迢赶来沧海国,肯定不是让你打脸的,此中英杰如何敢小觑?可让李润身这么一搅合余渊也知道自己想要清净是不可能了,也只能接受现实,跟着李润身去瞧热闹了。不过余渊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可以先了解一下少布使团的规模和外的东西。正所谓观其表方能晓其理。 今日李润身并没有带上其他人,只是和余渊二人轻装简行,二人一路直奔西城门而去。这大元城在修建的时候,只留下三处城门,分别在东西南三个方向。而皇宫所在的北方是没有城门的。建城的老祖说过,自古天子守国门,天下间谁都有退路,唯独皇帝没有退路,只能与江山共存亡,城在人在,城失人亡,所以皇族不能有任何退路,因此在皇宫所在的北方不留城门。此举也有深意,那少布王庭就在北方,此方向不留城门,也是为了皇城的安全着想。因此, 这少布使团虽然从北方而来,还是要按照官路绕行到西门进城。 余渊二人到达西城的时候道路两边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毕竟大部分人这辈子都没有离开过京城这百里方圆,甚至连草原上的人都很少见,也想长长见识,在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草原魔头,是不是都长着三头六臂,青面狼牙。这个时代没有互联网,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娱乐活动尤其是对平头百姓来说,更是如此,所以今天莫说是皇城内部住的百姓,不少皇城郊区住的百姓也都早早的赶了过来,占据有利地形,仿佛看戏一样。 李润身和余渊虽然不是来的最早的,但李润身的身份摆在那里呢,没费什么劲儿就挤到了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李润身身材肥胖,但个头却不矮,余渊更是如此,二人的视线跨过人群的脑袋,直接投射到了城门之前。此时,东城城门大开,两侧设有禁军把守,形成了一块空出来的空间。就在这片空地正中,以余长风为首的七八个礼部官员正等在那里。 千万不要以为沧海国这样做有些小题大做,似乎是在巴结少布王庭,让一个礼部侍郎正三品的官员到城门处迎接。按照外事活动的礼仪来说,实际上沧海国是将规格降低了一些的。正常少布王庭这次派来的使团规格是以王子带队的,这边即便不是皇子迎接,也应该是礼部尚书来迎接的。可沧海皇偏偏玩了这么恶心人的一手,让李京平和八皇子和七公主等候在四方馆内,却令三品的余长风前来迎接,这样一来,那少布使团又丢了面子,还说不出来什么。这就是外交手段,谁让少布王庭和沧海国交恶呢?况且此次少布使团前来,更是没安好心。 随着城门外一阵马蹄声响,街道上看热闹的人群也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去。只见四匹纯黑色的骏马并排跑入了城门,速度极快,似乎要撞到余长风他们一样,看的场上众人差点没惊叫出来。余长风身后的几名官员想要后退躲开,可眼见着迎在前面的余长风岿然不动,自己也是不敢轻易拔足,只能咬着牙硬挺。眼见四匹骏马距离余长风也就一丈远的地方,突然四名骑手同时勒住缰绳,只听得马儿一声长嘶,前蹄高抬,人立而起,随即停了下来。那四名汉子也都下得马来,分列两边,中间留出一条通道。众人仔细看去,这四人竟然长得一模一样,连身高都相差无几,这个年代四胞胎简直太少见了,尤其是在资源匮乏的草原上,即便生下了四胞胎,也很难一起养活,部日固德也不知道从何寻来的,看着四人的身手也是不弱,一手骑术漂亮不说,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至少也是玄元六境的高手。而看他们的样子还不过是马前卒而已,看来这支少布使团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就在四人刚刚站好的时候,城门外一阵风起,众人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个白影竟然穿过城门,就这么水灵灵的站在了余长风的面前。此时余渊的神经顿时绷紧了,此前那四人虽然纵马奔向余长风,余渊心中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这四人身手看起来不错,来势汹汹,可和余长风相比,还是要差了许多;而且这可是皇城,少布使团就算是来挑衅的,也不会选择直接冲突这种低劣的手段,所以他丝毫没有紧张。可此人出现后,余渊顿时感觉到了极大的危机感。这是一个杀手对危险的直觉。这人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可能更高。这个级别的高手想要暗算余长风,给他留点暗伤什么的那可是易如反掌。那可是自己的老爹,余渊能不紧张么? 好在这人影的气势在到达余长风面前的时候陡然一收,比刚才奔马停步来的还要迅速,令人猝不及防。余长风也是感受到了此前对方带来的威压,只是身负皇命,不容退缩而已,他身后的那些文官已经被这股气势压的直不起腰来,余长风本人的后背也已经有冷汗渗了出来。幸好这股气势来得快,收的更快,再多停留几个呼吸,余长风或许还能坚持,可他身后这些礼部官员可就要出丑了。看来此人只是想要给余长风等人一个下马威而已,并没有伤人的心思。 这人站定身形后,余长风仔细打量来人,心头暗自惊讶。此人看面貌大约四十上下,长相倒是平平凡凡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却生的一头白发。发丝根根银白透亮,在阳光下竟然隐约散着白光。更奇的是一双眼睛,竟然是天生的双瞳。传说双瞳之人一生下来便占了天地间多一分灵气,聪颖异常。不管此人是什么身份,都是人中龙凤。 那人胯下骑着的不是马匹,而是一匹巨大的白狼。京城中的普通百姓哪里见过活的狼啊,而且还是纯白色的,站起来几乎与人同高的狼。当下人群之中传出来一片嗡嗡之声。余渊细看之下发现,那狼的双眉已经雪白,看样子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 ,而且狼目之中已经没有了兽类的凶残和本能的流露,而是一种如同老人的淡然和智慧。如果硬要相比的话,自己家的老白也要相差一筹,与章鱼哥相仿。也是开了灵智的灵兽。能够驾驭这样的灵兽,其身份和实力不言而喻。 那人从狼背上飘然而下,对着余长风拱手施礼道,肖成功给这位大人见礼了,不知大人如何称呼。开口竟然是一口流利的沧海官话,而且名字也是汉人的名字。从外貌上看,也没有草原人的特征。余长风的脑子里迅速翻腾着,回忆不知堂给他的消息,将里面那些名字逐一和此人对应,猛然想起来,此人是部日固德的门客,也是他的第一智囊。资料中说此人通晓天文地理,武功深不可测,可以说部日固德能够有今日的成就,和他不无关系。但任凭不知堂的手段通天,也没有查到此人的来历,仿佛便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最后,不知堂的结论只有几个字,此人极度危险。 余长风心中了然,果然名不虚传。当即拱手道,“本官沧海国礼部侍郎余长风,奉皇命在此恭候部日固德王子,不知王子身在何处?肖先生又代表的是何人?”余长风这话说的虽然客气,却暗藏机锋,我等的是少布王子,你肖成功算是哪棵葱啊?这也正是对方才少布使团这一轮下马威的回击。 肖成功闻言哈哈一笑道,“原来是余大人啊,我家王子马上就到,肖某身部日王子的幕僚代表的自然王子了。”这话说的也平淡,看来他也不想让双方的气氛拉的太过紧张。 就在二人寒暄之际,城门之外再次传来密集的马蹄声,这一次马蹄声音虽大,但却并不急促。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队人马也从城门之外行了进来。此时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之上,端坐着个身穿汉服的青年。余渊对自己的长相一向自负,但也不得不承认,这青年人长得比自己还要更胜一筹。难得的是竟然一点没有阴柔的女相,和后世那些不男不女的小鲜肉完全不能同日而语。这青年给人的感觉如同初春的熏风和上午的太阳一样,充满了朝气和活力,而且温润淡雅。余渊不由暗自点了一个赞,想来这位就是部日固德了,确是一表人才。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绣花枕头? 跟在部日固德身后的是两辆带棚的马车,不知道里面坐的是何人。再往后便是十几辆装着木箱的马车,想来拉的应该是礼物了。毕竟就算是老百姓串门也要带上点伴手礼的,何况一个国家呢。 这部日固德进入城门后便下得马来,紧走几步,拱手施礼道,“诸位大人辛苦,久等,久等了。” 余长风在资料中也了解到这部日固德王子一向喜好汉文化,待人接物敦厚有礼,此时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当即上前又是一番寒暄。随即便引着部日固德一行前往四方馆。今日少布使团是不能面见沧海皇的,这倒不是沧海国故意为之。而是但凡外邦觐见,必须要学习上殿面君的礼仪,否则君前失态,小则有失国体,大则容易引发两国矛盾。这样的例子在中华古代并不少见。使者这个身份,还真是不好当。即便是我中华使臣前往外邦也不是每一次都会被以礼相待的。不然你以为苏武牧羊的故事是怎么来的? 一行车马向四方馆逶迤行进,速度倒也不快,可看热闹的百姓并不想散去,好不容易有了这样一个大场面,尤其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都被部日固德吸引住了。不是说草原男子都是五大三粗的,丑陋无比么?怎就生出了这样英俊的后生。莫非他不是少布大汗的种?一些好事之人心中已经开始编排起了阿古伊河。若是他知道自己儿子出使,竟然会给自己带来这么一顶无妄之灾的虚拟绿帽子,不知道阿古伊河会不会后悔。 人群也随着车队的行进,不断的如同海浪一样往四方馆的方向涌。推推搡搡的,你踩了我的脚,我绊了你的腿,掺杂着被趁乱占了便宜的女子的叫骂声,倒也热闹非凡。余渊和李润身此时看过了热闹,倒是不想跟上去了,他们又不是平常那些百姓,热闹么,看一眼就行,怎的还没给够了?于是二人就近上了旁边一个三层高的小酒楼,坐在楼顶向远处望去,倒也看出好远,那部日固德的白马还在眼底晃悠。 李润身嘴巴一瞥道,“一个小白脸有什么看的?”那语气中满是酸楚,余渊听得出来,作为一个胖子,而且还是一个长相平凡的胖子,这话就是吃不到葡萄的味道。但余渊很是入戏,身为下人,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当即道,“就是,没见过世面。” “还是你有见识,来小余儿,你也坐下,陪我喝一杯。”李润身得到回应,心中自然开心,当下喊余渊坐下和他共饮。 余渊也不客气,道了谢便坐了下来,二人伸着脖子,看向窗口外面,只见人潮涌动,那部日固德并没有走出太远。突然之间,一个挤在前面看热闹的老汉被后面人潮一推,竟然扑倒在正道之上,恰好就趴在了那部日固德的马前。旁边维持秩序的皇城禁卫军大惊,若此人是刺客,就算伤了部日固德一根汗毛,自己这些人也难辞其咎啊。立即挺枪过去,一把将那老汉拎起来,怒喝道,“你要作甚?” 那老汉吓得差点没尿到裤子里,颤声道,“我,我,我……”我了半天却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旁边另一个看样子应该是个小头目,此时他也看明白这老汉就是个普通百姓,可又怕如此放了少布使团拿此说事儿。心中一衡量,当下道,“将他押入大牢,日后再说!” 那老汉闻听差点没昏过去,口中连连讨饶。余长风也听见动静回转过来。就在此时,那部日固德却翻身下马,先一步来到那老人面前,伸手将老人衣袍上的尘土拍打干净,口中还一边说道,“老丈,没摔到吧?” 那老汉都已经蒙了,这是什么节奏,自家人要将自己投入大牢,反倒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草原人如此和蔼,当下连声道,“没有,没有。” 那部日固德回头对手下一人道,“去拿十两银子来给这老丈”。转身又对老汉道,“老丈,受惊了,都是我等不好。”随即将目光投向余长风道,“余大人,可否给小王一个面子,将这老丈放了。” 余长风心中顿时如同一万头羊驼奔过,可怖带这么玩儿的啊! 第169章 朝堂交锋 这边酒楼之上余渊也皱起了眉头。此人心机太深了,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已经在皇城百姓心中埋下了一根刺。若是真的善良之辈,只需要在马上说一句“无妨”就好,何必下马,送银子,而且还要假装低声下气的去求余长风给个面子,这无疑是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弱势的地位,而且还是在弱势地位上给你沧海国的一位普通老百姓讲情。更过分的是还要亲手给老汉拍打衣服,这特么戏做得有些过了。 可这些余长风明白,余渊明白,甚至布衣之中那些有识之士也能够明白,唯独那些平头老百姓不明白。他们的想法很简单,谁对我好我就说谁好。这一番戏做下来,部日固德在皇城百姓中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余长风有些懊恼的瞪了一下那个惹事的禁卫军小头目,可这已经是于事无补了,部日固德的势已经成了,此时若硬是要将其打破,反倒适得其反。余长风只能笑道,“部日王子何来此言啊,我沧海百姓何须王子讲情,况且这老丈最多也就是惊扰王子的罪名,王子你若不怪,我倒是代我沧海百姓谢过了。”说罢余长风竟然对着部日固德深深一揖。 那部日固德也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余长风如此厉害,本来已经是无解的局面,竟然被他几句话拉成了一个平手。刚忙打了一个哈哈道,“余大人这又是哪里话来,小王客身到此,一切全凭余大人决断。” 余渊在远处,这样的距离他神识若是探伸出去便能够听得个清清楚楚,但他却不敢轻易动用神识了,上次老和尚的教训还令他心有余悸。不过也不要紧,以他的目力自然看得清楚二人的口型,两个人的对话他也是看的清清楚楚。心中暗道,姜还是老的辣,老爹这一手玩的漂亮。这话分明是在说,这老头本无罪,有罪也是因为你的到来。在不知不觉中提醒了老百姓,这是少布王庭的人,是沧海国的宿敌,将那道方才已经被部日固德推倒的成见之墙再次树了起来。余渊自问自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定然不会想到如此妥当的处理方式。 就在余渊给自己老爹点赞的时候,那边部日固德和余长风的交锋也告一段落,那老汉揣着银子满头大汗,一脸庆幸的退入了人群当中。短短的一盏茶不到的时间里,他经历了大悲大喜,心情如同坐了过山车一样,幸好没有心脏病,否则这条老命可要交代在这里了。 余长风重新回到队伍前面,部日固德也翻身重新上马。余渊在远处看着眉头又是一皱。他看到这部日固德在上马前,很隐蔽的将那只拍打过老汉身上泥土的手,在衣服侧摆狠狠的蹭了几下。鬼娘子最终虽然没能将魅魔十三相传给余渊,却传授给他不少心理暗示的功夫,余渊结合后世看过的一些心理方面的书籍,在人心揣摩和人性把握方面有了不小的收获。甚至说在这个世界中讲对人微观心理的把握,他至少能够排入前五名。方才那部日固德的动作至少可以说明两个问题。第一此人有严重的洁癖,一般情况下喜欢白色之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洁癖,这种洁癖可能是精神上的,也可能是生理上的。部日固德显然就是这样的,他在白袍上曾手,说明他心中极度嫌弃方才的那个老汉。这里一定要分清楚,他不仅是嫌弃老汉身上的泥土脏,而是嫌弃老汉这种下贱的草民脏。由此说明,此人心中定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慈悲为怀,那样敦厚平易近人。 第二他能够克服这种极度的洁癖,去为老汉拍打身上的灰尘,只能说明此人的自我控制能力已经超出了一般人的范围。这个很可怕很可怕。一个人能够克服自己最厌恶的事情,该有多么强大的内心啊。所以,此刻在余渊的眼中,这个部日固德头上已经画上了两个标签,内心阴冷、城府极深,汇总成四个字,极度危险。甚至余渊感觉到,这个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可怕,包括那个强悍的可怕的盛奎尔。甚至还有那个老和尚。因为这些人的可怕在修为,而此人的可怕在内心。余渊暗自打定主意,要么以后不和此人有交集,要么一旦有了交集就下狠手将其除掉,绝不给对方一丝机会。 渐渐的车马行远,道路两侧的人群也渐渐散去,留下的只有那个关于草原俊美少年的传说,还有大姑娘小媳妇夜晚的春梦。余渊和李润身也都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一桌子饭菜之上。话说余渊也好久没有吃过如此美食了。在李府虽然下人的饭菜还算不错,但对于余渊来说,还是差了很多。此番倒是个解馋的好机会。口中咬着一条鸡腿,余渊突然很向往明晚那场宴会,不知道皇家宴席会有什么牌面。他倒也是真的心大,明天晚上就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他竟然想到了皇家御厨,还真是奇葩。 吃罢了饭,李润身有些微醺,摇摇晃晃的被余渊搀扶着回了李府。余渊也早早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午饭他是不打算吃了,方才吃的酒足饭饱的,这会儿正好睡个午觉,养精蓄锐。 而另一边,部日固德已经到达了四方馆。李京平站在门口迎接他的车队,部日固德和肖成功也从坐骑上下来,与李京平见礼。其他人则在外面负责将车上的那些货物交给李京平手下之人,按照礼单一个个的比对入库。那两辆篷车也停靠在四方馆的门外。一辆车上走下的是一位老妪,脸上全是皱纹,头发花白,也不知道多大年纪了,但行动起来却一点也不迟缓。另一辆车上走下来的则是一个蒙面女子,那女子身段妖娆,看样子正是青春年华,却因为蒙着脸,看不到长相,从身材上看应该是一等一的美女。个头至少比沧海国的女子高上一头。和孟在藻的身高差不多少。 这二人一下车,部日固德就连忙将她们介绍给李京平,那老妪名叫哈斯,是少布王庭的额尔德尼,就是汉语中的大夫。而那蒙着脸的女子名叫娜布其,是部日固德同父异母的妹妹。李京平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两个人在使团队伍中,他也没想明白这二人来的目的。只能将他们都引进四方馆。那四方馆最大的一间大殿之中,七公主龙潇月和八皇子龙啸云已经等在那里了。双方见礼,自然免不了一番寒暄。整个过程那娜布其只是简单打了一个招呼,便没有说什么,看样子是个比较内向的女孩子。她身旁的哈其老太太更是连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见了个礼。整个过程就是部日固德和肖成功负责沟通。那部日固德确实如同谦谦君子一样,即便七公主如此美貌,他的眼神也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下,全程都是一副淡然的彬彬有礼的模样。这边龙潇月因为这男子长得确实俊美,倒是多看了几眼。 双方经过一番简单的礼节上的交流后,龙潇月等人也便告辞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余长风安排人手具体处理了。什么安置房间,安排饮食,专人讲授觐见皇帝的礼节等等。随即李京平轻松回府休息不提,那龙潇月和龙啸云则回皇宫复命。这一天便这样热热闹闹的过去了。 第二天早朝,文武百官按时上朝,等禀报完国内之事后。龙镇海道,“诸位爱卿,少布使团已经到达京城,今日要上朝进献国书。少布王庭多年扰我北疆,于我朝征战数百年,素来不睦,此番前来定然包藏祸心,我等不可小觑啊!” 孟乘风闻言站出来道,“圣上,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少布王庭就算有千条计,难道我沧海国就任他摆布么?今晚的宴会,老臣已经安排妥当,民间大儒和我官宦子弟中的精英都已经准备妥当,今日朝堂之上,由他提出什么要求,圣上只是推托到宴会之上就好。” 龙镇海闻言点头道,“也罢,就依孟爱卿之言。宣少布使团觐见。” 旁边一个太监闻言尖声喊道“宣少布使团觐见。”一声声宣觐见之声从正大光明殿传了出去。不多时,只见部日固德手捧国书,飘然上殿。有些第一次见到此人的,不由心中暗赞一声,一表人才。连龙镇海也不由得心中暗想,此人若是沧海国民,倒配得上我那七公主。 那部日固德上得殿来,手捧国书,单手捶胸道,“部日固德,代少布大汗问候沧海皇上。” 此言一出顿时朝堂之上炸了锅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臣站了出来,厉声道,“无知小儿,见了圣上如何不跪?” 部日固德侧目看了这人一眼和声问道,“这位大人,若是你出使我少布王庭,会跪拜我大汗么?” “哼,域外之邦,茹毛饮血,穿皮带角的野蛮之辈,也配老夫跪拜?”那老臣虽然明知道对方这一问有猫腻,却又不得不如此回答。他总不能说我会跪拜啊! “大人此言差矣,你若去过草原,定然知道,我草原之人也是长生天眷顾的子民,何来茹毛饮血一说?”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依旧语调波澜不惊继续说道,“若是大人没去过草原,呵呵,岂不是信口开河,亦或是鹦鹉学舌人云亦云了?”说罢一脸笑意的看着这老臣。 这老臣顿时面色飞红,他还真的没去过草原,如何反驳啊!只能硬着头皮道,“草原人,野蛮之辈,无父无母,无视人伦,人尽皆知,何须亲眼所见。” “闻听沧海大国礼仪之邦,出使之前,某还心中多有忐忑,以为朝堂之上定然是鸿儒聚集,遍地高才,没想竟然大人这般卖弄口舌之辈,以大人方才之言与那市井之中骂街的泼妇有何区别?” 那老臣顿时语塞,方才他情急之下,确实有些失态了,那些话语,作为朝堂之上说出来,当真多有不妥之处,没想到竟然被人抓住小辫子不放,当下急的头上直冒冷汗。一时之间口中喏喏竟然说不出话来,甚至呼吸都有些急促,再加上年纪一大把了,差点没背过气去。 旁边一位中年官员赶忙站了出来道,“正所谓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刘大人方才的话虽然有些重了,可对于盗贼之辈来说,却已经客气得很了。”余长风听到此人这样说话,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不是给人留口实么?两国交恶那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但这些年来却从来没有人挑破这层纱,怕的是一旦撕开了脸面,日后连缓和的余地都没有了。而且这事儿如何能够拿到面子上说啊!没想到自己离开朝堂这些年,这些官员降智竟然这么快。 果然,那部日固德听后当即面色一沉道,“我少布王庭一直以和为贵,本着睦邻友好与沧海国真心相交,没想到贵国朝廷竟然是如此态度,难怪这些年来我少布边境牧民多受沧海国驻边军队骚扰,原来是因为如此啊。”说到此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怒声道,“既然如此,我少布王庭也不是怕战之辈,小王这边告辞,咱们战场上见。” 那说话的文官见状顿时傻了。这是哪根哪啊,说好了是骂架的,怎么这就要动手了。那边武将倒是不怂,见部日固德如此强横,当即站出来几人也是吹胡子瞪眼的道,“战便战,我沧海还怕了你们这群狼崽子不成?” 眼见着场面已经无法收拾,这可不是沧海国主想要看到的样子,可如今他又不能站出来调停,只能将目光投向孟乘风。原本孟乘风就打算站出来了,如今这场面也只有他这个身份的来收拾了。见皇上眼神过来,当下心领神会,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也静了静场面,这才开口道,“小王爷好大的威风啊,若不是这还在沧海国的朝堂上,老朽恐怕都站不稳了。”说这话的时候孟乘风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可语气却是冷的很。表面上是以玩笑的口吻缓解气氛,而实际上是在提醒他部日固德,这还是沧海朝堂,别以为你是少布王子我们就不敢将你如何了。 “孟大人,莫非小王就只能挨骂不成,我千里迢迢赶来,可是为了自取其辱的?”本来部日固德也不想挑起事端,方才只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眼见孟乘风站了出来,也知道此人才是今天的主角,当即话锋一转,变成了一副委屈的口吻。 “小王爷说笑了,我沧海国与少布王庭虽然不敢说是世代交好,却也是彼此照拂相安多年。至于方才几位同僚之言,完全是其个人好恶,自然是不能代表朝廷的态度。比如那刘大人,老家就在北境附近,不少乡党深受草原上的马贼之苦,甚至命丧其刀下,刘大人自然对草原之人恨之入骨。当然了,老夫相信,这也肯定不是少布大汗的意思,我家圣上也认为只是民间恶贼行凶,否则早就发兵北进了。这一点还请王子多多理解。” 部日固德听后,心道这孟乘风不愧为百官之首,这一番话说下来,入情入理,一个反转将草原之人摆在了强盗的位置上,而且自己还不能辩解,解释就等于掩饰,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孟大人言重了,若是刘大人因个人恩怨,小王自然不会与他一般计较。这是我父汗写给沧海国主的国书,还请过目。”这部日固德知道继续纠缠下去没有意义,于是主动将话题引到了新的方向。千万不要以为他就这样怂了,因为这件事情的最初起因,是他没有对沧海国主行跪拜礼。如今虽然经过了一番口角,却将这件事情掩盖了过去,此时再也没有人跳出来说他没有行礼的事情了。从根本上讲他还是胜了一手。 龙镇海从太监手中接过少布王庭的国书,展开过目。却是眉头一皱,随即脸色深沉了下来。 第170章 宴无好宴 众人见皇上变色,心中知道定然不好,都好奇国书上写的是什么。龙镇海看完后,将国书递给了身旁的太监,道孟爱卿,你与众卿家也都看看吧。那太监将国书递给了孟乘风,孟乘风看了一眼便递给了李京平,随后一个一个传阅了一番。国书并不长,但上面写的东西却太震撼人心了。那少布王庭竟然向沧海国提出开放北离关,以方便两国通商的要求。这北离关乃是沧海国与草原的分界线,也可以说是沧海国最外围的防线。从军事上讲那是沧海国的咽喉要道,一向以军事化管理,城中兵将既是百姓,百姓既是守兵,以屯兵模式长期驻守。而两国百姓之间的贸易往来,则是在北离关向北十里处,一个名叫草窝窝的小镇上进行的。这小镇汉蛮杂居,从地图上划分是沧海国的地盘,但实际上却对其却是鞭长莫及,根本提不上什么管制。而对草原人来说,这里虽然来往之人多有货物钱财,但却是这片草原唯一能够进行商贸的地方,谁也不敢贸然行事对这个地方进行劫掠,一旦草窝窝镇不安全了,那些周围的汉人便不会再来交易了,也就是断了这边草原上唯一与交易的渠道。如此一来,就算是少布王庭也不会听之任之。因此,在所有矛盾和问题交织之下,这草窝窝镇,竟然奇迹般的生存了下来,成为了夹在草原和沧海国之间最为安全的一片地方。当然,这种事情只能在背地里说,即便是少布王庭,也不会在官面上承认这草窝窝是合法的贸易地。沧海国同样也从来没有征收过草窝窝镇的贸易税。这里是一个名叫拉措的人管理着,没人知道这个拉措到底是汉人还是草原人,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但他的手下却个顶个的都是高手,想要在草窝窝镇撒野,那可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据说十年前,一伙穷凶极恶的草原马匪,实在是穷的没办法了,便打起了草窝窝镇的主意。二百多骑,夜袭草窝窝镇。当夜住在镇中的人只听到外面一片喊杀之声,随后便是马蹄奔腾的声音,然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切便都沉寂了下来。次日清晨,有人发现在镇子外头有一座以人头搭建的京观,尸体已经被狼群拖走,马匹也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唯独剩下这样一座人头京观,不知道施了什么魔法,不但狼群不敢觊觎,连虫蚁也不敢靠近。一直在那里变成了一个人头干,至今仍然还有残余的骷髅头在。仿佛在警告世人,这就是打草窝窝镇主意的人的下场。 那少布王庭正是抓住这草窝窝镇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空子,在国书中提出,两国应该加强贸易,请沧海国开放北离关,作为贸易地点,同时也承诺,所有税收都归沧海国所有,少布王庭只是为草原人寻一个安全的可以交易的场所而已。这种条件,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不会答应。钱是什么?一旦北离关成为贸易之地,那沧海国无疑是自毁长城,开门揖盗。所以龙镇海的脸色才会如此难看。莫说是他,文武百官传阅过国书后,脸色同样都难看的紧。 孟乘风抬头看了一眼龙镇海,龙镇海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多年君臣相交,已经养成了二人之间的默契,孟乘风那一眼是在询问,自己能否说话,龙镇海点头自然是同意了。孟乘风心中明白,这少布大汗阿古伊河不是傻子,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提出这样一个无聊的要求,定然还有后手。于是他开口道,“大汗真是爱民如子啊!为了边民的生活竟然不辞千里派遣王子前来洽谈通商之事。只是这北离关多年前便按照屯兵模式驻守,留守官兵自成一套体系,桀骜不逊,也不大会和百姓交往,作为贸易集中之地恐怕不太合适,容易引起军民纠纷。老朽以为,倒不如在离其十几里左右的地方新建一处城池,作为贸易之地。选址和税收都由少布王庭做主,我沧海国愿意建造和维护新城的安全和秩序,也算是造福草原一方百姓,这样以来皆大欢喜,不知王子意下如何?” 这孟乘风绝对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了,这件事情说起来好像沧海国吃了大亏一样,可放过来试想一下,岂不是沧海国又在草原上堂而皇之的建起来一座城池。到那时候,是不是用来贸易还不是沧海国说的算。这边新城建成,那边驻军开进去,城门一关,又是一座军事要塞。和北离关遥相辉映,少布王庭就更没有可乘之机了。这些年来,之所以没有建城,不是不想建,而是根本没机会建,城池不是一天两天建成的,少布王庭又怎么能够允许沧海国在自己的境内建城呢?所以,这孟乘风此刻说的话虽然没有直接拒绝部日固德,却是反将了他一手。 部日固德闻言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若是沧海朝廷这样容易就答应了,那才是怪事儿呢。只见他微微点头道,“孟大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这建城之事,旷时日久,劳民伤财,我草原百姓岂不成了涸辙之鲋?这便是汉人的善良,大儒的慈悲么?” “王子此言差矣,方才老夫的提议难事功在当代立在千秋,只要我两国齐心,不出十年,边疆之处定然会有一座贸易新城崛起,到那时草原的皮货,沧海的瓷器,乃至于海外的奇珍异宝都将汇集一处,王子有何必操之过急呢?”孟乘风继续画着大饼。 部日固德一听,知道在纠缠下去也是没有结果,于是笑道,“既然孟大人如此说,小王也无话可说了。我这里还有父汗的口信。出发的时候父汗曾嘱咐小王,若是沧海国不同意开放北离关,我少布将于沧海进行一场对赌。不知沧海国可敢迎战。” 孟乘风抬头看了一眼龙镇海,见他依旧面沉似水,没有任何表情,知道此时还不是皇帝说话的时机,于是继续问道,“王子此言何解?” 部日固德微微一笑道,“久闻沧海国人杰地灵,英才济济,小王虽然生在草原贫瘠之地,却久慕汉家文化,恨不能生在沧海!如今能够出使沧海,当真是三生有幸。因此,也带来三道谜题,请沧海高人破解。若能够三问连解,为小王答疑解惑,某不胜感激,愿将自己的封地南坪草场拿出来,送给贵国。否则还请沧海王上为天下百姓着想开放北离关,令两国通商。孟大人这事儿你能做主么?” 此言听起来客客气气,却字字暗藏杀机,句句诛心,说明白一点就是少布王庭拿出来南坪草场与沧海国对赌。那南坪草场乃是最为靠近沧海国的一片肥美草场。正是沧海国梦寐以求的养马的好地方。其战略意义比北离关更胜几分。从表面上看这场对赌的赌注,似乎是沧海国占了大便宜。可实际上,人家出三道题,你得全答对才行,从一开始沧海国就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可偏偏这场对赌还不能推脱,但凡有一丝退缩的意思,以后沧海国面对四夷还有何颜面可讲。 孟乘风与龙镇海名为君臣,实为挚友,彼此都了解对方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因此孟乘风当即一声轻笑道,“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情,此等小事何须吾皇劳心,区区三道问题,对于蛮夷来说或许是天大的难题,却不放在我沧海人的眼中,老夫便做主答应你了。只不过,这朝堂之上都是大儒名将,若是出手解答一些小儿之问,未免有失身份。而且方才王子也说了,这是一场对赌,我等出头岂不是有以大欺小的嫌疑。这样吧,今晚吾皇在海天云阁设宴为王子接风,到时会请一些京城名流和我等族中子弟相陪,你们倒是可以多亲近亲近。”孟乘风这话说的好像很亲切的样子,实际却是损到了骨子里。那王子按照辈分来说,确实比沧海皇小了一辈,可人家是堂堂使节,代表的是少布王庭,自然不能按照辈分来说话了。但孟乘风偏偏拿这个说事儿,仿佛和部日固德多亲近一样。同时,又轻描淡写的将对方踩了一脚。还令人发作不得。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那部日固德同样也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又吐不出来,只能将所有的气都出在晚上的接风宴上。心道,“等着瞧吧!我看你们能笑到何时?”脸上却一点也没有流露出来, 依旧面带微笑的道,“那就更好了,小王已经迫不及待领略沧海青年俊杰的风采了。” “好说好说!”孟乘风捋着胡须,一脸姨母笑的点着头,这老家伙还真够能装的,其实此刻他心中也没有底,谁知道对方能出什么题目?但这个牛皮还是要吹的,否则哪来的面子。要说的话已经说完,再谈下去也是没有意义,随着太监一声高喊,“退朝——”文武百官也纷纷退出朝堂,各自散去了。那部日固德则跟着李京平和余长风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谈。随着交谈的渐渐深入,两位沧海高官也对此人的学识暗自心惊。李京平身为礼部尚书绝非全靠溜须拍马,肚子里也是有货的。余长风就更不用说了,身为上一任沧海国主的智囊,学问能低了么?能够得到此二人的赞赏足见这部日固德确实有两下子。同时,余长风也暗自为今晚的宴会开始担忧了,这样的青年才俊,说实话,在他的印象中,也就余渊能够与其争锋吧。 日轮西沉,玉兔弄影,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在皇家外苑——海天云阁之中,此刻灯火通明,人影交错,一场盛大的宴会渐渐拉开序幕。整个大厅被分为五个区域,第一个区域是以孟乘风为首的文武百官坐席。第二个区域是以孟中道为首的士族子弟的坐席。第三个区域则是从民间名宿大儒,名士名流的坐席。第四个区域是给少布使团准备的坐席。李京平,余长风以及八皇子龙啸云和七公主龙潇月作为陪客也在此列。而最后一个区域是在二层之上,那是留给沧海皇一众皇家贵胄的位置。 这时候,其他区域之人都已经各就各位了,唯有一众皇族还没有到来。余渊也坐在那里,伸着脖子东张西望。这地方他是来过的,当年沧海皇龙云海就是在这里被刺杀的,而据余长风所说还在襁褓之中的他也在其中,只不过眼见着富丽堂皇的宫殿,余渊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今日他是以李润身表哥身份来参加宴会的,因此换上了一身银色长袍,头上扎着公子巾,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虽然脸上若有若无的带着一种坏笑的感觉,却当真是玉树临风。看的那李润身一个劲儿的撇嘴,嘟囔道,“没想到这厮打扮起来竟如此好的一副皮囊。”语气中满是嫉妒。 余长风此刻坐在那里,虽然口中应付着肖成功,可心中却是涌动着滔天的巨浪,这里有他挚友的鲜血,和他自己的遗憾。时隔将近二十年,再次坐在这里,一切恍如梦幻一般,只不过已经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那个豪爽如兄长一样的皇帝已经永远离开了他,阴阳相隔,再不能相逢了。想到这里,他的心脏不由得一阵刺痛。也就在这个时候, 听见门外一个尖细的嗓音喊道,“皇帝驾到——”众人闻声连忙起身,在龙镇海露头的第一瞬间,如同排练好的一样,齐声唱道,“共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卿家免礼,今日大家不必拘束,尽情款待草原客人。”龙镇海朗声说道。这话说的有水平,你咋理解都行。随着皇帝入席宴会也正式开始。先是李京平代表沧海国进行官方致辞,一通客气话说的比甲鱼还假,不知道的还以为双方睦邻友好,关系多铁呢,反正余渊是一句都不信。随即一个太监宣读了龙镇海的欢迎词,然后是孟乘风代表百官从私人角度表示欢迎。从礼节上讲,沧海国是丝毫也没有落下。当然部日固德也表示受到如此待遇倍感荣幸,愿沧海少布两国永世同好。政治这玩意,余渊不喜欢,却很佩服政客,这是一群连底线都没有的人。 等一切繁文缛节都走了一遍过场,才正式进入正题。那部日固德端起酒杯道,“能够与沧海国的诸位大人,才俊相会一堂,小王深感荣幸,今日小王也有三道谜题不解,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此言一出,顿时现场鸦雀无声。此前孟乘风已经将部日固德在朝堂上说的话交代给今日参加宴会的诸人了。众人都知道今日那是宴无好宴,弄好了可能是平步青云,弄不好恐怕还要丢了小命。所以,当部日固德说话的时候,这些人谁也不敢出声,生怕发出声音被人注意到,若是被皇帝点名,那可就不好了。所以全场除了部日固德以外,只有竖起来的耳朵,没有张开的嘴。 只听部日固德道,“这第一题,便由我的蒙师额日德木图来宣布吧。” 随着部日固德的话音刚落,一个身材壮硕的须发皆白的草原老人站了起来,此人一张大脸,却长着一对小眼睛,面目有些可笑。但在不知堂传来的信息中对此人有着详细的记载。这人少布王庭中的蒙师,大部分王族的孩童都是他给启蒙的。别看他长得粗鲁,却甚为博学,尤其是对草原的历史、传说,以及野外生存常识没有比他了解更多的了。然而这草原上的知识分子好像和汉人的不太一样,他们的知识大多是口口相传,就像吟游诗人一样。所以他们大多不识字,气质上也缺少沧海文人那种沉稳和温润。此人站起来后,先是对众人行了一个草原礼,随即道,“都说沧海文人多知多会,今日我倒想称称各位的斤两,在说出少主问题之前,不知有哪位敢出来和我来个对问?” 第171章 被迫营业 对问是草原上流传甚广的一种游戏,规则很简单,一方提出问题,另一方回答,答对算是一分,答错了丢一分;然后转换问答身份,这样下来算是一轮。得分多的胜。因为草原上识字的人不多,大多数游戏都是运动类的,问答这种能够在闲暇之余,坐在帐篷里喝着奶茶,一问一答的休闲方式,很受草原人的喜爱。而且这种游戏也能够达到传播知识的目的。额日德木图因为熟知草原上的事物,恰是此中高手,甚至从来都没有输过一场。此时他在正式出题之前,提出来这样一个游戏,一方面也是想耍耍自己的威风,另一方面也有试探一下在场众人底细的意思。 在座的诸人无论官身还是布衣,此刻都沉默了。要说学问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白丁的,若说能够问住这个野蛮人,他们也有八成的把握,可对方提出来的问题,他们连一成回答上来的把握都没有。虽然他们大部分人不知道这个额日德木图的身份,可这些人也不是傻子啊,草原上的事情那么多,你知道对方问什么?这个可不是学问好就行的。从比例上看,八分胜算对九成失败,概率上肯定是不行了。再说,最多和对方打个平手,和一个野蛮人打个平手,说出去还不丢死人啊!因此,尽管都看不上额日德木图那副装叉的样子,可还是没人敢站出来应战。见状龙镇海的脸色顿时挂不住了。而反观部日固德,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那种隐隐的得意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那额日德木图见状哈哈大笑起来道,“也罢也罢,各位虽然胆子不大,学问估计也不怎么样,倒还是识时务,既然无人迎战,我也不强求,这便公布我家少主的题目,估计你们也是答不上来……” 还没等他继续往下说,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老头,你先别得意,有人应战。”此言一出,顿时震惊全场,这时候敢站出来的人,不是高手就是傻瓜。孟乘风心中一喜,若是这时候再没人站出来,他的老脸算是丢尽了,这次到场的人物都是他一手操办的,却没想到,竟然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想到此处他心中也不由得骇然,和部日固德相比,沧海国生平日久,青年一代根本没经过什么磨炼,平日里纸上谈兵倒是侃侃而谈,可一遇到阵仗,顿时瞻前顾后,心中先怯了三分,若长此以往下去,不出十年,等这群老臣退休后,沧海如何与少布相抗衡?暗自打算要提前着手锻炼青年一代了。当然现在他还是欣慰的,至少还有一人敢站出来。 可当他看到那站出来的人影后,顿时一股凉气从后脑勺涌起,一直贯穿到脚后跟,整个人都凉透了。李润身,竟然是李润身!身为沧海首辅,身为李京平的至交好友,他如何能不知道这李润身的底细。心中连喊了三声完了。这回不但沧海国丢尽了颜面,连李润身的性命恐怕也保不住了。当着皇上的面丢人,这还了得,即便是你李京平有面子,再加上他孟乘风说情,最好也得发配三千里,永不回京。 同时心中凉透的还有李京平,自家事情自己知道,李润身是个什么货色,他能不清楚么?可现在他又能做什么,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个时候阻止,反倒更是丢人,皇帝也不能让啊!可转念一想,不对啊,正所谓知子莫若父,自己儿子平日里是胡闹了一点,可绝对没有在这种场合捣乱的胆量,莫非他还有什么后手不成? 就在他狐疑的时候,龙镇海说话了。他以手点指李润身笑问道,“你是哪家的子弟” 李润身挺直了腰板道,“回圣上,草民李润身,家严姓李讳京平。” 龙镇海不听这介绍还好,一听李润身的名字,差点没昏过去。就算他不太出皇城,但几个重要的大臣家里的孩子他还是比较了解的,这李润身是个什么角色,别人不提,那七公主龙潇月可是没少说。纨绔中的纨绔,草包中的草包,今日这厮站出来,岂不是要将沧海国的脸都丢尽了。可转念一想,却心中一阵感激,眼见着这满场的所谓青年俊杰,却无一人敢站出来替他分忧,唯独这个愣头青倒是还有几分胆识。越看这胖小子越是可爱,当下和颜悦色道,“哦原来是李爱卿的儿子啊,还真是虎父无犬子,果然胆识过人,我且问你,你可有把握胜过这草原人么?”这是龙镇海给李润身一个退却的台阶,他这么一问,李润身要是懂事儿的话,顺杆爬一句,“草民没有必胜的把握,却愿意为君分忧。”就算是输了,他也不会怪罪。可偏偏这李润身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回答道,“区区草原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有什么可怕?” 此言一出,场上顿时传来笑声,这李润身看起来胖胖的,人畜无害,说起话来还真是损。反观这边额日德木图则脸色顿时铁青了起来,冷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来来来,咱们就赌这项上人头。你这好大脑袋,正好给老夫做个酒壶。”说话间神色狰狞。李润身哪见过这阵仗。差点没当时吓尿了。 话说这李润身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平日里正经事儿也不干,但偏偏三观还是蛮端正的,尤其是爱国主义情怀,那是杠杠滴。看见那额日德木图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压的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说话,心中顿时火起。转头正好看见旁边的余渊也是一副撇着嘴,看不起的样子,当即低声问道,“小余儿,你可敢和他问对。” 这种货色余渊根本没放在眼里,什么对问啊,小儿科的游戏,放在后世连脑筋急转弯都算不上。闻听李润身问话,他脑子都没过,随口道,“这东西我三岁就不玩了。”虽然这句话有一大部分是真的,但也有吹牛的成分在里面。可偏偏李润身这个大哥就当真了,于是便有了刚才那一幕。他的底线还是余渊。 此时听见人家要和他赌脑袋,当下那点热血瞬间冷了下来,梗着脖子道,“哼,对付你这种货色还用小爷出手么,你先过了我表哥这一关再说。” 余渊一听,心中顿时如同奔腾而过千万只羊驼一样,“你是真坑爹啊, 人家要赌脑袋,你让我上?” 虽然他是一万个不愿意,可这个时候,万众瞩目,所有目光都投向了他的身上,有疑惑,有嫉妒,有羡慕,有崇拜,有期望,同样也有痛恨,比如额日德木图的目光就充满了杀意。 “你又是哪家的子弟?”龙镇海沉声问道。 “回禀皇上,此人姓余名小渊,乃是微臣的表亲,自幼博学,今日是陪犬子一同前来的。”李京平赶忙出来打圆场。他明知道,这个时候谁冲在前面谁的危险就越大,却依然将余渊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总之死道友不死贫道。开什么玩笑李润身可是自己的独子,决不能有一点闪失,至于这余小渊么,倒是个人才,可若说是冒险送死,二者选其一,李京平毫不犹疑的选择保全自己的儿子。这个很正常,只要是个人就会这样处理,更何况这个余小渊看起来机灵异常,说不准真的能够胜过这个草原老头呢。 “哦!”龙镇海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这名字他听过,当日孟府笔会后,那位执笔太监吴喜已经将当日的情况完完整整的汇报给了他。对于余小渊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此刻见他站了出来,当下心中稍安。不再多问。 额日德木图见那个该死的胖子退了下去,换了一个俊俏的公子哥上来,心中这口恶气便都发泄在了余渊身上,开口道,“兀那小子,你敢和老夫赌脑袋么?” 余渊此刻已经站到了前台,当即也不再退缩,笑着开口道,“这位老丈,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那苍头,如何和我这好大头颅相比,对赌的话,岂不是我吃亏了。赌注不对等啊!” 这话说的俏皮,将一个严肃的话题顿时变得轻松起来。那额日德木图却如同火上浇油,怒声问道,“那你待如何?” 余渊道,“老丈,你且息怒不如这样,我若输了我将脑袋给你,你若输了,只需给我家圣上叩三个响头便可,你看如何?”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而且信心十足,仿佛此刻他已经胜利了一样。额日德木图心中顿时忐忑起来,一时之间竟然语塞不敢直接答应下来。余渊见状笑道,“我以为草原上都是些勇敢的英雄豪杰,没想到只是色厉内荏的绣花枕头,方才还嚷嚷着赌脑袋,此刻竟然连赌注都不敢下了,当真可笑,可笑啊!” “胡说,有何不可,赌便赌了。”额日德木图受不得激,当下开口道。 余渊点头道,“这才有几分草原英雄的样子。”语气中带了几分赞赏。那额日德木图听得很是受用。而余长风却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后面定然有阴谋,当初在罪岛的时候,他就是用这一手不知道坑了那些老东西多少次。先是拍得你舒舒服服的,然后扔出来一个请求,令人无法拒绝,最后便在这不知不觉中入坑了。他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微笑着看向额日德木图,此刻他已经开始想象,此人跪在皇帝面前磕头的样子了。 果不其然,余渊在肯定了额日德木图后,随即说道,“这位老英雄,你我问对,首先要的就是公平,否则即便是胜了面上也无光,你说是也不是。” 额日德木图不知道对方如何由此一问,当即点头,却不说话。给自己留了几分余地。余渊却不在乎,而是接着说,“若是我问你四书五经中的内容,想来你也是答不上来。更何况我沧海国还有数不清的文献典籍,不同文化之下,这种差异无疑是鸡同鸭讲,不但不公平,场面上也不好看。所以,小子建议, 我们的对问只停留在草原范围之内,不涉及沧海国,你看如何。” 余渊说罢,看向额日德木图,对方像是看傻子一样也看着他,不仅如此,连在场之人也都以古怪的眼神看着余渊。将自己的优势放弃,反而去以己之短击对方之长,这不就是傻子么。 “老英雄,老英雄……”余渊轻轻喊了两声,额日德木图这才反应过来,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小子虽然不像老英雄那样一诺千金,但也是吐个唾沫是个钉,说到做到。只不过我这里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老英雄成全。” 此时额日德木图已经完全被余渊弄蒙圈了,这小子前倨后恭,莫不是怕了?不过对方一口一个老英雄,还真是将他喊爽了,当下点头道,“你这后生还算懂得礼数,你且说来听听。” “老英雄,小子才疏学浅,尤其是对草原之事知之甚少,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小子若是答不出来,您得一分。小子若是将老英雄问住了,我能否得两分。”余渊说罢一拱手。 额日德木图连想都没想,当下哈哈大笑点头道,“我以为是什么事情呢,这个好说,答应你就是了。” 这倒不是他托大或者是脑子有问题,毫不夸张的说,他就是这草原上的百科知识全书,从他祖父的祖父的祖父,说不上多少代开始,就已经担任过草原上各大部落的蒙师。虽然他们不识字,但却口口相传,世代积累,若是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这草原上就没有人再知道了。这是他有足够自信的资本。其次,眼前这少年,长得还怪好看的, 一点都不招人厌,而且说话也中听,一会儿还要将脑袋砍下来,呵呵,这会儿就卖他个好处。 “多谢老英雄了,我们一言为定。”余渊说着竟然走上前来,向着额日德木图伸出右拳。这是沧海国和草原都认同的一种盟誓仪式,二人只要拳头交碰,便算是定下盟约了,永世不得反悔。额日德木图也伸出右拳与余渊碰在一处。两人做的轻松,旁边众人却看得心情紧张异常。这是一场以性命对赌面子的赌约。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三个响头,那可是今天在朝堂上部日固德费尽心思才争到的面子。也不要轻看余渊这颗头颅,它同时也代表了沧海国的脸面。 碰拳过后,余渊一脸轻松的道,“那小子就先请教老英雄了。” 额日德木图道,“你尽管问。” 余渊一脸坏笑的问道,“请问——”说到此处,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就连沧海皇也竖着耳朵等着听他的问题。那便部日固德也有些紧张,今日在朝堂之上他舌战百官的时候也没有现在紧张,这个叫做余小渊的人,身上有一种令人看不透的气质,他的第六感提示自己,此人深不可测,极度危险。 第172章 问对 眼见着众人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过来,余渊也不再卖关子,继续说道,“请问,什么生物四角朝天,八脚着地,两个脑袋,中间出气。” 这问题问出来,后额日德木图都傻了,他这辈子玩问对,还没遇到过这样奇葩的问题,草原上的牛羊千千万,草原上的传说万万千,草原上的奇闻轶事说不完,可在他满是白发的硬盘中,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生物存在。此刻他大脑里面的cpU都快转冒烟了,还是搜索不到任何类似的信息,当即额头汗水都冒出来了。余渊见他这个样子倒也不着急,反而轻声的安慰道,“老英雄,别着急,慢慢想,想不出来也没关系,又不用掉脑袋,只不过是给我家圣上磕几个头而已,死不了的。” 在场之人不管是敌人还是同盟,见余渊这样子心中都是一阵恶寒啊,这人太坏了,看着似乎是在安慰额日德木图,实际上却是在乱他的心。果然,一盏茶时间过去了,额日德木图还是没想出来,汗水已经顺着他的老脸淌了下来。这边以龙镇海为首的沧海势力也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呢?那边部日固德等人也在绞尽脑汁的思考,回忆,什么生物如此古怪。可惜终究还是没有答案。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这边李润身又站了出来,冲着这边喊道,“老头,知不知道,不知道赶快认输吧。莫非你要在这里养老?”方才额日德木图要将他的脑袋做成酒壶,他还记恨在心呢,此刻见对方如此狼狈,不由得心中暗爽,又加了一把柴火。那额日德木图也是老脸挂不住了,无奈之下,低头道,“我输了。你且说出答案来吧!” 余渊闻言一笑道,“小子也不知道!” “什么?你也不知道?你敢戏耍我?”额日德木图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当即怒道。 “老英雄此言何解啊?咱们不是说好的么?我问你问题,你来解答,我可没说我知道答案啊!再说了,若是知道答案,还谈什么请教二字啊?直接说考较不就好了。其实老英雄,你随便说出来一个东西,你就赢了,我又不知道,如何反驳你。” “你,你,你……”额日德木图顿时语塞,余渊说的没毛病啊,问对本来就就是你问我答的事情,可没说出题一方必须知道答案。随即他也一阵心绞痛,这就像是在做题,无数个解中,哪个都对,唯独一个错的被他选出来了。 “好好好,该我问了,我来问你,风马牛不相及,为何?”额日德木图问道。 这边他话音刚落,那边余渊便干脆的回答道,“不知道。” 这回答来的嘎嘣脆,差点没将在之人都晃倒,开什么玩笑啊,你想了么就认输。只有沧海皇和孟乘风、余长风等少数几个人面露微笑。部日固德和肖成功则是眉头紧皱不说话。 “好,好,好,你这是认输了。”额日德木图还没反过劲儿来,对着余渊问道。 余渊笑着回答,“对,这一题我答不上来,老英雄得一分,上一题老英雄没答上来,小子的二分,承让了!”说着还给额日德木图拱手施了一礼。 额日德木图此刻才记起,放在自己答应对方的事情。当时就傻在那里了。 “老英雄,去吧,别让我家圣上久等。”余渊一脸坏笑着道。 额日德木图闻言顿时脸色涨的通红,猛地低吼一声,一头便撞向了旁边支撑大殿的石头柱子,这是宁死也不能给草原丢脸。眼见着一颗苍头就要碰到柱子上,旁边人影一闪,却是肖成功将他拦住了。“蒙师何须如此。一切不是还有我在么。”说话的却是部日固德。那额日德木图一脸羞愧的低头道,“老夫给王子丢人了。” “何来丢人一说,不过是受了一些小手段迷惑而已。”部日固德说着上前一步,对着余渊一拱手,依旧语气平和的说道,“这位余公子果然好手段,只是在今天这个场合之下使用出来,不觉得有失大体么?莫非沧海国的青年才俊都只会这种雕虫小技,只会耍这些小聪明么?” 余渊也是神色一正道,“王子此话余某听不懂,双方你情我愿定下赌约,何来阴谋一说?” “余公子,这问对考较的是人的博学,你拿出这样的题目出来,莫非不是丢人么?”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王子此言差矣。请问,问对这种游戏在草原是用来赌命的么?” “这个……”部日固德也是一阵语塞。因为问对在草原上只是闲暇时候用来休闲的游戏,老幼妇孺皆能玩,自然不是用来赌命的。 “正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位老丈没将我沧海国放在眼里,我又何须以正道待他。”余渊神色凝重,语气低沉,仿佛是沧海国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听得龙镇海连连点头,这才是我沧海国的儿郎。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那按照余公子所说,方才的不过都是戏言喽?”部日固德这话问的大有深意,若是余渊说是戏言,那赌注自然当不得真,额日德木图便不需要向沧海皇帝行跪拜礼了。若余渊回答不是戏言,那么就得将答案说出来。好一招反客为主。 孟乘风闻言也是眉头一皱,不知道余渊该如何应对。 余渊听后却一点也不紧张,反而笑道,“赌约就是赌约,何来戏言。” “那想来余公子是有答案喽?”部日固德的话一环扣一环,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不管是孟乘风还是龙镇海,都为余渊捏着一把汗。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因为额日德木图败北而跌落的气势竟然在部日固德的几句话之间被扭转过来了。而且步步紧逼,让对手无暇还击。此刻连余长风都将目光死死的盯着余渊。场中所有人都在暗自问自己,若是处在那个位置上,将如何应对。七公主龙潇月也是将目光紧张的投向余渊身上。这个男子,从认识到现在,不过是区区见了三次面而已,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一次见面,如同市井无赖,却吟的一首好诗,连琴艺、书法也令人刮目相看,可惜痞气太重了,虽然不觉得讨厌,但确实恼人。第二次孟乘风的府中,又是以下人之身,夺得一个满堂彩,一首《破北曲》字里行间金戈争鸣,刀光剑影,令人热血沸腾,此人也随之散发出一种铁血气质。而今,再次见到这人,一副书生打扮,却丝毫不觉柔弱,气质刚柔并济,却真的如恭谦学子一般,只是戏弄起这些草原人来,又是那股痞子气。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只见余渊上前就,和部日固德相对而立,二人容貌都是俊美异常,玉树临风,看得在场之人不由得暗自点头。当真是一时瑜亮,不分上下。只不过,那部日固德眉宇之间流露出来的是长期身在高位的自信和自如。而余渊整个人却流露出一种无拘无束的自在和松弛。二者相比,部日固德便如长江大河波涛翻滚之间自有气势,而余渊则是汪洋大海,看起来波澜不惊,实际上却是深不见底。 余渊看着部日固德一脸戏谑的道,“唉,还真是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一片真诚都喂了狗。原本我见那老丈年纪颇大,想要给他留三分面子,王子却咄咄逼人,非要让我打脸。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这种答案在我沧海国三岁小儿都知道,我也是拿来看玩笑的,真没想到草原的文化,竟然,唉……”余渊故意叹了一口气,将那边额日德木图差点没气背过气去。 “余公子,不要逞口舌之快,你若有答案,小王愿洗耳恭听。” “好啊,那个那个谁谁谁,去给王子打一盆水来,要干净水,一会儿给小王子洗耳朵用的。”余渊指着旁边一个小太监喊道,那小太监当时就愣了,洗耳恭听不是客气话么,难道真要去打水给草原人洗耳朵。 所有沧海国之人,都是硬憋住了笑。尤其是龙潇月,实在是忍不住了,只能将袖子抬起来,低头掩住了嘴巴。龙镇海毕竟是一国之主,见时机差不多了,自然不能容余渊胡闹下去,否则就真的要忧伤国体了,这毕竟是一场外事活动。当下道,“余卿,休要说笑,且将答案说与王子听听。” “草民遵命。”余渊也知道差不多了。躬身行礼,然后道,“我先来答老丈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乃是一种现象。马靠牙齿切割,将草啃断,因此,马向风而行,风来草弯,直接入口,利于进食。而牛靠舌头将草卷到口中研磨而食,所以顺风而行,吃草更加省力。二者相背而行,因此不相及。当然,若是给你们解释更深刻的意思,你们也听不懂,这个答案足够了吧?”说罢他看向额日德木图,那老头闻听余渊的答案,神色一黯,不自觉的点头表示答对了。这道理其实一般人并不知道,尤其是这些饱读圣贤书的文人,若是问他们出处和释意,他们都懂得,可这其中的根源他们还真讲不出来。这额日德木图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出这道题的。没想到余渊是谁啊,罪岛之上能人辈出,小时候最大的休闲就是听这些老东西讲一些江湖典故,还有那些奇闻轶事,这事儿他自然听过,只不过是谁讲的却是记不住了。 部日固德见余渊果然答上来了,也只能点头道,“余公子好学问,此中缘故汉人多有不知,没想到你竟知晓。” 余渊轻轻一笑道,“王子此言差矣,这事情我沧海国人,三岁小儿人尽皆知,不信你问问在场诸位,他们谁不知道?” 部日固德闻言气的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你特么都说出来了,这时候我再问谁不知道啊?可这话这时候也说不出道理,只能咽下这口恶气。当即说道,“就算余公子知道蒙师提出的问题,可也不应该用没有答案的问题来问蒙师啊!” “王子莫非记性不好?我方才说了,有答案啊!”余渊一脸惊讶的看着部日固德,仿佛看傻子一样。 “哦,小王洗耳……”他还想说洗耳恭听,可拿眼一看,方才被喊去打水的小太监,正伸着脖子,竖着耳朵看着他呢,好像随时随地都准备冲出去打水一样,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这个不用洗耳,我这便说来。此题为我五岁之时,家祖与我的游戏之作。”说罢看了额日德木图一眼。这老头此刻已经是面色涨红,随时准备挂机了。这话有两重意思,一个是爷爷问孙子的问题,另一重是这题是给五岁孩子出的。他能不气么。 余渊见状又是微微一笑,继续道,“我以为诸位是草原之人,平日里和牛羊生活在一处,定然知道,却未曾想,唉——”随即脸上露出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看的部日固德一阵皱眉。估计这会儿心中不知道问候余渊母亲多少回了。叹息过后,余渊又道,“这四角朝天,八脚着地,两个脑袋,中间出气的东西,想必王子也见过的,这不就是两头牛在顶架么?”此言一出,顿时宴会大厅里面像进了一群苍蝇一般,谁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连部日固德都傻了,玩呢?弄啥嘞?嘎哈呀?这不是妥妥的戏弄人么。大家比的是谁的知识更加渊博,可不是玩脑筋急转弯。说好的比跳远,你特么飞出去了,不是一条赛道啊。明知道不对,却偏偏说不出不对在那个地方,这个憋屈啊。 这种场面若是普通人已经失控了,可部日固德不愧为草原上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虽然面色不太好看,但依旧镇得住场子,没有崩溃。而是一脸微笑的连连点头道,“好好好,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都说沧海文风鼎盛,国人博学多知,如今看来呵呵呵,不过如此啊,不过如此——”语气中满是嘲讽。 今日朝堂上那位被坑的吴老大人又一次忍不住了,上前道,“小王子此言有失公允,胜就是胜,败就是败,何必找借口。” “老大人此言差矣,小王是来领略沧海博大精深的文化的,不是来作小儿游戏的。”部日固德一点面子也不给。 “哦?那请问王子,这问题怎的就是小儿游戏了?”余渊也不急,还是笑吟吟的问道。那笑容满是镇定,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让人安心不少。尤其是接连三次见证余渊本事的龙潇月更是心中踏实了许多。 “这不就是小儿打谜语的游戏么?我草原孩童三四岁时便作此游戏,蒙师没有答上来,是因为没想到在如此重要的宴会之上,竟然会出如此玩笑的问题。你且问问我身边之人,这问题谁不知道?”这话与方才余渊玩的套路如出一辙,却同样让人挑不出毛病来。那边额日德木图也终于找到了借口脸上好看多了。 眼见着好不容易扭转过来的优势又要被对方扳回去。宴会上的诸人心中也是紧张万分,若是在这样大好局面之下都会被对方扭转乾坤,对沧海一方来说,确实是大伤元气,而且对后续答题无疑是增加了许多心理压力。不过余渊还是那副一身轻松的样子,笑看部日固德表演完毕,随即道,“哈哈哈有趣有趣,王子果然好口才,可惜啊——”说到这他却不说了,眼睛看向部日固德。 没等部日固德答话,额日德木图却忍不住道,“你可惜个什么?” 余渊等的就是他这一问,笑道,“可惜王子在能言善辩,也终将败在我博大精深的沧海文化之下。” 部日固德道,“余公子有话请直说。”此刻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眼前这个俊美的青年给他一种面对大海一样的感觉,被攻击的时候,对方包容一切,让他无处着力。而对方发出攻击的时候,一浪接着一浪,仿佛没有没有尽头一样。 “正所谓为师者,因材施教,为将者,因势利导。面对不同的对象便有不同的对待方式。比如在小可家乡,农人赶驴,想要让驴往前走,要喊‘驾’,但若想要人往前走,哪怕是最低贱的乞丐,也要说一声‘往前走’。其原因是类种不同尔。我上面关于斗牛的解释,正是符合草原人的认知才说出来的,没想到王子却以为是小儿游戏。也罢,你想听高级的,我便给你讲高级的。” 这货骂人都不带脏字的,听得部日固德是又憋气又窝火,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是暗自发狠,定然要取此人性命。 第173章 讲故事啊 这边余渊说罢,也不管对方是什么感想,随即身形一转,背对着部日固德,双手倒背,向外迈出两步,这才问道,“上古曾遗留下来一本书,想来草原人定然不曾见过,此书名为《山海经》。” 余渊此言说罢,顿时宴会之上又是一阵嗡嗡声,《山海经》成书不知道多少年了,但看过的人还真是不多,因为正本的《山海经》天下间就三本,一本在皇家藏书阁,另一本在翰林院,最后一本早就不知所踪了。所以大多数人看过的版本都是零零散散的残缺本,甚至是假冒本。因为这本书中讲的东西太过惊世骇俗,有些人是不屑去看,认为就是胡编乱造。有些人则是想看看不到。恰好,余渊年少的时候就看到过一本原本,那书就在白无相手中,正是失踪的那一本。 部日固德饱读诗书,而且酷爱沧海文化,自然知道这本书,可惜也没见过真正的全本。当下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当然余渊看不到,他只是自己搞搞气氛而已。随即他接着道,“‘《山海经·西三次经》中有云:又西三百二十里,曰槐江之山。有天神焉,其状如牛,而八足二首马尾,其音如勃皇,见则其邑有兵。’方才小可说的便是这槐江山之天神。按照地理位置,这槐江山正在你草原境内(注:为了行文方便,槐江山具体位置作者并无具体考证。)也算你草原之事,你等不知,还来埋怨我了?当真是岂有此理?”语气之中满是不屑。 这边龙镇海闻听余渊的解释,差点没拍案叫好。这叫什么,一环扣一环啊,那部日固德接连发招,全被此子轻松化解,从这一点看,此人在出题之时已经算计到了后续的一切,至少是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看似部日固德步步紧逼,一步步将气势提升起来,却全都落入了此子的布局当中,等爬到最高处的时候,突然一脚将其踹下来,比在地面上摔倒伤的还要重。真是痛快至极。也极大打击了对方的士气。 那边部日固德听完余渊的解释也是无语,《山海经》这本书他虽然没有读到过全本,但零零散散还是看过几个残本的对于这段记载多少有些印象,只是余渊没有提到的时候,想不起来而已,如今回忆起来,似乎确实有这样的记载。当下心中一凉,知道这番交手自己大意了,没想到此人在刚开始问对的时候就开始布局,层层递进,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入彀了。若是在刚开始的时候便丢车保帅,将额日德木图舍出去,自己也不会被牵扯进来丢这样大的一个脸。心中对余渊恨极的同时,也更加了三分忌惮和两分佩服。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成为自己的对手。 心念斗转,部日固德走上前来,对着沧海皇龙镇海深施一礼道,“圣王陛下,这番问对蒙师技不如人输了。我草原人一言九鼎,认罚。”听闻此话那边额日德木图顿时眼中冒火,又要自尽,却被旁边的肖成功拦住了,“你还嫌事情不够麻烦么?”肖成功心中明白,以部日固德的能力,这件事情定然能够妥善处理,所以,他不能让额日德木图在添乱了。额日德木图也知道肖成功在部日固德那里的地位,虽然没有官职,但小王对他可是言听计从,当即安静了下来。 部日固德接着道,“我草原人虽然不拘小节,单纯直爽,却也懂得尊师重道。沧海有云,有事弟子服其劳。小王愿意代替蒙师履行赌约。”说罢撩衣袍便单膝跪地,低头向龙镇海作叩拜状三下。 在场的众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当即对着小王子的评价又高了三分。此人太厉害了,恐怕假以时日,将成为沧海国的大患。不但城府极深,而且能屈能伸。表面上看他给沧海国主叩首施礼是折了面子。但细想之下,此前在朝堂之上他可是为了这行礼的事情和众人闹得不亦乐乎,最后还是棋高一着,躲过了这个礼节。而如今,他却能够为了自己的蒙师而向沧海国主叩拜,不但不丢人,反倒会让人觉得此人尊师重道,能够为老师做到如此地步,令人敬佩。再往细了说,额日德木图今天要是给沧海国主下跪磕头了,那是有辱国格,所以他宁死也不会磕头。这也是余渊当初和他打赌时,愿意以命和他赌磕头的原因所在,余渊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方才提出来这个要求的,看起来对方是占尽了便宜,可实际双方赌注都是一样的。而部日固德则是代替蒙师履行赌约,一下子将这件事情的性质变成了个人对赌,与国家尊严无关了。这一手偷天换日做得太漂亮了。而且他施的也是半礼,在草原上很多部落对长辈施礼也是这样的。沧海国主和他父亲同辈,这一礼他吃亏也不大。况且他下一步还有安排,这一礼算是提前支付了利息。 沧海皇可不管他想什么,从见面以来,这是部日固德第一次吃瘪,他心中当真是开心。等对方施礼完毕他才假惺惺的道,“部日王子不必如此,都是游戏之言,如何当真了呢,快快请起。”眼神随即飘向了余渊那一边,轻轻的点了一下头。那意思是小玩意,干得挺好,继续。余渊当即心领神会,也是颔首躬身,表示,老家伙,我滴明白。 这边部日固德心中骂着娘,站起身形,来到额日德木图面前。那老头已经是羞愧的恨不得有个地缝能够钻进去,一时连感激带愧疚,嘴唇蠕动竟然说不出话来。部日固德却缓声道,“蒙师何必如此,我年幼的时候你不是常说,狼王也有失手的时候,只要不逃避,一两次的失败不影响他的伟大么?” 老额日德木图闻听此言,眼神中突然绽放出新的光芒点头道,“王子说的对,我是真的老了,竟然丢弃了钢刀的韧性。” 见他恢复了斗志,部日固德也是点点头道,“除却锈迹的钢刀更加锋利,重生后的雄鹰更加威猛,恭喜蒙师。” 额日德木图点头道,“多谢王子点破谜团,老臣愿以命相报。” 余渊在远处看着也是连连点头,这部日固德果然是大才,原本一个必败的局面,被他硬生生的利用了起来,不但树立了自己尊师重道,守礼守信的形象,而且还彻底收服了这位额日德木图的忠诚。更是三言两语之间,便挑开了自己给这老头留下的心理阴影,使其因祸得福,心境更上了一层楼,日后无论是修行还是处事,这额日德木图定然是一日千里,脱胎换骨。 这边安抚过额日德木图,部日固德将目光投向了肖成功。别看刚才弄得挺热闹,其实根本没进入今日的正题,方才的问对只是一个小游戏,今日这三道难题还没有出来呢。肖成功见状也明白对方意思。原本定好额日德木图来出第一道题,可现在情况已经这样了,他也不太适合第一个发难。自己只能出来做这个临时替补了。当下举步站出来道,“老蒙师,这第一道题,让给肖某向沧海诸君请教可好?”肖成功的情商和智商也是双在线,这分明是给额日德木图摆下了一个台阶。 老蒙师也借坡下驴道,“那就有劳肖先生了。” 肖成功点头站了出来,看向余渊道,“肖某向小兄弟请教——”说罢还拱了拱手。 余渊当时心中就破马张飞的骂开了,“老子是出来问对的,谁说要答题了。”可对方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此时他若是退缩,不但自己面子上挂不住,好不容易为沧海一方营造出来的气势也将一泻千里,荡然无存了。所以明知道对方使用的是阳谋,他也得接招。 “来啊,小可今日就发发善心,给你们这些土包子好好补一课。”余渊的性子就是这样,若是能够摆脱逃避的危险他绝不会站在第一线,但若是明知道躲不过去,他绝不会露半点怂相。酒屠虐他的时候说过,“敌人绝不会因为你的懦弱而手软,更不会因为你求饶而放过你,只会因为你的强大而忌惮你,躲避你。”余渊深以为然。反正也躲不过去,不如撕开脸面,干他娘的。于是,他一反方才对付额日德木图的彬彬有礼的态度,拿出来一副地痞流氓翻脸要账的姿态。场上这些人也都懵了,这人怎的气质变化的如此之快。方才还如同饱学书生的模样,这一会竟然变成市侩之徒了。不过在疑惑之中,也都暗自拍手叫好,也只有这样的态度才能完美打击这肖成功那副高高在上,世外高人的姿态。连龙镇海和孟乘风都蒙圈了,这小子是什么东西附身了么,怎么说变就变,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也只有余长风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儿子的底细。剩下七公主龙潇月也对余渊略知一二。那天晚上余渊就是这种气质,将她戏弄得够呛。如今看他又拿出这副模样,想起来那天晚上这厮居然敢调戏自己,心头先是一恨;随即想到一会这个肖成功就要像自己一样,被这厮戏弄,心中又是一阵期待。总之她也搞不懂,自己是个什么心态。总之活了这么大,还没有一个人能够让她如此纠结过。 肖成功也是一愣,心道,“此人变脸比翻书还快,这样子和草原上的那些流民无赖倒是有几分相似。”口中却道,“好好好,那肖某就请教了。在草原之上曾经流传这样一个故事——话说在某地有一大家族,富贵一时。可历经辉煌后,这个家族渐渐落败,家中子弟只能靠吃老祖宗的遗产度日。最后传到三兄弟手中时,家中只剩下五亩薄田,勉强度日。这一日,三兄弟在挖地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一块圆盘一般大小的玉璧。三兄弟当真欢喜异常,都说这是祖上保佑,苦尽甘来了。于是三人打算第二天将这玉璧拿去卖了。可当天晚上三人因为这块玉璧由谁来保管争执了起来。老大说他是嫡长子,应该由他保管,老二说他行事沉稳最靠谱,应该给他保管,老三则说他最聪明,行事机智应该由他保管,三人争执不下,最后决定将这块玉璧打碎,分成三份,三人各执一份。最后的结果,诸位不用肖某再说也都知道了吧?”到此处,他先是环视一周,随后将目光看向余渊,问道,“余公子,这个故事需要猜个字,你可知是个什么字?” 方才肖成功讲故事的时候众人都在认真的听,余渊也不例外。等故事讲完后,有些反应过来的人脸上已经变色了,这是故事么?这特么是赤裸裸的挑衅。谁不知道,沧海当今圣上的皇位是怎么来的,那是因为先太子被废,二皇子登基被刺,最后才落到三皇子龙镇海手上的。虽然官面上无人敢说,可坊间传说那是三人之间兄弟相残的结果,龙镇海不过是最后的胜利者而已。这事儿虽然只是市井传言,但在场众人别说那些官员,大儒,就算是龙镇海本人也是多有耳闻。如今被肖成功以故事隐射出来,听明白的人能不变色么。可偏偏人家也没说你沧海国半个字,龙镇海就是想发飙也没有由头。只能心中暗自憋气。不过他也在想,这个故事隐藏着一个什么字? 下边一些单细胞的学士大儒还有官宦子弟也都在猜这是个什么字。底下一阵议论声。而偏偏那肖成功只是将目光锁定余渊,那意思很明显,不管别人知不知道,你先来回答回答。这分明是要给额日德木图找场子啊!余渊也是人,也有正常人的思维,他当然知道这个故事后边影射的是什么。可当务之急他要想出来这个故事猜的是个什么字,否则最先丢脸的肯定是他。他心中不断的在汇总梳理关键词,进行分析,“三兄弟、穷人、玉璧、宝贝、分成三份”一个个关键词被锁定,然后再进行筛选。可还是不得要领。眼见着时间飞快流逝,已经过了快一盏茶的功夫了。这边余渊的后背已经要冒冷汗了。心中暗道,“不行了,只能耍无赖了,认怂总比给皇帝丢脸好。”也就在这个时候,肖成功说话了,“呵呵呵,余公子,答不上来也不要紧,低个头,认个输就好,肖某也不用你下跪磕头。”这话太损了,连余渊最后一丝退路也给封死了。 所有参加宴会的沧海人,也都被肖成功带起了节奏,仿佛这件事情和自己没有关系了,就是这个叫做余小渊一个人的事情了。当下一种看热闹吃瓜的心态不知不觉的滋长了起来。最后,弄得满场都在同情余渊,替他着急。那七公主龙潇月更是美目频频向余渊这边看来,心中那叫一个着急啊,“你这混蛋,戏弄本宫的能耐哪儿去了?你等着,若是打不出来,有你好看?这可如何是好?”心中是越来越急。 也就在同一时间,余渊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肖成功最后说的话,“最后的结果,诸位不用肖某再说也都知道了吧?”想到此处脑子里顿时灵光一闪。这肖成功太坏了,他故意不将故事的结果明着说出来,就是怕众人受到提示启发,猜出答案。那最后的结果是怎样的,玉璧被分开三份,比碎石贵不了多少。那三兄弟的结果定然还是一贫如洗啊!这除了隐喻和诅咒在龙镇海治下的沧海国将衰落,同样也给出了这个故事的谜底。原来是这个字——想到答案后余渊终于在心底长出了一口气。同时,他心中也冒出来一个坏主意,他明白即便是这道题他答上来了,就故事本身来说,沧海国主面子已经丢了。这就是当着瘸子说短话,对着和尚骂秃子,龙镇海是有气出不来的。甚至有可能迁怒于自己这个答题之人。所以,他必须要将这一局的面子扳回来。他的脑子里迅速形成了一个故事的框架,嘴角顿时露出了一丝坏笑。 远远的龙潇月看到这一丝坏笑,心中顿时一安。那天晚上这厮就是这样一脸坏笑,看来他是有答案了。余渊也没有令他失望,就在肖成功想要再次追击,说上两句风凉话,结束这场赌局的时候,余渊终于开口了。 第174章 夺笋啊 余渊看着肖成功笑着道,“肖先生的故事讲得真好,但故事就是故事,也只有那些蛮夷之人不懂得沧海文化才能想出来这样的故事。想来那故事的也应该是发生在草原之上的,只有草原人不懂得玉的珍贵在何处。我沧海三岁稚童都知道,玉之贵在于和、在于润、在于温。怎会有分贝之事发生。”说到此处,他以戏谑的眼神看向肖成功。 肖成功闻言顿时一愣,余渊这段话讲完他已经知道,对方猜到了答案。因为答案就在那两个字之上,对方说出来了,而且还是加了重音。这一局他们又败了,不过好在另外两局才是必死的局,这一局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当下他也故作大度的道,“余公子想来是知道答案了?” 余渊笑道,“方才小可以为肖先生大才定然有什么引经据典的故事讲出来,因此想遍了脑中藏书也没有想到答案,后来只能是以字面上的肤浅意思去猜测,这答案竟然就出来了。那穷人分宝贝。分贝二字合在一起,不就是个贫么。穷人因穷,目光短浅,分贝藏之,还是个贫啊!这倒是很符合草原上的实际。”这话说的丝毫不避讳少布使团那些杀人的目光。龙镇海听得也还算过瘾,至少心头不那么气了。你用故事隐射我,我直接骂回去就好了。对于余渊这种以直报怨的做法,龙镇海还是相当赞赏的,只觉得骂的不够重,还不够过瘾而已。 “余公子果然才华惊人,肖某佩服佩服。”肖成功故作轻松的假客气道。 “好说好说,肖先生过奖了,不过既然肖先生这样喜欢讲故事,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小可这里也正好有个故事,给肖先生讲一讲,也为今日的宴会增添几分乐趣,肖先生可想听?”余渊右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肖成功没来由的感觉心头一跳,如同年幼时被野兽在背后盯着的感觉。可眼下这种形势和他方才锁定余渊一样,对方使用的是阳谋,不容他不答应。当下也只能点头道,“既然余公子有此雅兴,肖某愿洗耳恭听,只不过肖某才疏学浅,未必听得懂,还望余公子多多见谅。”这肖成功也是狡猾,虽然他不知道余渊打的什么算盘,却先将自己的后路留好了。 “无妨无妨,就算肖先生听不懂,小可给你解释就好。”余渊一副你不懂我教你的样子。看的少布使团众人一阵心头火起。 轻咳了两声,余渊道,“小可这个故事啊,可有些年头了,也记不得是什么时候,记不得是什么朝代了,我就这么一说,大家听这么一乐就好。话说这很久很久以前,有这么一个汉人,汉人啊,就是和肖先生,和我等都一样的汉人。因为在中原过得不如意,就去了北方大草原。我说的可不是你啊肖先生,你别多想。”讲到这里,余渊还出言向肖成功解释。 肖成功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心中早就开始骂娘了,“这小子太混蛋,本来大家都没往我身上想,你特么偏偏往我这里带节奏。”但嘴上还得应付道,“肖某知道,余公子好好讲故事就是。” “那就好,那就好。”余渊认真的点着头,那表情简直是又欠儿,又可恶。龙潇月却差点没笑出声来,她心中隐隐觉得这肖成功可能要倒霉了。虽然她和余渊接触的不多,但这个男子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甚至已经刷新了她心中对于男人这种生物的固有看法。原来男子也能这样有趣。 “这个汉人啊,先到了草原上,投奔了一个叫做小房部的部落,但没多久,他就背叛了这部落,因为它太弱了。此人又投奔了一个叫做月连族的中等族群,可没过一年,这个族群被一个叫做大布族的大部落给吞并了,因此人懂得一些汉学,所以保全了一条性命,自此便又在这大布族中效力。随着时间推移,这个人得到了大布族族长的信任,做了背后的幕僚。但好景不长,这大布族日渐强大,开始觊觎中原地带,于是起兵对中原发起了侵略战。可惜当时中原名将云集,这一战不但没有打胜,反倒是被中原军队打的节节败退,最后龟缩到了草原的最后方。此时,这个依附在大布族的汉人,又开始活动心思了。将那大布族的军事分布情况,连夜绘制成图,次日便骑快马投奔中原军队去了。那中原军队得了这第一手的资料,当即集中优势兵力,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将大布族剿灭了。民间传说这汉人忍辱负重,是中原派遣到草原的探子。可这中原的帝王却知道,此人和朝廷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就是个趋炎附势,见利忘义的小人。但毕竟此人为了这场战役立下了大功,又不能不封赏,否则只会冷了后来人的人心。于是这中原的帝王就召集内阁,一起琢磨给这个三番五次投降的三姓家奴一个什么样的封赏。还别说,这些人的脑洞还真大,最后真的给出了一个合适的封赏。令不知情者羡慕,知情者汗颜。”讲到此处,他目光一定,看向了肖成功问道,“肖先生,你可能猜到给了他什么封号?” 肖成功此时是又怒又怕,怒的是这个故事的主角虽然没提名没道姓可指向无疑是他这个身在草原的汉人,摆明了骂他数典忘祖,投奔了草原。怕的是这故事里的汉人反复无常,见利忘义,毫无忠诚可言,摆明了是告诉部日固德,一定要小心他,很有可能是奸细哦,即便部日固德今日不信,后日不信,可谁知道是不是有一天因为某件事情的误会而相信了,这颗钉子算是埋下来了,就算是拔掉了也留下痕迹,这小子果然阴毒。 尽管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对余渊有着万分的恨意,脑子里还要去盘算对方提出的问题,嘴上还要回答对方的问话,脸上还要保持云淡风轻的表情。此刻肖成功的若是能说两句实话,定然会喊出来,宝宝难死了,宝宝心里苦啊! “这个,余公子这个问题恐怕答案太过宽泛了,如何能够答的出来啊!”肖成功如同老友之间闲聊一般,避重就轻的敷衍道。 “肖先生无须紧张,咱们又不是赌脑袋的,只不过是闲谈而已,小可方才说了,答得上来,答不上来都不要紧,就是博各位一笑罢了。肖先生若是不知,或者是不想猜,小可直接公布答案就好。” “既然如此,肖某便直说了,某少年学艺深山,青年游学江湖,方成年便入草原,投入少布王庭大汗帐下效力,对沧海典故和官场上的事情多有不知,若信口答来,徒让诸位取笑,还是藏拙的好。请余公子直接给出答案吧。”肖成功当真聪明,他猜想这题目根本就没有正确答案,对方只不过是拿出来恶心自己的,无论自己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对方都会否定,然后随便给出一个官职便是了。自己若是回答了,不过是自取其辱,倒不如认怂,一招示敌以弱,让对手这一招打在棉花上,无处发力,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为好。 可他还是小看了余渊,或者说是将余渊的目的看浅了。余渊的性格一向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必让敌人脱一层皮。从此前每一次的设计中可以看出来,都是一环套一环,一浪接一浪,很少有一招就停手的。这一回也是。龙镇海在他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已经在心里乐开了花,这回好了。你们草原人讲故事恶心我,看看,我沧海国也会讲故事恶心你,而且比你的故事更直接,就差没点名道姓了。七公主也算是对余渊了解一点,在孟府让冯白道下不来台的时候她也悄悄的看到了。现在看来,对冯白道这厮还算留了情面。场上众多沧海国的官员、名流也感觉脸上有面子,完全忘记了,方才在关键时刻,自己等人没有一个替这年轻人分担一下压力。而部日固德等人虽然脸上是真的不好看,可又不能因为一个故事而翻脸,人家都说了就是个故事。只能硬挺着将这一关挨过去。就在众人都以为他会随便说出来一个官职的时候,余渊再次将气氛烘托到了顶峰。 他站出来道,“小可知道肖先生大才,定然已经猜到了答案,只不过是不愿说出来而已。”随即笑着对肖成功施了一礼。 肖成功闻言也愣了,心中暗道,“这小子莫不是吃错了药,竟然给自己留了个台阶。估计是怕将自己得罪狠了日后招报复吧。哼,你怕的太晚了!”想到这里,嘴里面连声说道,“哪里哪里!”脸上却摆出了一副你懂我的表情,让众人感觉他是真的知道答案,只不过是不屑于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而已。 余渊右嘴角上挑,微微一笑道,“那小可就公布答案了——这归降后啊,那中原皇上,赐给了这汉人一座城池,封他为肖布城公!” 此言一出,顿时整个海天云阁之中炸开了锅,这不仅仅是打脸那么简单了,而是薅住肖成功的脖领子,一连串大耳刮子扇了过去。龙镇海差点没喊出好来。那边龙潇月刚刚喝了一口酒水,此刻一个没忍住,竟然笑喷了出来,幸好她及时扭头,用衣袖挡住这才没有失礼。八皇子龙啸云也是强忍着笑意,只不过如同抽筋一样浑身乱抖。 饶是肖成功再有涵养这时候也忍不住了,眼中杀机陡然浮现,冷声问道,“你再说一遍?”随即强大的威势便针对着余渊直接压了过去。此刻他已经动了杀心,若余渊是普通人,这股威压足够将余渊的经脉震出裂纹,虽然今日不会显现出来。但最多三日,后遗症就会显露出来,到那个时候,余渊便会经脉寸断,浑身疼痛,最后活生生的被疼死。可见此人心思有多么狠毒。 只不过他错误的估计了余渊的实力,这种程度的威压,余渊完全可以无视。所以,他的如意算盘又一次落空了,只不过还不自知而已。 “肖先生,你,你可别吓我,好好的讲故事你生什么气呢?”余渊摆出一副又害怕又无辜的样子。 “余公子,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肖先生代表的是我少布王庭,你如此公然侮辱他,今日若不说出来个所以然,你就不怕引起两国争端么?”此时部日固德也沉不住气了,若是让肖成功继续和这小子交流下去,他真的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事端来,只能自己出面来解决了。 “部日王子你这话从何说起,小可说过了,这只是一个故事,难道就因为这个封号和肖先生的大名音近,就要扣我个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么?” “呵呵呵,余公子当真好口才,我倒要看看你这伶牙俐齿如何来解释这个肖不成功?你千万不要告诉我此人恰好姓肖。”部日固德此刻也已经动了真怒。脸上虽然依旧带着微笑,但语气却是越来越冰冷。 龙镇海虽然觉得这小子玩的过瘾,但心中也有些忐忑,心中也是怕这年轻人没有深浅,只顾着迎合自己的心思,将这少布使团得罪透了。要知道,如今沧海国可谓是内忧外患,其实并不太平,他也感受到有几股不知名的势力正在暗潮涌动,随时都有可能喷发。而少布王庭早已经虎视眈眈,前段时间有探子回报,少布王庭频繁调动兵力,却不知道为何,最后没有了消息。他心中始终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存在,那一支不见踪影的军队,如同一把看不见的利刃,就悬在沧海国的头顶上,让他如鲠在喉,寝食难安。所以,这次少布使团出使沧海他才如此重视,也是想通过和少布使团的接触,了解一下阿古伊河大汗对沧海国的态度。 这时候如果此子真的是信口开河,毫无理由的便将部日固德得罪透了,恐怕从大局着想他也只能是丢车保帅,将其治罪了。别看余渊给他长脸了,可到了国家命运息息相关的时候,龙镇海依旧不会将一个草民的性命与国家安危相提并论。这就是帝王心思,这就是政治。真正为余渊感到紧张的反倒是七公主龙潇月和李润身。毕竟余渊站出来是李润身提出来的,若是余渊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他李润身在情感上恐怕真的不好过去。此人还是有良心的。而七公主则是有些莫名其妙了,大概率是因为余渊和她这辈子所见的所有男子都不大一样,给她一种新奇、另类的感觉吧。别说外人,就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反倒是和余渊最为亲近的余长风此时最镇定。余渊的修为如何,他是心知肚明的,别说他这个儿子从来不打没有把握之仗,就算是此番他有危险,只要想走,在场只怕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留住他。所以,最不济也能平安脱身,他当然不急了。 余渊眼见着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再玩下去怕是要玩出火星子了。他从来也没有指望龙镇海能够保他,他的依仗只是他自己。至于这个肖布城公,他是真的有说词的。 只见他微微一笑对部日固德道,“部日王子切莫着急,我这故事中的主角,还真的不姓肖,肖布城是当时那中原皇上赐给他的封地,而这个公则是爵位。王子久居草原,可能对中原文化并不了解。一般情况下,中原都会以封地放在爵位之前的,比如魏国公、赵国公等等。前面咱们已经说了这个故事中的汉人,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怎的到了小王子口中就姓肖了呢?误会,误会啊……” 部日固德看着余渊冷笑了一下道,“余公子可是欺我草原人无知么?这封地加爵位的称呼小王也略知一二,可这肖布城,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从何而来啊?” 余渊闻言心中暗爽,心道,就怕你不问呢。口中答应道,“部日王子,此前小可已经说了这个故事就是故事,和现实无关,但这肖布城可不是小可杜撰出来的,而是那中原帝王故意将那城池改名叫做肖布城的。这故事的精彩之处,就在这里了。” 部日固德心道,编,我让你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若是解释不清,就让你好看,你以为那皇帝老儿能保你,呵呵呵,还是太年轻啊。一会就让你好看。心中暗自发狠,口中却说道,“莫非这还有典故,余公子倒是说来听听,你可不要空口无凭消遣我们哦,小王就算不挑你的理,在你家圣上面前你可是欺君之罪啊!”此言一出,便将余渊推到了断头台下面,若是一会的解释不能服众,就连沧海皇都无法给他讲情了。 余渊哪会怕他这个,当下道,“小可只是讲个故事,王子何必这么恐吓小可,莫非当真说到了谁的痛处?” 部日固德知道他能言善辩,即便在纠缠下去自己也讨不到什么好来,于是也不纠结,当下道,“余公子,咱们闲话少叙,直接给我们解释解释这个肖布城公吧!” “好,请诸位听仔细了,话说这中原皇帝要封赏那汉人的时候,也考虑了重重因素,念及此人先是降了小房部,然后归附月连族,此后有归顺大布族,最后降汉,为了让后人时刻提防此人会反汉,于是在三个草原部落名字中各取一个字作为他封地城池的名字。小房部取了一个小字,月连族取了一个月字,组成一个肖字,就是肖先生的那个肖,但我已经声明过了,和肖先生无关。”说到这里还特意看了肖成功一眼,顿时将肖成功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却毫无办法。 余渊接着道,“那布自然就是大布族的布了,以此二字作为城池名称,并且将他的爵位封为公爵。所以便有了肖布城公这个称号,诸位,这故事的名字就叫肖布城公,小可只是在故事开讲之前没有说明而已,还有什么不懂的么?部日王子,肖先生,你们草原人对中原文化知道的少,不懂就问,别客气。” 在余渊解释完这一段话后,部日固德心中顿时明白,这番屈辱算是白受了,余渊讲的明显就是在强词夺理,但偏偏有那么几分歪道理,细想之下,完全符合逻辑,根本不留人话柄。如此一来,自己就算咬住不放,沧海皇帝没有治他罪的理由。话说此人也是杀伐果断之人,当即一咬牙点头道,“余公子讲的好故事,小王受教了,日后若有机会,定然和公子好好切磋一二。”话虽然说得漂亮,但语气中的不善就是傻子也听得出来。偏偏余渊竟然不知死活的凑上前去笑着道,“一定一定,小可向往草原已久,倒是很想去游历一番,很想看看,是什么地方吸引了那肖布城公的。” 这话一出,顿时肖成功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只是他转念一想,自己方才已经下了阴手,这小子活不过三天,自己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当下心中方才平衡了许多。竟然笑道,“但愿余公子还能有机会。”言外之意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才他下阴手的时候,余渊便已经感觉出来了,此刻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也是暗笑,先让他高兴高兴,日后再给他惊喜。于是也假装不知,拱手道,“一定一定,一定会有机会的。” 孟乘风见时机差不多了,也应该让余渊退下休息一会了,他还真怕第二轮对方盯着这个余小渊不放,毕竟人没有全才的。当下道,“余小渊,你且回来休息,不要搅了部日王子的酒兴。” 余渊也乐得退下,当即应了一声退了下来。 部日固德见他退下也不阻拦,当即对那个叫做哈斯的老妪点了点头,那老婆子会意,站了起来道,“诸位,这第二个问题就由老婆子来请教。” 第175章 诊脉 余渊虽然退了下去,可眼神却一直盯着这个叫做哈斯的老婆子,此前已经介绍过了,这个哈斯是少布王庭的额尔德尼,就是汉语中的大夫。但是在这个哈斯身上余渊感受不到任何济世救人的医者仁心,反倒感受到其身上散发出来浓郁的血腥气息,和一种死亡的味道。余渊对草原上的医术知之不多,也不敢妄下结论,只能凭借自觉,提醒自己这个老婆子危险。 哈斯一面说着,一面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了沧海国众人的席前。站定了身形,方才继续说道,“方才咱家老汉问对,让大家见笑了,老婆子我不服啊,也想和沧海国的各位才俊玩一场小游戏。” 众人闻听此言才知道,原来这哈斯老太婆竟然额日德木图是一家的,如今打了老头的脸,老婆儿自然要出来讨个公道了。不少好事之人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余渊那一边。余渊见状低头垂目假装看不见。心中对这些人却是万分的不耻。有事装孙子,无事看热闹,你帮他顶缸,他却看你笑话,这就是职场,千古如此。另一些倒是有些担忧,不知道这老婆子能出什么题难为众人,只觉得这山珍海味吃在口中如同嚼蜡,什么味道也吃不出来。李京平就是这种感觉,眼见着自家人给皇上争得了脸面,心中自然高兴,可这老婆子明显是携恨而来,下一轮又该是怎样的狂风暴雨?心中不免忐忑。 哈斯说完这话,大有深意的看了余渊一眼道,“方才这位小友问对胜了我家老汉一头,玩的是咱们草原上的游戏,我老婆子没读过几天书,但却也听说沧海国的那些文人骚客都喜欢对个对子什么的,老婆子这里有个对子,还请哪位高人给对上一对。”说罢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道,“这是一幅上联:四君子讲八法降乌贼不用大戟,还请诸位赐教!”这对联一出在场的一半人先是懵圈了, 这是什么对联太简单了。要知道在座的不是饱学之士,就是大儒翰林,如此简单的对子,岂不是张口就来。可另一半人却是一阵下头,这是一幅中药嵌入联,中药名称解析 四君子是?指中药“四君子汤”的四味药材:?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常用于补气健脾。 八法?则是中医术语,指汗、吐、下、和、温、清、消、补八种基本治法,是医者最为根本的施治核心。 乌贼?则是指中药“海螵蛸”(乌贼骨)。 大戟也是?中药名,属峻下逐水药,药性猛烈,需谨慎使用 最高明的是哈斯借这副对联也暗指出,少布王庭真正的大戟还没有拿出来,现在和沧海国这只乌贼,玩的是君子之道。也是在提醒沧海国诸君好自为之,隐约有威胁之意。 若是单纯的对对联,怕是在场众人能够写出来几百几千条下联,可这其中又蕴含了医术,这就难了。再加上还要了解中药的药性,以此反击回去,这便是难上加难了。眼见着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这场上还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不仅如此,连个喘大气的人都没有,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被皇上注意到了点将。群臣害怕,沧海皇却是着急啊,他看了一眼孟乘风,对方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也没办法,朝堂之人倒是苦读诗书来着,可对于医术,绝对是个盲区,最多也就是略通而已。谁出去都是送人头,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是想送人头,也要拿得出来一个下联啊。眼见这一群人,恐怕连个贴边的下联都凑不出来。 七公主龙潇月也是着急,她和八皇子身在少布使团这一席上,能够清晰的看到这群人脸上那副得意的样子,心中那叫一个不爽啊。心中一急,随口便喊了出来,“余小渊,你试着对上一对。” 余渊正闭目养神,他是想好了,此番绝不出手,他倒要看看这沧海国有多深的底蕴。这沧海国当今圣上又会如何应对这种危机。若是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来的话,他也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了。可这一声呼唤,顿时将大厅里面的沉寂打破。余渊无奈的睁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处,其实不睁眼睛他也听出来了,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个多事儿的七公主龙潇月。这个女人当真难缠。 其实龙潇月自己都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一次次出人意料的举动,不但惊艳了众人,同时也在她心中留下了清晰的投影。不知不觉间,当晚那个讨厌的滑头,竟然在她心中树立起了机智如妖,百战不败的战神形象。此人有太多让她看不透的东西,如今这场面他即便是不能答出这道题目,也定然有办法化解。 余渊当然不知道这个七公主心中所想,他只是暗自腹诽,“奶妈的,老子还真是命苦,连摸会儿鱼都不行,还带点名的。”心里面虽然不爽,但人家都指名道姓的喊自己了,若是不站出来的话,好像怕了这群野蛮人一样。还有那个老婆子说的明白,人家和刚才那老头是一家的,就是为了给老头找场子来的,这时候自己若还是不站出来,那皇帝老头说不准还会迁怒于自己,有道是帝王心思,深如海啊。雷霆雨露都是君恩,伴君如伴虎啊。所以,他只能面带苦笑的站了出来道,“公主殿下,你这就难为小可了。我哪里会对什么对子啊!” 七公主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不地道,当下用商量的语气道,“你且试一试,即便不成也不会治你的罪。”那语气中分明有些恳求的成分在。 余渊自从认识这个小娘皮以来,始终都是一副高高在上骄傲的小公鸡的模样,如此态度还是第一次。余渊不由得心中一软,也罢,老子就是受不了女人服软。想到此处,他点头道,“也罢,既然公主殿下看得起,小可就斗胆试一试。”随即转头对哈斯道,“老婆婆,你再把那个上联说一遍。”余渊的态度和语气完全没有将这个场面看作是两国之间的盛大宴会,反倒是如同寻常朋友相聚一样。一声老婆婆叫的更是令人感到亲近和精神松弛,顿时宴会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不少。 哈斯却不为所动,依旧冷着脸将那上联重新说了一遍,随即便盯着余渊,仿佛他脸上有字一样。深谙心理战的余渊当然明白,这老婆子确实厉害,她是用这种方法在干扰自己思考。寻常人在被人盯着的情况下,根本不能全身心的进行思考,甚至这种目光在背后盯着一个人的时候,他也会有如芒在背的感觉。 可余渊是谁啊,那些年在罪岛的日子莫非是白过了,鬼娘子虽然没有将魅魔十三相传授给他,却教给了他不少心理上的实用战术。他只是将目光挑起来,从老婆子的头顶越过去,顿时将对方的挑衅化解了。(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试验一下, 若是对方和你对视的时候,你将目光抬高,从他头顶越过,让他的视线始终保持在你的视线之下,对方不管多么强大的气势都会被压下去。)哈斯见心理战没有讨到便宜,当下开口道,“这位余公子,你的下联是什么啊?” 对于药名药理和药性,不要说现在的余渊,早在五六年前他就了解的滚瓜烂熟了。若只是要中药镶嵌的下联,他随口就能说出来两个,可如今他不但要对出来,还要给对方以还击,这个就有点难度了。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口中应付道,“莫急、莫急,马上就好。”脑子里则飞速的转动,盘算着下联。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那哈斯又道,“余公子,若是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莫非我们还要等你到明日?” 也恰在这个时候,余渊的下联也想好了,当下笑道,“那倒不必,老婆婆,你且听我这下联:两仙膏话四珍伏海龙专使虎杖。”哈斯闻言一愣,这对联她其实只知道有个上联,是当年一个汉人流落到草原,身患重病,被她救起,根据用药,随口说出的一副对联,但那汉人也没对出来下联。今日她也是想拿出来难为一下这些汉人,没想到还真的被对了出来,而且从对仗到药名药理都是严丝合缝,当真是妙极了。 这时候懂得一些医理的人也都翻过劲来,都是拍案叫绝。 那两仙膏?是两种含“仙”字的中药(如?威灵仙、仙鹤草?)配伍的膏方, 四珍?是指四种珍贵滋补药材,如?人参、灵芝、冬虫夏草、鹿茸?,体现中医“补益”理念; 海龙?则是一种海洋动物药材,性温味甘,有补肾壮阳、散结消肿之效。 虎杖?也是药名,清热解毒、利湿退黄的常用中药,兼可活血化瘀。 这副下联也巧妙的回应了对方用大戟的威胁,表明了沧海国中正平和,不怕外邪,能够打通一切淤堵,消除郁结,清热解毒,平寇定边,守土卫本的硬实力。 沧海皇龙镇海也是忍不住抚掌道,“号,好一个伏海龙专使虎杖。”也难怪他开心,他的名字就是龙镇海,镇海镇海,不就是降服海中蛟龙,镇住这一方海域么。如何能够不开心。 哈斯闻听余渊答出了这道题,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似喜似忧,口中却道,“余公子好学问,老婆子佩服,佩服。” 此言一出,沧海国的这些大小官员以及名流雅士,也随即欢腾起来,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余渊过了这一关,他们也少了一份被点名的危险。场面顿时热烈起来。这边部日固德见状,心道,“决不能让对方的士气如此高涨,否则日后对少布王庭那是大为不利。”当下使了一个眼色给哈斯。 哈斯微微点头,随即朗声道,“老婆子的私事儿就到此结束了,咱们言归正传。”这老太婆虽然不苟言笑,却聪明的很,方才余渊若是答不上来,那丢人的可是沧海国整个儿国体,因为人家出的题是考较在座这些人的。见被人答上来了,这老太婆话风一转,就变成是私人的游戏了,这个性质就变了,和沧海国没有了一毛钱关系,再优秀你也是优秀一个人而已。 随即,她接着说道,“这第二题,各位请看。”她转身回到席前,将与她同来的那位阿古伊河大汗的女儿娜布其脸上的面纱掀开了。随着面纱的掀开,场上众人再次发出一片惊叹。这种惊叹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惊讶赞叹,另一部分却是惋惜的感叹。 面纱之下,此女一双淡蓝色的美目如同星辰一样闪亮,又如同沉静的湖水一样,深沉中带有一丝涟漪。长长的睫毛,茂密而灵动。弯弯的眉毛,被修整出新月的形状,清雅中,流露出女性独有的柔美。高挺的鼻梁,笔直饱满。单看这上半截脸,真是天人一般。即便是余渊见过如此多的美女也难免多看了几眼,自己认识的这些女子当中,竟然无一人能够胜过这个女子。若非要比个高下,也就只有月影女王那种高贵典雅,那种成熟的韵味混合在一起的美,才能与之一较高下。 然而在鼻子以下,却是一张布满血丝,如同虬龙盘绕的脸。嘴唇之外露出一对獠牙,竟然如同野兽一样。铁青色的皮肤和上方白皙的皮肤以鼻头为界,泾渭分明。一张将夜叉与天仙融合在一处的脸,就这样诡异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难怪场上发出来的这声叹息更加悠长。这便如同眼见着一块美玉,被打碎了一半一样。余渊也暗自为此女感到惋惜。 那女子似乎已经习惯了被人以这样复杂的眼神,看怪物似的观看。脸上波澜不惊,一副冰冷木然的样子。这时候那老哈斯发话了,“诸位,这是我族圣女,也是大汗的亲生女儿,娜布其,你等若是能够说明白她这张脸是怎么回事,便算是赢了这一局。” 此言一出,场面又是一阵小混乱。在座的虽然不是大夫,但却不少是读书万卷,甚至是行过万里路之人,天下间的奇闻异事见过不少,当即相互交流起来。 此时,一个身着白色儒衫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捋了捋海下三缕短髯道,“某乃是蓬莱书院的副院长王长元,见过部日王子,见过哈斯大人,某曾在一本书中见过这种病症,乃是年幼的时候被野兽咬过,兽毒入体,与血脉融合一处,才造成的这种情况,书上说这叫狂兽症,可对?” 那哈斯闻言摇头道,“王先生口中的这种狂兽症,我也见过,但却不是这种症状,狂兽症发作的时候,如同野兽,而且畏光、畏声、畏水,这些我家公主都没有,并非是狂兽症。” 那王长元摇了摇头,失望的拱手退下。后面还有几个想要试一试之人,看到王长元都说错了,那这女子所患的定然不是普通的病症,否则人家也不会以此为题,让众人猜了。 此时,一个略显幼稚的声音出声道,“我听说草原上被走僵咬过的人,都会变成走僵,这走僵按照形容似乎就是此女下半截脸的长相。莫非她是被走僵咬过?”余渊循声望去,却正是那霍破虏。 哈斯闻言再次摇头道,“你这小娃娃知道的还不少,但被走僵咬过之人,纵然有天大的本事在七日之内也会化为走僵,神志全无,人性泯灭,公主自然不是这种情况。” 以上两个答案,很多人连听说都没听说过,知道这些的已经算是博学了,可依旧还是没有答对,众人这时候也都有些慌了。方才什么问对,对对联若是答不上来,大不了丢脸就是了。这道题若是答不上来,可是牵扯到北离关开放的事情的,那可是国家大事啊。当下龙镇海也有些不安了,无论如何北离关肯定不能拿出来通商,那关系到北离关后方三十万燕州百姓的性命,如何敢轻易答应对方。燕州是沧海国最靠北的一个州。也是沧海国产粮的重要区域。因为这片区域平原较多,而且土地肥沃,最为适合大面积种植稻子。这也是沧海国民的主要口粮。 也正是因为此处为平原地貌,百姓分布较散,只能依靠两个关口要道卡住少布王庭的骑兵。第一关口便是这北离关,第二关口则是燕州城。若是突破了这两道防线,沧海粮仓危矣!所以,北离关决不能开关通商。也就是说今日这场赌局,沧海输不得,也不敢输,再退一步,即便是真的输了,龙镇海宁愿发起战争,也不会同意履行赌约。可是一想到打仗,龙镇海又是一个头两个大,以沧海目前的国力,再被少布拖入战争,走向衰败将是定局了。眼下沧海国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他龙镇海已经感受到,各种暗流涌动,等的就是一个时机。他这个皇帝,其实也是在以身为饵,调整着整个国内外,看不见的,看得见的势力的平衡,令沧海国暂时处于一个动态平衡的状态,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众人着急的档口,余渊却又站了出来。这倒不是他好出风头,想要如何如何。而是作为一个医生,作为一个鹤壁之培养出来的医学怪物,他的脑子深处和鹤壁之一样,藏着一种看不见的执念。但凡遇到自己搞不清楚的,看不明白的病症,总是忍不住想要研究一番。此刻,这个草原公主的病情,已经成功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因此他走了上去,对哈斯道,“我能给公主切一下脉么?” 哈斯有些犹豫,虽然草原儿女不拘小节,但毕竟公主还是待字闺中,让一个青年男子切脉?总归有些忌讳。 “啊婆,让他切。”一个如同黄鹂一样清脆的声音从那丑陋的口中发出来,竟然如此动人,令人心神一震。在第一时间余渊肯定此女定然会控制人心神的功法。心中不由的又加了三分小心。 哈斯让开了路,让他直接走到了那公主的面前,二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似乎要将对方看透一样。外人不知道,他二人心中却清楚的很,方才已经经过了一波试探,在心理控制方面,二人谁也没有占到好处。余渊迈步上前,躬身一礼道,“公主请放心,小可我是个真大夫。”这话无疑是在解释自己的身份,也是在告诉对方,自己确实是个懂得心理控制术的大夫。 娜布其没有说话,却对着余渊点了点头。余渊伸出手去,搭在了她的右手腕上,虽然隔着一层衣物,却精准的找到了脉络。闭上眼睛,感受对方的脉搏跳动,心头不由得一阵狂跳。 第176章 三魂夺体 从脉象上看,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女子应该有的脉象。正所谓天地分阴阳,万事万物都有其内在的属性,都具有自身的规律。比如男子就应该有男子的脉相呈乾象,女子的脉相呈坤象。即便是因为身体有疾病,阴阳混乱不调这种基本的阴阳却是不会变的。但这娜布其的脉相却并非如此,刚劲有力,甚至比血气方刚的男子还要亢进。这种亢进若是放在男子身上,那是再好不过的了,说明其生机勃勃,身体康健。但放在一个女子身上,即便是青春少女身上也是极其不正常的,其阳气将女子的阴属性压制到了极点。这已经不正常了。更诡异的是这种情况会导致女子阴阳混乱,出现男子的体征和表象,比如皮肤纹理粗糙,出现喉结,体毛茂盛,甚至是说话声音变粗。偏偏这些状况在此女身上并没有任何体现,这便更加诡异了。余渊不由得眉头一皱。随即松开手指,示意对方将另一只手伸过来。娜布其倒也配合,看了他一眼,将另一只手递给了余渊。 余渊再次将手指达在对方的脉搏之上,当下心中又是巨震。这怎么可能,这次脉象呈现的则完全是阴脉,一丝阳气都没有。要知道,即便是女子极阴的体质也会有阳气的存在,正所谓独阳不生,孤阴不长。可这脉相之中,一丝阳气也不带,说句不好听的话,这根本不是活人的脉相。很久以前童天倒是和余渊说过,世上有一种活死人的存在,这些人名为活人,实际上却舞无动无思,与死人无异。只不过是有呼吸,能够随着时间推移变老而已。但很明显眼前这个女子并不是活死人。此刻余渊不但心中好奇被勾了起来,作为一名医者的好胜之心也被挑了起来。这样的体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完全摸不到头脑。 余渊松开手,陷入了沉思之中。旁边沧海国的众人这会儿多少都有些紧张了,毕竟这一局的输赢关系到北离关是否开放通商,他们将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年轻人身上了,此刻见余渊皱眉不语,也知道他遇到了难题,不由得也都替他着急。当然这和余渊本人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众人的这种着急,更多的是因为牵涉到了沧海国和他们自身的利益。反观倒是少布使团这边,不少人都以期待的眼神看向余渊。这小公主的病,不知道多少名医看过,却没有丝毫进展,不得已之下,才借着这次来沧海国的机会,将其作为一道难题出来,希望沧海国地大物博,英才辈出,能够有办法解决。尤其是哈斯,这娜布其是她一手带大的,情同祖孙,对她的病最是上心。这病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若仅仅是毁了相貌倒也罢了,别人不知道的是,每当月圆之夜,这小公主就会狂性大发,如同凶兽,三五个玄元六境的高手也治不住她,好在少布大汗帐前也是高手众多,这些年来才从来没有出过意外,伤过人命。可随着年岁的增长,这病发作起来的症状也越来越严重,如今玄元七境的高手也奈何不了她了,好在还有那个肖成功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那肖成功也不是什么好人,每一次看小公主的眼神都很奇怪,在哈斯看来, 若不是这病毁了小公主的容貌,这肖先生还不知道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原本是草原上有名的巫医,救过的性命不知道有多少,可是为了给小公主治病,她逼不得已去研究那些黑巫术,不但手上沾染了血腥,连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也是余渊从她身上感受到浓烈的血腥气息和死气的原因所在。多少年了,那些给小公主诊脉的大夫都是同一副表情,就和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但她心中还是有一丝期望的,因为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年轻人应该是救治娜布其的关键所在,即便不能治好小公主的病,也能够提供治病的线索。总好过现在这样如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好。 余渊此时已经无暇顾及身边这些人的想法,他在不停的思考,从中医的辩证论到后世西医的直指病灶的治疗方式,混在一起去研判,却始终不得要领。两种极端的脉相,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除非……突然之间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盛奎尔和初儿的情况,现在看来也只有这种情况才能导致这娜布其的异状了。想到这里,他再次开口对娜布其道,,“情公主将右手给我!” 娜布其一愣,方才不是已经诊过脉了么?怎么还要诊?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将手臂伸了出来。眼前这个长相俊俏的男子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感,二人虽然是不同的阵营,可对方那种无拘无束的松弛感和那种身上不带一丝功利心的恬淡平和,让她感受到了比草原还要广阔的辽远和开阔,这种感觉还是在很多年前,兄长部日固德身上有过,可惜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个兄长也不再是原来那个兄长了。 余渊再次将他的手指搭在对方的脉门之上,然后紧闭双目,不再理会身边的人。表面上看他是在沉下心思诊脉,而实际上余渊已经悄悄的放开一丝神识向对方的意识海探索过去。这个过程余渊做的非常隐蔽和小心。他知道对方大概率是同样修炼精神功法的,自己如果贸然进入对方的意识海中,不但会引起对方的警觉,甚至有可能设下陷阱将自己的神识困在里面。那样一来自己虽然不会受到致命的伤害,但一丝神识的损失也要修炼一两个月才能复原。那就得不偿失了。因此,余渊的这一缕神识潜入的非常隐蔽,随着经脉气息的流动缓缓的向对方意识海中推进。 这个意识海说起来似乎很神秘,其实也没有什么深奥的。我们每个人的脑子里面都会有这样一个虚拟的空间,根据精神力的不同,这个空间的大小和里面的内容也不相同。比如余渊的那个意识海,就很牛了,已经形成了世界的雏形。这个意识海虽然是虚拟的空间,但却和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依托于人的血肉之躯,一旦肉身毁灭者意识海也就随之消散了。就像当初端木毅和炎丰木、波士东等人,修为通天,甚至保留下来了自己的神识,可惜终究没有保留住意识海。也正是因为意识海是依托人的肉身存在的,余渊的这一缕精神力才能随着经脉气劲的流淌悄然潜入娜布其的意识海中。 当余渊的神识跨入对方的意识海中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麻了。这是个什么情况?只见这娜布其的意识海是一片广阔的草原,地上青草连绵,本应该是生机盎然的景象。天空中却是乌云密布,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掉落下来一样。此刻余渊将自己的神识凝聚到最小,就如同一粒尘埃一样,在这意识海中飘荡。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令对方无法发现,弊端就是神识太过渺小,完全没有战斗力。当然了,余渊此次前来只是为了窥探,这样已经足够了。 前面说过了,意识海中的时间与现实中的时间并不同步,可能这里一生,在外面不过是一转眼的工夫。而且这个空间也很玄妙,同样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具有边界性质,并非是广阔无垠的,它会随着意识海主人修为的增强而不断扩张。这个娜布其的意识海很是奇怪,按照这个空间来看,她的精神力修为应该不比余渊差多少,可从这里的环境来看,只有天空和草原,太过单一,连个生物都没有,说明她的精神力修为还并不强,这就诡异了。打个比方吧,就如同一个写出来长篇巨作的作家,竟然不认得字。是不是有点不可思议了。这娜布其的意识海给余渊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揣着疑惑他的神识在这意识海中漂流了不知道多久,方才看见前面有一片光亮的地方。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余渊的眼睛……哦不对,他的神识是没有眼睛的,但却是能够通过反射在余渊的意识海中成像,就如同眼睛看到一样。总之他的神识将一个画面投入了他的意识海中,顿时余渊懵了。那一团光环中包裹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那女子的长相他一眼便看出来了,就是没有被毁容的娜布其。怎么说呢,这女子的气质和长相,已经不能用凡俗词语来形容了,只能用仙子、天使这样的称呼了,可谓是除了肚脐眼一点瑕疵都没有,完美的如同一块白玉。余渊的心神也忍不住的震撼了一下。也就是这个小小的波动,竟然被光圈中的娜布其敏锐的发现了,她的目光顿时余渊的神识所在方向投射了过来。余渊赶忙收敛气息,想要躲过对方的探视。可他也知道,这种概率微乎其微,在人家的意识海中,本身就是人家的地盘,可以说主人就是这里规则的制定者,尤其是同样修为之下,自己的这缕神识想要逃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至于反抗,呵呵,还是算了吧。正如萤火与月光之争锋。就在他已经做好了舍弃这一丝神识的时候,突然从天空中伸出一只巨大党的手掌,一把将娜布其存身的光球握在掌中,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乌云形成的牛头从在天空中凝聚成型。口中传出来一个沉闷的声音,“小美人,你还不死心么?” 娜布其此刻已经没有时间来顾及探索余渊这边了,而是全力维持着所在的光圈不被对方捏碎。同时口中回道,“你就死了那条心吧,我就是形神俱灭也不会从了你这怪物的。” “哈哈哈哈,形神俱灭,你想的太天真了,你就是肉死了,这神识也逃不脱我的手掌心。几万年了,我随着你转世投胎不知道多少次了,为的就是得到你。这是最后一次了,这一世你若死了,下一世你将彻底被胎中迷蒙蔽本心,到那时候,呵呵呵呵呵呵……”那牛头的笑声震撼人心,差点没将余渊的神识震散。 此时娜布其身上一阵光芒闪过,她所藏身的光球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随即那牛头一声惨叫,松开了手掌,整个牛头也消散开来只留下一声不甘的怒吼,“你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就把你这贱人骑在胯下。” 此时的娜布其已经无暇去纠结那牛头的污言秽语,身体摇晃,光圈暗淡,就这样晃晃悠悠的瘫软在光圈内。在她倒下的一瞬间,余渊看到她的目光正好看向自己的方向,做出了一个口型,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余渊却看明白了,那是“救我”两个字。眼见美女受难,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本能反应,余渊心中一痛,刚想冲上前去。那团光影却闪烁了几下,连带着娜布其消失了。余渊的神识愣了一下,明白再搜索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了,反而会有危险。而且他此刻已经探明了这娜布其身上的病因,大致有了一个治疗的方案。还是先退出去为好。于是心神一动,瞬间回到了自己的意识海当中。此时外面过去了不过仅仅十几息的功夫。 余渊松开握着对方脉门的手,看向娜布其那湛蓝色的眼睛。对方的眼神清澈无比,似乎对自己意识海中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余渊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推测,当即收回手臂对着哈斯道,“公主这病小可知道了。” “啊!”数十声惊讶之声几乎是同时响动起。哈斯更是双目圆睁盯着余渊道,“你这后生,不是在说大话吧?” 也难怪这老婆子不相信,从娜布其出生到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给她看过了,没有一个人说明白她的病因的。最后还是草原上的大巫师最终给出了一个结果,那娜布其的身上一共有三个灵魂,其他两个连大巫师都只能仰望,根本惹不起.。而娜布其自己的灵魂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只能作为一个载体,等什么时候被另外两个灵魂消磨掉了,也就彻底死亡了。那可是真正的形神俱灭,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大巫师虽然不能确定具体的时间,却大概推算,娜布其活不过二十四岁。至于这副身体最终被哪个灵魂所占据,大巫师也说不准。今年,娜布其已经二十二岁了,如果大巫师推算的没有错误,大概也就还剩两年的寿命。因此,阿古伊河大汗也正是焦急这件事情,方才让部日固德将其带到沧海国,打算碰碰运气。本来哈斯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可如今竟然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语道破,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也不能怪哈斯没有见识,只因为娜布其身体上的问题太过诡异,从表面上看是一种病症,而从骨子里看则是一种借体还魂的术法。所以,医术高超的人只知其表,不懂其里,就像哈斯本人一样;而懂得离魂术法之人又不懂如何用医术去调理,明其理,却苦于没有解决的办法,便如同那大巫一样。遇到余渊这种医术和精神力双修的奇葩,也算是娜布其命不该绝吧。 面对哈斯的疑问,余渊面不改色,沉声道,“婆婆是要小可当众说出来,还是要说给你一个人听呢?” 这种借体还魂的术法,一般人不会使用,都是那些超阶的大能才会有的手段,而且从那意识海中所见的情况,余渊隐隐觉得定然与牛头人比诺陶脱不开干系,当着这么多的人,说出来恐怕影响不好。 哈斯想了一下道,“你且写出来,老婆子看看。”随即将自己的右臂伸了出来。 余渊见状当下明白,这老婆子是要用袖中交易之术和自己交流。这袖中交易,原本是中原商人在买卖货物时候采取的手段,交易双方在袖中以手指数量表示交易的价格,只有交易中的二人知道价格,其他人都不得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交易方式传到了草原上。此刻哈斯将干枯的手掌缩到袖中,正是要让余渊以这种袖中交易之法,将答案写在自己的掌心。于是余渊将手掌也缩入袖中,将袖子与哈斯的袖子对接,随即以指为笔,在对方的手掌上写下,“三魂”两个字。哈斯感受到手掌上传来的两个字,顿时面色巨变,脱口而出道,“你可能治?” 余渊面带难色,轻轻摇了摇头。 第177章 无名曲 哈斯见状顿时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余渊开口问道,“前辈,这道题目,可算是我答对了?” 哈斯无奈,只得点头道,“小哥答对了,只是……” 还没等她继续说下去,娜布其突然站了起来,将哈斯的话头打断道,“我这病,从来没有能够给出定论,婆婆知道的也不过是大巫师给出来的一个推断,不能作为标准答案,谁知道此人答的对不对。” 余渊闻听差点没骂娘,开口道,“公主这是什么道理,如此说来,只要不能将你的病治好,那就不算是知道病源了?” 娜布其并不答话,而是将面纱重新罩上,只不过此刻她只将下半截脸遮住,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睛,看向余渊。余渊顿时感受到那目光的穿透力,似乎要钻入自己的心中。他顿时明白了,这是对方要施展控心术,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治疗的手段。这种层度的精神入侵,对余渊来说完全没有威胁,他当下微微一笑,一股精神力形成护罩,令对方的神识如同狗咬刺猬一样,根本无处下口。娜布其目光一震,当即收了回来。 余渊想了一下道,“也罢,既然公主如此说,小可也就不藏私了,这治疗之法,我还真有,只不过……”方才余渊在精神力深入对方的意识海中,除了发现光球包裹的和娜布其长相一样的女子,还有天空中那个牛头怪以外,他也感受到了来自那片意识海中另一股力量,那就是那片草原,那片一望无际的青草地,覆盖了整儿意识海,其中蕴含的生机和活力虽然比不上其他两个生命强悍,但却胜在延绵不断。所以余渊才敢断定,这意识海中有三个灵魂,但此刻他也不知道哪个灵魂才是娜布其本体的。他所感兴趣的是娜布其的病因,如今知道了病因,而且还能胜出这一局,他自然不愿意冒险去触碰她身体中的另两个灵魂,不管哪一个灵魂出来,余渊都觉得不好对付,何必自找麻烦。所以,他宁愿说没有治疗的手段。但这个时候娜布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说明她对意识海中的情况自己是清楚的,再联想一下那女子最后“救我”的口型,余渊觉得若是这种情况,娜布其能够主导一些意识海中的能量,这件事情倒也没有那么难解决。于是,方才决定答应下来。 见对方话中留有余地,哈斯关心娜布其,当下抢先问道,“只不过什么?” 余渊道,“只不过,这病确实不好治,只有八成把握能够治好。” “八成,八成也行啊。”哈斯此时心中已经狂喜了,八成啊,她身为医者自然明白这八成的含金量,就算是神医面对病患也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因为人体是最复杂的,病症也是千变万化的,能够有八成的把握,已经很高了。 “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小哥尽管提。” “此病虽然我只有八成的把握治好,但却是十成十的敢打包票,定然是我说的病因,所以,这一局是我沧海国答出来了,婆婆可有异议?” “小哥说的有道理,这一题自然算你们答上来了。”哈斯此时心思已经不在赌注上面了,她关心的只是娜布其的病。更何况,这些题目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后面才是更精彩的大戏,胜果然好,输了其实也无所谓。所以,答应的倒是很痛快。 “好,这病想要医治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此间事了,我还要去筹备几种稀有的药材,三个月后我会去一趟草原,亲自为公主治病,至于治病的时间,估计至少也要一个月。” “那可不成,小哥要什么药和老身说就是了,身为医者,我家中也是颇有存药,小哥最好这次就随我们回草原,公主的病耽搁不得。”哈斯的话虽然说的客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余渊当下笑道,“小可筹备的药,婆婆定然没有存货,恐怕连听都没听过。” 哈斯顿时露出一副被侮辱的表情道,“小哥可是欺我草原无人?” “岂敢岂敢,只是这几味药过于奇特,很少有人听过。” “小哥可说来听听,老身也颇懂药性。” “也好,婆婆你听着。龙须草三根;铁面驴骨三钱;风不理一两,这些药婆婆可有?” 哈斯闻听眉头紧皱,思索了好久才道,“小哥不是在诓老婆子吧,这些草药别说有了,连听都没听过。” “哈哈哈,婆婆这话就不对了,你若是知道这些药,还用等到今天小可给公主治病么?这龙须草,传说是被神龙打盹时留下的涎水滋润,方才长成的一种草药。形状比青草细许多,也长许多,风起之时迎风飞舞,恍若龙须一样。此草经过神龙口水的滋养,因此有着镇魂安神的作用。传说只有南海大渊附近才有。婆婆久居北地,自然不知。那铁面驴骨虽然没有龙须草稀少,但却是可遇而不可求。铁面驴不是单一的物种,而是普通毛驴所生,只不过生下来后,此驴脸比普通驴更要长出一倍,几乎是身体与脑袋各占一半。而且此驴面如锅底,似驴似马,传说其是地府马面的私生子,托生到阳间。铁面驴的驴骨也是乌黑,能够扶正辟邪,寄托魂魄,千金一两也是难求啊。至于风不理这个东西就更奇怪了,生长在东海无名小岛之上,有形而无质,若虚若实,入手恍若无物,风过而不见动荡。此物的功效就在于能够穿过人的肉身,直接作用道意识深处。这些药物,只能在南海大渊外围的忘川岛才能寻到,婆婆倒是可以派人替小可前去,我也省却了舟车劳顿,只不过时间不等人啊……”余渊每一句话都如同小锤子一样,敲在哈斯的心头,不但这些药材她没听过,就连余渊说的那些地方她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无助之下,她只能将目光投向了肖成功。此人博学多才,眼下这情况也只能听听他的意见了。 肖成功方才虽然被余渊摆了一道,可此人城府极深,如今又像没事人一样,对余渊说道,“余公子当真是博学多才,这样吧,老夫虽然不学医,但却会些算命的手段,我见余公子印堂发黑,近期或许有难,肖某对此倒是有些办法,我少布使团三日后便要启程回归草原,这三日内,公子若是有解决不了的事,可到四方馆寻我,到那时我们再谈给公主治病的事情。”这肖成功打的一手好算盘,他方才使暗劲伤了余渊的经脉,三天内定然发作,痛不欲生。所以他笃定余渊会去找他,到那个时候以自己的手段,在其身上留下一些禁制,害怕他不乖乖的听话么? 余渊当然知道他心中的想法,暗自好笑,心道,“咱们走着瞧,看看倒霉的是谁。”其实他这个时候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给娜布其治病了。而且他的定下来的三个月之期,也是有自己打算的。此前他已经写信给了鲛王,要两个月后,去详谈邀请鲛族加入天下同盟的事情。而且他还要借此机会向鲛王提亲,月向北和月望北的事情他是要负责的。至于那些药物,虽然不是他编出来的,却并不需要。治疗娜布其的问题,确实需要一些药物,也确实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否则他也不会将其推到三个月,自己去南海回来之后。但那些药物不过是为了忽悠哈斯说出来的而已,余渊深得说谎要九真一假的真谛。治疗的过程最重要的是要娜布其本人的配合,尤其是她的精神力,一定要和余渊的精神力达到同频,如此才能令余渊对她的意识海掌控自如,方便将另两个灵魂给逼出来。余渊的第六感告诉他,娜布其意识海中的那个牛头怪物身上定然藏着巨大的秘密。这也是他答应救治娜布其的一个关键原因。 虽然洞悉了肖成功的阴谋,余渊却并不点破而是彬彬有礼的道,“多谢肖先生提醒。” 哈斯见肖成功将话题转开,不提治病的事情,反倒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心中暗自着急,还想说什么,却被肖成功拦住。随即肖成功对余渊道,“余公子客气了,不管需不需要,三日内还请余公子到四方馆一叙,事关我家公主病情,肖某倒是应该感谢余公子。”肖成功这话说的漂亮,从表面上看,今天是国宴,不太方便谈私事,从内里分析,肖成功也在暗示,为了公主的病,少布王庭会给对方一些意想不到的,不能让旁人知道的好处,三方面,这句话同时也在这个余小渊和沧海皇之间埋下了一枚钉子,断绝了此人以后向上走的仕途。同时,他也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若是对方经脉崩裂被别人治好了,不来找自己,己方也有理由去找对方商谈给娜布其治病的事情,正可谓是一举多得。 余渊也看的分明,当即道,“余先生此言差矣,事无不可对人言,小可为公主治病那是顾忌两国情谊,至于去四方馆拜访,小可自然会请示李京平李大人,安排专人陪同前往,这礼数是不能失了的。” 龙镇海听到余渊这话,也是暗暗点头,心道,“此人虽然年轻,但做事老练,想的周全,丝毫不给对方可乘之机,倒是难得的人才,日后可堪大用。” 肖成功见自己的计策没有得手,却也不恼,笑着道,“余公子随意就是。” 此时,宴会已经进行到了高潮,连续两次胜利,让沧海国众人群情振奋,似乎余渊取得的胜利是他们一手策划的一样。频频举杯,一会儿祝沧海皇万寿无疆,一会祝沧海国国运亨通,一会祝两国情谊永久,现场一片祥和的景象。就在这个时候,部日固德也站起身来,对着楼上的沧海皇道,“小王也敬沧海圣皇一杯,愿两国百姓世代交好,平安喜乐。”这杯酒敬的没有毛病,但这个时候突然抛出两国百姓世代交好,平安喜乐这么个话题似乎有些突兀,不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不过都是场面上的事,龙镇海当下也举起杯来道,“诚如部日王子所言。”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全场气氛再次攀升。饮罢,部日固德朗声道,“沧海国果然是人杰地灵,英雄辈出,方才那两道难题,都迎刃而解。看的小王也是一阵技痒。这第三局便由小王出题吧。” 此言一出,场上顿时沉静了下来,三局两胜,若是这一局沧海国再次解开谜题,那么少布王便要将南坪草场划给沧海国。这不仅是开疆拓土那样简单,从养马地的角度来看,更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而若是一旦此局失手,那就意味着北离关危矣。这就好比是两个赌徒下了重注,定然要怀疑对方若是输了会不会翻脸。所以这气氛还真不是一般的紧张,整个宴会厅里面的空气都要凝结了。 余渊这时候也在思考,方才并没有往深处想,这时候细琢磨一下,部日固德此前的决定似乎有些儿戏了。第一个问题只能说是为了侮辱沧海国而来,并没有实际的意义;第二个问题最多也就是为了治疗娜布其的病,虽然对方身份尊贵,可相对于国家大事来说,有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莫非这关键的问题还在第三局? 就在他猜测的时候,部日固德终于抛出了第三个问题。只见他站起身形,从旁边一个随从身旁的包裹里面,掏出了一件东西。方才此人背着这个马匹制作的包裹就异常显眼,还被门口的禁军打开检查过。只不过余渊没有看到里面的东西而已。此刻,见部日固德将其掏出来,不由得也聚目观瞧。当看清这件东西后,余渊心中的困惑更深了。此物他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不陌生,竟然是一把马头琴。草原上最为常见的乐器,他还真猜不出对方将其掏出来是什么用意,莫非还要助兴拉一曲么?还是这马头琴有什么玄机。想到这里,余渊再次仔细观看这马头琴。 只见其琴体是由上好的色木(枫木)制作而成,琴头雕刻成马头的形状,工艺精湛,马头栩栩如生,弓颈蓄力,仿佛即将奔出琴柄一样。琴身呈现出暗红色,不知道已经传承了多少年,已经包浆了。这马头琴虽然看起来简单无华,可自从掏出来的那一刻起,就给人一种不凡的感觉。似乎在众人面前的不是一把没有生命的琴,而是一位饱经岁月洗礼的老人,正有一肚子的传说和故事要与人倾述。 部日固德执琴在手,朝着龙镇海的方向道,“沧海圣王,我这里有一曲草原上传下来的无名曲,先请诸位欣赏一下,不知陛下可否允许?”这话虽然是个问句,却已经不容龙镇海拒绝。人家都已经将琴掏出来了,不管背后藏着什么阴谋,龙镇海也必须答应,这是两国相交的礼数问题。于是他颔首道,“没想到部日王子竟然还有此雅兴,朕倒是很感兴趣啊!你且奏来。” 那部日固德闻言点头,将琴抱在怀中,端坐昂头,随即闭上双目。等场中彻底安静下来后,方才拉动琴弓。一声悠扬深邃的长调,从琴箱中传了出来。只这一声便将在场的众人吸引进去了。不少人的脑海中,已经展开了一片大草原。白云天边,碧草相连,廖轮开阔之感顿时油然而生。随即,又是一阵旋律传来,那画面之中顿时多了一群奔腾的野马,马蹄声声,由远及近。在激昂过后,琴声一转,如泣如诉,画风也是一转,化作一对青年恋人相爱相守相别的场景。尤其是在最后,那琴声突然宛若一个老人在轻声带着哽咽的低喃,似乎是对逝去青春的怀念,又似对失去恋人的哀伤。当最后一声琴音结束后,场中大部分人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就连沧海皇本人也是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任凭谁也没有想到,这曲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感染力。若说清醒,这个宴会之上也就是余渊和七公主龙潇月最为清醒。同为音律高手,他们知道这首曲子的感染力,并不仅仅是因为演奏者本身的技艺高超,这把琴也定然是件宝贝。玄奥一点说,这琴已经有了琴魂,有了自己的情感,只要操琴人将一种情绪灌注进去,它便会自然而然的将其放大,融入到曲子当中去。而且这曲子虽然听起来包含壮美、优美和凄美,却缺了一点味道,似乎曲谱并不完整。两人在思索的过程中,眼神不自觉的在空中碰撞,说来也奇怪,竟然瞬间读懂了对方目光中的含义。彼此默契的点了一下头。 部日固德一曲完了,收琴站起身形道,“诸位,这便是那无名曲,小王的题目也就在这曲子当中——” 第178章 不是笑傲江湖 众人都是不解的看向部日固德。在各种含义的目光中,他继续说道,“此曲乃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当年先祖还是草原上一个小小部落的首领时,蒙高人不弃,传下此曲,几代流传,至今已有数百年时光。可惜当时因为口口相传,竟然丢失了一部分,虽然后来经过几代人的补充,却再也难以还原曲子的原貌。久闻沧海国以礼立国,大儒名士六艺精通,这一题便是请哪位高士将曲子补全。” 这个问题一出,场上顿时各种声音都传出来了。部日固德说的没错,沧海国上到一品大员,下至书生秀才,无不以六艺为基本课程,对于音律一道更是必修的。只不过根据个人家庭条件不同,以及个人根骨和喜好不同,高下有别而已。在场也不乏有对音律浸淫多年者,可若说将这种水平的曲子补全,还真没人敢站出来。原因很简单,此曲的编曲已经到了以情入谱的地步,普通乐者,莫说是补全曲子,连其中的缺失或许都听不出来。这就好比是一个初中生去给一个大文豪批改小作文,简直开玩笑一样。而且这会儿可不是出风头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自己丢脸还是小事,若是输了这一局,沧海失了北离关,皇上一怒之下咔嚓了脑袋也不是不可能。这官场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你以为《厚黑学》是个什么东西? 这会儿没等部日固德再次询问,倒是有人站了出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七公主龙潇月。作为西琴的徒弟,对于音律上的造诣,已经不是在场这些人能够比拟的。同时,身为沧海国的七公主,迎战少布王庭的王子,也正是旗鼓相当。再退一步说,以七公主高傲要强的性子,如何能够容忍别人在自己的领地、领域撒野。只见她款款站起身形道,“部日王子,本宫自小酷爱音律,方才闻听王子这一曲无名曲,见猎心喜,不自量力,想要试一试将曲子补全,还请王子不要见笑的好。”随即她挥手喊过一个小太监,去给她取古琴。 部日固德微微一笑,对着龙潇月微微躬身道,“久闻公主精通音律,早就想要领略一番,还请公主不吝赐教。”话说的很客气,也彬彬有礼,余渊始终在留意此人的表情,在话说完的一瞬间,他敏锐的发现,此人左侧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当初在罪岛的时候,柳千手曾经和他说过,盗门能够盛极一时,并不只是因为偷窃的手法有多么高超。还有一部分要归功于对人心的把握。这个把握人心不同于精神控制和心理暗示,而是通过观察对方的微表情和微动作来分析人的性格和心理,进而针对不同的人采取不同的手法下手,如此才能万无一失。比如,常咬下唇之人,定然是胆小懦弱,却又心思敏感之人,对这种人下手的时候,必须要先震其心魄,使其心神荡漾,此时动手方可。否则,这种人对他人一向多加防范,尤其是陌生人,想要单纯的依靠技术下手,那难度就大了许多。为此柳千手还教了他许多观察揣摩人心理的方法。对这些,余渊深以为然,后世那些所谓的心理学大师,不也是通过分析人的微表情和微动作来捕获他们的内在心理的么? 此时部日固德左侧嘴角上扬的微表情,正说明了他心中得意非常,奸计得逞的表现。其中定然有猫腻。可此时龙潇月已经答应了对方,余渊和她又相距甚远,想要提醒也来不及了,只能静观其变了。不多时,那小太监便将龙潇月的古琴取了过来。龙潇月将琴摆好,对部日固德道,“王子殿下,还请将方才的无名曲再演奏一遍,我试着以琴音将其中缺失的部分补齐。” 部日固德点头道,“那就劳烦公主了。”随即也是正襟危坐,将马头琴再次揽在怀中,依旧是双目紧闭,一声长调开场。虽然方才众人已经听了一遍这无名曲,此刻再次听来,依旧还是不能摆脱其对情感的牵绊,心神再次被曲子吸引了过去。余渊也凝神静气,在意识海中摆上了一架古琴,分出一丝神识循着无名曲的音律弹奏,试着去补齐曲子中的缺失部分。他隐隐觉得这次那部日固德拉的感情更为投入,更加引人入胜。如果说方才带动众人情绪的是曲子本身还有那传奇马头琴的加持,此时,部日固德定然融入了自己的修为。所以,此番的曲子更加引人入胜,仿佛每一个音节都牵扯着众人的神经。 马头琴声悠扬,缓缓流淌,突然一声琴音铮然而动,打破了马头琴的旋律。仿佛在池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了阵阵涟漪,也打乱了马头琴原本的旋律,将已经沉迷其中的在场诸人短暂的拉回到现实。这些人还在纳闷为何自己方才如同魂飞天外,仿佛置身在大草原之中。随即琴声再转,变得柔和起来。如果说第一声琴音是打破了马头琴营造的氛围,那么此刻琴声便如同一个温婉的女子在低声的哼唱,将马头琴音色烘托的更加悠扬,哀婉。刚刚清醒过来的众人,立即又被吸引到了大草原上。 此刻余渊在意识海中模拟的古琴,也和龙潇月奏出了同样的音律,配合的天衣无缝。那琴声一点点的融入了马头琴之中。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偶尔去补充马头琴曲缺失的音调,还能够分得出来是两种乐器合奏,再到后来,马头琴已经能够贴合古琴补充的音律形成共鸣,二者当真是琴瑟和鸣。到了最后,二者浑然一体,已经分不出来谁是谁了。余渊意识海中的古琴同样也是如此,在他的脑海当中,形成了一种大共鸣。 以前余渊在看笑傲江湖的时候,以为那是金大师在扯淡,为的就是烘托小说氛围。一首曲子而已,如何能够引动如此大的风波。可眼下,身处如此境地,他已然相信了书中所说,当真是琴瑟和鸣,淋漓畅快,一切情感都抒发在了曲子当中,在他眼中那原本是敌对势力的部日固德也变得越来越可爱,甚至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这就是音乐的魅力么?就在余渊渐渐沉迷在这种美好甜腻的情绪当中时,意识海中的那轮太阳,猛然光线暗淡,天空中乌云密布,一声惊雷响起,紧接着倾盆大雨铺天盖地的泼落下来,将余渊淋成了落汤鸡。可奇怪的是,余渊境恍然不觉,依旧在那里忘情的抚着琴,和这马头琴的曲调。此时,曲子已经到了那少年男女温情款款,紧紧相拥的阶段。 那暴雨越来越大,雨点合着狂风,拍在余渊神识的脸颊之上, 发出啪啪的响声,可余渊依旧不为所动,深深地沉浸在那琴声之中。猛然之间,天空中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一道惊雷竟然直接劈在了余渊的脑袋上。饶是这不是余渊的本体,神识也是一阵晃动。强烈的灼热感和疼痛感从余渊神识的内部升起,意识海中的他不由一声惊呼,双手抱头。此时那琴声也戛然而止。余渊瞬间清醒过来,不由得冷汗直冒。方才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若不是意识海中炎丰木种下的火种引来惊雷,将自己劈醒,自己最后必将被这琴声所迷惑,成为其附庸。这种手段此前他是闻所未闻,当真厉害。什么特么笑傲江湖,就是一首摄魂曲。而且这种术法,和余渊此前知道的催眠术和心理暗示等等都不一样,其他术法大部分作用在人的意识表层,再由表层认知进而左右人的思想行为。而这曲子不同它直接作用在人的灵魂深处,在灵魂上打下烙印。里面所谓的缺失部分,都是陷阱,引诱合奏之人一步步被这无名曲所吸引。最后再茫然中被其摄去魂魄而不自觉,还以为自己是不由自主的与那奏响马头琴的人亲近。厉害,高明…… 想到这里余渊赶忙向龙潇月那一边望去,心中顿时一凉,完了,这妞,沦陷了。也就在此时,部日固德已经拉完了最后一个音调,马头琴声戛然而止。龙潇月的琴声也随之停下,但她的目光却含情脉脉的看向部日固德,仿佛对方就是那个曲中策马奔腾的少年,自己便是那在帐篷中默默守候的妻子。恨不得此时就跑过去投入对方的怀抱之中,只是碍于宴会上人太多而已。除了余渊,孟乘风似乎也发现了气氛有些不对,眉头微微皱起。 部日固德站起身形依旧是面带微笑的看向龙潇月,微微欠身施礼道,“公主果然名不虚传,这无名曲缺失多年,如今终于被补全了,多谢公主。”这部日固德本就俊美,此时温文尔雅,更平添了几分帅气。 那边龙潇月也是嫣然一笑道,“王子客气,小女子也是误打误撞,还请王子不要见笑。”说这话的时候,龙潇月一副小女儿的姿态,满脸娇羞,与方才端庄大方判若两人。龙镇海闻言也是一愣,自己女儿这是怎么了,从小到大她也没有流露过这种表情,莫非是春心浮动了?对方可是敌国啊。心中虽然有些不安,可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眼见这一局又拿下了,这南坪草场即将入手,必须要加一把火。于是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孟乘风。 孟乘风自然会意,赶忙站出来,朗声道,“部日王子,既然七公主已经补全了曲子,这一场便是我沧海胜了,这南坪草场……”说到此处他停了下来,等着看对方的反应。 “小王说到做到,这南坪草场我少布王庭愿拱手献上。” 孟乘风闻言一愣,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少布使团不远千里而来,就是为了送这南坪草场?心中同样也升起来一阵不安。虽然没有怎么可靠的证据,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总觉得此中定然有自己没有看到的阴谋。这种纯粹的感觉令他恐惧,多少年了,没有过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赤裸裸的被摆在空地上一样。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攻击,可却不知道敌人从何而来。可口中却不容怠慢,随即问道,“那不知什么时候可以交接。” “这个好说,今晚我回到四方馆便将交接国书写好,明早便呈给沧海圣皇。” “如此甚好,王子果然是信人。”对方越是爽快,孟乘风就越是觉得不安,可偏偏又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是,小王还有一事,还望成全!”部日固德不接孟乘风的话,却话锋一转,另起话头。 “来了,果然来了。”余渊心中暗道,这才是对方出使的真正目的,前面所有的局都是为此做的铺垫,只是不知道对方将如何出招。 在场的众人哪个不是老油条,当下也明白,重头戏这才开始。 孟乘风当然不敢托大,微微一笑道,“部日王子有什么能用上老夫的地方,老夫定然全力支持。”这话说的太巧妙了。表面上听起来似乎是全力支持部日固德,但细想一下又不是那么回事,孟乘风所有的表态,都是在强调他和部日固德私人的关系,也就是说,公事儿免谈。 部日固德也听明白了,却也不恼,笑道,“那就对谢孟大人一番好意了,只是小王这件事情除了沧海圣上,他人也做不得主。” “哦?朕倒是想听一听,王子有什么事情需要朕来做主。”龙镇海此时也站了起来,他也好奇,对方这番布局为的是什么。 “圣王陛下,小王方才和七公主双琴合奏,心神共鸣,顿生仰慕之情,小王斗胆请圣王赐婚,将七公主许配给小王。” 部日固德此言一出顿时全场震撼,开什么玩笑,和亲?这东西或许在沧海国千年以前有过,可千年以降,沧海国国力日盛,和亲这种事情已经为历代沧海皇所不齿。与蛮夷通婚,那岂不是有辱沧海国威,况且即便是在历史上有过与草原部落和亲的先例,那也是皇族旁支,被冠上公主之名而已,还没有任何一个皇帝的亲生女儿下嫁到草原的。部日固德此时提出这样的要求,难怪会全场震惊。连余渊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够提出这样的要求。 龙镇海闻言也给气乐了,只不过面子上又不好表露出来,毕竟人家南坪草场都献出来了,若是因为一时意气之争,双方闹翻了,这就不好了。当即呵呵一笑道,“原来是这件事情啊,唉,王子人中龙凤,朕也甚是中意,只是潇月乃我掌上明珠,平日里骄纵惯了,恐怕不太适合做草原的王妃,而且她自幼长在深宫,怕是也不习惯过草原上的生活。不如朕为王子另择皇族女子可好?”这番推脱可算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可部日固德丝毫不领情,反而道,“圣王陛下,小王中意的乃是七公主,其他皇族女子即便是天仙下凡,小王也不为所动。至于草原上的生活,只要七公主愿意下嫁,小王将按照七公主现在所居,在草原上修建一座宫殿,以解公主思乡之情。还望陛下成全。”此言说的恳切,若不是两国处于敌对状态,还真以为其对七公主用情至深。 “这个……”沧海皇一时之间有些语塞,他还真不知道如何推辞的好,毕竟南坪草场摆在那里,若是此时翻了脸,就算有赌约在又怎样,两国开战,什么约定都是一张废纸。除非他能够现在就将南坪草场收入囊中,派出驻军建城把守,可这一切都需要一步步的来,前提是对方现在能够将草场让出来。可如果不硬推的话,还真的没有什么理由能够拒绝对方的提亲。不管是部日固德的外在条件,还是其地位,都与龙潇月非常般配。若不是双方处于敌对状态,还真是佳偶天成,好一对金童玉女。 就在沧海皇为难的当口,旁边的皇后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顿时一扫脸上的乌云,他朗声道,“部日王子,小女自幼任性惯了,许多事情都是自己做主,这婚姻大事我这个当父皇的虽然能够把握大方向,但具体的事情还是要听听小女的意见,若是小女认可,朕便成全了你们。”这个理由还真是合情合理。以两国的关系就算是他部日固德是天上金童下凡,龙潇月也绝不会同意嫁给他。更何况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更是不可能的。而其本人的拒绝,并不代表两国的态度。也就是说不同意联姻是龙潇月个人的事情,那南坪草场的交接则是国家之间的公事。互不影响。 在场的众人闻听都心中暗赞一声皇帝圣明,可唯独余渊心头一凉,暗道一声“完了!”虽然他不知道部日固德要娶龙潇月的根本原因何在,但却知道背后定然还有后手,而且龙镇海看似精明的一招,其实完全落入了对方的算计。此时的龙潇月,已经不是方才的龙潇月了。 第179章 形势突变 果然,那部日固德听闻龙镇海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转头看向龙潇月,深施一礼道,“潇月公主,小王冒昧提亲,虽然有些唐突,但心中对公主的仰慕之情却是真真切切的,还望公主不弃,接受小王一片真心。” 话落,便看向几步之遥的龙潇月。那目光如同火热灼烧一样,满是期望和热切。就在众人以为他在自取其辱的时候,龙潇月却是樱唇轻启说道,“王子一表人才,潇月也是钦佩,沧海少布之间龃龉已久,蒙王子不弃,潇月愿为两国交好贡献绵薄之力。”这话说的隐晦,但按照上下文理解,无疑是同意了对方的婚约。当下在场的整个沧海国人都傻了。少布使团除了几个知道内情的核心人物以外,其他人也都傻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龙镇海睁大了眼睛道,“潇月,你,你,你可当真?”这话无疑是告诉龙潇月,你特么好好想一想,赶快改口。 却没想到龙潇月看了他一眼道,“父皇,女儿心意已决,还望父王成全。” 龙镇海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这特么是在坑爹啊!嫁出去一个公主虽然没什么,从政治上讲对于当前沧海和少布的局势来说,甚至是有益无害的,可从脸面上讲,他龙镇海以亲生女儿和亲的事情,将被记录到史册当中,开皇族嫡亲女外嫁的先河,这不仅仅是与掌上明珠千里分离的心痛,更是一份耻辱。可偏偏这还是他亲生女儿的决定。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莫非真的看上这草原小白脸了,我沧海男子千千万万,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难道还不够你选的?简直是混账! 龙镇海顿时怒火中烧,沉声道,“哼,简直是胡闹,朕……”这话若是完全说出来便是捅破天了,无疑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就算是失去南坪草场,即便是和少布开战他也在所不惜。只是在最后一句“朕不许!”没有说完整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神色慌张的跑上了二楼,在他耳边轻声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勃然变色,话音也戛然而止。目光不由得投向了孟乘风。 孟乘风此刻脸色铁青,冲着他点了点头。龙镇海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看向了部日固德道,“部日固德,少布王庭这是要和沧海国开战么?” 这边部日固德露出了一脸疑惑的神色,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龙镇海正在气头上,还没等部日固德回话,又是怒喝一声,“什么人在外喧哗?” 孟乘风连忙示意一个小太监跑出去观看。不多时,那小太监一路小跑回来了,向孟乘风汇报了一番。孟乘风这才看向了部日固德一伙人,随即道,“圣上,是少布王庭的使者,要求见部日固德王子,说是有要事禀报。” 龙镇海闻言一愣,这是什么情况,再急也不至于等不到宴会结束啊?莫非和自己收到的消息有关系。当下点头道,“让他进来。朕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天大的事情。” 那小太监得令出去,不多时,只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穿草原皮衣的汉子一路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来到部日固德面前,噗通一声竟然趴伏在地上。肖成功上前将那汉子扶了起来,半跪在地上,露出了一张扁平,赤红的草原人特有的面容。肖成功不由得一愣道,“巴图!你怎么来了?” 这巴图乃是阿古伊河的贴身侍卫,草原上的摔跤王者,以天生神力和一身横练的硬功而扬名大草原。虽然修为只在天人九境,靠着惊人的天赋,其战斗力丝毫不弱于玄元七境的高手,尤其是在群战之中,更是如鱼得水,鲜有人能够匹敌。平日里都是不离阿古伊河左右,今日不知怎的竟然到了这里,而且还是如此这般模样,着实令人诧异。 那巴图跪在地上,喘了几口大气,方才开口道,“王子,大汗有令,让你即刻启程,速速回归金帐。” 部日固德眉头一皱,开口问道,“何事这般紧急?” 巴图向周围看了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部日固德再次皱眉,声音中有了一丝怒意道,“无妨,你且说来就是。” 巴图犹豫了一下,随即一咬牙道,“乌图鲁部谋反,此刻已经占领了南坪草场,而且,而且……” “而且怎么了?”部日固德急声问道,声调也随之提高,明显能够感受到其心中的焦急。 “而且,他们还夺下了北离关。”巴图话音未落,整个宴会大厅顿时沸腾起来。 北离关失守了?怎么可能,除了二百年前北离关因为当时守关的千总,因家族获罪要株连九族,无奈之下投靠了草原上的势力,里应外合丢了关口以外,从来没有失守过。虽然此后因为草原部族不擅长守关,沧海国经过连番血战,终于将北离关再次夺回来,但那北离关下平白又多了几万具沧海兵士的尸首。可怜无定河边骨,曾是深闺梦中人,这座关口不知道浸润了多少沧海、少布儿郎的血肉。如今,竟然再次失守,这无疑是打开了沧海国的国门,如何不令人心惊。 “什么?”部日固德同样惊讶。那乌图鲁部原本是草原上第三大势力,被少布征服后,多有不服,经常会和少布族人发生一些摩擦。只是这乌图鲁部是最靠近沧海国的一个部族,草原上不少于沧海国的通商都要经过乌图鲁部的地盘,因此阿古伊河对于乌图鲁部也是多有宽容,甚至在一些小事儿上,还多有偏袒,不过是为了收拢人心罢了。三年前乌图鲁部老族长过世,他的长子阿拉坦继承了族长之位。此人虽然年轻气盛,却与部日固德相好,在其调和之下,和少布王庭的关系也好转了许多。此番部日固德来访,路过乌图鲁部的时候还特意与阿拉坦见了一面,没想到,此人城府竟然如此之深。选择这个时候叛乱。 而且这南坪草场和北离关可不是敞开了大门任由人取的,都是有精兵强将驻守的要害之地,此人再这样短的时间内同时将两处拿下,可见布局绝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正所谓厚积而发,少布王庭危险了。而阿拉坦选择这个时候叛乱,夺下北离关都是大有深意的。从军事方面看北离关在手,他可以此为据点,与阿古伊河的大军相抗衡;从政治上看,他可以此作为筹码,归降沧海国,求得一个下半生富贵;而从策略方面看,他又通过占据关隘,激怒沧海国,借龙镇海的手除掉部日固德,不但断了阿古伊河的一股,更是令两国结下解不开的仇恨,以此在其中左右逢源,取得最大利益。甚至有可能在二者之间自成一国,作为两国的缓冲带。这算盘打的不可谓不精。 看着部日固德如此震惊的表情,巴图也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担忧,于是继续道,“王子也不必过于担心,大汗已经聚集精兵,准备征讨乌图鲁部。如今派我前来便是通知王子趁着阿拉坦没有全线封锁草原和沧海通路之前,赶快回归金帐,也……”说到这里他突然闭嘴,将目光投向了上面坐着的沧海皇。其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怕沧海国丢了北离关恼羞成怒,迁怒于部日固德,再将他杀了。 而部日固德也恍然大悟方才龙镇海那句话的来源,定然他也接到边报,北离关失守了,被草原人占据了,方才有此一问。当即对着龙镇海深施一礼道,“沧海圣皇,小王失礼了,少布不幸出了叛徒,让陛下见笑。至于北离关之事,还望圣皇明察,绝非我少布王庭之意。” 这部日固德从出场到如今,虽然外表总是一副彬彬有礼,宠辱不惊的模样,但却透着一种骨子里骄傲之气。就算是和龙镇海应答,也是不卑不亢,一副众生平等的模样。而此刻,他虽然话说的漂亮,可那种傲娇的小气质却弱了许多。想来一方面自家出了叛徒,终究不抬棺材。另一方面,若是沧海国主因为这件事情迁怒他,将他咔嚓了,还真没处说理去。就算不杀他,留下他一个耳朵或者是鼻子啥的小零件作为纪念品,他也得受着。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说的好听,可这不斩不等于不伤害。有些伤害比死还可怕。所以不由得他不低头。 龙镇海从巴图出现后便没有说话,一直以旁观者的眼神看着这二人的谈话,将整个事情听了个明明白白。此刻他心中也是焦急万分,方才孟乘风令小太监传给他的消息确实是北离关失守,被草原人夺去了。他盛怒之下,当真要咔嚓了这部日固德。可眼下这情形,他顿时犹豫了,阿拉坦能够想到的,他龙镇海如何想不到。此刻杀了部日固德,确实能够泄愤。可对于此后的事情,有百害而无一利。此时他想的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收回北离关。而且相对于北离关失守,还有另外一层关系他最为担心,此时燕州城外,还有许多村落百姓,若是那阿拉坦纵兵前来,燕州城虽然能够拒守。可燕州城外已经一两百年没有受到来自草原的直接威胁了,百姓安居乐业,似乎忘记了这是边塞,与那草原只有一城之隔,逐渐形成了多个村庄。这些村庄、农田如何经得起阿拉坦铁骑的践踏?那可是活生生的十几万人和千万顷良田啊!若是有一点闪失,定然会被记入史册,他龙镇海一世英名就全毁了。而且一旦粮仓有失,沧海国又要多出几许饿殍?谁敢保证不会出现民变。身为帝王,他想的要更多。 此时,闻听部日固德的话,他脑子里也是念头电转,迅速判断眼前的形势,想着如何借助阿古伊河的力量牵制住阿拉坦,给这边形成有效的狙击争取时间。最后他心中形成了一个安抚部日固德,争取少布力量,共同消灭阿拉坦的计划雏形。乌图鲁部是靠沧海国最近的部落。若是任由他们背叛少布王庭,从表面上看确实是给阿古伊河添了不少乱子。可实际上双方若是开战,沧海国将成为阿拉坦的大后方,他定然会扫荡燕州一切物资为己用。即便是沧海国暗中给予支持,也不过是养虎为患,等其壮大起来,回头联合少布王庭,沧海国将如何应对?政治这种事情,从来就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有的只是利益。 即便是阿拉坦形势所逼,愿意归降沧海国,他龙镇海敢答应吗?一个能够背叛祖宗的人,还会对谁忠诚。所以,与其选择扶持一个不确定的因素,还不如借此机会削弱少布王庭的力量,借少布之力,消灭阿拉坦,令其两败俱伤无疑是最佳方案。心中拿定了主意,反倒面带愠色对部日固德道,“朕只知道我北离关被草原人强占了,至于什么叛徒不叛徒的,那是你是少布王庭自己说的。现在沧海国百姓需要一个说法,若是你家大汗不给一个解释,怕是激起民愤,就算是朕信了你的话,沧海万万百姓能信么,到时候就算朕想要息事宁人,也难免要刀兵相见。” 这话说的虽然貌似客气,但其中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了,我不管阿拉坦是不是叛变,你少布王庭必须给我一个圆满的解释,否则咱就撕开脸面。部日固德自然听得出来,当下略一沉思随即道,“多谢圣皇理解,小王这便回归金帐,随父汗亲征阿拉坦,定要将北离关夺回来,双手奉还沧海。小王以性命担保,绝不食言。” 见对方如此态度,龙镇海心中不由得对阿拉坦的叛变更相信了几分,若不是部日固德顾忌沧海国支持阿拉坦绝不会如此低调,做出如此让步。想到此处他的脸色也略有缓和道,“朕姑且相信王子一回。” “多谢陛下,小王这便启程,只不过……”部日固德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 “哦?王子还有何顾虑?”龙镇海问道。 “只不过小王此去不知何时能够再出使沧海,方才公主已经答应了小王的请求,还请陛下成全。”部日固德再次施礼道。 “这个……”龙镇海不由得犹豫了,若是在此事之前他即便是和少布王庭闹翻也不会同意将龙潇月下嫁的,可如今形势突变,他若是拒绝了对方的请求,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按照如今的情形来看,和亲居然是最好的选择。可龙潇月毕竟是他最心爱的女儿,而且这又涉及到沧海国的面子。若让他此刻便答应下来,确实困难。他为难的看向了七公主。心道,“女儿啊,你倒是自己拒绝啊!” 龙潇月见父亲的目光看了过来,她只是魂魄被打上了烙印,并没有失去思维能力,当下也明白龙镇海的难处,想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道,“如今少布内生叛乱,沧海失却雄关,两国都处在危机时刻,自当同仇敌忾,共渡难关,父皇,孩儿愿意为两国之合作现出绵薄之力,还望父皇成全。” 此言一出,龙镇海脑袋嗡的一声,心中一声长叹,完了—— 第180章 连环计 龙镇海这皇位得来的并不容易,如果按照常理他这辈子肯定与皇位无缘,可恰恰是事出巧合,太子叛乱,二皇子继承皇位后竟然被刺杀,所以才轮到了他来坐。这可谓是上天的眷顾,可同样也带来了无尽的烦恼,登基以来,从民间到朝堂,始终有不同的声音存在,那就是对上一任沧海皇刺杀事件的质疑。对于唯一的受益者来说,谣言的目标无一不指向了他。这些谣言令龙镇海很是无奈,若是任由其传播,无疑影响了自己的威严;而若是封禁,反倒让人觉得是在掩耳盗铃,有一种此地无银的感觉。所以,别看这些年来他身为沧海皇帝似乎是无尽风光,可心中的郁闷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更可恶的是这些谣言历经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被岁月消磨掉,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因此而生出来一些事端。比如,遇到灾年了,便有谣言传出来,因为皇帝得位不正,这才惹怒了上苍,降下天灾等等,屡禁不止,而且这些年来还愈演愈烈。正是在这种环境之下,龙镇海在位这些年,几乎是殚精竭虑,举步维艰,活的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么痛快。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失望和无助过。 龙潇月是他最心爱的女儿,这些年来他也暗自其物色过不少青年才俊。甚至令人安排过多次的巧合,让龙潇月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却选择心爱之人。都说帝王之家无亲情,但龙镇海对这个女儿可谓是倾注了自己所有的父爱。大约是因为他知道唯有这个女儿没有觊觎过他的皇位吧。而龙潇月长到如此年岁,见过如此多的青年俊杰,却无一入得她的法眼。至今仍然待字闺中,按照她如今的年岁来说,若是在民间孩子都已经成群了。对此,龙镇海很是矛盾,一方面希望女儿早日寻到一个可心的如意郎君,至于对方的家世他连想都没有想过,毕竟家世在高还能高过皇家去,只要女儿喜欢就好。另一方面他又不愿将龙潇月就这样嫁出去,甚至希望这个女儿能够一直保持小女儿的心境,能够始终在自己羽翼之下幸福安静的生活。而如今龙潇月的一番话彻底将他的心打碎了。 什么人你看上不好,哪怕就是一个穷书生只要入得了女儿的眼界,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为难的,皇帝的女儿还愁权力和金钱么?可偏偏自己的宝贝女儿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看上了这个草原的小白脸,那可是草原可汗的儿子,即便是真的喜欢对方,可这种婚事自己能够答应么?就算答应了这门亲事,那草原相隔千万里之外,这辈子恐怕都没有相见的日子了。龙镇海如何能够接受得了。可眼前的形势已经不容龙镇海不同意了。 从沧海国的大局看,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与少部王庭合作,共同解决掉乌图鲁部,夺回北离关。一个正牌的公主出去和亲,这份诚意是足够了,而且能够发挥的作用也更加显着。从眼前的情景来看,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已经明确表态了,自己方才也说出来了尊重她自己选择的话,如今反悔,确实也不好看。正所谓帝王无家事,作为一个父亲如今连女儿的婚事都做不得主,龙镇海的心情可想而知。 到底是一国之主,短暂的打击后,龙镇海很快冷静了下来,此时此刻,已经不容他考虑儿女之事了,燕州千万百姓的生命,沧海国的安危都系在他的决断之上,他心中一横沉声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他本想说“为父便成全你一片为国之心。”许了这门亲事。为自己和龙潇月再戴上一道为国为民献身的光环。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传出来,“圣上,草民有一事不明,还望圣上屈尊为草民指点一二。” 龙镇海本来心情就不好,此刻被人打断话头,心中更是火起。作为九五之尊,还从来没有人敢截断他的话头。循声望去,却皱了一下眉头,出奇的没有发火,而是问道,“喔?原来是余卿家,你有何事不明啊?” 说话的正是方才频出风头,力挽狂澜的余渊。不管龙镇海此刻心情如何不佳,对于方才的大功臣倒是不方便直接变脸。所以才给了余渊一个说话的机会。却不知此时场上有多少人为这个叫做余小渊的年轻人捏了一把汗。打断皇上的话头,没掉脑袋,这还是第一个。 “吾皇圣明,草民近日喜欢上了一个大儒的女儿,那女子和草民也是两情相悦,前日小可抬着花轿去迎娶那女子,却被大儒给打了出来,说草民不懂礼数,草民真真的不明白,还请圣上给草民解惑。”余渊依旧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一脸疑惑的问道。 “你这无赖,当真好不懂事,即便和那姑娘两情相悦也要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方才能将那姑娘迎娶过门,你这贸然抬着花轿去迎娶,礼数何在,书都读到哪里去了?那大儒将你打出去还算是轻的,若是朕……呵呵呵呵呵!”原本还在一本正经的给余渊解释的龙镇海突然不自觉开心的笑了出来。众人以为皇帝被这蠢小子给气笑了,岂不知,龙镇海心中是真的乐啊!他本来想说,“若是朕,定要打到你的家中去。”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这小子说的情况,不就是眼前之事么?自己就是那个大儒,而那个无理的小子岂不就是部日固德。这个余小渊是在用这件事情提醒自己,以此为借口将这件事情拖下去。这个“拖”字也深得龙镇海的心思,只要拖过一两个月,局势定然明了,那时候是嫁还是不嫁,自己的主动性将比眼前更强。这小子果然不错! 想到这些,龙镇海不由轻笑道,“不懂礼数的东西,还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滚回去准备三媒六聘,莫非等着朕给你赐婚么?”这话明着看是在责骂余渊,可骨子里却透着亲近。就像大领导能够和你开玩笑,就说明他至少没将你当成外人。 余渊当下也明白了龙镇海的意思,心中一笑,脸上却诚惶诚恐的道,“小子无知,圣上责骂的对,骂的对……”边说边退回了人群当中。余渊此刻站出来可不是他想要当这个出头鸟,而是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从部日固德来朝见,到提出开放北离关,双方对赌,再到少布王庭传来乌图鲁部叛变,占领南坪和北离的消息,最后到部日固德的提亲。一系列事情,看起来毫无关联,可这背后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始终在操弄着。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将整个事情推到了龙镇海不得不将龙潇月嫁给部日固德的地步。如果不是整个事件看着太过顺畅,余渊也不会觉得有问题。 当初童天在传授余渊毒术的时候说过,真正的毒药,是无色、无味、无形无质的,甚至是人中毒死去,也看不出身体有一丝异状。不毒而毒,这才是用毒的最高境界。今天的事情便和童天的用毒之道完全吻合。按照事物发展的自然规律来看,任何事物的存在都不可能是完美的,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缺憾,没有缺陷的事物,一定是人为的将那些缺陷掩藏了起来。故意掩人耳目。今天围绕部日固德发生的这些事情太过完美,事件之间的衔接也太过顺畅,或者说用精准来形容更加贴切。简直是丝滑过渡,无缝衔接,令人觉得太自然了。有时候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这才引起了余渊的警觉。 在这种警觉之下,余渊从头开始分析这一系列事情,他这才发现,今天无论是对赌还是求婚,所有事件围绕的只有两个核心,一个是北离关这块地方,另一个是龙潇月这个人。按照目的法分类,北离关是重塞边关,兵家必争之地。沧海国善守,但此刻已经丢失了;少布不善守,却也希望将其作为一个草原向沧海延伸的触角。龙潇月则是皇上的爱女,沧海国的七公主,与国家来说代表了皇家的威仪,与个人来说那是龙镇海的心头肉。这二者都是重中之重,从眼前看,少布王庭的目标就是这两个。而这两个目的之间的关联就是一旦掌握了七公主,自然可以以其名义占据北离关。那样一来沧海国想要武力夺取北离城,那不但会危及龙潇月的安危,也是师出无名。以此为目标反推,三局赌斗,不过是为了最后引精通音律的七公主入彀,将其摄魂。就连所谓的乌图鲁部叛变,占据了南坪和北离两处,很可能也是对方的计策。至于如何占领的北离余渊想不出来,但南坪那是少布王庭自己的地方,还不是说谁占领了就是谁占领了。因此,部日固德来访,最终的目的极大可能就是为了控制七公主,借其名号的同时,令沧海国投鼠忌器,长期占据北离关。这手棋不但布局深远,而且招招出乎意料之外,精准无比,布局之人当真高明。 想要破局,余渊手中掌握的资料和筹码太少,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也无法亲自下场破局,也破不了局,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龙镇海,让其使出拖字诀,行缓兵之策,以时间换操作的空间。这倒不是他对七公主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身为沧海国民,他还真不愿意让草原势力就这样占便宜。此时目的达到,他自然功成身退,留出下半场戏给龙镇海来唱。 龙镇海心中已然明朗。在呵退了余渊后,他看了看部日固德继续说道,“年轻人不懂礼数,倒是让王子见笑了。” 部日固德也是冰雪聪明,见此刻的情景怎能不知道余渊的意思,见沧海皇如此说辞,也知道好事被破坏了,只能见机行事了,心中不由暗自将其千刀万剐了多少次。口中却道,“余公子至情至性,小王倒是欣赏得很。两情相悦,本该不拘小节。”这话看着是为余渊解释,可实际上却是想要将龙镇海后面拒绝的招数都给封死。 可龙镇海也不是吃素的,当下冷声道,“常听说草原人重情轻礼,今日听闻王子之言还真是如此,若朕年轻二十年,生在草原大约也会如此吧。”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道,“可我沧海国以礼立国,失礼而不行,他生在沧海国,想要娶沧海女子为妻,就必然要遵守沧海国的礼数。不然岂不是成了私通?这种涉及到风土人情的事情,两国情况和文化不同,朕就不和王子讨论了。还是说说你方才的提议吧!”龙镇海再次将球踢给了部日固德。可此时的情况已经不同了,方才是部日固德大占上风,而此刻双方又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点上。这就好比是两个人比赛,其中一个马上就要输了,然后说有点乱,咱们重新来过。 部日固德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却说出拒绝的理由。只能开口道,“方才小王恳请圣皇陛下将七公主下嫁给小王,七公主本人也已经同意了,还请圣皇决断。” “哦!对对对。若部日王子与月儿联姻那可是两国之幸事啊。可如今少布王庭清理乌图鲁部叛乱在即,王子需要及时回归草原,行事太过匆忙,况且民间婚嫁还要三媒六证,莫非王子提亲你家大汗连个书信都不来一封么?” 部日固德是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龙镇海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自古以来和亲这件事情,都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一般情况下就是使者提出来,对方同意后方才下国书聘礼。可龙镇海这次偏要先见国书才行,此时你让他从哪里拿国书出来。部日固德只能道,“此番求亲是小王欠考虑了,若是圣皇同意,小王这便派人回父汗那里请国书和聘礼送来。”这话无疑是逼着龙镇海先答应下来。 可龙镇海为的不就是拖延么?当下道,“哎,王子此言差矣,如今你草原叛乱未平,身为男儿怎可心系儿女私情。你且回归草原禀告你父汗,我沧海国愿意全力协助,等平定乌图鲁部叛乱后咱们再详细商议。”这无疑是在推脱了。 部日固德闻听心念狂转,也知道此刻就算是强求也无用,不过好在他还有备用方案,他沧海国拖不了几时,到时候还不是乖乖的将龙潇月送去草原。当即道,“小王对七公主是一见钟情,此生非公主不娶,还请圣皇陛下成全,等乌图鲁部事了,小王定再次前来提亲。” “年轻人当真是直爽,朕确实是老了啊!”沧海皇摆出一副老夫的样子,却不直接回答对方的话。 见今日事情已经差不多了,龙镇海随即道“时间也不早了,想来部日王子此刻也是归心似箭,今日便到这里吧。” 部日固德拱手施礼,“多谢圣皇陛下体贴,小王等人这便告辞,等平叛后,再来拜望。” “那就愿王子马到成功。若有什么需要可与孟卿家联系。孟爱卿,即日起你便总理协助少布平叛之事。” 孟乘风上前一步领命道,“微臣遵旨。” 随着龙镇海的吩咐,这场宴会也告一段落,群臣大儒名士纷纷起身恭送龙镇海等人。那七公主和八皇子也因为少布使团即将拉开,不需要再陪伴,将一切交给李京平,也随龙镇海一起离开。最令龙镇海气愤的是,龙潇月在离开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回头看了那部日固德几眼,当真是女生外向,气死人了。 余渊也躬身送圣驾。突然感到后面有人在拉他的衣襟,随即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道,“余公子,你且随我来……” 第181章 面圣 余渊扭头一看竟然是方才给皇帝报信的那个小太监,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自己的身后,知道此人是皇帝贴身的亲信,不敢怠慢的,当下躬身施礼道,“这位小兄弟,有什么事情吗?”从对方的声音和装束余渊一眼便看出来是个小太监。若是旁人多说叫一声小公公,就算是亲近了。可余渊不同,余渊也知道自己以后是要在朝堂上混的,而恰好那里是不知堂的盲点,若是能够和皇帝身边的小太监搞好关系,这好处可不是一星半点的。而这些太监除了钱财以外,最缺的就是尊重了。下先手棋和烧冷灶余渊最擅长了。此刻他若是喊出来小公公,不管多么尊敬对方,最多也就是不引起对方的反感而已。而这一声小兄弟,比什么称呼都要管用。首先关系拉近了,其次是将对方放在一个正常人的角度上去对待了。必然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果然那小太监听到这个称呼明显一愣,随即脸色竟然有了些红润,语调也有些激动的道,“余、余兄,皇上宣你入宫,还请随我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余兄喊了出来,这小太监明显是涉世未深,被余渊一个称呼便感动到了,瞬间改变了余渊在他心中的地位。当然这种感激和改变只是瞬间打开社交壁垒的结果,是经不起深度考验的,但至少这是个好的开始,日后只要维护好这种情感,关系定然会越来越紧密。 余渊连忙躬身点头道,“那还请兄弟引路。” 那小太监也不多说,点头前面引路,余渊随后跟上。旁边的李京平和余长风也看到了,不过都没有出声,知道那小太监是皇上身边的人,此刻喊引着余渊走了,定然是皇帝有召,这种事情既然皇帝不想弄得大张旗鼓的,作为臣子还是不知道的好。况且余渊今天的表现有功无过,即便是伴君如伴虎,也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余渊在那小太监的引领下一路前行,很快走出了海天云阁。外面一辆马车正等在那里,那小太监伸手虚引,让余渊先上车。余渊却随手将对方的胳膊扶住,拉着他一起登上了马车。幸好二人都不胖,一起登车倒也不觉得拥挤。车内宽敞,能够容纳下六人相对而作。虽然不是皇帝的车辇,但里面装点的也是富丽堂皇,一看就是皇家之物。二人上得车后,车夫一扬鞭子,马车便向着皇宫疾驰而去。余渊这才开口问道,“小可余小渊,还不知道小兄弟尊姓大名?” 那小太监虽然坐在那里,但只是半个屁股挂在座位上,似乎随时准备站起来一样,看着就累得慌。余渊自然明白这就是后世说的职业病,这小太监平日里伺候皇上习惯了,没有一时一刻敢放松精神,长此以往便养成了习惯。此时,闻听余渊问话那小太监方才将身形往前微微一弓,谦声道,“余兄客气了,身体残缺的下人哪配有自己的名字,圣上平日里都喊小人德顺。小人五岁进宫的那会,还记得本家也是姓余。也算是有了个全名吧。”说到这里那小太监流露出伤感的神色。 “原来你我二人还是本家。”余渊面露喜色道。 “小人乃是个奴才,哪敢和余兄攀本家啊!”那小太监心里明白,别看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介布衣,可今天在宴席上的表现那可谓是震惊全场,其才华堪称艳压群芳,而且如今那可是皇帝单独召见,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黄门太监,若是能够与此人拉上关系,日后说不得好处多多。因此,他对余渊也是恭敬异常,甚至有些曲意奉承的味道。 “这是哪里话来,我说见到兄弟后怎会有一种亲近之感,原来是血脉相通啊!”余渊扯的有些虚伪,但这小太监却是非常受用。 “我看到余兄的时候也如同见到家中兄长一般。可惜,自从咱进宫后,家里便再无音讯,几年前咱也曾出宫打听过,可惜家中父母已经不知所踪。大约早就忘记了还有我这个儿子吧……” “余兄弟也莫要伤心,你若是不嫌弃,日后我们便以兄弟相称。余某马上就要虚度十九春秋了,不知兄弟年方几何?” “小人今年十六,比余兄要小几岁。” “还什么小人大人的,日后你便是我余小渊的亲兄弟,若有需要尽管来找哥哥。”余渊拍着胸脯道。 “这,这个……”余德顺小太监有些犹豫。无他,只是因为宫里面的禁忌很多,虽然不禁止宫内太监和外界接触,而且一些有权有势的大太监在外面也都有义子干儿,甚至还有一些假模作样的还娶了妻妾。可如他这种无权无势的小太监,在外面认干亲这种事情还真没听过。他约略也能猜到对方并非是真心相交,大概率是在烧冷灶,有些担心日后自己会被利用,可心中还是经不起那种诱惑。毕竟一个是眼前的机会,另一个是日后的危机,他还是要抉择一下的。 “莫非德顺兄弟看不起余某?”余渊面带失望的问道。 “哪里哪里,小弟是怕身有残缺,地位低下,给余兄丢脸。” “这是什么话,难道哥哥我是那种势利小人吗?”余渊故意板起脸来。 “那既然余兄不弃,小人自然求之不得,余德顺拜见哥哥。”这小太监别看年岁不大,可脑子却灵活的紧,而且也够圆滑。眼见机会难得,当即不再犹豫,口中叫着哥哥,竟然站起身没来,噗通一声跪在了余渊面前。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倒是吓了余渊一跳。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行如此大礼。赶忙上前搀扶道,“兄弟何必行如此大礼。” 余德顺借着他搀扶的机会,站了起来道,“小弟我被家人所弃,如今孑然一身,无亲无故,有如飘萍,如今苍天见怜,认下了大哥,有道是长兄如父,这认下身份的大礼,小弟是不能缺的。”说到这里,余德顺眼中已经浸满了泪水。余渊心中暗道,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余德顺的这番表现,足以值得他拉拢相交。当即也是戏精上身,眼圈瞬间红了,口中道,“兄弟,大哥日后便是你的依靠。”说着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枚亮晶晶的东西,塞到了余德顺手中,接着道,“兄弟,大哥也没有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些黄白之物虽然俗了一点,却也是大哥的一片心意,还望兄弟不要嫌弃。” 余德顺接到手中一看,顿时心中狂跳。这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心中暗自估算了一下, 在蓬莱岛上这东西怕不是要数千两白银。心中顿时一喜,暗道这个大哥还真是出手大方,可随即手上用力将那珍珠又塞还给了余渊道,“大哥,你这是何意,兄弟我虽然身体残缺可于其他人不同,认下大哥可不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还请大哥收回。” 这颗珍珠正是当初燕鲛送给余渊那袋珍珠中比较大的一颗,余渊选了几颗大的留在身上作为日常应急之用,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余德顺这番作为,不由得令余渊对其另眼相看,感官认知再加了三分。当然,余渊绝不会相信他的说辞,这三分,一分是加给余德顺的眼光,他自然是想明白了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初次见面就能够送出如此贵重的礼物,日后出手还能小气么?此番推脱反倒会给对方留下一个更好的印象。第二分是加给他的控制力,面对钱财能够控制住自己贪欲的人,心性定然坚韧异常,这才是做大事的人。第三分时加给他的反应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分析判断和决断,对一个十六岁的,在后世还是个半大孩子来说,足见其心智和聪慧。 当下余渊轻笑道,“为兄知道兄弟不爱这黄白之物,只不过此物虽然不是什么珍稀异宝,却也不常见,你便收下做个纪念,也算是你我兄弟相交的信物。”说着又将珍珠塞了回去。 如此一个来回余德顺方才将珍珠收到怀中道,“那小弟就不推辞了,多谢大哥。” “你我兄弟还提什么谢字。”余渊一挥手道。 二人定下兄弟的身份后,顿时亲近了许多,德顺给余渊讲了不少皇宫里面的禁忌,甚至还有一些龙镇海的喜好。这些东西对余渊来说确实有用,不过从中也能够看出来,这个余德顺如今的地位还是比较低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他自己观察和偷听来的外围和表层消息。但余渊还是很看好他的,心中也盘算着日后要想办法多支持他,扶植起自己在皇宫内的势力。 车子跑的不快,却也不多时就到了皇宫之外。此刻夜色已晚,宫门已经落锁。只能由小门进入皇城内城。好在余渊乘坐的马车上面带着内城的标识,守门的禁军只是检查了余德顺的腰牌便放行了。车子在皇城内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再次停下。余德顺告诉余渊这便到了内宫之外了,马车是不能进去的,二人只能步行。二人下的车来, 余渊抬头一看,心中也是一阵感慨。从后世魂穿而来,他见惯了高楼大厦,见惯了灯火斑斓,可如今面对眼前的皇宫,他还是不由得被再次震惊到了。扑面而来的亘古气息,那是一种沉淀了千万年的力量,厚重博大,似乎每一片琉璃瓦都在灯火的催促下睁开了眼睛,俯瞰着他。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种错觉,这座皇宫是一个活物。甚至忍不住以神识覆盖想要探索一番,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无往不利的神识竟然被一道看不见的屏幕遮挡住了,整个皇宫如同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圆球中一样,神识根本进入不了,除非强攻突破。可余渊暗自估量了一下,即便是强攻,自己的神识面对如此的防御恐怕也会无功而返。 他推测整个皇宫是被一个巨大的阵图覆盖着,不但能够抵御精神力量,肯定还具有强悍的物理防御能力。皇家,果然不容小觑,一个国家的底蕴和力量也绝非是自己这种小民能够揣测和估量清楚的。这种情况之下,装孙子是最好的选择。于是他收敛气息,低头跟在余德顺的身后,往皇宫大门处走去。自从下车后,余德顺也是一改方才的热情亲近,一副扑克脸的样子,不再说一句话。来到门前的时候,那守门的禁卫军再次查看了余德顺的腰牌,然后令二人在原地等候,随即回转通报,不多时,一个中年太监走了出来,将他二人引入宫门。余渊看的明白那禁军和中年太监都人的余德顺,却还是按照规矩查验腰牌,这皇宫里面的安保工作做的还是相当到位的。 进了宫门后,那中年太监方才对余德顺道,“小顺子,你且休息去吧,杂家带余公子面圣。” 余德顺低头施礼道,“黄公公辛苦,那我就先退下了。”说罢看了一眼余渊,却没有再说话。在车上的时候,他二人已经沟通好,若是德顺有急事要寻余渊便去西城路拾来那里。二人也约定,目前仍要保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为了日后彼此的安全。所以此刻两人也不寒暄,就此分开。那黄姓老太监明显地位和资历比余德顺要高上一些,也是在皇帝面前伺候的时间长了,懂得什么叫做狐假虎威,身上自带一股子傲气。却不知在余渊看来,不过是多了一股子尿骚气罢了。这倒不是夸张和比喻,在这个时代,太监因为身上的某些零部件被强行拆除,因此会留下一些后遗症。就好像是液压系统中的限压阀被拆掉后,要出现渗油和漏油的情况。因此不管是多么高级的太监,身上都难免会有一些尿骚的味道。这也是太监喜欢用香料的原因,主要是为了掩盖身上的异味。 又连续过了两道禁军守卫的门岗,余渊方才进到皇宫真正的内部。不说别的,单就这层层把守,安保系统做的确实到位。看着高耸的宫墙,余渊暗自掂量了一下,正常情况下自己是来去自如的,可若是加上刚才那个大阵,恐怕想要做到无声无息的潜入,就有些难度了。当然,这不等于不行,余渊至少还有十几种方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进来。可谁敢说能够布下如此大阵的高人,没有其他的安排呢? 很快,那黄姓太监将其带到了一处房间门外,在门外轻声禀报,“回禀圣上,余小渊带到。” 话音方落,只听房门内说了声“宣!”这声音同样没有阳刚底气,绝不是龙镇海的声音,应该是他身旁还有伺候的太监。黄公公应了一声,随即推开房门,自己却后退两步,将余渊让到前面,口中说道,“余公子请。” 余渊也低声回道,“有劳黄公公!”他知道以这黄公公的身份定然是不能进入这御书房的,这就是万恶的封建制度,就算是奴才也要分三六九等的。那黄姓太监不敢应声,只是将身子弓的更低了。余渊举步向房门内迈入。房间内灯火通明,大门正对着的是一幅寒梅傲雪图,梅花点点,虬枝攀援,如同从墙壁中伸展出来一样,一看便是名家手笔,只不过落款这个九化先生,不知道是何许人也。举步进入,侧面有一副屏风,屏风之上是一幅金丝绣龙图,九条苍龙在云雾之中盘亘,见首不见尾者,见尾不见首者,崭露峥嵘者,一鳞半爪者都有之,若没有楠木屏架的束缚,似乎要挣脱出来一样。转过屏风,眼前是一张龙案,后面坐着的正是当今沧海国的国主龙镇海。 “咦!”余渊心中不由得发出一声讶异,那个刚才喊“宣”的太监哪里去了? 第182章 还是牛马 就在余渊纳闷的时候,突然他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的将身形向左移动了半步,也就是这半步之差,一股劲风紧贴着他的右臂划了下去。虽然没有实打实的击中余渊,但那道罡风依然令余渊感到心有余悸,方才那一击若是击中了,自己的右臂定然会被整条卸下来。即便是鹤壁之再生恐怕也不能令其伤势复原了。出手之人是一丝余地都没留啊!还没等他缓过劲来,那袭击之人紧接着又是一掌,以掌为刀,向着他的后心横扫过来。余渊不敢怠慢,身形向前一仰,再次险险的躲过了这一招。此番比方才还要凶险,他的后背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对方指尖蕴含的力道。他刚想转身过去,看看这偷袭之人到底是谁。又是一股劲风从身后升起,这次是直奔他后心推了过来。势头比方才两招还要凶猛。此时余渊的脑中飞快的思考,从这三招他几乎可以确定,袭击自己之人的修为还在自己之上,若是二人面对面的交手,自己想要脱身倒是可以,但想要取胜怕是不可能。此刻对方已经占据了先机,步步紧逼,牵着自己走,如此下去,再有个十几招,自己定然会受伤。 同时他也想到,这里是皇宫内苑,除了皇家之人旁人根本就进不来,再加上屋里里面始终不见那个说“宣”的太监,而且,蛮对自己被袭击,龙镇海始终面沉似水,没有一丝惊慌的表情,只能说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安排的。此时,他脑子里浮现出了一张面白无须,皮肤透亮的面孔,正是当初在孟府小楼上他看到的那个太监。此时此刻身后的掌风已经马上就要击实,余渊心一横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本来他可以选择闪避开来,却硬生生的将内力集中在后背,生受了这一掌。巧妙的是他是将内力分作两个层次,外面一层包含了他八成的修为,后面一层则包含了剩下的两成修为。 他现在几乎已经确定,这是龙镇海安排的一场戏,为的就是试探自己的实力以及忠诚。此时,如果对方真的是刺客他避开的这一掌,虽然会击空,但罡风却定然会直接落到余渊对面的龙镇海身上。所以,余渊选择了硬扛。当然,他也不会让对方如愿,如此轻易的便试探出自己的修为,于是他将八成修为放在外层,若是对方是在试探,触碰到护体罡气后自然会收回劲气,而这一瞬间,对方摸清楚的就是自己的八成实力,会对自己的修为有一个错误的判断,这个错误的判断,就是自己的后手。若是对方纯心想要自己的性命,没有收回劲气,那么后面剩余的两成罡气,同样也可以起到保命的作用。挡下被八成罡气消磨后的攻击应该不在话下,就算是受伤也不会伤及根本,自己仍然有逃命的实力。这种内力的分层防护,听起来虽然简单,但人体内的罡气分散在经脉当中,正常的武者,修为你再高,也就是能控制发挥出来几层的实力而已,如同余渊这般精细的将内力分成几部分,分别进行控制,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没有余渊那变态强大的神识支撑,控制一层罡气尚且困难,更何况分层控制了。弄不好就是个真气混乱,走火入魔。 看似一场赌博,可经过余渊一番精密的筹划,已经变成了一场不败局。这个就是修为加上脑子的好处。就在余渊做好硬抗准备的同时,那股劲气也在他的后背骤然爆发。轰的一声将余渊推了出去,场面看似狼狈至极,可是余渊心中却暗自高兴,自己赌对了。这罡气看起来凶猛无比,可临体的一刹那却突然四散开来,向旁边散去,只有余劲将自己推了开来。实际上一点伤也没受到。同时他心中也是暗惊,对方的修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出一截,单凭这份控制真气的手法,他自问就算能够做到,也不可能像对方这样不着痕迹的如此流畅轻松。心中对此人的警惕不由得再提升了几分。 被劲风推开的余渊,借着这一推之力,噗通一下就跪在了龙镇海面前。若论本心,余渊自然是不喜欢下跪的,别说今生他深化绝技,还有罪岛那些老家伙作为后盾,就算是上辈子作为屌丝,也不曾跪舔过。不敢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也不是轻易说跪就能跪的。因此余渊借着一股力量,看似跪在地上,实际上却是以臀坐在小腿上,与古人席地而坐的方式一样。可看在别人眼中,就是因为受伤,支撑不起来身体。 余渊跪坐在地上的同时还喊了一嗓子,“圣上小心!”这一声喊得是声嘶力竭,就差没趴在地上了。 龙镇海见状也被逗笑了。随后一个人从余渊身后走了过去,在龙镇海身旁站定,余渊抬眼看去果然是孟府见过的那个太监。脸上迅速露出了一副震惊不敢相信的样子。“你,这……陛下……”一时之间语无伦次。 龙镇海也不说话依旧微笑的看着他,一副看戏的样子。那中年太监正是去过孟府的执笔太监吴喜,也就是方才偷袭余渊的人。此刻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余渊冷声道,“别装了,你有真气护体,杂家又用了巧劲,多说就是皮肉之伤,再演下去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余渊此刻也明白这阴阳人既然已经挑明了,自己在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口中道,“草民余小渊叩见陛下。”上身伏了下去。可下半身依旧是跪坐的姿态。这个姿势虽然不舒服,却总归不是跪拜,也是余渊最后的底线。龙镇海也不计较,沉声道,“今晚你立了大功,赐你坐着说话。”话音方落,那吴喜便将一个绣墩子放在了余渊身后。余渊再次谢恩,随即爬起来坐到了墩子上。见到余渊的坐姿龙镇海不由得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要知道皇上赐座那就是一种荣耀,你就是一品大员,也只能坐半个屁股,随时准备站起来。可余渊根本不管那些,大马金刀的就那么实实在在的坐下了。想到此子在宴会上那种才华横溢,舌战少布使团的洒脱,龙镇海心中不由得又喜欢了几分。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个样子,有些人天生长得就违章了,令人见到了便烦,这个叫做眼缘。有些人长得不错,可偏偏言行让人不舒服,这个叫做气质。还有一种就是这人哪儿都好,人人喜欢,可就是你讨厌,这叫缘分。如今余渊无论眼缘还是气质乃至于机缘都恰好落在了龙镇海最欣赏的点上,龙镇海倒是有些老丈母娘看姑爷的感脚。可惜自家的七公主唉……心中一阵无奈。收回思绪龙镇海从重新摆出帝王姿态,沉声问道,“余小渊,你方才为何不躲?” 余渊毫不迟疑的说道,“草民不敢躲!” “哦?为何不敢?”龙镇海好奇的问道。 “草民背后是沧海九鼎,是黎民生存之本,所以,草民不敢躲。” “好!”龙镇海手拍龙案道,“好一个不敢躲,余小渊,希望你能永远记住这句话。你身后的不仅仅是朕,还有这天下黎民,沧海万世的基业。” “草民谨遵陛下教诲,定不负所望。”余渊难得欠了一下屁股拱手道,丝毫不显得拘谨。 “戏也演完了,朕也信了你的忠心,下面就来说说你欺君罔上的事儿吧!”龙镇海腔调一变,竟然开始兴师问罪了。 余渊心念电转,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做得再妥帖,但假的就是假的,谎言编的再圆满,依旧经不起层层推敲。龙镇海能够召见他,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定然是对他的底细有了了解,这时候若是再隐瞒,恐怕适得其反。可他的身份就如同圆葱一样,一层挨着一层,不知道这龙镇海剥到了哪一层。自己交代的深了,定然会引起对方的怀疑,若是交代的浅了,定然认为自己诚意不够,还有隐瞒。这可如何是好?脑子里想着事儿,口中却不敢怠慢,诚惶诚恐的道,“陛下,不知这欺君罔上的罪名是从何而来啊,草民,草民这是第一次面见圣上啊!” “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你以为西城的小院很隐蔽么?你以为皇城外的事情谁都不知道吗……”在一旁的吴喜冷声道。他原本就声线尖细阴柔,如今再冷声说话,自有一种肃杀的味道,而且说话语气也是不善。可余渊却心中一喜,差点没给这个大太监磕一个。这家伙明显是在帮自己啊,他点出来的这两个点都是从到皇城才开始的,这就说明对方排查到的消息最多就到崇明岛为止。自己东海罪岛的身份根本无人知道。也不知道这个大太监是有意还是无意。 当下口中道,“皇上,这些事情草民可从来没有隐瞒过朝廷啊……”随即他便将自己如何从崇明岛出来,混入李府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只不过中间略有改变,比如路拾来打造信息网络的事情他一个字也没说,再比如他来京城的目的也被他高大化了。按照自己路引上的内容,他交代了自己来自崇明岛,说明了自己崇明岛栖仙派客卿长老的身份,在南海发现有一股牛头异族的势力在暗中吞并江湖门派,从江湖他联想到了天下,于是乎,便带着几个弟子前来京城打探,看看是否有牛头人的动向。也就恰在此时听说了少布使团的来访,他怀疑牛头人势力已经在草原上扩散了,这部日固德与牛头人或许有什么瓜葛。于是才设计进入李京平的府上,得到了这次与少布使团正面相对的机会。 听罢这一切,龙镇海轻轻点了点头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胸怀天下,只是这等事情你为何不上报官府,让官府来解决。” “圣上不知,这牛头异族藏在暗处,而且受害的又都是江湖门派,自古以来江湖对朝廷讳莫如深,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谁敢直接上报朝廷啊?所以草民只能自己先查,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后,方才会向朝廷禀报。而且,草民也想,若是能够凭借江湖力量将这股牛头人势力消灭,岂不也算是身在江湖,为庙堂分忧。” 龙镇海转头看了一眼吴喜,这大太监除了方才插了一句话后,便再也没有出声,此时见皇帝的目光看向了自己,当下微微点头,示意余渊说的内容,和他们掌握的内容相差无几,没有隐瞒。 龙镇海重重叹了一口气道,“难得你有一片为国之心,这牛头人的动向朕也发觉了,近期不少朝堂上的官员频频出现异动,想来是被其势力所裹挟,不得不妥协。朕也做了一些安排,这些事情一直都是有吴喜在负责。只不过并没有惊动地方。余卿的做法倒是令朕灵光乍开,若是有卿家这样的江湖人士为朝廷效力,与吴喜内外协作,牛头异族便不足为虑了。” “能够为皇上分忧,余渊万死不辞。”余渊立马表态,眼见着一切都在往正轨上跑,自己这算是抓住机遇了,听这老皇帝的意思,下一步就是赐自己官身了。到时候牛头人的事情与上一任沧海皇被刺的事情就能够并成一条线来查,事半功倍,当即开始表忠心。 果然龙镇海听到余渊的话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道,“既然你有这份忠心,朕便将南海之事托付于你。吴喜,你给他一块令牌。” 太监吴喜听到龙镇海的安排,躬身应是,转身便打开了御书房靠东墙的一个大柜子,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令牌。上面刻着两条龙,中间写着一个“密”字。吴喜将这令牌交给余渊道,“这是我属下密卫的信物,给你的这个是千户级别的,直接听命于杂家。” 余渊伸手接过令牌,问道,“吴公公,不知这令牌除了表明身份以外还有什么用处?” “此令牌能够随时进入皇城,除了圣上居住的内苑外,别处尽可去得。在地方上能够随时调动三千兵马。”吴喜答道。 “那小人此刻算是极品官职?”余渊问道,这吴喜刚才说了是个千户级别的。按照沧海武将系统那可是正五品的官职,不算小了。 此言一出,吴喜竟然嘿嘿的干笑了两声道,“你小子想的倒是美,寸功未立就想一步登天,这令牌虽然堪比千户级别,可那是令牌的级别,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还是白身。” “你奶妈的,给老子画饼么?”余渊心中怒骂,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露出一副懂了的表情。没办法,论地位人家是九至尊,碾压自己,论身手,眼前这个阴人,同样碾压自己,发不得飙啊!兜兜转转两世为人,还逃不脱牛马的命运,悲催啊!!! 第183章 背后的阴谋 龙镇海也是老狐狸了,眼看余渊表面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可还是流露出一些失望的味道,当下心中也明了,江湖人士最忌讳的就是依附朝廷,而此人却选择了投靠自己,一步步的安排可谓是环环相扣,周密精准,如此人才怎会平白给自己卖命,至于为国为民云云,他龙镇海已经站在沧海国的最顶端,他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当下微微一笑道,“余卿家,民间有句俗话叫做皇帝不差饿兵。朕也不平白让你出力。但吴喜说的也有道理,如今你寸功未立,朕若是封赏与你,怕是朝堂之上也多有不服。况且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朕答应你,一年之后若是你有所建树,便许你一个千户的实缺,可好?” 余渊连忙道,“圣上,草民哪里敢有那非分之想,但凡能够为陛下效力,为苍生谋福,草民便心满意足了,不敢要封赏的。”心中却是乐开了花,正五品啊,多少人奋斗一生都达不到的位置,与自己来说却近在咫尺。只不过他也知道,正五品不是自己的重点,如果想查清楚当年刺杀皇帝的事情,自己必将一路向前,一路向上,正五品只不过是迈入朝堂的第一步。 “朕既然答应了你,便是金口玉言,不再更改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日后南海剿灭牛头异族的事情,就全权交付给你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向吴喜提出来。他会全力支持你的。”龙镇海也知道余渊是在客气,当下将这件事情拍板定了下来。随即话锋一转道,“余卿家,朕这里还有一事想要和卿家商议一下。” 余渊闻言一愣,心道莫非这老皇帝要将自己吃干榨净不成,都已经安排了一个南海第一牛马的活,还要作甚?口中却回道,“草民不敢,圣上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余卿,今日你在宴会之上的表现,朕都看在眼里,卿家是有大才之人。少布王庭此次来访,行事诡异,似乎另有所图,而且朕的七公主你也看到了,似乎也有些不对劲。但朕是当局者迷,有些事情站的太高反倒看的不太清楚,卿家对此有何高见?” 余渊心中暗道,“原来这才是今天的正事儿啊。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人家打鱼捎带鳖,收了一点利息而已,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少布使团的事。” 当下他回道,“草民斗胆胡乱分析一下少布使团此行的目的,如果有不当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这里不是朝堂,你但说无妨。” “陛下,这少布使团看似来商讨北离关通商之事,可实际上你我都知道,此时断然不可行。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定然背后另有隐情。以此思路推断,所谓三局对赌之事也是陷阱。且问陛下,若是我沧海国果然输了那三局对赌,你可会将北离关开放通商?” 余渊说罢看向龙镇海,他倒要看看这皇帝老儿的格局有多大。龙镇海闻言呵呵呵一笑道,“北离关乃是我沧海北拒少布的门户,朕如何能够将其开放?” “那圣上可是要食言而肥?”余渊再次抛出问题。 “当然不会,朕乃真龙天子,一言九鼎岂能出尔反尔,到时候朕自有办法。”龙镇海捋了捋胡须,有些得意的道。确实他早已经做好了安排。只是不大光彩,所以不方便说给余渊 听。 当然余渊也不想知道,他只是通过问题,来引导龙镇海去逆向思维。“那陛下,我沧海作为防守一方,都做好了万全准备,请问陛下,那少布使团乃是有备而来,若是他们输了,会将南坪草场心甘情愿的献出来吗?” 龙镇海闻言猛地一愣,脸上得意的表情顿时凝固了,这一点他还真的没有想过。缓了一会方才沉声道,“南坪草场对少布来说,虽然不如北离关对沧海那样重要,但若是给了沧海国,无疑是自掘坟墓,自此后我沧海便多了一块养马地,草原骑兵优势便会被削弱不少。那阿古伊河若不是患了痴心疯,是断然不会做出此等事情的。” “所以,陛下,少布王庭定然也是留了后手。所以以此推论,这场赌局根本就没有必要进行。可偏偏少布使团就提出了这么一场比赛。其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赌注,而在于赌的过程。” 听了余渊的分析,龙镇海又轻轻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这三局比试,第一局不过是在玩文字游戏侮辱我沧海国而已;第二局根本不是在比试,而是在为少布公主娜布其寻找医治顽疾的方法;这第三局比试才是重点,陛下可以想一想,七公主的变化是不是在第三局比试完成后,便出现了?” 龙镇海听到此处,目光突然暴露出一股杀机,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起来,“你的意思是说,那首曲子有问题?” 余渊点头点头道,“草民也是略通音律,那首曲子确实有问题,浸淫乐理越深,受到的影响就越大。就好像一个孩童,向上扔一个鸡蛋大的石头,落下来掉在自己的头上,最多也就是打出一个包。可若是一个成年人,做出同样的动作,石头飞的越高,落下来的威力就越大,轻则头破血流,重则命丧黄泉。七公主就是那个成年人,而那首曲子就是石头。” “有这么厉害?那潇月这是着了什么道?”龙镇海问道。 “那是一首摄魂曲,能够在人的灵魂深处打下烙印,此时七公主的灵魂之中已经留下了部日固德的烙印,今生怕是非他不嫁了。” “岂有此理,余卿可有破解之法?”龙镇海心头火起,却依旧压着火气,问道。 “陛下,草民才疏学浅,也只能看出其所以然,却没有破解之法。” “也罢,以你的年纪看出这些已经不易,朕再想办法。”虽然有些失望,但龙镇海却并不慌,大内供奉堂中那些老东西才是他底气的源头。 “那圣上可要快一点,这摄魂之法,时日越久,烙印越深,到了最后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怕是也解不开了。”其实余渊倒是有些破解的思路,只不过太费事了,自己也不想蹚这滩浑水,有人能够解决自然最好。 “好,朕自有主张。你继续说!”龙镇海点头道。 余渊继续道,“既然少布使团费了如此大的周折将目标锁定在七公主身上,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和亲?”旁边的吴喜忍不住插嘴道。从这一点上余渊也可以看出来这个大太监的地位不一般,绝不是普通伺候和保护皇帝的角色,因为在这样的对话中,太监的地位就算是再高,也不过是个奴才,是不能插嘴的。 龙镇海眉头紧皱没有说话,应该是在思考。 “和亲?自然是和亲了,可和亲的目的何在,公公可曾想过?” 这话倒是将吴喜问住了,和亲不外乎就是示好,求和。可少布王庭和沧海国当前都不需要,两国实力相差不多,沧海在人数和经济上占有优势,而少布王庭在战斗力上占有优势。而且少布王庭不善海战,沧海国不善骑战,双方即使是发生争斗也不会直接危及国家的存亡。根本不需要和亲。 余渊见对方答不上来,方才继续分析道,“在不需要和亲,也不可能和亲的前提之下,少布使团为了和亲而大费周折,唱出了这么一出大戏,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需要七公主的身份。”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看向了龙镇海。 龙镇海此时紧皱的眉头突然展开,一拍龙案道,“所以,乌图鲁部叛变是假的,只有北离关失手才是真的,他们需要用潇月的身份镇守北离关,朕若是出兵收复便是不念父女之情,引天下之人耻笑,朕若是不收复,他少布王庭只需要将这里变成通商城镇就可以了,北离关作为据守沧海北方的第一防线的作用便被废了。他的铁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沧海国便彻底沦为草原予取予求的粮仓了。好计策,真的是好算计啊!”不愧是做了多年帝王之人,此前不过是当局者迷,一时没有转过弯来,经过余渊一番提醒,醒悟过来后,换了赛道后,迅速超车,得出了上面的分析。 余渊也是连连点头道,“圣上英明,少布王庭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过草民以为,其目的还不仅仅如此?” 龙镇海闻听一愣,莫非少布还有企图。随即他朗声道,“孟爱卿,你有何高见。” 余渊面露惊异之色道,“孟大人在何处?”其实在他受到吴喜偷袭之前他就感觉到这屋子里面有两个人的气息,一个是皇帝的,另一个就在皇帝身侧靠前方那个屏风侧面。可万万没想到进来后,竟然有人在自己背后偷袭,这才闹了个手忙脚乱。等吴喜现身后余渊才明白,这大太监的修为已经到了敛气息声,行无所踪的地步,自己刚才根本就没发现他的气息。如此想来那皇帝身旁定然藏着另外一人了。此时听到龙镇海喊出孟爱卿,心中自然明了,是孟乘风先一步来了。只不过脸上的震惊还是要做出来的。想一想也是,如此大的国事,龙镇海怎会相信自己一个草民的一面之词,定然要有肱股之臣在场的。孟乘风无疑是最佳人选。 随着龙镇海的话音落下,一个身影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正是孟乘风。这老头先对沧海皇施了一礼,方才道,“微臣和余小哥的想法一样。除了政治上的需求以外,那少布使团对七公主定然还有所图,只是不知具体目的。”说罢目光投向余渊,露出询问之意。 余渊也不推脱,微微一笑道,“陛下和孟大人久居朝堂自然不知道江湖上的诡异,许多秘法都是要通过血脉来激发的。比如,圣上定然听过说过草人索命吧?”这草人索命是沧海国流传已久的传说故事,相传一些修道有成之人,只要将某人毛发指甲收集起来,连带对方的生辰八字扎成草人,连拜七天,此人便会无疾而终。这故事几乎每个沧海人小的时候都听长辈讲过,告诫他们千万不要轻易将生辰八字和贴身物品交给别人,龙镇海和孟乘风自然也听说过,二人微微点头。 余渊接着道,“草民以为,草原上巫蛊盛行,多信仰邪神,定然是看中了七公主的皇家血脉,想要以此为突破口设局,危及沧海国。” 龙镇海讶然道,“余卿可知道是什么术法?” 余渊摇了摇头道,“草民也是通过对方暗算七公主的手段猜测到这一点的,那摄魂曲绝不是正道之人修炼出来的东西,太过邪门,以此为修行根本之人,定然擅长魂魄之术。和亲,不但将七公主的人拐走,同样还需要七公主的生辰八字,岂不是正好符合了这些邪法的需求。只不过对方的目的,恐怕是要对整个沧海国的国运施法。草民要提醒陛下的是,此种邪法功效越大,需要付出的引子就越多……”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其中含义已经不言而喻了。 龙镇海点了点头道,“孟爱卿以为如何?” 孟乘风道,“臣对江湖之事了解不多,但余小哥所言极是,陛下还需早做准备。” 龙镇海将双目闭上,身体微微后仰,似乎在作什么决定,过了一会他猛然睁开双目道,“孟爱卿,你以为少布王庭多年未有大的动作,此番作为原因何在?” 孟乘风道,“微臣猜测,应该是少布王庭内部发生了巨变,要么是阿古伊河出了问题,几个儿子想要争位,部日固德急于立功方才铤而走险;要么就是少布王庭那边得到了强援,以为能够吞并我沧海国,此番出手即是试探,也是前奏,若沧海破了局,他们便偃旗息鼓,另待时机,若沧海入了局,他们便借势起兵,征伐沧海。” 这番分析精辟入理,龙镇海听的连连点头,就算是对天下大势了解不多的余渊,也暗自佩服,不愧是龙镇海的智囊,这分析简直绝了。以他看来,这少布王庭定然是受到了牛头人的鼓动方才此行动。无论是那诡异的摄魂曲,还是娜布其公主灵魂深处的东西,余渊的直觉告诉他,都和牛头人脱不开关系。毕竟当年牛头人可不是只在中原一带活动,而是奴役了整个人族,在草原上不可能不留下遗迹。 龙镇海消化了一下孟乘风的话,随即道,“孟爱卿,朕若是此番遣一支使团回访少布,卿以为如何?” 孟乘风闻言一震,躬身施礼道,“陛下圣明,微臣以为,此乃上上之策。” 龙镇海闻言微微一笑,转头又看向余渊,意思是你也发表一下意见啊! 余渊听到龙镇海这个决定后也是心中暗自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当皇帝的人,当真聪明,此时派遣使团去少布,不但能够探听一下少布的虚实,同时也是名正言顺,回访这件事情前有古人先例,于情于理都没话说。当下也是一通彩虹屁拍了过去,“陛下圣明,草民佩服至极,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的恰到好处,有四两拨千斤之效啊!”拍马屁也是个技术活,想要干好也不容易。比如他放了一个屁,你不但要说这屁放的好,还要说出好在哪里,是声音委婉,还是气味独特,这样才会让人受用。余渊深得各种三昧,拍的龙镇海确实舒服。 龙镇海哈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倒是会奉承,拍起马匹比孟爱卿还要高明三分,小小年纪学这些官场上的东西,当真是不学好。”嘴里面骂着,可脸上的笑容已经将心中的真实想法表露无遗。 “草民惶恐!”余渊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龙镇海也不和他多纠结道,“行了,不用在朕面前演戏了,今日在宴会上朕已经领教过了。”随即转过头来看向孟乘风道,“既然如此,孟爱卿,此番出使草原,何人去才能胜任?” 孟乘风闻言思索了一下道,“臣斗胆推荐一人,可当此重任。” 龙镇海道,“哦!说来听听。” 余渊也是竖起了耳朵想要听一下到底是谁。 第184章 我要去草原 随即孟乘风说出了一个名字,余渊闻听脑子嗡的一声,暗道,“黑锅侠这是要改死侍啊!” 原来孟乘风口中吐出来的那个名字不是别人正是余渊这一世的父亲——余长风。 龙镇海听到孟乘风的推荐却是面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即道,“知我者孟卿也。放眼整个沧海朝堂还真没有比他更适合之人了。” 孟乘风也是点头道,“陛下所言极是。” 余渊可不是小白,两世为人他什么没见过,罪岛上那些老怪物的故事,他什么没听过,在他面前打这哑谜其实是没有什么效果的。只是他不愿意捅破而已。这最适合可不是说余长风简在帝心,而是从多方面来分析的。从能力上看余长风肯定是毋庸置疑的,毕竟上一任皇帝的智囊,与当今的孟乘风可是不分上下的;从气结来说,余长风被贬东海多年,从来没有低三下四求过龙镇海回归朝堂,也没有托关系弄个好差事;再说着忠诚,余长风虽然是上任沧海皇的亲信,但对沧海国的忠诚毋庸置疑,比现在朝堂上不少人要强得多;最后一点也很重要,这余长风不是他龙镇海自己的人,而且也注定不可能被收服,这一趟九死一生的差事交给他最合适不过了,不死,回来赏个闲职养起来,死了,追封个谥号,显得皇恩浩荡,他龙镇海也没有什么损失。这朝堂上果然丑恶加险恶。 二人说话也不避着余渊,只以为以余渊的年龄定然不会懂得其中的龌龊,而且这小子和余长风也不可能有什么交集。于是你一言我一语便将这件事情定下了,期间余渊也没有可以插言的地方。最终龙镇海亲自拍定了出使使团的名单,还有出发的日期。沧海使团的领队便是那个倒霉蛋余长风,副使倒是令余渊有些意外,竟然是孟乘风的长子,孟董道,余渊对此人的印象相当不错,温文尔雅大有君子之风。不过很快余渊便明白了,文官要想提拔,比武将难上许多,政绩和功劳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不过也有例外,就像这种出使的事情。尤其还是去少布王庭出使,若是能够完成使命归来,加官进爵不在话下。而且妙就妙在这个副使的职位上。孟乘风不是糊涂蛋,如何敢让自己的儿子去冒险,其实整个使团,如果不作死,即便是倒霉也是那个正使倒霉,被侮辱的,被扣押的,甚至被自残立威的都是正使,反倒是其他人大概率都能全身而退。孟董道这次随团前往,安全性还是很高的。在往后听名单,余渊便更确定自己的猜测了,随行的有供奉堂的三位大供奉,还有三百神威军随同,领队的正是孟乘风的大弟子——周大邑。这种阵型即便是出了问题,想要保着孟董道平安归来,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两人商量妥当了,龙镇海方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余渊道,“余卿家,今日宴会赌斗之时,朕听那肖成功与你对话,似乎话里有话,对你做了什么手脚,你且上前来,让吴喜看上一看。” 余渊听到龙镇海的安排,心中倒是些微有些感动,这老皇帝还是很细心的,还记得今晚肖成功和自己的对话。那姓肖的对自己下黑手,他已经察觉到了,早就做好了防范,丝毫没有受到伤害。此事倒是不能也没必要隐瞒,当即给龙镇海施了一礼道,“多谢圣上关爱,那肖成功的暗算,草民的身手陛下也看到了,不足为虑。而且若是他近三日他若是不走的话,草民还有惊喜给他。”说罢露出了一脸坏笑。 龙镇海也是微微一笑道,“无事就好,只是那答应治疗草原公主的事情……”他没有将话说透,可其中的含义余渊已经体会到了,这老皇帝是不想让他和草原人接触的过深。当下道,“圣上,你也知道,草民略通一点神识修炼之法,在为草原公主诊断病情的时候,草民发现她的意识海中竟然有那牛头异族的精神力量存在,这也是导致她毁容病因的源头。草民以为,这条线索可以抓住,也是彻查草原势力幕后黑手的一条捷径,还望圣上明鉴。” 龙镇海听闻此言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那你便见机行事吧,你只需记得,沧海国,朕永远是你的后盾就好。”这话说起来漂亮,实际意义却一毛钱都不当,内在的含义不过就是,你小子别忘了,你可是沧海国的人,要是敢背叛,老子饶不了你。 余渊立即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道,“草民定然谨记陛下教诲,生是沧海人,死归沧海魂。” 龙镇海当然不会轻信他的承诺,不过此刻这些事情也不重要,毕竟那都是后话了。他又交代了孟乘风几句,便让二人退下了。余渊随着孟乘风一同出了宫门,门外那辆马车还等在门口。孟乘风客气了两句,也不多说,乘自己的马车便走了。那等着余渊的车夫开口问道,“公子要去哪里?” 余渊想了一下,如今自己的身份在皇帝那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西城那小院,本来自己是要作为隐蔽的联络点的,此时看来已经失去了其隐蔽性,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甚至路拾来也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不适合再做情报工作了。好在李传智和莫灵川和自己并没有直接的接触,身份依旧保密。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的身份在朝堂高官之中也便不是什么秘密,李府下人这个身份自己也不便在保留了,倒不如自己早日将这些都斩断,省得日后麻烦。于是他对那车夫道,“去西城吧!” 那车夫也不多问,沿着向西城的大路一路赶去,天色已经晚了,这也就是宫里面的马车,挂着特殊的灯笼作为信物,否则早就被巡查的城兵拦住了,此时已经是宵禁的时辰了。路上没有行人,车跑的也就飞快,不多时,在余渊的指点下已经来到了那座身在西城的小院,余渊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碎银子赏给了车夫,便将其打发走了。人家皇帝都不差饿兵,他余渊还不懂得这点道理么? 余渊上前拍响了小院的房门,里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看来路拾来还没有休息,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路拾来还没睡下。听闻门外来的是余渊,路拾来惊喜异常,兄弟二人也是聚少离多,当即让到屋里。余渊看见桌子上摆着一些写满字的纸张,仔细看了一下,原来是京城里面一些官员信息。当即一笑道,“这么晚了还在用功。” 路拾来也是憨憨的一笑,“我怕自己太笨,误了二哥的大事。” 此言没有一点虚假, 只是由衷而发,余渊不由得心头一热,这个兄弟看起来鲁莽,其实心思细腻,而且极其重义,倒是深深令他感动了一下。当即道,“三弟,今后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跟着我就好了。” 路拾来闻言一怔,“二哥,莫非我做的不好?” 余渊摇头道,“你做的很好,这不过情况有变——”随即余渊将他二人身份暴露的事情说了一遍,让路拾来暂时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李传智来负责,自己先脱身出来,走到明面上。只有这样才能够保全这张还没有具备雏形的情报网。路拾来听后,先是有些失望,毕竟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自己负责一件事情,而且还刚刚起步,干的得心应手就这样放下,确实有些舍不得。但随即便转忧为喜道,“二哥,以后我就能跟在你身边了?” 余渊点头应是。路拾来顿时开心的笑了,那笑容纯真的如同一个孩子。 当下余渊和路拾来一番商量,将后续的事情做了妥善的安排。原本余渊是打算回南海一趟的,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余长风此去草原凶多吉少,作为儿子,他实在是放心不下。正好借给娜布其治病的机会一同去草原,暗中保护。最妙的是那肖成功自以为对余渊下了暗手,余渊定然会屈服,跟着他们回到草原。这一切比策划好的还要妥帖,在顺畅不过了。至于南海那边,余渊借着桌子上的纸笔,给归乌海写了一封信,交代清楚这边的情况,希望他能够联合马志坚和燕鲵稳住局面,将天下同在南海的基业打好。同时在信中夹带了一封给鲛人族的信件,信中写明自己不得已将要去草原一行,至少半年才能回来,请两位鲛王见谅,同时也希望两位鲛王能够以大局为重,即便不加入天下同,也积极给予配合,一切条件等他回到南海再议。那边路拾来也趁着这个时候出去,寻到李传智和莫灵川的住处,将这里的一切事务交代清楚。告诫二人以后京城中的一切事情都由李传智自己做决断,轻易不要和自己联系。消除二人一切和自己有交集的联系线索。两个人分头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已经快到凌晨了,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次日上午,余渊醒来后,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前往李京平的府上,既然今后的形势有变,这个李府下人的身份对他来说也就不需要了。一路来到自己在李府的居处,只听见里面李润身正在发火。“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莫非是一步登天了,竟然不将本公子放在眼里……” 就在李润身的骂声中,余渊进屋了。只见李三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连个大气都不敢喘,地上是摔碎的粗陶茶壶,凳子也翻了想来刚才李润身不光是骂人,还动手来着。正在发火的李润身突然见门口进来个人影,也没看清是谁,手中一个茶杯就扔了过去,怒喝道,“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滚出去。” 余渊伸手,啪的一声将茶杯接在手中,一脸笑容的道,“是谁惹少爷发这么大的火啊?” 李润身定睛一看,竟然是余渊,当即喷到,“你小子跑哪儿去了,昨晚上小爷我寻了你许久,你一个下人,竟然不告假就夜不归宿,你可将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他这分明是寻余渊不到,发的无名之火。 余渊连忙道,“我不知道少爷寻我啊,早知道小人就不去圣上那里了,先跟少爷回府。” “你,你莫要胡说,我可没让你违抗圣命。”李润身虽然纨绔了一点,可他不是傻子啊,余渊这顶帽子扣的太大,他还真的承受不起。 余渊也就是逗他一逗,当下将自己被皇上召见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自然,那负责剿灭牛头人的事情是只字不提的。只是说皇帝赏识自己,狠狠的褒奖鼓励了一番。随即提出辞别,说自己为了少布和沧海两国的友好往来,将要随少布使团回归草原为娜布其公主治病,还请李润身首肯。 李润身原也是舍不得余渊离开,这小厮无论是本事还是眼色都比自己手下强上千万倍,可偏偏对方搬出来皇上和国家大事,他还真不敢任性。老爹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自己平时调皮捣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可若是误了国家大事,李家的家法可不是吃素的。在李润身的不舍中,余渊辞别离开了李府。在回西城小院的路上,他在不知堂一处暗点假装喝茶,打探了一下少布使团的情况。听说部日固德已经先一步快马回草原平乱了,这边使团一切事务都由肖成功负责。只等三日之后,沧海皇交换国书,备齐回礼后方才回程。余渊想了一下,认为明日去见肖成功最为妥当,当下便放开心思在皇城游逛起来。来到皇城这些日子,大部分时间都是陪李润身胡闹了,这皇城还真没有好好的溜达溜达。此时有空,他便信步游览开来。 不愧是沧海国的都城,这皇城内还真是一片繁华,街道上不但能够看到沧海国人,还有一些金发碧眼的异邦商客。余渊随意溜达,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处卖文墨的街口。这条街两侧除了古董店就是卖文房四宝的地方,街头之上还有支着桌子代人写信的,售卖字画的,倒是一派文风浓郁。左右无事余渊便信步而行,顺便观赏路边那些挂着的书画。这些书画水平良莠不齐,其中大部分都是应景之作,粗鄙的很,用来应付那些爆发户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但其中也不乏好的作品。比如,余渊延期这一把苦竹折扇。无论从扇子的做工还是上面的字画都是上上之选。余渊一眼便看中了,打算买下来送给余长风。于是举步上前,想要询价。还没等他开口,旁边一人却先一步将那扇子拿起来,问那卖扇子的书生道,“这把扇子多少钱?” 余渊不由得扼腕叹息自己还是晚了一步,当下不露痕迹的向侧面走了过去。假装挑选别的东西,却偷眼观看那看扇子的人。此时他是断然不会上前与其竞价的。首先这和他的性格不符,天下良品好物多的是,有缘者得之,何必纠结于一物。其次,他也不愿意形成竞价的趋势,令那卖家坐享渔翁之利。倒不如自己在旁边先看一下,没准还能捡个漏。此时他的角度恰好看到那询价之人的侧脸。能够看出这是一个年轻的书生,和自己身高相差无几,挺拔玉立,眉目清秀,倒比自己俊俏几分。只是这长相怎的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如此俊俏的后生。 就在余渊观察此人的时候,那摊主已经这人完成了交易,以十两银子的价格成交了。余渊心中暗道一声可惜了,这摊主应该是不知道这苦竹扇的妙处。苦竹生在湿寒之地,十几年也长不到拇指粗细,能够形成作扇子的材料,恐怕不是要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才能长成。此物妙在入手轻寒,滑如碧玉,带在身上有驱蚊避暑的功效。而且最妙的是这扇子正面是一簇翠竹,斜依着怪石而生,卓尔不群,不媚不俗,背面题词更有趣,上书“有节非因虚心,只为弯腰不折”这两句话余渊倒是喜欢得紧,既写出了竹的风骨又不落俗套。可惜啊可惜。 在余渊一片惋惜的心情中,那公子直起身形,摇着新买的折扇,一步三晃的走开了,就在他直起身形的那一瞬间,余渊终于想起来此人是谁了。这哪里是什么公子,这特么是个小娘们,她分明是孟府远远看过一眼的那个大小姐,孟在藻啊!我说怎么看着这样眼熟,却想不起来,小娘皮女扮男装倒是挺能唬人的,至少身高上不会露出什么马脚。至于其他的,呃……余渊想到这里,下意识的想要看看对方前胸的位置,可惜此时人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背影。只留下余渊一个人在原地无限的畅想。 当然这并不会影响余渊的心情,至少余渊对这小妞并不感冒,当日晚上虽然远远的看了几眼,并没有看仔细,但此女给余渊的印象却并不太好,倒不是对她有什么成见,也不是她长得不够漂亮,而是余渊骨子里不喜欢那种强势的女子。别看燕鲛和月望北也都是性格火爆,可都还在小女子撒娇耍花腔的范围之内。而这孟在藻给余渊的感觉就是一柄出鞘的宝剑,透着寒光,透着坚挺,透着冷冽。总而言之再好看,她也不是余渊的菜。 这一天就在余渊的悠悠荡荡之中过去了,回到西城小院的时候,路拾来已经将酒菜准备好了,余渊没想到自己这个兄弟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好厨艺。二人推杯换盏,一直喝到了月上西楼,这才各自回房休息。余渊已经策划好了明日的事情,只等着下一场好戏上演了。 第185章 尔虞我诈 次日清晨余渊和路拾来洗漱完毕,路拾来便雇来了一辆驴车,将浑身瘫软的余渊背上了车子,一路向四方馆而去。余渊也经过了一番化妆,此刻面色憔悴,灰白中透着一股死灰,嘴唇干裂,仿佛随时要断气一样。若是此时大夫给他把个脉,恐怕当即便会给他判个死刑。就算是武林高手给他渡过气诊脉,也会断定他经脉寸裂,命不久矣。这是余渊故意模拟出来的体征,作为一个大夫,作为一个修为通天的大夫,余渊想要骗人,绝对要做全套的戏。 驴车摇摇晃晃终于来到了四方馆门口,这边路拾来上前禀报要求见少布使团的肖成功,却被门子拦住了,说什么也不让进。最后还是看在孔方兄的面子上,答应进去通报。不多时,肖成功竟然亲自迎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喊,“余兄弟来了么?余兄弟在哪儿?” 躺在驴车里的余渊心中不由一阵腹诽,“娘的,老银币,明知道我会来求你,竟然摆出一副这个样子,这笔账咱们日后慢慢算。”此时他在车里却并不搭话,而是大声的呻吟,一声惨似一声,就差没有发出杀猪一样的声音了。路拾来也是戏精上身,上前一把拉住了肖成功的手道,“先生,请问可是肖先生?” 肖成功道,“正是肖某,不知这位……” 路拾来闻听当即带着哭音道,“先生啊,可找到先生了,我家哥哥不知怎的了,昨晚开始便浑身疼痛,城里的医馆都看遍了,所有大夫都说没救了。后来还是哥哥提到只有少布使团的肖先生能救他的命,小可这才将哥哥拉来,此时,此时他,他……恐怕是……”说到这里,路拾来竟然挤出了两滴眼泪,当真是兄弟情深。 肖成功心中那叫一个得意啊,“哼,不知死活的东西,这会知道厉害了吧!这还是个开始,后面有你受的。”口中却连声道,“啊呀,啊呀,肖某原本还心怀侥幸,没想到,没想到啊!真是天妒英才啊。这位小哥不知如何称呼?” 路拾来道,“小子路拾来,是余小渊的结拜兄弟。” “哦哦,小兄弟真是义薄云天,不知余兄弟……”说到这里肖成功看向了那驴车。 路拾来赶忙上前将驴车的帘子掀开,让肖成功观瞧。肖成功一见余渊的惨样,果然是着了自己的道。心中暗笑,嘴上道,“还好还好,还有救,赶快将他抬进屋。” 路拾来闻言连忙将余渊背起来跟着肖成功进了四方馆,来到了他暂住的房间将余渊放到床上。这边肖成功伸手给余渊摸了摸脉象,更加确定了是自己的手笔,随即道,“肖某自幼跟随异人修习医相之术,颇有成效,那日见余小哥印堂发黑,目含青色,算出他有劫难,因爱惜余公子的才华,于是留下话来,若是有难可到此寻我,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路拾来也是戏精上身,一脸关切的问道,“肖先生,我哥哥他这是怎么了?还有救吗?”话语中带着绝望和无助。 “这个你不懂医道与你说了也没用,至于救么……肖某暂时也没有好办法。”肖成功面露难色。 “肖先生,你你可不能不管啊,我哥哥他昏迷前说过只有你能救他!”路拾来拉住肖成功的手道。 躺在床上的余渊强忍着笑,这肖成功分明是在演戏,他一眼便看出来了,可自己这个兄弟竟然是个戏精,这一点他还真是没想到。 “这个,我先想办法,路兄弟你先别急,别急。”肖成功不动声色的将路拾来的手推开,背着双手,紧皱眉头开始在地上踱步。路拾来的目光也跟随着他在屋内晃悠。不多时,肖成功猛然停住脚步道,“彻底治愈余兄弟的办法肖某确实没有,但眼下倒是有个应急的救命法子,不知道陆兄弟能不能做主?” “先生,只要能够救得我家兄长性命,什么办法都行,眼下我哥哥昏迷不醒,一切都有小可做主。” “好,老夫这里有一些延命丹,倒是可以暂时吊住余兄弟的性命。只是……” “只是什么?肖先生,只要能救我家哥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那倒不必,我和余小哥一见如故,能够救他性命也是我二人的缘分,肖某怎会图报答,只是这延命丹对他来说治标不治本,只能保住一年的性命,而且每月不但要服用一颗,还需要肖某以手法引导药性才能发挥出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他自然知道余渊是在作局,可这吃对方的药,他还真的不敢轻易答应。他犹豫着看向余渊,试图从他身上找到暗示。就在这个时候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准确的说不是念头,而是一个化作念头的声音。正是余渊的声音,“答应他!” 路拾来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眼前的余渊并没有任何的动作,甚至连微表情都没有,这声音是从何而来?就在他疑惑的当口,这声音再一次闪过,“别看了,是我,答应他。”这时候路拾来才确认,真的是余渊给他传音,只是他是如何做到的呢?这种通过意识渗透,和人类交流的方式,余渊还是第一次应用。也是他灵光乍现,想到人只不过比动物的灵魂更加坚韧,精神力量更加强大,其他的并没有实质性的区分,以此刻自己的神识强大程度,想要在对方的脑海里打下烙印,并不难,于是拿路拾来做了一个实验,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 路拾来得到了余渊的传音,也不再纠结,一咬牙,右手攥拳用力的砸在左手心中道,“不管了,救命要紧,一切全凭先生做主。”肖成功方才在他迟疑的时候并没有出言催促他,这种情况如果逼得急了反倒让人怀疑,左右对方已经是走投无路了,还不如等其自投罗网来得好。果然,眼前这高大青年最终妥协,答应了。肖成功在暗笑的同时,心中也在庆幸,若是这个余小渊此刻清醒,定然不会如此轻易的就着了自己的道,至少也要用公主娜布其的病情说事儿,双方达成平等交易的。这个叫做路拾来的小伙子虽然处事稳重,果决,可在心机方面和那个余小渊就没法比了。 肖成功当即点头道,“事不宜迟,还请路兄弟将令兄扶起来,肖某这就给他治疗。” 只见他说罢,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小药瓶,上面写着延命丹三个篆字,路拾来心道,“还真有这东西。” 肖成功从倒出来一粒,塞进了余渊的口中,随即在他后颈轻轻一拍,一股力量将那药丸送入了余渊的喉咙。这药一入口,余渊便尝猜到了这肖成功的如意算盘。这延命丹,确实是好东西,其中至少有七味药是能够滋养血肉,接续经脉,补气健体的灵药,当真是有病的治病,没病的强身。可其中有一味药物却是有大问题的,那就是海龙胎。这种药物极其少见,知道的人也不多,算是生僻的药物。可深明医术的余渊自然明白这海龙胎绝对是接续经脉的上佳灵药,但它的副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这东西会令人上瘾,比后世那些毒品还要厉害,一旦服用很难戒掉。只不过它的周期比较长,一个月服用一次即可。但如果没有按时服用,浑身经脉便如同被撕裂一样,令人痛不欲生,相比之下那些毒瘾发作的痛苦都是毛毛雨了。看样子这肖成功是要用这种手段来控制自己了。只不过相对于童天和鹤壁之的用毒之术来说,这肖成功连弟弟都算不上,多说也就是个小卡拉米。 肖成功这种催毒入体的手段,粗糙的足够余渊鄙视三天,用内力引导毒药进入体内就算完了。这和直接灌进去有什么区别。余渊至少有三种方法来解决,第一种,用内力包裹住药丸,给它加一层保护膜,将其隔绝。第二种,任凭药物在体内融化,将其中海龙胎的部分以内力隔绝起来,等肖成功离开后排出体外,至于如何排,大家可以去脑补一下。第三种方法最简单,就是任凭药性发挥,余渊是什么体质,那是被童天和鹤壁之从小淬炼出来的百毒体质,寻常毒药,只要不是烈性毒药,根本无法奈何他,更不要说这区区海龙胎,不过是令人上瘾的药物。但出于谨慎,余渊还是选择了第一种方式。不过随着药丸的下肚,余渊主动模拟药性发挥的作用,不多时便醒了过来。 “我,我怎会在这里?肖先生?”余渊装出一副刚刚苏醒,茫然的样子。 “哥哥,你可算醒了,不是你让我带你来四方馆来求见肖先生的吗?”,路拾来连忙上来配戏。 “哦,我这是……”余渊试着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余小兄弟,此前肖某和你见面的时候就发现你身有隐疾,所以才好言提醒你,没想到这病发作的竟然如此快,若不是令弟来得及时,恐怕你已经……”说到这里,肖成功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当着一个重病还没有痊愈之人,说出死字不大好。 不过其中的含义余渊也是秒懂,当下在床上拱手道,“多谢肖先生仗义出手,大恩大德余某没齿难忘。” “小兄弟言重了,肖某只是暂时压制住了你的伤势……”随即肖成功将方才和路拾来讲过的话对余渊又讲了一遍。余渊面上露出恐慌的颜色道,“肖先生,这,这可如何是好?” 肖成功心中暗笑,不怕你小子不入彀。口中道,“这个肖某回到草原后,可以查一下家中的藏书,或许有彻底解决的方法。只不过……” “肖先生,小子愿随先生去草原!”余渊不等对方说完,慌忙说道。 “这个,也好,肖某也是第一次遇到余兄弟这种问题,也想研究一番,余兄弟明日就和我等一起启程吧。”肖成功心中一拍手,暗道,果然是关心则乱,这小子原来挺聪明的,现在事到临头了,也慌了。 “可先生,我这身体?” “无妨,这延命丹的药力十足,今晚估计余兄弟的身体就能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不影响明日的行程。” “那就多谢先生了。” 二人一番客气后,路拾来便搀着余渊离开了,肖成功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见驴车越行越远,肖成功脸上渐渐绽开了笑容,等这小子治好了公主的病后,如果不归顺草原,就将他除掉。 余渊靠在驴车上,闭着眼睛,心中也是一阵开心,终于能够名正言顺的混入少布使团,和父亲一道去草原了。 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互相算计,如今也不知道是谁算计了谁,只能说各取所需,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从底牌上看,余渊还有自己的底牌,肖成功还是没有占到便宜。 一路无话,余渊和路拾来不久便回到了西城的小院,两人草草吃了一口饭,便休息了。此时余渊不方便在外出,被人看到身体无恙就不好了。一直到了晚上,月上柳梢头,天色渐晚。余渊这才换了一身夜行的衣服,翻上房顶,一路直奔余长风的临时住所而去。自从余长风来到京城后这是他第二次前往余长风的府邸,第一次是奉李京平的命令,送余长风回府。只不过这次是他悄悄前往的。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余长风的府邸,书房的灯光还亮着,想来自己的老爹已经收到了去出使草原的圣旨,此时正在烧脑吧。余渊来到书房的房顶,掀开一片瓦片,向下看去。恰好在余长风的头顶,俯看之下,父亲的头上竟然有了几缕银丝,心中不由一阵感叹,还记得自己离开罪岛的时候父亲还是一头乌黑的头发,没想到这才多久,便生出了白发,想来这日子过的当真如履薄冰。余渊下意识的轻声叹了一口气。下方的正在看书的余长风顿时发觉,沉声喝问“谁!” 余渊怕父亲大声喊出来,暴露自己的身份,当即回应“爹,是我。”随即翻身下来,来到房门之处。 余长风闻听是儿子的声音,心中大喜,连忙打开房门,将余渊让了进去。余渊也不废话,直接讲明了来意,并且将自己将随同肖成功回草原的事情也一并讲给了余长风听。余长风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道,“你还是太鲁莽了,你以为你的武功修为天下去得么?你是不知战场上的残酷啊!” 不管余长风如何反对,余渊已经决定了,随后,二人又商议好到草原后的联系方式,让路拾来作为二者的联系人。那边余长风也会带柳千手一起去。虽然武功不一定是罪岛最强的,但柳千手保命的本事却是天下第一。有了他照应余渊也放心许多。父子二人详谈后,余渊又去余夫人那里看望了一番,母子相见自然是相见甚欢,一诉离别之情。余夫人一个劲儿的让余渊早点成家, 余渊可不敢将那些红颜知己说出来,毕竟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余夫人也不方便这么早知道。只能一个劲的点头。 当余渊回到西楼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放亮了。他刚忙收拾东西,今日上午这少布使团就要出京了,他也要准备好。他此时还不知道,沧海使团将多出来一个重量级的人物。 第186章 草原行 余渊和路拾来准备好,那边肖成功便派人前来通知,使团就要离京出发了,让二人尽快去西门外的长亭汇合。二人整理好行装便锁好小院便出发了。离开的时候路拾来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院,毕竟从师父亡故后,这是他第一个能够称得上是家的地方,这一去不知道何时能够回来。心中多少有些不舍。余渊看穿了他的心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如果顺利的话三四个月咱们就能回来,到时候二哥给你娶一房媳妇,好好过你的小日子。” 路拾来被余渊取笑,有些尴尬的笑了出来,却没有反驳,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可骨子里面竟然是个宅男。若不是师父被害,估计此刻他还过着悠闲的田园生活,何至于满江湖的奔波。这些日子在皇城负责组建情报系统,他转而回到了幕后,虽然操心受累,可毕竟不用再考虑什么仇恨和打打杀杀的事情,他倒是有些喜欢这样的日子了。只不过此时余渊即将去草原一行,正是用人之际,他自然不能弃之不顾。 二人说说笑笑一路出了西城门,直奔长亭而来。古时候在城门外几里外的地方都会修建一条长亭,作为送别之用。正所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二人来到长亭的时候,少布使团和沧海使团已经到了。这边李京平代表沧海国,为肖成功送行,这也是礼数。那一边来的竟然是孟乘风,这个规格就有点高了。按照常理来说,余长风一个礼部侍郎出使,李京平来送便足够了,完全不需要孟乘风前来。于公于私都不正常,余渊不由得眉头一皱,这里面莫非还有什么隐情。等他再往后面看去,果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在沧海车队之中,竟然有一辆皇家马车。这马车和那天余渊进宫时候坐的那辆是同一款式。不管是余长风还是孟董道都不够资格乘坐。莫非……余渊心中大致有了一个猜想,如果自己没有估计错的话,车上坐着的应该是七公主龙潇月。那灵魂烙印岂是容易破解的,即便是自己深谙精神修炼法门,一时之间也是不得其发。想来龙镇海那边也是没有了办法,而这种精神烙印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刻,龙潇月这时候怕是已经对部日固德情种深种,相思成灾了。估计哪个高人出得主意,让龙潇月去草原上寻找解救的契机。余渊打量了一下,那马车上赶车的是一个老苍头,双眼无神,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可余渊还是敏锐的发现,此人气息悠长, 呼吸平稳,定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其修为单凭表象余渊已经看不准了。而在那车中还有一股气息,隐约之间比这老汉还要深沉许多,也是一名高手。看来这两位应该就是那个什么供奉堂的高人了。 余渊的猜测与事实相差无几。当日余渊走后,龙镇海便请来供奉堂的几位擅长精神修为的供奉为龙潇月诊治,可几位大供奉平日里都是牛皮哄哄的,这个时候全都哑火了,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消除灵魂上的烙印。如果说只是精神控制,那便简单了,将控制精神的那股力量消除就好了。可偏偏龙潇月这种是烙印在灵魂之上的感觉,就好比是一个人真心爱上了另一个人,这种感觉不是药石之力能够解决的。除非将其记忆抹除,否则只能靠她自己变心。加在一起数数百岁的大供奉们也是束手无策。后来还是其中一位,擅长推演的名叫陆天机的老道,为龙潇月起了一卦,卦象显示,解铃还须系铃人,北行大吉。这陆天机的占卜之术,据说传自上古,百试百灵。沧海国无出其右者。 据说有一次麻衣派的一位长老与他对赌。那长老使用袖里乾坤,掐指一算,对着陆天机伸出了四个手指头,同时抬头向西方看去。就在众人都蒙圈的时候,只听西方天空一声鹰啼,随即飞来三前一后飞来四道黑影。原来是一只鹰隼正在追猎三只鸟雀。在场之人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算命这事儿说来江湖上不少门派都有传承,但如此轻易的起袖中卦,还如此精准的算出眼下之事,恐怕就没几个人有这本事了。那长老见众人惊骇,不由得面露得色,看向了陆天机。只见陆天机面无表情,开口道,“一伤,三亡,否极泰来。”在场众人也都纳闷,这是什么意思。如果说是算这天上四只鸟雀的生死,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啊。也就在此刻,只见那鹰隼突然加速,猛地突到三只飞雀上方,一个俯冲将其中一只擒在爪中。另外两只吓得往下同时一沉,恰好呈一个品字形。就在众人以为陆天机算错的时候,下方竟然飞来三支羽箭,同时射穿了飞在空中三只鸟儿的头颅,都是一箭毙命。三只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直接掉落下来。在掉落的过程中,那被鹰隼抓住的雀儿,也借机会挣脱身形,扑簌着飞了起来,向远处逃遁,看飞行的轨迹摇摇晃晃,确实是伤的不轻,但确实是因祸得福,逃脱了性命。此刻众人才反应过来,陆天机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算卦这一行当,天机不可测,地动不可算,唯有万物生灵有万分之一掐算的机会。而这万物生灵当中,人为众生灵长,心思多变,最为难测。那麻衣派的长老算的是鸟雀,而陆天机这一算却包含了人的因素在其中,而且一个算的是数目,一个算的是命运,高下立判。难怪众人惊异。此战之后陆天机的名声便如日中天,成为江湖第一神算。只是陆天机如同流星一样,在江湖上闪过,不到五年的时间,便销声匿迹了。刚开始还有人传闻在某处见过他,可后来便彻底没有了消息。一晃十几年过去,没想到陆天机竟然被朝廷招揽,进入了供奉堂。他的话龙镇海自然不疑,因此心中纵然有千万个不肯不愿意,也只能安排龙潇月北上。因为陆天机说过,如果七公主的问题不能及时解决,最终必然会红颜短命。为了保护龙潇月的安全,除了正常神威军护卫使团以外,龙镇海还特意安排了两名供奉堂的高手跟随,一个是七公主的师父琴妪秦广弦,另一个就是那个赶车的老苍头。别看那个老苍头此时不太显眼,当年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客,名唤田醒,人送外号睡狮。平日里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动起手来,如同疯狮,刚猛无比。听闻此人在跨过玄元九境门槛的时候走火入魔了,自此便在没听到过消息,原来也进入了供奉堂。 有这二人贴身保护,再加上那七公主一身修为不俗,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更何况陆天机的卦象显示北上大吉。龙镇海这才放下心来。此时孟乘风来送的并非是余长风,而是这位远行的七公主。只不过七公主跟着使团北上到现在还是个秘密。那辆皇家马车虽然特殊了一些,不少人认得,可谁也想不到里面坐的会是七公主。退一步说就是看到了七公主本尊也没人认得,此刻七公主已经易容成了一个样貌普通的年轻女子,自然无人识得。 余渊和路拾来乃是平民身份此刻自然不方便靠近,只能远远的看着。不多时,一切送别的礼节方才结束。双方各自登上马车,正式分别。只见一个草原装扮的士兵来到余渊和路拾来面前问道,“不知哪位是余小渊余公子?” “在下便是,不知这位兄弟有何指教?” “小的乃是肖先生身边听令的随从,先生有请余公子过去。” 余渊闻听点头道,有劳了。这士兵在前面引路,不多时就来到了车队中间,此时肖成功正骑在他那匹白狼背上,眼见余渊过来,也不下狼,只是拱手道,“余公子来了,行途之上不便客气,二位公子先去马车上休息。余公子的病还需要我进行推拿,方才能够将药力完全行开,不便骑马,晚上肖某再给公子推拿。” 余渊也拱手道,“多谢先生,一切全凭先生安排。” 引余渊前来的那兵士再次引余渊和路拾来来到一辆马车旁边道,“二位公子请。” 余渊二人登上马车,只见马车内部装饰的倒也舒适,想来长途跋涉不会劳累。上车的时候余渊特意打量了一番,后面那辆马车看着眼熟,他猛然想起来,似乎是来时看到的那个草原公主娜布其的马车。看来肖成功这样安排还真是有心了,至少在安全上,自己是和草原公主享受一个级别的安保。少布使团在前方引路,后面跟着的是沧海使团。这种景象以前从来没有过,也引来了不少路人奇怪的眼光。一路无话,当日晚上车队在一处驿站休息,余渊也不敢去余长风那边,怕暴露了双方的关系,倒是柳千手借着打水的机会和余渊碰了个眼神,当然也没有说话。当晚,肖成功给余渊进行了一番推拿,余渊体会了一下,这推拿其实就是促进血脉流通,让药性尽快的发挥,不过是肖成功故弄玄虚的手段,实际意义不大, 更何况他连伤势都是装出来的,就更没有用处了。不过他还是很配合的,任凭肖成功摆布。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肖成功对此也很满意。 车队就这样一路行进,期间余渊与娜布其也见了几面,探讨了一下她的问题,对她意识海中再次进行了探查,这番有娜布其的配合,更要顺畅许多,余渊估计以自己的神识配合娜布其的神识,在加上一些影响神识的药物,自己应该有九成把握能够将那藏在娜布其意识海中的两个神识逼出来,可逼出来后如何处理,甚至自己能不能对付的了还是一个未知数。而且此时他进入草原还需要为娜布其治病这张保护网,所以,他并没有说出实情,而是告诉娜布其,自己沿途购买一些草药,到了草原后再给她彻底治疗。这个购买药物的借口,也给路拾来增加了不少和柳千手接触的机会,他也得到了余长风的提示,七公主龙潇月跟着进草原了。余渊也暗自盘算,如何解开七公主的灵魂烙印这个比起处理娜布其的问题还要棘手,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好的办法和思路。 车子走了十几日,终于来到了沧海国的最北方,燕州城。此时因为北离关的失守,燕州城进入了战时戒备状态,满城都是肃杀之气。燕州城乃是燕州的政治军事枢纽所在,设知州一人名为闻士举,主管燕州政事;设守备一人,名唤沙景天,主管燕州军事。正常一州军政两位长官应该是平级的,因为按照沧海国历朝历代的规矩文贵而武轻,同级的文官要比武官更尊贵一些,这个已经成为了一种潜规则,所以,知州在某种程度上是能够统领一州军政的。但在燕州却不同,这守备的官职是正五品,而知州却是从五品的官,即便是按照潜规则来说,二人也是旗鼓相当,所以燕州的军事全权由沙景天负责,闻士举根本插不进去手,尤其是北离关失守后,就连一些政事闻士举也要和沙景天商议后才能决定。 此番少布和沧海两国使团进入燕州城,便是这沙景天牵头迎接的,闻士举只能落后半步,站在后面,充当背景。没办法,谁让官职比人家低一级,潜规则又无法拿到台面上来说。余渊坐在马车里远远观瞧,试图从面相和言谈之中揣摩这燕州文武两位父母官的性格和品行。此去草原他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若是从后面来一刀那可就全都完蛋了。通过面相观看,这闻士举十四岁上下的年纪,长得都是斯斯文文像个教书先生,举止有礼,而且也并没有因为沙景天抢了他的风头而露出不快之色。另一边沙景天则是完全符合武将的长相,高大魁梧,面如重枣,络腮胡子,说起话来声若洪钟,一副粗人的模样。从表面上看二人一个是敦厚君子,一个是直肠子豪爽之士,给人一种踏实安全的感觉。可余渊反倒心头提高了几分警惕。 这倒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是在普通州郡也就罢了,这是什么地方,边塞要地,沧海粮仓。龙镇海能够派一个冬烘先生和一个粗人来管理,简直是笑话一样。这二人如此表现才是最可怕的,根本让人摸不到底。这样的人余渊根本不敢将后背完全托付给他们。这边塞之处关系错综复杂,谁知道这二人能不能干出吃里扒外的事情来。一行人被迎入了城内,安排好了住处。肖成功和余长风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请去守备府赴宴去了。余渊和路拾来这种小人物只能在驿站中吃那些清汤寡水的饭菜。越往北走驿站中的饭菜油水就越少,由此也可见沧海国的经济也是越向北越是贫瘠。这个倒也很正常,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产粮的地方经济在发达也比不上商业繁荣的地区。看着眼前清汤寡水的饭菜,余渊是真心吃不下去,于是拉上路拾来,便出了驿站,打算去街上逛逛。余渊穿越而来便在东海,随后又去了南海,然后又在中央区域蓬莱岛混迹了许久,此次北行倒是长了不少见识。只是这几日都是在小县城度过,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大的城池,必须改善一顿。二人结伴就奔着外面的大街逛了出去。 第187章 旅途趣事 这个时代没有导航,也没有地图,更没有出租车,余渊二人只能靠着一张嘴,两条腿,一边打听一边走。还别说,不多时也寻到了这城中最热闹的一条街道。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酒旗招展,各种店铺的幌子也是掺杂其中,倒是一片热闹的景象。余渊二人一路逛去,只见那些小摊贩卖的东西也是有趣,以皮货和草原上的野菜,药材为主。许多东西余渊也没有见过,比如那草原上的蓝狐皮。放在那里是浅灰色的,可拿在手中,在阳光下抖动起来,上面竟然会出现一抹蓝色,余渊看的大为惊奇。不过这东西他也不需要,只是看个稀奇就好了。二人往前走的时候,突然路拾来停住了脚步,对余渊道,“二哥,这里有个好东西。” 余渊闻言停下脚步,循着路拾来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是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孩子摆的摊位,上面散乱的放着一些石头,大大小小的都有。那孩子一脸的污泥,看不清长相,一双眼睛却出奇的亮,如同星辰一样。路拾来走上前去,将其中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拿在手中,问道,“这石头怎么卖?” 那小孩子看了一眼路拾来,不紧不慢的道,“不卖?” “什么?不卖你摆出来干什么?”路拾来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我爹说了这石头要只送不卖。” “哦?这话怎么说?”余渊此时也被这孩子的话吸引住了。他知道路拾来可是憋宝一门的传人,他看中的东西绝对不是俗物。而这孩子却说只送不卖,这个就有点意思了。于是出言询问。 “我爹说了这些石头里面只有一个和其他的不同,若是有人能够挑出来,还能说出原因,便是有缘人,那石头就送给他。” “白送么?就没有什么条件?”事出反常必有妖,余渊自然不会相信有人平白无故的寻找有缘人。 “这个,爹说了,要请那人过府一叙。”这孩子穿的寒酸,一脸的污泥,说话却有条有理,不像是普通人家孩子。 “知道有点意思!”余渊转头看向旁边的路拾来。路拾来也点头表示有点兴趣。 那孩子见两人如此表情,于是问道,“两位大哥,可是看出了这块石头有什么不同么?” 路拾来闻言笑道,“自然知道,这石头里面有东西,还是个活物,对么?” 那孩子连连点头道,“对对对,这位大哥好厉害。不知你可方便随我回家见一见我爹爹?” 路拾来转头看向余渊。余渊心道,此时二人左右无事,倒是对这个孩子父亲的做法有些好奇,以二人的身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跟去看看也无妨。只是他心中还是有些疑惑,常年被那些老不修蹂躏,他的警惕性还是相当高的。于是开口问道,“小兄弟,你父亲为何不亲自前来,如此贵重的物品他也放心让你一个孩子拿来拿去?” 那孩子闻言神色暗淡,一双大眼之中竟然浮现水色,低声道,“家父因为事故,五年前双腿瘫痪,只能躺在床上,一切起居只能由母亲照顾。这两年娘的身体也不好,经常无缘无故的昏厥过去,全靠城里‘和顺堂’开的龙眼丸保命。这龙眼丸一粒要十两银子,我家原本也是家道小康,这两年为了娘治病,已经家徒四壁。家父这才命我将传家宝贝拿出来,想要寻个有眼界的人,托付要事。” 余渊和路拾来闻听都是心中一阵黯然,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孩子一家的命运,也是这沧海国无数不幸家庭的范本,天道无常,世事难料啊。那孩子说完开始收拾那堆石头,将所有石头都放在一起,打成了一个包裹背在身上道,“二位大哥,我们这就走吧。” 余渊和路拾来点头,跟在这孩子身后准备跟他回家,见识见识他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转身的时候余渊的余光看见路边站着的两个人影,不由得一愣。竟然是易容后的龙潇月和琴妪。看两个人的样子已经观察自己有一阵了。余渊从余长风那里早就得到了龙潇月混进使团的消息,此时见到这二人,估计也是不方便去赴宴,出来逛街了,当即也不挑破,假装没看见跟在那孩子身后就要离开。 恰在这时街头跑过来一个小胖子,看年龄和卖石头的孩子相差无几。直奔他们的方向跑来。那卖石头的孩子显然与其相识,还没等对方跑到近前便喊道,“大雷,你怎么来了?” 那小胖子此刻也跑到了近前,呼呲呼呲喘着气,断断续续的道,“莫离,不,不好了,婶子又,又昏过去了,家里的龙眼丸也没有了,大叔说,说……” “爹说什么了?你倒是说啊——”那个被称作莫离的卖石头的孩子焦急的道。 “大叔说,他说,家里实在是没有钱了,让你,让你将那块祖传的宝贝卖了,救婶子的命!”小胖子大雷声音越说越低沉。 “这,这可如何是好!”莫离焦急的道。随即猛地抬头看向余渊和路拾来道,“两位大哥恐怕小子我要食言了,这石头不能送你们了,我得靠它救娘的命。” 余渊心中一动,却没有说话。路拾来道,“小兄弟,你爹让你卖多少钱?”看样子他是想要买下这块石头。余渊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觉得一切事情来的太巧了。现在他要看这个叫做莫离的小子如何对答,方才敢确定他是不是在骗人。 那莫离闻听路拾来的问话,并没有急着回答,反倒是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终归我是个孩子,也定不准价钱,一切都得爹爹做主。这位大哥,你先借给我十两银子,买一颗龙眼丸救急,其他的事情你到我家里和爹爹谈行么?”说着他将手中装着石头的包裹递给了路拾来道,“这些东西现在你这里抵押,我就去对面和顺堂,一会儿就好。” 路拾来下意识的接过装着石头的那个小布包,看向对面,果然有一个挂着和顺堂牌匾的药铺。当即他也没有多想,从怀里掏出钱袋子,从里面摸出一枚十两纹银,便递给了莫离道,“你快快去买药,回家救你娘。” 那孩子也是急着救娘,接过银子,也不多说,转头就往和顺堂跑,小胖子也跟在后面,笨拙的跑了过去。眼见着二人进了和顺堂。余渊突然说了一句,“坏了,上当了。” 路拾来一愣,问道,“怎么了哥哥?” 余渊突然笑了道,“常年打雁,竟然让雏雁啄了眼。” 路拾来还是不懂,一脸懵圈的看着他。余渊看了一眼路拾来道,“兄弟,咱们让这俩个小东西给骗了。不信你打开包袱看一眼,那块石头定然不在里面。” 路拾来急忙将包袱放在地上,打开一看,果然里面大大小小的石头都在,唯独少了那枚他看中的石头。不由得脸色一阵难看。转身就要奔和顺堂追过去。却被余渊拦住了,“兄弟别去了,那药铺定然有后门,此时这两个孩子怕是早已经跑没影了。” 路拾来闻言停住了脚步,问道,“哥哥怎么知道上当了。” 余渊道,“很简单,若是那石头真的在包袱里,也就是他娘唯一的救命稻草,肯定不止十两银子,他如何放心让你我拿着。就不怕我们将宝贝拐走了么?若这孩子办事真的如此不靠谱,他家人又怎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让他拿出来呢?所以,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骗局。只是这孩子演的太好了,直到那小胖子出现,我也只是怀疑。若不是他二人往药铺里跑的时候有些急了,恐怕我也看不出来。”余渊虽然被骗了十两银子,可心中对这个叫做莫离的孩子是真的喜欢,小小年纪,不但机智,而且沉稳老练,虽然他自己实际年龄不大,但加上上辈子的岁数也应该是为人父母了,顿时生出一种生子当如孙仲谋的感慨来。 路拾来闻听余渊的解释方才明白,这才点头道,“二哥果然心细如发,若不是你说破,小弟怕是要等到日落了。”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他也确实没有看出来这场戏。余渊摇头道,“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家里都是什么长辈,你若是有那些长辈在,恐怕你比我发现的还要早。” 余渊这边话音放落,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语,“两个蠢货,竟放马后炮,还一吹一捧,也不怕人笑话。”这声音虽然很小,但却没有逃过余渊的耳朵。余渊侧目看去,正是那易容化妆成普通女子的七公主龙潇月。虽然此时她面目普通,可气质岂是普通女子能够比拟的站在那里依旧如鹤立鸡群一般。 龙潇月自从那天晚上在李府被余渊贪墨了香囊,心中便记恨上了这个小子,当时只是将他看做一个有些学识和小聪明的下人而已。后来在孟府,余渊出色的表现,令龙潇月对其刮目相看,心中不由的生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而那一日在海天云阁的宴会上余渊大放异彩,更是令这位从小在宫廷长大的女子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男人。其实此时龙潇月对其已经产生了一丝好奇和好感,所谓爱情往往都是从这里开始的。只可惜,就在这个时候,龙潇月着了那摄魂曲的道,灵魂中烙下了部日固德的烙印。但这一切并不影响她对余渊的感觉,只是没有对部日固德来的亲近和深刻而已。这就好比是一个已婚的女子,深爱着并忠于自己的丈夫,却不影响他欣赏其他男子。龙潇月就是这样,以她的性格和本心,更喜欢余渊这样的男子,可偏偏灵魂深处被种下了部日固德的影子。所以,此时她对余渊的感觉就比较复杂了,既有相见恨晚的可惜,失之交臂的惋惜,还有若即若离的惜惜,这一切感觉最终化作了对余渊的怨恨,这会儿看到余渊和路拾来吃瘪被骗,余渊则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自言自语低声的奚落出来。当然她没想让余渊听到,正常情况下,她这么大的声音,二人的距离这么远普通人也听不到。可偏偏余渊的修为在那里,不经意间就听到了。 余渊心中这个郁闷啊,我说我惹到你了么?关你屁事啊?你这么奚落我。随即余渊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龙潇月是被摄魂曲篡改了灵魂烙印,自己原本是没有解决方法的,但方才龙潇月的情感波动,给了他一份触动,就算是自由恋爱也有变心的,若是让龙潇月在灵魂中放入其他的人,是不是能够将摄魂曲印下的烙印覆盖呢?想到这里,他暗做出了一个决定。不管是为了沧海国还是龙潇月本人,他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部日固德得逞。所以,不管如何他都要试一试自己的办法。于是,他拍了拍还愣在那里的路拾来的肩膀道,“算了,算了,十两银子而已,别影响了咱们兄弟的游性。”说罢手臂推了一下路拾来,不着痕迹的引着他跟在了龙潇月和琴妪的身后。 那龙潇月没想到余渊会听到她的自语之声,也没想到他二人会跟踪自己,更没想到余渊会知道她易容后的身份,和琴妪二人在前面一拐,便进了一间酒楼。余渊也拉着路拾来跟了进去。这酒楼从外面看规模够大,里面的装潢也不错,只是客人并不多。余渊看了一下,猜测应该是燕州城中比较高档的场所,一般寻常人是来不起的。可他余大爷现在差钱么?出来不就是享受的么?于是大马金刀的寻了一张龙潇月正好能看到他们的位置坐了下来。还生怕龙潇月注意不到自己一样,高喊一声,“小二,点菜。” 那边龙潇月也已经坐下了,没想到余渊竟然也跟了进来。见对方如此粗俗,嘴角不由得不屑的撇了一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这微弱的声音也没逃过余渊的耳朵,他心道,“我让你哼,一会老子就气疯你!” 等余渊这边点完菜,那边龙潇月二人的菜也已经点完了,正和琴妪低声的说着什么。眼见着时机正好,余渊故意提高了声音道,“兄弟,等这次回去了,哥哥就给你寻一房媳妇,早日成家。你可有心仪的女子?” 路拾来听余渊这样一说,还道是他重提离京时候的事儿,取消与他。当即反击道,“兄长未成家,小弟怎敢先成家啊!” 余渊拉了个长音道,“哎——哥哥我和你不同,我已经有了红颜知己,你却还是光棍一个。” “哦?二哥说的是哪位姑娘?”余渊和马宣若、燕鲛、月望北等女子的那些破事儿路拾来也都知道不少,这时候说出来不过是调笑余渊滥情而已。 余渊却不以为然道,“这姑娘你不认识,是我在皇城相识的,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子,家中很是富贵。” “啊!竟然有这种事情?”要知道二人在京城才待了几日啊,余渊竟然又勾搭上了一个女子,这如何不令路拾来惊讶。 见路拾来如此表情,余渊一脸得意的道,“没想到吧?哥哥我还有如此手段,可要我教教你?” “小弟可学不来!哥哥还是自己留着吧。”路拾来赶忙道,他可不想满身都是桃花债。 这时候余渊突然伏低身子,神神秘秘的道,“我这里还有她送我的定情信物呢!你来看……”说着心念一动,从世界沙中将那天晚上在李府贪墨龙潇月的香囊拿在了手中,递给路拾来观看。 路拾来看了一眼道,“哥哥,你这红颜知己的家世确实不得了,这香囊的做功,怕是放在沧海国也是顶尖的了。”身为憋宝一脉的传人,路拾来这点眼界还是有的。 余渊拿起香囊放在鼻子前狠狠的闻了一下道,“那还用你说,自然是一等一得家世,否则哥哥我如何看得上。还有那女子……啧啧啧,长得,唉——哥哥我也是好生想念啊!”说着余渊露出了一副猥琐的样子。 看的路拾来一阵恶寒,自己这个二哥今日怎的如此……真是一言难尽。 他二人的这番交谈也成功吸引了旁边龙潇月的注意力,她也抬头向这边看来,一眼便看见了余渊手中拿着的香囊。那不正是自己从小带到大的东西。这家伙那天晚上不是说化成笔势了么?今日竟然拿出来显摆,还说是,说是她情人送的,这个混蛋……顿时她怒火中烧,就要起身教训一下这个登徒子。 第188章 意想不到的人 就在龙潇月马上就要站起来的时候,旁边的琴妪却突然将她的手臂按住,将她拦住了下来。琴妪低声道,“小姐,老爷交代过,要好好吃饭,否则身体会吃不消的。”此次前往草原,除了龙潇月以外,知情人都明白,是带她来解开灵魂烙印的。唯独龙潇月一人不知,龙镇海交代她的任务是配合余长风暗中调查少布王庭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琴妪这句话听着普通,其实是看出来龙潇月已经动气了,怕她冲动之下暴露了身份,因此方才出言提醒。龙潇月方才只是怒火上头,被师父这一提醒,顿时冷静了下来,压下心头怒火,咬着牙坐了回去。 暗中观察的余渊心头一阵暗爽,心道,“有顾忌就好,咱们有的是时间玩。”此时饭菜也好了,小二将酒菜给二人端了上来,那边龙潇月二人的酒菜也上来了。余渊也收回香囊,转换话题,和路拾来谈起了别的事情。看似方才余渊有些孟浪轻浮了,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余渊的这种做法,其实是在加深自己在龙潇月心中的烙印。这种烙印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首先得让对方注意到自己,在心中留下自己的影子。至于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不重要,即便是坏的,此后洗白一下就好。这就和后世那种炒作一样,先黑化某人,然后跳出来洗白,流量自然就起来了。这种案例不胜枚举,余渊不过是借用了一下这种手段而已。今日做的已经够了,再往深了搞,恐怕就过犹不及了。所以余渊见好就收,适可而止了。 过了有一会,余渊这边正和路拾来喝得尽兴的时候,旁边那琴妪突然站了起来,朝这边走了过来。余渊顿时警觉起来,这可不是普通的老太太,一身修为恐怕不在自己之下,动起手来,自己倒是没什么,路拾来可是要殃及池鱼的。就在余渊全神贯注的防范之下,那琴妪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低声问道,“两位小公子可是来自沧海?” 余渊暗道一声,这老狐狸不知道要玩什么花样,龙潇月已经认出来了自己,这老婆子还要问一遍,岂不是多此一举。口中却答道,“小可兄弟二人正是从沧海而来,不知婆婆有何贵干。” 那琴妪文闻言竟然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道,“老身带着孙女也是从沧海国而来,去草原寻亲的,可我们祖孙二人都是妇孺之辈,在沧海境内还好,到了草原上怕是有危险,我见二位小哥面相敦厚,似乎还有功夫在身,不知道能不能护送我祖孙一程?” 余渊听到这里都蒙圈了,这是什么计策?自己竟然完全摸不着头脑。可嘴上却不能不回答,连忙道,“我兄弟二人虽然粗通拳脚,可面对草原上的匪类,恐怕自保都都难,如何能够保护婆婆祖孙二人啊,我等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婆婆还是另寻高明吧。”老子不接招我看你能如何? 琴妪闻听面色一变,竟然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要给路拾来等人跪下,口中道,“就算老婆子求二位公子了!”路拾来离琴妪更近一点,当即将她扶住道,“婆婆我二人真的不能胜任,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琴妪闻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唉——那,那就不打扰二位小哥了,唉,这可如何是好”,一面说着一面摇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拉起了龙潇月的手道,“走吧,走吧!”二人就这么往柜台处走去,想来是要结账离开。余渊和路拾来都是一头雾水,他们是知道这二人身份的,谁也不知道这老太婆弄出来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目送她二人去了柜上。那琴妪和掌柜的说了几句话后,转身对着余渊和路拾来挥了挥手道,“二位保重。” 余渊和路拾来也站起来拱手回礼道,“保重。”心中那叫一个憋屈啊,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眼见二人离去,余渊和路拾来继续喝自己的酒,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二人也觉得酒足饭饱差不多少了,该回驿站了。于是路拾来喊道,“小二,会账。”这一路上吃喝付账都是路拾来负责,余渊连银钱也不带,反正他的就是路拾来的,路拾来的钱也都是他给的,自己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那小二笑着一路小跑跑了过来,躬身道,“二位爷吃好喝好了?” 路拾来道“好了好了,结账吧。” “好嘞!二位爷这桌一共是三两六钱,旁边那桌是二两三钱。” “什么,旁边那桌?”路拾来一愣。 “就是和您打招呼那位婆婆和女子啊,她说是二位公子的朋友,一会由而且结账啊!” “我们根本不认识她们!”路拾来一脸无辜的道。 “公子,不认识你们道什么别啊!”小二一脸的不相信。 路拾来还要辩解,余渊心中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定然是方才自己那出香囊说的那番话刺激到了龙潇月,她因为隐藏身份又不方便直接发难,于是由那琴妪出手,白吃自己一顿。没想到这老太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骨子里竟然这么多花花点子。果然江湖上能够活这么久的老东西,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不过是一顿饭而已,他笑着对路拾来道,“三弟算了,一起结了吧,说起来我和她还真的相识。” 路拾来可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听余渊说出这么一段没头脑的话,当即愣了一下,但随即便恢复了正常道,“也罢,就听哥哥的。”说罢伸手入怀,准备掏银子付账。可手掌插在怀中却突然定住了,一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了?”余渊心中顿时涌上来一种不好的感觉。 “钱,钱袋子没有了!”路拾来道。他刚才还掏出来给那个叫做莫离的孩子十两银子的,这会儿竟然就丢了,怎么可能。 余渊看路拾来的样子,顿时笑了出来,心中也明白,这老太太办事就一个字“绝”,自己师从柳千手,可谓是偷儿的祖宗了,可依旧没有看出来她是如何将路拾来怀中钱袋子偷走的。只是大概猜测了一下,应该是在她假装下跪,路拾来去扶她的时候下手的。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西琴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余渊猜的倒是没错,琴妪果然是趁着那个时候下手的,她虽然不是职业的偷儿,可练琴的基础就是手、眼、法,再加上一点点拨和天赋,这扒窃的功夫不比柳千手低。余渊一个不察之下,自然没有发现。这琴妪的本意不但要吃二人的白食,更要二人无法会账,丢个大脸。余渊相信,此刻琴妪和龙潇月定然藏在哪个不起眼的地方,看自己二人热闹呢。那老婆子眼睛真毒,一眼便看出来自己身上没有带着钱袋子,所有钱财都在路拾来身上。整个事情说起来简单,可从布局到实施,心、手、眼、法只要有一项不到位的,这个局就不能成。果然厉害。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余渊是个有世界沙的人,在他的意识海中藏着一个巨大的宝库,余渊的行李都放在里面了。此时余渊的神识在里面搜索了一下,嘿,还真有一包银子,回忆了一下,似乎还是当初离开南海的时候马宣若交给自己的,一直也没派上用场,此时倒是正好拿出来救场。想到马宣若,余渊心头一热,还真是有些想念。余渊伸手入怀,同时神识一动,一锭十两重的银子就握在了手中。他将手抽出来,递给小二道,“拿去会账,多余的赏给你了。” 小二闻言顿时脸上堆满了笑容,本来他以为这次坏了,遇到了两个吃白食的,而且看对方二人的身架,那个书生还好,自己或许还能够拉住,可那大汉,恐怕自己这次是要挨打了。心中正苦闷的时候,没想到事情竟然来个大转弯,还有赏钱。接过银子,连连哈腰道谢。路拾来也懵了,一路上都是他会账,这个二哥身上也从来没揣过银子啊。十两银子,那么大一坨,二人同吃同住,他怎会从来也没发现?这个二哥身上有太多神奇的东西,他是真的又好奇又佩服。不过他也不是多言之人,并不多话。 余渊算了账,笑着道,“我说兄弟啊,这真是世风日下,短短半天时间,你我兄弟便遇到了两波骗子。更可悲的是稚童行骗,老妇为贼,令人齿寒啊!”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多少提高了一节,估计躲在远处看热闹的琴妪二人定然能够听得到。虽然不能上门讨个公道回来,但骂两句也算解解气了,何况对方还不能还嘴。 路拾来虽然不知余渊心中想的是什么,但他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无缝对接全天候配合。而且,听着话头定然是刚才那个老婆子下的手,当即也点头道,“就是啊,真是少不修,老不尊,这脸都不要了。”这话骂的比余渊还损。躲在远处看热闹的琴妪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这会儿余渊二人也是玩够了,吃饱了喝足了,于是摇摇晃晃的往驿站回去了。虽然丢了银子心中有些不快,可现在的余渊和路拾来还缺银子么?大部分都放在驿站的行李中了,此时不过是拿出来的一些零钱而已。 转过天来,使团便出了燕州城往北继续前行,眼见着天色有些昏暗,应该是要下雨的样子,可肖成功和余长风二人虽然目的不同,却都急着进入草原,二人商议了一番,便加快步伐,继续北行。若是雨下大了便就地扎营。长长的车队出了燕州城,一路向北。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农田,直接铺向远方。余渊从车子里望去,心中不由感叹,这就是沧海的粮仓,百姓赖以生存的土地啊。若是草原之人纵马前来,铁蹄之下,化为齑粉,不知道多少平民自家将流离失所,卖儿贩女,甚至是易子而食。自己既然穿越而来,虽然不是什么圣女婊,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天下哀嚎,万民流离失所吧!心情顿时无比的沉重。 而同样心情沉重的还有余长风,宴会过后,知州闻士举,和守备沙景天二人单独拜见了他,将此时北疆的情况如实相报。处处都透着诡异。先说这北离关失守,竟然无一人逃出全城官兵三千余人,尽数被吐屠戮殆尽。一个活口都没有。而且时间,就是少布使团走后的第二天。再说这乌图鲁部的阿拉坦占领北离关后,竟然拒守北离关不出,将南坪和北离周围草原连成一片,与阿古伊河派来的大军对峙。最后说这少布平叛大军也是奇怪,竟然就这么驻扎在北离城外,也不进攻,似乎在等着什么。短的奇怪。三人商议了许久也没有寻出个头绪,也只能作罢。 此刻余长风坐在马车中,思绪随着马车的摇晃以已经飘到了草原的上空,从另一个更高的视角,去俯瞰大局,隐约间他觉得这些诡异的事情并非是一个诱因导致,而是不同势力所角力后的结果,但具体的细节,因为掌握信息量太少,着实无法推断了。想到此处,他喊来柳千手,将昨晚梳理好的一些信息写下来,让他带给余渊。两个使团虽然是同路而行但实际上却是泾渭分明,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各自行路。不过柳千手和路拾来早已经定好了联系的信号,二人彼此收到信息后,会悄然脱离大部队,找地方联系。 余渊打开余长风给的纸条后,心中也开始思考,眼下的情况确实有些诡异,他也想不出来为什么。只能提高警惕静观其变。车队一路行进,刚走了一个时辰,天空中便下起了小雨。肖成功预感到雨势将越来越大, 眼前又是一片平原没有避雨的地方,人还好一些,若是下起来大雨,马匹可是受不了的。恰好前方雨幕之中,绰约看到有一片村落,他赶忙下令加快脚程。有道是望山跑死马,这村庄看起来不远可实际跑起来却将近跑了小半个时辰。车队进入村庄的时候,雨势也是越来越大,雨点如同黄豆一般打在脸上,令人睁不开眼睛。不过好在已经进了村庄。 这片村落大约上百户人家,看起来并不富足,房屋低矮。可能是因为下雨的原因,路上也并没有看到人影。毕竟这里还是沧海境内,余长风立即派人去联系这里的保长,安顿两支队伍找地方避雨。这保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大约也是第一次见到余渊这样大的官,而且还有一群草原人,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不过好在办事还挺麻利,将两支队伍的主要人物都安置妥当了。而作为护卫的神威军在周大邑的指挥下,迅速在村口北边扎起了营盘。余渊见状不由得暗自给对方点了一个赞。这周大邑他此前并没有接触过,此次北行他也就是远远的看了几眼。除了英俊帅气以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今日一看他行兵布阵,安营扎寨,确实有一手。三百神威军一共扎下四十八个帐篷,除了驻兵以外,其他的安置马匹和辎重。外面三十六营呈八卦阵形,居住兵士,里面十一营放置辎重马匹,正中心是帅营,呈九宫三才阵。三百神威军井然有序,按部就班,不到一炷香的时候就安置好了营盘。说明周大邑不但精通阵法,而且治军也是有一手的。看来孟乘风的弟子果然不容小觑。若是以后在战场上遇到此人,定要多加小心了。余渊心中暗自盘算。 而草原使团的这些人,还有余长风等使团成员倒是不方便住进军营内,于是在保长的安排下,分别住进了村中农户人家。虽然这些农户房间简陋,但总好过在风餐露宿。怎奈村中富户不多,余渊和路拾来分到的那个小院,看起来虽然整洁,可一看就是清苦人家,只有三间低矮的茅草房。不过他二人也无所谓了,毕竟以前都是吃过苦的人,这点苦实在算不得什么。 那保长先是喊出来一个妇人,看样子大约三十多岁,样貌长得清清爽爽,说不上好看,却顺气的很,若不是身上穿着带着补丁的衣物,倒也不像是个村妇。反倒有些富足人家当家娘子的样子。余渊总觉得这女人在哪里见过,很是面善,却实在是想不起来。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保长眼珠一转低声道,“这位官爷,这家虽然穷了一点,不过这母子二人倒也整洁干净,你可别嫌弃啊!” 余渊听罢心中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这保长还真是个见缝插针的货色,这话听着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嫌弃这里的环境差,暗中不就是告诉自己,这家没有男人,而且女人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子,想要做些什么,呵呵呵呵么……当真是人面兽心的东西。不过余渊也不愿和这种人计较,当下点了点头,便跟着那女子进了院子。 “两位官爷,小妇人家中贫寒,就委屈二位住这正房了,我母子二人去偏房住。”那妇人低着头,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 “不老大姐,我二人也不是什么官爷,都是白身,大姐也不用拘谨。我们住偏房就好。”余渊连忙拱手道。 “那可不行,来的都是客,哪有住偏房的道理,而且偏房简陋,也不方便。离儿,离儿,赶快将被褥搬到偏房来。”那妇人见余渊说话和善,长得又俊俏顿时放松了许多,后面那句话则是在喊家中的孩子。 “知道了娘。”一个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清秀的孩子抱着一团油布包着的被褥,从正房跑了出来。 余渊一见那孩子,顿时忍不住喊道,“怎么会是你?” 第189章 收服潜力股 那少年先是一愣,然后一脸淡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转身走进了偏房。那女子闻言却是一愣,“官爷莫非认得我家离儿?” 余渊听那女子这样一问倒也愣了一下,方才他见到那个孩子时,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那双眼睛,这不就是卖石头的那个叫做莫离的孩子么。这才忍不住喊了出来,可对方的反应则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竟然如同不认识他一样。别说一个孩子,就算是成年人也不可能如此沉着啊!余渊在脑子将两个身影对比了一下,虽然此刻眼前这个孩子洗干净了脸,一副清秀的模样,可轮廓和气质是变不了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给余渊的印象极深,绝对错不了。只是这孩子的心态,确实太强大了,竟然丝毫不露破绽。余渊心中更是升起了爱才之心。他笑着问那女子道,“还不知道大姐如何称呼?” 那女子连忙低头道,“先夫姓胡,村里人都喊民妇胡嫂。” “哦,敢问胡嫂,方才过去的可是令公子。” “穷苦人家什么公子不公子的,那确是民妇的独子,名叫胡莫离。可是他得罪了官爷?”胡嫂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余渊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我只是见他和我一位故人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因此失态了。” 胡嫂长吐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点头道,“能和大人的朋友长得相似,那可是小儿的福气了。”说罢,将二人引进了正房。 进到房间内,余渊这才发现,这家中确实不太富裕。正房之中一左一右放着两张木榻,上面铺着单薄的被褥。被子看起来整洁,想来是新换的,却单薄的很,里面估计没有多少棉花。而且上面还打着补丁。胡嫂见余渊的目光看向被子,不由脸上一红道,“不瞒官爷,自从先夫走失后,家中日子是一日不如一日,让官爷见笑了。” 余渊自然懂得百姓日子不好过,当下也不多说,笑道,“都说了我们都是白身,随从而已,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大姐就不用客气了。” 那女子点头转身告辞,毕竟一个丧夫的女子在陌生男人房间里待的时间长了也不好。临出门的时候余渊喊道,“大姐,我这兄弟偶感风寒,不知道方不方便让离儿帮忙打一盆热水来。” “方便方便,厨房的火还没熄,我这就让离儿打水去。”那妇人应着出了房门。外面的雨还在下,不过小了许多。但天色依旧阴沉的厉害。从燕州城出来到现在,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下午时分了。按照现在的时间来说,应该是四点左右。可这满天尽墨,如同黑漆染成,这会儿雨势渐歇,倒像是在酝酿着更大的一场风暴。不多时,房门被敲响,余渊开门一看,那个叫做离儿的孩子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门口。此时这孩子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是乖得很。 余渊也不多说,侧身让他进来,随即将房门关上。那孩子往前走的脚步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估计是心中知道,今天的事情无法善了了。等他将木盆放下,余渊这才低声且阴沉的说道,“你这不识死活的小子,连大爷们的钱也敢骗?” 那孩子闻言露出一脸不解的神色道,“这位官爷,我可从来没见过你们二位,何来骗钱一说啊?”那表情有疑惑,有无辜还有三分的委屈,若不是余渊笃定他就是那个叫做莫离的孩子,这时候恐怕已经怀疑自己认错人了。不过余渊也自有余渊的办法,罪岛那些老家伙哪一个是按正理出牌的人,他们调教出来的学生能是什么省油的灯。余渊知道面对这小子的装傻充愣,什么取证说服都是扯淡。于是他露出一脸阴笑道,“呵呵呵,知道爷爷是谁吗?皇帝身边的神威军,别说你这么个小崽子了,七品之下的官员,爷弄死一个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你不承认也不要紧,爷爷就是被骗了,心里不爽,算你倒霉,和那小子长得像。这口气就出在你身上了。”说罢转头对路拾来道,“三弟,你去把那婆娘一并拿来,左右杀了儿子她也活不成,咱就做个好人,成全他娘俩一起上路。”以余渊的演技,差点连路拾来都信了。不过二人毕竟相交够深,路拾来秒懂对方的心思。当下也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道,“小弟这就去。” 就在这时,那叫做离儿的孩子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二位官爷,小的错了,小的错了,要杀要剐全凭小人一人承担,千万别伤了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大爷我还会相信你的话么?”余渊冷声道。 “真的,我娘什么都不知道,我骗来的银子都在这里。”离儿从地上爬起来,将靠在墙角的一个桌子推开,下面露出来一块木板,掀开木板,露出来一个小坛子。离儿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原来是一小堆银子,最显眼的一个就是路拾来给的那个十两的银锭。其余的都是些散碎银两。合计起来也不过二十几两银子。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确实是不小的一笔款项了。可对于余渊他们二人来说却是不值一提。 “怎的才这么点,莫不是你都花掉了。”余渊还是阴沉着脸。对于这个孩子的此时的表现他也非常满意。他能看出来,这孩子求饶绝非为了自己的性命,而且真心怕伤了他的娘亲。正所谓关己则乱,一旦涉及到了自己最为关心的事情和人,即便是机智如妖,也会乱了方寸。此子甚是聪慧,更是识时务,明知道抵赖无用,能够马上改变方式,和盘托出,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这份决断颇有大将之风。若是经过一番调教,日后定然能够独当一面。于是他继续出言试探。 “官爷,小人也是看着对方的身价要钱的,像二位官爷这样一看就是有钱人,出手又大方的豪爽之人,小人就多讨一些。但好多都是出手小气,想要占便宜的小商贩,因此小人行骗一年多了,才有这些收入。”离儿的解释合情合理,而且还顺便捧了余渊二人一把,确实机智。 “呵呵呵呵呵,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鬼,看来今日不光要杀掉你们母子,连那个大雷也不能放过了,他手里的那些赃款,大爷也要收缴起来。”孩子毕竟是孩子,心机再深经验也是不足,余渊见对方如此配合,将所有银子都拿出来,分明是要统统上交的意思,这一切来得太过轻松了。此子家中贫寒,能够将如此多的银子藏起来,而不拿出来改善生活,定然是有大用。如今轻易拿出来,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还有后手。而这个后手,余渊认定,一定是那个叫做大雷的小胖子。 “他不是本村人,我们只是偶尔合作,官爷可不要误会了!”离儿面上第一次出现慌乱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了一副无辜的样子,开口解释道。 “不是本村的,哈哈哈,大爷我这就去找保长,若那大雷果然不是你们村的,大爷我不但饶了你全家性命,而且再赏你十两银子。如果是,呵呵呵呵……”余渊猛地将一丝杀机融入到目光之中,那孩子看得浑身一寒,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噗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官爷,官爷,小的错了,小的错了,求求你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一次吧,这些银子小的都给你。大雷手中只有一小部分,那是我分给他的,求官爷千万不要牵扯他。”说着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余渊暗道一声这小子的演技也太好了,回护大雷的感情那是真的,他是真心求余渊二人不要迁怒那个叫做大雷的小胖子,可所谓的赃银,余渊相信对方手中至少存着一样多的银子。按照这少年的心智,绝对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但他也不想追究,只是好奇这孩子为何将银子存起来,却不花。于是问道,“那你留着些银钱作何用,从实招来。” “我,我要去寻我爹。” “寻爹?”余渊露出诧异的神色,他此前听胡嫂说过他丈夫失踪的事情,但也没多想,此时听闻离儿再次说出来,当下追问了一句。 “我家本住在燕州城内,家父常年在沧海和少布之间走商,三年前,爹去少布回来,却什么货物也没带,反倒是拿回来一块石头,就是官爷看到的那一块。说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让娘收好,过些日子他还要去弄几块回来。不久后,他又和商队出发了,这次带去少布的都是一些粮食和棉布。离开的时候他告诉娘,这是一笔大生意,等他回来就带娘回东海老家,买上几亩良田安享晚年。可惜,这一去他就再也没有回来。家中的大部分积蓄爹都拿去进货带走了,剩下的银钱维持我和娘过了一年。再后来家中没钱了,只能变卖物件,去年在城里的房子也当了。娘就带着我出城在这村里买了个小院。我要去寻爹爹,可手中又没有银钱。于是就想到了爹留下的那块石头。那是爹留下唯一的线索,卖是不能卖,于是我就想了这样一个法子,既能打听那石头的来历和特殊之处,又能够筹一些银钱。那大雷是我爹商队里车把式的儿子,他爹爹和我爹一样,都没回来,我二人就约定,等钱财攒够了,便去草原寻找爹爹。”离儿也不隐瞒将自己行骗的目的原原本本的交代了出来。 余渊闻听,心中反复咀嚼了一番,觉得这孩子并没有说谎,否则这些银钱他早就挥霍了。而且从刚才护母,后来回护朋友这两点来看,这孩子心性也是不错,心中暗自决定,从草原回来定然要将这孩子拉拢到手下,好好培养,日后定然有大用处。此时他却抬起腿,对着离儿的屁股轻踢了一脚,将他踢的站起身形,口中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说跪就跪,没个骨气,收起你的银子,滚蛋。” 离儿闻言一愣,抬头一看,余渊和路拾来二人相对而笑,一脸戏谑的样子,顿时知道自己上当了,但心中却是无限喜悦。连忙将那些银子重新收好,埋入地下。口中连连道,“我就知道二位公子是大善人,绝不会和我计较的,多谢二位公子,多谢了。”等他收拾完后,余渊又道,“胡莫离,我且问你,你愿不愿意投入我门下?” “这个……”胡莫离迟疑了一下,他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怕余渊二人有什么其他的企图,所以不敢轻易答应。 “我乃南海崇明岛栖仙派的客卿长老,你若投入我门下,待我从草原归来后,将你带到南海,安排专人传授你文韬武略,日后也有一番作为。”余渊亮出了自己的第一重身份,当然其他的身份目前还不宜暴露。 “这等福分小子求都求不来,可家父生死不明,小子怎能离开家母一人去南海?”胡莫离也知道这是天大的狗屎运掉到了自己的头上,可他说的也是实情。 余渊点头很是赞许,面对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机遇,能够冷静分析,全局思考,此子果然不凡,对胡莫离的评分又加了几分。当下道,“你父亲的事情我自会安排人去查,至于你母亲,和你同去南海就好,我会在栖仙派中给她谋个清闲的活计,足够你母子二人生计。日后你能做事后,自然会有一份银钱,养家糊口绝不成问题,你娘也能安享晚年了。” 胡莫离闻言这才拱手道,“莫离多谢公子,只是还有两件事情还望公子答应。” “你说来听听。” “第一,小子的事情还要娘来做主,明日清早,我给公子回音可好。” “好,这也是为人子应该遵从的道理,依你。” “第二,那大雷家中也是孤儿寡母,能不能请公子成员,一并带到南海?” “哈哈哈哈哈,好,好,重情重义,这个也依你,还有事么?” “就这两件,在无所求。” “好了,我都答应你了,滚吧。”余渊收了这样一个乖巧伶俐的潜力股心情大好,当下笑骂道。 那胡莫离也不多说,拱手退了出去。等他关上房门走远了,路拾来才道,“恭喜二哥,手下日后又多了一员大将。” “大将不大将的不敢说,但这小子日后的成就恐怕还要在你之上。”余渊笑道。 “我就不要提了,等二哥用不上我的那一天,我倒是乐得清闲找个地方养老。”路拾来对权势并无欲望。 “到时候二哥给你多娶几房媳妇。”余渊调笑道。 路拾来也不答话,只是微笑不语,他也知道这种话题继续下去只能给余渊留下更多的笑柄,还不如不去理会他,让子弹飞吧。反正不落到自己身上就好。二人在房间内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了一会,天色也是渐渐晚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二人都沉沉的睡了过去。此时房间外面狂风大作,雨点拍打着窗棂,仿佛无数鬼怪想要借着暴雨闯进屋内,将人们吞没。就在恍惚之间,余渊觉得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他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连手指都抬不动。只能任凭那人影走到他的面前,将头低下来,就这样与他面对着面。猛然间外面一个闪电划过,那张脸孔被闪电照亮,一张熟悉的面容闪现在余渊的面前,惊讶之下他竟然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音,随即手脚也恢复了知觉。 第190章 认亲 “老师——”余渊能够听得到,他嗓子里面挤出来声音的干涩。那张脸竟然是死去的鹤壁之的脸,随着他的喊声那身影也顿时消失不见了。可窗外狂风却越加肆虐,窗棂被拍打的啪啪作响,隐约间他听到在风雨之中似乎还有人声。连忙下床穿上鞋子推开房门观看。路拾来听到声响也下床来,跟在他的身后。房门推开的一瞬间,外面的风雨也随之扑打进来,一股寒气直接冲到了脸上,将二人的睡意顿时赶走了。二人定睛看去,只见偏房之外,胡嫂正站在风雨中,努力的给房顶上蹲着的一个瘦小的身影递着一条木板。雷声再次响起,闪电划过,借着闪电的光亮,余渊清晰的看到胡嫂举起的右臂,衣袖滑落,露出的一截手臂之上,赫然有一枚胎记。虽然夜色当中看不清楚颜色,但那形状就像一颗杏子一样。与此同时余渊的脑子里也闪过了一个惊雷。他猛然想起来,鹤壁之和他说过,一周岁的时候,被海盗掳走的那个叫做杏儿的女儿,右手臂上便有一枚杏子大小的红色胎记。在回想胡嫂的长相,可不是与鹤壁之有几分相似之处,只不过那种相似之处,融入了胡嫂女性的容貌之中,自己一时没有发现而已,难怪当初看她怎么觉得如此眼熟。再回想刚才那诡异出现的鹤壁之,余渊心中顿时明了。忍不住泪水含在眼眶之中。口中低声喃喃道,“老师,渊儿没有忘记你的话,你放心的去吧。” 若论罪岛这些人当中,除了白无相以外,这鹤壁之与余渊的感情算是最好的,因此鹤壁之的离去,对余渊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如今能够有这样一个机会,圆了老师的遗憾,余渊如何不喜极而泣呢。他不管外面下着的大雨,直接冲入雨幕当中。身形跃起,将屋顶上的胡莫离揽在怀中,紧接着一把拉起愣住的胡嫂,闪身回到了正房之中。胡嫂母子二人身披油布,有些不解和恐慌的看着眼前这个被雨水打湿的男子,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官,官爷,你这是?”胡嫂的问话有些迟疑,自从丈夫去世后,打她主意的人可是不少,后来搬到这村子后,和大雷母子相互照应,倒是好了许多。可那保长却是常常来骚扰,虽然没有什么过格的举动,但言语之间却是多有撩拨。被胡嫂多次拒绝后,也是心中暗自记恨,否则他怎会将余渊两个大男人塞到胡嫂的家中。若是这二人年轻气盛,趁机将胡嫂轻薄了,到那个时候,胡嫂成了残花败柳,自己岂不是有机可乘了。不得不说,这保长打的主意不但龌龊,而且阴损至极。胡嫂心中自然明白,可她一个弱女子除了逃避能有什么办法。家中已经没有多余的积蓄了,卖房子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如果离开了这里,她们母子将再无处安身了。所以,她宁愿和离儿搬到破败的偏房中,也不愿意求那保长一句。 可惜老天也不可怜这对孤儿寡母,夜半一场大风竟然将屋顶掀翻,无奈之下,她只能和离儿连夜用木板将茅草压住,准备对付过这一夜再说,没想到却警醒了这两位官爷。看着俊俏小郎君看自己的眼色竟然含着火热,胡嫂心中不由得一阵害怕,尽管从见面开始,这小郎君说话就一直和气,可谁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按理说自己这个年龄和姿色,对方是看不上的,但万事都没有绝对的。因此她此刻问话,心中甚是忐忑。 余渊如今正处在为鹤壁之寻到女儿的激动当中,根本没理会到胡嫂的心态。他上前一步,将胡嫂身上的油布掀开,仔细端详胡嫂的面容,果然与鹤壁之甚是相像。旁边的胡莫离见他如此盯着自己的母亲,他虽然年少,却知道保护娘亲,当即将身上的油布抖落,抢步站在胡嫂面前对着余渊道,“你,你要干什么?”方才余渊将他抱下房顶的功夫他只在说书人口中听说过,也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武功,自己是万万不是对手的,可他还是坚定的挡在了娘亲的面前。 余渊见他怂横怂横的样子,突然间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当即失声笑了出来。退后两步,一面运功烘干身上的衣物,一面道,“胡嫂,你不要紧张,方才我突然想起一事,恐怕和你的身世有关,情急之下吓到你们了。” “我的身世?”胡嫂目露疑惑,那些想要占她便宜之人,借口五花八门,但这个从自己身世入手的还从来都没有。 余渊见对方明显不信,当下问道,“胡嫂,你可知自己的出身?” 胡嫂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据实回答道“民妇出生东海,先父是一名落地的秀才,靠着在村中私学教书为生。后来民妇嫁给先夫,两年后父母便双双亡故,如今已经都不在了。此后民妇随先夫人一路行商,向北而来,十年前便定居在燕州了。并无甚离奇身世。官爷恐怕是认错人了。” “不对,那老秀才绝非你亲生父亲,你的亲生父母乃是另有他人。”种种迹象表明,此女便是鹤壁之的女儿杏儿,余渊对此毫不怀疑,因此,笃定的说道。 “官爷切莫乱说,这种事情你一个外人怎会比我本人了解。”胡嫂自然不信。 “胡嫂,我这里有一种秘法,能够回溯人婴儿时期的记忆,你可愿意尝试一下?”余渊问道。 “这个……”胡嫂有些犹豫,毕竟和余渊二人只相识了短短不到半天时间,她怎敢轻易相信他? “胡嫂,我二人身怀武功,你也看到了,你自问若是我等有歹心你们母子可有反抗之力?” “官爷说笑了,你二人一看便是心地善良之辈,如何会对我们这穷苦母子有歹心。”胡嫂如此回答,其实已经暴露了心中的恐惧。 余渊却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道,“那且不说,我只问你,你们母子可有反抗之力?” 胡嫂被逼的没有办法,只能道,“自然没有。” “所以,我用得着欺骗你么?”余渊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方才胡嫂也是一时恐惧,没有仔细考虑,她毕竟是商人之妇,以前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而且自幼生长在秀才之家,跟着爹爹读了不少的书,不同于普通的村夫愚妇,经过余渊这番点拨,顿时明白了过来。当即沉思了一下道,“官爷既然如此说了,民妇倒也有几分好奇,那便试试也无妨。” 余渊见她答应下来,心中暗道,“果然是老师的后人,骨子里那种杀伐果断真是一模一样。”当即点头道,“好,你且放松心情,看着我的眼睛。” 胡嫂依言看向了余渊的眼睛。此刻余渊使用的是鬼娘子控心术的法门,融合了端木涯的精神力,能够将人潜意识中的记忆激发出来,也就是所谓的回溯之法。胡嫂眼见着余渊的眼睛,清亮透彻,如同两眼山泉一样,令人感到纯净而清冽。随即那泉眼一点点的放大,如同深潭一般,不起涟漪,将她的整个意识浸润在内,感到无比的温暖,轻柔,如同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之中。再往后,她便觉得自己似乎飞到了广阔无垠的长空之中。一个个影子在眼前飞掠而过,有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也有那些记忆中的人和物。最后,飞掠的场景在一间房内停住了,一对夫妇抱着一个孩子,满脸从慈爱。那孩子一双小手在空中伸展,在两个大人的逗弄之下,发出呀呀的欢笑之声。一只右臂之上赫然有一个拇指大的红色杏儿一般的胎记。和她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随即她看到了火光,看到了一群拿着刀子的人,那孩子被抱上了一艘船,同行的还有许多哭泣的妇孺。再后来,那孩子被抱到了一户人家,那男子赫然正是自己的爹爹,那个不第的秀才。到了此刻,她脑子里面似乎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打开了一道闸门。那原本抱着孩子的一对夫妇,分明和自己的长相有许多相似,那才是自己的父母。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飘荡的灵魂也终于回归到了自己的躯壳当中,眼前还是那个清秀的少年,而此刻的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我,我,这,这都是真的?”她不敢置信的问道。 “千真万确,这些都是你藏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我只是给了你一把打开它们的钥匙。”余渊道。 “那,我的亲生父母……”毕竟三十几岁的人了,胡嫂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试探着问道。 “他们……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那,你是?”胡嫂此时也搞不清楚余渊的身份。 “你的亲生父亲是我最亲近的的老师,我叫余渊……”余渊将他和鹤壁之的关系,以及鹤壁之和他讲过的那些事情,尽数讲给了胡嫂听。当然,他没有说出罪岛的事情,那是他的秘密,还不方便这时候告诉胡嫂。 胡嫂一面听,一面流泪,没想到自己的亲生爹娘竟然如此命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样离奇的遭遇。还好苍天有眼,冥冥之中一切似乎自有安排, 若非丈夫失踪,若非自己搬到这个村落,若非保长存心陷害,若非那阵狂风掀开了屋顶,自己的身世,恐怕今生今世都不得而知了。 “多谢,官……”一时之间胡嫂也不知道如何称呼余渊才好,本来还想叫一声官爷,却觉得对方如此周折,引自己回忆起身世,官爷这个称呼似乎已经不太合适了,因此顿在了这里。 “既然姐姐回忆起了自己真实的身世,还如此客气做什么?老师只有我一个弟子,而且他待我如亲生儿子一样,你是她的女儿,自然就是我余渊的亲姐姐。叫我小渊就好。”余渊看出了胡嫂的尴尬,于是开口道。 “这,好吧,我就托大,叫一声小渊,不知何时能够引我去拜祭父母大人。” “这个,姐姐也不要着急,我到草原上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大约三个月左右能够回来,到时候你和离儿与我一同回归崇明岛,然后我再安排你去东海拜祭老师。” “也好,离儿还不过来给你舅舅磕头。”胡嫂对着莫离喊道。这话已经说开,余渊便是自己的娘家人了,眼见着孩子一日大过一日,他父亲在的时候,还有条件读了几年书,如今丈夫一去杳无音讯,不知生死,这孩子日后的前途已经是黯淡无光。眼下遇到了余渊,不但自己找回了自己的身世,看余渊的身份和手段,定然不是普通人,这孩子的未来也有了着落,胡嫂自然要让他拜见这个凭空飞来的舅舅了。 胡莫离也是精明通透的孩子,本来他已经答应了余渊随他去崇明岛,只不过犹豫了许久,没敢和胡嫂说,毕竟一旦说出来这件事情就要牵扯到自己行骗的事,娘一项教导自己要好好做人,这等事情如何说得出口。他纠结来纠结去,不知怎的竟然就睡着了。然后就被大风掀翻了屋顶,这事儿也没来得及说,如今正好不用说了,当下噗通一声跪在余渊的面前口中说道,“离儿叩见舅舅,舅舅交代下来的事情,离儿还没来得及禀报母亲,还望舅舅恕罪。” 余渊一听,这小子合着没和他娘说去崇明岛的事情,但此时也不方便戳破,当下道,“无妨,此时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一切都好说。你也起来吧。”这无疑是在告诉离儿,原来答应他的话都算数。 “多谢舅舅。”离儿闻听自然是喜出望外,翻身爬了起来。余渊在身上摸索了一下,随即从世界沙宝库中,找了一把短小的匕首出来。这匕首他也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的,只是觉得外表看着古朴厚重,入手有些冰冷,绝对是难得的兵器,拿来作为见面礼送给离儿倒是再合适不过了,当即递了过去道,“这是舅舅给你的见面礼。” 没有一个男孩子能够经得起刀剑的诱惑,这是刻在男人骨子里面的喜爱,离儿眼见这把匕首当即欢呼了一声,伸手接了过来。随即又是一声惊呼,“好凉!”却没舍得将匕首扔出去。余渊闻言笑道,“一会我传你一段心法,你先修炼,等我从草原回来后,再仔细教导你。” “多谢舅舅!”离儿再次拱手道谢。 “这孩子都十一了,还是如此不稳重。”胡嫂眼见余渊喜爱胡莫离心中自然高兴,口中却还是教训道。 “无妨,我倒是喜爱他这个性子,等回了南海,我在好好调教他。”余渊笑道。随后他又从怀里掏出来几锭白银道,“姐姐此去草原,得有些日子才能回来,这些银两你且拿着度日。” “这可是不得,弟弟,你到草原路上多有用到银两的地方,我这里还能度日,你且收着。”胡嫂慌忙推辞。 “这个姐姐不用担心,小弟我颇有钱财,这些银子算不得什么,你拿着就是。”余渊不等胡嫂推辞,将银子放在了桌子上。随后又道,“偏房已经住不得人了,姐姐今日和离儿就住在正房吧。” “那你二人睡哪里?”胡嫂也知道偏房住不得人了。 “我二人都是习武之人,在椅子上打坐即可。”余渊道。 胡嫂知道他二人有武功在身,方才又认了亲,此时也不在客气,转身回到自己的床铺和衣而卧。折腾了半夜,她也是乏了,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那边离儿的呼吸也渐渐平稳,想来也是睡着了。余渊和路拾来在椅子上盘膝而坐,吐纳周天,恢复体力和精力。不知不觉之间一夜便过去了,村里面雄鸡高啼,外面天光放亮。胡嫂起身下床,打算为余渊等人准备早饭。却被余渊拦住了。“姐姐,我们这便去和队伍汇合了,你和离儿多休息一会,等我从草原回来接你们。” “那,你可要保重啊!”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余渊却是将胡嫂当做了自己的亲姐姐,这里面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鹤壁之的原因,另一部分这胡嫂也确实有长姐的姿态,让余渊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一时之间倒有些不舍。 “姐姐放心吧,我自会小心。” “弟弟,我,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与你。”胡嫂有些难为情,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姐姐有话尽管说,你我姐弟不用客气。” “你到草原,若是方便,帮我打听打听你那姐夫的消息,他叫胡万金,是个常年跑商的,不少草原上的人都知道他。” “小弟记下了,姐姐放心吧。”余渊答应道。 随即,在胡嫂的目送下,他和路拾来直奔保长家的方向赶了过去。肖成功昨晚就住在那里。 第191章 意外收获 在这片村庄中,保长家自然是最富足的,于是肖成功和余长风便住进了这里。虽然两人分属不同国家,而且一路上两个使团也并无过多的沟通,但如今条件就这样,二人倒也不忌讳住在一个屋檐之下。清晨,两支使团便分别在保长家门口集合,等待各自的领队出来。不多时,肖成功和余长风便联袂出来,二人有说有笑,竟然是相谈甚欢,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是多年的好友,经历了一夜畅谈,如今还意犹未尽呢。 二人出来后拱手作礼,然后分别回到了自己的车队。依旧是以肖成功的车队为前路,一路向北又出发了。往日在驿站早饭都是由驿站来解决。如今出了燕州城,便没有了驿站。一切食宿都要由他们自己来解决了。好在两队都是早有准备,都是备足了干粮和饮水。车队一路向北出发大约两个多时辰后,却往偏东的方向转折了一下,并没有按照大路直接向北行进。这是昨晚肖成功和余长风共同商议的结果。如今北离关被乌图鲁部,阿拉坦占领无法通过,他们只能借道东北方,走小路绕过北离关。等车子绕到小路上后,余渊方才明白了一个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为啥古代打仗的时候,遇到攻克布下来的城池为何不能绕道通过了。大约有三种原因,一种是怕菊花被爆;二种是根本其他道路难行;三种是后续粮草接济不上。如今他们绕行的这条路根本称不上是路。 古人对路这个东西有很多分类,如今现代人都不大懂得了。简单的说,被人踩出来的,只能容人步行的叫做蹊。能够通过独轮车的叫做径。而能容一架马车通过叫做途。可通过两辆马车的才能叫做道。路是最宽敞的,能够容三辆以上马车通过。如今余渊他们选择的这个就只能勉强叫做途。不但两侧长满了荒草,路面上也是坑坑洼洼野草丛生,看起来走的人并不多。两条车队就在这条途上,颠簸而行。摇摇晃晃的速度并不快。一直到了天色渐晚,也没走出多远,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肖成功和余长风二人又碰了一下头,打算就在野外过夜了。此处已经偏向东北走出了十几里。从直线距离上看,基本上跨过了北离关。按照疆域划分应该属草原管辖了。不过这些年来,沧海据守北离关,少布则没有固定的疆域概念,因此这片地方便形成了一个三不管的区域。借着将要落下去的夕阳观看,此地已经呈现出特有的草原地形,一片平坦,青草没腰,倒是一派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现牛羊的风光。余渊虽然活了两辈子,草原还是第一次见,不知不觉之间倒是看痴了。如此廖轮的大地,如此广阔的原野,怎能不令人胸怀大开,心情激荡,油然生出一种荡胸生层云的豪迈情感。 很快两支队伍都扎下了营盘,此处荒郊野岭,为了保证安全,两队的营盘第一次紧挨着扎下。草原护卫队和沧海的神威军各自守卫半个圆圈,形成了一个封闭的营地,共御外敌。这边营盘里面开始生火做饭的时候,天上一轮斜月也悄然爬上云端。想一想,出发的时候还是新月如钩,如今那月亮已经快要长的圆满了,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当真是人生如梦。感慨归感慨,喂饱肚子才是王道,简单吃过了晚饭后,余渊和路拾来就站在帐篷外面闲聊,消化食儿。营盘之外,偶尔传来几声狼嚎之声,此起彼伏,不过以余渊此时的身手来说,不但不觉得可怕,反倒是增添了几分草原上的野趣。借着月光,余渊看到远处有一座隆起的土丘。不由的童心大起,想要立足土丘之上,俯瞰一下这草原上的夜色。他和路拾来简单交代了一下,若是有人寻他,便说是去茅厕了。虽然他现在不是囚徒的身份,可毕竟身在少布使团,若是肖成功寻来,找不到他,怕不是要多了许多麻烦。这路拾来当真是个妙人,简直就是个多元的矛盾体。本来年龄比余渊还要小,却处处透着成熟稳重,本来长得人高马大,偏偏心细如发,本来正是少年好动的年龄,却偏偏喜欢宅着不动……听完了余渊的交代,也不多说,只是道,“此处荒郊野外,二哥小心就是。”其实这话也就是随口说说,余渊的修为他最清楚,若是有人能够伤了他,即便是躲在营盘中也是无用。余渊点头,身形一晃,一溜烟的便消失在远处。那身法如同风中柳絮,又如同白驹过隙,飘忽不定,却又快如闪电,别说此时已经是晚上,没人注意到,即便是盯着看也会跟丢的。 不多时,余渊便已经置身在那土丘之上。别看土丘不太高,但正所谓地高一寸,天低一丈。眼前顿时开阔起来,连夜色中的天空似乎也贴近了不少。余渊举目四顾。野草随风起伏,比麦浪更加柔顺,比稻田更加宽广,比沙漠多了几分生机,比大海又少了几分阴沉。在野草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双双绿色的光点,那是趁着夜色出来觅食的草原苍狼,也是这草原上夜幕的王者。偶尔几声狼嚎,此时听来,和农夫在田间互相之间打招呼,和渔夫隔江问答,与樵夫猎户在林间笑谈相差无几。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余渊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的放松,不知不觉间,意识已经融入了空气当中,随着风,随着月光在草原上驰骋,仿佛是奔马,仿佛是夜莺,与天地融为一体。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余渊知道,他的精神力修为即将更上一层楼,突破另一个他不知道的世界。 一直以来,余渊的仙心练法和暴风功法无时无刻不在自动运转,不断的自我修行,一点点的在改变余渊的身体和意识海。这种改造是潜移默化的积累。一旦时机到了,便会有一个本质的飞跃。正所谓一遇风云便化龙。此番余渊感悟草原上的自然之境,正是引动了意识海的气机,形成了突破的势头。接下来余渊只要随着这种趋势行功,便可水到渠成的完成突破,精神修为再上一层楼。可就在这时,余渊的意识突然一凝,紧接着平静的心湖荡起了一阵波澜,那突破的趋势顿时停住。人也瞬间清醒了过来。精神力虽然提升了一大截,却终究没有突破,停在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外。余渊暗道一声可惜了,但他却不得不收紧心神,重新向那个打断他意识的方向探索过去。 放在就在他与自然融合在一处的时候,他的神识俯瞰这片草原,竟然发现在离他们营地十几里的地方,还有一座营盘。说是营盘也不恰当,因为那些只是草原上平民居住的毡房。当然这不足以打破余渊的心境修为,令余渊震惊的是,他竟然在一座帐篷外面“看”到了一个汉人军人,而且看装束至少是个中级军官,余渊猜测应该是个千户。这里已经算是草原势力范围了,如何还会有汉人的军官。而且那军官的状态也不太正常,似乎浑身无力,只能勉强行走而已。余渊心中顿时疑窦丛生。这也是打破他心境修为的原因。 在余渊神识的重新窥探之下,很快他发现这片营地之中竟然有两三千汉人的士兵。还有四五百草原兵士。那些汉人士兵虽然人数众多,却似乎都是俘虏,虽然没有带着镣铐,一个个都是神色萎靡,一部分昏昏沉沉的已经睡下了,醒着的也是病病歪歪,提不起一丝的力气,和那个将军一样。此中定然有蹊跷。余渊收回神识,思忖了一下,觉得这片营地处处透着诡异,应该和北境的变故脱不开关系。于是,脚下发力,朝着那营盘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几里的路程对于余渊来说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这营盘外表是牧民的帐篷,可是却没有一个牧民,外围是一圈草原士兵,不知道是哪一股势力的。里面被围着的则是汉人的士兵。余渊施展身法,轻松别开外面的守卫,按照刚才的记忆,直接向那将军所在的帐篷潜入过去。不多时便来到了帐篷之外。余渊先是在外面感应了一下,里面只有那将军一人,似乎此刻他也心绪不宁,正在房间里缓慢的踱步。外面也没有守卫之人。余渊侧身上前,从毡房门的侧面一闪而入。那将军猛然见帐篷之中多了一个人,神色一愣,但却没有喊出声音。这一个小细节不由得令余渊暗自伸出了大拇指,这将军绝非普通之辈。短短的一瞬间,此人定然是分析明白了当前的局势,知道偷偷潜入敌人营盘的至少不会是对方的朋友。只要不是和敌人一伙的,便有合作的可能,也就是自己等人逃出去的希望所在。因此他才没有惊呼,怕是惊动了守卫之人。如此缜密的思维和反应速度,除了天生聪颖,更是要久经历练方才能够做到。 短暂的沉默后,那将军首先开口,“这位少侠,为何夜闯营盘。”他没有问余渊的身份,也没有直接求援,反而问余渊潜入的原因,这一手也是非常高明,在没有搞清楚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这也是最佳的选择。 时间紧迫,余渊也不是纠结之人,当即也选择了最快交流方式,将手中那块吴喜给的密令拿了出来道,“将军可认得此物?” 那将军见到密令,当即拱手施礼道,“末将北离关千总柴可法见过大人。”别看余渊手中这块令牌也是千总级别的,和这自称是北离关千总的柴可法级别一样,可余渊拿的可是京城密卫的信物,怎是他这外放的武将能够比拟的。况且现在这种形势,他还要靠余渊营救,自然要低调一些。 余渊也还礼道,“原来是北离关的柴将军,当真是可喜,圣上那边还以为你们都……”余渊没有继续说下去,后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柴可法也上路,当即一脸愧色的道,“若非想着有一天将事情上禀天听,末将早就无颜活在这世上了。”其实谁都明白好死不如赖活着,可人人都不愿意明说自己贪生怕死。这柴可法也是一样。余渊自然懂得他的心情,也不戳破,当下点头道,“将军不必如此,我乃密卫余小渊,此番是随沧海使团出使少布,为的就是查清楚少布王庭是否发生变故,将军正好将北离关失守的缘由告知,也算是大功一件。” 那柴可法面露感激之色。虽然眼前这个自称余小渊的年轻人是初次见面,可对方言行老到,而且为人处世甚是圆滑,更是能够替自己着想,若是此番不死,定然要深交一番。原本柴可法丢失了北离关,左右难逃一条死路,而余渊这样一番说辞,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功过相抵,即便是不能保住官职,可命却是保住了,难怪他心生感激。当下将北离关丢失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原来那日少布使团经过北离关,柴可法也是谨慎之人,当晚只是让部日固德等十几个使团正式出使官员入城,其他护卫都留在了城外。而且在城内也是严加监视,以免他们里应外合,用计夺城。只不过一夜过去,这少布使团倒是安分的很,他也以为自己是一番虚惊了。次日天明,他方才打开城门放城外的护卫队通过。少布使团一行汇合继续南下。可就在次日,城内三千多将士早饭后,竟然浑身无力,连起身都困难。柴可法方知不好,自己万般小心还是着了对方的道了,连忙下令全体士兵登上城墙,严防死守。另一边又派出士兵准备出城向燕州求援。还没等他命令传达出去,不知怎的城门竟然被打开,外面冲进来一队草原人马,轻而易举的便将整个城池夺了,当真是兵不血刃。因为守城的那些兵士连站起来都费事,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柴可法也被俘虏,他听到有人管那草原人领头之人叫阿拉坦。这才知道,这股势力应该是乌图鲁部。原本他也以为自己这些人是在劫难逃了。可没想到,这些草原人却并没有将他们杀掉,而是一路押送到了这个偏僻的地方,看管了起来。每日里供给少量食物,不令他们饿死就好。柴可法此时也想明白了,定然是那日少布使团入城的时候在井水里面下了毒药,所以全体将士无一幸免,都中了毒,才会浑身无力。这些日子,他们被困此处,每日饮食中,也是加了毒药的,这才始终浑身无力。他也试过绝食想要等毒药药效过去。可那却不知是什么毒药,药效虽然缓慢,持续的时间却很长,最多一次他坚持了四天,绝食可以,但总不能不喝水啊!方才他睡不着,在帐篷里踱步就是琢磨如何才能解除这种令人酥筋软骨的毒药。 余渊听柴可法讲完了这番遭遇,心中也明白了,一定是那个叫做哈斯的老婆子下的毒。他伸手为柴可法把了把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下眼底,随即令其伸出舌头看了一眼舌苔,当下知道了对方使用的是一种叫做九蛤酥的毒药。这种药物是从蟾蜍的体内提取出来的,服之令人浑身无力,骨软筋酥。最妙的是这东西无色无味,入水即溶,药力持久,而且能在人的体内残留,将药力叠加。唯一的缺点就是药效缓慢,要持续服用两三次才会有效果。这和柴可法描述当时丢失北离关的情况一样。不过这种药物对人体倒是没有任何副作用,从眼下这种情况来看,余渊倒是不着急将柴可法等人救出去。很明显对方并不想伤害他们的性命,否则破城之日便杀掉,岂不是省事。留着他们一定有其他的用途。至少在沧海使团出使的这段时间内,柴可法等人是没有性命危险的。当下他开口道,“柴将军,你等的毒我已经知道如何破解了,只是现在手头没有解药,配置解药也要一段时间,想要将你们救出去还需要燕州守军的配合,你暂且委屈几日,等我筹划好了再回来营救你等。” “这……好吧!”柴可法面上露出了一丝难色,随即还是点头答应了。 眼见对方有些迟疑,余渊心中也明白,摆明了脱身的机遇就在手头,却突然滑开了一段距离,任谁也会失落,当下决定先给对方一个安心丸。 第192章 琴瑟友之 想到此处余渊开口道,“柴将军,虽然救治大批官兵有困难,但为将军一人解毒倒还是可以做到的。” 柴可法闻言精神一震道,“当真?” “自然当真。”说着余渊将手掌伸出来,搭在对方的脉门之上。修行之人脉门最是重要,不仅人类如此,便是异物修炼也是如此。《封神演义》中描述姜子牙收服玉石琵琶精的时候,便有这样的描写,将其脉门扣住,令其不能变化,无法走脱。因此一般情况下习武之人是不可能轻易令人把握脉门的。但此刻这柴可法已经身陷绝境,余渊便是他最后一根稻草,因此他毫不抵抗,任由对方施为。 余渊将一股内力注入对方体内,循着脉络一直向丹田而去。他深知九蛤酥的药性,此药会随着血脉在丹田处积累,令人浑身无力,使不得力气。只要将其融掉,或者是排出体外便能够恢复正常。果然,那一缕内力在柴可法的丹田中,发现了一团纠结在一起的异物。余渊小心的将其裹挟起来,一点点的将其向上推,不多时便来到了咽喉之处,柴可法只觉得嗓子一阵痒痒,忍不住干恶而出,扑的一声一团如同粘痰一样的东西被吐了出来。随后柴可法只觉得浑身上下如同打了气一样,越来越有力气,不多时便恢复了修为。当下拱手施礼,感激的道,“多谢余大人!” 余渊摇手道,“不需谢我,都是为朝廷效力,这里三千兄弟的性命还请柴将军多多照拂了。” “此乃末将分内之事,若是这三千兄弟有难,柴某绝不独活。”柴可法这是在表态了。 “那倒不必,一切尽人事听天命,只要自己良心过得去,此刻将军便逃遁了,余某也不拦着。”余渊深明人心,也不强求。 “大人将柴某看成什么人了?某这半生虽不敢说如何忠义,却从来不曾做过对不起兄弟的事情。也罢,咱们日后自见分晓。”柴可法面露愤愤之色。 “如此更好,此地便交给将军了,多则一个月,少则十几天,余某定然回来相救。”余渊拱手告辞。 柴可法也拱手施礼,“末将静候大人佳音。” 余渊也不多客气,闪身出了帐篷,一路奔着自己的营盘而去。不多时便回到了帐篷之内。路拾来此时正在帐篷里面等候,余渊将遇到柴可法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路拾来也是连到侥幸,那可是三千多条性命啊,只是不知道乌图鲁部为何会多费周折,留下他们的性命。余渊分析道,“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乌图鲁部不想和沧海国作下死仇,若是这三千人命丧阿拉坦之手,恐怕就算是沧海国主想要与他合作,朝堂上也会有大批反对的声音,尤其是那些武将,定然不会轻易妥协。所以,留下这三千人,也是阿拉坦给自己留下的后路,只是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与部日固德串通起来布下的局。” 听闻余渊的分析,路拾来也是摸不到头绪。余渊想了一下,拿出纸笔,将自己与柴可法见面的经过,以及自己的分析写了下来,交给路拾来让他明日找机会传递给柳千手。这种事情当然不能他一个人头疼,毕竟他老爹才是正使,让他头疼去吧。安排完了一切,余渊便和衣卧在兽皮铺好的床铺上,准备睡下了。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琴声。那琴声不大,却因为草原的空旷而显得越发的空灵,悠扬。余渊闭着眼睛仔细聆听,操琴之人的手法非常古朴,不似时下流行的那些常见的揉捻弹拨,反倒是以勾扫为主。那首曲子风格也甚是高古,余渊也是第一次听到。虽然此前他没有听过类似的琴曲,可依稀之中他又觉得如此熟悉,浑身血脉不由得跟着琴音上下起伏,似乎哟啊沸腾起来。尽管琴音并不激昂,却扣人心弦。听了一会,余渊便躺不住了,他很是好奇,是怎样的人才能弹出这样的曲子。 若论技法此人并不比龙潇月高,但从琴意来看,此人却略胜一筹,已经达到了琴如山水,声如月的地步。距离化虚为实,形成琴音幻境也就一步之遥了。相比之下,也就传说中的琴妪和南筝或许有此修为吧。但余渊可以肯定弹琴的绝不是琴妪,虽然她也在车队当中,因为这琴技的风格与龙潇月的完全不同,自然不可能是琴妪。余渊轻声爬起来,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出去。外面夜凉如水,明月当空。风压草头,云弄幻影。这草原的夜色美的粗犷中带着温柔,开阔中带着细腻。沿着琴声的方向,余渊走出了不远便停住了,对面就是娜布其的帐篷,从帐篷的门帘缝中,一缕灯光流淌出来,在草地上画了一道金黄色的细线,仿佛是大地裂开了一道门缝。 余渊就这样站在帐篷外面,静静的聆听着空灵的琴声,让其洗礼和冲刷自己蒙尘的心境。他真的没想到,一个草原女子竟然能够将古琴弹到这种境界。这不但要有出色的天分,更要有十二分的努力和名师指点,缺一不可。那曲子如同空谷幽兰,在风中轻轻点头,散发出淡淡的幽香。一个个节拍和旋律仿佛是看的见的台阶,一步步带着余渊登上高空,九天弄云,揽月邀风。渐渐的余渊体内的暴风功法运转的越来越快,似乎想要与这琴声共舞,这时候余渊已经可以断定,这琴声一定和端木毅或者是那个年代有关系。他猛然间想起来,会不会和娜布其意识海中的那两个灵魂有关系。想到此处,他举步上前,走到毡房门口开口问道,“娜布其公主,小可余小渊,不知可否方便一见。” 随着余渊的问话声,里面的琴音戛然而止,随即是娜布其如黄莺一样的嗓音,“这么晚了,余公子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这些日子余渊经常和她交流一些病情上的事情,因此二人也算熟络。 “小可想向公主讨教一些琴艺上的问题。或许对你的病情有帮助。”余渊据实回答。 “哦!既然如此公子便请进来吧。” 余渊闻言,举步掀开毡房的门帘,走了进去。只见昏黄的灯光下,娜布其坐在一张古琴前,脸上的面纱只将嘴巴挡住,露出了上半截天仙一般的容貌,当即令余渊一阵目眩神迷,这根本不属于人间的容颜。不过最煞风景的是在帐篷一角,竟然还盘膝坐着一个老妇人,正是那哈斯,此刻她正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余渊,似乎要将他的心思看穿一样。余渊顿时收回心神,正色问道,“公主殿下,请问你的琴艺学自哪里?方才弹得曲子又叫做什么名字?” “我的琴技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并没有人传授,甚至连基本的乐理也不懂得。至于曲子,那有什么固定的曲子,就是心中所想,便弹了出来,都是让公子见笑了。”娜布其回答。 “哦?”余渊疑惑的地点了点头,随即他便明白了,这并不是娜布其的本事,而是那藏在她意识海里面的那个女子的记忆,久而久之就转化为娜布其的本能了。想通了这一节余渊心头暗自一惊,既然那牛头人狰狞的外貌能够显形在娜布其的脸上,而那女子的记忆也能转化为娜布其的本能,岂不是说天长日久下去,这两个灵魂终将会占据娜布其的肉身? 于是他继续问道,“除此之外,公主可发现最近自己有什么不同么?” “最近?倒是没有什么不同。对了,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好像这两个月的饭量比以前大了许多。”说完娜布其目中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来。 “饭量?”余渊心中更加笃定了,在娜布其意识海中的灵魂,看来也在加快占领娜布其肉身的速度。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个美丽的女子的本识就要被吞噬掉了。无论于公于私,自己都不能看着不管。可对方的意识海太过危险,自己又不敢轻易进去,这可如何是好?他皱着眉头,目光恰好落到了娜布其眼前的琴上,猛然间脑子里一个主意闪过。他走上前道,“公主,能否借琴给小可一用。” 娜布其一脸的疑惑,却还是站起来道,“公子尽管用。” 余渊走到琴后,盘膝坐下,闭目静心,然后开始在脑海里回忆方才娜布其弹奏的风格,随后又开始在意识海中演练暴风枪法。一切准备妥当,他猛地睁开眼睛,右手一挥,一声铮鸣从琴弦上发出,随即暴风枪法转化为琴音,如同奔雷暴风席卷而来,整个帐篷如同置身风暴中心一样。这曲子和方才娜布其弹奏的可谓是风格迥异,但技法和琴意却非常接近,仿佛是同源而出。娜布其初闻的时候眼中满是震惊之色,而后渐渐平静下来,双目紧闭,仿佛在感受琴声。余渊也自顾自的拨动琴弦,却不知道那边的哈斯已经正襟危坐,开始运功抵御琴声了,若非如此,她定然会被这狂暴的琴音震伤内腑。余渊无意当中修成了音杀之法,达到了化虚为实的境界。只是这境界是取了暴风枪法的巧而已,换了其他曲子便不成了。饶是如此也足够惊人了。 随着琴声越来越激荡,那哈斯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娜布其的眼睛突然睁开,此刻,那晶莹的双目如同朗星一样闪光,又如同碧湖一般的清澈。余渊也感受到对方的气质变化,暗道一声自己猜的果然没错,娜布其意识海中的那个女子和端木毅定然有关系。娜布其突然伸手将自己脸上的面纱掀开,余渊惊讶的发现她下半截脸面,竟然飞快的发生着变化,不多时,便恢复了正常,再不是那獠牙外翻的丑陋。整个脸庞和他在娜布其意识海中看到的那女子一模一样。 “前辈,能否告知身份?”余渊双掌一按,琴音顿时停下。他开口问道。 娜布其看着余渊道,“你,很好,端木毅的传人?” 余渊知道说话的绝非娜布其,连忙回道,“晚辈有幸,得了他老人家的衣钵。”端木毅的时代距今已经万千年了,余渊叫一声老人家也不为过。 那附身在娜布其身上的女子却掩口笑道,“老人家?端木毅都成老人家了,那我岂不也是老人家了?”这一笑百花无颜色,皓月也要躲入云后,看的余渊心头荡漾,口中道,“哪儿会呢?姐姐不最多也就是双十年华。” 娜布其笑的更开心了,过了一会方才听住笑声正色道,“你此番用端木毅的暴风枪意压制住了那畜生,不过也是暂时的,要想救这小丫头的命,必须将那畜生除掉,我经过几百世的轮回,自保已经堪忧,只能先帮你恢复这丫头的容貌,其他的事情还要你想办法帮我去做。时间不多了,就这样吧,你还有一年的时间。”话音方落,也不管余渊同意不同意,双目一闭,大约是回去了。 过了几息时间,娜布其再次睁开眼睛,一副迷茫的样子。余渊知道,那女子已经离开了。此刻娜布其见自己的面纱掉在地上,当下惊叫了一声,捡起来想要重新戴上。余渊却道,“不必了公主,你已经恢复容貌了。” “什么,你说什么?”娜布其一面不相信的问道,一面端起水碗朝里面看去。从小到大她的房间里从来不放镜子,她实在不想看那张丑陋的天使与恶魔交融在一起的面孔。此刻只能从水中的倒影去看自己的容貌。那边哈斯也清醒了过来,看见眼前如若重生的娜布其她忍不住也是嘴角抖动,颤声道,“公主,你,你的脸……” 娜布其此时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变化,当下惊喜的叫到,“婆婆,婆婆,我好了,我好了——” 转身又来到余渊面前,盈盈一礼道,“多谢余公子了,再造之恩,日后定当厚报。” “公主,你别高兴太早了,小可只是治好了你外表的病症,内在的病灶并未消除,你还有一年的时间。”余渊如实相告。 娜布其却并不以为意道,“这便很好了,终于可以不戴面纱了。”女孩子将容貌看的比性命还重要,似乎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余渊无奈的摇了摇头。今天他帮娜布其恢复了容貌,完全是一个偶然。他本人也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比如化虚为实的音杀技,还有摸清楚了娜布其意识海中两个灵魂的大致来历。可谓是收获颇丰。 眼见对方已经无大碍,自己也没有什么事情了,余渊便起身告辞了,哈斯还好,依旧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娜布其却因为容貌的恢复,对余渊的态度亲近了许多,仿佛二人之间有多深的友谊一样。余渊忽然想起来诗经中的一句,窈窕淑女,琴瑟友之,这句的正解不去管他,眼前这淑女还真是琴瑟友来的。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掉,余渊往自己的帐篷走去,身上的桃花债已经够多了,千万不能再沾惹是非了。钻进自己的床铺中,余渊顿时觉得有些乏了,这种乏并非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确实有些应接不来。脑子是个好东西,但要休息好,只有休息好,才能用的更好。在余渊的自我催眠下,他终于放空思维,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余渊是被一阵马蹄声惊醒的,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即便是在睡眠当中,本能的警惕性还是有的,他向门口的方向看去,缝隙中露出一丝天光,想来天色已经放亮了。听那马蹄声至少有上百人的骑兵,距离营盘越来越近,看样子就是奔着他们而来的。余渊连忙起身,喊起来路拾来,二人冲出了帐篷。 第193章 扑朔迷离 等余渊二人冲出帐篷的时候,马蹄声已经来到了营盘跟前。只不过不是冲着沧海使团防守那一边来的,而是直接来到了少布使团这一边。余渊大致看了一下,果然这是一队将近两百人的骑兵小队。带队的是一员青年,长着一张典型的草原人脸庞,五官扁平,面色黝黑中带着两抹赤红,一眼便能看出来是长期在户外风吹日晒。余渊这青年面相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但他心中暗自给对方打了个年龄分,这青年的实际年龄也就十八九岁吧,草原上的生活太苦了,男女普遍都显老。而且平均寿命还不到五十岁。若是他日有机会能够改变草原人的命运,他倒是愿意贡献一份力量的。 那青年来到营门前,勒住缰绳,高声喊道,“左前军先锋百户长巴拉奉部日固德少主之命,求见肖成功,肖先生。”声音嘹亮,直入营盘之中。 原本紧张的守卫军闻听此言,当下都心中松了一口气,急忙派人向内营回禀。不多时,肖成功便走了出来,站在营门内高声问道,“将军可有信物。” 那叫做巴拉的将领,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抖手扔向了肖成功。二人相距四五丈远,这信件又是几张薄薄的纸片,此人竟然能够将其平平扔出,直奔肖成功,除了巧劲以外,其腕力和内力都不容小觑。肖成功不慌不忙的抬起手来,轻描淡写的便将那信件接住,不留痕迹的将没有用尽的势头消除,却不伤纸张半分,其修为更胜一筹。只见他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封印,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这正是部日固德的信章。这才打开信件仔细观看。上面内容不多,主要是说部日固德正在少布王庭派来的军队当中,前些日子和乌图鲁部几次谈判都没有谈拢,不日便要进攻北离关,请肖成功引领使团先到军中助他一臂之力,待他收回北离关后共同回归王庭。 肖成功看罢将信件收入怀中,抬头道,“巴拉将军,少主大军距此多远?” 那百户长巴拉道,“大军就在此地西行三十里外。昨日探马回禀使团在此安营扎寨,今天一早少主便命末将前来给肖先生送信,还请先生尽快拔寨启程。” “你且稍等片刻,肖某去去就来。”肖成功对着外面的巴拉道。 “末将领命。”巴拉在马上拱手施礼,随后命令身后骑兵原地待命。 肖成功怀揣着部日固德的信件,疾步向余长风的帐房走去。余长风此时已经收拾妥当,他也听到外面巴拉队伍的声响,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命令周大邑全线警戒,随时准备战斗。这边见肖成功走来,连忙迎上前去道,“肖先生,你那边可是有情况?” 肖成功道,“余大人,我家少主来信,不日就要进攻北离关,请使团先到军中暂留,等北离关收复后,同回王庭,不知余大人意下如何?”说着从怀中掏出部日固德写的信,递给了余长风。 从这一点上便能够看出肖成功的社交手段确实是高人一筹。此等信件,其实根本不需要余长风这个外人观看的,但他却偏偏拿给的了余长风,此举不仅显示了自己坦诚,也拉近了和余长风之间的私人关系,让人觉得他为人足够坦诚。 余长风心中也明白这是肖成功表示诚意,因此并不接信件,将其推回肖成功的手中道,“此乃王子给肖先生的信件,余某不便观看,至于先生说的事情,有道是客随主便,余某以肖先生马首是瞻。”这同样是一种表达善意的举动,令肖成功心中也感到舒服。当下点头道,“余大人言重了,既然如此,肖某恭为东道就擅自做主,先与少主会合,再一同回归王庭,如此可好?” 余长风点头道,“一切全凭肖先生做主。” 二人沟通完毕,便分别安排队伍收拾营盘,拔寨启程,跟随巴拉前去与部日固德会和。余渊和路拾来二人看的清楚,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下也随着队伍登上了马车。上车之时,他偶然看到那边哈斯和娜布其也登上了旁边的一辆马车。此时娜布其依旧蒙着面纱,想来是怕容貌恢复太过惊人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恰好二人目光碰到一处,娜布其冲着余渊点了一下头,眉目中竟然流露出几分笑意。余渊不敢多看,生怕自己多想,连忙收回目光。他可不想在草原上再留下一段桃花艳遇。尽管娜布其美若天仙,可余渊并非种马,见一个爱一个,即便是多看两眼,也是抱着欣赏的眼光。 不多时,队伍已经准备妥当,在巴拉的引领下,一路奔西而去。三十里的路程,若是在山区已经是不近的距离了,可在草原上,却说不上有多远。这段路途虽然没有正经的道路,但好在巴拉他们来的时候,战马已经踩踏出来一条简易的大路,而且这段草地还在大草原的边缘,土地比较紧实,没有沼泽和泥潭,队伍行进的速度反倒比在沧海官道上行进的要快一些。不到一个时辰,余渊便听到前方传来阵阵人马交汇在一起的声音。从车窗向外看去,只见一片洁白的帐房,延绵无边,铺满了面前的草地,一眼看不到头,想来这就是少布征讨乌图鲁部的兵马了。余渊极目远眺,依旧没有看到尽头,怕不是有几万的兵马。看来这次少布王庭不管真的假的肯定是要有大动作了。 不多时,车队在巴拉的引领下顺利进入营区,并且分配到了各自的位置上,这便神威军和车队的护卫队开始安营扎寨,布置营中营。那边肖成功则引领着余长风去见部日固德。余长风跟在肖成功身后,暗自打量这座营盘。虽然他是以文官辅佐龙云海,但其对行兵布阵也是行家里手。这座营盘是一座连环营,一环套一环,如同锁子甲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是破掉外营,内营也能各自为战,固若金汤。足以证明领兵之人深谙阵法,定然是了不起的帅才。 不多时,二人来到帅帐之内。部日固德早已等候在此,身旁还有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将相陪。见肖成功和余长风到来,部日固德热情的迎上前来,拱手施礼道,“余大人别来无恙,小王因战事走的匆忙,竟来不及当面道别,还请余大人海涵。” 余长风连忙还礼道,“事出紧急,余某怎会计较这些。倒是如今我们主客颠倒,还望小王子多多照拂。” “那是自然,小王定当尽地主之谊,以报余大人款待之情。”说罢他又转向旁边的老将,为余长风介绍道,“余大人,这是我少布此次出兵的大帅,赤那老将军。” “原来是草原战神赤那老将军,久仰久仰。”余长风连忙施礼道。这赤那在草原上成名已久,当年余长风在龙云海身边的时候没少听说他的传奇,如今方才得见尊容,却已经是皓首苍颜,英雄老矣,不由得同样心生感慨。 赤那也连忙上来还礼,“余大人当年的英名也是威震沧海,老朽也是神往已久,没想到时隔十几年才得见本尊,当真是荣幸之至。”赤那如此说辞还真不是客气,当年余长风随着龙云海南征北战,当真是名震四海。 “老将军过奖了。”余长风谦逊道。 二人这边客气着,那边部日固德和肖成功也没闲着,部日固德上前一步道,“先生辛苦了。此番攻克北离关还需要先生鼎力相助啊。” “分内之事,殿下何须客气。”肖成功道。 四人客气罢了,便在帅帐当中分宾主落座。“肖先生,余大人,小王明日就打算亲带精兵攻打北离关,而且可有好的建议?” 余长风闻言心中翻腾了一下,暗道,“两军对垒已经有些时日了,为何早不进攻晚不进攻偏偏等到使团到来方才进攻?莫非是在演戏给自己看?”口中当下回道,“殿下,虽然北离关是沧海国土,但这场战事乃是少布内部平乱,本官身为外使,不便置喙,还望王子殿下海涵。” “余大人多虑了,你身为沧海臣子,对北离关定然知之甚深,还望不吝赐教。” “呵呵,王子太看得起外臣了,外臣已经多年不在朝堂,对北离关恐怕还没有赤那老将军了解得深呢!”说罢余长风露出一个苦笑。 部日固德闻言露出一个明白的微笑,也不为难他,开始和肖成功、赤那布置战术。这肖成功果然是奇才,虽然没有官职在身,更非武将,却对战局把握精准异常,提出的战术不但部日固德完全赞同,就连老将军赤那也是频频点头,余长风在一旁听得也是暗自赞叹,此人日后定然是沧海国的大敌。三人也不背着余长风,随即便在沙盘上推演战术,余长风也是军事大家,自然看的明白三人的推演,当先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按照此战术推进,夺回北离关,并非难事。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怀疑,既然如此简单,此前对峙又是为何,难道只是缺少肖成功的建议么?这种战术和攻城之法,赤那作为草原战神难道想不出来。肖成功的到来,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他心中揣着疑惑,一边继续看着三人的推演,同时也在揣摩三人的行兵风格,为日后对战提前谋划。赤那的战斗风格稳重而刚劲,以势压人,如堂皇之音。部日固德的战法则频出奇兵,以奇拨正,出人意料之外。而肖成功的战法最是难以琢磨,当真是奇正交融,神出鬼没。 不多时,三人也演练完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作为大将,沙盘推演基本上已经能够有六成几率决定了战斗的结果。别小看这六成,战场上能够有五成的把握已经堪称是良将了。一番讨论结束后,最后决定进攻时间定在后日清晨。这是肖成功起了一卦后方才定下来的。不过肖成功在解卦象的时候眉头却是微微一皱。部日固德当即问道,“先生,莫非有什么不妥?” 肖成功顿了一下方才回答,“卦象显示此战有泰极否生的趋势,虽然隐晦不显,但还是留下了一丝蛛丝马迹。令肖某心中不大安稳。” 部日固德闻言道,“先生多虑了,卜算之道原本就是与天争一线,谁又能完全把握,不必在意。” 肖成功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多说。四人又闲谈了一会,余长风和肖成功便离开了,二人各自回到自己的营盘。不说肖成功,但说余长风回到帐房之中,越想越是不对劲,从北离关失守到如今,发生的这些事情,看起来散乱无章,却令他感到极度的不安,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着整个大局。这些事情不过都是为了一个最终的布局在做准备,若是比喻的话,这些散乱的事情就是一些珍珠,只需要一根细线穿过,便能够成为一串项链。他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决断,于是喊来柳千手,让他去寻余渊,到自己的帐中相会,一起研究一下当前的局势。原本在路上,人多眼杂他父子二人也不便相见,如今虽然在少布军队的大营当中,但神威军自成一个小的营盘,反倒有了更多的私密空间。而且有些事情,纸面上是说不清楚的,最好还是面谈。 柳千手出去不多时,便带着余渊回来了,以二人的身手,一来一往自然没人发现。余渊上前见礼后,二人也都知道时间紧迫,来不及叙家常,直奔主题。 余长风首先将今日在部日固德帐中的事情交代了一番,随后问道,“渊儿,你有何看法?” 余渊沉吟了一下道,“爹,咱们先放下今天的事情不说,从头开始梳理。”说着他拿起桌子上的纸笔,写下了“北离”两个字,继续道,“我们以北离关为起点,北离失守,几乎可以肯定是部日固德一伙下的毒,随后乌图鲁部便起兵造反,不费吹灰之力夺取了北离关。这说明什么?” “说明部日固德和阿拉坦是穿一条裤子的。”余长风看着余渊道。 “对。”余渊在北离关上写下了阿拉坦三个字,又在其对面写下了部日固德四个字,继续问道,“那部日固德的大军已经和北离关对峙了有一段时间了,既然二人是一伙的为何不合兵一处?” 余长风想了一下道,“他们是要迷惑某个势力。可能是沧海,也可能是来自少布王庭内部。” 余渊用手拍了一下桌子道,“就是,可沧海国远在千里之外,他们何须如此谨慎?我猜想他们想要迷惑,后者说是牵制的应该是少布王庭内部的力量。” “有道理。”余长风点头道。 “再说那领兵的赤那将军,我听说他可是阿古伊河的心腹,年少的时候和阿古伊河共同征战草原,为少布王庭立下了汗马功劳,妥妥的贴着大汗的标签,此人绝不会背叛阿古伊河。”余渊继续分析道。 “所以,他们共同对付的势力绝非阿古伊河,而是另一股势力。而在少布王庭,如今能够有如此势力的只有……”说到这里余长风看向了余渊。 余渊也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聪明人在一起交流就这样好,有些话不必说透。二人此时心中都已经明了,能够有如此势力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少可汗,阿古伊河的长子阿不尔斯郎。阿古伊河膝下有三子一女。第三子就是部日固德,女儿则是娜布其,阿布尔斯郎便是他的长子,也就是下一任可汗,前提是现任可汗归西或者是主动传位,可从阿古伊河现在的你年龄和身体状况来看,这日子或许还要等很久,很久。至于大汗的次子牧仁,倒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这孩子十年当中,有九年不在王庭,四处游学,放荡不羁,天生的游子,对王位、权势都不在乎,尽管他的娘舅一直希望他能够干掉少可汗继承大汗的位置,可他依旧是我行我素。因此,能够让阿古伊河与部日固德联手布局的,也只有阿布尔斯郎了。 随即余渊接口道,“若是如此,那就说明少布王庭内部必然有变,说不好阿古伊河已经被控制住了,所以这边部日固德和赤那才投鼠忌器,摆出这么一个局,用外部叛乱吸引阿布尔斯郎的注意力,同时也增加自己手中的筹码,与对方谈条件。” “但为何部日固德又提出后日清晨进攻北离关呢?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余长风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问余渊。 “这个不用质疑,定然是在演一场戏。不过这场戏的目的是什么,却不得而知了。总之整个布局中,除了能够看到的这些表象以外,一定有我们不知道信息在里面,目前能够推测出来的也只有这些了。倒是爹爹可以休书一封,带给燕州城的沙守备,命他安排一支部队埋伏在北离关附近,若是有机会,一举夺下北离关。”余渊摇头道。 “也只能如此了。”余长风点头,随即便修书一封,喊来柳千手,交代他给燕州城的沙景天送过去。这边父子二人又闲谈了几句,余渊便离开了,毕竟此时他还身在少布使团的阵营当中,离开的时间长了,若是有人问起倒是不好解释。 第194章 草原风味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余渊和路拾来正在帐中闲聊,这边娜布其派人送来请柬,请余渊赴宴。路拾来一脸撺掇的笑道,“哥哥这是走了桃花运啊!千万不要让桃花迷了眼。” 余渊道,“别胡说,我可没那么多想法。”随即脑海中浮现出娜布其那天仙一样的容貌,顿时心头没来由的一热。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余渊不是柳下惠,同样他一直怀疑柳下惠坐怀不乱,是不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娜布其请余渊赴的是晚宴,此时还是上午,时间倒也不急,看着路拾来一脸戏谑的表情,一个坏主意当即从余渊的心中生了起来。他神色一怔道,“三弟,这些天可是没见你练功,莫不是红爷不在你就偷懒了?” “哪有,我一直都是通过冥想,提升自己对领域的感悟,虽然境界没有什么大的突破,但战斗力却强横了数倍。” “哦?这样啊,哥哥我给你喂喂招,看看你说的是真是假?” “这个不太方便吧,毕竟哥哥你也不方便暴露修为。”路拾来此刻还没有意识到余渊的坏心思,还在为他操心。 “这个不要紧,我们只是模拟,也不大动干戈,就在这帐篷里过过招吧。”余渊哪里会轻易放过他。 “也好。”路拾来不疑有他,答应下来,当即一个灵蛇吐信,右臂一个翻转向余渊怀中探了过去。随着他的出手,帐篷中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下来,空气中传来嘶嘶的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余渊只觉得身体一阵僵硬,仿佛被一条巨大的蟒蛇缠绕住了,动弹不得。心中暗道,“这小子修炼的领域果然进步神速。”动作上却不怠慢,也是抬起右臂,在空中一划,有如实质一样,瞬间便将对方的领域破开一道缝隙,整个领域也随之崩溃,毕竟还是初级阶段,二人实力相差也太过悬殊,因此举手之间便被余渊破掉。随后路拾来的那条如吐信灵蛇一般的右臂,也便成了摆设,余渊扣住脉门,往回一甩,竟然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饶是路拾来皮糙肉厚也被打的面孔一阵火热。 这一击将路拾来瞬间打懵了,同时也激起了他的斗志,只见他身形一震,紧接着喉咙里低吼了一声,如同怒虎一般。随即身上气质一变,仿若百兽之王,一阵威压从他身上释放开来。此番气势比方才更胜一筹,只见他依旧是右臂收回,然后猛地对着余渊心口掏了过去,一招普普通通的黑虎掏心,竟然在空中凝成了一只猛虎的虚影。当然虽然此番气势更足,对于余渊来说依旧不够看,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直接出手破掉这片领域,他想看一看,若是任其释放下去,路拾来到底能够将领域提升到什么地步。因此他选择了闪避。 而接下来,路拾来却一发不可收拾,揉身上前,一招接着一招,那空中都是猛虎的虚影,领域越来越凝实,已经快要达到化虚为实的阶段了。余渊也是大奇,没想到这种领域还能够叠加,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随着领域越来越厚重,路拾来的神情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双目竟然变成了土黄色,瞳孔也竖了起来,仿佛就要化身猛虎一样。余渊心道一声坏了,这小子是被领域感染,体内兽性发作了,必须制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也就在这个时候,路拾来突然身形后撤,喉咙里再次低吼了一声,猛虎领域竟然毫无征兆的爆发开来,身在帐篷里里的余渊还好,只听得外面那些马匹,一个一个发出恐惧的长嘶,甚至有些已经挣脱缰绳,向远处跑去,顿时硬盘里一阵混乱,幸好这些草原兵士自小就和马匹生长在一处,迅速将马匹收拢安抚下来,如若不然怕是要炸营了。 余渊知道这是路拾来太过投入,无法控制领域导致气势外放的结果,当下一个箭步上前,对着路拾来的屁股就是一脚,将他踢倒,同时随手将桌之上一碗茶水泼到了路拾来的脸上。路拾来这才安稳下来,不多时眼睛恢复了正常。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若不是哥哥,恐怕我要被那只老虎吞掉了。” 要知道这种领域修炼最是凶险,最危险的就是形成领域后,被领域反噬,那时候人便成为了领域的载体。方才路拾来的情况就是如此,他差点没被那猛虎领域吞噬掉意识。若真的被吞噬了意识,轻则精神受损,重则痴呆苶傻。余渊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调笑一下路拾来竟然惹出了这样大的乱子。不过他心中也是一动,若是遇到大批的草原骑兵,这一手岂不是很管用。心中暗自将这事儿几下,随即便将路拾来拉了起来道,“进步不小,就是根基薄了点,回去让红爷多锤炼锤炼就好了。” 一听让红爷锤炼,路拾来顿时脸上露出了苦色。红爷那叫锤炼么,那是纯纯的锤烂啊!外面的骚动也引起了赤那和部日固德的注意,不过调查了一番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只能作罢。余渊此时也没想到,正是因为有了这次的试探,日后他才捡回来一条性命。当然这是后话了。 终于时间在百无聊赖中,到了下午赴宴的时候了。余渊应邀前往娜布其的帐篷。刚迈入帐篷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肉香和奶香。眼前是一桌丰盛的草原风味。烤的,煮的,甚至还有生的,不仅丰盛的很,很多菜余渊更是见都没有见过。主人依旧是娜布其和哈斯,客人也只有余渊一人,一番客气后,便分宾主落座。 “余公子,承蒙为小女子恢复容貌,感激不尽,故亲自下厨为公子备下素酒薄菜,聊表心意。还请公子满饮此杯。”娜布其端起酒杯道。 “公主客气,余某答应的事情,自然要做到,而且这才略尽寸功,哪敢当谢?”余渊也举杯客气道。 二人先是一番寒暄,随后便闲谈起来,娜布其谈兴甚佳,而且虽然身为女流之辈,却博学多才。天文地理,四海风物,诗词歌赋,江湖传闻都有涉猎。而反观余渊,虽然自小生长在罪岛,可那些老东西的见识岂是旁人所能企及的,耳濡目染之间,余渊也算是博学多才的杂学大家了。而且,有着前世记忆的余渊,混迹互联网时代,信息大爆炸之下,各种奇奇怪怪的知识更是知道的不少。若论系统的讲述某种学说,余渊肯定不行,可若是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聊,他绝对是个极好的对象。因此二人也算是相谈甚欢。大有得遇知己之感。 “余公子真是博学,不只是家学渊源还是师从高人?”娜布其举杯笑问道,身为草原女子,倒是不拘小节,男女之妨也不似沧海那样严格,展颜一笑百媚顿生,看的余渊心头小鹿乱撞。 “那有什么家学和良师啊,小可就是自己胡乱看了些书,多走了些路而已,都是道听途说而来。”余渊笑道。 “那余公子真是奇才了。请……”娜布其一面夸奖余渊,一面举起手中的酒杯,敬了余渊一杯。 余渊也是一饮而尽,道“公主过奖了。” “想来余公子的父母定然会以余公子为傲的!”娜布其放下酒杯,冲着余渊又是一笑道。 “这个可不敢当。小可不过是平常之人而已。”余渊心跳又加快不少。 “不知余公子的父母身在何方?”娜布其看着余渊的眼睛问道,那声音柔得很,软得余渊神情一阵恍惚。 “家父就在小可身边。”余渊随口答道。 “哦!不知是哪一位?”娜布其一愣,随即依旧柔声问道。 “他就……”余渊刚想开口回答,他就是沧海使团的余长风,猛然之间意识海之中一声惊雷响起,随即眉心一热,他的心头顿时清明起来,“娘的,差点就着了对方的道!!!果然这些权贵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余渊心中暗自擦了一把冷汗。正所谓美色乱人心,方才在娜布其天仙容貌的迷惑之下,余渊竟然忘记了也是精神修炼的高手。不知不觉之间,着了对方的道,就差一点点,便把自己的底牌和盘托出。幸亏意识海中的火种示警,这才在关键时刻清醒过来。想来这娜布其定然是对他有所企图,或是招揽,或是怀疑,总之想要用这种方法探探他的的底。果然是宴无好宴啊!而且之方法来的也巧妙,整个布局从他一进屋,娜布其对他展颜一笑便已经开始了,否则余渊也不会直到这时候才发现。 清醒过来的余渊当然不会直接揭穿对方,他不动声色的面露悲色,随即眼睛四十五度向上斜望,咽了一口吐沫,完美的将刚才那一停顿掩饰了过去,随即悲声道,“家父母已然仙去,只不过小可一直认为他们就在小可心里,一直守护着我行走四方。”说罢满面起凄色。 娜布其原本以为他会说出何等惊人的话语,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当下道,“抱歉,余公子,是小女子失言,触碰到公子伤心之处了。” 余渊满面悲戚摇头道,“不怪公主,是小可一直走不出失去父母的痛楚。还记得曾经有一位老儒说过这样一段话,‘当一个人父母双亡后,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坐在屋门口的板凳上,等着父母来把他带走,就像小时候一样!’”说罢,余渊轻轻擦了擦眼角流出来的泪水。 娜布其也是第一次听到有这样的说法,顿时一种悲伤之情从心头涌起,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下来,随后想起来自己早逝的母亲,心道,自己不也是等着母亲将自己带走么,就如同小时候一样,心中越想越悲伤,竟然抽泣起来。余渊连忙站起身来,跪坐到娜布其的面前道,“都是小可不好,惹的公主伤心了。”言语间竟然伸出手去,为娜布其擦拭眼泪。旁边的哈斯眼中先是升起一丝怒意,想要出言制止。可娜布其竟然不躲不避,就这样任由余渊擦拭,反倒一副梨花带雨,任君垂怜的样子,心中没来由的一软,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此刻娜布其只觉得心中有许多苦闷,吐又吐不出,散又散不去,只是想放声大哭,这眼泪是怎么擦也擦不干了,索性将头靠在余渊的肩膀上,抽泣起来。余渊也不闪躲,任凭她在自己的肩头哭泣。时不时的还伸出右手拍一拍娜布其的后背,满是怜惜。不知道过了多久,娜布其方才止住哭声,抬起头来,自己抹了抹哭红的眼睛,不好意思的道,“小女子想起了亡母,一时失态,让公子见笑了。” 余渊也借机会退回自己的座位,沉声道,“这有什么失态呢?挚爱之人,用情自深,念之极重,方才是至情至性。公主乃是真情所发。” 不知道怎么的,闻听余渊这话,娜布其心中又是一阵悲戚,想要继续大哭一场,可毕竟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她强自稳定住情绪后,方才对余渊说道,“多谢公子体谅,今日天色已经晚了,小女子就不多留公子了,以后有机会再请公子叙谈。”说罢,以目示意哈斯送客。 余渊自然不会赖在这里不走,当即站起身形道,“那余某就告辞了,多谢公主盛情款待,还望公主能够保重身体。”说罢拱手施礼道别。 哈斯此时也站了起来,道,“老婆子送公子。” “婆婆留步。”余渊再次对着哈斯施礼,转身离去。 望着余渊离去的背影,娜布其愣神了好一会,心中竟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低声道,“我今天这是怎么了,如此多愁善感,竟然在一个相识不久的男子面前如此失态。”也不知道她是在问自己,还是说给哈斯听。老哈斯摇了摇头,心道,“公祖怕是春心动了。”也难怪这娜布其自幼便因意识海中住着另外两道灵魂而容貌狰狞。少时便没有什么朋友,长大后更是跟异性无缘,第一次见到余渊这样优秀的男子,自然暗生好感。而且余渊虽然身处敌对一方,可其才华横溢,力挫少布群英的样子,即便是敌我双方,也令人佩服。所以,娜布其对余渊产生好感,也在哈斯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更重要的是,这位小主若是不能将意识海中灵魂驱出,恐怕也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何必在意她心仪之人的身份呢。这也是哈斯方才任由余渊给娜布其擦拭眼泪的原因所在。 而娜布其感到奇怪也是正常,原本她是看中了余渊的才华,想要给三哥招揽一个人才。正好这个叫做余小渊的男子在沧海国中还没有什么官职,若是能够将其收到三哥的帐下,日后定然能够成为三哥的左膀右臂。那肖成功虽然智计过人,可总觉得阴险了一些,不似这个余小渊来的堂堂正正。正所谓成大事者,先看格局,而后看行事风格,最后才看才华。假以时日这余小渊的成就定然在肖成功之上。娜布其自小容貌被毁,最在乎别人的看法,久而久之竟修出了观人的本事。正因为有了想要招揽余渊的想法,这才专程设宴,安排了一个局,想要对其施展迷魂术后,探一探对方的底细。现在看来,那余小渊身家应该是清白的。只是最后自己情绪失控,没能进一步探究其底细,总归有些遗憾。 抛开娜布其心中复杂的想法不说,单看余渊本人,出了帐篷,直接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心中简直乐开了花。今日不但品尝了草原上的美味,连草原公主的味道也体味一二。娜布其和哈斯都没发现,余渊在清醒过来的那一刹那,便暗中释放精神力,形成一种共情的情绪,将自己模拟出来的悲伤情绪放大了数倍,传导给了娜布其。而娜布其也是倒霉,她在利用精神力迷惑余渊的时候,二者的神识产生了共鸣,那种悲伤的情绪瞬间便将她感染,因此才会那样失态。只是这一切原本是她设的局,自己也没往别处想而已。正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路拾来见余渊一脸得色,忍不住上前问道,“哥哥,你这是吃了公主屁么?怎的一脸闷笑?”别看路拾来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样子,他总归年龄也不是很大,依旧童心未泯。 “屁是没有,哥哥我吃的是豆腐。”余渊并没明说。 可路拾来如何知道吃豆腐的隐喻,当下一脸疑惑的样子道,“公主就请你豆腐了?这草原娘们怎的如此小气?” 余渊见他不懂,还要抱怨的样子顿时乐得不行,‘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洗洗睡吧。” 路拾来也不懂,为啥吃豆腐能让哥哥这么开心,于是摇了摇头,简单擦了一把脸,便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余渊也早早钻进了被窝,闭目养神。明日一早部日固德大军就要攻打北离关,也不知道这其中藏着什么阴谋,他盘算着自己得找个借口去观战。 草原上的夜与狼嚎融为一体,显得清冷荒凉。可清晨却出奇的温馨。太阳从东方升起来,将一条橙色的丝带,抛给大地。草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每一滴露珠便是一颗自己的太阳。暖暖的,将大地唤醒。不过唤醒余渊的却不是这种温柔的阳光,而是嘹亮的号角声。那声音雄浑悠扬,穿透力极强,听得余渊心潮起伏,热血沸腾。心头跳出来四个大字“沙场点兵”。随即一个翻身起床,简单擦了一把脸,便冲出帐篷去寻肖成功了。 第195章 战北离 走到肖成功帐房门前的时候恰好赶上他往外走。余渊连忙抢上前去道,“肖先生,余某从没有上过战场,如今千载难逢赶上这样的场面了,不知肖先生能否通融一二,让小可到两军阵前长长见识。” 肖成功眉头略微一皱道,“余公子,有道是刀剑无眼,尤其是两军对战,生死相搏,肖某恐怕有个闪失,一个照顾不到,余公子便有性命之忧啊!” “这个无妨,余某兄弟自会照顾周全。即便是有个三长两短,也不会迁怪先生。”余渊道。 “只是……也罢,既然余公子都这样说了,那就随肖某来吧。”肖成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余渊忙道,“还要麻烦先生,差人通知小可的兄弟前来。” 肖成功点头,喊来一个士兵交代一番,随即便对余渊道,“你且随我去点将台。” 余渊连忙跟上。二人一路前行,直奔营盘之外。一路上只见人马交汇,穿插不停,却不见一丝慌乱,余渊也不得不佩服,赤那治军有方。不多时,二人已经来到营盘之外。在大营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堆砌了一座两米多高的夯土台。上面摆好了桌案。两把椅子上端坐着部日固德和赤那二人。看二人座次,倒是赤那坐在主位上。余渊想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虽然部日固德身份尊贵,高于赤那,但这毕竟是军中,以帅为尊,自然是赤那主导点兵了。就像肖成功,虽然和赤那称兄论弟,可身无军职,也只能站在土台下方看热闹。二人方才站定,那边一个士兵引领着路拾来一路快步走了上来,见过肖成功后,路拾来便站在余渊身旁,也不多话。 猛听得营盘内一声炮响,紧接着营门大开,一队骑兵疾驰而出。随即又是两声炮响,数不清的骑兵,鱼贯而出,在土台前方列阵站定。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营盘内方才不见兵马出来。余渊大致估算了一下怕不是要有六七千兵马。这北离关不大,最多容纳守关军队也就三四千人。按照攻城的损耗比算,若想攻打下来,至少需要一万兵马。这六七千兵马虽然不少,却也堪堪够攻打城池的,也不知道赤那有什么锦囊妙计,布置什么样的战术。 余渊是第一次见到沙场点兵的盛况,和热武器时代不同,在冷兵器时代,尤其是骑兵点兵,更是壮观,沙尘飞扬,时不时的传来马匹低鸣的声音。整个沙场充磁斥着呼吸的热度,仿佛将血液都要蒸发了一样。此刻天空中太阳已经斜斜的升到了高处,照耀着大地,更将锋利的刀枪映照的雪亮。草原上杀气涌动,压抑的闷热中透着穿刺心脏的冷冽。那是给人精神上带来的压力。 赤那用草原语喊着一个个名字,只见一队队人马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分散开来,领命而去,最后整个土台之前,只留下一片被马蹄践踏后,露出土黄色的草地。当然,不需要人类为这些小草感到悲伤,用不了多久,一场细雨它们便会重新焕发生机。不知道是谁用脆弱和柔弱来形容小草,余渊以为,相比之下,人类的生命才叫脆弱,比如现在,这些小草被踩倒了还有爬起来的机会,可一场大战后,又有多少人能够重新回到这里。当然了,演戏的不算。正所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即便是一场大胜,也是用无数将士血肉浇灌出来了。 点兵完毕,赤那和部日固德也走下土台,和肖成功见过礼。见到余渊,部日固德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余公子竟然对战事感兴趣。” “小可就是想长长见识,远远的看一眼。”余渊笑着说道。 “小王还要前往阵前,余公子便跟在肖先生身旁吧。”部日固德道。 “王子殿下请便。”余渊拱手道别。 部日固德和赤那接过旁边亲兵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在亲卫护拥下向北离关的方向而去。这边肖成功也安排人准备马匹,紧跟着后面也去了北离关。此地距离北离关也就十几里的路程,策马奔驰不多时便来到了北离关前。余渊眼见着这边已经列好战队,部日固德和赤那骑马立在中军大旗之下。只听一声号角响起,一杆大旗左右摇晃两下,顿时从大军左翼奔出一队骑兵。眼见着大约八百人左右。直接奔着北离关而去。来到关前一箭之地处,突然前方带队的将军一个急停,随即喊了一声什么,在他身后,八百骑兵,顿时分成两队,以他为中心左右雁字排开。随即两队斜插向北离关。饶城分左右奔袭,待来到城楼之下时,马上将士纷纷摘下背上弓箭,一路骑射而出。在左右穿插完毕后,画一个八字形,再次回到那将军身后。 余渊看的清楚,这一轮骑射,每人至少射出五支箭,城楼之上守军不敢露头,只能用盾护住头顶,隐蔽在城墙垛子之后。按照现在的战术这一轮算是火力试探。紧接着军中又是一声号角响起来。只见一队扛着云梯的步兵,快步向关口行进而去。来到骑兵跟前方才停下脚步,列成一队。大约也有上千人。余渊虽然跟着白无相和余长风学了不少排兵布阵的战法,可这实战经验却为零。仔细观看之下,他竟然没看懂赤那下一步要如何进攻。心道,果然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啊。于是静下心来,暗中观瞧,也想要通过这场战斗,了解一下草原军队攻城的战术。 待步兵列好队形后,中军之中又是一声号角,阵棋向前一挥。只听得军中一阵马蹄声响,紧接着大约三千骑兵,奔涌而出,仿佛是一股黑色的浪潮,向北离关席卷而去。这种场面端的壮观,虽然与自己无关,余渊还是看的热血沸腾。果然战场才是男人的天下。就在这批士兵发起冲锋的时候,那第一队骑兵再次分两队而出,对着城楼又是一轮骑射。余渊这回看明白了,这个是火力压制。因为在这队骑兵骑射的时候,身后那批扛着云梯的步兵也发动了进攻,正好跟在骑兵的后方,很快接近了城墙。城楼之上的守军此刻也顾不得漫天的箭矢,顶着盾牌也搭弓射箭,准备将这批云梯兵阻挡在护城河前。可方才一轮骑射,对方已经试探出了城上守备军队的虚实,那些步兵根本不顾死活,一路闷头前冲,虽然有不少被射倒,但大部分还是冲到了护城河之前。一部分士兵将云梯横在护城河上,架起身后背着的皮盾,掩护其他战友通过。 不多时,一架架云梯已经挂上了城墙。第一轮骑射的士兵,此刻再次回到阵前分成两列,缩小阵型,进行远程攻击,掩护城下的士兵。此刻,后冲锋的三千骑兵也来到了护城河前,这些战士下马提刀,直接冲过护城河,向城墙之上攀去。这时候,第一队骑兵箭已经射空,于是策马向前,将那些骑兵留下的马匹收拢起来,一路赶回中军之后。一切如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停滞和晦涩。余渊看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战术,这些东西都是书上没有的。也不知道这些草原人是从哪里学来的。于是转头看向旁边的肖成功问道,“肖先生,这草原人的战术端的了得,而且与我沧海战法大相径庭,不知都是传自何人?” 肖成功闻言笑道,“那是自然,沧海将士的战法大多是书上学来的,可草原人的战术却是从大自然中学来的。你看方才这波攻击,像不像狼群狩猎?” 余渊闻言方才恍然大悟,“果然,果然,和狼群围猎的战法一样,各负其责,一波接着一波,不给猎物喘息的机会。厉害,当真是厉害。”一面说着他一边连连点头。心中却盘算着若自己是守城的将军该如何应对。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城中也是响起一声号角,紧接着只听一阵隆隆之声,原来城楼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准备好了无数的圆木和大石,只听那号角又一声短促的急音,顿时乱石横飞,滚木齐下,将无数攻城的士兵砸下云梯,几架云梯被巨木砸中,断裂开来。一时之间攻城军队士气大跌。 这便中军当中,赤那和部日固德也是看得真切。只听得号角一声长鸣,一匹骏马从中军大旗之下疾驰而出。余渊看的真切那正是一身亮银甲的部日固德。余渊原本已经断定这场战斗是在演戏,却没想到竟然如此下血本。如今部日固德竟然亲自下场,这是要干什么? 部日固德一骑如风,不多时便冲到了护城河前,他身后跟着一百多人的亲卫队。此刻也都下马过河,率先冲上云梯,向城楼上爬去。部日固德策马在护城河之前左右游弋,寻找守军的薄弱之处,指挥自己的亲兵带队突破。眼见己方的主将亲自上场,攻城兵士顿时士气大振,一个个奋勇争先,顿时将守城方的气势压了下去。此时滚木礌石已经用尽,城上士兵只能提刀上阵,与云梯上的兵士肉搏。一些攻城士兵已经站上城墙,估计再有一盏茶的时间城便要破了。 而就在此时,只听部日固德一声惨叫,随即噗通一声跌下马来。旁边守护的亲兵连忙上前将其救起,只见他胸口的位置赫然插着一支箭羽。原来是乱军当中,一支冷箭,射中了他。眼见着自己的主将双目紧闭,不知死活,那些亲兵也没有了攻城的心思,立即护着部日固德,撤退了下来。此时不知城墙上谁喊了一声,“敌方主将被诛,我军必胜。” 别人或许不懂这一声喊叫的意义,余渊可是知道这一嗓子的含金量,要知道当初就是这么一嗓子喊散了楚霸王的雄心壮志,你以为四面楚歌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军心散了而已。果然这声喊叫后,攻城兵士顿时乱了起来,任凭中军之中号角连天,也没有了斗志。而反观守城军队,倒是越战越勇。猛然只见,只听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城门竟然打开了,一队五百人的铁甲士兵冲了出来。这些士兵身披黑色玄甲,一看就不是草原上的东西,肯定是北离军备库中的存货,被其搜刮,此刻用了出来。还有兵士手中拿着的长长的钩镰枪,也是步战的利器,绝非草原产物。 这队士兵出来后,原本还想坚持一下的攻城军队,顿时慌了,毕竟方才自己是进攻一方,至少还占据着主动权,而此刻,关中守军竟然弃城野战,还摆出了步兵战的阵势,这对于下了马的骑兵来说无异于是死神来了。不少攻城士兵已经开始抢路往护城河外逃命了。正所谓兵败如山倒,赤那身为老将毕竟战场经验十足,当即命令鸣金收兵。此时若不鸣金收兵,不但勉强进攻的士兵会白白送命,那些逃命的士兵也势必会被敌人从背后击杀,和割韭菜没什么两样。只有鸣金收兵,才能稳住军心,上下一心一步步撤退回来,这才是上策。果然,这边一阵鸣金声响起来后,己方士兵顿时稳定了下来,相互守望,一步步的撤退了下来。那出城迎战的队伍眼见无机可乘,也便退回了城里。一场攻城战就这样结束了,除了地上留下的尸体和战后残骸,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此时已经日当中午,余渊却觉得心中一阵恶寒,原本他笃定赤那那和部日固德,以及城里的阿拉坦是勾结好的,可为什么还要有此一战,而且部日固德还身受重伤,生死不知,莫非自己估计错误。若真是如此,那么只能说对方的布局更深,深到了自己已经摸不透的地步。有这样的对手布局,此去草原自己和沧海使团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肖成功在部日固德受伤的那一刻便离开了,作为部日固德的首席幕僚,此刻他最是关心主子的安危。只留下一个小兵在这里陪着余渊和路拾来。就在余渊纠结的时候,这边又是一阵长长的号角声,只见大军前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一路缓缓的向营地的方向撤退而去。余渊再次为赤那竖了一个大拇指。此人果然不负草原战神之名。即便是撤军也是稳扎稳打,有条不紊,不给对方可乘之机。余渊和路拾来也跨上战马,跟着那领路的小兵,一路跟上大队伍,往营地撤退而去。 回到营盘当中,余渊在帐篷中便转开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而且此时部日固德生死也是他关心的事情。若他真的死了,余渊决定立即劝说余长风立即撤回沧海,因为那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全部脱离了他们的预料,草原上那个布局的对手,已经不是他们现在的智商能够揣摩的了,去了也是送死。若部日固德不死,倒还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静观其变,多收集一些信息,重新谋划。可此刻他不但不方便去探视部日固德,更不敢去联系余长风,谁知道这是不是对方又设下的一个局啊! 第196章 初见端倪 余渊思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冒险以神识探索一番。此前有了在皇城试探那天云寺上行老和尚的经历,余渊一直心有余悸。神识探索虽好,可一旦遇到强于自己的高手,其危险性也是极大的。比如眼前这军营中,至少他不敢以神识去探索肖成功。所以,他选择了赤那老将军。此人虽然武功修为不低,可自古以来很少有领兵之人修习精神功法的,因为人心多变,此时一番心情,或许下一时又是另一番心情了。而为将之人,必须心志坚韧,不能有丝毫的动摇,否则战意一旦乱了,后果不堪设想。因此,身为将官,修的就是至精至纯的心性,容不得受到外界点染。一旦修炼了精神功法,便难免对人心和人性去探求,如此一来,定然会乱了心志,弊大于利。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余渊思考了一下,最终才选择以神识探看赤那那边的情况。 他盘膝坐到了自己的床铺上,身心沉浸入意识海中,分出一缕神识,向赤那的帐篷延伸过去。神识所过之地,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幅动态的图像,便如同后世的监视器一样。只不过色彩是黑白的,细节也不太清晰。当那道神识进入帐篷后,余渊的神经顿时紧张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将神识缩成弹丸大小,悬浮在帐篷顶的最高处。神识反馈出来的影像中,正有三人在帐篷中交谈,一个是老将军赤那,而另外两个余渊并不认识,不过看起来好像在今天攻击北离关的冲锋队伍中看到过。看三人的态度似乎交谈的并不愉快。余渊这就纳闷了,正所谓军中帅最大,这两个将军如何敢和自己的上司叫板? 只听其中一人道,“赤那将军,今日攻城为何只令我二人部下冲锋,而你部军队按兵不动?莫非是有意为之?” “哈奇将军何出此言?你部主要是以步兵为主,他们不去架云梯,莫非还要骑兵去架云梯?”赤那侧目问道,脸上露出一副你是傻子吧,的表情。 “那我部率先冲锋老将军又作何解释?”旁边另一位将军开口助攻。 “哈林将军你这话问的就更奇怪了,你和哈奇将军从来作战都是兄弟配合上阵,而且一直都是协同作战,互有默契,这已经是此次出兵老夫手中最强的阵容了,不派你出马又有何人能当此重任?”赤那回道。 “呵呵,老将军真是讲得好道理啊!难道老将军没打算以此削弱少可汗的实力么?”哈林紧抓不放,竟然说出此等话来。余渊听得一愣,心中暗道,“原来这二人是少可汗阿布尔斯郎的人,听这话中之意,对赤那颇有微词,这岂不是说少布王庭大汗和少可汗之间出现了嫌隙?” “老夫不知哈林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赤那一脸的不解。 “哼,老将军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哈奇冷笑了一声道。 “二位将军,你们虽然是少可汗的心腹之人,可老夫也是这军中主帅,还请自重。你二人的意思老夫明白,我也告诉你们,老夫戎马半生,平乱草原的时候,你们还在吃奶呢!别把那些小心思用在老夫身上。我今天也将话说明白了,虽然可汗现在受制于少可汗,但他一日不传位便一日是这草原的共主。如今乌图鲁部叛乱,原本大汗是要我一人率军前来平叛的,是少可汗不放心大军由我统领,这才令你二人率部跟随,留下了我本部大部分兵马。你以为老夫愿意带你们么?还有,若不是你们今日进攻不力,手下贪生怕死,那阿拉坦如何敢率兵出城迎战,三王子又怎会亲自督战而被射伤?这些罪过老夫没有扣在你们的头上,你二人反倒来质问老夫,简直岂有此理。老夫帐下八百骑兵已经率先出阵,为我大军打了头阵,我军正是气势如虹,大好的形势竟毁于你二人之手,若是老夫帐下之人,此时早已经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了,还容你二人在此聒噪。若是识相,这便滚回自己的营盘,日后再战将功赎罪,若再敢造次,莫怪老夫不给少可汗面子。”赤那说罢,两道白眉倒立,面露怒色。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一身杀气一旦激发,别说哈奇哈林二人,便是余渊的神识也感到一阵冷厉。 “哼,是非曲直我二人自会向少可汗通报,咱们走着瞧。二弟我们走。”那哈奇也是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此时便是赤那将他们斩了,他二人也是没有办法,军中帅令最大,这事儿谁都知道。于是他扔下狠话,喊起哈林赶快溜走了。眼见二人转身离去,赤那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随即浮现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声喃喃道,“希望此番部日的计策能够如愿,大汗,老兄弟眼下能帮你的就这些了。”自语完毕,他长叹了一声,眼中又涌上了一丝担忧。 余渊的神识也在这个时候悄悄的退了出去,虽然方才几个人说的话并不多,但余渊从中分析出了不少有价值的东西。至少他和余长风此前的推测大方向还是对的。此番探听可谓是收获颇丰。首先探明了少布王庭果然是出了问题,少可汗阿布尔斯郎已经控制了可汗,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却没有篡位,这个应该和部日固德出使沧海有关系。其次,余渊也搞清楚了,为何这场战役打的如此惨烈,这绝非是做戏,而是真打,不过却是赤那以乌图鲁部的刀来削弱少可汗的势力。最后,他也从中分析出来,这部日固德受伤应该是假的,定然是另有所图,想要蒙蔽阿布尔斯郎而已。 余渊神识很快便回到了意识海中,他简单整理了一下方才收集到的信息,写在纸上,令路拾来尽快找机会交给余长风,好早做准备。路拾来很快便回来了,原来路上正遇到来寻他们的柳千手。余长风也收到了部日固德受伤的消息,感觉有些蹊跷,想要到余渊这里来探听一下消息,正好两人路上相逢了。倒是省却了不少麻烦。 吃过晚饭,余渊突然接到肖成功的通知,明日清晨,车队将离开大军,直奔王庭。因为部日固德的伤势在军中已经得不到最好的治疗,必须尽早赶回少部王庭进行治疗,否则会有性命之忧。余渊心中暗道,“恐怕这也是部日固德的一步棋。”不过此时他也只能见机行事,并没有太好的主意。 次日清晨,余渊和路拾来早早起床,只见原少布使团的人马已经开始收拾帐篷和物资,准备启程了。那边沧海使团也是一阵异动,估计收到消息,也要跟着一同启程。很快,营中早饭完毕,两支车队便出了大营北门,一路向少布王庭行去。这一方方才是草原地界,景象与燕州城外又是不同。碧草辽远,看不到尽头,草茎也相对低矮,还不到人的膝盖高。更妙的是在草原上,因为牧民的行走,千百年来,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路由。坚实得不亚于沧海国的官道。也正赶上肖成功等人归心似箭,这车速比在沧海国内快了一倍不止,一个上午便走出了好远。余渊从车中望去,只见天地间除了蔚蓝的天空便是碧绿的草地,那些牛羊如同星星一样散落在草地之上,白的,黄的,又像是盛开的花儿,空气中散发着一种自由自在的粗放美。余渊忍不住念出来那首流传千古的“敕勒歌” 在他们身后跟着的是娜布其的马车,余渊情感勃发,吟诵的声音有些大了,正好被身后的娜布其听到。当这他刚刚念罢,身后便传来一阵银铃般的歌声,仔细听歌词正是那首“敕勒歌”,只不过此刻从一个草原女子口中唱出来,顿时增加了一番域外韵味。别有一番情趣。余渊也是听得甚是享受。没想到这娜布其不但容貌羞花闭月,连嗓音也和容貌一样惊世骇俗。 这一天除了两次短暂的休息,车队一直在全速前进,这一日怕不是行出了将近百里。终于在太阳距离地平线还有一杆距离的时候,停在了一处小湖泊旁边。余渊和路拾来不需要搭建帐篷,他二人便信步向湖边走去。那小湖并不大,但美在水的清亮。此时晚霞倒影,如同水面上燃烧着一片火海。绿草、红日、蓝色的湖水。这景色只有梦中才能得见。以前只是听说某某在什么地方,什么情况之下诗兴大发,余渊还不大相信,总以为是文人的矫情,可如今站在这童话般的美景当中,余渊这的想说,“啊……此情此景,我想吟诗一首。” 他沿着湖边,轻轻向前踱步,路拾来跟在身后,也不多言,主打一个陪伴。 “羲和御日入碧波,误将草海作汤河。凡夫有幸会神女,他乡亦是云梦泽。”余渊一字一句的吟诵道。他心性自然,不拘小节,此番见景色怡人,方才口占一诗,大概意思是说,羲和因为误将这草地当做了东方的汤谷,赶着太阳进入了碧波当中。若是自己这个凡夫俗子能够有幸,或许效仿楚怀王在云梦泽遇到瑶姬那样,和神女相识一番。其实这个就有点yy了。但那又怎样了,反正左右无人。路拾来也不会笑话自己。 可就在余渊吟诵罢了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女子银铃一般的笑声。余渊吓了一跳,方才有些失神,没有注意到这地方竟然还有让人,倒是令人见笑了。他回头一看,顿时呆在了那里。只见一道倩影正站在夕阳当中,金黄色的阳光将她优美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边,仿若仙女下凡一样。仔细看脸上,更是美若天仙,人间难遇的容颜。若不是余渊认得此人正是娜布其,他定然以为自己遇到了羲和显灵。 “让公主见笑了!”余渊定了定心神,上前几步拱手道。 “余公子才华横溢,只是这诗确实有些亵渎了仙子,你就不怕神仙怪罪?”娜布其调笑道。二人自从娜布其宴请余渊后,关系又拉近了不少,娜布其容貌恢复,性情似乎也变了,开朗了许多。 “倒是怕仙女不怪罪呢。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余渊笑道。 “哈哈哈哈,当真是色胆包天,美色近前,令人悍不畏死啊!”娜布其笑道。 “圣人说,食色性也!余某只不过是说出来了而已,有道是宁做真小人也不做伪君子,至少留个坦荡。” “余公子高论,不知小女子是否有幸令公子鼓起色心,相伴在这湖边游览一番呢?” “余某求之不得。” 二人就这样轻轻松松而又自然而然的并肩走到了一处,身后哈斯老婆子远远的坠在后面,还有路拾来,这情况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很识趣儿的自己跑到湖边看水草去了。余渊有美女相伴,心情愉悦,也捡那些有趣的见闻,讲给娜布其听。虽然知道此女也不简单,但至少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单纯在游湖的女子而已。作为后世穿越者,余渊是个屌丝,可段子却没少听,捡那些素的讲了几个,其中夹杂几个半荤不素的,听得娜布其笑声阵阵,又面带羞涩,一会儿娇嗔,一会儿开怀。二人自得其乐,也算是最好的放松和休闲了。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湖水也变了脸,方才还似明媚的少女,此时太阳沉没下去,光线暗淡,它也变得黝黑暗淡,深沉的如同一个女巫。余渊心头一跳,他甚至感觉到湖中好像藏着某种危险。当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催促娜布其道,“公主,天色不早了,还请回营地休息。” 娜布其也抬头看了一眼,恋恋不舍的道,“好吧,下次再休息的时候,咱们再叙吧。”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往营地那边走去。在他们离开不久,一丝月光投射到了湖面上,湖水无风而动,漾起一圈波澜,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窥探着他们的背影一般。余渊没来由的心头一寒,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娜布其见状问道,“余公子在看什么?” 余渊道,“没什么,大概是错觉吧,总觉得湖水里面有东西!” 娜布其闻言笑道,“不是羲和吧?” 余渊也笑道,“即便是羲和相约余某也不会赴约了。” “那是为何?”娜布其问道。 “那羲和怎比得上公主呢?”余渊这话说的就有些暧昧了。没办法,性格使然。 “信口开河,也不怕神仙怪罪。不和你聊了……”娜布其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跑向了自己的帐篷。只留下余渊一个人看着她的背影发呆。怎的自己遇到的女子都是这样的极品?莫不是老天爷要拿美色来考验自己,“我可经不起考验的!”余渊自言自语道。 第197章 四面楚歌 月色怡人,余渊躺在帐篷中从帐篷顶上留下的空隙中向天空中望去,只见一轮明月高挂。这个时代没有了环境污染,夜空中更是月朗星稀。而且不知道这个世界中的月亮是不是离地面更近一些,比起后世的月亮来,更大,更圆。眼见着此时的月亮即将成为一个圆盘,余渊这才恍悟,今日已经是十四了,难怪月亮如此明亮圆润。也不知道南海那边怎么样了?当真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脑子里一会儿晃过燕鲛的影子,一会儿又是马宣若,一忽儿又是月望北和月向北,甚至还会想到月影,他也是奇怪,自己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种马体质?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功夫,猛然间他听到从小湖的方向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节奏并不快,但数量却不少。听起来不像是士兵的脚步。因为士兵的脚步是有节奏的,不会如此散乱。好像还是一群疲惫的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向营地这边走来。余渊纳闷,这么晚了,到底是什么人呢?他想要站起来出去看看,转念一想,这里是营盘,有巡逻的士兵。还有护卫军军在,听这些脚步声的主人也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这些人足以应付了,自己还是少管闲事的好。于是再次躺下,闭上眼睛,只是用耳朵去听外面的情况。 果然,那些脚步就是奔着他们营地而来的。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这边营盘之中的守卫也发现了异状。由于此刻已经进入了少布境内 ,而且远离了少布和北离关战场,少布使团和沧海使团又恢复了互不交融,各自为营的安营方式。此刻少布使团恰好在沧海营盘的正北方,首当首当其冲面向来敌。只听的营盘北方传来人声,虽然听不真切,但大约也能够猜的出来,定然是在问来人的身份,或者还要阻止来人继续前行。不过余渊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好像对方并没有回答。非但如此,连步伐都没有停下来。依旧向营盘内推进。随即营盘内的喊声越来越大,间或着惨叫声。令人奇怪的是还有恐惧的喊声。余渊这就弄不懂了,这些使团的护卫,不敢说是万里挑一的精英,那也得是草原上身经百战的精锐了,即便是对方再强,也不至于如此啊。他仔细听了一下,喊声虽然混乱,但还是能够分辨出来几个关键的词语。“长生天保佑”“先祖救命”“怪物”…… 听到这些喊声余渊脑袋里面突然闪过一个猜测——莫非是那潭湖水中有什么怪物。想到这里,他一个翻身起身,便向帐篷外面摸了过去。身后传来路拾来的声音,“二哥,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他也被外面的声音惊醒了,此刻见余渊要行动,连忙喊住他。 “外面有情况,我去看一下,你待在帐篷里不要出去,我去去就回。”此刻外面声音越来越混乱,那些脚步声又往前推了一段距离,看样子守卫的士兵并没有阻挡住他们前行的脚步。余渊交代完毕,一个闪身冲出了帐篷。此刻,整个营盘也都发现了异常,不少士兵已经拿着武器冲出了帐篷,向营盘北方奔了过去。余渊也随着人群跟了过去。 天空中月亮分外清明,将大地照的一片雪亮,虽然不似白日那样光明,却不影响视物。冲了一段距离后, 余渊终于看清楚了前面的情况。心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来犯的果然不是人类!难怪这些草原士兵如此恐慌了。只见在营盘北方,摇摇晃晃的行进来一群人形的怪物。距离太远倒是看不清样貌,可那动作虽然缓慢确实和人类无二。可那些东西的身高和外表就有些变态了,每一个都是体型巨大,仿佛大胖子一样。身材也甚是高大,草原上士兵已经算是魁梧了,目测一下身高大约也都在一米八左右。可相比来犯的敌人却如同顽童一样。那些东西身高竟然都在两米往上,甚至还有更高的。摇摇晃晃的向前推进,仿佛一排小山迎面而来。这份压迫感也令人胆寒。 余渊又往前靠近了一段距离,定睛观看,这才发现,这些东西确实不是人类。此刻他已经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些敌人的面孔。只见那些怪物无一例外,都是瞳孔泛白,如同死鱼眼一样。绝非活物。而且面目浮肿,五官已经移位,好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白描人像一样。说不出的诡异。余渊突然想起来,当年鹤壁之解剖的一具被淹死之人的尸体。当时那尸体的外表和眼前这些怪物几乎是一模一样。这些东西根本不是胖成这样的,而是出现了巨人观。体内怕不是已经被腐败的气体充满了,若是此刻爆炸开来,估计和毒气弹叠加碎片地雷的效果差不多。而且眼见这些诡异的东西,成群结队,也不知道是有人背后操纵还是自己等人倒霉遇到了。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针对它们行动缓慢的缺点,迅速撤退。就是不知道肖成功如何处理了!左右自己只不过是个看客,死的又不是沧海人,余渊索性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远远的打起了酱油。 而此刻,肖成功领着人却正在最北方,拦截这些怪物。肖成功在草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怪物。这些怪物不但数量众多,最可怕的是竟然刀枪不入。那些士兵的枪尖刺到他们的身上,如同扎在棉花中一样。看似枪尖已经进去了,可这边拔出来后才发现,连皮都没有刺破,其外表比牛皮做的铠甲还要坚韧。更离谱的是刀子砍在上面,也是软绵绵的,竟然连个白印都没有留下。几乎免疫全部物理攻击。完全不能阻挡它们前进的脚步。唯一有效的是重型兵器,只有受到钝器重击后,它们才会摇摇晃晃的后退几步。可随即便又恢复如常,继续前进。 令这些草原士兵更加胆寒的是,这些东西的进攻手段完全如同野兽一样,力大无比,血腥无比,残忍无比。那些躲闪不及,被它们近身抓住的士兵,不是被对方如同纸片一样撕成两片,便是被对方抓在手中,如同啃骨头一样,不管哪是哪,大口饕餮啃食起来。若是一口被咬断了气还好。那些被啃食身体的士兵,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挣扎也挣扎不脱,手中的刀剑更是无法伤害到对方,只能无助的发出痛苦的哀嚎,当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惨嚎之声响彻草原。而这种惨叫声,加上那些怪物一张张苍白的,变形的,染着鲜血的,挂着碎肉的脸,更形成了一幅人间地狱图。这些怪物仿若从十八层地府爬上来的恶鬼一般,让人不寒而栗。饶是那些草原上的士兵身经百战,杀人如麻,此刻也心惊胆寒,如堕深渊。有些胆小的已经吓的双腿不听使唤,屎尿尽流,如同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任凭那些怪物采食。整片营地仿佛变成了这些怪物的自助餐馆。血肉横飞,惨叫不断,若阿鼻地狱一般。饶是肖成功见多识广也是头皮发麻。 此刻额日德木图也冲杀到了肖成功跟前,他喘着粗气道,“肖先生,赶快后撤,赶快后撤,这些东西惹不起,它们是长生天的弃子,快撤退,千万不要被它们包围了。”声音里透着紧急。 “老木图,你认得这些东西?”肖成功赶忙问道。 “我也是年幼的时候听说过,没想到真有这东西。”额日德木图不愧是少布王庭中的蒙师,对草原上的传说典故,如数家珍。虽然此刻情况紧急,但他也知道,若不说清楚,以肖成功的性格是绝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当下简略的将这东西的来历说了一遍。话说这些东西的前身就是草原上的走僵。那些走僵误入水潭后,被水潭中的阴气滋养,便不再出来,在水中修炼,只有在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及前后两天才会从水中出来猎食。此物原本是走僵所化,身体皮囊坚韧,刀枪不入。再加上水中阴气的滋养,体内器官腐烂,形成气体,身形又变得如同巨人观尸体一样庞大,除了行动缓慢一点,几乎没有任何弱点。人类遇到这种东西,除了逃跑没有其他的办法。这东西虽然已经脱离了走僵的层次,但却保留了走僵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缺点,天亮前必须回道水中,否则被阳光一照,便会化作一滩腐水,只留下一张坚韧的人皮。只有在享用了足够的血食后,这东西方才能够极阴生阳,变成火僵,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这个和汉人所说的旱魃差不多。而火僵也彻底摆脱了走僵和水僵的束缚,不再惧怕阳光,也不再需要依靠水的阴气滋养,更可怕的是此时的僵尸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灵智,行动和常人几乎无异。若是机缘巧合,这火僵再吸食足够的血食,在经历刀兵之劫便能化作金僵,最后经历雷劫,借天雷斩除身上的杀孽和血腥之气,便能够重新生出肉身,成为木僵。这木僵与人类修行者一样,体内自成世界,生机不断,能够修炼出属于自己的力量,此刻即便是成为神也不过为过了。只不过额日德木图的祖辈世代口口相传,最多也就是见过那水僵化作的人皮而已,至于其他几种僵尸也就是听过而已。额日德木图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能够见到水僵,此刻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听完了额日德木图的简短介绍,肖成功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他开口问道,“老木图,你祖上可曾说过,这水僵是成群结队的么?” 额日德木图闻听露出一脸的苦笑,“肖先生,你这不是开玩笑么?走僵已经是罕有人见了,这水僵更是少见,不过先祖也说过,这水僵因为是走僵误入深水而成,所以若是有常年不干的深水,千百年日积月累之下,倒也有可能出现几只水僵成群的情况。可眼下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老汉我怀疑,这是有人在暗中既炼水僵大军!” 肖成功听额日德木图如此说,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眼前的水僵队伍,果然发现这些水僵身上所穿的衣物,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还是依稀能够看出来,大概是近百年的草原衣着风格。按理来说,如此多的水僵,想要自然形成,没有上万年的时光是绝对不可能的。因此这老木图的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这些水僵是有人故意豢养的。可即便是猜到了这些依旧没有用,对如何退敌没有一点帮助。好在他在询问额日德木图的时候已经安排下去,令队伍放弃一切辎重,轻装向西方撤退了。与此同时,他也派出一名士兵前去通知余长风,告诉他北方敌袭,少布使团不敌,溃退西方。让他们也随着尽快撤退。 这一手足见肖成功处事阴损、老到。他没有往沧海使团所在的南方撤退的原因,是他根本不想就这样便宜了沧海使团。若是他引大军南退,沧海使团定然会打听具体情况,到那个时候,余长风必然会和他一起撤退,岂不是一点损失都没有?他肖成功白白给人家当了肉盾。所以他才会引军轻装西撤,凭借速度摆脱水僵,那些水僵追不上他们,自然会去攻击沧海使团。借此他也想试探一下对方那些神威军的实力,顺便削弱一下对方的力量。至于派人前去通知,不过是免责而已,这时候去通知,除非余长风早就打算撤退,否则根本来不及。而且对方也不会轻易相信他派去报信之人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列阵迎敌,结果可想而知。反正我给你们报信了,你们自己不退可不是肖某的问题。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阴笑。 少布使团的护卫当真是草原上的精英,在经历了初遇水僵的慌乱后,迅速稳定了下来,按照肖成功的指示,放弃一切辎重,向西方撤退而去。肖成功这边也护送着部日固德和娜布其的车驾一路随着撤退。眼见着那些水僵身影越来越远,肖成功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方才真的是好险。那些来袭的水僵怕不是有二百只左右,若是真的让其杀进营盘深处,自己等人怕是想退都退不出来了。随即他侧耳倾听,在南方沧海使团的营盘方向果然传来一阵喧嚣之声。看来这些怪物已经转移目标了。心中更是一松。 恰在此时,在车队的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肖成功一愣,这又是什么情况?刚想驱策胯下白狼前去查探,一名士兵已经连滚带爬的跑到了他的面前,惊恐的道,“肖,肖,肖先生,不好了,前面也有那怪物!” “你说什么?”肖成功心中一凛,怎么会这样。随即他听见车队两侧也隐约出现了脚步声,那节奏正是水僵拖沓的步伐。暗道一声,“坏了!” 第198章 月夜生变 肖成功这声“坏了”是他明白了,这些水僵不再是无组织的凭借本能猎食的怪物,而是懂得协作捕猎,具有了一定的灵识,甚至会配合起来围猎的一个团体了。这样的水僵怕是更难对付了。此刻他要么选择硬拼突围,要么选择回去和沧海使团共同御敌,拖到天亮。肖成功抬头看了看天色,此刻大约是二更左右的时辰,草原上天光放亮的比较早,两支队伍合起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举目看了一下四周,黑压压的也不知道夜色中藏着多少水僵,但能够将他们围起来,至少也要上千队伍,若是强行突围,自己手下这些人怕是一半以上都要留在这里了。想到这里他一咬牙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向沧海使团靠拢。” 随即又喊来一名士兵道,你先一步去沧海使团报信,“就说敌人已经将四方包围,突围不出去了,少布使团请求和余大人联手防御。” 那士兵领命策马而去,这边肖成功也指挥手下的士兵且战且退。终于熬到了沧海使团的侧营。只见营前拒马已经挪开,露出了一条可容四匹马并排通过的通道。肖成功明白余长风那边定然也是知道了这水僵的厉害,所以这才放自己进营共同应对。少布使团如流水一样涌入沧海大营,随即有神威军将拒马摆好。身后那凌乱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肖成功只见一名身穿金黄色盔甲的年轻将领大踏步迎了上来。此人肖成功倒是认的,那是沧海使团此行的护卫长,神威军的领军周大邑。于是上前搭话,“多谢周将军接应。不知余大人此刻在何处?” 周大邑拱手道,“肖先生,余大人正在北门指挥,安排末将前来接引先生。” “有劳将军,对手并非人类,此时我等已经被包围,唯有共同御敌,拖到日出天明,待其退去方有一线生机。请将军为我少布划一片防守区域。”这肖成功当真是杀伐果断,三言两语便将形势和态度讲明白了。 “既然肖先生如此坦诚,末将也不啰嗦,这西营门便交给先生了。”周大邑说罢,带领队伍向北门而去。这便肖成功连忙安排人马,一部分驻守方才沧海军撤下来的阵营,另一方面,也将马车围成一圈,将妇孺和文职官员护住。自己则亲自上阵督战。此刻余渊也和路拾来混进了马车围着的圈子里。方才余渊在肖成功下令轻装西退的时候便先一步回到了帐篷,与路拾来汇合在一处。他原本还想给余长风送个信儿,但看肖成功已经派人去送信了,也就放下心来。眼前这些水僵虽然可怕,但不管是余长风还是龙潇月的身手都足以自保有余,因此他便随波逐流,跟着肖成功他们往西退了过去。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沧海使团的队伍中。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躲在自己的马车中,心中也是万分的忐忑,这水僵来势汹汹,而且隐约之间背后似乎还有一股力量在指挥,否则怎会形成合围之势,可这背后的黑手是谁呢? 营盘之外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而且时不时的还传来惨叫声,那些水僵已经来到了营盘门外,开始攻营了。战况越来越激烈,余渊敏锐的感觉到那些水僵距离自己等人已经不远了。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要攻破营盘了。如果说初遇水僵的时候,余渊还有信心能够逃出生天,此刻他自己心中也没底了,这东西若是一二百还好对付,大不了依靠速度还能够将其摆脱。可看眼前的情况,怕不是要上千之多,即便是此刻他修为已经超越了玄元,达到了另一个境界,依旧不敢说自己就有能够全身而退的把握。上千个力大无比、刀枪不入的水僵聚集在一处,不亚于一台活动的绞肉机,就算是超阶高手掉了进去,也得落个半死。 就在余渊盘算着如何脱身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大喊,“撤——往后撤——”那声音的主人竟然是肖成功,余渊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肖成功骑在他的白狼之上,已经没有了方才气定神闲的样子,虽然没有受伤,可也是头发有些散乱,衣衫不整,看起来和那些水僵已经交过手了,而且并没有讨到太多的便宜。在他的呼喊之下,那些草原士兵,开始一波接一波的往中军的方向撤退了过去。余渊举目看去不仅西门如此,剩下四方的军队也都有规律的向中军方向收拢。他当即明白了,这是第一道防线已经守不住了,周大邑打算紧缩阵营,有点握起拳头打人的意思。通过密集防守,增强阵营的防御力。 被马车围起来的草原文职官员和妇孺也都弃了马车向后步行而去。毕竟紧缩防守,没有那么多的空间容纳马车。恰在此时,从正北方突然传来一声狼嚎。随即,那些水僵仿佛打了兴奋剂一样,对着众人发起了猛烈的攻击。那些士兵本来就已经乏了,不耐久战,此消彼长之下,竟然让那些水僵突破了防线。三五只水僵越过士兵组成的防线,直接扑入了人群当中。只听一声怒喝,一只水僵被踢飞出去一丈多远,出手的竟然是哈斯,没想到这老婆子干瘪的小身板中竟然有如此大的力量。可惜对手是水僵,那怪物从地上一滚,又晃晃荡荡的爬起来,冲了过来,竟然一点伤都没受。此时,那些士兵已经是自顾不暇,谁也没有能力前来协助。而这一群人中,除了哈斯以外,剩下的都没有武功在身。娜布其修炼的是精神功法,对于这些没有神志的水僵来说,施展精神功法,不亚于同瞎子抛媚眼,一毛钱用处都没有。正好应了那句话了,你想要我的脑子么?休想,因为我根本没有脑子。 几只水僵在这一群毫无抵抗能力的人当中,如鱼得水,就好像是猛虎入了羊群一样。肖成功等高手此刻正护着拉住部日固德的马车,也是分身无暇。眼见着一只水僵扑向了娜布其,这女子哪里见过如此场景,竟然吓呆了,闪躲都忘记了。天使般的容貌和那浮肿的变了形状的脸,眼见着就要重合在一处。娜布其知道,对方绝不是想要给他一个热吻。那张开的大口之中,还留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肉。此刻她自然是没心思考虑对方怎的不刷牙。只是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喊叫声。那声音尖锐的如同匕首一样,将空气划开。然后,她竟然意外的听到噗的一声,如同刀入败革的声响。面前的水僵身形随之一滞,然后一条黑影从水僵的身后闪出来,一把将她搂住,就这么水灵灵的扑倒在地上。然后是嘭的一声巨响。空气中顿时散发出一股腐臭的味道。就像夏日里死去多日的羊尸的味道,令人作呕。她刚要喊出声,嘴巴竟然被对方堵住了。那东西湿湿的,软软的,随即她才反应过来,那竟然是对方的嘴巴。更可恶的是这嘴巴将她的口鼻全都堵住了,甚至连呼吸都不能呼吸。虽然再也闻不到那腐臭的味道,可这种感觉同样难受。情急之下,她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了那张臭嘴之上,随后便听到一声惨叫,自己的口鼻终于恢复了自由。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股腐臭的味道再次传来,她的头脑一阵眩晕,错过压在他身上那人的肩头她看到,方才扑向自己的那只水僵,如同撑破的羊皮筏子一样,就剩下一张残破不堪的人皮落在地上,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绿色的如同烟雾的东西,在月光下透着一种诡异的朦胧。被那绿色烟雾笼罩下的人,一个个或是捂着自己的喉咙,想要将什么东西抠出来;或是用手在脸上手臂上身上不停的抓挠,随着他们的动作,一条条血肉被指甲带了下来,伤口迅速的腐烂,这些人也渐渐的不成人形,慢慢的倒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抽搐。她此刻方才隐约觉得,自己仿佛是错怪了扑在自己身上的人,他好像是在救自己,可此刻已经晚了,她的意识开始飘忽,觉得从骨头里传出来一阵瘙痒,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挠。喉咙中也仿佛塞了什么东西,喘不过气来。眼睛越来越睁不开,在最后闭上的那一刹那她看清了压在她身上的人,竟然是那个沧海的余小渊!随即她的意识一阵模糊,仿佛被吸入了无底的深渊。 伏在她身上的确实是余渊,虽然不是同一个阵营之人,但余渊无论如何也看不得如此美丽的女子就这么死在自己的面前,因此,他以指化枪,运足了十成的暴风气,点在了那头袭击娜布其水僵的后脑之上。方一入手,他便心头一惊,以他的手段,十成功力竟然没有将那头皮点破,只是随着气劲凹了进去。也幸亏他此刻的修为已经到了收发由心的地步。在指力将尽的时候,又将体内剩余的两分劲气加注了进去,这才勉强破开了对方皮囊。随着皮囊的破裂,那水僵体内的腐败毒气也便散发了出来,余渊是百毒不侵,可他知道娜布其不行啊,正所谓救人救到底,他连忙抢前一步,将娜布其护在身下。怎奈那两只手都护着娜布其,想要掩住她的口鼻已经没有空余了。只能事急从权,勉为其难的也用上了嘴巴,没想到竟然对方咬了一口。最后功亏一篑。 眼见着娜布其双目紧闭,余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翻身就要起来,给娜布其诊脉。就在这时娜布其的眼睛再次睁开,余渊连忙问道,“公主,你没事吧?” “有事!小子真有你的,我拦不住它了,你来吧!”说罢娜布其的眼睛再次闭上。 余渊一愣,说话的分明不是娜布其,应该是住在她意识海中的,那个为她恢复容貌的女子。可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她拦不住谁了?莫非……还没等余渊想明白,娜布其的眼睛再一次睁开,和余渊近距离来了一个对视。余渊吓得连忙松开了手臂,一个灵巧的翻身,如畏蛇蝎一样和娜布其拉开了距离。只见此刻的娜布其,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丝毫不带亮光的那种乌黑。仿佛两个黑洞,吞噬一切光芒。 就在余渊跳开的那一瞬间,娜布其也灵巧的一个翻身站了起来。看身手和方才判若两人。只见她先是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脚,随即发出一声仰天长笑,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样柔弱的一个女子竟然会发出如此粗放的笑声。那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令人血脉贲张,从心底生出杀戮嗜血的欲望。原本已经有些畏惧的士兵,此刻竟然悍不畏死,向那些水僵扑了过去。即便是身体被水僵抓住,甚至脖子还在对方的口中,依旧挥动着手中的刀剑,往水僵身上砍去。直到刀剑崩断。那些水僵也是,仿佛打了鸡血一样,放手杀戮。方才它们抓住人后,便大快朵颐,仿佛是饿死鬼一般,这也给其他人留下了逃命的机会。可此刻,闻听了那笑声后,它们竟然完全变成了杀戮的机器,只是为杀而杀,只是为了流血而流血,一时之间那些草原士兵即便是发狂依旧有些招架不住。 就连余渊本人,在听了那笑声后,也是血脉贲张,有一种想要弄死谁的渴望。不过很快他便将这念头清除掉了。他明白此刻占据娜布其肉身的应该是她意识海中那个牛头怪物了。余渊猜的没错,此时肆虐的正是那牛头怪物。原本每月到了月圆之夜,它才能现身,寻得一线机会控制娜布其的肉身。这也是娜布其每个月圆之夜都要发狂的原因所在。好在另一个住在娜布其意识海中的女子,能够起到牵制作用,在配合肖成功的修为,还能够将其勉强压制下去。而如今明日才是月圆,本来它还要等一夜的。可恰好那意识海中的女子,为娜布其恢复容貌,消耗了一部分能量,同时再经过这水僵体内的腐败之气滋养,这家伙竟然提前突破桎梏,占据了娜布其的肉身。 此刻,他一声狂笑,恰是最高等的巫术。能够将任何生物的体内最嗜血的一面激发出来。他想通过这种手段,鼓动士兵和那些水僵伙拼, 他如今最需要的就是水僵体内的腐败之气。对于别人来说那是毒药,对于他来说则是大补之物。对他的实力提升,最是有好处。可一番打斗下来,他不由得失望了,这些士兵虽然被激发了血性,可惜依旧不是那些水僵的对手,连一个都没有打爆。却实令人失望,还得他亲自出手。 第199章 浪里个狼 只见他倩影一晃,便冲入了水僵群中。说实话娜布其的身材绝对是一流的,若是平日余渊定然看的流下口水,可此时想到这副躯壳中,藏着的是一个丑陋的东西,余渊顿时兴趣缺缺。他不过那毕竟是娜布其的躯壳,余渊还真怕受伤了,也只能随后跟上一步,随时准备保护她。 只见娜布其的身影如同闪电一样,甚至在路过的地方留下了残影,随着她的身形划过,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紧接着靠她最近的一头水僵就这么爆开了,一团绿雾将娜布其的身影隐藏在里面。只见那些绿色的腐败气体,如同被吸尘器吸住了一样,迅速朝着娜布其的口鼻之中涌了过去,不消片刻便消失殆尽,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不过是地面上多了一张人皮而已。余渊看的头皮发麻,倒不是这家伙吸食腐气有多可怕。而是她击杀水僵的手段令余渊有所忌惮。要知道方才余渊可是使了十二分的功力才将一只水僵的脑袋戳破,可这附身在娜布其身体内的怪物,竟然五指张开,就这么水灵灵的对着那水僵的喉咙一抓,对方便嘭的一声爆裂了。那样子好不轻松。这得多高的身手啊?余渊自问他肯定不是对手了。 就在余渊惊异的目光中,娜布其,就叫娜布其吧,一路杀将过去,仿佛吃麻辣小龙虾一样,捏脖子,吸光里面的东西,只留下外壳。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地面上七七八八的散落了不下十张人皮。那都是死去水僵留下的。那些草原上的士兵,不知道内情,指看见自家公主势不可挡,杀水僵如同切菜一般容易,当即全都撤退到了后边,开启了吃瓜模式。余渊是唯一一个还在思考的人。他反复观察娜布其的动作,直到她杀掉第九个水僵他方才看明白,这东西之所以能够轻松斩杀水僵,并非是武功绝世,而是他知道这些水僵的弱点就在咽喉之处,所以每一次出手都是对着咽喉之处,别的地方不去攻击。饶是如此,此人的眼界和出手速度也还是在余渊之上的,只不过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恐怖就是了。 这东西一路杀一路吸,俨然一副以战养战的样子,越战越勇,出手越来越快,吸食腐气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余渊甚至已经看到,娜布其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想必是吸收了太多毒气的缘故,倒是有些像是怀胎三月的样子。若是让对方这样吸食下去,不是娜布其的身体容纳不下如此多的毒气爆体而亡,就是这东西吸收了足够的能量,成为自己这帮人新的敌人。这怪物无论从战斗力还是从智商上来说,都比那些行动缓慢,没有脑子的水僵可怕多了。余渊想到这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能这么任其施为,得想个办法!”他心中暗道,可如今又有什么好办法呢。 随着这些水僵的倒下,西营的压力顿时削减了不少,紧缩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并没有与神威军形成球形。那边周大邑也发现了这边的异状,派人前来查看,一见眼前是此等情景,当即命令神威军的所有士兵,组成盾阵,以娜布其所在的西营为中心,向南旋转,将北方的水僵引到了娜布其的背后。想要借她的手灭掉这些怪物。此举也是正和娜布其之意,这些水僵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个个活动的补品,因此她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随着阵型的调整,很快战场就变成了娜布其单挑一群水僵的局面。反倒是沧海和少布使团躲到了娜布其的背后。 肖成功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抵触周大邑的做法,可看了一会娜布其的手段,也只能点头同意。这位小公主此刻简直如同杀神一般,举手投足之间便有一个水僵倒下,根本不是一个体量级的。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剩下的水僵能不能坚持到天亮还是一个问题。随着地面上人皮越来越多,压在人们心头的担子也越来越轻。唯有余渊在担心,一会该如何收拾娜布其身体里的那个怪物,毕竟原本它就是超阶的存在,如今吸食了如此多的补品,其实力定然更上一层楼,自己这些人拿什么和人家斗啊。可如今又不能去帮着水僵对付这怪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此刻他深深的明白了什么叫饮鸩止渴。大约就是这样吧。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些毫无神志的水僵必定会前仆后继的上前送死,直到伤亡殆尽为止的时候,在小湖的那一边,竟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之声,和此前的狼嚎声略有不同,这一声似乎更委婉一些。狼嚎声罢,只见这些水僵一个个停下了攻击,略微后退,随即便停在了那里,仿佛在等候着什么。余渊心中暗道,“恐怕是正主要出来了。”他也真是想看一下到底是何方高人,竟然能够祭炼出如此厉害的僵尸。可此刻他身在人群当中,且不说那些水僵身材高大,遮挡了远处的风景,就连营中的这些草原兵将也是身材魁梧,他虽然在沧海国也算是个高个子,可还是根本看不出去。无奈之下,只能将神识放出去一丝,谨慎的观察起北方的情况。 神识所到之处,一幕幕画面反馈到了他的脑海里。只见明月照耀之下,北方那潭小湖,显得更加清冷,就在那湖面之上,竟然慢慢的结成一条冰路,一只蓝色的高大的草原狼,从冰路上,优雅的踏着小快步向这边奔来。看它出来的方向,难不成竟然是从湖水中心来的。虽然这蓝狼的步伐并不快,却很快便来到了水僵和娜布其对峙的阵前。余渊估计这也是修炼了某种缩地成寸的功法。这蓝狼并不简单。也就在这个时候,那草原狼的蓝色眼睛突然向空中看了一眼,所看的地方正好是余渊神识所在之地。余渊没来由的心中一寒,暗道,“不好!”随即一个念头转动,神识便一晃准备返回他的意识海。就在这个时候,那蓝狼的眼中一道蓝光闪过,紧接着余渊便感觉神识一滞,仿佛被冰冻上了一样。不过好在余渊收回的及时,并没有被对方抹杀掉。只不过这一下也让余渊感觉心口发凉,迅速渡了一股真气,方才缓解过来。心中也是一阵后怕,没想到幕后黑手竟然是这么一个畜生,看样子其修为不浅,而且从那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情绪来看,这狼已经通灵了,怕不是比大部分人类都要聪明。 到了此时,余渊方才明白过来,方才为何会觉得这些水僵的战术特别熟悉,那不就是狼群围猎时候的战术么?想到此处,他更加笃定了这幕后操纵者就是这只蓝狼了。只是不知道它的背后又是什么势力。是少可汗的人?还是其他部落有野心之人,亦或是那牛头人的残余?余渊不由得一个头两个大。 那蓝狼横在水僵和娜布其中间,并没有立即展开攻击,而是静静的看着娜布其,如同人类一样,似乎是在估量对方的身手。被牛头怪占据身躯的娜布其,此时一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就这样大咧咧的双手搭在因为吸食了过多腐气的小腹之上,口中竟然还打了一个饱嗝,随即咧开嘴巴呵呵的笑了起来道,“这个好,吃掉你一个,胜过这些废物一千个。来啊,小狗狗……”腔调中充满了调侃的语气,完全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在配合上娜布其如同黄鹂一样的女声,更加嘲讽。 那蓝狼闻言嘴角抽了起来,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在月色下更是寒光闪闪,喉咙里也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嘶吼声,看来是听明白对方的意思,发怒了。随即,它身形后座,两只前腿向后压,上半身几乎贴在了地面之上,这是野兽攻击前的准备。看来它是动了真怒,即将发作了。 娜布其却丝毫不在意,就那么随意的站在那里,似乎完全没将对方放在眼里。可余渊在后面可是看的分明,娜布其的右手已经悄然攥成了拳头,而看似不丁不八的站位,恰好将对方所有进攻路线给封死了,当真是滴水不漏。当下心中明白了,不是那蓝狼沉得住气不攻击,而是作为对手它处于动物的本能,已然发现对方毫无破绽,自己无处下口,只能做出攻击的姿态,看对方是否能够心神撼动,给自己留下进攻的机会。 二者就这样对峙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一个守而不攻,另一个想进攻却没有机会。空气都随之停滞,几乎凝聚成实体。猛然之间,这蓝狼喉咙里一声低吼,身形不进反退,缩回到水僵群中。而那些水僵则如同收到了命令一般,猛地扑向了娜布其。浙西水僵一动,那蓝狼的身躯便隐藏了起来,连余渊都没有看到它擦干身在何处,他当即明白了,这只狼的智商绝不亚于人类,这分明眼见对方没有破绽,无机可乘,于是命令这些水僵进攻,试图扰乱娜布其的防守露出破绽,当真聪明。 反观娜布其也不慌张,凭借身法游走在那些水僵之间,虽然没有机会再像方才那样击杀吸食水僵,但一时半会那些水僵也是奈何她不得,场面再次进入僵持状态。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水僵突然跳了起来,直接扑向了娜布其的面门,娜布其一拳轰了出去,将那水僵击飞。可旁边又是一只水僵扑了过来,娜布其连忙收拳,再次击出,将那水僵击飞。但随即,又有一只水僵扑了过来,娜布其连忙再次攻击。虽然她的拳势刚劲,可没有击中那些水僵的命门,根本奈何不了它们,即便是将其击飞,很快便又扑了上来。 余渊心中暗道,“这畜生成精真的不得了,竟然懂得玩车轮战,就算娜布其被牛头怪附身,可也不是永动机,力量早晚有用完的时候啊,而这些水僵却是皮糙肉厚,根本不怕死,也打不死。”随着时间的推移,余渊也看到,娜布其的小腹一点点的瘪了下去,想来是刚刚吸收的那些腐气已经消耗掉了。而她出拳的力度也明显没有刚才大了,只能将那些水僵击退,而不能像方才那样击飞了。天仙一样的面容上也流淌下了汗水。胸口也是起伏的厉害。估计撑不了多久了。正所谓好虎架不住群狼。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体型庞大的水僵又飞扑了过来。娜布其依样画葫芦,一拳击了过去,只见那肥大的身影嘭的一声被击退。可就在这个时候,那水僵身后竟然闪电一般的出现了一个蓝色的身影。正是那消失许久的蓝狼。此时它张开血盆大口,从水僵身后闪了出来,正是娜布其这一拳力道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这战机的把握简直令人拍案叫绝。只不过此刻无人喝彩,唯一看明白的是远处的余渊,而此刻他也是距离太远鞭长莫及。已经想象到,下一秒那张绝世容颜就要血溅当场的样子。 就在余渊不忍观看的档口,那蓝狼已经来到了娜布其的面前,眼见着雪白的脖子就要遭狼吻。娜布其的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仿佛偷吃糖果得逞的孩子一样。那蓝狼的直觉告诉它坏了,中计了。可此刻它自己的招数也用老了,想要变招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头一缩,身形放松,准备硬接对方一招。果然娜布其还有后招,只见她此时左手猛地抡起来,一个披挂掌,从上到下就结结实实的拍在了蓝狼的脑袋上。 那蓝狼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紧接着身体就飞出去两丈多远,幸亏它提前放松了身形,任由对方击飞,化解了大半力道,否则此刻它已经是一堆烂泥了。当然也要归功于它的铁头。众所周知这犬类生物都是钢牙铁爪铜脑袋,尤其是这只成了气候的狼精,脑壳更是坚硬,毕竟日后要靠这东西顶天雷的,不修炼的坚硬哪成啊?这也就是附身娜布其的牛头怪修为惊人,换了一般人,不但伤不到蓝狼,自己的手臂弄不好还要骨断筋折。 原来这一切都是那附身娜布其牛头怪的计策,在对方以水僵出手,消耗它体力的时候,它便已经想了好了对策。示之以弱,诱敌出击,这才有了这一招重击。可结果也是大出意料之外,按照那牛头人的估算,这一掌定然能够将那蓝狼击毙,没想到只是将其击伤,而且看对方的样子伤的并不重。当即娜布其开口道,“没想到啊,小狗子的脑袋还蛮硬的。再接我一招……”说毕身形飞跃,直接扑向蓝狼。 那蓝狼也是摇了摇脑袋,估计刚才的眩晕劲刚过去,身形一弓也扑了上去。一人一狼就这样战在一处。娜布其的身形虽然迅捷,但那蓝狼也不慢,二者你来我往的战在一处。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还是胜负未分。这时候东方天边已经出现了一抹灰蒙蒙的色彩,想来天色即将放亮。那蓝狼见此情况,突然身形后撤,发出一声长嚎,那些水僵闻声,一起向北方小湖的方向撤退而去。那蓝狼也随后且战且退,在后面拦住了娜布其。 娜布其眼见对方就要这么逃走了,心中也是不甘,当即手底下加快了攻击。这蓝狼当下感觉压力增大,被逼的连连后退,当真是一副狼狈样。可随即它也知道,今天若不拿出点看家大本事,对方是不可能放过它了。当即身形连续退后几步,已经和队伍最后的水僵背靠背了。这才稳住身形,仰天一声长嚎。随着这一声嚎叫,从小湖的方向铺天盖地卷起来一股巨浪,直接冲到了娜布其的眼前,将其挡住,随即巨浪后退,将所有水僵都卷裹在水浪当中,一股脑的向小湖中退去。那蓝狼则站在浪花的最顶端,用不甘的眼神看向娜布其,那目光中分明还有花解不开的仇恨。 那巨浪来的快,退的也快,随即消失无影踪,只在草地上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娜布其眼见着对方已经退到湖中,饶是它手段通天也不敢跟进去,看着一千多的水僵,还有刚才那滔天的浪花,鬼知道这湖水有多深,下面还有什么,它是牛头人附体,可不是傻子附体,当然知道那轻哪重。当即转过身来,看着一旁吃了好一会瓜的两支使团,嘴角上翘,再次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第200章 万夫莫敌 “你们,也不错!”娜布其咧开嘴巴,看着两个使团的人马笑道。 所有在场的人都蒙圈了,什么意思啊,都不错?是说刚才战斗中自己的表现不错,还是说自己等人是朋友,都不错啊?唯有余渊、肖成功、余长风几个反应灵敏的人心中同时咯噔了一下。肖成功和余长风几乎是同时大声喊道,“退后,结阵!” 少布护卫队和神威军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虽然方才经历了一场厮杀,依旧心有余悸,不过刚才打了一会儿酱油,心态已经缓和了不少,此时闻听军令所下,当即本能的按照平日里练习,迅速各自结成基础防守阵型。神威军这边结成的是八方金池阵。按照乾兑震巽坎离艮坤八个方位列阵,盾牌在外,间隙中长枪探出,弓箭手则被围护在阵中央。这阵法好就好在防中带攻,远近交错,是沧海军中最为常见,也最为牢固的防守阵式。而少布这边,则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阵法。余渊叫不上来名字,但却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这三角形的防守阵法,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在运动中实现防守。如果说沧海的防守阵法是静中含动,以不动如山为基础,那么少布的阵法就是动中有静,在变化中寻求稳定。从二者列阵的方式就可以看出来,少布和沧海在文化和理念上的巨大差异。至于哪一个更强,很快便得到了验证。 相对于这边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另一边附身娜布其的牛头怪则显得云淡风轻,任由对方形成阵法,想必是对自己的战斗力有着极强的信心,他越是这样余渊等人心中就越是不安。余渊估量了一下,方才这东西展现出来的实力,比他此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强悍,就连被盛奎尔残魂附体的初儿恐怕也不是其对手。虽然此时自己也提升了一大截,可胜算估计也就在三成左右。心中不由得一阵腹诽,“奶妈的,怎的那个时代的怪物实力如此变态?” 也就在这个当口,两支队伍的阵势也已经形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肃杀气息,虽然提那边此时已经升起来一丝曙光,可在场的众人反倒感觉身上更加寒冷了,那杀气已然固化成型。反观那蓝狼和水僵全都消失在小湖之中,湖面又恢复了静谧,恬静的如同少女。可现场这些士兵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从自己主帅的命令当中,从娜布其美目中流露出来的贪婪神色,他们已经明白了,那句“也不错”是什么意思了,那是对食物口味的一种肯定。 就在此刻,娜布其一声长啸,身形猛然跃起来,直扑向少布使团的阵营。肖成功口中不由得一阵发苦,这家伙看来还是更钟爱草原人这种口味,怎的不先攻击沧海神威军啊?其实这个也不怨牛头怪,毕竟从装备上看,草原人都是皮革盔甲,几乎无人装配铠甲,而神威军都是钢甲武装到了头发,虽然对于牛头怪来说,钢甲也不够看,但总归要更费力一些;还有就是沧海军士虽然也都身材健硕,可比起草原士兵魁梧的身架来说还是小了一号,若是你挑鸡腿,按个数算钱,你会挑小的么?所以,少布使团不是倒霉,而是太适合对方的口味了。 眼见对方已经冲到了眼前,这些久经阵仗的士兵的素质就体现出来了,虽然心中害怕万分,但阵型却丝毫未乱。刀枪齐举,以三角形的一个尖端迎上了被牛头怪附身的娜布其。初次交锋之下,虽然被娜布其撂倒了两个士兵。可娜布其也被刺中了一枪,虽然不是什么重要部位,只是划破了肩膀上的一点肌肤,可由此也能够看出来,武林高手和军队在肉搏战中,其实占据的优势是有限的。饶是牛头怪这样的高手,也吃了不小的亏。 而在一旁打酱油的余渊则是看清楚了整个过程。别看娜布其的肩膀被划伤了一小点,可刺向她身上的刀枪不下数百次,正是有了这数百次的同时攻击,才将她的护体真气消磨殆尽,最后一枪刺破了她的肌肤。若这牛头怪不改变战术,恐怕早晚要命丧当场。当然了,少布使团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此刻,被牛头人附身的娜布其受伤后,不怒反笑。身形往后翻越三丈多远,和少布护卫队拉开距离,随即笑道,“不错,真不错!”虽然脸上带着笑意,说话间也是笑语盈盈,可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阴寒,令人听得汗毛直立,忍不住心惊胆寒。若不是这些兵士都是身经百战,身带煞气的老兵,换做普通人,此刻已经是屎尿横流,站不起身了。 肖成功也知道,若是任由对方这样释放威压,再加上那诡异的身法和手段,这些士兵的心态早晚要崩。于是大喝一声道,“咄,邪魔外道,还不速速退下!”此前每到月圆之夜,都是这肖成功负责压制娜布其的变身,只不过这一次不但时间提前了,而且眼见着对方的身手也不是自己所能匹敌的。这一声怒吼,不过是为了震散对方的威压而已。果然,随着肖成功的怒吼,在场众人都感觉心头一松,斗志重新燃起。娜布其见状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丢人。你且接我这一招。”随着话音落下,只见她双臂高举,仰头向天,仿佛在祈祷一样,紧接着便听到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刚刚放亮的天色顿时再次暗淡了下来,仿若黑夜一般。众人抬头看去,晴朗的天空之上,竟然笼罩起一层黑云,再仔细观看,那黑云不是在天空中自然形成的,而是从草地上升腾起来的。更为诡异的是刚才死去的那些士兵的尸体竟然随着黑气的升腾,迅速干瘪起来,最后竟然化成清水,渗透到大地当中。 余渊眼见这一幕心中骇然,在端木毅和炎丰木的记忆中他曾经看到过这种功夫,这是牛头人修炼的一种黑魔法,靠献祭死气和一切负面的情绪为途径,引动天地间邪恶的力量,用来攻击敌人。这种邪恶力量是无形的,却能够依靠这些负面的能量,显化出形状。就像眼前这些黑气,渐渐的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牛头一样的形状。和娜布其意识海中余渊看到的天空中的那个牛头怪一模一样。 “余大人,还不出手相助,莫非等着看肖某的笑话?”肖成功也是急了,眼见对方接下来的定然是雷霆般的手段,他只能出言向余长风求救。当然了,这个也算不上是求救,两个使团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唇亡齿寒。此等道理余长风也是明白,当即喊道,“肖先生莫慌,我这便来助你。周将军,且助肖先生一臂之力。”后面一句显然是和周大邑说的。虽然他余长风是使团的正使,可军事指挥权还是在周大邑手中的,因此,想要协助肖成功,只能由周大邑下令,尤其是作战细节还要靠周大邑来把握。 周大邑闻言道,“末将领命。”倒不是他对余长风言听计从,而是因为作为孟乘风的得意弟子,他不是草包,怎能不明白眼前的形势,此刻帮了少布使团就是帮助自己。紧接着只听他大喊一声,“风——”身旁的传令亲兵闻言,立即将金鼓咚咚咚敲响三个断音。随即只听神威军中传来三声短促而整齐的喊声,“风,风,风”。随着喊声,那外围盾兵和枪兵同时蹲下身形,露出了中军的射手。只见中军大旗向着天空刚刚成型的巨大黑雾牛头一挥,阵中当即万箭齐发,一阵咻咻的破空之声响起来。箭雨漫天,射入了那牛头形的黑烟当中。那团黑烟顿时一凝,停止了成型,还有一支牛角刚形成了一半,却因为这波箭雨的袭击被打断。那虚拟的牛头毕竟是烟气形成无法发出声响。倒是地面上召唤它出来的娜布其,口中发出了一声沉闷如同受伤老牛的低吼声。包含了痛苦和愤怒。 若是十几只箭羽,是不足以伤害这牛头虚影半分的,可惜这样大的体量,同时袭击,虽然没有令他受重伤,但也消耗掉了许多支持它成型的负面能量。如今只能完成这个断角的形态了。不过它并没有直接向神威军发难,它现在需要的不是复仇,而是尽快的将能量补充上来,完成最强形态后,再和这些蝼蚁算账。于是,那黑色雾气形成的牛头,大口一张,直接奔着肖成功的队伍吞噬了过去。肖成功心中那叫一个郁闷啊,“这特么是挑软柿子捏么?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此刻他也知道,天空中这个牛头就是附身在娜布其身上的那个牛头怪的投影,虽然这东西的本质是这片天地间最为邪恶的能量结合,却是和娜布其体内的怪物息息相关,将这牛头雾气消灭,它也必然是元气大伤,翻不起浪来。而此时因为对方附身在娜布其身上,令他投鼠忌器,怕伤到娜布其的肉身,倒是有些放不开手脚。莫不如对着天空中这个大家伙发力。于是他一声令下,少布士兵也将箭矢朝向了天空中的巨大牛头,来了一波箭雨。 那黑气牛头此番倒是有了防备,大头一晃,一阵狂风吹来,将那些箭矢吹偏到了一边。随后,那牛头继续张开大口,向着下方吞噬而来。眼见着城门大的巨大嘴巴从天而降,若是让它咬实,怕不是一下子就要吞掉十几条人命。肖成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若是不出手怕是没有人能够阻止了。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向上硬生生提起三丈高下,手中宝剑朝着牛口直接刺了过去。那牛头不闪不避,继续向下咬了过来。肖成功的身影,在那巨口之下,如同孩童一般,完全不成比例。可就是这样巨大的体量差异下,肖成功的剑势竟然硬生生的将那牛头抵住了。停在了半空中。此刻那黑气已经凝成犹如实质,虽然被肖成功的剑抵住了,下压之势却依然存在。很快肖成功的上升力量用尽,被其压着直接落到了地面。下方兵阵迅速后撤,给肖成功留出了一方空地。而肖成功此刻也举着钢剑,和半空中的牛头对峙着。眼见牛头越压越低,肖成功的宝剑都出现了弯曲,随时都有崩断的可能。肖成功也知道自己顶不了多久,若是继续坚持,最后只能是自己吃亏。于是脚下一个撤步,电光火石之间,收剑躲避,闪到了牛头攻击范围之外。令人意外的是,众人没有听到想象之中牛头触碰大地的声音,反倒是见那牛头即将贴地的时候,一个完美的斜冲,直接扑向了少布阵营当中。只听得一片惨叫之声响起来,三角阵型的尖端,十几个士兵已经被那巨大的牛头吞入口中。虽然那牛头是由黑色雾气组成,可此刻已经有如实物一般,将这些人吞没进去后,竟然看不到一点痕迹,随即,那牛头再次向天空中升起,十几个干瘪的人形从黑雾中掉落下来,眼见着已经毫无生机了。而吞噬掉十几条人命的黑雾牛头,猛然一震,那支刚才没有长出来的牛角,竟然直接长了出来。 肖成功在远处看着,心中不由的一阵生寒,这东西不但战斗力万夫莫当,连战斗经验和心机也如此变态。早在它压制肖成功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偷袭阵营的打算了,否则那些士兵若是严阵以待,全神贯注的防范,它也不能如此轻易的便得逞。此刻阵营已破,按照这个方式战斗下去,此消彼长用不了多久,自己这伙人便都要成为对方的补品了。有道是人在绝处胆气生,肖成功气凝丹田,怒喝一声,“诸位兄弟,此番不是敌死就是我亡,随我拼了!”说罢剑光一闪,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那黑雾牛头,此刻正浮在距离地面两丈多高的半空中。眼见着肖成功带领兵士冲了上来,竟然嘴角上挑,露出了一个有如人类蔑视的神态。先是后撤了一下,随后猛然向前一突,迎着肖成功便冲了过去。 第201章 大战牛头人 眼见着就是火星撞地球的一次碰撞,即将发生。余渊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激烈的战斗场面。也不由看的一阵热血沸腾。当真男人都是战争生物。恰在此时,就听得另一边神威军中又传出了一声口令,“风——”紧接着又是三声短促的鼓声,队伍中再次发出“风,风,风”整齐的呼喊声。又是一片箭矢,破空而起,这一次却并不是攻击那黑雾形成的牛头,而是攻击天上一团黑色的云烟团。余渊也忍不住抬头看去,顿时暗自给周大邑挑了一个大拇指。此人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心思缜密却更胜一筹。若单论领兵作战,恐怕自己不是对手。 原来,这时光天色已经大亮,只不过众人头上被黑雾笼罩,如同阴天一样,可周围的景色已经能够看得清楚了。余渊借着远处的天光看到,这黑雾形成的牛头虽然在空中翻飞矫健灵活,在身后却被一股淡淡的如同缸口粗细的烟雾牵引着。那道烟雾比形成牛头的烟雾要淡许多,被乌黑色的天空笼罩着,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而这烟雾一段连在牛头之上,另一端却连接着天空中一团乌黑色的烟团之中。此刻周大邑指挥手下的弓箭手,正是朝那团云雾攻击。 只见那些箭矢如同飞蝗一样,射入那团乌黑的 云雾当中,竟然就这么没入里面,悄无声息了,如同射入了另一个时空一样,一根都没有掉下来。而此刻那黑雾形成的牛头,也随之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一阵颤抖,转头恶狠狠的看向了周大邑这边。陡然升高,张开大口,直奔神威军这边冲了过来,想必是真的被打疼了。周大邑眼见着牛头飞来,并不慌张,喊道,“山”。随着这一声令下,只听阵中,一连串的快节奏的鼓点响起来。咚咚咚,咚咚咚,一声快似一声,敲得人血脉贲张。那些神威军也连声喊道,“山,山,山”三个“山”字喊完,只见阵型紧缩,盾牌紧扣在一起,长枪在盾牌缝隙间突出,三百神威军,化身为一只巨大的刺猬,缩成一团。那烟雾形成的牛头想要吞噬掉正面的一排士兵,却破不开一环扣一环,已经连成一个整体的盾牌阵。那巨大的嘴巴,比起这一团三百士兵形成的刺球来说,还是小了太多。既吞不下去,又咬不动,只能无功而返。随即退出去大概十几丈的距离,猛然膨胀起来,竟然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大了一倍。此番若是冲下来,至少能够将八方金池阵的一角吞掉。 余渊也暗自为周大邑担心起来,这阵法要是缺了一角,也就算是破了。正在此时,周大邑又是一声令下,“雷”,随着也这声命令,阵中响起重重的鼓声,一声一顿,如同雷霆。随着鼓点,神威军的兵士也沉声喊道,“雷、雷、雷”,在怒吼声中,原本紧缩的阵型呼啦一声向外扩张,整个阵型也是大了一圈,只不过外部依旧是枪盾组合,而内部的弓箭手则露了出来,一个个拉圆了弓弦,猛然喊道,“风,风,风”三声短促的呼喊,三箭接连射了出去,目标正是天空中那团连接着牛头的云雾。三箭过后,只见那牛头一阵颤抖,仿佛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一样,连形态也淡了不少。 随即也顾不得继续进攻神威军,一个转身飞向了天空中那团云雾,直接便钻了进去。神威军见状,在下方齐声喊道,“破!”这一声可谓是威震八方,震撼人心,听得肖成功也是心头一震。若是沧海国的军队都是如此这般,少布危矣!这种战斗力和执行力,即便是少布王帐护卫队也是望尘莫及。不是单兵实力相差,而是整体战斗力和协调性差的太多。这些神威军单个拿出来未必比自己身边这些护卫强多少,可聚集在一起,自己就算有一千精锐在手,也没有半分胜算。这还只是见识了对方的一个阵势,这种阵势还不知道有多少。此番若有机会,决不能让这支队伍和那个领军的周大邑活着回沧海。周大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救下的人,竟然开始惦记他的脑袋了。就在这时,只听远处的娜布其口中突然发出尖锐的叫声,紧接着仰天抬头,一股黑气从她口中喷了出来,直上云霄。肖成功没来由的心中又是一凛,不知道还有什么变故发生。 只见那股黑气直通牛头隐身的云雾,虽然相比之下细了很多很多,完全不成比例,可那浓郁程度却比其黑了不知道多少倍。如同一道漆黑的墨线,将天地连在一起。眼见着那团黑云渐渐的改变形状,先是扯出来一个比方才小了不少的牛头,随后竟然长出了手臂和上身。余渊暗叫一声不好,这会儿他看明白了这是娜布其将方才吸收的水僵的腐气都反馈给了天空中这个邪恶的玩意,助它成型,从刚才这个战斗状态来看,若是这东西以完整的形态出来,在场众人恐怕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的。别看神威军那样牛逼,深知兵法和阵法的余渊已经看明白了,这八方金池阵的威力也就这样了,不外乎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种变化,而其中天地两种变化又因为兵力不足无法发挥出来,其余六种变化中水火两种变化需要特殊物品的加持,眼下周大邑手中定然没有,所以也是摆设。剩下的风雷山泽四种变化,已经用了三种,最后一种泽变,是如沼泽一样困住对手,打拖延战,通过士兵的快速运动,形成一种大车轮战的状态,拖垮对手。很明显,根本不适用当下。说白了,神威军现在看起来威风八面的,岂不知已经是黔驴技穷了。若是天空中这东西,化成牛头人的形态,其战斗力定然翻倍的提升。当时在南海和初儿对战的时候余渊已经领教过了,那牛头人战斗力的变态,至今还令他心有余悸。于是他对着肖成功喊道,“肖先生,千万不要让它成型,射他,射他啊!” 肖成功也是深以为然,当即下令手下士兵乱箭齐发,直奔太空中还没成型的牛头人而去。神威军这边也随之又是一波箭雨,可惜此刻那牛头人的上半身已经成型,长出了手臂,只见他双臂划了一个浑圆的圈子,顿时天空中狂风席卷,那些射向他的所有箭矢都失去了准头,有的力尽掉落下来,有的则直接被狂风扭断、震碎。周大邑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方才自己能够连续两次伤到这怪物,当真是侥幸之至,若是它有了防备岂能令自己如愿。就在箭雨无效,跌落一地的时候,那天空中的云雾已经完全化作了一个牛头人的形态。看起来是比方才单个牛头的体量小了不少,也就三米开外的样子,但却更加凝实了。身上的细节看的清清楚楚。 只见这牛头人上身赤裸,肌肉爆突,甚至连上面凸起来的如同蚯蚓一样的青筋形状都看得出来。浑身肌肤黑的放亮,比甘果小哥还要黑上几个色度,其中蕴含的力量似乎随时都要炸裂开来。下半身围着一条云雾形成的兽皮一样的东西,总之将要害部位挡住了,否则还不知道会让多少男人自卑。露出来的小腿以下,竟然是牛蹄子的形状。这也是余渊第一次看到牛头人的双脚。他始终以为这些东西都是牛头人身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还长着牛蹄子。这牛头人成型后,仿佛也因为太过凝实,无法在空中停留,直接向着地面坠落下来。嘭的一声落到地面,将草地砸出一个半米多深的大坑,由此也可见其凝实程度,其重量已经不输于血肉之躯了。 这牛头人落地后,双臂高举,发出一声长长的沉闷的牛吼之声,仿佛是伸了一个懒腰一样。随即,它扭头看了一眼神威军布阵的方向。周大邑赶忙一声“山”字令下,队伍重新紧缩,形成了最强的防守状态。此刻已经成型的牛头人,不但能够发出声音,而且似乎还多了许多人类的情感。只见它犹豫了一下,目光中杀机一闪而过,随即又转向了少布阵营这边。看来它还是决定先挑软柿子捏。肖成功心中不由一阵叫苦。如今阵型已破,军士已经丧失了战斗的勇气,此刻牛头人若是冲上来,这些士兵只有送死的份了。而这些士兵的背后,则是拉着部日固德的车驾,这场面也不容他有任何的退缩。为今之计,只能激发这些士兵的战意,奋起余勇,再加上神威军的配合,或许能够顶住这怪物的袭击。 想到这里,只见他提剑前行几步,以剑为指,朝着那牛头人怒喝一声,“杀!” 随着这声怒吼,人也化作一道白光,直奔对方攻去。他明白,如今只有自己身先士卒,先去玩命,才能将低落到低谷的士气重新振奋起来。那牛头人见他攻来,当即也摆出了迎战的架势,迎面就是一拳攻了出去,只听一阵破风之声,地面上的草连根拔起,如同一道旋风,若水缸粗细,冲向了肖成功。 肖成功不敢硬接,身形一晃,躲开了拳风。避开锋芒,随后又是一个反身斜刺,再向牛头人的肋下一剑刺了过去。此刻二人距离已经拉近,变成了贴身战。那肖成功的速度极快,牛头人仿佛被一团白光围住,也不知道中了多少剑。少布阵营这一边看的是热血沸腾,高声呐喊,为肖成功助威,甚至有些士兵已经握紧了兵器,随时准备上前战斗,低落的战意再次被燃烧起来。而在后面的余渊却看的清楚,这场面看起来热闹非凡,其实不过是肖成功一个人的独角戏,他依靠迅捷的身法,绕着牛头怪飞快的攻击,这些攻击因为速度太快,点到为止,根本连对方的皮都没有破开,妄自浪费力气而已,也就落得个场面好看了。那牛头人连防御都懒得防御,就站在那里给肖成功当靶子。只等对方力气用尽,速度慢下来,再还击。 因此,从攻击那一刻起,肖成功若是没有其他的后手,就已经注定是个失败的结局了,只不过看肖成功能够坚持多久而已。余渊也知道,此刻肖成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论实力,他根本不是牛头怪的对手,今天的一线生机,就落在了全体将士能够同仇敌忾,敢于拼命与牛头人一搏之上了。若余渊是肖成功,在一番振奋士气后,定然会迅速后退,指挥军队冲锋,以势破力。可关键在于如今肖成功和牛头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局,二者的气机相互牵引,也就是说牛头人的气机已经锁定了肖成功,只要他的气机有一个疏漏,必然会被牛头人所乘,以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等待肖成功的非死即伤。此刻肖成功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士兵的战意已经被激发到了极点,现在若是他能脱身战局,再挥军直上,这计划方才成全功,否则,前半场就算是白费力气。余渊也在考虑,肖成功将依靠什么方式脱身。 就在这时,肖成功突然一声怒喝,身形反而加快了几分,远远看去,甚至已经看不清人影,只看到一团白光。余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明白此刻战场定然要发生变化,否则肖成功不会改变战斗的节奏,如此浪费体力。果然,肖成功这波快攻,剑剑不离牛头人的面门,倒是令它不得不抬起手来,将剑光遮挡住。也就在这个时候,从少布阵营后方突然飞掠过一条白影,快的如一道白光,直奔牛头人而去。就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白光已经直接撞到了牛头人身上。那牛头人因为刚才抬手遮挡面门,视线受阻,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那道白光,胸口被撞了个正着。身形也随之飞出。它那庞大的身体足有三米多高,如同一道城墙一般,此刻倒飞出去,也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气势惊人。能够将其撞飞的东西,想来力道也是不小。 那道白光在撞飞了牛头人后,也被反弹的力量震得倒飞回来,恰好落在肖成功身边。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是肖成功一直以来胯下乘坐的那条白狼。没想到此物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肖成功也借此机会摆脱了牛头人的气机锁定,反身上狼,手中挥剑一声大喝“杀”随即冲了上去。身后那些少布士兵,早就看的热血沸腾,他们自然不知道肖成功方才只是得势不得分的一番表演,再加上那白狼以无心算有心,撞飞了牛头人,还以为自己一方占尽了上风,此刻冲上前去便能够将牛头人一举消灭。随着肖成功的喊声,人群中也爆发出震撼人心的“杀”“杀”“杀”的喊杀之声。刀枪齐举,直奔牛头人而去。 第202章 绝望的味道 面对冲上来的这些士兵,那牛头人一声怒吼,方才被白狼撞了一下,虽然伤害不大可侮辱性极强,顿时引发了他胸中的戾气,随着一声怒吼,身上竟然冒出丝丝黑烟,如同蒸汽一般。脚下发力,竟然迎着冲锋而来的少布军队,硬刚了上去。众人都没有注意到,方才引动攻击的肖成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后到了冲锋队伍的中间,避开了牛头人的锋芒。此时那那牛头人已经和少布军队融到了一起,战意激昂的少布士兵,悍不畏死的冲将上去,无数刀剑砍向了那牛头人的身上,却都被那些散发在它体外的黑气拦住,那些黑气,如同一件活的铠甲一样,360度无死角的将牛头人的本体防护住,使它无视少布军队的物理攻击。 非但如此,更有些黑气化作丝线状,直接刺入那些少布士兵的眼睛和口鼻中,很快那些被刺中的士兵便浑身颤抖,变成干尸,全身血肉精华,化成一股股能量随着那些黑气凝成的细丝,传到牛头人的身体中,只见它的体型越战越是高大魁梧。肖成功见状,也顾不得面子了,当即对着沧海使团这边喊道,“周将军还不出手,等待何时?”语气中已经没有了此前的淡定。 周大邑已经看明白了眼前的局势,那牛头人是越战越勇,完全是以战养战,若是任其将少布军团杀戮殆尽,那么神威军将直接面对一个更加强大的敌人。莫不如此刻趁其还没有壮大起来,借少布军队作为垫背,联手将其灭掉。他不出手的原因并非是因为想要坐收渔利,而是一直在思索,如何制敌,只是没有想到好办法而已。眼见着肖成功已经抵挡不住了,不管有没有办法,他也只能驱军上前助阵。只听他一声令下,“泽!”顿时战鼓变得缓急相间,神威军中传来,“泽,泽,泽”三声齐吼。顿时原本的八方金池阵,变幻阵型,以弓箭手为核心,外部盾兵和枪兵开始跟着鼓点作绕心运动,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一样,迅速的向战场推去。 这时候的少布军队已经溃不成军,牛头人的强悍战力,已经将他们刚刚升起来的战意,彻底浇灭了。只是依靠草原人骨子里那种狠劲强撑着不退,可惜也不过是给牛头人增加一份养料而已。眼见着神威军已经冲上前来,这便少布军队也有意识的向神威军这边靠拢,很快牛头人便和神威军接触上了。神威军的盾阵对于牛头人的强悍攻击确实有效,尤其是当阵式以“泽”卦推进,士兵如流水一般轮流防御和进攻,完美化解了对方强悍的攻势。可惜那牛头人此番变身后,浑身上下长出了若干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的杀伤力更是恐怖。可以轻松的从盾牌中间的细小空隙中穿过去, 甚至能够从神威军盔甲的缝隙中穿过,直接扎到士兵的肉身之上,没多久,便听到神威军中传来一声声的惨叫,十几个神威军不察之下竟然着了道,成为牛头人的补品,秒变干尸。 这些神威军都是从沧海禁卫军中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精锐部队,每一个都是军中豪杰,建成至今从来没有受到如此大的损失。周大邑也是一阵心痛。眼见着吸收了一波养分后,那牛头人的身形又大了几分,反观这边八方金池阵,虽然没有散掉,却已经出现了破绽。他更是心急如焚。见那牛头人身上的黑丝再次舞动,眼见着下一波攻击又要来了,周大邑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喊道,“山”“裂”,声音方落,只听阵中立即传出回应,紧接着,阵型一变不动如山。只见那些盾兵将手中盾牌立在地上,以单手和肩膀支起,伸手从腰间,掏出来一把半尺长的如同玻璃制成的小刀。枪兵也是将枪柄斜插在地上,枪尖向上斜四十五度立起来,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也从腰间掏出同样的刀子。身在阵中的弓箭手,则分别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通体赤红,唯有箭头晶莹剔透,如同水晶一般的箭矢搭在弦上。 对于这些东西余渊再熟悉不过了,这不就是罪岛所产的晶矿么?回想起此前还得到消息,沧海朝廷增加了每年晶矿征收的力度,说是要装备神威军,岂不就是眼前的这支军队么?这晶矿锋利无比,杀伤力不知道比凡铁高出多少倍,却不知道对于黑雾形成的牛头人是否有用。不过眼下很快就要被证实了。 只见那牛头人身上的黑丝,不断的延展,很快便再次从盾牌的缝隙间穿了过去。那些盾兵首当其冲,用手中的晶矿匕首斩向那些纤细的黑色烟气。这晶矿果然非同凡响。方才普通兵刃斩在那些黑色气丝之上,如同划过水流一样,丝毫无法伤害那黑丝一点。可此时那晶矿匕首划过后,竟然如同切瓜剁菜一般,直接将黑色烟气斩断。后半截连着牛头人的那一部分,若受惊的蛇尾一样迅速的收了回去,而斩断的那一节,则烟气四散化作虚无。那牛头人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牛吼,想来是数十根黑气触角被斩断,它也很是不好受。于此同时,只听周大邑一声令下,“风!” 阵营中连续传来三声“风,风,风”的呼和,看热闹的此时也都明白,这是要齐射了。果然,那些盾兵和枪兵身形一矮,正好给中间的弓箭手留出了攻击的空间。随着喊声罢了,一波晶矿箭飞蝗一样射向了那牛头人。此刻那牛头人原本巨大的身躯,反倒成了最显眼的靶子。这些晶矿箭头射到它的身上,虽然也是穿体而过,可每支箭头上都会带走一团黑气。这些黑气离开牛头人后,在空中不多时便化作了虚无,同化在这天地之间了。那牛头人也是身体扭曲,不断的发出一声声痛苦而愤怒的吼叫声。这时候它想要进攻,前方有近战的盾兵和枪兵,想要撤退却被那些弓箭手锁定,几乎就是在几个呼吸之间,它身形淡化,最后变成一团灰黑色的烟雾,彻底消散。 肖成功这边看的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知道沧海国又弄出来了什么神兵利器,威力竟然如斯,当真是可怕。而另一边余渊也同样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他心中想的却是,难怪白无相当年和自己说过,武林高手在战争中的作用其实很有限,这牛头人已经算是超阶高手中的高手了,可在三百神威军的面前,连几个呼吸都没有坚持住。当然,这是在对方拥有神兵利器的前提下。他换位思考了一下, 即便是自己上前,也不会比这牛头人的下场强多少。在军队面前,个人实力,确实太过渺小了,此刻他也提醒自己,日后千万不能依仗个人身手和军队作战,否则会死的很惨。 随着那团黑色烟雾的散去,战场上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松,尤其是刚刚从死亡前沿逃得性命的少布士兵,有些已经脱力,就这么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余渊心中却隐约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可又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于是他抬眼向四周打量起来。猛然间他发现什么地方不对了,娜布其,方才召唤黑雾牛头怪的罪魁祸首娜布其竟然不见了,就在众人将注意力集中在那黑雾牛头人身上的时候,娜布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她会去哪里呢?余渊此刻已经顾不得许多,赶忙将神识释放出去,探查娜布其的去向。很快,他便在那个水僵消失的小湖旁边看到了娜布其的身影,此刻她的身躯正泡在湖水当中,只露出一个头颅,湖水则如同烧沸了一样,向上翻着水泡。每一个水泡的破裂,都会散发出一阵黑雾,而那些黑雾则如同百鸟投林一般,向娜布其的百会穴汇集过去,直接渡入她的体内。 “不好!”余渊不由得喊出声来,这娜布其体内的牛头怪明显是在吸收湖水之中的阴邪之气。此刻那些水僵畏惧阳光不敢出来,它便借黑雾牛头人牵绊住少布和沧海士兵的时机,躲入湖中吸收那些沉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负面能量。若是让它吸收完毕,恐怕非但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活口,就算是草原也要遭受灭顶之灾。这东西杀戮越多,实力越强,到最后,沧海国只怕是也要深受其害。这一声不好喊出来后,余渊的精神力也是一震。那泡在水中的娜布其立即发现了异状,当即睁开眼睛,看向余渊神识所在的地方,樱唇轻启,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竟然冲着他展现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原本以她的美貌这一笑定然是倾国倾城,可此刻余渊竟然心头一凛,如同赤身站在寒冬北风之中,神识一凝,仿若被冻僵了一样,定在那里,任凭余渊如何努力,全然不动,收不回来了。 而娜布其在那一笑过后,则缓缓的从湖水中走了出来,虽然出自水中,身上的衣物却干爽如新,不带一滴水渍。眼见着她缓步而行,奔着自己的神识而来,余渊本体额头都已经见汗了。此刻他便如同梦魇一样,意识清晰,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娜布其来到神识面前。 “你……很好!”娜布其樱唇开合,竟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随后只见她猛地张大嘴巴,余渊这缕神识便如同被吸尘器吸引的灰尘一样,直接没入了她的口中。随即余渊只觉得一阵眩晕,便再也感受不到那丝神识了。他的身体摇晃几下,勉强站定身形。心中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果然夜路走多了,终究要遇到鬼的,虽然自己已经加倍小心了,却还是未能幸免,这一丝神识被吞噬,虽然还不足以撼动余渊精神力的根本,却也令他吃亏不小,至少这两三天内,不但精神萎靡,连肉身修为也要打个对折。更可怕的是眼前这种情形,若是自己全盛状态之下,不顾他人的死活,还能够逃得一条性命;可如今修为折损,想要逃命怕是难上加难了。 可眼下的情景也容不得他再自责,强敌就在眼前,他连忙冲着肖成功的方向喊道,“肖先生,肖先生,防守,防守,娜布其公主还没现身呢!” 肖成功此刻也刚刚松了一口气,听到有人喊他,当即转头过来,正好看到余渊焦急的冲着他这边喊话。当听清楚内容后,当即也是脸色一变,环顾一周果然没看到娜布其的身影。他也知道这个叫做余小渊的沧海人,虽然没有官职,却是绝顶聪慧之人,他定然不会无的放矢。当即大声喊道,“都起来,结阵,结阵。周将军,结阵——”他先前是对少布士兵发出命令,可转头一看,那边神威军的阵型也散了。于是连忙冲着周大邑那边也发出了警告。可惜两军之间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周大邑并没有注意到。而他身身边的这些少布士兵,虽然听到他的喊声,却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近在眼前了,依旧动作缓慢的不情愿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刻,只见天空中原本即将消散的黑色雾气,缓缓的又凝聚了起来,紧接着北方大地上,如同龙吸水一样,卷起了一阵黑色的旋风。那旋风越卷越粗,越卷越高,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将天空中那团黑云直接吞噬了进去。顿时天空中一片晴朗,这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太阳光照在众人的脸上,暖洋洋的,原本还有些紧绷着的神经,顿时彻底松弛了下来。 也就是在此时,那道龙吸水也来到了战场之上,余渊等人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龙吸水,那是从一个人的头顶上散发出来的高速旋转的黑色雾气。那人正是草原公主娜布其。随着娜布其脚步的停下,她头顶上的龙吸水也渐渐停止了转动,最后如同一团黑色漏斗形的云雾一样,停留在她的头顶上空。 娜布其猛然发出一声巨大的牛吼之声,那团黑云中也跟着传来一片牛吼之声,随即嘭的一声,竟然四散开来,化作如干团小的黑雾,向地面坠落下来。甫一落地便化成一个牛头怪的形状,虽然是黑雾形成,却眉眼清晰,比起刚才那个巨型的牛头怪还要精细。体型倒是没有那么变态,只是比寻常草原士兵高大了一些,可奈何数量太多,怕不是要有数百只。很快便形成了一支牛头人的部队,直接朝着神威军和少布阵营这边冲杀而来。 此刻少布阵营这边已经是溃不成军,形成不了任何有效的抵抗。而另一边,神威军一时之间也没有形成防御阵型,即便是周大邑费尽全力指挥,却依旧无法形成方才那紧密的阵势,情况比起少布这边要好一些,可惜也是有限。那些小号的牛头人,战斗力虽然没有刚才那个变态,却比这些草原士兵和神威军强悍的太多了,如猛虎入羊群一样。更为可怖的是这些牛头人不畏刀剑,也就是神威军的晶矿兵器能够令他们有所忌惮,可因为体型缩小 ,它们的身法也灵活了许多,想要击中也不容易。而且,即便是偶尔击中,也不不过是受伤而已,不会被消灭。反倒是这些牛头人的进攻手段太过血腥,和茹毛饮血的野兽一样,完全靠兽类的本能战斗,一旦士兵被他们抓住,便直接拧断脖子,吸食血肉,甚至是敲开脑袋,啃食脑浆。它们的身体也随之吸收这些人类士兵的精华变得越来越强悍。 这时候肖成功和周大邑等人也都陷入了苦战当中。余渊在阵营后面,靠在部日固德乘坐的马车,口中一阵发苦,他知道自己即便是上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务之急是想出来如何解决这些牛头人的最佳方案,否则全军覆没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可这又谈何容易啊!这些牛头人几乎没有弱点,而且越战越勇,余渊舔了舔已经发干的嘴唇,满口都是苦的,这大约就是绝望地味道吧! 第203章 峰回路转 眼见着这些牛头人肆虐,在场的人类几乎完全没有反击之力,要不了多久这里将变成牛头人的盛宴,而食物就是这些人类。此时的余渊从来没有感觉如此的绝望,一直以来,他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在面对这个世界,甚至就在前一刻,他还有自己一身修为作为最后的底牌,可仅仅是一招之差,形势便急转直下,现在他想要全身而退都成了奢望。何况这里还有自己的父亲,兄弟。他即将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余渊心头不由得火气上升,一股悲壮的怒火代替了绝望的情绪。这一世余渊的性格就是这样,越挫越勇,和上辈子屌丝胆小怕事的性格完全相反。 此时的草原之上已经成为了修罗场,唯一能够阻挡这些牛头人的脚步的,便是那些刚刚死去的人类的尸体。那些牛头人趴在新鲜的,还流淌着热血的尸体上,尽情的啃食,吸吮,贪婪的如同地狱之中爬出来的恶鬼。而那些人类的士兵,这时候也已经杀红了眼睛,忘记了恐惧,只知道喊叫着,拼命的劈砍,刺杀,尽管这些根本伤害不到那些牛头人,他们却依旧嘶哑着嗓子扑上前去,刀掉了,枪折了,扔掉手中的武器,也如同野兽一样,和对方对着撕咬。可惜他们都是血肉之躯,如何能敌得过雾气形成的怪物,徒劳而已。 余渊的眼睛渐渐湿润了,随即眼泪又被怒火升腾,蒸发掉,这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睚眦欲裂。紧握着拳头,他决定即便是死也要拼一把,他就不相信,这些牛头人是不死的。就在他准备冲上前去的时候,旁边的路拾来突然喊道,“二哥,你看那小娘们要干什么去?” 余渊顺着路拾来的手指看过去,只见远远的一个女子窈窕的身影正缓慢的向北方退了过去,他聚集目力仔细观看,不是别人正是被牛头怪附身的娜布其。此刻她的步伐缓慢,仿佛每后退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一样。顿时一个念头从余渊的脑海中滑过,召唤如此多的牛头人,对于那牛头怪来说定然也是消耗巨大,即便有这些人类的血肉和湖中阴邪之气的补充,肯定也不轻松。看此时对方这个样子,想来应该是虚弱的很,想找个地方隐藏起来。自己怎么就忘了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一念及此余渊顿时精神振奋,对路拾来道,“兄弟,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路拾来的修为虽然这些日子突飞猛进了许多,可面对牛头怪这种变态级的高手来说,就完全不够看了,如今自己只有平日一半的修为,若是他跟自己前来,帮不上忙不说,弄不好还要成为累赘。 路拾来却道,“哥哥,小弟还是跟着你吧,我就远远的看着,说不准还能帮上什么忙呢!”他是从心底担心余渊,不愿意让他自己去冒险。 余渊也明白他的想法,知道拦他不住,因此点头道,“也好,你远远的看着,千万不要靠近。” 路拾来点头答应。二人便悄悄的脱离大部队,向娜布其的所在的方向摸了过去。因为娜布其的步伐非常缓慢,这二人又是加快脚步追赶,很快便追上了。在相差一丈左右距离的时候,余渊站了下来,对路拾来道,“三弟,你远点给哥哥观战。我来会会它。” 路拾来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当即退后十几步。娜布其见二人追上来,不怕反笑,“你们两个是怕我饿着,自己送上门来了么?”说罢还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只不过这个看起来阴森可怖的表情,在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上表露出来,不但没有什么威慑力,反倒是有一种调情的味道。只是一想到这美女体内如今正住着一个五大三粗,丑陋恐怖,嗜血好杀的怪物,余渊顿时没有了心情。开口反讥道,“呵呵呵,老怪物,这话拿来吓唬别人还可以,用来对付小爷,你的算盘是打错了,你若真的有把握战胜我二人,何必出言恐吓,早就直接动手了。恐怕你心中巴不得小爷我二人不战而退吧?” 娜布其闻言,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冷声道,“哼,无知小儿,本尊的实力岂是你们这些蝼蚁所能够想象的,识相的话趁本尊现在心情好赶快滚蛋,否则,本尊这就拿你当补品吃了。”说罢娜布其的头顶竟然直接凝聚出来一团簸箕大的黑气,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狰狞的牛头状,好不吓人。若是旁人看到如此,怕是已经有了退意。可偏偏它的对手土余渊,它越是这样余渊越是笃定它是色厉内荏,此刻已经是贼去楼空,没有什么战斗力了。当即心中也是一松笑道,“好啊,那你就先将小爷吃了吧。来啊!”说完,挑衅一般,竟然将头伸了过去。 娜布其体内的牛头人见状不由得大怒,它何时让人如此调戏过。当即怒喝一声,“不知死活的蝼蚁,本尊让你神魂俱灭。”说罢,一拳奔雷而来。余渊虽然只剩下一半的修为,不过见识和反应仍然在,连忙一个闪身躲过去,反手也给了对方一拳。娜布其一掌劈过,二人交战到一处。这一交手余渊心中不由得大定。别看他只剩下一半的修为,可对方这战斗力还不如他呢。你来我往的,若不是余渊顾忌怕伤到娜布其的身体,恐怕对方早就受伤落败了,饶是如此,那牛头怪也是打的异常辛苦。不多时,娜布其已经是香汗淋漓,额头水汽升腾了。眼见着用不了多久,余渊便能够将它擒下。看的路拾来一旁连连拍手叫好。 可就在这时候,只见娜布其杏眼圆睁,猛地对着战场上怒吼了一声。随着这声怒吼,战场上十几条牛头人的身影放下对手,应声而来。路拾啦大叫一声,“哥哥不好。”余渊也是看到了这情景,却一时之间腾不出手来,只能任由这些牛头人冲过来。路拾来在旁边看得清楚,挺身上前想要阻拦。一个牛头人则闪身上来,和他交战在一处,仅仅几个回合下来,便将他逼的手忙脚乱。眼见危险,余渊怒喝一声,手下加力,也将娜布其逼的一阵慌乱。那些飞身上前的牛头人来到娜布其的面前,顿时化作一团团黑气融入她的身体。随即,娜布其的状态也发生了天反复地翻地覆的变化,最后随着那个和路拾来战在一处的牛头人也舍弃了对手,化作黑气融入娜布其身体中后,余渊也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压力。原本还占上风的余渊,此刻已经做捉襟见肘,被娜布其逼的连连后退。那边路拾来方才应付牛头人几招,也是气喘吁吁,心中知道,自己上去反倒会是累赘,只能在旁边干着急。眼见着余渊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情。 而余渊心中更清楚,此消彼长之下,最多自己还能够坚持十招,十招之后定然落败,而且还会败的非常惨烈。心中也是一阵悲哀,没想到竟然自己会落得如此地步。只见对方的招式越来越快,力道也是越来越大。余渊心中已经升起了绝望。而娜布其的眼中杀机则是越来越浓,嘴角也露出了邪魅的笑容。随着时间的流逝,余渊终于落到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的境地。娜布其也不再有任何顾虑,双肩一晃,两手平推,一招霸王开山便使了出来,这一招毫无技巧可言,完全就是以力压人。势若雷霆,余渊想躲都来不及,只能双臂并拢硬扛下来。二人招式相交,余渊只觉得两只小臂的臂骨如同被重锤敲击,耳中似乎都听到了清脆的骨裂之声。一阵剧痛从接触的部位传到了全身。这还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对方一击得手,招式却并没有用尽。双手竟然不收反进,和余渊的双臂黏在一处,紧接着,源源不断的强大的力量从那双手掌中传导过来,直接涌入余渊的体内。仿若决堤的洪水,喷涌向他的心脉。余渊感觉到浑身经脉胀痛,几乎要寸寸断裂开来。 这也便是余渊,自幼修炼了暴风枪法的心法,将浑身经脉淬炼的坚韧异常,换做他人此刻早就血脉崩裂,爆体而亡了。饶是如此,在这股力量源源不断的输入之下,余渊也是痛苦万分,浑身如同刀割,仿佛在接受凌迟的酷刑。余渊心中明白,自己最多也就再坚持几个呼吸的时间。此刻他疼的已经有些精神恍惚,完全靠着一股不服输的意念在苦苦坚持,脑海中闪电一样的划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有父母,有师长,有兄弟,有恋人,最后竟然鬼使身材神差的定格在了娜布其的面孔上。这绝世容颜竟然是给自己送葬的罪魁祸首,也不知道是喜是悲。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余渊丝毫没有风流的感觉,反倒是从心中升起来一种可笑的感觉,没想到穿越而来竟然落得如此下场,或许上辈子欠了这个小娘们的情债吧。 随着他的想法,娜布其的面容竟然也变得柔和起来,再也没有方才那种杀气,又变得恍若仙女那样清雅,秀丽。还开口和他说话,“傻子,助我!” “呵呵,仙女也会骂人?这个可太好笑了!”余渊开始为自己的脑洞鼓掌,没想到在自己意识深处,竟然还有如此奇葩的创意。 “傻子,助我!”仙女的脸色变的有些焦急。余渊的意识越发模糊,他也想不明白,自己脑袋里为何对娜布其会有这样奇怪的臆想。 “傻子,助我!”娜布其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焦急中带着一股子怒意。 随着这一声娇叱,余渊的神智出现了一瞬间的清明。“娘的不是臆想,这娘们就是娜布其,不对是她意识海中那个仙女。”余渊顿时醒悟,此刻是那位与娜布其长得一样的女子控制了这具身体,至于那牛头怪应该是被暂时压制住了。想到此处,他猛地咬破舌尖, 一股至阳之血顿时喷了出去,正好命中对面的娜布其。绝美的容颜布满了斑斑点点的血沫子。也就在此刻,余渊感觉手臂之上的力道瞬间消失,娜布其的身子就这样软软的扑倒在自己的怀中。他顺势揽过来,还别说这小妮子看起来不太强壮的样子,却并不瘦弱,不愧是草原上的女子,不似沧海女子那样娇柔,充满了野性的美,尤其是这胸肌……呃……错了…… 就在余渊享受着片刻的香艳之时,娜布其的眼睛突然睁开。顿时吓了余渊一大跳。一方面是因为做贼心虚,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这双眼睛太吓人了。左眼碧蓝,如同深湖一样,右眼漆黑,满是杀机。 “傻子,进来助我!” “哼,你敢进来我就灭了你。” 两种语气,一前一后从娜布其的樱口中蹦出来。听着混乱,余渊却第一时间懂了。前面的是仙女,后面的是魔鬼。奶妈的你当老子是吓大的,余渊骨子里的那股子匪气顿时被激发出来,当即鼓动神识,只留下一丝种子在自己的意识海中,其余的全部一股脑冲进了娜布其的意识海中。这次他也是拼了,眼下的情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容不得他再有半点保留。 而远处一直关注战局的路拾来,此刻只见余渊不知道怎么的就将那个方才还发疯要死要活的小娘们搂到了怀里,当下cpU都烧了,哥哥这是什么招数,简直太逆天了。随即见两人身形一软,竟然瘫倒在了地上。他再也忍不住,连忙快步上前,只见两个躯体,以一个暧昧至极的姿势搂在一处。若是不知情的人看来,仿若一对小情侣在低声的说情话一般。娜布其的头紧贴在余渊的怀中,余渊的下颚正好搭在她的额头上,简直是一幅标准的狗粮图。路拾来搞不清楚是怎么个情况,当下伸出手去探了一下余渊的鼻息,发现他呼吸平稳,身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当即放下了一多半的担心。和余渊相处日久,对于他的手段路拾来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二哥身怀高深的精神修为功法,这会儿很可能是杀入对方的意识海中去了。自己若是贸然动了他的身体,恐怕会有影响。因此他站定脚步,在身旁给余渊充当起了护法。 而远处,那些牛头人的不知道怎的,突然集体变得动作缓慢,甚至有些已经停止了攻击,傻傻的站在那里,任由对方劈砍。肖成功和周大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们都是久经战阵,如何会错过如此好的战机。当下周大邑驱军上前,以晶矿短刃一路劈砍,顿时歼灭了许多牛头人。而另一边肖成功也不是傻子,他令那些幸存的士兵捡沧海弓箭手方才射出的带有晶矿箭头的箭矢,以此为武器对那些牛头人进行攻击。很快,战局扭转,变成了人类一面倒的杀戮。一个一个牛头人在乱军之中化作淡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消失在空气中。路拾来猜测这定然和自家哥哥杀入对方意识海中的功劳。想来那牛头怪物不足以两线作战,此刻应该是疲于应付二哥,这才给这些人类留下了翻盘的机会。这边的局势越轻松, 说明自家二哥在意识海中的战斗就越加激烈。他却丝毫帮不上忙,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暗自下了决心,回去后哪怕被红爷虐死,也要提升修为,早日修炼成百兽领域,至少再面对强敌的时候,不至于成为累赘。 外面的人类打的轻松,意识海中的余渊却再次陷入了苦战。在娜布其空旷的意识海中,那牛头怪不再是以单个牛头的形态出现,而是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牛头人。从外形上看,余渊已经确定他便是那比诺淘的族人了,只不过不知道这家伙在族内的地位如何,与那波士东和盛奎尔谁的地位更高一些?此刻这家伙因为吸收了大量的人类肉身精华,以及湖水中的阴邪之气,几乎已经恢复了全盛状态,只是没有肉身支撑,难以真身临世而已。 第204章 交手 而站在余渊旁边的则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娜布其,当然只是外表上的一致,从气质上还是能够看出差异的。站在前面的那个沉稳内敛,身上不带一丝烟火之气,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般,美丽中带着清冷的疏离感。另一个则浑身上下涌动着青春的活力,看向对面牛头人的眼神,满是愤怒和杀机,仿佛是一头被激怒的小狼一样。如此一来余渊便很轻易的分辨出来,前一个便是那个和端木毅一个时代的仙女姐姐,后一个就是娜布其的本尊了,这二人站在一处,虽然一模一样,可却给人一种母女的感觉。而余渊本人,此刻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倒不是娜布其的意识海对余渊精神力有什么特殊的恢复作用。而是余渊那一丝被吞噬掉的神识,竟然没有被炼化,此刻已经物归原主,因此余渊才得以复原。 说起来这天地间的万事万物,自有定数,人算不如天算。余渊前去探查娜布其的那一丝神识,被她意识海中的牛头怪发现,将其禁锢并摄入娜布其的意识海中,原本是要炼化恢复自身修为的。却被身在意识海中的那个绝美的仙女姐姐给截胡了。这女子的身份如今谁也不知道,姑且就叫她仙女姐姐吧。原本她那一夜被余渊以暴风枪法所引,恢复了娜布其的容貌,说起来还是有所消耗的。只不过那牛头怪在意识海中,也兴不起太大的浪花,只能任由她施为。 可就在今夜,娜布其被水僵体内的腐败之气渗入体内,恰好成了那牛头怪的补品,此消彼长之下,顿时被彻底压制,连带娜布其自身的灵魂都被禁锢在意识海中无法动弹。而那牛头怪也趁机占据了娜布其的身躯。按照正常发展,等着牛头怪将眼前的人类全部消灭,吸食了他们的肉身精华后,修为便可更进一步,回头再去意识海中收拾掉娜布其和仙女姐姐的魂魄简直易如反掌。可惜正所谓天道五十,大衍四十九,留一线人遁生机。那牛头怪的如意算盘就破在了吸收余渊那一丝神识上了。 本来牛头怪将余渊的这一丝神识吸入意识海中,想要炼化,却没想到因为它一方面还要控制外部的黑雾牛头与人类战斗,另一方面还要警惕湖中那只蓝狼,所以放松了对意识海中仙女姐姐的防范。这一丝神识在电光火石之间被仙女姐姐给截收了。若是旁人的神识,即便是被其炼化也对大局毫无影响,可偏偏这一丝神识是余渊的,不管是肉身修炼了端木毅的暴风功法,还是精神上被端木崖灌顶了仙心练法,这两种修为都是和仙女姐姐修炼的功法同根同源。而此刻仙女姐姐缺少并不是能量,而是一个将她自己禁锢破开的外力,于是乎,余渊的这一丝神识就成为了最佳的钥匙和引子,不但化开了她轮回千百年的胎中迷,同时也解开了多次轮回,再其修为之上堆砌起来的桎梏。仙女姐姐的此刻的修为虽然没能回归巅峰状态,可比起此前不知道要强悍了多少倍。 然而此刻的牛头怪也非当日吕下阿蒙,在吸收了大量的补品后,其修为也是迅速攀升。所以仙女姐姐依旧处于劣势,不敢轻举妄动。也算是这牛头怪倒霉,偏偏这个时候余渊找上了门,二人恶斗之间,仙女姐姐一举破开了对娜布其神识的限制,更趁牛头人全力搏杀余渊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短暂占据了娜布其的肉身,救了余渊一条性命,更是将他的神识拉到了娜布其的意识海中,准备集合三人之力将这牛头怪一举歼灭。在余渊进入意识海的一瞬间,她便将手中属于余渊的神识还给了他。这丝神识,不过是作为破开她牢笼的匕首,方才用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消耗,相当于药引子。此刻回归到余渊意识的主体中,顿时令其恢复了完整。 说实话这一缕神识其实蕴含的能量并不如何强大,对于余渊的博大的意识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九牛一毛,即便是损失十条,上百条,也不会带来能量上实质的损耗。可若是其受到伤害,余渊便不能保持意识的大圆满状态,所以修为才会打了个对折。这个就好比在一个塞了上千个木块的方盒子中抽出来一个,看似只少了千分之一的体量,可对于木盒来说却丧失了原本的紧固性,变得松散,不成一体。再也不能随意翻转颠倒。如今意识回归,余渊的意识再次达到大圆满状态,实力自然回归到了巅峰。随着实力的恢复,余渊的战意和信心也重新恢复。再加上身旁的仙女姐姐和娜布其,他完全有信心拿下对面这个看似强大的牛头怪。 千万不要小看娜布其,虽然她的修为在四人中是最低的,但她毕竟是精神力的修炼者,而且这个意识海是她的主战场,其实力不容小觑。看着眼前这三个男女,那牛头怪也是一肚子怒气,离胜利就差那么一小步,甚至它都已经嗅到了胜利的味道了,再有一盏茶的时间,就一盏茶的时间,整个局势就都在它的掌控之中,可惜,就这么功亏一篑了。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失败,它此刻的状态依然处于巅峰,即便是面对眼前的三人,它仍然有七分胜算。时不我待,它心知外面的情景肯定也不乐观,解决掉这三个麻烦后,它还要去收拾外面的残局。左右那些黑雾形成的牛头人不过是负面能量的集结体,就算是被对方击散了,也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损失,不过就是重新化作负面能量,回归到天地间而已。自己若是能够及时解决掉这三个小麻烦,趁着那些负面能量没有完全散开,还是能够轻易集结起来一支牛头人大军的,笑到最后的依旧是自己。 想到这里,它一声牛吼,随即大头一摇,竟然在脖颈上又长出了两个牛头,肩膀头也是咔咔一阵乱响,多伸出四条手臂,下半身也探出来一条牛腿,变成了三头六臂,三足的牛头怪。对面的余渊俺的一阵迷糊,三头六臂他能理解,你下边多伸出来一条腿干什么,还是在女孩子面前,你不羞吗?偷眼看了看二女,人家可是没有一点异样的表情,看来还是自己狭隘了。说起来缓慢,事实上这个变身的过程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仙女姐姐见状也是如临大敌,身形一晃,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换了一身衣服。原本洁白的长裙不见了,换做一件七彩披挂的铠甲。那甲片一看便不是金属制成的,反倒像是某种动物的鳞片,“龙鳞”不知道怎么的,余渊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个词儿。也许只有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才能拥有如此七彩炫目的鳞片吧。也只有龙鳞盔甲才能够配得上仙女姐姐的绝世容貌。除了这身鳞甲,一把长刀也出现在她的手中。 余渊仔细观看,这是一把刀头细长的长刀,刃口如同柳叶,寒光照人,刀柄之上布满纹理,余渊曾经看过一本书中提到,在上古的时候,一些大能会将阵法刻入兵刃,增加兵刃的威力,这些刻录了阵法的兵器被称为神兵。已经脱离了兵器以锋利评价的等级,其杀伤力无法衡量。只不过随着岁月的流逝,这种神兵只流传于传说当中,甚至被当成了是虚无的神话。如今看到这柄长刀,余渊猜测着应该就是一杆神兵了。不过他也知道,这里不过是娜布其的意识海,三头六臂的牛头怪和神兵,不过都是两位大能依靠自身意识虚拟出来的,当年他们拥有自己肉身的时候,这些东西是真实的,而眼下,不过都是虚幻的存在而已。 就像他自己,意识一动,只见一身黑色的披挂便出现在他的身上,掌中也多了一杆暴风枪,那身装备正是端木毅当初的打扮,也被他复刻了出来。看着余渊这一身装备,仙女姐姐清冷的目光中竟然闪过了一丝炽热。恰好被余渊逮了个正着,心中暗道,“要说你和端木毅没有一腿,小爷我说死也不相信。”不过这念头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二人的注意力,很快便集中在了那牛头人身上。 此刻那牛头怪三个头颅同时发出一声牛吼,三足发力,奔腾而来。在奔跑的过程中,手掌中迅速闪现了一件件兵器。正面右手握着一柄长枪,样式非常奇特,像一个巨大的锥形,长度也只有普通长枪的一半左右,余渊倒是认得,这个应该是西方的突刺长枪。左手则是一面盾牌,上面正中是一个铜制的牛头,圆眼怒睁,鼻孔张开,杀气凛然。右侧双手拿着的则是一对六棱锤。左侧双手一只持宽背重剑,另一只手却拿着一个铜制的铃铛。余渊顿时纳闷了,这铃铛也是武器?这牛头人莫不是还有什么信仰?打架的时候还要做点法事不成? 还没等他多想,对方已经冲到了身前,仙女姐姐挺刀迎上前去,二人战在一处。果然如余渊所料,那柄柳叶刀真的是一把神兵,刀锋过处会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这些旋涡看起来不起眼,却一时半会不会消失,环绕在牛头人的周围,不但牵制了对方的行动,使其动作缓慢,更具有伤害性,一旦接触到肉身,便如同绞肉机一样,瞬间便会剜掉对方一块血肉,幸好这牛头怪是意识形成的躯体,被割掉的地方不过是一个小缺口,很快便被精神力修复了。否则这场面定然是血腥的辣眼睛。果然最毒妇人心,看到这仙女姐姐的手段,余渊心底发寒,这娘们下手太狠了。刀刀夺命,招招惊魂,完全不给对方留一点生机。 他哪里知道,这千万年来的轮回,仙女姐姐的修为渐渐被削弱,近千百年来都是被这牛头人压制着,虽然没有被其占到什么实质上的便宜,可嘴上的亏可是没少吃。心中对这牛头怪已经是恨入骨髓,无奈实力不允许发飙而已。今日终于借着余渊的这一缕神识突破桎梏,当然要一雪前耻,怎会给对方留下活路。不过余渊也看得出来,这女子的刀法路数和端木毅的暴风枪法竟然是一脉相承,二人所学应该是同源同本,搞不好还有那个端木崖应该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眼见一路猛攻丝毫占不到便宜,仙女姐姐高声道,“傻子,还要看热闹么?” 余渊这才醒悟过来,此时不是探讨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干掉这牛头人。方才他看仙女姐姐威风凛凛,还以为她胸有成竹,不需要自己上场呢,没想到牛头怪竟然如此强悍,面对仙女姐姐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袭击,竟然丝毫不乱,如闲庭信步,轻松的很。 当下余渊长枪一抖,飞步上前,挺枪便刺向了那牛头怪的心口。那牛头怪见余渊攻来,也不慌张,盾牌一横,挡住余渊的攻击。旁边单锤一晃,又架住了仙女姐姐的长刀,另一侧短枪突刺,单锤一摆,守中带攻,竟然将二人逼得不得不收招后退。但二人也不是易与之辈,很快又突身上前,展开新一波的攻击。一晃之间已经交手了二十多个回合。余渊是越打越顺手,他发现自己暴风枪法竟然和对方的刀法交相辉映,仿佛是浑然天成的合击之术,刀枪交错,如有风雷之声,渐渐的占据上风,将那牛头怪逼得连连后退。他心中一经笃定,这女子定然和端木毅有着不浅的关系。 按照这个节奏打下去,那牛头人落败只不过是百招内的事情。可眼下的情景也令他心生不安,那牛头人虽然处于劣势,可面上丝毫没有慌乱,反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莫非它还有什么后手?余渊心中猜测,手底下却不含糊,一枪接着一枪,枪枪不离对方的要害。猛然间,仙女姐姐一刀从他侧面劈过,那牛头人举起盾牌将这一刀挡下。可那刀锋形成的小旋风,直接将他的动作带的一个变形,正面露出了右肋之下的一个空当。余渊怎肯放过如此天赐良机,身形一晃,枪在前人在后,一个飞鸟投林直奔那破绽刺了过去。眼见着枪尖闪过牛头人的防御,与肋下只有半尺远的距离,旁边的仙女姐姐突然大喝一声,“退!” 余渊心头一震,知道二人共同转生千万载,定然彼此了解甚深,此刻出言提醒,肯定知道对方有阴谋,可惜这时候他的招式已经用老,想要收回来已经是万万不可能了。眼见枪尖就要破体而入的时候,余渊只见从牛头人身后伸出一物,在电光火石之间朝着枪尖后面与枪柄连接处盘绕过去。 第205章 最后一击 当那东西缠在枪柄之上的时候,余渊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条牛尾巴。此时,那牛尾巴如同灵蛇一样,牢牢的将枪柄盘住,往牛头人身后拉了过去。余渊原本刺出这一枪的时候,身形就是向前突进的,如今被这一拉,速度更快,整个身子飞也似的投入对方的怀中。这时候的牛头人可若还是娜布其娇滴滴的模样,倒也没什么,可它现在却是一个三头六臂狰狞怪物的样子,到不是说它模样丑陋,令人不适,而是因为,这副样子,如果余渊扑到它的怀中,便如同如了牢笼一样,彻底进入几条手臂的攻击圈内,绝无生理。 旁边的仙女姐姐看的真切,刀锋一紧,突身上前,想要围魏救赵,逼牛头人放弃余渊来防守。若是对方是普通人,这计策也就成功了,可惜此刻的牛头怪三头六臂,随便腾出几条手臂来防守,也仍有余力对付余渊。眼见着余渊已经投入对方的怀中,虽然是神识相斗,可比肉身战斗更加残酷,若是神识受伤,比身体受伤恢复要难上百倍。若是余渊此刻受伤,剩下仙女姐姐肯定不是牛头人的对手,这一局就算是彻底失败了。仙女姐姐心中已经开始有绝望的感觉了。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铮铮几声古琴之声,正是当晚娜布其弹奏的那首曲子。不同的是,此时,在娜布其的意识海中,这首曲子一响起来,空气中顿时泛起一圈圈涟漪,这涟漪如同水面上的波纹,随着音波的扩散,向牛头人的方向荡漾过去。在接触到牛头人身体的一刹那,竟然将它定住了那么一瞬间。虽然短暂,却给余渊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只见余渊不退反进,身枪合一,借着牛尾的一拉之力,如同闪电一般从对方丫丫叉叉的手臂缝隙间竟穿了过去。非但如此,还借此机会利用枪刃在对方的肋下狠狠的划了一下子。随着两道身形的分开,那牛头怪三个头颅顿时发出同一声怒吼,那吼叫中除了愤怒还有几分痛苦。从开始战斗到现在,这一下子伤它伤的最重。虽然没有动其根本却也是令它受伤不轻。此时它的六只牛眼,睚眦欲裂,已经蒙上了一层血色的红膜,看样子真的是怒到了极点。 娜布其也是急中生智,眼见着自己身手不行,帮不上什么忙,心中暗自着急。却突然想起来那一日余渊在她帐中弹奏琴曲的那一幕,后来哈斯曾经和她说过,这位余公子已经修成了音杀之法。情急之下,她便观想出一张古琴,试着弹起平日脑子里闪过的那些曲子,想象着余渊那一日弹奏时候的意境。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也达到了化虚为实,以音伤人的境界。当然了,这也就是在她的意识海中,若是在现实当中,想要达到这种境界,她还需要有强大的精神力支撑,依她目前的修为来说,最多也就弹奏一盏茶的功夫,而且威力也绝不会达到如此境界。不过这已经够了,不但在千钧一发之间救下了余渊,而且还越来越得心应手,以音律配合起了仙女姐姐的招式。原本她的琴艺就是收到仙女姐姐记忆的影响,二者同出,一时之间配合的天衣无缝,威力倍增。再加上余渊暴风枪法的协助,顿时战况扭转,将那牛头人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败退。 但那牛头怪不但三头六臂,而且这时候连隐藏的牛尾也用上了,即便是落了下风,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溃败。尤其是这牛尾,如同活物一样,动若灵蛇,指南打北,能缠能刺,令人防不胜防。即便如此,余渊等人却并不气馁,既然已经找到了对付它的办法,那么对方的落败只不过就是时间上的问题了。就在余渊三人联手攻击,越来越顺畅的时候。猛然听得空中“当啷”一声,响起来一声不和谐的声音,将那原本行云流水的琴声打断了一个音节,顿时这边仙女姐姐的攻击也受到影响,滞涩了一下。随即又是“当啷”一声脆响,紧接着“当啷”之声不断,彻底将琴声打乱。不仅如此,这声音竟然如同直接敲击在余渊等人的心头之上,令人心浮气躁,手底下的招式也顿时凌乱起来。余渊三人循声望去,竟然是牛头怪手中摇响了那支铜铃。以音破音,不但化解了自己一方的攻势,而且还来了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当真是六月债,还的快。一还一报世事难料。战局也随之发生了大逆转,这边娜布其根本帮不上忙了,而另一边,余渊和仙女姐姐在铜铃的影响下,十成功夫也就发挥出来个七成,顿时被牛头怪压着打。眼见落入下风,局势又回到了当初的样子。余渊心中也是万分焦急,自己这一边的底牌可谓是出尽了,还是无法取胜,这可如何是好。 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却被那牛头怪抓住时机,一锤过来,直接轰在了余渊的胸口。好在余渊见机的快,迅速的含胸弓背卸掉了一部分力量,随即八棱锤击打在胸口。余渊又放松四肢,任凭那股大力将他直接击得倒飞出去。看样子狼狈异常,但实际上却将这一击的力量再次卸掉了一半。当余渊落地的时候,这一击的威力只剩下了三成不到。饶是如此,余渊也觉得胸口一阵翻腾,这个由意识形成的身体,仿佛电力不足的灯泡一样明灭了几下,到底没有散掉。余渊长出了一口气,暗道一声侥幸。这高手过招就是如此,容不得半点疏忽,一个闪失便是万劫不复。而站在局外看神仙姐姐和牛头怪相斗,余渊心也是心惊,方才他身在局中还不觉得如何,多说也就是感觉到局势对自己等人不利。可这身在局外才感受到战况是如何的凶险。即便此刻自己上去,恐怕二人也再难以坚持百招以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余公子,你可伤到了?”就在余渊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旁边竟然传来一人的问话之声。余渊扭头一看,竟然是抱着古琴的娜布其。没想到牛头人这一击竟然直接将他送到了娜布其的眼前。 “我没事,倒是仙女姐姐要有事儿了!” “实在对不起,是我没用,一点忙也帮不上。”娜布其不由得面露愧色,这是她的意识海,她竟然只能在后方打辅助,确实令她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会呢,你方才不是还弹琴助阵了么,只不过那怪物的手段太多了!”余渊安慰道。 “可惜,若是我修为在高一点,琴声就不会被它压制下去了。”娜布其有些不甘心的道。 “这个不……”余渊话说到一半,突然灵光乍现,话锋一转道,“公主,你且将古琴给我。” 娜布其不知道余渊是何意,却听话的将手中古琴递给了余渊。只见余渊接过古琴,就这么盘膝坐在地上,将古琴放在膝头。右手一划,一串琴声便滑了出去,顿时空气中涌动起了一股微风。 “果然有用。”余渊心中暗自一拍手。是娜布其的那句修为再高一些,就能够压制对方的铃声,提醒了他,娜布其不行,不等于自己不行啊。他那一日领悟的暴风曲还没有用武之地能,左右今日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还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试上一试。接着他双手齐挥,扫抹挑拨,一阵杀伐之音从琴弦上跳跃而下,如同千军万马奔腾着向牛头人席卷了过去。这些音符在空中卷起一阵阵旋风,这旋风和仙女姐姐刀锋上形成的小旋风差不许多,却又不尽相同。说差不多是二者都是同源而生,以风为本源之力,形成旋涡;不同的是仙女姐姐的那些小旋风各自为战多说就是相互配合一下,互不相容,而余渊生成的这些小旋风,一旦接触便融合在一处,变成了一个加强版的新的个体,就这样一路叠加下去,冲到牛头人身边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 当然,那牛头人也不是呆瓜,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龙卷风的形成,整个过程中,它不断的摇晃着手中的铜铃,发出阵阵乱音,想要打断余渊的弹奏。可不说余渊个体修为比娜布其要高上多少倍,单说这暴风枪法转化的琴音,正如同暴风一样,一旦形成了趋势,别说外人想要打断,就是始作俑者余渊自己想要停下来也是不可能了。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他的曲子在引导,形成旋风,而此刻,正所谓客大欺主,那旋风已经和余渊的琴音连在一处,引导着曲子,也不知道是余渊在弹琴,还是琴在弹余渊。 随着哗啦一声,那牛头人手中的铜铃粉碎,那巨大的龙卷风也将牛头人席卷了进去。看的旁边仙女姐姐呆住了。生在端木毅那个时代,她不是没见过修为恐怖的,可经历了这么多场轮回,那些记忆也渐渐遥远的有些模糊。而今余渊招来的这股旋风,虽然还不及端木毅巅峰时期的一半,可对于她来说,却已经看到了当年那个伟岸男子的身影。然而物是人为,故人已逝,自己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留下了神识而已。 琴声越来越疾,龙卷风旋转的也越来越快,想来用不了多久,那牛头人的神识便会被搅的粉粉碎,消失娜布其的意识海中了。余渊和仙女姐姐的心,都渐渐松弛下来,连番血战,已经令他二人身心俱疲,终于结束了。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风暴中心突然传出来一声巨大的牛吼之声。随即,意识海形成的天空中,竟然破开了一个大洞,一股黑色的烟气,如同天降洪水一般直接涌进了娜布其的意识海中。神话传说中总说,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崩塌,洪水自天而降,想来就是这般景象了吧。 余渊心知,这牛头人是不甘就这样失败,将外面那些负面能量全部收回,打算临死反扑了。果然,在外面正在收割那些黑雾牛头人的人类,突然发现眼前的对手消失了,化作一道道黑气冲入天空,在高空之中凝成一道粗壮的黑色柱子,直接破开云霄,不知道通往哪里去了。不多时战场上只留下一具具干瘪的人类尸体,和一片狼藉。满天的乌云终于散了,一轮火红的太阳,正高高的悬挂在天空正中,连番变故之下,时间竟然已经是正午了。肖成功和余长风、周大邑几乎是同时收拢完残部,来到了余渊和娜布其肉身的旁边。 路拾来并没有说明余渊二人此刻的情况,也没有阻拦这些人的靠近。因为这时候在余渊和娜布其身旁已经形成一团看不见的能量,方才路拾来已经试过了,根本靠近不了,估量了一下,除非身手高过余渊,否则根本破不开这层障碍。也就任由他们靠近了。肖成功三人之所以能够精准的找到余渊和娜布其的位置,是因为旁人方才只看到那黑气直入云霄。只有他三人的修为深厚,依靠感知力发现,那黑色的负面能量,在升入高空后,竟然似乎穿破了时空的限制,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而这个空间他们也同时感知到,就在离战场不远的位置,于是便寻了过来,没想到竟然看到娜布其倒在余渊的怀中,二人就这样昏迷了过去。 “这位小兄弟,发生了什么事情?”余长风自然认得路拾来,但此刻肖成功等外人在场,他自然不会暴露这层关系,于是假装不认得,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家哥哥看到公主往这边走,便放心不下追了过来,我发现后也跟了过来,却因为晚了一步,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路拾来是粗中有细的性格,他明白现在装糊涂是最好的办法。 “哦?”肖成功明显不大相信,往前进了一步,手掌运功,想要划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却硬是没有撼动。他老脸一红,紧接着加大力道,一直提升到了十成功力,却依旧没有破开,若是再将功力提升到十二成,恐怕即便是破开了里面的人也要受伤,要是再破不开的话, 他也会被反噬受伤。于是将目光看向了余长风。当年余长风的威名,传遍了草原,即便是没有交过手,他也知道余长风定然不是常人。而这些日子交往下来,余长风始终是一副书生模样,看不出一点有修为在身的样子,肖成功已经暗中猜测,他的修为已经到了能够在自己面前隐藏不露的境界了。这说明对方的修为至少和自己一个水准。因此,这时候他看向余长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余长风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他摇了摇头道,“肖先生,不要指望老夫了,余某久居东海罪岛,心灰意冷,武功也是荒废已久,派不上用场了。”此时情况未明,他自然不会轻易出手,而且看眼下余渊并没有什么危险,他对自己这个儿子的修为还是相当自信的。 肖成功也明白这是对方的托词,只不过不方便挑破而已,那边的周大邑已经被他自动忽略了,余长风不同意,那周大邑自然也不敢自作主张。三人也只能静观其变,先等上一等了。好在这时候三人也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那边战场已经安排人去收拾残局了,不需多时便会收拢完毕,统计出伤亡结果。正好趁这会儿也休息一下,于是三人也盘膝坐下,开始调息,静候余渊二人醒来。 相对于外面的平静,娜布其的意识海中已经是翻天覆地。牛头人打不断余渊的琴声,那琴声越来越急促,暴风也越来越大。而余渊也阻止不了牛头人吸收天空中那些负面能量。二人都在各自施为,想要在先一步解决对方。旁边仙女姐姐此时已经帮不上忙了,只能提刀在旁边凝目观看。终于天空中再也没有黑雾落下,那个窟窿也瞬间消失,暴风圈中传来一声震天的牛吼,紧接着便是一声怒喝,“破!” 与此同时,余渊十指翻飞,琴声满是杀伐之音,令人血脉贲张。随着两种声音的交锋,天空中传来撕裂的声音,那暴风竟然有如实物,被牛头人从里面如裂锦一般撕裂开来一道缝隙。随后,一道黑光从裂缝中飞了出来,直奔余渊的面门。余渊看的清楚,那是牛头人的本命武器,那支短枪。这一击集合了牛头人所有的修为,蕴含了刚才吸收的那些庞大的负面能量,即便是余渊在全盛状态下也未必能够接下来。这也算是它的最后一击。 第206章 还魂 此刻余渊要么停止弹奏躲开,可若是曲子停下,定然会给牛头人留下一瞬间的破绽,高手过招,一个破绽便可能决定胜负,以余渊和仙女姐姐这时候剩下的实力,牛头人如果破开暴风曲的禁锢,等着二人的便是神魂俱灭;更何况此时余渊已经被暴风圈所引导,贸然停下必然会被曲子未尽的能量反噬,所以他不敢也不能闪避。所以剩下的路便只有一条了,被那短枪击中,魂飞魄散。除非他能够在短枪击中身体之前,瞬间禁锢牛头人的神识。这是娜布其的意识海,所有物质不过都是神识幻化出来的,而短枪也是,只要牛头人神识被禁锢,那短枪也就不存在了。这是余渊唯一的活路,可惜,对此他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一闭眼,鼓起所有的修为,将杀伐之音度入琴中,赌一把,随先得手,是琴音先干掉对方,还是短枪先干掉自己。天地间这一刻似乎已经静止,只有破空的短枪和铮铮的琴声。这个过程虽然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可却如同亿万年一般漫长, 余渊的眉心已经感受到了那短枪带来的凛利寒气,心中暗道一声,“罢了!就这样结束吧!” 一声巨响在娜布其的意识海中发出,紧接着又是一声不甘的怒吼,“臭婊子,我早晚要将你骑在身下……” 余渊只觉得眼前的压力一泻,手上也是一松,连忙睁眼观看。只见琴音招来的龙卷风此刻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地面上只剩下牛头怪巨大的身形还站立在那里。此时的它已经不复三头六臂的状态,恢复成普通牛头人的样子。诡异的是在他的头顶,仙女姐姐头下脚上的倒立着。支撑她倒立的是那柄长刀。而长刀的刀刃这时候已经没入的牛头人的头顶。她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击杀了牛头人。 一声欢呼从余渊身旁传来,原来是娜布其也看到了眼前的情形,惊喜的叫了出来。原本必死的一个局,竟然就这么破了。余渊心中也是一阵欢喜。只见那牛头人喊出这一句后,身形不断萎缩,最后竟然化作一团烟雾,消失在这意识海之中。而全程仙女姐姐都没有任何的动作。始终保持那个倒立的样子。最后那牛头人消失后,她也没有改变动作,任由刀刃直入地面,还是那样倒立着。余渊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连忙跑了过去。 及至近期,余渊才发现,仙女姐姐的身体正在渐渐变的透明,如同一个电量不足的灯泡一样,似乎随时都可能灭掉。而她的双目则紧紧闭着,看样子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状态。余渊暗道一声不好,这一击恐怕是将仙女姐姐所有的能量都用尽了,此时她怕是已经接近魂飞魄散的边缘了。余渊也算是见多识广,此时他脑子里迅速盘算着如何救下这个不知名的,一直被自己叫做仙女姐姐的女子。此女能够舍命救自己,定然不是单纯因为善良,也绝非是因为自己本身的原因。肯定与端木毅有着什么深厚的渊源,可惜端木毅不在了,这仙女姐姐又即将魂飞魄散,这件事情怕是无法证实了。想起端木毅留下的残念教导自己暴风枪法,如今这女子又舍生救下自己,余渊心中翻起万丈波澜——难道对自己好的人都没有好结果吗?一股悲伤无助的感觉油然而生。这贼老天! 任由余渊心如刀割,仙女姐姐的身体还在一点点的淡化下去,几乎已经到了要透明的境地了。一代绝世容颜就将这样消散而去,旁边的娜布其先哭了出来。突然间,余渊一拍脑袋,自己怎么这么笨,既然想到了端木毅怎的就忘了端木毅是如何将残留的意识留存数万年的——松翠石,那可是滋养魂魄的好东西。想当初在南海水晶宫的时候,自己不就顺手拿了许多么,这时候竟然将它忘了。也不管有用没用,姑且试一试吧。 一念及此,他对旁边的娜布其道,“公主,我有办法救人,先走一步,你也尽快回到肉身吧。”说罢也不等娜布其回答,身手一挽,将仙女姐姐已经淡的如同云烟的,毫无重量的身体横抱起来,神识转动,竟然带着她直接退出娜布其的意识海,回到了自己的意识海当中。原本这种带着其他神识穿越意识海是千难万难的,因为二者神识的频率不同,想要从同一个通道进入意识海根本不可能。可巧的是这时候仙女姐姐的神识已经没有了自主意识,而且她修炼的精神功法又和余渊同根同源,这才如此轻易的便被余渊带入了意识海中。 余渊不敢耽搁,很快在世界沙中寻到了一块人头大的松翠石,将仙女姐姐的神识度了进去,随即自己的神识也跟了进去。仔细观察起来。只见甫一进入这松翠石的空间,便有一丝丝细若牛毛的绿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涌了了过来,直接刺入了仙女姐姐的身上。随之而来的她的身体也渐渐的停止了虚化,而且还有一种凝实的趋势。余渊这才放下心来,他猜测的没错,这松翠石果然能够滋养灵魂。 方才仙女姐姐最后一击应该是将神识力量全部抽空,因此才会导致神识空虚,逐渐消散。而此刻,她这具由神识构成的躯体,便如同一个空坛子一样,急需能量的填充。恰好这松翠石中的能量充盈,却没有外流的口子,只能内部循环,如今遇到一个空坛子,自然要涌进去填满了。如果用现代物理学来解释,算是负压形成的空气倒流现象吧。作为理科学渣,余渊的理解能力就只能到这个水平了。反正不管怎么样,眼见着仙女姐姐的神识一点点的凝实,余渊知道她已经安全了,不过什么时候醒来,这个就不好说了,毕竟伤的太重了。 余渊在绿松石的空间中观想出来一张床榻,随即将仙女姐姐放了上去,这时候已经不需要他了,松翠石会自动将能量度入仙女姐姐的体内,而什么时候她的能力积攒足够了,便会自己醒来。如今外面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自己也不能总守在这里,当下神识一动,也退出了自己的意识海。 随着意识的回归,余渊的肉身也渐渐恢复了知觉。这种意识的战斗最是诡异,虽然在娜布其的意识海中已经和牛头人缠斗了许久,但在现实中时间却没有流逝的那样快。余渊睁开眼睛的时候,也正是肖成功,余长风和周大邑三人刚刚盘膝坐下运功调息的时候。三人刚刚进入调息状态,准备吸收天地之气,恢复体力的时候,突然感受到周围的空气一震。余长风和肖成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周大邑慢了一些,但也很快将目光投向了异动发生的地方。包裹着余渊和娜布其周围的那一层看不见的阻碍消失了。肖成功第一个迈步上前,就在他准备伸手试探娜布其的脉门的时候。娜布其口中发出一声呻吟,随即竟然睁开了眼睛,一瞬间的愣神后,猛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男人的怀中,顿时大惊,伸手一推,便坐了起来。偏偏她原本晕倒的时候就是伏在余渊身上的,此时上半身虽然支撑着离开了余渊的怀中,下半身却还是坐在余渊的身上。也正在这个时候余渊的意识也回归到了身体内,肉身苏醒过来,觉得双腿被压住,很自然的便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动作。正是这个动作让刚刚坐起来的娜布其,身形一晃,失去重心,再次向他的怀中跌了过来。 娜布其已经看清楚,身下这个男人就是方才在自己意识海中力挽狂澜的那个余小渊。心中顿时小鹿乱撞,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美人不爱英雄。别说余渊方才在意识海中大战牛头怪,已经令娜布其心折不已。就是余渊此时这副皮囊,也足以令娜布其侧目了。可娜布其毕竟是个女子,即便草原上男女子防不那么苛刻,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躺在一个男人的怀中,终究不是什么露脸的事情。顿时一阵羞怒涌上心头,此时娜布其也顾不得余渊是不是故意的,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不能任由对方轻薄,在倒下的一瞬间,左手支撑住身体,右手对着余渊的脸颊就是一巴掌。 余渊方才醒过来,哪里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睛方才睁开,便看到天空中一团黑影压了下来,还没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听得啪的一声,一阵火热从脸颊上燃烧了起来。余渊此时才彻底清醒过来,“奶妈的,谁打老子嘴巴?”心底发出一声怒吼,随即就要发飙。可随即他也看清楚了,坐在自己身上的竟然是娜布其那个小娘皮。这个还别说,通过这一番接触,他方才发现,这小妮子还是蛮有肉的,至少压在自己腿上的部位,很有弹性。于是乎,很不自觉的身体某些部位发生了变化。 那个不要想偏了,是瞳孔放大了,直愣愣的盯着娜布其,口中语不成句的道,“你,你,我,我……”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还不放开本公主。”娜布其可不管他想什么,这时候自己是决不能丢脸的,至少草原小公主的身份不容她丢这个人,必须要强势,强势,再强势。 “我,我没拉着你啊!”余渊终于委屈的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娜布其的脸色顿时一片绯红。确实人家根本没碰她一根指头,是她自己经过了方才一番惊心动魄的大战,身心俱疲, 瘫软在对方身上的。此时一个身影靠了过来,伸手将娜布其拉了起来,余渊定睛一看,原来是方才一番大战和娜布其失散了的老哈斯。只见这老婆子也是一身浴血,头发散乱,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饿鬼一样。很明显那些血除了战友的便是她自己的,黑雾形成的牛头人是不会流血的。看来这老婆子伤的也不轻。 “婆婆,你没事儿吧?”娜布其站起身形,关切的问道。 “还好,受了一点皮外伤,过几天就养好了,倒是公主你觉得怎么样?”哈斯知道娜布其的情况,她也是刚刚赶过来,眼见那个能够给公主治病的余小渊也在这里,而且二人的动作还如此亲密诡异,当下心中猜测,莫非是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再看娜布其此刻的精神状态,虽然疲惫,却透露出轻松,神采奕奕,哈斯更加肯定方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所以才有此一问。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好像都不在了!”娜布其的语气中隐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真的?”哈斯惊喜的问道。 “嗯,一个我亲眼看着烟消云散了,另一个也被,被他带走了……”说罢娜布其用手指了一下还躺在地上的余渊。 不是余渊不想起来,方才一番意识大战,他也是尽了全力,这时候也需要一个恢复的过程,于是他索性就这么躺在地上,不去动弹。而路拾来明知道自己此刻不宜上前,因此也识趣儿的躲在一旁,毕竟人家亲爹都在,应该不需要自己操心。肖成功此刻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上前一步问道,“余公子,方才发生了什么?” “唉,说来话长,简单的说罢,方才水僵的毒气,激活了公主脑子里一个强大的魂魄,为了救公主,我的意识也进入她的意识海,一番大战,终于将那怪物消灭了,此后公主应该不再受以前那种病痛折磨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余渊知道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于是简要的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多谢余公子了。”肖成功对着余渊一个拱手道。 “无妨,小可也是机缘巧合,结个善缘吧。”余渊一边说着,一边爬了起来。同时隐蔽的对着余长风使了一个眼色,那意思是告诉余长风,自己一切安好。余长风也明白,当即回了一个懂得的眼色。余渊随着少布使团去草原的事情,肖成功并没有瞒着余长风,反倒是拿出来试探过他,告诉他这余小渊身患隐疾命不久矣,想要看看他的反应。可余长风是谁啊,久经考验的老狐狸了,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便再无下文。其实他心中早就知道自己儿子的打算,明知道对方是在试探他,于是这一路上,他和余渊几乎没有见面,一切通信全靠柳千手和路拾来传递,丝毫没有露出马脚。 此刻在确定了余渊没有事后,他退后一步,拱手对着娜布其施礼道,“公主既然无恙,外臣也就放心了。”一句话便将自己方才的动机挑明了,我可是关心你们少布公主的安危的。不但拉近了与娜布其的关系,同时也免得人家怀疑他和余渊有什么勾连。 “多谢余大人关心。”娜布其连忙还礼。 “公主客气。肖先生,不知今日可还要前行?”后面这一句是问肖成功的。 “此地危险,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启程,而且还要加快行程,务必在日落之前离开这些水僵活动的范围。”肖成功心有余悸的道。 “好,那余某便回应等肖先生的通知了。”余长风施礼转身离去,周大邑也施礼告辞随后跟上。 这边肖成功和娜布其等人也回归自己的营盘,一路上余渊靠在路拾来的肩膀上,仿佛非常虚弱,当然这也是半真半假,他虽然损耗巨大,不过也不至于此,估计再有一两个时辰便能够调息恢复。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迷惑肖成功,隐藏自己的修为。肖成功倒是没有在意他,连多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反倒是哈斯过来,为他切了切脉,确认他除了脱力消耗过大,并且有生命危险,方才回到娜布其身边复命。 余渊终于又坐上了他的小马车里,随着大部队,摇摇晃晃的直奔北方而去。队伍明显缩短了许多,至少有一半的少布士兵永远留在了昨晚休息的那片草地上。余渊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伤神,生命就是如此的脆弱,历经了昨日的生死,余渊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融合似乎更加深刻了,总是会为这里生命的命运而悲天悯人,这和刚开始来的时候,如同下游戏副本,那种玩转异界,漠视生命的心态截然相反。似乎他很久很久以前就是生活在这里,上辈子的人世间才是梦境一般。莫非我才是蝴蝶,成人的那一世才是梦? 第207章 交心 余渊长吸了一口气,将思绪拉了回来,抱元守一,收拢心神,开始运转周天,方才他确实消耗的太大了,这前路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等着他,还是时刻保持最佳状态为好。一路马车摇摆,将日头从天空正中一直摇到了西天边。从一路行进的速度可以看出来,这少布使团是被那些水僵吓怕了,短短半天的时间,一下午时间竟然跑出去上百里,午饭是在路上吃的干粮,晚饭至今还没有着落。眼见着天色渐渐昏暗下来,肖成功这才下令,就地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当天空中第一颗星辰探出头来的时候, 营地里已经篝火跳动,一缕缕炊烟,在无风的草原上,冲天而起,直入云霄,随即在天空中凝聚成新的云团。 余渊躺在草坪上,仰头看着这样的天空,不由得回想起来,是谁说过,草原上的云彩便是妈妈的炊烟,草原上的雨水,那是情人的眼泪,草原上的敖包那是阿爸弓起的脊梁……这些画朴实中富有诗意,美得令人鼻子发酸。就在他享受文艺青年的放空时光的时候,一个少布使团的士兵打破了这份宁静。 “余公子,肖先生请你去帐中赴宴,答谢公子今日对公主的救命之恩。”那士兵施礼后说道。 余渊倒是没想到,这肖成功经历了今日的惊险后还能够想到自己对公主的救命之恩,当真是有心了。左右他也不大想吃营地里的大锅灶,于是道,“我这就收拾过去,还请稍等片刻。”说罢一翻身爬了起来,回帐篷喊出路拾来,二人跟在那士兵的后边,直奔肖成功的帐篷而去。来到肖成功的帐篷前,那士兵先进去通报,不多时,只听里面喊了一声“请!”那士兵掀开门帘,便请余渊二人往里走。余渊先一步走在前面,隔着帐篷门看到里面已经摆上了一桌酒席,虽然是草原上常用的矮几不算太大,可正中央摆放的一只金黄流油的烤全羊却令余渊食指大动。只不过他也纳闷,不是说感谢救了娜布其么?为何帐篷中只有肖成功一个人?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人家是公主,肯定要晚一点露面的。这就叫做排场。 余渊迈步进屋,肖成功也站起身来,“余公子,快快请坐。”一边说着一边竟然来扶余渊的胳膊。热情的有些过分。 “肖先生客气了,小可自己来,自己来。”余渊不动声色的躲过了肖成功的手掌,向旁边斜跨了一步,顺势坐在了矮几旁的小凳上。肖成功倒也不勉强,随即也后退一步,坐到了主位。 “余公子,救了我家公主,不但是我少布的恩人,更是肖某人的恩人,若是公主有个三长两短,肖某可是罪不可恕啊!”肖成功拱手道。 “肖先生客气了,小可也是误打误撞,若是严格的说来,公主也算是救了小可一命。”余渊客气道。 “来来来,我敬酒余公子一杯。”说着肖成功拿起了手旁的酒坛子,为余渊和路拾来各自斟满了一碗酒水。随即也给自己满上,端了起来,向余渊一举。率先一饮而尽了。 余渊也弄糊涂了,这公主还没来,他们就喝上了?可心中虽然纳闷,但人家敬酒,总不能不喝吧。反正一般的毒药对自己也没有什么作用,再说肖成功也不需要对自己再下毒了,索性大方一点,也举起酒杯,一仰脖喝掉了。路拾来也紧随其后,将酒水干掉。 “余公子果然豪爽,再来一口草原的烤全羊。”说着肖成功又拿起手边的一把小匕首,从烤羊身上切下最肥嫩的一块肉,插在刀尖上,就这么递给了余渊。虽然余渊不是草原人,但这些基本礼节他还是知道的。这口羊肉有讲究,第一口最肥美的羊肉,敬献给客人,是主人对客人最高的礼仪,代表了肖成功对他的尊重。可这口羊肉也不是那么好吃的,作为受敬的客人,不能用手和碗接过那块羊肉,而是要直接用嘴将刀尖上的那块羊肉咬下来,表示对主人的信任和回敬。而尴尬的是以余渊此刻和肖成功的关系,他也是心中有鬼,不大敢接这块肥肉。 按照刀锋和咽喉的距离,若是肖成功动了歹意,他余渊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无法全身而退,最好的结果也要挂一点彩的。因此余渊迟疑了一下,肖成功却笑了,刀子依旧这样举着,就这么面带微笑的看着余渊。眼下从摆在明面上的实力来看,余渊和肖成功的武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肖成功若是想杀他根本不需要用这种诡计;而且此时的余渊还受制于肖成功,需要肖成功给他丹药治病,所以不管怎么说,余渊都应该大大方方的吃下这块肉。若是不吃,只能证明他心中有鬼。脑子里迅速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形势余渊决定赌一把,就赌肖成功没有看破他。一念及此,他也微微一笑道,“那小可就愧受了。”说罢一伸脖子,咬住了那刀尖上的羊肉。肖成功始终保持微笑,一动不动,任凭他将刀尖上的肉咬下来。当羊肉脱离刀尖,余渊的心也跟着一松,看来自己是赌对了。他身形后撤,就要缩回脖子。就在这个时候,他猛然看到肖成功的眼中寒光一闪,一股杀气顿时从对方的身上爆发了出来。 余渊暗道一声不好,自己还是大意了。这肖成功也是能够沉得住气,他故意等余渊要下羊肉,将撤未撤的时候出手,这个时候是余渊心里防卫最为松懈的时候。他只能凭借本能下意识的将脖子往回一缩,身形努力的向后移动。怎奈人的脖子总不是乌龟那样能够自由伸缩,在怎么缩也没有防护壳。而且这时候余渊是坐在小矮凳上面,想要发力后退也用不上力。从对方的眼睛里余渊看到的是绝杀的神色,这绝不是试探。这一击分明是用尽了全力。余渊心中一凉,没想到自己竟然命丧此地。就在刀刃接触脖子的一刹那,他以最快的速度调动起一丝真气,护在了哽嗓咽喉。这是作为一个武者本能的决定,也是下意识的防卫。其实对于肖成功这样的对手来说,这种防护基本上等于没有。只不过是应激反应而已。 没有给余渊太多的后悔和思考人生的时间,肖成功也没有半途收招数,也没有人突然跳出来解救余渊。刀子就这样水灵灵的刺到了余渊的咽喉,余渊已经放弃了抵抗,闭上眼睛等死了。反正又不是没有死过,有什么可怕的?刀子在接触余渊脖子皮肤表层那道内力形成的屏障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随后便进去了。 进去确实是进去了,只不过没有进到余渊的皮肉中,而是刀尖缩回到刀柄中去了。余渊也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异样,睁开了眼睛。正好与肖成功来了个四目相对。原本对方眼中的杀气此刻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一种戏谑。见余渊睁开了眼睛,肖成功也收回了那把弹簧刀。随手一晃,噌的一声,锋利的刀尖又弹了出来。在余渊眼前晃了两下后,肖成功将刀子一收,笑着道,“余公子,你骗的肖某好苦啊!” 余渊此时也恢复了镇定,随即笑道,“肖先生也吓死小可了。”这时候他心中已经明白,肖成功已经识破了他的伎俩,方才只不过是在试探他的身手。这种试探不仅是摸一摸他的修为,而是一连串推理的起点。道理很浅显,不管余渊隐藏的多么深,在突袭之下作为一个高手,身体自然会出现应激反应,就像方才余渊那样。而那刀子只要受到一些阻碍,便会缩回刀尖,根本伤不到对方。在证明了余渊是高手后,也就证明了他在当日宴会之上,绝不会被肖成功的内力震伤。所以,也就可以推理出,余渊随肖成功来草原定然是另有所图。不得不说,肖成功的思维确实缜密,堪称机智如妖。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肖成功从今日余渊救了娜布其那一刻起,就开始怀疑他身怀高超的武功。所以,方才肖成功的出手和神情全都是真的,也只有这样才能骗过余渊。当然,即便余渊修为不行也不要紧,杀了也就杀了,反正公主已经此刻看来已经痊愈了,余渊的价值也就那么重要了,留不留的真心不重要。 见余渊不上路,依旧顾左右而言其他,肖成功当即也不装了,直接挑明道,“余公子,咱们还是开门见山的谈一谈的好,否则即便是你修为高过肖某,我这还有一队人马,即便是你修为通天,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也不容易吧!” 余渊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当即心中也是迅速的盘算起来,从遭遇水僵袭击,到娜布其意识海中牛头人出现后,肖成功那种坚决敌对的态度,余渊大致上能够分析出来,部日固德和阿古伊河对手的背后站着的应该是牛头人的势力了。也只有这样的势力才能够让纵横草原的大汗不得不隐忍下来。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他倒是可以拉拢一番。想到这里,余渊露出一脸诚恳之色道,“既然肖先生已经说到这里了,小可也不再隐瞒,今日索性就打开窗户说亮话,你我若是能够合作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余某就此告辞,也省的日后产生误会。”随即,余渊又将和沧海皇说过的话,略微加工了一下,说给了肖成功听。不外乎自己是崇明岛栖仙派的客卿长老,在南海发现有牛头异族企图统治人族。随后又机缘巧合之下,听到了许多两族之间的恩怨。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这才联合起南海的江湖势力,共同反抗牛头人。 随后,他又深入朝廷,探查到牛头人的势力对朝堂内部也有所渗透,却因为沧海朝堂之中斗争激烈,他一介草民难以进入核心。也就在这个时候,少布使团出使沧海,他隐约觉得背后也有牛头人的影子,于是便想到了曲线救国的办法,准备深入草原探查一番。所以,将计就计留在了肖成功身边。说到这里,余渊站起来拱手诚恳地对着肖成功深施一礼道,“余某少不更事,做事有欠考虑,还望肖先生恕罪。” 肖成功听后点点头,嘴上不说,心中已经信了七八分,因为此刻少布王庭也正是处在这样一个状态。若不是那些牛头人在背后支持阿布尔斯郎,阿古伊河何至于被对方所控制。若不是大汗一力周旋,而且阿布尔斯郎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恐怕早就被无疾而终了。哪里还会留给他们谋划的机会。此时见到余渊站起来如此诚恳的道歉,他心中暗赞一声,这少年不得了,能屈能伸,不卑不亢,日后必成大器。正好此刻他在沧海国也是不得意,倒不如示好与他,说不定日后又给部日固德帐下收拢一员智将。于是他也连忙起身道,“余公子客气了,公子身怀天下,肖某自愧不如,哪敢怪罪!” 二人一番客气后,便又坐了下来,全程将路拾来当做了一个小透明。路拾来的优点就是你用我的时候我踏踏实实,你不用我的时候我绝不多言。此刻他不管那边谈的火热的二人,只是一个劲儿的对着那烤全羊猛攻。等余渊二人坐下来到时候才发现,多半个羊腿已经被干掉了。 “肖先生,余某已经和盘托出了,却不知先生能否实言相告,少布王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余渊也是开门见山的问道。他知道和这样的聪明人交流,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来直去,你若是绕弯子,对方的弯子绕的会更大。 肖成功见余渊这样一问,当即皱起了眉头道,“余公子,肖某和公子不同,公子是自由身,而我虽然没有官身却身在官场,有些事情不便直说……”说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余渊当即明白了,对方不是不肯说,而是不想如此轻易的露出底牌。要知道,他肖成功是部日固德的智囊,深受对方的敬重,以其为友为师,有什么他不能说的?他此时不讲,是不知道余渊对草原的内幕了解多少,不想贸然说的太多而已。毕竟对方还是沧海国的人。于是余渊呵呵一笑道,“肖先生过谦了,谁不知道部日王子对你尊敬有加,言听计从。既然先生不肯说,那小可就去拜见王子,请殿下亲口告诉在下。” “余公子说笑了,殿下现在身受箭伤,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怎能和公子交流?”肖成功一脸悲伤的说道。 “呵呵呵呵,莫非王子和赤那老将军,坑得那哈奇、哈林二位还不够,先要继续装伤回去坑少可汗么?你骗得了旁人,却骗不得我!”余渊一阵笑声过后,看着肖成功说道。 肖成功闻言色变,他确实是想摸一摸余渊的底,看看他到底了解多少,没想对方一下将桌子都掀了,这当真令他意外的很。要知道部日固德和赤那的计谋,还有装伤的局,都是极其隐蔽的布局,却没想到被对方一语道破,看来这小子还真的是不简单。既然已经如此了,他也不再多有隐瞒,将草原上的变故和余渊娓娓道来,二人此刻才算是初步完成了交心。 第208章 结盟 肖成功将少布王庭的变故和余渊简明扼要的讲了一遍, 余渊听得直皱眉头,他没想到,草原上的形势比起沧海国更有甚之。原来,就在五年前,阿古伊河过寿的时候,阿布尔斯郎进献了一件宝贝,那是一柄来自西域的弯刀。草原人最重视的两件东西,一个是宝马,另一个就是宝刀。那宝刀之上,留有千锤纹,刃口锋利,寒光烁烁,削铁如泥。不过若单单是这样,却也算不得是如何稀奇。稀罕的是那刀刃之上,雕刻着一个女子。刀锋舞动,空中便会看到那女子的身形,容貌清晰可见,当真是绝世的容颜。为了让余渊有个更为直观的了解,肖成功用娜布其做了一个对比,说与那女子相比,娜布其虽然容貌上不输给对方,但气质上却少了那种成熟的韵味。 如此宝刀美女,当即将阿古伊河给迷住了,大大夸奖了一番阿布尔斯郎。此后是日日将那宝刀挎在腰间,除了睡觉也不离身。后来,倒是他的正妻,宁谷阏氏发现了异常,自从大汗得到了这宝刀之后,几乎不与任何一个妻妾同房。这就有些古怪了,虽然阿古伊河大汗已经年近半百,可平日里却是不戒女色,王帐之下有不少小部族送来的美女,大汗时不时的也会去宠幸一二。但自从那日寿辰之后,大汗便似乎对女色失去了欲望。 好奇之下,宁谷阏氏便暗中观察,却发现每日里大汗的帐篷中都会有那种羞人的声音,可奇怪的是只有大汗一个人的声音,却听不到任何女子的声音。终于一天宁谷阏氏实在忍不住,夜里买通了守卫,悄悄从帐篷帘子缝中看了一眼帐中的情况。这一看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那大汗竟然一个人闭着眼睛,浑身赤裸,满头大汗的在床上翻滚,如同…… 一连几夜都是如此,宁谷阏氏确定阿古伊河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眼见着原本身体强壮的大汗日渐消瘦下来,宁谷阏氏只好将话挑明了,询问阿古伊河到底怎么了。阿古伊河却大手一挥,让她不要多管。依旧我行我素。终于一个月后,原本强壮的如同大山一样的阿古伊河在一场风寒侵袭之下,倒在了病床上。哈斯为他诊脉后发现,风邪入体只是表象,大汗的身体竟然亏空的厉害。于是嘱咐阏氏,请她劝诫大汗,少行男女之事。阏氏也是一肚子的疑惑,当下将阿古伊河的异状和哈斯说了一遍。 哈斯也是大为惊奇,回到家里便去询问自家的老汉额日德木图,额日德木图不愧是草原上的蒙师,一听便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他告诉哈斯,若真的是那样,那柄宝刀便是草原传说中的修罗刀了。传说那刀是上古神人所铸,刀成之日,在里面封印了修罗女的魂魄。这修罗女不但长得妖艳异常,而且性淫,靠吸取持刀人的精气维持魂魄不散。相传草原上不少大英雄都是被这把刀吸尽阳气而亡的。 二人便将此事回报给了宁谷阏氏。宁谷阏氏闻听也是大惊失色,于是趁着阿古伊河病重,便将这把修罗刀拿走了。却没想到,即便如此,阿古伊河依然是夜夜春梦。那额日德木图只知道其来历,却不知道如何解除修罗刀的影响。这下可是急坏了宁谷阏氏。情急之下,她将阿布尔斯郎传唤而来,责问他为何要陷害大汗。这阿布尔斯郎虽然是大汗的长子,却并非宁谷阏氏而生,乃是上一任阏氏唯一的儿子,其母因为生他难产而死。宁谷阏氏是大汗续弦的妻子。其子乃是大汗的次子牧仁。 阿布尔斯郎面对宁谷阏氏的责问,当即跪地哭诉,自己也不知道这修罗刀的来历,愿意听凭宁谷阏氏的处罚。若是他一力狡辩,宁谷阏氏倒还能够名正言顺的处罚于他,可偏偏他服软认错,让宁谷阏氏有力使不出来,也只能是口头上责骂,动不得实质。在这种情况下,若是真的如此惩罚与他,定然会给人留下口实,说她是借此机会打压阿布尔斯郎,为的是让自己的儿子牧仁继承大汗的位置。 就在王帐上下一片愁云的时候,阿布尔斯郎将功折罪,请来了一位神医,不但治好了阿古伊河的伤寒,而且还拔除了修罗刀的毒害,十几天不到的时间,阿古伊河便恢复了正常。连宁谷阏氏都相信,是自己误会了他。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阿古伊河又出现了状况,每日里若是不服食那位神医的丹药,便浑身无力,昏昏欲睡。当宁谷阏氏再次将阿布尔斯郎传来责问的时候,他这才露出了狼子野心。 原来那修罗刀和神医都是他安排下来的,目的就是要名正言顺的继承大汗的位置,如今阿古伊河春秋鼎盛,他一时半会肯定是不能继承王位了,于是便想出来这样一个主意。他也知道单凭修罗刀中的女修罗定然不能直接搞死阿古伊河,那位神医才是他的后手。哈斯也为阿古伊河检查过,肖成功也检查过,根本不知道那神医用的是什么毒药。投鼠忌器之下,只能听凭阿布尔斯郎的摆布。 那阿布尔斯郎想要名正言顺的继位,便只能由阿古伊河为其加冕,否则以草原上的形势,阿古伊河若是就这样死了,肯定会有人以他谋杀亲父为借口,揭竿而起,反抗与他,那时节整个草原必然会陷入腥风血雨,一片混乱,这可不是他想要接手的草原。所以,他只能胁迫阿古伊河令其传位给自己。可阿古伊河如今也已经醒悟过来,自然不会轻易传位给他。这场拉锯战一拉就是几年。原本阿古伊河以为用不了多久,就会根除掉这个逆子的势力,到时候便可以以势压人,令其为自己解毒。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心惊,因为他发现,阿布尔斯郎背后还有一股势力的存在,其代表就是那个叫做思巴斯的神医。而且他代表的势力也并非是人类,似乎是一种长着牛头的生物。若是真的翻脸,自己的势力还真没有完胜的把握。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虚与委蛇,暗中安排部日固德等人部署大局,准备有一日全面反攻。 而阿布尔斯郎也拿自己这个老爹没有办法,如今虽然阿古伊河不传位给自己,不过自己却可以借他的嘴巴说话,决定一些大事。只要不动摇阿古伊河的根本,他都会应下来。二人也算是平起平坐,共同管理草原事务。他也不想将对方逼的太紧,退一步说,就算是他逼迫自己的老爹下了台,不还是要受那些牛头人的控制,反不如现在这样,让两种势力相斗,自己在中间制衡,从中获利的好。所以在各方面综合因素的影响下,草原上竟然莫名其妙的保持了几年的平衡。 直到今年,阿布尔斯郎突然提出,要令部日固德去迎娶沧海公主,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将沧海国公主龙潇月迎娶入草原。部日固德和肖成功等人研究了许久也猜不透对方是什么意思。但阿布尔斯郎这次却非常强硬,扬言若是部日固德做不到,那自己也就不会再顾念亲情了。不管是阿古伊河还是部日固德都看出来,这次他是来真的了,应该是他背后的势力将他逼得紧了。因此,阿古伊河和部日固德父子二人才派遣出使团,布下了这场阴谋,为的就是将公主迎娶回草原。 当然,他们二人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在执行阿布尔斯郎的命令的同时,他二人也做出了自己的部署,乌图鲁部谋反,阿拉坦占领南坪草场和北离关都是肖成功的布局。此举不但起到胁迫沧海国的作用,而且还牵扯了阿布尔斯郎的注意力,将他身边的力量调出王庭,为下一步平乱创造机会。老将军赤那暗算哈奇和哈林二人就是这个原因。而此番部日固德受伤则是这个计划中第二个环节。如今平叛军队久攻北离不下,部日固德有受伤无力再战,赤那老将军也束手无策。这种形势之下,阿布尔斯郎要么派遣自己手下的大将前往北离平叛,要么只能自己亲自出马前往北离。若是前者,老将赤那可不是吃素的,加上一个饶勇的阿拉坦,内外联手,谁去谁死。若是后者,阿古伊河和假装受伤的部日固德正好趁机将阿布尔斯郎在王庭的势力连根拔掉,然后会军南下,与乌图鲁部前后夹击,直接便将阿布尔斯郎的势力灭掉。到了那个时候,阿布尔斯郎便是失去了爪牙的野兽,只能任人摆布了。这便是整个计划的全部。 对于肖成功的叙述,余渊也就信了七成,以肖成功的城府定然不会将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不过这些已经足够了,比起来他所掌握的信息,已经丰富的太多了。至少他知道牛头人在草原上也开始布局了,这说明这天地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化,否则不会全天下的牛头人,沉寂了数万年岁月,如今全部都死灰复燃了。而且此去草原,他的目的也更清晰了,要团结草原上的力量,形成防御牛头人的全线联盟。千万不要小看了草原的势力,那可是沧海国多少年的宿敌,若是牛头人掌握了这股力量,未来沧海国便危险了。想到这些,余渊正色道,“肖先生,余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先生转达部日王子。” “余公子有话但讲无妨。”肖成功能够和余渊说出这些原因,并非他完全信任余渊,而是他知道如今草原上乱象已生,急需外部力量的支持,而这种力量绝不会来自沧海,以两国之间的交情和宿怨,龙镇海不落井下石便是厚道了。余渊则不同,他代表的是沧海江湖上的势力,这种势力游离在朝廷力量之外,不被官方所看好,却恰恰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同时他也看得出来,余渊绝非等闲之辈,无论从智慧、格局还是修为、势力等方面看,都是他见到过的最为优秀的存在,所以他很想拉拢,更准确的说是利用好这股力量。也正是因为有这些所求,他对余渊才会如此礼遇。 “余某一介布衣,来自江湖,生在百姓人家,也想要为这天下间的黎民做些事情,若那牛头人重新统治了人类,且不说非我族类其心可诛,单说往日的宿怨,也不会有这天下人类的好果子吃。余某不敢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却不忍看我族类生灵涂炭。还望王子在大义面前,能够放下小成见,和余某联手共同抵御牛头人的势力。”余渊此时先一步表白,为的就是表达自己的诚意。 他知道即便自己不说,下一步肖成功也会提到这件事情,自己最终也会答应。那样一来表面上看是自己卖了对方的面子,而实际上从大义的角度来说,自己却显得狭隘了,倒是显露了肖成功的格局。而自己先提出来,也会令对方在情感上更加贴近自己。果然,余渊说出来这话后,肖成功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他真的没想到余渊竟然能够放低身段,主动提出结盟。当然,按照余渊的地位来说,与部日固德结盟确实是有些高攀了,可现在的局面却是对方身在草原的局中,所作的一切都是为少布王庭破局,最终的获利者肯定是部日固德。正所谓形势比人强,这样看来,部日固德这一方反倒需要巴结对方的。 “余公子胸怀天下,肖某佩服之至,至于结盟的事情,某定当与王子如实汇报,全力促成此事。只是肖某担心,余公子身在草原,我方又处于被动,无法顾忌公子的安全,恐怕有个闪失,误了公子。”肖成功这话说的堪称心机婊的典范,表面上是在关心余渊的安危。而实际说的却是,你一个人来的草原,拿什么和我们合作?有底牌么? 这等话术余渊自然听得明白,当即微微一笑露出了自信的神态道,“多谢先生关心,余某身手想必先生也看到了,安全倒是没有问题,更何况,余某还有数千高手从南海一同前来,此刻已经过了北离关,不日便能够直达少布王庭。”说罢他将当日归元凯留下的帅印掏了出来,在肖成功眼前晃了一下道,“此乃我在南海征集到的江湖大军的帅印,见印如见本人,可号令江湖大军,肖先生这回放心了吧。”余渊此话说罢,一旁的路拾来心都要跳出来了,自己这个哥哥吹起牛来眼睛都不眨啊,别人不知道,他路拾来还不知道么?哪儿有什么数千高手啊,满打满算,余渊还有个柳千手和余长风两个援兵。不过好在他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不露声色,继续稳稳的和那只烤全羊较劲。 余渊始终是一副洋洋自得,成竹在胸的样子。他坚信任何谎言只要掺杂在实话中,就很难被分辨出来。肖成功或许不相信自己的话,但绝对会相信那个帅印。果然,肖成功见到那帅印后,心中顿时信了八分。那东西可是货真价实的掌兵的信物,上面留下的军威是做不得假的。当即他点头道,“余公子果然深谋远虑,肖某佩服。肖某这便去请示殿下,还请公子稍等片刻。”说罢起身离开。 等对方走出帐篷,路拾来张嘴就要问余渊话,却被他一个眼神阻止了。顿时明白,外面有人偷听,当即道,“哥哥,你为何将自己部署全都告诉了他们,也不留个后手?” 余渊暗笑自己这个兄弟当真是猪脸狐狸心,演起戏那是一套一套的,当即回答道,“兄弟,你不懂,结盟这种事情,必然要真心相待,不能有私,否则定然是后患无穷。想来肖先生也是如此想的,我等自然不好隐瞒。” 路拾来强忍着笑意,点头憨憨的道,“小弟受教了。” 第209章 仙女相召 二人演了一段,余渊侧耳倾听,确定肖成功已经离开的远了,这才露出如同狐狸一样的微笑,对着路拾来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路拾来也会意一笑,继续专心干饭。余渊这时候也不客气,一起加入了干饭队伍。有时候身边的朋友就是这样,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在关键的时候能够给你打个完美的配合,这就是最好的搭档。路拾来恰是这样,而且他那一副憨厚粗犷的长相恰好是最完美的伪装。 过了不多时,帐篷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肖成功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笑着对余渊道,“余公子,我家王子殿下,同意与公子结盟,而且承诺,公子在草原上一切行动可以便宜行事,王子殿下定然全力配合。” 余渊闻言心道,“这部日固德也是狡猾,这些话说了跟没说没有什么区别,什么叫便宜行事,不过是你乐意干啥就干啥,别指望我出人出力;什么叫全力配合,就是说不要想着让我出头露面,更不要想着打部日固德这个旗号,一切都要靠你自己。这王子殿下也是个滑不留手的主。”不过好在余渊本来就没有打算指望他如何如何,因为他来草原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保护余长风,同时也顺便查一下牛头人的情况。并没有打算和任何势力硬刚,所以部日固德的如意算盘算是白打了,他哪里知道余渊那数千高手,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一句空话。更不知道的是,余渊根本就没想过要搞事情,他老人家是来打酱油的。 当然,余渊真实的想法是绝不会表露出来的,当下一脸激动的道,“部日王子果然仁义,余某敢断言,日后在王子的统领下,少布王庭定然蒸蒸日上,繁荣昌盛。” “呵呵呵,余公子这话可不敢这么说,如今阿布尔斯郎还是少可汗,而且王子殿下上面还有一个牧仁殿下,此言为时过早,为时过早了。”前番试探,肖成功已经动了收服余渊的心思,如今这样说话,让人一听便是欲盖弥彰,更是令人生出无限的遐想,甚至可以断定,部日固德就是阿古伊河大汗下一任继承人了。试想一下,大汗一共就三个儿子,此番少可汗已经站在敌对的一方了,按照正常路子是不可能继承王位了,而次子牧仁,草原人都知道,纵情山水之间,对于权力根本不感兴趣,更重要的是在少布王庭中也没有什么势力,唯一的依仗就是母亲是当今的阏氏。真正势力和声望,和部日固德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所以,肖成功这时候看起来是在避嫌,是在谦虚,实际上是在暗示余渊部日固德的前景光明,要投靠可要趁早。 “肖先生无需如此,余某现在也算是多半个自己人了,这点形势还是看的出来的。”余渊拱手道。 随即他一挽袖子,露出右手,掌心向着肖成功道,“肖先生,既然王子殿下已经首肯,从此刻起,你我便达成同盟战线,共抗牛头人和阿布尔斯郎,我们君子约定,无须纸笔,击掌为誓可好。” 肖成功也不怠慢,同样举起右掌向着余渊道,“好一个君之约定,肖某代我家王子与公子盟誓,同进共退,不离不弃。” 二人说罢,手掌同时向前,啪的一声击在一起。随即相视而笑。随后这场宴席的场面就火热了许多,肖成功也是个雅人,天南海北,文武韬略,奇闻异事知道的也不少;余渊更是杂学底子深厚,二人一会谈诗论曲,一会讲九宫八卦, 一会说书画技法,一会又研究炼丹之术,旁边的路拾来听得也是津津有味。原本他憋宝一脉对天下奇闻奇物知之甚多,他的老师也堪称是杂学大家,可和眼前这二人相比,相差何止一筹。能够有这样一个旁听的机会,也算是他偏得了。 余渊和肖成功二人原本谈论的时候还各有心思,互有防范,可到了后来,二人只剩下单纯的对学问和兴趣的探讨,越聊越觉得话语投机,相见恨晚。不知不觉间,一只烤全羊已经只剩下骨头了,旁边还扔着四个酒坛子。三人都没有用内力压制体内的酒气,任其在血脉中流淌,享受这飘飘欲仙的感觉。直到余渊感觉到眼皮有些抬不起来,再看肖成功也强不了哪去,这才提出告辞。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肖成功也正是谈到兴头上,忘记了身边的一切。这些年在草原上他很少能够遇到像余渊如此博学之人,当真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如今遇到余渊,大有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是真心舍不得对方离去。可他也清楚的很,除非自己利用内力将酒气排出体外,否则他已经是九分醉意,到了失态的边缘了。可若是将酒气排出体外,这继续喝下去又有什么情趣了?于是摇了摇昏沉的脑袋,笑道,“余公子,今日谈的当真过瘾,你我日后有的是时间,再聚,再聚!” 余渊也是有些摇晃着站了起来,拱手道,“肖先生大才,与君相谈一番,大有收获。容日后在秉烛夜话,促膝长谈。小可告辞,告辞了。” “余小兄弟若是不嫌弃,便不要称呼某先生了,既然你我如此投缘,若是看得起,便喊我一声老哥哥便是。”别看肖成功外表不过是三四十岁上下,可实际年龄怕是比余长风也相差无几。按照余渊的年龄来说,应该称呼一声叔父的。可肖成功也是故意放低了身段,想要拉近和余渊的关系。 从上辈子开始,余渊便不愿吃这辈分上的亏,如今肖成功既然有此要求,自然也就借坡下驴,拱手道,“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肖大哥,小弟告辞了。” “好好好,兄弟慢走,哥哥我不胜酒力,便不远送了。”肖成功想要站起来,却一个趔趄,没站稳,又坐了回去,于是笑着说道。 “老哥哥不必客气,赶快歇息吧。”余渊再次拱手告辞,这才领着摇摇晃晃的路拾来走出了帐篷。 看着二人的背影离开,肖成功那双醉眼渐渐清明起来,脸上露出了微笑,口中自言自语道,“这小子哪儿都好,就是太鸡贼了,和老夫装醉,你还嫩了些。” 而和路拾来回到自己的帐篷后,余渊也顿时清醒了过来。看了一眼这酒桌上唯一醉倒的路拾来,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心道,“这老狐狸当真是谨慎,自己都这样了,也没套出来他什么实话。”不过对于肖成功的学问他还是认可的,也感受到了二人虽然阵营不同,但肖成功这时候确实是真心与他相交,单纯的就是交个朋友。 这样的场合,站在不同的阵营,这二人又都是比猴都精的家伙,如何能喝醉呢?不过是掩人耳目,相互试探罢了。可结果很明显,谁也没有占到便宜。余渊和衣躺下,回想今日得来的信息,看来这草原上也不太平。这些消息明日可要安排路拾来传递给爹爹,让他早做打算。就在这个时候他猛然觉得脑袋一阵昏沉,仿佛酒气上涌一般,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当然他心中知道这肯定不是醉酒,那些酒气已经被他排出体外了。莫非……还没等他再往下思索,一股大力将他的意识抽拉出来,甚至他自己都能够听到咻的一声破空的响动。当然这只是一种比喻,意识本身就是虚无状态的东西,如何能够发出破空之声。余渊心中一阵慌乱,他不是没有意识出窍过,但那可都是他自己主动的,像今日这般被人家将意识抽离出去,当真是第一次,这也说明对方灵魂修炼的实力还要在自己之上。这可不好,对方若是牛头人一派的,此番自己危矣! 很快还没等余渊多做担心,他的意识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被扔到了地上。他迅速感知了一下周围,当即这颗悬着的心便放下了。这地方他熟啊,这不就是他安置仙女姐姐的那块松翠石么?此时这里面很显然经过了一番修整,空间比原本拓展了不少,是一座小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都有,倒也怡情自在。这时候他的意识形成的余渊被扔到了一座凉亭中,对面绣墩上坐着的正是仙女姐姐,看样子已经恢复不少,至少意识形成的身体已经重新凝实了。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余渊就放心了,这个放心不仅是因为对方是友非敌。更是因为余渊想通了自己意识被掳来的真相。并非是因为对方的神识修为高出他多少,而是因为这分明还是在他自己的意识海中。只不过仙女姐姐是耍了一个小手段,依靠松翠石作为屏障,将余渊的主体意识与意识海之间的联系,短暂的切断了,实际上他的意识并没有离开自己的身体。想通了这一点,余渊想要离开简直再容易不过,只要穿出这松翠石的屏障,他便能够主导自己的意识海,分分钟便能够将这松翠石的世界压成齑粉。余渊一向讨厌面对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更不愿意将生死攥在别人的手中,所以想通了局势还是在自己手中主导后,心中也轻松了不少,恢复了一副吊儿郎当的嘴脸。 “原来是仙女姐姐啊, 不知姐姐可否恢复如初了?”余渊笑问道。当初为了救他这位仙女姐姐可谓是拼了老命了,差点没有烟消云散,幸好余渊反应的快,否则此时苟延残喘了数万年的一缕香魂便要香消玉殒了。二人互相救了一命,而且同生共死了一场,说起话来自然也无需顾忌那许多。 那仙女姐姐面对余渊那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很明显不太满意,当即脸色一板道,“你高兴的太早了点,我都能够留下一条残命,你以为吸收了那么多能量,它就能这样轻易的被你这种小角色给灭了?” 她并没有说明白它是谁,但余渊却秒懂了她的意思。心中顿时一沉,正色道,“姐姐的意思是,那东西还活着?” “姐姐?哈哈哈哈,你知道我是谁?你就叫我姐姐?”那女子笑道。 “以你这面相,不叫你姐姐莫非还要叫你妹妹不成?”余渊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来后,嘴里又开始口花花了。 “当真是端木毅那家伙的传人,和他一样不要脸,见了漂亮女人就管不住嘴。”那仙女姐姐白了他一眼,笑骂道。这一番表情,顿时让余渊看呆了,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倾国倾城的的玩意啊!红颜祸水,红颜祸水,红颜这个,嗯嗯…… “听姐姐的话,莫非和端木前辈相识?”余渊套近乎道。 “我是端木毅的师姐,他平日里就叫我姐姐,你是他的隔代传人,你说你应该叫我什么?”那女子看着余渊道。 “什么,你是端木前辈的师姐?” “自然,那小子不就是带人和牛头族干了一仗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莫非我还不能是他师姐了?” “可,可,这,这怎么会?”余渊都不知道如何说才好了,原本以为端木毅和炎丰木就是当年人类幸存下来的两道残魂。却没想到后来又遇到了归元凯夫妇,有遇到了以另一种形态存在的端木涯,这才刚适应这种节奏,暗自庆幸吾道不孤的时候,突然又蹦出来这么一个大瓜。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那个一脸威仪,勇猛无比的,在炎丰木等人口中,那个舍身救世的大英雄,竟然还有一个如此年轻美丽的师姐,而更诡异的是,在这个美丽的师姐口中,那个大英雄端木毅似乎还有这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余渊的八卦之心顿时被激活了。嘴里面嗯嗯啊啊,却想不出如何找出合适的语句,让这位仙女姐姐主动爆出端木毅的大瓜。 见余渊这副惊讶又好奇的样子,那位仙女姐姐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时之间如春风拂面,百花盛开。从在娜布其意识海中初次见面,余渊对其惊为天人;再到并肩作战,看到此女的英姿飒爽;再到眼下这副小女子调皮的样子,余渊当真是糊涂了,到底哪个才是这位美丽女子的真正面目? “来来来,小家伙,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姐姐也不让你白叫,今天就和你讲讲当年的那些故事,给你长长见识。”那女子拍了拍身旁另一个松翠石雕刻出来的绣墩,对余渊说道。 美女相召,不去的才是傻瓜,更何况还有故事可听,余渊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仿佛生怕对方反悔一样。引得那仙女姐姐又是一阵娇笑。虽然是意识的存在,那完美的身材,依然是波涛汹涌,似乎是故意在勾引余渊出丑一样。幸好有鬼娘子的魅魔十三相垫底,否则余渊可要丢大脸了。眼见余渊定力非凡,并没有出大丑,这位仙女姐姐才放弃了捉弄他,神色一整,开始给他讲述一个和英雄传说不一样的故事。 第210章 不一样的故事 这段故事起源于一个小女孩和两个小男孩,那个时候他们同在一个叫做卜算子高人门下学艺。那两个小男孩是一对亲兄弟,是卜算子从路上捡来的孤儿,以自己妻子的姓氏为这二人取名,兄长叫做端木毅,弟弟叫做端木涯。而那个小女孩则是卜算子唯一的女儿,名叫卜汨罗。因为妻子早逝,卜算子对这个女儿甚是骄纵,并没有像其他人家的女子那样,加注其太多的束缚。而那对孤儿虽然比这女子小一两岁,却甚有大样,更是对那女子百般的呵护。 这卜算子原本就是那时候天下少有的隐世高人,一身修为已经达到窥破天机,以武悟道,踏破虚空的境界。他按照三人的性格分别传授了一门绝学。端木毅学了他的暴风枪法,端木涯则学了他的仙心练法,而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学的则是他妻子的柳叶刀法。虽然三人所学不同,但因为师出同源,三人又经常切磋武功,因此,相互之间多有配合和交流,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也正是因为这种关系,导致了他们成年后,牵扯进了一段狗血的感情当中。其实这个是必然的结果,卜汨罗喜欢上了果敢刚毅的端木毅,而内向的端木涯则暗恋着卜汨罗。端木毅知情后,为了保护弟弟,毅然决定离开师门,闯荡江湖,却没想到卜汨罗竟然一路追寻也离家出走了。端木涯为了寻回兄长和师姐,也离开了师门。自此后三人便在江湖上你躲我追的飘荡了三年的光景。 随后便爆发了牛头人入侵的事件,端木毅放弃儿女私情,毅然投入到了抗击牛头人的大业中去,直到最后牺牲,也没有给卜汨罗一个名分。若是说他不喜欢卜汨罗,那是扯犊子,只是有自己的兄弟在那里,他怎么能和她在一起?而作为当时人类高手中的佼佼者,卜汨罗和端木涯同样也将儿女私情放在一边,投身战场,共同抗击牛头人。于是这场三角恋随着与牛头人的战斗日渐激烈而逐渐变得平淡下来,终于没有走狗血剧的老路子。 后来端木毅死了,端木涯也死了,卜汨罗也在一场战斗中,和敌人同归于尽了。这个和她同归于尽的家伙,就是在娜布其意识海中的那个牛头怪。说到牛头怪的来历,才是卜汨罗要对余渊讲的重点。无论是端木毅、炎丰木亦或是端木涯等人,传递给余渊的信息都是牛头人在比诺陶的领导下,入侵人类地盘,奴役了人类。在余渊,或者说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比诺陶便是牛头人最大的boSS,可经过上万年和这个牛头怪的纠缠,卜汨罗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比诺陶,也不过是个马前卒而已,他的背后有隐藏着更为强大的势力。 这个消息让余渊心中剧震,这就相当于你以为你家门前的水沟不过是一条小溪而已,可长大后你却发现,它竟然是长江的一条支流,这种反差令余渊差点没有将下巴惊掉。 “那个汨罗姐姐,你能不能将话说的明白一些。”余渊一脸讨好的道。 “呵呵呵,你这小家伙当真是会顺杆爬,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竟然还敢称呼我为姐姐。也罢,这性子倒是对了我的脾气,便是告诉你也无妨,只不过……”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来。 “只不过什么?姐姐请明示?” “只不过我和你说了一大堆,对你却一点也没有了解,姐姐我是不拘小节,我可不是傻子。”卜汨罗侧目看向余渊道。 “哈哈哈哈,我以为是什么呢,这但真是小弟我疏忽了,我本名叫做余渊,乃是东海人士,幼年时……”余渊将自己是如何遇难,偶然得到端木毅的传承,如何被炎丰木绑在了清剿牛头人的战船上,一一和卜汨罗讲了一遍。对于这个美貌的女子,余渊并没有过多的隐瞒,除了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是魂穿者这件事情没有说出来以外,其他的事情几乎都交代了。这个并不是余渊见色起意,对美女完全没有抵抗力,而是因为此女乃是和端木毅一个时代之人,而且她也只是以意识形态存在余渊的意识海中,余渊的那些秘密对于她来说首先没有保密的意义和价值,其次她也没有机会泄露出去,既然除此,何不坦诚相见。要知道一个谎言,至少需要十几个,乃至几十个谎言去圆,太累。套用一句名言,一时说谎容易,想要一辈子都说谎太难了。 听完了余渊的自我介绍,卜汨罗也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端木两兄弟竟然也坚持了这么多年。”这话语中带着无尽的落寞,要知道,当时端木兄弟都是那个时代最为顶尖的存在,若不为了人类,即便是牛头人统治了所有人类,对他们这种高手来说,其实影响并不大,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他们的生命安全,即便是打不过对方,想要全身而退,那个时代恐怕没有人能够拦住他们任何一人。科协为了人类,这两位人杰就这样牺牲了,还有那炎丰木,以他的外貌和能力,在牛头人中混下去,也是高层的存在。还有那些千千万万无名的人族高手,都是放弃了自身的利益,投身到抗击牛头人的战场之上。如今烟消云散,竟然无人记得他们,当真是一种悲哀。 这种无情不知道应该怪罪人类,还是应该怪罪这无尽的岁月。感慨罢了,卜汨罗轻轻摇了摇头,她也想到了自己,作为人族当时的圣女,自己不也是这样么?如今谁还记得自己,谁能想到自己和那个牛头人这样相斗已经过去了几万年的岁月。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眼前的余渊,恐怕她这一世便要被对方吞噬掉了。这种吞噬可不是彻底的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生存。她会在拥有个体意识的前提下,被对方控制住思想和意识,被那牛头人奴役予取予求。天见犹怜,自己终于还是得救了。 阿古伊河膝下有三子一女。第三子就是部日固德,女儿则是娜布其,阿布尔斯郎便是他的长子,也就从这方面讲,还真得感谢眼前这个小子。这时候的卜汨罗看余渊是怎么看都顺眼。这小子和当年端木毅年轻的时候一样,看似放荡不羁却心中自有底线。看似不拘俗理,却最是注重感情,而且此子比起端木毅来,更加聪慧机敏,日后的成就恐怕不在端木毅之下。剪除牛头人背后势力的重任,只怕是要落到此子头上了。这也是她要将这段秘闻告诉余渊的原因所在。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当然了这个动作只不过是为了强调下面的话很重要而已,此时她是以意识状态存在的,若是有了什么不舒服,二话都不用说直接消散了事,根本不存在哪里不适这一说。大约是延续了生前的习惯吧,似乎每个讲故事的人都要清清嗓子。前戏完毕,她这才道,“那与我同在娜布其意识海中的牛头人名字叫做比罗姆,他表面上的身份是比诺陶长老团的大长老,统领十二名长老。可实际上他却和比诺陶同属那神秘势力,二人的关系是平起平坐,相互牵制。牛头人来到东方的目的也不是奴役人族,而是在寻找一种资源,或者说是一种能量。这些牛头人需要用这些能量来解开他们主人的禁锢。至于他们的主人是谁,这比罗姆并没有透露,那神秘势力到底有多少可以动用的实力他也没有说过,只是告诉我,如果我从了它,它的主人将给我无尽的寿命,而它若是能够得到那种能量,它也会成为此次东行的最大功臣,至少整个东方便是属于它的领地。至于其他的事情,任凭我如何套问,它也没有吐露一个字,只是推说,等我成为它的人后,再详细告诉我。这畜生简直是痴心妄想,摸说我是何等高贵的身份,即便是普通人族少女也不可能嫁给它这不人不畜的怪物?” “那姐姐又是如何与这个比罗姆纠缠到一起的呢?”余渊好奇的问道。却没发现卜汨罗的脸上涌起来一丝红润,随即便消失了。口中道,“说来也是机缘巧合,若论修为我绝非这比罗姆的对手,作为牛头人一族的大长老,其身手不在比诺陶之下,否则也不肯能形成制衡,而我也不是端木毅那种修行的怪物,我与之交锋胜算最多不过四成。只是端木兄弟都亡故后,人族实力强悍的高手也陨落了不少,除了我们少数几个人以外,很少能和比罗姆匹敌的了,而不巧的是遭遇比罗姆的时候,恰好只有我一人在。后来若不是我……若不是我用计与他同归于尽,当时我们那一部的人马就全军覆没了。”说到用计的时候,明显卜汨罗的神色有些不对。余渊这一次可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当即心中明了,看来这位汨罗姐姐的计策应该是不太光彩,否则不会如此。按照比罗姆对她的态度,大胆的猜测一下,估计应该是美人计。否则,按照实力,最多只有四成把握的差距,听起来似乎还有些机会,而实际上高手过招胜负只不过是在一瞬间,正所谓五十九分和零分都是不及格,差的不过是五十九分还有机会查找一下,或许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提高到六十分。所以,卜汨罗说的四成胜算,在余渊理解起来,就是根本打不过而已。除了美人计,还真的没有什么更好的计策了。还是如此美貌如神仙一样的女子,竟然被那等半畜生一样的生物给占了便宜,当真是可惜了,就是不知道这个便宜让对方占了多大? 想当年看到小龙女被尹志平那个贼斯给圈圈叉叉了,余渊差点气的将书给撕掉,这也是他最不喜欢金大侠那部作品的原因之一。余渊承认自己有些狭隘了,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牵扯着那个所谓的什么什么的情结。但这样仙子一样的女子,若是的……那岂不是……两个念头余渊都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不忍心,而这种不忍心,自然而然的流露在了脸上。 只见卜汨罗满面含笑的走到了余渊的跟前,轻轻抬起手来,似乎要给他整理一下额头前面的头发,余渊暗自纳闷,这是玩的什么节奏?也就在这个时候,余渊感觉到脑门前一紧,那是身为高手的警觉,有人要攻击自己,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已经晚了,卜汨罗的种指已经重重的弹在了他的脑门上,好在这是神识形成的身体,否则额头此刻定然留下一个红肿的大包。饶是如此,余渊的神识也是一阵抽痛。疼的他顿时龇牙咧嘴。见他这个样子,卜汨罗这才一收笑脸,冷冰冰的道,“小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本姑娘确实用了美人计,但同时也用了李代桃僵的术法,更何况那化作我的人偶也不过是陪那畜生喝了一顿酒,将凝神散放在了它的酒杯中而已。你的小脑子里想的太脏了。” “哪有?是姐姐你自己想多了。”余渊当然不会承认,不过听到卜汨罗这样说他心中倒是好受了许多。虽然他对卜汨罗只是一种欣赏的态度,可毕竟此人和自己有过师徒之实的端木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还真是很在乎对方和那牛头人发生过什么。如此倒是最好。转念一想自己刚进入娜布其意识海的时候,比罗姆对卜汨罗的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了问题,如今经过卜汨罗的解释,就更具有说服力了。因此余渊也如此笑着回答。 “是你脑子里太脏!”卜汨罗白了他一眼道。 “那后来姐姐又如何与这比罗姆纠缠在娜布其的意识海中。” “唉,这就说来话长了,当日那比罗姆虽然中了凝神散……”说到这里,卜汨罗停了一下,进而问余渊道,“小子,你知道凝神散是个什么东西么?” “听名字似乎是针对精神力量的一种药物。” “嗯嗯,还不算蠢,这凝神散确实是禁锢人精神力的药物。因为比罗姆修炼的就是精神术法,能够驾驭风火元素。元素这个词你知道是什么吗?” “元素,这个我还真知道一点,应该是水、火、地、风四种元素吧,其内涵和咱们的五行说差不多。不外乎就是控制自然界中的能量而已。”身为魂穿的主角,余渊怎么会不知道元素说呢? “没想到小东西知道的还真不少,这比罗姆就是一个元素法师,据说他的族人中元素法师本来就很少,很难和这个世界中的元素实现沟通,像他这种能够同时沟通两种元素的更是凤毛麟角。只要禁锢了他的精神力,便能够轻易将其制服,可惜啊,可惜……”卜汨罗连续说了两个可惜,看来时间过去了上万年,依旧不能磨平她的那种惋惜。 第211章 谁都不简单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余渊是个很会听故事的人,这时候适时的提出了问题,虽然他明知道即便自己不问,对方也会继续往下讲,但讲故事的心情肯定是不一样的。 果然看到余渊这种表情和态度,卜汨罗讲故事的情绪顿时被调动了起来。神情一整接着讲到,“当时我们一直以比罗姆只是一个元素法师,却没想到它竟然还修炼了体术和黑魔法。它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不过是为了迷惑对手而已,事实证明它成功了。虽然他的黑魔法受到凝神散的影响,十不存一,威力却也不容忽视,再加上他的体术,竟然依旧比我高出那么一线。就是这一线之差,逼得我最后不得不动用灭神术,与其同归于尽。可偏偏事与愿违,这灭神术,虽然能够灭掉一个它的灵魂,却也在一瞬间解开了凝神散的药效。这比罗姆正是趁着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将灵魂分裂出来一部分,逃出生天。而我也因为施展灭神术被反噬,本来应该落得形神俱灭,却因为比罗姆这一丝残魂的逃脱,牵动天地元气,保留下来了一点意识。因为同是残魂,而且又是阴阳两极,我二人的残破魂魄竟然相互影响,形成了一个太极空间,我们各自占据一隅,慢慢恢复元气。就这样沉寂了几千年。这方太极空间也随着天地间的元气波动而漂流四方,我们的元气也渐渐恢复。这太极空间中的时间流动比外界要快上许多,所以外界的几千年,在太极空间里便是几万年。这几万年中,比罗姆只要清醒过来,便会骚扰于我,幸好成为残魂后,我二人前世修为尽皆被毁。这些年来都是从头开始修行,之前的差距也便没有了。每一次比罗姆都讨不到好去。就这样直到一千年前,因为我们的修为虽然因为没有肉身而变得缓慢异常,却还是一点点的在增长,终于将那太极空间撑破,魂魄飘散在这人世间。当时若没有合适的容器承载我们,我们便会一点点的被这世界中的能量吸收,最后如雪花一样消融掉。也是天不绝人,恰好一个帐篷中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那是要生孩子的声音,距离我们不过三五丈远。随即我只觉得周围天地间的能量一阵翻腾,一股大力从上方奔涌而来,形成一个漩涡,将我卷了进去,随后我便出现在一片混沌的空间中,耳边也响起婴儿的啼哭声,不久后我才知道,我的残魂被吸入了一个婴儿的意识海。随之一同被吸引进来的还有比罗姆的残魂。为了生存,我们只能隐藏在这个婴儿的意识海中。也尽量不令其本体的意识发现。我是为了不影响这婴儿的成长;比罗姆则是为了借助婴儿的肉身修炼它的黑魔法,一旦被本体发下,便会在意识中形成壁垒,令他无法通过本体窃取负面情绪。可即便是如此,因为承载了太多的能量,我们附身的婴儿还是会受到我们的影响,比如外貌,有些像我,有些像比罗姆,还有记忆,因为我们同为意识体,有些记忆会不受控制的外放和扩散出去,融入本体的意识当中。而最大的影响就是寿命,能量的膨胀,承载了三个自主意识的肉身,注定不会长寿,最高三十岁便是个大关。”说完这一大段话,卜汨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仿佛有些伤感。 这种伤感余渊是能够体会得到的,他从卜汨罗的言谈中可以看出来,虽然活了上万年,但这依旧是一个有着调皮的小女子心态的善良女人。眼见着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如此多的生命短寿,她的心情如何能够好的起来。当即出言劝说道,“姐姐不必伤感,天生万物自有道理,而且这草原上,即便是没有你的存在,能够活过三十岁的人也不是很多。”余渊这话说的并不是单纯的安慰之言,这许多年来,因为战乱和草原上的资源匮乏,草原人平均寿命也就是二十五六之间。近二三十年来倒是好了许多,因为阿古伊河统一了草原,至少大规模的内战避免了不少,而且因为形成了少布王庭的规模,实现了部落间的协作,一些物资也能够短期的通配,这也大幅度提升了草原人的寿命。不过,这也是卜汨罗附身在娜布其意识海这几年的事情,至少说明直接因为她的存在而导致其死亡的生命,其真实数量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多。 “你这小家伙还真是挺会开导人的,不过说的也没错,很多时候我们附身的人类都是意外死亡。这些年来因为灵魂不堪重负而死掉的还真没几个。”卜汨罗点了点头,神色也好了许多,这些环节其实许多年来她也想过,其中的道理她比谁都明白,只不过需要有个人来肯定一下而已,如今余渊便成了那个肯定者。现在看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家伙,卜汨罗觉得似乎也不错。 “可若是那些被附身的人类死亡,姐姐又如何那样巧,每次都能够寻到有新生儿的人家呢?”余渊倒是很好奇这件事情。 “说来也奇怪,每次本体死亡后,我和比罗姆的残魂也会随着本体的魂魄被吸出体外,直上云霄,进入到一个黑色的无底洞里。只要到达那个洞内,我的魂魄便会出现意识空白。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具新的肉身当中,那比罗姆也同样在,不同的是这个本体的魂魄已经不是原来的魂魄了。后来经历的多了,我也在猜想,那黑洞或许就是传说中的阴间,我和比罗姆只不过是随着原来本体的魂魄进入其中,再次投胎了而已。随着一次次的投胎,我感觉自己的记忆似乎出现了问题,苏醒过来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而那比罗姆则不同,他因为修炼的是黑魔法,对人类身体有着特殊的感知,不但修为大进,而且受胎中迷的影响也很小。比我苏醒的也要早。若非我有护身秘法,恐怕早就着了他的道了。”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后怕。 余渊也明白,她说的护身秘法定然自己第一次看到的那种类似气泡的东西,那东西当真是三百六十五度全防护没有死角。除非破开,否则绝对伤害不到里面的人。而作为圆弧形的外表防护,能够将任何力量向球体表面扩散开来,除非比防护力量大上数倍的力量击打在上面,让力量没有扩散的空间,这才能够将球体防护全面破开,否则绝没有可能。看来这比罗姆还没有这样的实力。果然,停顿一下后,卜汨罗继续说道,“那比罗姆虽然修为比我快,却拿我也没有办法,直到进入了娜布其的意识海中。这时候我发现,比罗姆的实力已经超出我太多了,此消彼长之下,这很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它一同投胎了,所以,娜布其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牛头人的容貌特征了。等娜布其死后,我们再次投胎的时候,它定然会破开我的防御,趁我胎中迷未解的时候,完全控制我的意识,到那时候恐怕我想清清白白的死掉都不可能了。”言及此处,卜汨罗的眼中突然寒光一闪,浮现一种决绝的神色。余渊瞬间秒懂,如果自己没有将她救出来,恐怕这位美丽的仙女姐姐为了保守自己的清白,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准备自我毁掉魂魄,永世不得超生了。看来这位姐姐表面上看起来有些调皮,有些小骄傲,骨子里却依然是不容亵渎的仙女和刚烈的性格。心中顿时油然起敬。 随即,卜汨罗继续说道,“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还好遇到了你无意间闯入了娜布其的意识海,我向你发出了求救的信号,你也聪明,想来是看懂了。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否极泰来,泰极生否,比罗姆借着水僵的煞气,占据了娜布其的肉身,将其意识彻底压制下来,它以为这样就能够借体重生,彻底摆脱这残魂的身份,却没想到遇到了你这个祸害。不但偶然以一丝神识恢复了我的修为,还直接杀入了娜布其的意识海中,原本我以为联合娜布其和你的意识,能够轻松的灭掉比罗姆,却没想到还是费了如此多的周折,若不是你机智,恐怕此时我已经烟消云散了。” “姐姐过奖了,我也是灵机一动方才想到了松翠石的事情,也算是姐姐福大命大,命不该绝吧。”这点客气话余渊还是会说的。 “算你小子识相,不敢居功,否则有你好看。”卜汨罗眼神上挑,给了余渊一个白眼,果然美女扮丑也好看,余渊单纯的就是看呆了。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连忙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道,“如今姐姐也是否极泰来,有了这新的栖身之地。这松翠石不但能够承载灵魂,更是对灵魂有滋养作用,只要不过度消耗,姐姐自然能够一点点好起来的,到那个时候,小弟我再想办法给你重塑肉身。”余渊这话可不是瞎说的,这松翠石确实有滋养灵魂的作用,否则炎丰木和端木毅的残魂早就烟消云散了。他们之所以没有恢复魂魄,那是因为存身的松翠石太小了,只能维持他们不消散而已。如今这块松翠石如此大小,就算是再来十几个卜汨罗一样的残魂也一样滋养的起。这就是土豪和屌丝的区别。至于重塑肉身这一说,余渊也不是吹牛,身为鹤壁之的弟子,他对于人类身体的了解,怕是只在鹤壁之之下,而如今鹤壁之已经仙去,这世上他若论第二,怕是真的没有第一了。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姐姐我心领了,只是这人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旧日山河成沧海,故人轮回几投胎?红尘于我若涸辙,不若在此修云台。”卜汨罗的话语中满是萧瑟。余渊深深感受到其中的落寞和孤寂。上万年的岁月弹指而去,沧海桑田,而故人凋零,已经轮回了不知道多少世,这红尘对于卜汨罗来说不过是令她苟延残喘的一小洼水而已,不如在这松翠石中修身养性,他日或可另辟蹊径修为有成。 “这样也好,只是委屈了姐姐。”余渊点头道。 “有何委屈,你让娜布其平日里多来几次便好了。这里有的是松翠石,可以滋润魂魄,对她修补这些年来灵魂的损伤也大有裨益。” “小弟领命,只是这妮子如今已经摆脱了三魂之境。身份尊贵恐怕不会听我的了。”余渊有些担心的道。 “呵呵呵,摆脱三魂之境?她以为就安全了,怕是比以前更要凶险百倍喽!”卜汨罗开口便是惊雷,余渊听得又是一愣。 “姐姐这话不知从何说起?” “你以为那比罗姆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难道不是?”余渊惊讶的问道,他可是眼看着比罗姆被干掉的。 “若真的是那样,它也就不会逼得我同归于尽了。”卜汨罗长叹一声道。 “姐姐还请明示。” “此前已经说过了比罗姆虽然是个元素法师,但却同时修炼黑魔法,这黑魔法最是诡异,不知你们这个时代还有没有存在,它不但能够将一切负面的情绪化作能量,最可怕的是修炼之人,哪怕只有一息尚存,便能够依靠这些能量重新修回魂魄。这也是当年它能够在灭神术之下保得一丝残魂的原因。这一番,你虽然看着他的残魂烟消云散,可问题就出在这烟消云散之上,若是他真的被灭掉,应该是魂魄爆裂开来,不留一丝痕迹,现在它化作一团烟雾消散,定然是隐藏在了娜布其的意识海中。以前他还有我制约,不敢太过嚣张,对娜布其的伤害和影响并不大。如今没有了我的牵制,他又急着恢复魂魄,恐怕会加害娜布其的魂魄,进而控制这具肉身去吸取更多的负面能量。这也是我让娜布其神识经常来这里的原因之一。眼下比罗姆神识受到伤害巨大,至少一年半载的时间不可能兴风作浪,可一年后他只要恢复了一点能力,必然会对娜布其下手,以娜布其意识如今的能力,就算对方剩下千分之一的力量依旧能够轻松将其拿下。要想不被其所害,娜布其只能依靠这一年时间,全力提升自己的魂魄修为,那样一来,面对比罗姆时方才有一战之力。这种事情其他人是帮不来的,就算是我们重新进入娜布其的意识海,若是比罗姆存心隐藏,即便是我也发现不了他。而我们又不能始终守在娜布其的意识海中,他却随时可以出手。正所谓防贼千日必备其所乘,必须要让娜布其有自保之力才行。这既是帮我们,也是救她自己。” 第212章 奇怪的人 听了卜汨罗一番解释,余渊心中也暗自惊讶,这比罗姆的生存能力也太变态了,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当下点头道,“既然姐姐如此说,小弟就如此告诉娜布其,想来这样她便不会拒绝了。” “可!”卜汨罗又恢复了清冷如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余渊还真是搞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她的本性,甚至他也怀疑,是不是经过太多次的投胎,这位仙女姐姐的精神已经分裂了。 “既然如此,小弟这便告辞了,姐姐也早点休息吧。”此件事了,余渊也没有什么可问的了,自然要告辞了。 “去吧!只要你莫忘了端木毅和炎丰木的托付就好。”卜汨罗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余渊却已经明白了,卜汨罗是在提醒他,不要因为知道了牛头人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而放弃了对端木毅和炎丰木的承诺。 “授艺之恩,传业之情,小弟从来不敢忘记,倒是姐姐不要太过安逸,忘记了初心。”既然对方撩拨自己,自己也阴阳一下对方才好,这方面余渊是从来也不肯吃亏的。 “要你提醒,滚!”这里虽然是余渊的意识海,可毕竟松翠石是人家卜汨罗的地盘,相当于城中一个自治村。一声“滚”后,余渊只觉得屁股后面一股大力传来,自己真的滚回了意识海中。随即又通过天空中的太阳,直接回到了肉身。在床铺上翻了一个身,通过经脉的运行,推测了一下此时的时辰,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还可以再睡一会,自己在意识海中虽然感觉经历了许久,其实里面的时间比外面流逝的慢了许多。大有外面方一刻,意识海中已一天的感觉。 余渊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外面传来人声,肖成功正在指挥使团人马,拔营起寨,加紧行程向北方王庭所在的地方前进。随后的一路渐渐进入草原的腹地,人烟也逐日密集起来,这一日来到了一处地方,草地肥美,却只有一顶帐篷坐落在这里。眼见太阳已经偏西,肖成功命令,就此安营扎寨,队伍离开那原住民三十丈开外扎营,不得影响百姓。这边帐篷很快便扎了下来,太阳也即将沉入地平线以下。余渊百无聊赖的坐在帐篷前的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杆,心里头盘算着,到了少布王庭应该如何行事。恰好他的坐向,正好朝着那个草原牧民的毡房。此时那毡房的门帘一翻,出来一个人影,随后又迅速的缩了回去。速度很快,但余渊却看得清楚,那是一条长相丑陋的狗子。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草原人养狗很正正常,可余渊还是发现了其中的古怪,这狗子的动作似乎,怎么说呢,既笨拙又灵巧。 这话听起来矛盾,可任何人看到这狗子的动作大多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因为它动作虽然快,可余渊却看清楚了,那狗子竟然用前爪直接将外面地上放着的一个装着生肉的盆子踢进了毡房。那盆虽然不大,可也有狗子两个头大,它只是轻飘飘的踢了一脚便踢进了帐篷,这力道也太大了。更诡异的是这动作如此轻巧,熟练,简直比一般的人都要灵活,可作为一条狗,它的动作完全不像狗,最多也就是一只笨拙的狗。余渊不由得心中纳闷,这条狗倒是有点意思,只是不知道他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为游牧民族,草原人很少有固定的住所,因此对脚下的土地并没有太大的占有欲。他们需要的只是可供生存的资源,即便是到沧海国掳掠也是如风暴袭过,将物资卷走就算完了,很少占领沧海国的领地。当然,北离关算是例外,因为它不仅仅是一块地盘,更是草原通往沧海的大门,军事意义大于土地的归属权。所以,草原人好客,在广阔的草原上,偶然碰到那就是缘分,只要不是敌人,都会相互拜访一番。这边虽然是使团,有军队护卫,可毕竟不是出征的队伍,自然也要遵循草原上的礼数。 这边老额日德木图出面,带上一斤盐巴和二斤茶叶作为拜礼,便打算去拜访帐篷的主人。这是草原上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礼仪,作为蒙师老木图自然懂得。恰好被余渊遇到,随即聊了两句,余渊对于那间帐篷的主人很是好奇。因为在那毡房周围,围着一片牛栏,里面大约有三四十头牛,还有十几只羊。那些羊倒也罢了,牛却有些古怪,大多卧在地上不声不响,也不吃草,安静的让人感到意外。更诡异的是它们的头无一例外都是伸长了脖子,朝着使团这边看。那样子既包含期盼又似乎带着几分恐惧。余渊很是奇怪,这些动物身上怎的流露出这种类似人类的情感。他甚至在怀疑,这群牛,是不是那些牛头人的化身,或者是与它们有着直接的关联。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猜想,正好老木图要去拜访帐篷的主人,余渊便提出和他一起去见识一番草原上的风土人情。 原本老木图对于余渊是有些抵触的,毕竟在宴会上,他可是让自己出了不小的丑。可自从余渊解决了娜布其的问题后,这老人对余渊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和哈斯是看着娜布其长大的,从小对她就是宠爱有加,可惜娜布其却命运多舛,自小便患有奇怪的病症,也也是束手无策,眼见着这孩子就要香消玉殒,没想到却被这个叫做余小渊的青年男子治好了。而且听自家老婆子哈斯说,公主似乎对这小子很是青睐,说不得……因此,他对余渊的态度便明显亲热了许多。如今听到余渊有这样的请求,自然不会拒绝。于是领着余渊,便一同前往那顶毡房而去。 那毡房和使团扎营的地方距离并不远,可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毡房中有人出来过。这也令老木图有些奇怪,正常按照草原人的好客,此时主人早就应该迎出来了,就算是人不出来,狗也先冲出来了。可眼前这座毡房却安安静静的,若不是毡房上方有炊烟升起,还以为是一座空帐篷呢。 终于,老木图提着礼物和余渊来到了毡房门口。老木图扬声喊道,“少布王族蒙师,额日德木图前来拜访,不知道毡房里的朋友,方不方便进去?” 喊声过后,房间里面没有任何回音,就在老木图要喊第二声的时候,里面传出来一个比他的声音还要苍老的声音道,“原来是草原蒙师,快快请进,小老儿我腿脚不便,无法相迎,还请蒙师见谅。” 闻听这声音老木图一愣,因为从口音他根本听不出来对方是哪个部落的人,身为蒙师,这草原上还没有他听不出来的口音。而余渊也是一愣,虽然对方的口音他听不出来,但那语调中竟然透着一种阴柔的气息。这种阴柔的气息绝对不可能在一个人类的身上出现。正所谓独阳不生,孤阴不长,人的身体就是一个小宇宙,即便是修炼阴柔属性的功法, 也要有阳气的存在,有一丝老阴生阳的变数在里面。而对方这股阴气,似乎完全就是纯阴。这个就极其不正常了,这就好比是一张只有正面的报纸一样,根本不可能。可偏偏就摆在眼前了,所以,余渊越来越好奇,这毡房里面住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额日德木图闻言朗声道,“无妨,真心的朋友不需要迎接,假意的客人也接不到真心。”说罢,老木图一掀毡门,率先走了进去。余渊也紧随其后进入帐篷。只见帐篷之中铺着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皮毛制成的毯子,已经黑的看不出底色了。毯子旁边一个地坑上面正煮着一锅肉,汤水之中不知道放了什么,颜色也不怎么好看,余渊肯定这个时代是绝对没有老抽提色的,所以这个汤,嗯嗯,可以忽略不提了。在汤锅的旁边趴着的正是那只最早吸引余渊注意力的丑狗。 这回离近了看,余渊才觉得方才自己孟浪了,用词不不准确,唐突了这个“丑”字。这狗哪里是丑啊,简直是巨丑,极丑,超级无敌丑。仿佛是一件被拼装而成的丑狗公仔一样,头上满是皱纹,比沙皮还要多几道褶子。身上皮毛如同拼图一样,黄的黄,黑的黑,白的白,而且互不混淆,如果不是长在一只狗的身上,余渊定然会以为是三张皮毛拼缝出来的东西。最难看的是这东西的四条腿,前短后长,而且相差的十分明显,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只大马猴一样。当真是丑的没法形容。而且这种丑,是能够引起人的视觉直接带着感觉极端不适的丑,直白点说,让人看着恶心的那种。如果说这丑狗还有什么值得令人侧目的,那只能说体型够大,几乎赶上一个瘦弱的成年人的身架。再有就是那双眼睛,竟然十分灵动,仿佛能够看穿人心一样。 最后余渊的视线才落到了那铺在地上的毛毯上,只见上面窝着一个灰白头发的消瘦老人。看到这老人的长相,余渊顿时理解那句武大郎玩夜猫子的谚语了。当真是什么人玩什么鸟。如果说方才那条狗长得已经十分丑了,这老人最少也是十二分的的丑。只见其两腮无肉,尖鼻圆目,一对袖珍的小眼睛和两撇纤细的八字眉,将额头衬托的相对宽大了一点。而这一点宽大,却在太印堂两侧的位置断崖式的塌陷了下去。用一句现成的成语来形容,那就是典型的獐头鼠目。最奇葩的是此人嘴巴也有些前突,唇上还留着几缕稀拉拉的胡须。 在往下看,这人上半身斜靠在一卷皮褥子上,双臂短小,手指细长,指甲乌黑。看身形甚是瘦弱,下半身则盖着一床皮被子,看轮廓也是瘦弱异常。整体上看这老人的身形还没有地上那条狗大,幸好余渊和额日德木图都有修为在身,目力足够,能够看得清楚,若是旁人冷丁看到,定然以为是一只大耗子成了精。 额日德木图毕竟是见多识广,这毡房里的情况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之外,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冷静,拱手道,“回乡的老马,路过百灵鸟栖息的帐篷,前来讨个吉祥,这点小礼物,不成敬意。”说着便将手中的盐巴和茶叶放下。草原人说话就是这样,在尊敬对方的时候总会带上一些比喻。 那躺在皮褥子上的老人也支撑起上半身道,“塔剌不花见过贵客,只是我这双腿行动不便,不能见全礼了,两位贵客还请多多见谅。” “主人请进帐篷,就是最大的荣耀,老木图怎会见怪。我们车队今晚扎营在主家的草地上,还请主家行个方便。”这也是草原上的惯例,对于无主的草场,先到的便算是主人。所以老木图才有这样的说法。 “天下间每一片草地都是长生天赐予所有草原人的礼物,蒙师客气了,尽管住下就是。”那老汉似乎很久没有和生人说过话一样,说起话来,嗓子里像是堵着什么,腔调尖细,阴柔,令人不大舒服,若是比喻一下的话,比那种净身十次后的太监还要令人难受,自带一种压抑感觉。 “那就叨扰了。”额日德木图拱手道谢,紧接着就要告辞。 一旁的余渊却上前一步出声道,“大叔,你这腿脚不便,如何生活啊?” 旁边的老木图闻言脸色一变,草原人好客,同样也最忌讳问人家一些家事。此时余渊问的事情就涉及到人家的隐私了。从进到房门的那一刻起额日德木图就知道眼前这个老人不对劲,只不过这草原上奇奇怪怪的事情多去了,没必要什么事情都要纠结。所以他想要敷衍一下,过去就算了。等那老汉报出自己的名字叫塔剌不花的时候,老木图就更明白了,正常草原上的人一般都不会起这样的名字。因为塔剌不花的意思是土拨鼠。一般草原上男子的名字都是雄鹰、老虎、苍狼什么的,最多也就叫个石头、马鞍啥的,叫土拨鼠的确实少见。因此,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额日德木图打算尽快告辞。没想到这个余小渊却节外生枝,问出了人家的隐私。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第213章 深夜骚乱 幸好那塔剌不花并没有怪罪,反而发出了嘿嘿几声惨淡的笑声,随后道,“这毡房里面就住着老汉我一个人,不过幸好还有这个畜生,否则老汉我早就饿死喽。”说罢他伸出干瘦的手臂,拾起旁边一根黑木棍,挑了挑火堆里的牛粪,毡房中升腾起一种草原上特有的味道。随即,他说了声,“牙突,去捡些牛粪来。” 话音刚落,只见那躺在地上的丑狗,一翻身站了起来,用嘴巴吊起墙角的一个草筐跑了出去,不多时,竟然拖着半筐干牛粪回来了。老汉笑着道“这畜生长的是丑了一点,不过却聪明的很,和人没啥区别,自从我那老伴去年死掉了,就剩它照顾我了。”那被称作牙突的丑狗,竟然如此通人性,倒是令额日德木图一阵惊讶。余渊却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此刻就算是继续追问下去,这个老头也不会说实话,余渊也只能作罢。好在还有一夜的时间,自己可以趁夜来这里探查一番,这些牛一定有问题。打定主意余渊也不纠结,当即也是感叹道,“天下间竟然有如此聪慧的义犬,比起那些忘恩负义的人类来说,倒是强上许多,令人佩服。”余渊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人类”这个字眼,盯着看塔剌不花的反应。可结果令他失望了,这老汉丝毫情绪波动也没有,只是木然的点了点头。 倒是那丑狗听到余渊的赞扬,提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余渊注意到,那眼神中有感激,还有一份受不清的味道。一时之间他也理解不来。见余渊不再问东问西,老木图也再次告辞,二人转身便要离开。此时那塔剌不花道,“蒙师慢走,还请将还礼带上。牙突,去带两只羔羊送给蒙师作为礼物。” 额日德木图道,“主家客气了,是我车队叨扰在先,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怎还要主家的回礼?” “草原上哪有白吃青草的牛马?老汉我也不能白白拿了蒙师的礼物,还请蒙师不要嫌弃。” “这个,好吧。”额日德木图也知道这是礼节,当即答应下来。 那牙突出去不多时,果然引着两只羊羔进入了帐篷。奇怪的是那两只羊羔并没有任何束缚,就这样跟在牙突后面,仿佛被绳子牵着一样。这边额日德木图谢过塔剌不花,和余渊一人抱起一只羊羔便离开了帐篷。路过被栅栏拦住的牛群的时候,余渊感觉几只强壮一点的牛似乎要站起身形,向他们走来,却被那丑狗一声从嗓子里吼出来的不像狗叫的狗叫声吓得一个激灵,顿时腿软重新卧在了草地上。由此可见,这丑狗应该是十分凶狠,平日里定然令这些牛羊多有忌讳,否则不会有此威势。余渊见到这种状况,心中倒是消除了不少疑惑,这牛群若是和那些牛头人有关系,应该不会怕这条丑狗的,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当下也放松心情,和老木图一同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吃罢了晚饭,很快天色见暗,连个使团行路也都乏了,除了负责警卫的人员以外,其他的也都早早的睡下了。这边余渊的意识海中却热闹了起来,自从转达了卜汨罗的意思后,娜布其就经常到余渊的意识海中做客。当然只是意识交流。而且交流的对象也不是余渊,而是人家卜汨罗。至于交流了什么,很抱歉,余渊他根本不得而知。别看那二人相见的地方在余渊的意识海中,可余渊本人却丝毫感应不到二人在做什么。松翠石在卜汨罗的加持下, 形成了以一个独立的空间。这就相当于你去某个私人会所谈事情,即便是会所的经营者也只是知道你和什么人见面了,至于谈了什么,都是在包房单间里面谈的,外人不得而知。除非主家在里面安装监视系统。至少目前余渊还没有这个胆量。以卜汨罗的修为和脾气,若是发现余渊敢偷窥她,呵呵呵,这个热闹恐怕就大了。你以为她会相信,余渊只是想听一听,看一看她和娜布其交流了什么吗? 当然余渊也不是完全被隔离的,时不时的这二人也会将余渊的意识拉进来,三人一起聊一聊天。毕竟不管从学识,见识还是从聊天搭子来说,余渊都是上上之选。比如说今天,余渊刚躺下不久,就被拉进了意识海中,卜汨罗的私人空间。此时的松翠石已经不是当初那种简陋的模样了。随着卜汨罗灵魂得到滋养,她的精神力量也不断的增强,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如今已经可以和她生前相媲美了,因此,这松翠石中的空间,也被她进行了一番大改造。这个时候余渊和娜布其就坐在一间茶室之中。茶室不大,楠木为梁,香木为壁,上面挂着一幅蟋戏竹影图,那蟋蟀纤毫可见,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如同上阵的将军,仿佛能够听到它的叫声。而他较劲的对象则是一蓬修竹影子,最上面的一片竹叶影子,那竹影画的极有动感,当真仿若随风而动一般,难怪那蟋蟀以为同类在挑衅。当然这幅画也是卜汨罗意识虚构出来的,不过从这幅画中也能看出她的心性,正所谓静极而动,动极是静。这种心境修为,更是一种深奥的人生哲学。 摆在余渊面前的是一张小几,三人围几跪坐,几上摆着一张小茶台。三个粗陶杯子,一把侧把的泥壶。铜香炉中升腾起袅袅的烟雾,空气中弥漫着烟香和茗香。美人在侧,还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风情不同的美人,余渊当真是如同在仙境之中。余渊知道,自己五感感受到的都是幻境,而这幻境都是以卜汨罗的见识为根本幻化出来的。比如那茗香,可以是红茶可以是绿茶,也可以是花茶,只要卜汨罗喝过,记住那种味道,便能能够模拟出来。而这种虚幻的场景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他只要提供给卜汨罗更为丰富的资料,她便能够虚幻出更多的内容来。就好像是给电脑装进去一个程序,输入一些指令,它便能够运行新的内容,实现新的功能一样。如果给她一些苍老师、武老师的作品……啊呀! 刚想到这些的时候余渊的脑门突然被一个爆栗击中,原来是他失神的这个当口,被卜汨罗弹了一个脑瓜崩。这个意识空间可是属于精神修炼大师卜汨罗的,说她此时是这个空间的神毫不为过,余渊一点心理上的小动作,自然会导致他由意识形成的虚像发生波动,而这种波动当然逃不过卜汨罗的感知。虽然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但从情绪波动的节奏来看,不是什么好事情,当下给了他一下子,这也算是当头棒喝吧。 余渊被警醒后,也不敢多言语,只能闷哼一声咬牙低头,不再胡思乱想,作一副认真的倾听状。这时候卜汨罗和娜布其正讨论到这个时代女子服饰的问题。娜布其见余渊被卜汨罗欺负,当下笑出了声音,为了缓解余渊的尴尬,她开口问道,“余公子,方才我和姐姐说的女子服饰之事,你有何见解?” “这个……”余渊沉吟了一下,心想,你们两个一个是草原上的蛮子,一个是老古董,谈什么服饰啊?这会儿拿出来难为我?我能和你们说黑丝短裙露脐装么? “什么这个那个的,有话就说!”卜汨罗催促道。 余渊也来不及多想,猛地想起来当年看过的一些杂七杂八的话,随口说道,“小弟以为,先从对服饰的重视程度上看,从古至今女子只对两件事情感兴趣,第一是身上的肉,第二是肉上的布。……”说罢他心虚的抬头看了一眼卜汨罗的脸色。只见卜汨罗先是一愣,随即便咯咯的笑了出来,“有点意思!继续说。” 见对方没有生气,余渊也放心大胆的继续往下说道,“而在男人眼中女人也只有两种,一种是穿衣服的,另一种是不穿衣服的。而小弟以为,这穿衣服的是要好过不穿衣服的,而这穿衣服的学问就在于把握露和藏的度……”余渊滔滔不绝的开始讲述他那套穿衣的理论,就差没说穿着袜子上床那个故事了。只注意到娜布其渐渐羞红的面色,和想听不敢听,不听还想听,欲拒还迎,半推半就的迷人风情了,丝毫没注意到,桌子下面,卜汨罗的拳头已经攥紧。 就在余渊说的口沫横飞的时节,突然听到一声娇叱,“滚!”紧接着便感觉天地一阵翻腾,自己的意识就这么被打回了身体之中。晃了晃脑袋,他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的事情若是单独讲给二人中的某一个听都不是大问题,偏偏当着两个人的面说那些,卜汨罗就算是想听也会面子上挂不住的,不拿他出气,拿谁出气,自己还真是命苦啊。孔老夫子说的对,天下间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想罢,拉了拉身上的被子,准备好好睡一觉,这才刚躺下,夜还很漫长。就在他闭上眼睛没多久。突然听到一阵混乱的声音,似乎是马蹄声,又没有马蹄声那么快的节奏。就是冲着营地而来的。随后他便听到了守卫的报警声,就在几个呼吸之间,那蹄声便冲进了营地。阵营一角传来一阵人声和牛吼之声。余渊一个翻身起来,此时路拾来也醒了过来,二人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冲向了帐篷外。 因为使团遭遇水僵和牛头怪比罗姆的袭击,已经减员了很多,这时候营盘扎的并不大,余渊很快便看到了混乱发生的原因,那是三四十头牛,冲进了营盘。奇怪的是这些牛来势汹汹,可当全部冲进营盘后竟然一起跪卧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那些士兵呵斥也不动地方。甚至有些士兵用枪尖去触碰,它们也忍着不动。场面当真诡异至极。 这时候肖成功和额日德木图也被惊动来到现场。“蒙师,这是什么情况?”对于草原上的事情,肖成功自然要请教额日德木图。 “肖先生,这似乎是那帐篷主人家的牛群。”额日德木图以下颚指了指远处的帐篷,果然帐篷外面的牛栏已经空了。可奇怪的是,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那帐篷中主人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连那只丑狗都没有叫一声。 “你去带几个人去那边看看。”肖成功随手指了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人吩咐道。 那人带了五个士兵一路小跑跑了过去,只见牛栏已经被撞开了一个大缺口,而缺口处则躺着一头死牛,身上没有一点伤痕,死因不明。而在凌乱的土地上,还有一串梅花形的脚印,直通向西方。帐篷里面则是空无一人。等那小队长将眼见汇报给肖成功后,肖成功也是一头雾水,看向了额日德木图,老木图也是一脸的懵圈表情,这是个什么情况呢?这人,这狗,这牛群处处透着图怪。 这时候余渊也已经凑到了近前,他的脑子里似乎有一条什么线索,却始终抓不准,就像柳絮一样,你看它就在眼前晃悠,用力去抓的时候,总会在你手指边滑过。你越是心急,越是抓不住。他绕着这些牛,一步步的往前走,仔细的端详,脑子里不断你的在捕捉那条线索。猛然之间,他想到了,在罪岛之上风魔教的圣女冯芊珍,就是那个裁缝老太太,这老奶奶外表慈祥的如同圣母一样,让人一见面就感到无比的安心宁静。可年轻的时候,她却是江湖上闻名色变的剥皮女魔头。她曾经对余渊说,“你以为老婆子剥人皮就是恶人了,其实老婆子剥的都是那些不配为人的人皮。这江湖上有一种人那才是真正的恶人,他们给好人披上兽皮,换来自己的富贵,那才是真正的魔头。”随即她便给余渊讲了一些采割门的故事。 这采割门,取的是采生折割四字中的采割二字,干的都是生孩子没屁眼的事情。这个门派也不敢堂而皇之的行走江湖,只能隐藏在黑暗中。也被江湖人称呼为缺德门。贩卖儿童、逼良为娼这些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算是恶。很多时候,他们会将掳掠来的没有买家的孩子,折断四肢,或者是人为制造出其他的伤残,将其放在街头乞讨赚钱;将一些适龄的男女迷晕,杀掉然后给富贵人家配冥婚;更邪恶的是他们能够活人通过某种秘法,披上兽皮,驱使其表演或者是供人玩乐。冯芊珍就遇到过一个真实的采割门的弟子,带着一个猴子表演挣钱,那猴子不但能听人言,而且极通人性,比普通孩子都要聪慧。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那耍猴人也是挣了不少钱。 就在那场表演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来了一群衙役将那人抓住,原来此人有掳掠儿童的案底,江湖中画影涂形已经留下记录,此番恰好被人认出来,上报给了当地的官府。那人被抓住的一瞬间,地上的猴子突然到他的肩头,将其右目扣了出来,随即连声惨叫,跪在衙役面前,眼中竟然流出泪水。有见识广的人,猜到了此人定然是采割门的人,那猴子这般行为定然是披着猴皮的人类,便和衙役交代,央求其将猴子也一并带走。 冯芊珍那个时候年纪也不大,对这种事情也很好奇,便在城内住了几天,专门打听这件事情的结果。果然,那人是采割门的门人,可惜只是外门的闲散人员,只有负责观风和采拍,一概采割的手法都不会。这猴子是门内派发给他的,一个孩童炼制而成的。一方面为他掩盖身份,更好的行走江湖,另一方面也是为其敛财。这种将活人当做牲畜一样的手段,当真是禽兽不如。还记得当初余渊听闻这件事情后,心中难过了好一阵子。如今想起来,难怪自己看到那丑狗的时候会觉得古怪。现在想来,那岂不就是一个人作狗爬状么,难怪其动作麻利,却让人觉得笨拙。如今这群牛,恐怕皮囊之下,包裹的也是人类的躯体。当下他站了出来,对肖成功道,“肖老哥,这件事情我肯能知道缘由。”自从那晚上二人开怀畅饮后,二人便以兄弟相称,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第214章 恢复人身 “兄弟知道?”肖成功面色一喜问道。 “这个小弟曾经听过一些传说,这江湖上有一个叫做采割门的邪恶门派,其行径倒是和今日这种情况有些相似……”于是余渊便将从冯芊珍那里听到的事情和肖成功等人讲述了一遍。饶是肖成功、额日德木图都是见过生死大世面之人,听得也是一阵咋舌,连连摇头,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邪恶的门派,简直不配为人。 “余公子,你的意思是这些畜生都是人?”额日德木图问道。 “这个,小可还不敢确认,不过倒是有个办法能够验证?”余渊答道。 “如何验证?” “那牛栏旁边不是死了一头么?可令人剖开牛皮,一看便知。” “好办法,还是余公子脑子快。”老木图点头道。 “只是,在此之前,肖老哥还要做一件事情。” 肖成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那个叫做塔剌不花的怪人,有一条丑狗叫做牙突,我觉得他也不像是普通的狗,老哥还是派人去寻找一下, 说不定能够有意外的收获。” “还是兄弟想的周到,我这就派人去追赶。”说罢手一挥,喊来了当日那个为部日固德传讯的叫做巴拉的小将,安排了一番,只见巴拉带上十几个人,沿着那串狗爪印一路搜索了过去。余渊知道很快那个牙突就会被捉回来,每个草原人都是天生的猎人,而且一只笨拙的狗,怎么会跑过马蹄。 这边肖成功安排人手后,便和余渊等人一路来到了那毡房之前。余渊和肖成功并排走在前面,额日德木图和哈斯等人紧跟其后,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当走到栅栏前面的时候余渊停住了脚步,提起鼻子闻了闻,随即蹲下身子,用手指敲了敲那一节已经断裂斜插在地上的原木栅栏,轻轻点了点头。那边的哈斯见状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木头,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随即喊道,“老头子,你来看看这是什么木头。” 额日德木图闻言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也用手指敲了敲,木头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木鱼一样。老木图猛地站了起来,惊讶的看着余渊道,“余小哥,你可看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了?”余渊闻言点头道,“略知一二,看来蒙师也看出来了。” 老木图点了点头道,“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种东西。” “地阴木,长与深渊之中,常年不见天日,无枝无叶,上下同粗,其质酥松,色黄褐,味甜香,久嗅令人昏沉,敲之如木鱼,遇火不焚,毛兽之属,触之即亡。”余渊如同背书一样,将这木头的来历说了出来。 众人看着眼前的情况,再闻听余渊说的话,当下心中也明白了几分,这牛圈竟然是用地阴木围成的,难怪那些牛不敢出来。而今晚应该是什么原因导致这头死牛,将围栏撞开,剩下的牛才借机会跑到自己的营盘中求救。这简直太过离奇了,这地阴木极为罕见,这塔剌不花竟然用它来作牛栏,看来这里面的牛,肯定不是普通的牛了。 肖成功此刻喊来一个士兵,令其掏出腰中的匕首,开始将那头死牛剥皮。随着牛皮一点点被剥开,在场众人的瞳孔也渐渐的放大,等整张牛皮被剥下来的那一瞬间,有些人已经吐了出来。在牛皮覆盖之下,分明就是一个人形的生物,手脚俱全,头颅也是人类的头颅,只不过发生了些微的形变,尤其是身体,变得更加粗壮和肥硕,更接近于牛的形状。余渊很能理解那些吐出来的士兵,虽然草原人见过太多的尸体,牛的,羊的,狼的,甚至还有人的,可如此血淋淋的包裹着牛皮的人的躯体肯定都是头一次见。看着眼前这个不人不牛的血淋淋的尸体,再回想一下自己平日里吃的都是牛肉羊肉,不吐的也算是心理承受能力达到九级了。估计这些人日后吃牛肉的时候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眼前的东西除了恶心人以外,也是令众人相信了余渊方才说的话,果然是采割门做的事情,这也几乎可以肯定,在营地中的那些牛也都是人类被施展了采生折割之术,当真是可怜至极。 “哈斯老姐姐,你可有救治的法子?”肖成功转头问哈斯道,哈斯是草原上最优秀的医生,肖成功自然要问她。 “这个,老婆子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情,若是将牛皮剥开不伤里面的肉身倒是可以做到,可能不能保住性命,我就没有办法了。”哈斯一脸难色的说道。 “兄弟,你既然知道采割门的事情,你可有救治的法子。”肖成功无奈又看向了余渊。 “这个,小弟也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倒是听说过救治之法,肖大哥若是有意,小弟倒是可以试一试。” “这就好,还请兄弟出手。”肖成功当即拍板道。原本这种闲事,他是不愿意管的,可近期这草原上也发生了太多诡异的事情,牛头人、水僵还有眼前这些被采生折割的人类,似乎在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者,肖成功的直觉告诉他,这些表象背后一定有着某种密切的关联,因此他现在急于找到突破口,打开这层蒙在眼前的迷雾。 几人转头又回到了营盘之中,余渊站在那群牛的面前,朗声道,“各位,余某知道你们都是人类被采生折割才变成了这副样子的,我这里有个法子或许能够救你们脱离苦海,可毕竟这法子也是我听来的,从来没有实践过,你们之中哪一位愿意先出来,冒险做这第一个试验之人?若是有愿意的请上前来。” 空气在短时间内凝固了起来,广阔的草原之上只有无尽的风声和篝火发出的噼啪之声。等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突然在牛群之中,站来一只壮硕的老牛,只听它哞的叫了一声,如同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一般,迈着坚毅的步伐便走向了余渊的方向。随着它的走出来,剩下那些老牛也都站起身形,齐声发出了哞的一声,仿佛是在为他壮行。此等景象,场上众人更加坚信,这些牛的躯体内,定然包裹的是人类。 余渊见着老牛走到面前,伸手在它的额头拍了两拍道,“放心,我会尽全力保你性命的。” 那老牛一双大眼睛此刻已经含着泪水,点了两下头,噗通一声又给余渊跪下了。余渊连忙道,“起来吧,起来吧,等化回人形,咱们再说。” 那老牛也听得懂余渊的话,随即站了起来。余渊这边转头对肖成功道,“肖大哥,麻烦你安排人手给我准备一些东西。” 肖成功道,“兄弟你说。” 余渊道,“我需要挖一个大坑,能够将这头牛埋进去,还要收集足够的干柴,对了,还有两大桶马尿。其他的我这里都有。” 肖成功虽然觉得余渊要的东西比较奇葩,但还是立即安排人手去准备,这些东西除了干柴以外,其他的都好解决。趁着这些人准备东西时间,余渊从意识海中的世界沙里面寻出了一些药材,那是他从东海出来后,一点点收集到的,以防不时之需。还有一些则是那波士东宝库中留下来的,余渊认得的药物。余渊利用内力,以掌为炉鼎,以内息为炉火,迅速炼制出两种丹药。一种是生肌活血的,另一种则是打通哽嗓咽喉经络的复声药。这两种药丸一会儿都能够用得上。 就在他丹药炼好的时候,那边的坑也挖好了,马尿在草原上更不是什么稀罕物,早就准备好了。肖成功等人都怀着好奇的心情等着看余渊如何施为,能够还这头牛一个人身。余渊也不耽搁,当下拍了拍那头老牛的头道,“这位兄台,还请放松,你先你进到那个坑里面。” 那老牛此时怕是已经抱着九死一生的心态,也不扭捏,当即直接走到大坑前面,前腿往前一搭,身形一扑便滑入了坑中,高矮恰好没过牛头。这边余渊也走了过去,将那枚生肌活血的药丸塞到了它的口中道,“兄台,你且将这药丸吞了。”那老牛倒也听话,张口吞入了药丸,没过多久便眼皮打架,眨巴了几下眼睛便噗通一声倒在了坑中。这是余渊在生肌活血的丹药内加了一点能够令人昏迷的迷魂散,若不是有这药,恐怕一会剥皮的时候,牛皮下的人怕不是要疼死。至于药量,当真是能够麻倒一头牛。见那老牛倒下,余渊令旁边的士兵将周围的泥土回填。没过多久便将老牛给活埋了。随即,余渊又令人将那些马尿全部倒在回填后的泥土上。这一切都是在余渊的催促下完成的,等所有准备完成后,不过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最后,余渊令人将那些干柴拿来,放在坑上点燃。 只见熊熊大火瞬间燃烧起来,旁边不但肖成功等人看的眼睛发直,那些大的小的披着牛皮的人也都看的心惊胆寒,这莫不是要做叫花牛,可放马尿又是哪一出啊?在等待的时候,肖成功还是忍不住问道,“兄弟,你这方法倒是奇特,不知道有何说法?” 余渊盘算了一下,左右还有时间,于是解释道,“这采割之道,原本是将人的皮肤用利刃划出千万条浅浅的伤口,随即,将活牛剥皮,趁热敷上采割门的特殊药物,披在人的身上,再用肉线缝合。随后静置三日,不得吃喝移动,这牛皮便和人皮长在一处。此时若是将牛皮揭掉便会连着人皮一起被撕裂,和活剥人皮没有区别,这边算是过了第一阶段,这个阶段叫做换皮。一般情况下,在这种手段下能够活下来的机会不足五成。随即采割门便给这些披上兽皮的人类喂食换肠的药物,这种药物能够改变人体咽喉部位的经络,使其丧失人类的语言功能,根据下药的不同,将喉咙改造成不同动物的声线。同时,能够影响这些人的肠胃,使其逐步适应所化动物的食物,这一环节就叫做脱胎,在这一环节中活下来的机会又是不足五成,最后就是换骨,经过改造后的人类,逐渐适应了新的身份,就会慢慢遗忘自己原本人类的记忆,渐渐的真正化作所披着的兽皮的那种动物,身形也逐渐变成那种动物的样子。像方才我们解剖的那具尸体,其实已经产生了兽化,就算是救下来脱去兽皮和很难在恢复正常了。这个过程叫做换骨。你看眼前这群牛,体型上多少都和正常的牛有些差异,这说明他们还没有进入换骨的阶段,或者刚刚进入换骨的阶段,这样的人虽然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但还是有救的。” 余渊解释完这种化人为兽的手段后,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种逆天而为的事情当真是令人发指。而救治这些人的方法,便是反其道而行之。这马尿也是一味中药,学名叫做马尿香,散瘀止血、止痛、解毒消肿功效,用于治疗跌打损伤、骨折、外伤出血、疮疡肿痛、湿疹、疥癣等病症最好不过,我以马尿渗入泥土中,再用高温熏烤,令其中的药性深入到牛皮深层,利用牛皮和人皮脱水程度不同的原理,令二者之间产生间隙,一会好方便脱皮,而且这种高温,也会令牛皮更加软化,更具有弹性,剥皮时候不容易黏连。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再烤下去就要熟了。”余渊解释了一番,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立即命人将火灭掉,随后清理到坑上的积土露出了牛头。那老牛此时也正好药效过去,清醒了过来,因为身上的泥土还没有被清理到,也动弹不得,可那些泥土方才已经被干柴烧的火热,令它闷的难受,只听它喉咙里面发出一声长长的闷吼,就要跳出来。可身体被埋在泥土之中如何能够脱出身来,只是牛头痛苦的扭动了两下。 此时余渊走上前去,从旁边士兵腰间拔出来一把腰刀,在老牛恐惧的眼神和挣扎之下,眼疾手快,一刀劈了过去,只见牛头之上顿时出现了一道伤口,一丝丝鲜血渗了出来。那老牛恐惧加上身上热的难受,拼命的挣扎起来。唯一能动的头颅更是摇摇晃晃,奋力上昂。就在众人不知道余渊为何如此的时候,哈斯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看,牛头,伤口。”短短的五个字,充分表达出了哈斯心中的激动。同为医者,她最是关心余渊救治此人的方法,也暗中琢磨他所说的医理。目光也更是紧盯着余渊的动作。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惊奇的发现,那牛头上的伤口竟然越来越大,里面似乎有东西要钻出来一样。众人随着哈斯的喊声也都看了过去,眼中也满是惊讶。短短这么一会的功夫,那伤口已经全部裂开,看样子余渊只是劈开了表皮,并没有伤及里面之人的血肉。 随着牛皮的裂开,里面先是露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脑袋,之后随着脑袋的逐渐上昂挣扎,又露出来了人的肩膀和手臂。当两只手臂露出来的时候,接下来的动作就快了许多,从牛头之中竟然赤条条的钻出来一个血人。随着那人的双脚站在草地上,夜风吹过,原本血肉模糊的外表竟然渐渐的干涸,随后结痂,脱落,露出了一身新嫩的皮肤,如同新生儿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毛发,连头发都没有,浑身上下光溜溜的。那人也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不敢置信的抬起手臂,看了又看,也不管自己身无寸缕,毫不害羞,就这样手舞足蹈起来,诡异的是口中还发出哞哞的牛叫之声。 第215章 血腥往事 肖成功吩咐旁边的士兵给这人递上一件衣服,此人这才想起自己是赤身裸体,连忙套在身上。余渊这时候也走了过去,将手中那粒复声药丸递给了那人道,“这位兄台先将这恢复嗓音的药物吃下。” 那人伸手接过药丸却不放在口中,而是再次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给余渊磕了三个响头,余渊刚忙将他扶起来道,“我还有话要问你,你且先吃了这药丸再说。” 那人听话的将药丸放入口中一仰头,将药吞下。余渊也是按图索骥,照着听来的方法为其治疗也不知道效果如何,现在看来应该是有用,心中不由得也是一阵欣喜。眼见着如果这人吃下药丸,能够恢复人声,就算是大功告成了,也是满怀期待的看着对方。大约过了又是半盏茶的时间,那人突然痛苦的卡住喉咙,仿佛喘不上来气一样,心腹之处更是剧烈起伏,仿佛有东西要破腹而出,随即他痛苦的干呕着倒在地上抽搐起来。余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自己什么地方错了岔子。他连忙上前弯腰抓住那人的一条手臂,想要给他号脉。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人突然坐了起来,张嘴喷出了一口绿色的液体,直奔余渊面门而来。幸好余渊身手矫健,一个闪身后撤这才避开了这一口东西。随即那人便如同喷泉一样,坐在地上一口口的往外吐那绿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腥臭的味道。 余渊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吐在地上的东西,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原来他看到那液体中还有没消化掉的草梗,这才反应过来,剥皮、恢复嗓音后,此人的肠胃经络也随着改变,此前作牛的时候吃下的那些青草已经不能被肠胃包容,所以全都吐了出来。这算是正常现象。等吐干净了就好了。这时他也仔细观察那人,方才刚恢复人身的时候细嫩的皮肤,已经逐渐适应了外面当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汗毛,而且还在一点点的变得粗糙。那人的脸上眼角也开始出现了细微的皱纹,这时候看来,这人应该也就四十上下的样子。想来此人在披上牛皮的时候就是这个年龄,看来新长的皮肤还是不能欺骗过年龄,依旧恢复到了他最初的样子。只不过皮肤上没有了疤痕,也比正常人白皙了许多。 此时那人已经吐干净了肚子里面的东西,挣扎着爬了起来,吐了吐口中残留的草叶子,张了张嘴,发出了几声干涩的啊啊之声。余渊令人给他递过去一个水袋,那人接过来涑了涑口,这才咕咚咚,仰头喝了几大口。随即一抹嘴,竟然冒出来一句,“爽快!”这一声虽然还是有些沙哑,但至少众人都听得明白了,那人也是一愣,当即将手中水袋扔到一旁,走上前来对着余渊一揖到地,口中道,“多谢恩人救命之恩,我胡万金无以为报,愿给恩人做牛做马。” 余渊闻言顿时一愣,开口问道,“你说你叫什么?” “我,我叫胡万金,有什么不对么?”那人虽然嗓音还是有些嘶哑,但说起话来已经流利很多了。 “你是做什么的?为何落到如此境地?” “在下乃是一名行脚商人,至于落到如此境地,可是说来话长了。”随即那自称胡万金的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看来故事还挺长。 而余渊关心的重点却不在这里,他想起进入草原时认下的姐姐鹤杏儿曾经托付给他的事情,让他帮助寻找失散的丈夫胡万金,岂不就是眼前这人。这世界当真是太小了,而世间的事情也太巧了,巧的令人害怕,总以为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后面操弄。不过这时候不是认亲的时候,他还要在等一等,看一看这胡万金的心性。若是个奸险小人,他也不抵触给杏儿姐重新找个姐夫。当下他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在下的名字确实俗了一点,总会让人觉得耳熟,不过这样也好,这名字给在下的行商带来不少便利,即便是第一次见面,报过名号后也会觉得有些熟悉。”胡万金不愧是行商出身,果然会说话。 余渊也是一笑道,“倒也有些道理,你且……”余渊刚想让他说一下自己的遭遇,远处却传来一阵马蹄之声。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巴拉将军已经带人回来了,马屁股后面还拖着一张牛皮, 牛皮里面是一个被捆住的毛绒绒的东西。在皎洁的月光下,一路向余渊这边奔了过来。不多时,便到了近前,巴拉翻身下马,令人将牛皮中的东西也拖了出来。众人这才看清楚,那是一条长得巨丑的大狗。 “肖先生,巴拉前来复命。”巴拉上前施礼道。 “将军辛苦!”肖成功道。随即他转向一旁对余渊说道,“余老弟,不知道这条狗你有何用?” 还没等余渊说话,旁白胡万金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对着那叫做牙突的丑狗就是一顿乱踢。踢得那狗子嗷嗷乱叫,因为被捆着,身体也动弹不得,只能原地挣扎,让人看着怪可怜的。也幸好这胡万金刚刚恢复人身,四肢使不出多大的力量,不然以一个成年人如此含怒的狂踢,即便那条狗子长得够强壮,也要被踢得吐血。 胡万金一顿输出后,也是累的呼呲呼呲直喘,最后实在是踢不动了,这才摇摇晃晃的退了回来。 “胡大哥,你为何与一条畜生较如此大的劲啊?”余渊上前说道。 “恩公你是不知道,这畜生可把我们坑苦了,它就是那塔剌不花的最大帮凶,当初……”借着余渊的话头,胡万金开始讲述自己等人的遭遇。 原来三年前,胡万金在草原行商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衣衫褴褛,奄奄一息之人,出于善心便将那人救了下来,可惜那人终究因为体内精血耗尽,没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不过为了感谢胡万金的搭救之情,此人在弥留之际,回光返照的那一小段时间内,告诉了胡万金一个天大的秘密。在草原暗市中,有人高价收购一种石头,价格是一比一的银子。也就是说石头多重,就能换到同等重量的银子。而他恰恰知道这种石头的产地,那是在草原上一处大裂谷的深处。只不过那里面有一群怪物在看守,而且那里面还囚禁了不少人类,为这些怪物开采那种矿石。自己就是那些人类中幸存的一个,费尽了千辛万苦才逃离了那魔窟。说罢他还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幅那地方的简易地图。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他将一块从矿洞中带出来的石头送给了胡万金。并且告诉他,这种石头,只有在火焰中焚烧,才能看到里面的东西。等一切交代完毕,他也一命呜呼了。胡万金将其埋葬后,试了一下,那石头中果然另有乾坤,他似乎看到了暴富的机会,于是便去了一趟草原的暗市。这草原的暗市和沧海的鬼市差不多,都是贩卖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某个部落的公主、或者是谁的老婆,更多的还有秘宝和一些草原上违禁的沧海军制武器等等,反正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胡万金作为普通的行商虽然知道这个暗市的存在,却没有去过。首先在暗市中来往的人都是有身份,或者是江湖人士,对于胡万金这种普通人来说,都是惹不起的存在;其次,胡万金是做行商买卖的,虽然颇有家资,可对于暗市中的那些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最后那暗市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存在,而是按照月亮的圆缺,循着天象不断运动,想知道它下一次开市在哪里,还需要找专门的人购买信息,所以胡万金从来也没有去过暗市。可这一次,他为了发财还是忍痛花了一些银子,购买了暗市的消息,去了一趟。在暗市之上,他果真看到了收购奇石的人,那人手边放着的一个样品,从外表上看和那人送给自己的到很是相像。胡万金虽然是个普通人,但常年经商,自然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于是他假意好奇,让那人展示了一下如何验证这种石头,那收购之人果然是用火焰去焚烧石头,里面的东西和自己手中的那一块当真一样。不过他却不露声色的表示了一下惊异后,悄然离开了,并没有将手中的石头卖掉。卖掉一块石头虽然能得到一些银子,可他的目的并不在此,他要的是大批的这种矿石。这次来暗市不过是为了打探虚实罢了。 从暗市回来后,他便将那块石头留在家中,告诉母子二人自己要去做一趟大买卖,这石头是件宝物,里面包裹着一个活着的东西,就如同一枚石蛋一样。让母子二人好生保存,等他回来。于是召集了平日关系好的六七个行商,招募了上百个江湖人士,按照那人留下的地图寻了过去。当然,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不过是会一些拳脚的不入流的武者而已,只是在普通人眼中他们能够劈掌裂石,出拳断木,就是了不起的人物了。 胡万金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那处天坑之地,当时他还以为发财梦就要圆了,可没想到等待他们的却是一个长长的噩梦。在那天坑之中,他们确实见到了那种矿石,而同时也看到了那些被囚禁的数以千计的,因常年不见天日而形同恶鬼的采矿人。当然这些都只是噩梦的开始,令他们陷入绝望的是,那些奴役这些人的主人。不,或许不能称呼它们为人,那些东西就是成了精的大老鼠一样。别看比普通人还要矮上一头,可这些东西的手段却令人汗毛炸立。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在它们的手中仿佛泥人一般个,根本不经打,一碰就散架。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到几个呼吸间便死伤一半。好在那些大老鼠一样的东西并不想赶尽杀绝,故意留下了活口,否则这些人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可未来的日子里,这些幸存下来的人,不久便开始后悔没有当时直接干脆的死掉了。 这些幸存者从那天开始便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之中,为这些老鼠一样的东西在天坑中挖掘这种奇怪的矿石。这一晃就是三年。这三年中,胡万金和那些同伴们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每天半饥半饱,还要完成开矿的任务,完不成的人便会被用钢钎贯穿双手,挂在矿坑的岩壁之上,将头皮拨开,将油脂一点点的关入头皮之中,随后点燃其头发,名曰点天灯。这种刑法胡万金以前只是听说过,但从来没有见过。此番得见,不但不由得吓得屁滚尿流。那被点天灯之人, 一时半会还是不透,只能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喊叫声。直到最后,连喊叫都没有了力气,只剩下非人的嘶吼,直到筋疲力尽为止。那种烧焦的味道在天坑中弥漫,尽情搅动着所有人的恐惧和不安。 这些还不算,好歹这还有个惩罚的由头。那些鼠人闲来无事的时候,还会随便拉来两个人,将其肢体剁下来,随后进行呼唤,有时候也会将一些野兽的肢体嫁接在这些人类的身上。这些被改造的人类,有些经受不住折磨直接死掉了,还有一些当时活了下来,不久后也都因为受不了那种痛苦,死掉了。当然也有一些特例,一些人类,被改造后,为了生存下去竟然投身为奴,干起了助纣为虐的勾当。比如眼前的这只叫做牙突的丑狗,就是胡万金雇佣保镖中的一个。此人因为身材高大,无法直接披上狗皮,于是那些鼠人便将三张狗皮连接起来,将他改造成一条大型的狗子。没想到他竟然顽强的活了下来。任凭那些鼠人如何折磨侮辱,他都会逆来顺受。本来那些鼠人是将他作为一个玩物制造出来的,以为过不了多久就会像其他人一样,经受不住这些非人的折磨而死掉,却没想到这家伙生命力竟然出奇的顽强。即便经历了火烧,水淹等等虐待,落得一身伤痕,但终究是活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模仿各种狗子的行为,让那些鼠人开心,一来二去,那些鼠人竟然也接纳了这样一个奴才。放松了对他的看管,甚至有时候还会令他去看管那些被囚禁的人类。更给他起了一个牙突的名字。这个牙突在鼠人的语言中就是狗屎的意思,这人却丝毫不以为耻,反倒活的越来越精神。 大约世界上的汉奸都有两副面孔,在被囚禁的人类面前,这个叫做牙突的丑狗,龇牙咧嘴,盛气凌人。而在那些鼠人面前他则一副夹着尾巴讨好,甚至带着一些恐惧的谨慎,一副狗才的样子。有时候叛变的同胞比敌人更可怕,说的就是这种人。虐待起那些人类来,这牙突比那些鼠人更加残忍。胡万金亲眼看到,这家伙用利齿咬断了一个囚徒的喉咙。那眼神不像狗,更像是一只嗜血的狼。胡万金等人在牙突的手中没少受欺负,这狗东西身上背负的人命比那些鼠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他才会对这个狗东西如此痛恨。 第216章 施救 说完这些胡万金似乎有些累了,又似乎是想起来那些可怕的往事心理上有些承受不住,站在那里有些哆嗦,声音也有些干涩。肖成功赶忙命人拿来一袋子烈酒和一块牛肉干。见到吃的,胡万金顿时眼睛放光,三年了,他已经太久没有吃过这些东西了,更何况是还有酒,当年他可是无酒不欢的。他也不客气,命都是人家救的,再收下这点东西也不算什么。咕咚咕咚连续灌下两口烈酒,胡万金被辣的咧开了嘴巴。赶忙咬了一口牛肉干。几口便咽下了肚子,这才又有了底气。继续说道:“后来,我也是听那些看守说话的时候才知道,这种将人改造成禽兽的法子,叫做什么采生折割之术。那些鼠人尤其精于此道,他们不但对别人施展这种手段,对自己也下得去手,有些会将自己身体的某些部位换成其他动物的,为的就是提高身体能力。你们看到帐篷里的那个塔剌不花,他就是其中最为极端的家伙,这人将自己的两条腿换成了地鳖兽的后足,这样以来他就能够在地下打洞自有来去了。” 胡万金说到这个地方余渊突然一拍大腿道,“原来如此!”这突如其来的惊呼倒是吓了胡万金一跳,当即停下了讲述,好奇的看向余渊。不仅是他,其他人也都好奇的看向余渊。余渊也知道是自己一时失态了,当即解释道,“听胡大哥这么一说,我方才想通,当初和蒙师前往那塔剌不花帐篷的时候,他窝在被子下面,推说自己腿脚不便,原来是换了地鳖兽的后脚,不敢拿出来见人。这些鼠人当真是变态,对自己也下得去手。” 胡万金闻言点头道,“确是如此,所以他们根本就算不得是人。我在天坑中生活的这三年,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人间地狱,能够如我一般,活过三年的人简直少之又少。很多人都想不开自杀了。可这些鼠人倒也不怕我们死光,几乎每间隔一两个月就会有一批人类被送过来,我也问过几次新来的那些人,他们来历都是五花八门,有的是被马匪劫掠后卖到这里来的,有些则是部落之间争斗的战俘,在暗市被人买下送到这里来的,还有的是睡觉睡到半夜,醒来后就发现来到了这里,像我们这样自投罗网的倒霉蛋还真是没有。那种提心吊胆猪狗不如的日子,是个人就坚持不下来,原本我也想一死了之。可偏偏还有一份活着出去的希望在那里摆着,让我死心。可惜啊,现在看来,即便是多年的经商历练,还是不懂得人心的险恶。” 胡万金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难看的苦笑,将手中的酒囊举起来,狠狠地又喝了一大口,这才继续说道,“我们中的许多人都想到过自杀,我们畏惧那些酷刑,不敢反抗,可杀死自己却还是能够做到的,只要在采矿的过程中,爬在悬崖上,手一松便会摔倒天坑底下,基本就变成肉泥了。可这些鼠人似乎也知道不能一味的逼迫我们,他们宣称只要采集满了一百颗原矿,就能获得一个升仙的机会。这个所谓的升仙,就是获得一笔钱财,然后被送出天坑。这种升仙之人几乎每十天就会出现那么一两个。他们先是被带走,据说是要将养身体。等过个七八天后,他们还会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在牙突的引领下回来和我们告辞,他们会和剩下的人讲述这几天过的都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好吃好喝的供着,身体也都恢复了差不多,有些甚至比原来还要胖上一圈。随即他们便会离开天坑,据说是回到了外面的世界。也正是因为有这一线的生机,我们才会一直坚持下来。只不过我的命不好,三年才攒够了一百颗矿石。”言及此处,他又是一脸自嘲的苦笑,仰头再次喝了一大口酒方才继续说道,“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升仙的机会!” 其实他说到这里,余渊基本上已经知道了后面的故事,所谓的升仙,不过是为了安抚人心,以免彻底断了这些囚徒的念想,发生暴乱或则是自杀的情况,人性就是如此,哪怕有万分之一的生存机会,也不会轻易放弃生命。那个丑狗就是最好的例子。而这个升仙的机会,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或许还不太明白,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余渊却是明明白白的,这种例子他看的多了。所谓的升仙,必然是将这些完成任务的人,喂得肥肥胖胖的,然后用采生折割之术,将其化作牲畜,贩卖出去,换做银钱。想来这些鼠人也是需要和人类世界对接的,自然离不开这黄白之物。将这些人类化成牛,贩卖出去,简直是一举多得。 果然,那胡万金继续说的故事,和余渊想的一样,倒是听的肖成功倒吸冷气。他也是极其聪慧之人,当然也不会墨守世俗间的死规矩,循规蹈矩的处事,可他终究还是有底线的,这种事情他别说是做,连想都想不出来。或许这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可诛的原因所在吧。这些人类在那些鼠人的眼中,和那些牛、羊等牲畜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胡万金说完了一切,仿佛再次经历了一场噩梦,整个人都没有了力气,也顾不得礼数,直接屈膝弯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余渊也知道,别看胡万金恢复了人身,可方才连续经历火烤、脱皮,再加上叙说了这么一大段故事,已经是身心俱疲了,此刻也应该是乏累的。不过他并没有停下讲述,他知道,今晚上的事情才是重点。于是继续说道,“我被套上牛皮后,就浑浑噩噩的混入了这牛群之中,被这个塔剌不花和牙突赶着出了天坑,到现在已经六七天了。听说原本是要去南边的集市将我们卖掉,可中途出现了什么岔子,所以在此停留了两天。他在这里用那种天坑中特有的木头围了一个牛栏,在天坑中我们亲眼看到,但凡带有皮毛的东西,接触那种木头后,会立即毙命。别说是接触,就是靠的近了也会精神萎靡。所以我们根本逃不出去。后来,就在你们使团的人到访后,不知道那个塔剌不花又打了什么坏主意,命令牙突看管好我们,他要回族中去一趟。随即便进了帐篷。我们虽然变成了牛,可还是有不少没有泯灭神志,能够听得懂人语,而且也学会了用牛语沟通。那塔拉不花进入帐篷不久,我趴在地上就听到了挖土的声音。不久后帐篷里就没了声息。这变成了牛也不是没有好处,听觉比人可是厉害了不少。我断定那塔剌不花一定是从地下离开了。于是和几个拥有神志的同伴便商议,今晚就是天赐的良机,如果不趁着此刻逃走,恐怕日后便再也没有逃走的机会了。其中一个,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年龄和作为人类时的长相,甚至他的部分记忆已经消失了,只记得自己还有个儿子叫葛丹,他愿意牺牲自己,撞开牛栏,让我们逃出去,条件是若是有机会要寻到他的儿子葛丹,帮忙照顾好他。我们自然答应了,其实当时不过是为了逃生而已,谁知道草原上有多少个葛丹,哪个是他的儿子,而且即便是我们逃出去,能不能恢复人身还是未知,如何能够照顾他的儿子。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哪个部落的。其实这些他自己心中也是清楚的,提出这个条件也不过是为自己的赴死找个理由罢了。当他用身体撞开木栏后,我们便一起冲了出去,原本牙突还想阻拦,可惜我们群拥而上,它势单力孤,根本阻挡不住。距离你们队伍又太近,它更不敢发出声响,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冲了过来。随后,这家伙看形势不好,于是便溜掉了,估计是想要回天坑报信去。还好被你们捉了回来。”说完了这些话, 胡万金是真的没有力气了,只能坐在那里喘气。余渊见状当即道,“胡兄,你先休息一下,等我将这些人救治完了再说。”说罢,转头对肖成功道,“肖大哥,还要劳动你安排手下协助小弟。” 肖成功点头道,“这些人也是我少布子民,某自当全力救助,倒是兄弟你受累了。” 余渊也不客气,原地坐下道,“大哥,我这边需要再炼制一些丹药,你先安排他们将此前准备的事情,按照这些牛的数量再做一番。” 肖成功点头,按他的要求布置了下去。余渊则继续以身体为炉鼎炼制那些解毒的丹药。不多时丹药已经炼好,余渊也再次睁开了眼睛,此刻那胡万金也缓过劲儿来,走到牛群之中,开始安抚这些激动的同伴。旁边的坑已经挖好了,毕竟人多好干活。可马尿却有点问题,需要的量太大。只能到余长风那边借了不少。余长风方才已经听到了这边营盘的动静,只是不知道什么情况,没有轻举妄动,此刻有人来借马尿,他好奇之下便询问了一番,大约也知道了这边的情况,不过他并没有过来。这里毕竟是少布使团的营盘,人家没有邀请,他自然不会过来。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余渊在这里,如果真有什么事情他怎么会不通知自己。 不多时,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余渊命令一些士兵按照自己刚才的步骤开始解救其余的人。一时之间,草地之上热火朝天,传来阵阵马尿的骚味。就算是那些草原人已经习惯了这些味道,还是被熏得直掉眼泪。更别提余渊和沧海使团的人了。 终于火焰熄灭,随即便响起一声声牛吼之声,不多时,只见一个个赤条条、血淋淋的人形从牛头中钻了出来。余渊又将那复声药丸发了下去。顿时草地上又响起一片呕吐之声。然后一阵酸臭的味道和马尿味混合在了一处,腥臊齐涌,余渊就算是见多识广,喉咙里也是隐隐发痒。好在没过多久这些声音恢复了平静,夜风袭过,很快将这些味道吹散,融入到了空气中的青草味道里面,一切又恢复如初。只不过草地上多了一群光屁股的男人。 肖成功这边又安排士兵给这些人找了一些衣物穿上,并且划归到一处,由胡万金统一管理。这边士兵也开始点数人数,原本三十七头牛,如今算上胡万金却只有二十九个人,其他人因为变成牛的时间太长了,或者是其他的原因,并没有得救。余渊心中黯然,脸上也露出了愧疚的神色。一旁肖成功上前一步道,“兄弟不必自责,若是没有你,则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是牛,任人宰割。那些没有获救的,相对于日后作做牛做马的生活,也算是解脱了。” 这道理余渊也明白,他只是有些感慨,自己能力有限,无法救下所有的人。一旁那头丑狗,见到这场景,眼中顿时放出了光芒,虽然身子被绑,它还是蠕动到了余渊的附近,发出一声声讨好的狗叫。还别说它还真的成功吸引到了余渊的注意,见余渊看向了自己,牙突顿时露出一副讨好的神态,那样子比真狗还狗。可惜它长得太丑了,越是这个样越令人恶心。而且余渊已经知道它的灵魂是一个人类,如今做出这样的姿态,更是令人作呕。更何况此前胡万金还说过这家伙的恶行,更是让人加了三分讨厌。不过它的表现却让余渊读懂了意思。眼见着这些人都恢复了人形,这家伙也在乞求自己救它。这怎么可能呢,余渊可不是滥好人,他上辈子虽然是个屌丝,可总还是能够分得清善恶的,这辈子身份变化后,更是率性而为,不受世俗道德礼法的约束。对于这种汉奸一样的角色,他更是厌恶至极,不亲手将它杀了,不过是怕脏了手而已,至于救治于它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不过余渊眉头一皱倒是想到了一件事事情。正好他原本按照那些牛的数量炼制的丹药,如今有几头没有恢复人身,也用不上了,还不如拿来给这只丑狗用一用,让它多受些罪,顺便也探听一下那些鼠人的情况。这家伙虽然是个奴才,可知道的一定比那些囚犯要多。想到这里,余渊露出了一个姨母笑,然后蹲下身形道,“啊呀,我怎么把你给忘了,快快,幸好手中还有这些药,不然岂不是罪过。”说着手腕一抖,拿出了一枚复声丸,准备递给牙突,可手刚递到一半,却是一抖,不小心将药丸掉落到了地上。那牙突见状,也顾不得身形被绑着,拼命的将脸贴在地面上,伸长了舌头去舔那药丸,终于连草叶子,带泥土,将那药丸吞入了口中。随着药丸的咽下去,它也安心的闭上了眼睛,等着自己恢复人身。 第217章 世界很大 它等到的只是一阵剧烈的呕吐。牙突和那些被变成牛的人类不同,作为一条狗,它吃的东西远比那些牛要好的多,也杂的多,所以,吐出来的东西也更加臭不可闻。一时间旁边都没有了人。可怜它被绑在那里根本动弹不得,一张毛脸,浸在呕吐物中,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它自己也熏得闭上了眼睛。却又不敢将头转过来,因为一旦仰头,呕吐物不能顺畅排出来,很容易便被自己呛死,那可就悲催了。终于熬到吐完了,它这才挣扎着勉强翻了一个身,靠在一边喘气。 眼见它这个样子,肖成功也不怕它跑掉,于是命令旁边一个士兵将它解开绑绳。那士兵不敢违反命令,只能捏着鼻子上前,离得远远的,将刀尖伸过去,挑开它身上的绑绳。那牙突方才获得了自由,当即爬了起来,口吐人言道,“多谢,多谢老爷,多谢恩人。”随后想要跪在地上,却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还是狗的躯体,这身体还没恢复人形,只是恢复了语言功能而已。当下接着恳求道,“还请老爷救救小的,让小的恢复人身。” 余渊闻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哎呀,这个不是我不帮你恢复人身,你也看到了,那些被改造时日长了一些的人,若是强行恢复人身,只能是自寻死路。”说罢,余渊将眼睛看向了那些刚刚被彻底掩埋的牛尸。 牙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眼睛里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口中喃喃的低声说道,“这个,也好,也好,好死不如赖活着。那就这样吧。” “就是,什么也不如活着重要。”余渊也附和着说道,其实余渊心中最是讨厌这种为了活下去能够舍弃一切的人。他不是一个如何高尚的人,但却始终认为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宁愿做个屌丝,过着几乎与社会隔绝的日子,可以装聋作哑,漠视老板和那些势利眼同事的奚落,却始终没有抛弃自己的尊严。只因为当初孤儿院的奶奶和他说过,人活在世上,一旦丢弃了尊严,那么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即便这一世,没有了院长奶奶,可罪岛的那些老东西,也在用实际行动教导他,宁可站着死也不要跪着生。这牙突还不知道,此时自己在对方的眼中不但一文不值,更是极度蔑视,还不如刚才他作为一条不会说话的狗。他更不知道,这种复声药,不但能够恢复他的声线,更能够改变他的内部经络,使其恢复到人类的状态。而一副人类的肠胃,自然和一副狗的身躯不再匹配,最终的结果便是导致身体吸收不好,营养不良,丧失活动能力,变成一条瘫狗。这种结果余渊当然知道,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对于这种恶人,只能够用恶人的手段对付方解心头之恨。不过这时候余渊还要从他口中掏一些鼠人族的秘密,所以并没有直接翻脸。 而是和颜悦色的开口问道,“牙突,你可知道那些鼠人的底细。” 牙突闻言立即来了精神,“大老爷,这些鼠人简直是罪大恶极,罪不可恕,它们作恶多端,残害无辜,当真应该亡其种,灭其族啊!”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是声泪俱下,肝肠欲断的样子。丝毫没有自己曾经是其帮凶的自觉。 余渊也是真的不想听了,“说重点。”这一声的语气已经有些冰冷了。牙突顿时打了一个寒颤,点头道,“是是是,小的明白,明白……”随即将自己在鼠人族中的见闻说了出来。果然奴才就是比囚徒知道的多一些。 原来那些鼠人,祖祖辈辈都住在地底,和人类一样,也分布在这个世界的各个地方,而这处天坑中的鼠人,不过是他们族中一个分支而已。他们的任务就是开采这里的活石。活石就是胡万金最初见到的那种矿石,据说这种矿石里面蕴含着一种上古生物的活体。当这些活体聚集到一定量的时候,通过某种秘法,便能够将其复活。牙突也只是听说,这种被复活的生物,好像叫做肖神,是那个时候天下的至高神,手下掌管十二神将,统领三界。后来因为人类的诞生,而且这种智慧生物的能力也在不断的提升,最终威胁到了肖神的权威地位,于是,肖神降下灾祸,想要灭绝人类。却没想到,十二神将中竟然有一大部分都同情人类,并且也不满肖神的强权统治,便联合人类与肖神发生了大战,最后人类差点被灭族,而肖神也陨落了,十二神将也生死各半,散落天下。这些鼠人,据说就是当年追随肖神与人类发生大战的子神将的后人。他们囚禁那些人类,开采的矿石,据说里面就蕴含着肖神的血肉,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积少成多,鼠族的族长相信,终归有一天能够恢复肖神的肉身,再次降临人世间。至于采生折割之术,那是鼠神将当年的手段,流传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不存一了,可比起世上流传的采割门的手段,还是要高明不知道多少倍。将人变牛,变狗,只不过是小手段。牙突亲眼看到,一个鼠人被砍掉了脑袋后,被族中的大巫师给他换上了一颗新的头颅。据说这也不是最高的手法,术法高深的巫师能够将人的灵魂移到另一个躯体中去,那种手段才是真正逆天的存在。随后牙突还透露了一个令余渊很感兴趣的消息,除了采生折割的术法,这些鼠人还有一种控尸术,具体的内容他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消息让余渊想到了在湖畔遇到的那些水僵,那些东西很可能是这些鼠人制造出来的。只不过为何他们潜伏了这些年都悄无声息,最近却频频异动呢?于是,余渊开口问道,“这些鼠人可是一直如此掳掠人类为他们开矿?” “这个,倒也不是,我听一个首领说过,是一百年前,有个什么牛神将的后裔,将矿石的消息告诉鼠人族的。不过听那个首领的语气,好像鼠人族和那个牛神将的后人也是不怎么和睦。比如找到矿石这件事情,鼠人已经开采十几年了,却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给牛神将的后裔。” “原来如此。”余渊听罢牙突的解释,心中也估摸出了一个大概,这牛头人早在万年前就是奔着这些矿石而来的,他们的本意和这些鼠人没有两样,奴役人类,为他们开采这些矿石。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寻找到矿脉。后来和人类发生冲突被被剿灭,寻矿的事情也就搁浅了。按照牙突说的时间节点,一百年前,应该是某个或者是某些牛头人知道凭借残余的力量再也难以完成寻矿的使命了。于是便将这个消息透露给鼠人族。很显然,二者寻找矿脉的目的定然不同。既然鼠族是为了复活那个所谓的肖神,那么牛头人想要的必然不是这个目的,按照卜汨罗的说法,这牛头人想要复活的应该是他们的首领也就是肖神帐下十二神将之一,牛神将。这样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只不过,现在看来那些牛头人还布了一个更大的局,包括草原,沧海,他们并没有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而鼠人族也不是傻瓜,同样有着自己的布局。余渊不相信他们手中只有水僵这么一支战斗力。一时之间所有脉络连在一起,看起来似乎更加清晰了,而实际上事情却是越来越复杂,因为这个世界太大了,里面融合了太多的元素。不说人类,单听一听十二神将这个称呼,就知道,至少有十二个强大的存在,至少是曾经的存在。而这十二个存在中,如今只露脸了两个族类。还有十股力量隐藏在背后。也不知道是敌是友。想到这些余渊突然觉得头好大。 “大老爷,大老爷……”牙突看见这个掌握着自己生死的大神竟然在这个时候发起呆了,也不知道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当下轻声呼唤道。 “哦……你接着说。”余渊被警醒过来,当下一整精神说道。 “我,我接着说甚么?”牙突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给问呆了。自己都说完了啊,还要说甚么? “说说塔剌不花的去向。”余渊也知道自己失神了,好在他反应的还算迅速,当即说道。 “这个啊,主……那鼠辈是回族中报信去了,这几年有一股人族势力和族中多有接触,不但给鼠族送来不少奴隶,而且还提供了很多开采的工具,族长则答应与他们的首领合作,帮助他夺取什么王位。至于什么王位就不是我这种下人能够知道的了。这草原上部族那么多,每个首领都称自己是什么什么王。”原本牙突是要顺口叫塔剌不花主人的,可很快便改口称呼其鼠辈,岂不知这更让余渊看不起。 不过他说的消息倒是令余渊很感兴趣,只不过牙突的地位太低了,最多也就知道这些。不过余渊很快便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开口道,“塔剌不花是如何离开的?” “大老爷你也知道了,他给自己安上了地鳖兽的后腿,那东西虽然丑陋,但却具有一项特殊地行功能。这些老鼠在草原上生活了这么些年,对于地下世界的了解绝不是人类能够想见。我听说这地下二三十丈以下,有着许多通道,就如同人体的经络一样,有些流淌着水的,就是地下河,有些流淌着火的,听说叫做岩浆,另外有一些通道,什么都没有,这些鼠人便将其改造成为居所,其间支脉相同,宛若人世间的阡陌相通。这些地下道路遍布整个草原,不,甚至遍布整个陆地之下。塔剌不花便是通过这些道路离开的。那通道就在他的褥子下面,当初搭建帐篷的时候,他便从地面打通了一条路线,直接进入那通道之中。这些道路到底通向哪里,只有那些鼠人知道。地位越高的鼠人,知道的道路便越多。”牙突谨小慎微,讨好一样的语气说道。 “原来如此,当真是鼠辈的作为。”余渊点头道。 “那你为何不逃入那通道之中? “大老爷你是在开玩笑么?那些通道四通八达,就算是那些地位低一些的鼠人也不知道哪条是正路,更何况我这个奴才呢。一旦进去迷了路,那岂不是自寻死路。”牙突缩了缩脖子回答。 余渊点了点头,这牙突虽然讨厌,却也还是有优点的,很是识时务,天生的奴才。 当下余渊见从他的口中已经问不出什么了,于是嘴角一挑,露出来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温声对牙突道,“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牙突如蒙大赦,前爪拱成抱拳状,额头触地,感激涕零的道,“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 “谢什么,这都是你应得的。胡大哥,这个牙突就和你们住在一起吧,你不会嫌弃他是条狗吧?”余渊转头对站在一边怒目而视的胡万金等人道。 胡万金闻言先是一愣,随后面露狂喜之色道,“怎么会呢?原本咱们还不都是人,这不过他还保留了畜生的样子而已,我等一定会好好照顾与他。” 那牙突听闻二人的对话,当即腿都软了,他可是知道胡万金等人恨自己恨成了什么样子,若是落到他们手中,自己定然是性命难保。“大老爷,大老爷,求求你,求求你,千万别把我和他们放在一起,我,我,他们会杀了我的!” “哎!怎么会呢,胡大哥,我可是警告你们,谁要是伤了牙突的性命,我定然让他给牙突抵命。”这话虽然说的严厉,可同时余渊还向胡万金使了一个眼色。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别玩死就好。 胡万金经商多年,也是长眼色的人,立即明白,回答道,“恩人请放心,我等定然会好好照顾牙突,绝不会伤了他的性命。”说到“好好”两个字的时候,余渊特意加重了语气,其中含义已经不用明说了。 牙突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口中喊道,“大老爷,你可不能害我啊,我都说了,都说了……”说话间就要扑上前来抱余渊的大腿。余渊哪里会让他抱住,迅速后退一步,就令他扑了个空。而胡万金等人也趁这个时间抢上前来,牙突按住,往人群中拖了过去。牙突原本是比这些人强壮一些,可怎奈好虎还架不住群狼呢。更何况它只是一条狗,当下在余渊面前表演了一场什么叫做拖死狗。牙突也自知被人耍了,此番怕是难以幸免了,自己苟活到现在,没想到还是难逃一死,别听他说什么不能伤性命,恐怕活着比死还要痛苦。当下心中一阵绝望,口中骂道,“你这出尔反尔的小人,不得好死,要进拔舌地狱……” 随着胡万金他们被一名士兵引向一片新搭建起来的帐篷,他的骂声也越来越远。余渊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渐渐变的冷酷起来,自言自语的道,“只有你们这些小人怕下地狱,我行得正立得直,何惧阎罗?” “说得好,”兄弟果然豪情万丈。”旁边的肖成功上前一步,称赞道。 “老哥说笑了,我只是单纯的讨厌这种叛徒而已。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当个人不好么?”余渊目视前方,若有所思的回答。 那边肖成功的脸色却是一红,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奚落自己,但他身为汉人,投身草原,岂不也是叛徒?幸好余渊的心思不在他身上,而且此时一团云彩恰好挡住了月光,谁也没看到他脸色的变化。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道,“我的苦衷谁又知道呢?” 第218章 抵达 余渊当然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心有所感说出来的一句话,能够引起肖成功如此心灵的动荡,他渐渐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了那塔剌不花居住的帐篷,开口道,“肖大哥,我想去见识见识鼠人的地下通道,你可有兴趣?” 肖成功自然感兴趣,他身为布日固德的幕僚,时刻以将布日固德推到汗位上为己任。如今原本因为牛头人的出现已经变得扑朔迷离的局面,再次因为鼠人族的出现变得更加复杂了。他甚至在怀疑,这草原是否还是少布族的天下?尤其这鼠人,更加神秘,按照那个牙突的说法,他们已经在地下生存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若不是因为开采那活石,方才露出端倪,自己等人甚至连听说都没听说过。想一想就在他们脚下,遍布着不知道多少条四通八达的底线通道,这些鼠人莫说掳掠几个普通草原人,就算是直接摸到少布王庭,将阿古伊河暗杀掉,也不会有人找到他们的。日后若是布日固德有幸继承了王位,有这样的隐患,那还了得。因此,此番就算是余渊不邀请他,他也会去探望一番的。当即点头道,“老哥我也正有此意。” 余渊笑道“那我等便一同前往见识见识。”当即余渊带着路拾来走在前面,肖成功依旧和额日德木图、哈斯走在后面,左右距离毡房也不远,倒也不必兴师动众。 很快几人便进入了那帐篷里面,余渊走上前去,一弯腰,将褥子掀开,果然下面露出来一个圆圆的洞口,下方黑布隆冬的不知道有多深。他抬头看了一眼肖成功道,“肖大哥可是要下去一探?” 肖成功看了一眼洞口,那洞口的大小恰好容一人通过,可一旦人进入洞中,则手脚被束缚住,根本无法动弹,即使是能够顺着洞口滑下去,也无法再上来了。当即眉头一皱,思索起来,若是喊来士兵将洞口扩大倒是可以,可却是不知道这洞有多深,得挖到什么时候去?想了一下,他还是摇了摇头道,“老哥我是没那个本事下去了!不知兄弟……”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下来,看了一眼余渊的反应。 余渊看着洞口,脸上露出来一丝微笑,看来那个牙突被自己坑的不冤,它根本不是不想按照塔剌不花离开的通道逃跑,而是根本进不去。看来这狗东西还有事情瞒着自己,等回去后得好好让胡万金他们炮制他一番,看看还能挤出点什么来。口中却道,“老哥哥这算是问着了,小弟我练了一点缩骨功,此番正好用上。” “哦?兄弟当真是奇人,看来这世上能够难住兄弟的事情还真是不多!”肖成功由衷的赞叹。大约人到了一定的年龄都会有这种感觉,看到优秀的年轻人,不但不会嫉妒,反而会生出爱才之心,由衷的欣赏。肖成功的心态大约便是如此。 “老哥哥真是高看我了,只不过恰巧而已。我这便下去一探究竟。”说吧余渊,走到洞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当真是长足足吐了有半盏茶的时间。而余渊的身体也随着这口气的吐出,一点点的缩小,当他吐尽气息闭上嘴巴的时候,身形已经矮小如同七八岁幼童的样子了。幸好身上穿的还是冯芊珍做的特殊材质的衣服,随着身形的缩小,紧跟着也缩小了下去,这才免了衣衫脱落的尴尬。此时原本勉强能够通过一个成年人的洞口,在他的面前便宽敞了许多,余渊也不多话,一个纵身,脚下头上,就这么钻进了洞口。 看的洞口外面几个人一阵咋舌。路拾来还好些,他总是知道一些余渊的底细。另外三位都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得暗赞一声,好身手。不管洞口上几个人的心情,余渊一路下滑,他感觉到这洞口并不是直上直下的,而是沿着一个斜坡插入地下。洞内的泥土也并不光滑,似乎是被某种动物挖掘出来的。还有一棱一棱的兽爪印。想来比爱你是塔剌不花的手笔了,他那两条后植入的地鳖兽的后腿,看来还真的好用。一路下滑了许久,余渊这才脚下一空,掉入了一个地下溶洞之中。 这溶洞不是很高大,但对于余渊此刻的身材来说,简直如同量身订造一般,高矮正适合。里面虽然黑布隆冬的伸手不见五指。不过以余渊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暗夜视物的境界,这点黑暗根本影响不到他。站在这个溶洞之中,余渊仔细打量周围。除了他掉下来的那个小洞口以外,这个溶洞还连通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洞口。这些洞口大的能够容纳成年人弯腰通过,小的则只有碗口大小。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能够容纳塔剌不花那样体型通过的洞口只有四个。可在这四个洞口周围,根本感受不到一点塔剌不花的气息。这是怎么回事? 余渊虽然疑惑,但却并不慌张,他盘膝坐在地上,调匀呼吸,缓缓的将神识释放开来。自从在那老和尚和娜布其意识海中吃过亏后,余渊对于神识的应用越来越谨慎。此番他人在地下,附近也没有感受到生命的迹象,所以才放心大胆的将神识释放开来。随着神识的铺开,他心中也越来越震撼。身为魂穿者,即便是他的前世记忆当中,对地下世界有过一定的了解,却万万没想到这地下竟然是如此景象。 在神识铺开的第一瞬间,他便感受到了塔剌不花的气息。这个鼠辈当真是狡猾,暴露在表面的这些洞口没有一个是他离开的通道。他真正离开的那条通道,已经被他用泥土掩盖上了。在黑暗中余渊竟然也没有注意到。余渊的神识并没有单纯沿着他留下的气息追索过去,而是像撒网一样朝远处扩散出去。只见那地下世界的通道,果然如同牙突说的那样,四通八达,蜘蛛网一样。有些里面涌动着地下河,有些则流淌着岩浆。这些支路,或是距离地面的深浅不同,或是横向距离不同,并且有出现交叉。而另外一些则是单纯的旱路,这也就是纳西鼠人了赖以通行的天然道路了。不过这些道路也不是一路通畅的,它们恰好和那些充斥着水火的道路泾渭分明不同,而是交错在一起,相互交叉盘绕,有些地方是死路一条,有些地方绕来绕去又会回到原点。这是余渊以神识探查,如同看一张俯视图一样,若是他亲身走入这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活着走出去。这些通道蜿蜿蜒蜒四通八达。余渊的神识覆盖虽然强悍,但终归有个尽头。一直到他感觉有些力不从心,神识出现抖动的时候他也没有探究到什么结果,除了通道就是通道。他也只能作罢,收回神识。盘膝在溶洞中调息起来。这种神识之法是他的一张重要的底牌,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肖成功等人。他二人此时甚是投缘不假,可背后的势力却是明争暗斗了上千年,余渊不是那种为了私情能够忘公的人,同样他相信肖成功也不是那样的人,所以,除非草原和沧海能够平息干戈,世代交好,否则他二人总归要有一战。留些后手是必须的。就像肖成功,余渊不相信他就表面上流露出来的这点本事,一定还要后招。 一番调息过后,余渊感到精神充沛,神识也恢复如初,这才站起身来,轻身一纵,钻入了来时的那个洞口。这洞口确实太小了,就算是余渊已经缩小身形如同孩童,能够供他活动的空间也并不富裕。幸好他修为通天,也不需要做什么更大的动作,靠着脚尖交替点击通道的内壁,身形持续上升。下来的时候速度太快,余渊还没注意到这孔洞的深浅,如今往上攀爬,他方才感觉到这条洞原来如此长。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不算斜坡,单论垂直高度,这条通道怕不是要距离地面三十丈高下。难怪人类没有发现这些鼠人的踪迹,若不是他们在天坑中开采矿石,恐怕亿万年和人类都不会有交集。 不多时,余渊只见上方露出了灯火的光芒,随即脚下发力,终于从洞中脱身出来。肖成功等人在上面已经是翘首以盼,下去这么久也没有消息,路拾来已经急的来回踱步了。此刻见余渊出来,一个健步冲上前去,抓住余渊的双肩道,“哥哥,你可出来了,急死我了。”原本这动作自然无比,也反映了两人兄弟情深。可偏偏余渊现在是个小儿的身形,这场面顿时就变得有趣了。路拾来本就比普通人高大,此时二人一对比,仿佛是狗熊给了猴子一个拥抱一样,额日德木图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余渊也发现了场面的尴尬,当即身形一晃,只听得骨节咔咔作响,瞬间便恢复了原本的体态。这时候肖成功也靠了过来,问道,“怎么样兄弟,下面是个什么状况?” “地形复杂无比,和人世间差不多,只不过有不少支路,还有很多地方人类根本无法通过。我走了不远便不敢向里面继续走了,怕走不回来。”余渊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肖成功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他心中则盘算着日后如何利用好这些通道。 除了洞穴,此处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探究的价值了,余渊当即对肖成功说道,“肖大哥此处便是这样了,还需要继续探索么?” 肖成功在帐篷中环视了一圈,帐篷内的东西简简单单,一眼便看尽了,实在没有什么其他的可疑之处了,于是他也开口道,“就这样吧,距离天亮也没有多久了,赶快回去还能歇息一会。” 几人听罢都点头同意,跟随肖成功身后,回到了使团营盘之内。此时东边天空已经略微有些灰蒙蒙的感觉了,距离天亮应该没有多久了。几个人一夜没睡,虽然有修为在身,但精神上也都感觉到了疲惫,尤其是余渊,神识探索底下空间,消耗巨大,也需要进入深度睡眠全面恢复。于是也都不再寒暄,各自回到帐篷中,睡下了。 这一夜余渊睡得很沉,直到外面人声鼎沸他才被吵醒过来。抬头一看,路拾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帐篷外面是起火做饭的声音。余渊爬了起来,简单归拢了一下仪容,这才走出帐篷。正好看见路拾来端着早餐过来。二人打了个招呼,又转身回到帐篷,将早餐吃过。随后,这边有士兵开始拔营起寨。等日上三竿的时候,这边两大使团也都准备好了。余渊已经暗中派路拾来去给余长风送了信,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交代了一番。这才登上马车,靠在车壁边,闭目假寐。车子摇摇晃晃直奔北庭而去。此时距离少布王庭所在的地方已经不远了。 又是几天风霜,这一天中午,前方终于露出来一大片洁白的帐篷。这些帐篷并不相连,而是散落在大草原之上。只不过草原太宽广了,仿佛这些帐篷连在了一起。余渊在车里已经听到车外传出那些草原士兵的欢呼之声。显然是他们历经生死,重新回到家乡,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喊叫了出来。要知道这一队人马,一路上折损了将近一半。能够活着回来,当真是万幸。车队继续前行,时不时的余渊能够听到有士兵与那些帐篷外面的男男女女对话的声音,估计是遇到相熟之人了。就这样车队一路缓慢前行,又过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来到了一座巨大的营盘之前。这营盘半民半兵,正中间拱卫着一座巨大的黄金帐篷。余渊所坐的车子也停了下来。余渊等人也下得车来。只见肖成功等人已经换上了草原人正式的礼服。肖成功看到余渊下车,连忙迎了上来道,“兄弟,这便是少布王庭所在地了,我这便去拜见大汗复命。至于兄弟你么,老哥倒是想带着你一同去见一见大汗。不知你意下如何?” “小弟对阿古伊河大汗早就钦佩已久,如今能够得窥真颜,当真是求之不得啊!” “只是兄弟,你的身份不太方便,若是不嫌弃,给老哥当个随从如何?”肖成功见余渊答应,又开口问道。 “这有什么?大哥乃是人中豪杰,能给大哥当个随从,小弟也是求之不得。”余渊也知道自己没有官方身份,不便拜见阿古伊河。肖成功如此安排也是有心了。 “那就好。”肖成功见余渊答应下来,当即安排人给他拿来一件礼服,服侍余渊穿上。这边余渊方才穿戴整齐,那边余长风也是一身盛装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第219章 初见可汗 余渊仔细打量余长风这队人,只见这次沧海使团的人倒是出奇的整齐。正使余长风一身官服,不怒而威,落后一步是副使孟董道,再往后是周大邑等人。只是不见龙潇月。转念一想也对,此次这位公主前来草原,本就是暗中行事,自然不方便露面。其他人也就罢了,这孟董道从沧海出发就很少露面,余渊也就是远远的看到过几次,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简直就是深入简出,低调的很。就在余渊打量余长风一队人的时候,肖成功已经迎了上去,拱手道,“余大人请了,各位大人一路辛苦。” “好说好说,肖先生也是一路辛苦,今日终于功成圆满了。”余长风也是拱手客气。对于肖成功来说,将沧海使团平安带到少布王庭便算是完成任务了,而对于余长风来说,万里征程才刚刚开始。在少布王庭,他还有好多使命需要去完成。这些使命大部分都需要见机行事,对于他来说可谓是任务艰巨。两人一路寒暄一路向那巨大的黄金帐篷走去。旁边两列士兵,手持刀枪护卫,一片肃杀之气,余渊心中暗道,单看这些草原士兵。比沧海国的普通士兵无论是身形还是彪悍之气都强悍太多了,也难怪这些年来沧海与少布的摩擦始终占不到便宜,只能依靠城池坚固,将少布阻挡在北离关外。可如今北离失守,这等虎狼之师若是闯进了沧海境内,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遭殃了。虽然他不是什么圣人,但总归是平民的灵魂。眼见着生灵涂炭,心中是万分不忍。因此,他也暗自打定主意,尽一切能力促使沧海与少布交好。 当一行人来到黄金帐外的时候,余渊仔细打量这座少布最高权利所在之地。只见那帐篷巨大,恍如一座小型的宫殿,也不知道草原人是如何搭建起来如此巨大的帐篷。单看高度便有三丈上下。整个帐篷的用料是一种金黄色的皮毛,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只觉得毛丝细腻,迎风而动仿若万千活物一样。每一根毛发都反射着阳光,远处看去还不觉得,只是金光闪耀,近处观看,才发现其中的奥妙,整个帐篷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皮毛的凶兽盘踞在草原之上,洋溢着一种野性之美。 就在余渊感叹这黄金帐篷的时候,肖成功却停住了脚步道,“余大人,还请暂且等上一等。” “哦?莫非大汗不方便接见外臣?”余长风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我家小王爷行动不便,还要等他一等。” “原来如此,那是自然。不知小王爷伤势如何了?” “托余大人的福,小王爷伤势日渐好转,此刻已经能够下地行动了,只不过动作不能太大,否则会牵动伤口。” “那就好,那就好,小王爷当真是洪福齐天。”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客套着,就在这个当口,一辆马车从后面驶了过来,很快便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停了下来,只见一名士兵上前掀开车门,从里面走下一人,正是小王子部日固德。肖成功连忙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似乎真的是重伤初愈一般。看在余渊和余长风二人眼中,都不由的暗自给了部日固德一个斗大的赞。这小王子的演技可以捧走一个小金人了。 余长风也上前一步,关切的问道,“小王子伤势可好的差不多了?” 部日固德挤出一个微笑道,“多谢余大人关心,这一路上哈斯费尽心力,终究将小王的命给拽回来了。” “恭喜小王爷,我们沧海国有句古话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番小王爷”经此大难,否极泰来,日后定然是多福多寿,心想事成啊。” “承蒙余大人吉言,但愿如此。” 一阵寒暄过后,部日固德咳嗽了几声,似乎有些累了。肖成功连忙出来打圆场道,“余大人,容我等先向大汗复命,还请稍等片刻。” “那是自然,王子、肖先生请便。”余长风拱手后退一步道。 肖成功也是一拱手,“余大人稍后。”随即从令人将沧海国的回礼单拿了出来,交给余渊道,“兄弟,就算是哥哥我的下人想要进黄金帐也要有由头的,暂且委屈你,拿着这个。” “这有什么委屈的,大哥客气了。”余渊双手捧过装有礼单的盘子,低头躬身,身形一矮,顿时浑身气质一变,当真如下人一般。这边是贾风指的手段了,敛气换形,隐入人群无影踪。一切安排就绪,肖成功上前通报,少布使团出使沧海归来,向大汗复命。这草原上虽然没有沧海礼数那么多,但应该有的流程还是要有的。一个士兵进入帐篷内前去通报。其实,早在昨日少布大汗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程,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此时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不多时,那士兵便从帐篷里面走了出来,朗声道,“传大汗的命令,令少布使团入帐述职。” 部日固德这才领着一众人等进入帐篷,余渊手捧礼单,走在最后。当他迈入黄金帐的那一刻,顿时被其中的华丽震撼到了。这黄金帐中,甚是宽大,帐篷正中是一盏八宝琉璃灯。不知道多少宝石镶嵌其上,此刻还是白天,帐篷顶上天光照下,透过灯身映照在地面上,投下了一大片七色的光芒。而帐篷中地面则是羊毛编织的毛毯,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羊毛编织出牛羊,山川的样子,在七色光芒照耀下的那一部分,恍若仙境一般。流露着草原的神秘和野性。在帐篷四周也是镶嵌着各种颜色的石头,余渊虽然不大懂这些东西,但也知道,大概率都是宝石一类的。除去这些,帐篷东西两侧各摆放着十张矮桌,上面所有的餐具非金既银,将整个帐篷映照的满是富贵之气。余渊心中暗道,土是土了一点,但当真是富贵逼人。 此刻左右两侧的桌子后面,各自坐着一人,余渊估计应该是少布王庭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了。在正中间一张黄金椅子之上,端坐着一人。此人看年龄当有四五十岁,头发花白,一副络腮胡子,不是很高大,却给人一种强壮如山的错觉。一双眼睛更是如同猎鹰一样雪亮有神。坐在那里一派王者气象。不用多说,此人定然是少布大汗阿古伊河了。 果不其然,部日固德进入帐篷后,单膝跪地,口中说道,“儿臣叩见父汗。” 果然如余渊所料,正中那人正是阿古伊河大汗,从部日固德进到帐篷之中,余渊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当然,这种波动一般人是感受不到的,也只有余渊这种精通灵魂术法,神识达到一定层次的人才能约略感受到一点端倪。毕竟人心是最难揣测的东西,此时欢喜彼时却未必欢喜,表面上悲伤,内心也未必悲伤。尤其是阿古伊河这样身处高位之人,心机更是深沉如海,旁人想要窥视一二,简直难如登天。即便是他流露出的情绪,也未必是他心中真实的情绪。不过余渊此刻的修为,却能够拨开这些迷雾,真正去感受对方的心境。阿古伊河是真正的喜悦,虽然脸上流露出对部日固德伤势的担心,但确实洋溢着一种喜悦。看来他部日固德假装受伤的事情,他也是知道内情的。尽管被长子暗中控制,阿古伊河这种英雄一般的人物也是不会屈服的,多少年在草原上的经营,自然也有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手段。 “我儿辛苦了,你身上有伤,快快起来,来人赐座。”阿古伊河的声音和其外在的相貌一样,给人一种深沉厚重的感觉。 “儿臣不敢起身,此番出使虽然幸不辱命,却没能一举收复乌图鲁部,反倒是阵前受伤,泄了我军的士气,罪不容恕,还请父汗降罪。”部日固德并不起身,反而开口请罪。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在场的众人都不陌生,却没人说破。都等着看阿古伊河如何处理。 阿古伊河闻言,脸上绽放出一个宽厚的笑容,刚要说话。坐在阿古伊河右手边第一个座位上的青年汉子,却先开了口。“三弟这话是怎么说的,你的使命是出使沧海国并不是讨伐乌图鲁部,当时令你领兵也是无奈之举,大哥我也是没想到,你自幼熟读兵法且身手了得,竟然会在阵前受伤,若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如何和父汗交代。”此人一说话,黄金帐中更是无人发声了,连咳嗽一声的不敢,生怕引起来不必要的误会。余渊抬眼看去,只见此人身材高大,与路拾来相比也不逊色。看容貌,长得倒是和阿古伊河有七分相像。不过以余渊从白无相那里学来 相术观看,这人容貌含怒而无威,恶而不凶,不但没有阿古伊河的王者风范,连枭雄之姿都不具备,充其量就是个一方王侯的格局。可偏偏,这人在双眉的正中,不知道什么原因,留下了一道伤疤,这伤疤如同一只竖眼一样,把原本王侯的格局破开,强制提升到了帝王的面相。这种术法,此前余渊也听白无相说过,甚至对于其中的手法也知之甚深。只不过当初白无相严厉告诫过他,这种逆天改命的方法,不但对施术之人反噬,对于接受术法的人同样伤害巨大。而且只能短时间的蒙蔽天意,最后不得善终 余渊还记得,白无相举了一个例子,说人能够吃几碗饭原本是苍天已经注定好的,逆天改命不过是将未来的饭,一起吃完了。日后定然没有饭吃了。这个道理其实余渊比他更懂,能量守恒定律,即便是学渣多少也会有些印象的。所以,这种术法在余渊的思维中,就是一个鸡肋的存在。他也相信很少有人能够使用这种术法。这种术法的应用也不是没有限制的,多说能够将命格提升两个档次,再高本体承受不住,必然会暴毙。就好像一个人能吃一斤肉,你给他一斤二两还能吃下去,若是硬给他二斤,必定会撑死。正常情况下是没有人做这种事情的。然而眼前看到这个青年男子的样貌,余渊可以肯定,他必然是被改容换命了。结合方才此人的话语,余渊当即猜到了此人的身份,他便是阿古伊河的长子,阿布尔斯郎。 同时也从此人方才一番操作,分析出了一些当前少布王庭的形势。这阿布尔斯郎能够在阿古伊河面前如此放肆,可见其实力已经令这位草原大汗无可奈何了。而从帐篷中其他众人噤若寒蝉的表现,也不难看出,草原上各大势力对于这位少可汗的忌惮。再从其言语的内容分析,听起来满是关怀,兄弟情深,可仔细分析却藏刀藏剑,阴阳部日固德,变相指责他名不副实,连个乌图鲁部都平定不了,还差点没丢了性命。最后还不忘讽刺一句阿古伊河和他是穿一条裤子的。这番话顿时令场面尴尬起来。阿古伊河此刻如何回应部日固德都显得惺惺作态。而部日固德如何回答,都只能被人认为是无能。 一见这个场面,肖成功当即上前一步道,“大王子果然宽厚,其实这次三王子受伤,肖某也有责任,当日若是哈林哈奇两兄弟落败的时候,肖某人抢先一步援救,我家王子也不会亲身冒险了。说到底是肖某无能,没有把握战机,作为属下,肖某难辞其咎,还请可汗降罪。”肖成功这一招以身入局确实高明。一方面自己站了出来吸引火力,将部日固德从两难中摆脱出来;二方面又点明了是当时哈奇哈林二人落败,部日固德不得已才亲自上阵营救,错的根本在哈奇和哈林身上。而且他一再强调,是自己这个属下无能,导致部日固德受伤,其实话里话外都在说哈奇哈林太过废物,否则怎会如此?而这两个人是谁的亲信,帐篷里的人都知道。也将阿布尔斯郎拉进了局中。最后他又请大汗治罪,更是将面子给到了阿古伊河脸上,让其有个顺理成章表态的台阶。这一手即便是余渊来玩,也玩不了他这样透彻。一举三得,可见肖成功不但智商在线,官场经验也同样丰富,此人的作风莫说放在这草原之上,就是放在沧海国也绝不会比那些朝堂上的衣冠禽兽差。 第220章 父子心计 “哈哈哈,肖先生言重了,此番我儿能够活着来见本汗,都是先生的功劳,怎会有治罪一说呢。再说了,阿郎也说了,你们的使命本就是出使沧海,如今全功而回,赏还来来不及呢!你等赶快起来说话。” 部日固德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见话题已经转移开来,当即道“谢父汗。”随即带头站起身形,身后几人也都相继站了起来。这时候方才给部日固德拿座位的仆从此刻也恰好回来,部日固德借机顺势便坐了上去,口中道,“父汗,恕儿臣有伤在身,不能复命,还请肖成功先生代劳。” “无妨,你且休息一下。”阿古伊河道。 随后,肖成功便将沧海之行简略说了一番,其中龙潇月公主的婚事,倒是多费了一些口舌。阿古伊河听得一会点头,一会儿皱眉。此次出使沧海,从沧海国的角度来说,当真是一波三折,险象环生,可对于少布来说何尝不是如此呢?肖成功说到紧要关头,忍不住偷眼去看余渊。说实话他真的是没忍住,若是没有此人的存在,此番出使沧海斩获定然更丰。而今只能算是完成了一半的任务,并没有打击到沧海国的威望。好在还有暗算龙潇月这一手成功了,如若不然,今天还真是难以复命。等一切讲述完毕,阿古伊河长叹一声道,“沧海国果然底蕴深厚,不可小觑啊!我儿辛苦了。” “为我少布大计,儿臣万死不辞。”部日固德适时的表露决心。 而在旁边的少可汗阿布尔斯郎明显关注的重点不在这,好不容易等阿古伊河二人客气完毕,他急忙出声询问,“三弟,那龙潇月公主几时能够嫁到草原。” “呵呵呵,大哥你怎的比小弟这个正主还心急,不是说了么沧海国主说了,等我草原平定了乌图鲁部的叛乱,平定北离关之乱后,才能由父汗修一封求婚的国书,送到沧海国,这门亲事方才能够定下来,此时只不过是公主本人对我有些好感,而沧海国主不过是碍于形势不得不勉强答应下来而已。这前前后后,最快也要半年的时间吧。”部日固德半开玩笑的说道。 “什么,还要半年的时间?这也太久了。”阿布尔斯郎明显对这个时间不满意。 “大王子这个,也没办法啊,这平定乌图鲁部,最少也要三四个月时间吧?然后求婚的国书送到沧海国,一来一回,就是快马也要一个月时间吧。即便是沧海国主即刻将公主送往草原结亲,准备嫁妆加上行程也要两个月时间。所以,这半年的估算还算是短的。”肖成功在旁边接扣道。 “这个不行啊,都说夜长了梦就乱了,这么长的时间谁知道那龙镇海还会有什么想法?” “可大哥,时间就是这样,能够压缩的只有平定乌图鲁部落的时间。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乌图鲁部占据北离关,易守难攻,赤那老将军也是没有办法,我亲上阵前也看了阿拉坦的战术,以守为主,不贪功冒进,一时半刻根本攻不下来北离。而且当今王帐之下能够胜得过老将军赤那的,除了父汗就是大哥,其他人去了也是白去。如若不信,你且问问在座的各位族长,何人敢去征讨乌图鲁部?” “各位族长,谁愿替父汗征讨叛徒阿拉坦?”阿布尔斯郎环顾一周,目视帐中的众人。而这些人无疑不低下了头颅。都说草原人好战,不服输,可那也要看对待什么事情。这阿拉坦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更何况此番出征谁都看明白了,这可不是大汗的意思,而是替这位少可汗出头。如今这父子二人之间的矛盾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相信不久后就会出结果。此时最好的态度就是观望,轻易不要站队。不是这些族长胆小怕事,而是因为他们的身后还有万千族人需要他们的守护,在遵行狼性法则的草原上,一旦站错了队,将直接面临族群灭亡,每个族人都将被赋予奴隶的身份,他们不是不敢赌,而是输不起。这是大部分观望派的想法。 而老可汗一脉的族长,根本不会给阿布尔斯郎出力。支持他的那些族长,在这个时候也必须装聋作哑,阿拉坦的勇猛尽人皆知,连老赤那拿他都没有办法,自己等人上去了,胜算最多也就半对半。而且草原上的征战一向有不成文的规定,为可汗出兵的族群,得不到王帐一文钱的支持,一切征战耗费都要自己部族负责。而相应的,部族将拥有分配战利品权利。按照惯例,战俘和奴隶都归胜利者所有,而其他金银财宝,出征的族群可拥有六成,其他的四成要先给王帐。这个规定按理来说应该是很公平的。大部分部族也愿意替王帐出征,可这次面对的对手是拥有城池防护的乌图鲁部,草原上仅次于少布王庭的部族,你让其他部族怎么敢出头。所以,别说阿布尔斯郎就这么轻描淡写的问了这么一句,就算是他拿出刀子,架在这些人的脖子上,他们还是要犹豫犹豫。毕竟他阿布尔斯郎想要杀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要掂量掂量他能不能经受起倾族的报复,至少有七成机会赌他不敢动手。而和乌图鲁部对上,说是五成胜算已经是高估之后,再高估 了。两害择一,择其轻。这些草原上的汉子是以直爽出名的,可他们并不傻。 阿布尔斯郎估计刚才也是急糊涂了,顺口就问出了这么一句没脑子的话,现在看场面如此冷淡,当下脸上也挂不住了,眼见着就要发飙。一旁肖成功连忙出声道,“大王子,你这么问就是难为诸位了,谁不知道,乌图鲁部的实力仅次于少布王庭,而那族长阿拉坦也是草原上有名的英雄,其名声也只是略低于赤那老将军而已,如今纵观整个草原能够稳稳,压制他一头的老一辈的也就是大汗了。而年轻一辈中,除了大王子还有何人?” 肖成功的这一招虽然拍马屁拍的直白了一点,但却是很有效。阿布尔斯郎最愿意听的就是他已经能够和大汗相提并论了,而肖成功的这一番话,恰好就挠到了他是痒处,当即一转怒容,露出了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道,“哎,谁能想到,父汗已经给了阿拉坦如此高的地位,他还要谋反呢?”这话并没有直接回答肖成功的话,却等于变相承认了除了自己和大汗,无人能敌阿拉坦。 “正所谓人心难料啊!”部日固德在一旁感慨道。 “二位王子,当务之急是如何快速平定乌图鲁部,大王子说的对,迟则生变啊” “这个,实在不行,也只能我去了,总不能让父汗亲征吧!”阿布尔斯郎若有所思的道,似乎是在对众人说,又似乎在对自己说。 “我儿无需担心,明日我便修书,令老赤那全力攻城,不计伤亡,定然将那北离关攻下。”阿古伊河此时出声道。 听了他这话,余渊心中都已经乐开了花,这老东西太狡猾了,赤那和阿拉坦的暗中勾结,让北离关成为了一个大型的绞肉机,前面填进去哈奇哈林的士兵还少么?如今若是在修书一封,恐怕连这二位都得被算计进去。这是在逼阿布尔斯郎亲自上阵啊,他若不去,北离就是所有依附他势力的坟场,去多少杀多少。除非他敢放老可汗的势力前去,可那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在王庭内部他还能以老可汗的命令调动这些老不死的,将其压在可控范围之内。若是他们带兵离开了王庭,自己控制老可汗的筹码就更少了。若是自己和老爹闹翻了,将其废掉,自立为王,这些外出的势力便是最大的反对力量,到了那个时候什么勤王锄奸的戏码绝对不会少,甚至自立为王的事情,搞不好他们也能够干出来。那时节草原上定然会重燃战火,四分五裂,少布王庭,将再次变成少布族,最多也就是最强大的部族而已,再也不能形成如今的规模。阿布尔斯郎想当可汗都想疯了,否则他也不会同意背后那位给他逆天改命,在眉心开了一道伤口。可他想要的是完整的少布王庭,而不是分崩离析,名存实亡的王朝。所以,不管怎么说,如今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是他亲自出征了。至少王庭内部还有那个诡异的神医能够用药物控制阿古伊河,而且那神医也有自己隐藏实力没有显露出来。总比其他人去征讨乌图鲁更加适合。 阿布尔斯郎虽然有时候会莽撞一点,做事欠缺考虑,可毕竟也是少可汗,还是有脑子的,方才他也是提出自己去征讨乌图鲁部,虽然是心中真实的想法,可同时也是在试探阿古伊河的心思。若是阿古伊河支持他直接出征,他还真就不敢轻易离开王庭,反倒是阿古伊河这样的反应,让他觉得对方是没有把握对付自己,想要诱骗自己将心腹调动到北离关去,随即对自己展开反击。所以,自己带着队伍征讨乌图鲁部这才是上策。当下回道,“父汗不必担心,儿臣对阿拉坦知之甚深,此番前去征讨,多说也就一个月时间,定然凯旋而归,只是还要麻烦父汗提前写好求婚的国书,儿臣带在身上,这边平定阿拉坦之乱后,直接从北离关出发,前往沧海求婚,这样一来,最多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三弟便能将公主迎娶回草原。” “这……此事再议吧!肖先生你还有何话说?”暗中部署的调虎离山之计终于得逞,阿古伊河却不敢轻易答应他,生怕这又是一种试探,所以将话题跳开,等事后看看阿布尔斯郎的反应再说。 “大汗,这里还有一份沧海国的回礼,请大汗过目。”说罢肖成功示意余渊将那份礼单递了上来,由部日固德亲手送到阿古伊河手上。对于礼单,阿古伊河只是飞快的扫了一眼,便放在了一旁,口中道,“交给宁谷阏氏存入内库吧。”随即他又问道,“你信中说沧海使团也与你等一同来了草原,此刻他们在何处?” “回禀大汗,那沧海使团的正使礼部侍郎余长风,副使翰林院修编孟董道已经在帐外等候觐见。”肖成功弯腰答道。 “哦?那就令他们进来吧!”阿古伊河点头命令道。 “遵命。”肖成功再次躬身答应,随即转身走出帐外。不多时,只见余长风、孟董道等人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进入了帐篷。 “外臣余长风拜见大汗,祝大汗福泽草原,永镇少布。”余长风手持使节,躬身施礼道。 “大胆沧海奴,见了大汗竟然不跪拜。”阿古伊河面沉似水并没有开口。旁边倒是阿布尔斯郎开口怒斥道。这也不是他没有城府,或者说是看沧海使团不顺眼,单纯是因为余长风的话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于是便忍不住站出来发难,想要给余长风一个下马威。可余长风却面不改色将手中使节向上一举道,“此乃沧海圣上信物,我持信物在手,便是代表沧海国,大王子莫非想要让沧海国主给可汗行跪拜之礼?” 不得不说这话重了,一个回答不好便会引起两国交锋。饶是阿布尔斯郎胆大妄为,能够做主这少布的一大半事情,同样不敢随便回答。他此刻面对阿古伊河已经是竭尽全力了,若是再加上沧海国的外战,必将落败无疑。因此,他一时之间倒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倒是阿古伊河此刻显露出一国之主的格局,要知道自己和儿子的争斗那叫内乱,决不能丢了少布的脸,当下呵呵一笑道,“我儿不用恼怒,沧海国素来自称是礼仪之邦,余大人自然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失礼的,他日若是无重任在身,相信余大人再不会做此无礼之举的。”这句话既为阿布尔斯郎解围了,同时又插了余长风一刀。这老可汗也不是省油的灯。 余长风此刻倒不想继续纠结这个,他来的目的是混迹少布王庭,查明白如今少布王庭的情况,虽然余渊那边传来的消息已经可以推测出很多少布王庭的事情,可余长风相信,在这些表象的背后定然还有暗流涌动。包括解开龙潇月心结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呢,他方才已经看出来,这大王子对自己的态度并不友善,此刻若是自己再和老可汗闹个大红脸,以后的日子恐怕是不会好过的。因此,他选择了微微一笑,拱手再次给阿古伊河施了一礼道,“大汗圣明。” 阿古伊河见余长风也没有抵触,当下心中大安,这事儿本来就不用追究什么,这样双方在言语上都吃了一点小亏也算是扯平了。当下继续开口问道,“余大人,不知此番出使我草原,所为何事?” 第221章 篝火拜月 余长风不卑不亢的道,“回可汗,我主圣上命我出使少布王庭,一来是回礼少布访问,二来是商谈沧海与少布永世修好之事。” “哦,沧海国主倒是有心了,我也正有此意。那余大人便在少布住上一段时日,我们详细谈过。” “客随主便,谨遵可汗之令。”余长风的目的就是如此,既然人家都说了,自然不会反驳。 “传令下去,今晚举办篝火拜月,迎接沧海客人。”阿古伊河见余长风答应下来,也立即传令下去。当即有人应声领命,下去安排了。这边大王子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于是阿古伊河一声令下,众人便都散去了。余渊也被肖成功带到了新的驻地,此处一看便是肖成功平日里常住的地方,外面虽然是帐篷,可内里却一派沧海风格。看来这位肖先生骨子里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沧海人的身份。 肖成功安排好一切转身告辞,并且告诉余渊已经安排人去请路拾来了,一会就到,他二人还是住在一处。余渊当即表示感谢。这位便宜大哥想的还挺周到。肖成功走后,果然不多时路拾来便来了,余渊也不敢耽搁,立即让他更给余长风那边传个信,提醒他这个篝火拜月,恐怕凶险异常,正所谓宴无好宴,一定要多加小心,重点防范那个阿布尔斯郎。路拾来领命而去,余渊也盘膝坐下,闭目养神,只等晚上篝火拜月的到来。 时间似乎在草原上行走起来也比别处要快,这边日暮方尽,夜色便渐渐深沉起来,草原上逐渐沸腾,人声马嘶不绝于耳。余渊和路拾来走出帐篷,只见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了下来,地面上却是篝火通明,以黄金帐篷前面一个巨大的火堆为圆心,整片居住区点起了数十堆篝火。数不清的草原人,在火堆之前穿梭忙碌,面带喜色,如同汉人过新年一样。再往远处看,天边尽头还有一串串、一点点光亮由远及近的往这边聚集。天空中此刻明月已经升了起来,星斗也渐渐显露出身形,与地面上的万点灯火交相辉映,如同水面投影一般,长空寥廓,草原广博,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哪里是天上,哪里才是人间。看着眼前的一切,余渊越来越痴,若是能够无忧无虑的终老于此也算不负此生了。随着草原上人越聚越多,余渊渐渐从胡思乱想中清醒了过来。看着眼前这种盛景,余渊心中也纳闷,这排场不像是专门为了迎接沧海使团啊?于是他拦住旁边一个经过的青年男子问道,“兄弟,今晚这篝火拜月是怎么回事?” 那人被一个汉人拦住也是愣了一下,听见余渊问话,更是一脸木然的样子,随即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草原语。余渊听到对方说话,也是一个愣神,虽然他懂得一些草原语,可草原那么大,不同部族之间的语言也是有着许多差异的。这就如同普通话一样,四川人说出来带点川普的味道,云南人说出来就是滇普,也不尽相同。这汉子说的话,余渊是一句也没听懂,仿佛鸭子听雷一般。余渊也只能作罢,连连点头表示感谢,放那人离开了。随即眼光四处巡视,想找一个相熟之人打听一下。目光巡视之下,还真的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形,在一座白色插着蓝色旗帜的帐篷之下,一个靓丽的身影一闪而过。正是娜布其。余渊赶紧急走两步,上前道,“公主请留步。” 娜布其听见有人喊自己,当下停住身形,转头看向这边。这草原上认识娜布其的人不在少数,可用汉语喊她名字的寥寥无几。等她看清楚过来的竟然是余渊,没来由的脸色竟然有些红润。二人并不陌生,虽然在现实中接触的次数并不多,也没有过多的私人接触,可在余渊的意识海中,却是经常私会。当然了,这种私会都是卜汨罗那个外表仙女,内心小魔女的家伙发起的,可毕竟那也算是小型集会,而且只有三人。余渊长了一副好皮囊不说,更是开车的老司机,讲起话来荤素搭配,时而引经据典,显露出深厚的学识,时而调皮使坏,弄得二女面色绯红。大多这些时候余渊都会被踢出松翠石。可一来二去,二女非但没有讨厌他,将他隔离出这种小型聚会。反而每次见面必邀余渊。因此,准确的说,二人的意识已经堪称是老朋友了。现实中,这种见面还是第一次。 不过娜布其倒也大方,见余渊走近,也迎了上去开口问道,“原来是余公子,可有什么事情?” 此时余渊也走到了近前,深施一礼道,“小可见过公主,拦住公主是有一事相询。” “余公子但说无妨。” “请问公主,这篝火拜月是个什么仪式?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排场?恐怕不是单纯为了迎接沧海使团吧?” “原来是为了此事啊。篝火拜月是我们草原上一个传统的节日,每年举办一次,所有草原上的部族都要派人来参加。不过这日子却不是固定的某一天,而是控制在一段时间内。一般是从月圆之前两天,到月圆之后两天,这五天内,由大汗选择最吉祥的一天,举办拜月大典。所以草原上的部族在月圆的前两天都会赶到黄金帐篷附近,只等大汗一声令下,随时准备参加篝火拜月。一般情况下都会选择在月圆当日。没想到今日这才是第一天,父汗便因为沧海使团的到来,便下令举办盛典,足见对沧海使团的重视。这篝火拜月虽然不是专程为了沧海使团举办的,却也可以说是为了沧海使团而举办的。 “原来如此,多谢公主解答。”余渊施礼道谢。 “余公子客气了。”娜布其也是躬身还礼。虽然二者在意识海中已经很熟了,可毕竟这里是现实中,众目睽睽之下,余渊收敛了许多,娜布其自然也要更加端庄了。 “那小可就告退了,打扰公主了。”余渊再次拱手告辞。 “余公子客气了。”娜布其还礼回答。 两人就此分别。不知道娜布其那边是什么心情,余渊这边可是有些忐忑了,原本他在意识海中已经对卜汨罗和娜布其的美貌免疫了,可这在现实中,娜布其含羞的样子竟然让他看得心脏一阵加快跳动。这也太不争气了,他可是经历过魅魔十三相挑战的男人,虽然挑战最后失败了,可终究是见过世面的。娜布其作为卜汨罗灵魂的载体,完美继承了卜汨罗的容貌,当真是美若天仙,可余渊的那些红颜知己一个个也是各有千秋,即便是容貌上有些许的逊色,但气质这一块却能够将这细微的差距给弥补上,按说余渊不会如此心动,可偏偏他就是动心了,余渊现在几乎已经给自己下了一个定论,他就是个情感渣男,见一个爱一个。 其实他不知道,这绝对是错怪自己了。若是说开始他对娜布其的感觉还真是被其天仙一般的容貌所吸引,生出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念头,可后来这一点念头也他掐断了。原本这件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可没想到坏就坏在他们在娜布其意识海中的那一场大战。那场大战中卜汨罗的刀法和余渊的暴风枪法糅合的音律,琴瑟和鸣,其残留的余韵影响到了娜布其的意识海,导致余渊意识在不经意之间,对娜布其的意识海产生了熟悉的亲近感。这种感觉在娜布其的意识单独出现的时候,余渊是感受不到的,唯有娜布其的意识回归意识海后才会对余渊的意识产生影响。所以,他才会对娜布其有一种异样的情愫。若是严格来说,这种情愫和余渊、娜布其二人都没有关系,应该是卜汨罗和端木毅功法之间产生的共鸣。 眼见着娜布其已经走远了,余渊也赶忙收拾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帐篷。路拾来还是那个最长眼神的家伙,见余渊奔着美女过去了,他也识趣儿的没有跟过去。这会儿余渊回来了,他方才上前询问,余渊一五一十的和他说了个明白。这边方才解说完毕,那边一个士兵便来到了二人的面前,躬身施礼道,“余公子、路公子,肖先生有请。” 对于眼前这士兵,余渊二人并不陌生,那是肖成功的一个贴身的士卫。这些日子都是他负责给余渊二人传递消息的。二人当即答应下来,跟随那士兵一同来到了帐篷前方那堆篝火前方,此刻,阿古伊河等人已经按照身份坐了下来。余渊暗中打量了一下,除了白日帐篷里的那些人以外,还多了不少人,比如娜布其。当然还有一块地方,安置着余长风,孟董道和周大邑等人,难得的是终日里常在车队中不露面的龙潇月也出现在现场。虽然以易容之术掩去了容颜,那种气质却遮挡不住。只不过按照座次,她和琴妪只能坐在使团的最后面。 其实余渊和路拾来比人家也好不了哪儿去。他们虽然受到肖成功的邀请,前来参见篝火拜月,可身份也不过是肖成功的客人而已,连肖成功本人也没有排到第一排的资格,更何况他们了,其座次比起龙潇月倒是靠前一些,不过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余渊和路拾来落座后。恰好能够看到对面龙潇月,只见她此刻正襟危坐,腰板拔的笔直,不知道的以为她是怕有损沧海国体,这才抖擞精神,不令人小看。可余渊从其细微动作中却能看的出来,她是为了伸长脖子看部日固德这边的情况。从目前这种情况来看,这位公主受到摄魂曲的影响看来是越来越重了,若是不尽快想办法,恐怕沧海皇就等着当姥爷吧。不过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摄魂曲只有两种解方法,一个就是施术之人在术法还没有完成前,解除重在其灵魂中的烙印。另一种就是被施术的人能够破开灵魂束缚,将烙印抹除。而这两种方法都不是余渊能够做到的,他能够做的不过是推波助澜,从旁协助而已。为今之计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留着让老爹头疼去吧,余渊也不愿意在往后想了。因为这时候,阿布尔斯郎已经站起来讲话了。 “诸位天空中的雄鹰,草原上的苍狼,我受大汗之命主持本次篝火拜月,还请各位多多支持。”说罢阿布尔斯郎对着众人做了一个罗圈揖。 “少可汗客气了……”众人都知道这篝火拜月从前都是大汗亲自主持的,这次却令少可汗来主持,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大汗这是要传位啊!只有了解内情的人心中明白,这父子二人的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即将分出胜负了。阿尔斯布朗倒是不管众人心中如何想的,他逼迫阿古伊河将这次主持的机会让给自己,为的就是向全草原宣布,他阿布尔斯郎如今的势力和地位,这也是稳慑那些远离少布,不知道王庭内争具体情况的部族,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这样一来,自己领兵平定乌图鲁部的时候,才没有后顾之忧。 清了清嗓子,阿布尔斯郎身形再次向上挺拔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正式起来,甚至嗓音也故意拿捏的厚重不少,“长生天在上,我草原万物,火中生,月下长,火盛则部族强盛,月圆则福泽绵长,为答长生天的恩赐,方才有着篝火拜月大典。草原七十二部族,共祭火神、月女。我宣布,今年的篝火拜月仪式正式开始。燃火,拜月……”随着他一声令下,顿时从篝火旁边跑上来两个盛装的草原汉子,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个木桶。来到篝火近前的时候,只见他们将木桶放下,从腰间拔出来一个圆木勺子,伸入桶里面,舀出来一勺子黑乎乎的液体,随手扬到了篝火之上。随着那液体落下,篝火腾的一下上窜了一大截。火舌如同要舔舐夜空的龙信,疯狂的舞动。那两个汉子并不停下,口中呼喝着余渊听不懂的调子,提起木桶,沿着篝火走起来,边走边向篝火中泼洒那些黑色的液体。余渊这时候已经看明白了,那黑色的东西估计应该是流淌到地表的原油,不知道怎么的被这些草原人发现具有燃烧的特性,于是用到了这个地方。倒是为这篝火拜月的仪式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再看远方,见到王帐前篝火的变化,那些小堆的篝火旁也都跑上两个提着木桶的人,依样画葫芦,对着篝火泼洒原油。一时之间,草原之上如同落日重新升起了一样,通明如白昼。连明月也不敢当其锋隐入了一朵云彩的后面。此起彼伏的歌声,虽然听不出是个什么调子,却给人一种古老苍劲的感觉。令人听得血脉贲张,恨不能随之舞动。当最后一瓢原油洒入火堆后,那洒油的汉子将木勺和木桶同时扔入了篝火当中,人也随之对着篝火跪拜在地。口中哼唱的调子已经变成了沉闷的,有节奏的呐喊。随着这呐喊声,一群盛装的女子排成两排从两侧边歌边舞,走到了篝火之前的广场上,合着歌声跳起了舞蹈。每堆篝火之前都是这样。浑厚的男声,混合着清亮的女声,一时之间阴阳交融互通,原本胸中的激昂之气,化作一股暖流,从心口向上涌去,直通百汇,贯入长空。余渊身在其中,他的神识已经感觉到,草原上的元气涌动,比方才不知道浓郁了多少倍。这篝火拜月,当真神奇。 第222章 震撼人心 着渐渐高昂起来,两世为人,余渊还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草原的风俗,此刻他才深刻感受到什么叫做民族的魅力,地域的风情,草原的力量。他开始控制自身的内力合着天地间元气波动的节奏运转。暴风功法竟然能够完全与其相配合。千万不要以为端木毅和草原有什么渊源。这种波动契合的是天地元气,天下间唯有元气是不分民族和势力的,普天之下都是相同的。你引动它也好,不引动它也好,它就在那里,只不过引动的方式不同而已。在沧海也有引动天地元气的方法。比如,儒家的祭拜天地,同样能够引动天地元气。这种篝火拜月便有异曲同工的作用。 余渊沉浸在这种境界之中,修为飞快的提升,这种修为的提升与精神修为无关,单纯的是体内真气的增长,经脉的拓张。这个时间其实并不长但对于余渊来说却是脱胎换骨一般的存在。原本他的精神修为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飞速的提升,经超越了肉身悟道修为,若是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必然会出现体术和精神修炼不平衡的现象,长此以往余渊便会成为一名修炼体术的法师。这种表述并不仅仅是一个职业,而是一种人类力量等级的区分。比如一个武道修炼之人,虽然也能够修炼精神力量,但却是以武道为根基,精神力量的修为最多只能达到一二流的水准,在往上便无法提升了。他所遇到的不是瓶颈,而是绝境。到死也就只能是个精通精神修为的武者,精神修炼之人也一样。而二者同时修炼,同步提升之人,虽然在修炼初期进展不是很快,要兼顾二者之间的调和,平衡。可到了后期,精神力和武道修为能够彼此交融,刚柔并济,达到相辅相成,相助相生的境界,此时两道同时问鼎巅峰。到了这种修为,其战斗力理论上讲,相当于一个武道巅峰和一个术法巅峰者联手作战。而这种境界的实际战斗力,比理论上强悍不下十倍。卜汨罗就处于这种境界的门槛前,就差临门一脚了。若是她突破了这层桎梏,何需余渊帮助,早就将比罗姆收拾掉了。所以这并不是一个一加一等于二的数学问题。由此可见,这一次余渊的体术提升,对于他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 没过多久,余渊只感觉丹田部位猛地一颤,紧接着一股大力在经脉中涌动起来,在短短一瞬间将他的经络拓展了一倍。原本缓缓流动的内力,如同潮水一般翻腾,直冲百会穴,紧接着眼前一黑一亮,人便来到了意识海之中。此时的意识海中,也是狂风暴雨,天昏地暗,火种太阳被乌云遮盖,天空中电闪雷鸣。就在余渊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咔嚓一声霹雳,直接击到了他的头顶。他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妈蛋,老子被雷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渊的意识清醒过来,只见自己身处在一片混沌之中,眼前一片漆黑,当真是无色声香未触发。奇怪的是按理说这种混沌的幽闭状态必定会引起人的恐惧感觉,可余渊此刻却出奇的平静,仿佛一切本该如此,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归于母胎,抟气致柔,重返婴儿,大道初行。他知道自己已经破开了一个新的境界,虽然不知道这个境界叫做什么,但肯定是一条正确的天道之路。于是他心神宁静,感受着混沌中的力量,寻求出去的方法。没有了火种太阳,他也找不到出路。 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者说随着余渊意识感受到的时间流逝,他还是没有找到出口。这个混沌如同一片广阔的迷雾,根本没有尽头。但余渊却丝毫没有慌张,这份心性的修为,即便是得道的老僧也不过如此。因为他知道大道生生不息,哪怕是死地也会有一线生机,何况自己意识海这团迷雾,包含着一种新生力量。在向外扩展毫无收获后, 余渊最终将意识团成一团,用心去感受自身的存在,他觉得先找到自己,才能搞得懂这个世界。果然,没有多久他便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循着这心跳之声,他的意识一路前行,只觉得眼前一亮,竟然就这样回到了肉身当中。 眼前还是篝火拜月的场景,甚至和他进入意识海之前没有太大的时间差异。方才那些围着篝火唱跳的男女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表演,分成两队退了下去。整个草原也似乎沉静了下来,人们说话的声音在辽阔的草原之上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声浪,反倒是如同秋夜中蟋蟀的低鸣,迅速融入到夜色之中成为了这个草原之夜的一部分。就在这种相对的沉寂当中,只听到一声沉闷的皮鼓之声响起,咚——,这一声似乎敲打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之上,原本在说这话的人,也都停了下来。这一次,整片草原,真的沉静下来了。随后,咚——咚——咚——鼓声有节奏的敲响,如同天地的心跳一样,沉闷,厚重,传向辽远的地方。 随着鼓声的节奏越来越快,又是一声悠扬的马头琴声,那声音悠长绵绵不断,仿佛是一位垂暮的老人,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快节奏的鼓声越来越轻盈,最后变成了如同马蹄声的背景,烘托着马头琴的悠扬,顿时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回到一个久远的年代。合着节奏,一群身穿盛装的草原少年一路奔跑着闯入了篝火中心的空地上,伴随着马头琴声,跳动舞步。虽然对舞蹈并不了解,但余渊在音律上却是造诣匪浅。他感受着音乐的节拍,从激昂到愤怒,再转折到悲壮,最后马头琴声婉转低沉,化作不舍和怜惜。这群少年也都双腿分开跪在地上,仰面向着圆月,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随着歌舞声的停止,阿布尔斯郎端着一碗酒走了上来,双手举过头顶,对着月亮拜了三拜,最后一弯腰,将酒水洒到地上,朗声道,“草原的英雄,迎风的雏鹰,英灵不散的少年,长生天的宠儿,请满饮这杯水酒。啊嘞呼贝尔,图伦布……”接下来的话如同咒语一般,余渊是一也听不懂,可偏偏所有草原人都懂得,朗声随着阿布尔斯郎的声音,吟诵起来。余渊完全摸不到头脑,这是什么情况。坐在他身旁的肖成功似乎知道余渊的疑惑,当即小声的说道,“兄弟,这个是篝火拜月的一个重要的仪式,叫做喊魂。传说不知道多少年前,草原上其实只有一个部落,名字人们已经记不得了,那一天部落中的男人都出去放牧的时候,一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狗东西,趁机袭击了这个部落。部落中只有妇女和儿童,这些没有长成人的孩子,勇敢的骑上战马,拿起弯刀,与那些狗东西展开了血战。这些孩子最小的有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岁。那一战异常惨烈,这些孩子哪里是那些狗东西的对手,幸好长生天保佑,战斗最后关头,天降冰雹,竟然将那些狗东西砸的砸死,冻的冻死,一个不剩。而此时这些孩子也只剩下了八人。这段喊魂便是为了纪念这些孩子的。你看那阿布尔斯郎端着的碗,里面放的其实不是酒水,而是蜜糖水。草原上物资匮乏,有人一辈子没有吃过糖,这些蜜糖水便是为了这些英勇的孩子特意准备的。” 就在肖成功讲述完毕这段悲壮的故事时,那段祭文也正好完成,余渊的神识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天空中涌动,他抬头看去,只见空气中渐渐升起一片迷雾,似乎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雾气背后。余渊凝聚心神,将神识释放出去,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的意识海虽然化作一团混沌,可精神力反倒是强大了不少,意识观测到的景象,比以前清晰了不少。那雾气当中真的隐藏着一群骑着战马的少年,说是少年也不准确,他们之中,有些看上去也就六七岁的样子,虽然草原人早熟,但这群孩子中最大的脸上也是稚气未脱,每个人面上都带着一种不屈的决绝之色。这些少年策马而来,也不旁顾,一头扎入了篝火之中。只听得篝火中发出一阵噼啪噼啪的声响,火苗陡然高涨了许多,比方才泼油来的还要猛烈。等最后一个孩子也投入篝火中后,天空中的雾气也全部散尽,一缕青烟从火堆上升起,直奔天空中的明月而去。余渊的意识似乎听到了一片孩童的嬉闹之声。再次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了两滴清泪。也不知道是肖成功的故事感动了自己,还是方才的景象震撼到了自己。 肖成功见状也不再多话,而是将头转向篝火的那边,看阿布尔斯郎接下来的安排。他不知道余渊方才看到了什么,但高手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少年此刻心中满是悲痛。那些少年在那一道青烟升入天空后,也都站了起来,退了下去。只有阿布尔斯郎还站在那里。 “英雄们已经回归长生天,让我们一起为他们送别。”随着他的话音刚落,马头琴响起来欢快的调子,原本坐在篝火旁边的众人,由阿古伊河带领都站了起来,一个牵着一个的手,将篝火围了起来,余渊也不例外,也跟着肖成功站起来,走向篝火堆。虽然他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的,但估计是要围着篝火来上一段什么舞蹈了。他们的距离有些靠后,并没有直接和肖成功等人牵起手,到了广场旁边时才准备照样画葫芦和附近的人牵手,却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他拉住。他先是一愣,随即发现那只手柔弱无骨,滑嫩异常,抬眼一看竟然是娜布其。她一边拉着自己的手,另一边拉着的则是哈斯。见余渊看过来,娜布其脸色微红,轻声道,“方才我站起来的时候扭了脚,休息了一会,方才好些。”她座的位置和余渊相距并不近,如此说话,自然是为了解释。 余渊也弄不懂这小妮子心中想的是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当即含糊着点着头,便跟着娜布其走上前去。人群渐渐围拢起来,形成了一个大圈。随着马头琴声,众人踏着节拍转起了圈,口中也合着节拍唱起来。这回余渊听明白了,歌词的大意无外乎就是感谢长生天,请长生天赐福等等平安喜乐的词儿。这种草原上的歌曲,余渊肯定不会唱,就算是会唱他也不会唱的,因为此刻他的注意力都在掌中那只小手的主人身上。原本娜布其就美的仙女一般,这段时间经过卜汨罗的一番调教更是气质提升,不似人间之人。别说余渊还是个正常男人,就算是女人看了也要心动几分。余渊脚下跟着节拍走着,口中含糊的哼着歌词,却时不时的偷眼看一看身旁的佳人。心头那叫一个乱跳。而旁边的娜布其也是如此,她不知道怎么自己今日如此大胆,竟然单独等着这个汉人男子走过来,找了个借口与他牵了手。 草原上传说,在篝火拜月大典上,若是和自己心爱之人牵手跳上一段拜月舞,便会得到月神的保佑,相伴到白头。鬼使神差的她就这么和余渊牵上了手。两人各怀心思,也不知道跳了多久方才停下,两人都是心中不舍,恨不得这舞永远也跳不完。拜月舞跳完,众人回到座位之上。阿布尔斯郎再次宣布,进行下一项活动,摔跤大赛。草原人自幼便喜爱摔跤,相互比试的时候,首选也是摔跤,因此,每次盛大节日上,都要有摔跤这一环节。而这些年来,每次摔跤大赛的冠军都被罕木儿夺取。年轻一辈中也有不少不服的,总是盼着举办大型庆典好一雪前耻。可惜那个罕木儿不但是阿布尔斯郎的死党,还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年轻一辈中,武力值排在前几位的,若不是此人性格暴躁,不擅长领兵,恐怕这次便是他领军征讨乌图鲁部了。 第223章 挡箭牌 这次摔跤大赛依然没有悬念,罕木儿力战十八名草原勇士,再次夺得冠军。这边罕木儿一脸得色的退下场去,那边阿布尔斯郎也是一脸得色的走上来,这种场面正是他想要的,连草原上年轻一辈中的第一号英雄都是投入自己的麾下,岂不是最好的实力证明。 “英雄有刀子一般的锋利,守护着我们的家园,格桑花也用自己的温柔,将羊毛编织成幸福。草原上只有英雄还不够,就像美酒要配上羊肉,让我们的草原公主,娜布其为月神高唱颂歌吧。”阿布尔斯郎朗声说道。 坐在下面的娜布其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顿时愣了一下,这个在以前可是没有惯例的,今天自己这个大哥是要唱哪一出?可是这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自己也不能贸然拒绝,何况自己和三哥部日固德走的很近,因此与这个大哥的关系就比较尴尬,这时候若是公然卷了他的面子,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争端。因此,她眼珠一转,随后站了起来走到广场之上,对着周围行了一圈礼,然后道,“感恩长生天,赐福草原众生。”随即又对着天上的明月拜了三拜。方才引动歌喉唱了起来。银铃一般的声音,又不失草原女子的豪放,当真是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一曲唱罢,过了好久,才响起来一片叫号之声。 娜布其款款施礼,就要走回座位,却突然听到下面喊了一声,“公主请留步。”娜布其一愣,她一直防着阿布尔斯郎,却没想到下方居然有人说话。还没等她回答,阿布尔斯郎抢先问道,“罕木儿,你有何事?” 原来出声的竟然是方才夺得摔跤魁首的草原英雄罕木儿。之间谈上前一步,竟然屈膝半跪在阿布尔斯郎面前道,“少可汗,属下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 “属下请少可汗将娜布其公主许配给属下。” “什么?”娜布其的心差点没跳出来,罕木儿是大哥的死党人尽皆知,他此刻竟然提出要娶自己,分明是大哥授意的,这里面定然有阴谋。即便是没有阴谋,她也不可能嫁给罕木儿,因为她早已心有所属了。而余渊听到后心头也是一阵火起,自己是不是渣男姑且不论,至少方才还拉着娜布其的小手两人暗送秋波来着,这怎么一转眼就有人向她提亲了,这还得了,我自己吃不吃是一回事,你想要伸嘴巴过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自己定然不能答应。想到这里他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让这个笨蛋吃点苦头了。而另外一个震惊的则是阿古伊河,若是自己还正常掌握着少布王庭的权力,这罕木儿也算是女儿不错的选择。可眼下绝对不行,自己和那个逆子正斗得火热,他的下属便要娶自己的女儿,这里面的阴谋不想都明白,不外乎是肃清自己身边的势力,同时也通过这种行动来试探自己的底线。 不管他们心中如何忐忑,这边阿布尔斯郎却是心中暗自得意。连他自己都佩服这一手玩的高明。简直是一举多得。随即他按照剧本继续演下去,哈哈一笑道,“以你的英武倒也配得上娜布其。若是我做主定然将妹妹嫁给你,可这件事情你求错人了,你应该去问我父汗啊!”说罢朝着阿古伊河的方向看了过去。 此刻阿古伊河和余长风坐在一起,虽然还没有表现出来,可以余渊此时的精神修为,能够明显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他也想看一看,这个传说中英明神武的大汗,如何处理这棘手的突发情况。只见阿古伊河脸上很快涌上一副笑意,口中爽朗的哈哈大笑道,“罕木儿乃是我草原上的雄鹰,我有什么不同意的呢?只是你妹子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么?若是她不同意的事情,别说我这当爹的,就算是长生天来了也没有用啊!”笑声爽朗,听起来也是毫无心机。可这一下子便将求婚变成了小儿女之间的求爱。这种求爱的戏码,每天都在草原上上演,不稀奇,和沧海国所谓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差不多。至于结果,有喜有悲,都要以女方的态度为准。 不得不说阿古伊河这一招虽然没有什么技巧,却是四两拨千斤,令阿布尔斯郎有劲儿也使不上。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若是为了草原上的安定,或者是自己汗位的稳定,娜布其也许能够答应这门亲事,可若是男女之间的求偶,呵呵,罕木儿还真得不入自己女儿的法眼。娜布其从小容貌被毁,备受同辈的奚落,甚至说是没有什么玩伴。那些男孩更是百般羞辱,甚至跟在后面骂她丑八怪。后来年长一些明白了身份和地位的差异,这才收敛起来。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可这次娜布其恢复了容貌,那些男子顿时同苍蝇看到了血肉一样,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占有的欲望。罕木儿这次求婚虽然可以肯定是阿布尔斯郎的阴谋,可对娜布其美貌的垂涎也是他能够欣然同意的一个原因。所以,从选择配偶的角度看,娜布其根本不可能答应。而从政治角度分析,阿布尔斯郎这一招阳谋,明显是针对阿古伊河来的,娜布其也不是傻瓜,自己父亲都那样说了,她如何会同意。 话说,若是娜布其自己不同意,呵呵,那就好玩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种女孩拒绝男孩的事情,不是什么新鲜事,而且也是无可厚非的,就算他阿布尔斯郎怒发冲冠也只能一笑而过。草原上的男女婚恋就是如此,被拒绝也不稀奇。这样一来不但能够摧毁阿布尔斯郎的阴谋,更能够卷了罕木儿的面子。其他人求婚不成没有什么,可草原上的英雄求婚不成,这个可就要成为同辈青年中的笑柄了。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罕木儿确实勇武,深受同辈羡慕,可同时另一部分人也是嫉妒的很,有了这样一个话题,还不传遍整个草原啊?最可怕的是谣言这种事情,尤其是这种负面的谣言,传来传去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一来二去对于他的名声也是一个影响。 “父汗,如此大事由妹妹自己做主,恐怕……”阿布尔斯郎确实没有防备阿古伊河有这么一手,但他也知道若是任凭娜布其自己做主,会是个什么结果,所以出言想要阻止。 可阿古伊河如何能够让他得逞,没等他说完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怎么,难道我的女儿自己的婚事自己都不能做主了?”这语气之中已经有了几分怒意,这些怒意并非是真的动怒,而是在表明一种态度,若是你阿布尔斯郎再咄咄逼人,我可要翻脸了,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果然阿布尔斯郎也是不敢硬钢其锋芒,只是满脸笑意的道,“父汗这是哪里话,我这不也是为了妹妹着想么?若是嫁了个废物,呵呵,半途再死掉了可就不好了?”这话里有话,分明是在警告娜布其,若是不嫁给罕木儿的话,嫁给谁他就要谁死。 “你……”还没等阿古伊河说什么,娜布其首先忍不住了,这不就是在诅咒她么?可一个你字吐出口后,竟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随即长吐了一口气接着道,“好好好,哥哥的意思莫非是说我不嫁给罕木儿就要做寡妇么?” “妹妹这是什么话,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放着罕木儿这样的英雄不嫁,难道还要嫁给狗熊么?”阿布尔斯郎也不生气,还是笑吟吟的说道。 “罕木儿是我们草原的英雄不假,可我娜布其除非不嫁,要嫁就要嫁给天下的大英雄。罕木儿呵呵呵……”随即娜布其露出一个鄙视的表情。 “公主,你这是看不起我罕木儿了?”罕木儿在一旁也沉不住气了,这个可是关乎面子的问题。他性如烈火,当然不会忍下这口气了。 “那倒不是,我只是说天下比起草原太大了,你这英雄二字恐怕小了点。”娜布其此刻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所以语气也轻快了起来,带着几分调笑的说道。 “哼,什么天下英雄,我罕木儿哪儿不如那些汉人?”这时候天下间除了草原少部就是沧海国,其他小的势力不值一提。所以罕木儿听到天下英雄这几个字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沧海汉人,所以才有此一问。 “这个可就是你罕木儿目光短浅了,别说是天下英雄,就是在场的汉人,无名小卒你也未必是敌手。”娜布其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狡猾的如同小狐狸,却美的令人心颤。而最为心颤的应该是远处的余渊,他倒不是被这个笑容震撼到了,而是没来由的后背一凉,似乎被人盯上了一样。 “谁?让他站出来,看老子不把他撕碎了。”罕木儿性格本来就不好,哪里经得起这样撩拨,也不管眼下什么场合,当即怒吼了出来。 “我倒是没有特指什么人,既然你这样问了,那就随便指一个好了。就那个坐在肖先生后面的后生吧,你若胜了他我便嫁给你。”娜布其一指肖成功的身后,众人循着目光看去,那后生不是余渊是谁?余渊心中顿时一苦,果然自己的预感是准确的,被这个小娘皮算计到了,不过转念一想余渊倒也释然了,能够阻止这门婚事,不也正是他所希望的么。当即也不反驳,静观其变。娜布其这一招祸水东引,也是方才情急之下想到的办法。余渊的身手她在自己的意识海中是见过的,罕木儿肯定不是其对手,而且二人方才拉着手跳了一段舞,多少也能够感觉到余渊对她是有感觉的,所以她才敢出这么一手 罕木儿闻言抬手一指余渊怒声道,“那个小白脸,你可敢出来和我比试一番?”他这语气虽然强横,但说话倒还算是客气,因为此人是坐在肖成功身后的,他只是鲁莽可不是傻瓜,肖成功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你以为肖成功身为汉人,无官无职,在草原上备受尊重是因为他以德服人么?开玩笑,以前那些鄙视肖成功汉人身份的、和他作对的人,如今坟头草都多高了。他罕木儿不怕明刀明枪的对着干,怕就怕肖成功这种玩阴谋的。所以,顾忌肖成功的脸面,他对余渊并没有恶语相向,只是语气不满而已。 “哈哈哈,这有什么不敢,莫非我余某人还怕了一个傻大个?”余渊此时已经决定替娜布其出头了,自然不会示弱,他也想要借罕木儿的威名,打出自己的名号来,也方便日后在草原上行事。 “好,你且出来,让我好好教训你这个汉狗。”此时罕木儿是真的怒了,口不择言,余长风听的眉头一皱。 余渊却笑道,“动手教训你我怕脏了我的手,我也不欺负你,我便坐在这里,你若能够将我拉起来便算是你赢了,可好?” “你说话算数?” “言出无悔。” “好,你等着。”说罢罕木儿便奔着余渊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旁边人也都站起身形,为其拉开了一个场子。余渊笑吟吟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罕木儿上前一把抓向余渊的头发。他人高马大,余渊又盘膝坐在地上,若是被他抓住头发,只要轻轻一提,自然会被提起来。可就在他手即将抓到余渊头顶的时候,突然如同碰到了什么阻碍一样,只差半分的距离却始终不能触碰到。他加大力度,身形向前,整个人几乎都压在了余渊头顶,那手指却依旧不得寸进。他无奈的收回手臂,转到余渊后方,再次抓了过去,情景还是一样。就这样前前后后,转了三四圈,依旧不得要领,连对方的身都近不了。他不由急的额头冒汗。转而抓向余渊的衣襟,可还是触碰不到。一盏茶时间过后,他的额头已经满是汗珠。口中骂道,“娘的,这算什么好汉,有能耐你别挡着老子。” 第224章 明与暗 “哈哈哈,好好好,果然是草原第一英雄!我不挡你,看你又能如何?来吧。”此时余渊已经打算杀鸡儆猴,用罕木儿立威了,因此言语之中满是撺掇,将罕木儿弄了个大红脸,却又发作不得。好在这番羞辱也不白受,随着余渊那句“来吧”说罢,罕木儿再次伸手,果然那层挡着的屏蔽消失了。他心中的大喜,暗自发狠,“这小白脸如此羞辱与我,此番也顾不得肖先生的面子了,我若不生撕了他,日后如何在草原上行走。”想到此处,他收回手臂,然后猛地向前奋力抓去。第一下他本就是试探,这一次才是实招,他知道若是这一击不中,即便是将对方重伤,肖成功也不会给自己出手第二次的机会了,而且那样自己误伤的借口也就不成立了。因此,这一抓他用了八成力气。这倒不是说他发了什么善心。而是习武之人的习惯使然,留下几分力气作为后手,以免招式用老。他应该感谢自己这份习惯,否则接下来他的下场会更加尴尬。 因为就在他手指接触到余渊头顶的时候,突然感觉滑不溜手,如同抓上了一块浑圆的石头,所有力道都滑向了一边。这就悲催了,这一击别看只凝聚了他八成的力量,却也是非同小可,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精钢也要留下几分痕迹。可偏偏无处着力,滑向了旁边,一击落空,所有力量无处着力,就好比一脚踏空的感觉。身形猛地向侧面一扑,就要跌倒在地。幸好他还预留了几分力气,脚下使了一个千斤坠,钉牢在地上,这才没有直接跌倒。可惜这一击力道太大了,下半身勉强定住,可上半身却没有停住,忍不住向前弯曲下去。从侧面看,好像给余渊鞠了一躬一般。远处看热闹的人,顿时发出一阵骚动。罕木儿在草原上的名声可不是靠遵礼守法得来的,除了有数的几个人以外,他对谁这么客气过? 这边罕木儿也听到了骚动的声音,他又不是傻子,如何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当即心中恼怒更盛,强自稳住身形后,再次手臂后撤。这次他已经被怒火冲昏了脑子,根本顾不得此前的约定,只是想要将眼前之人撕成碎片。改爪为拳,直接对着余渊的脑袋轰了过去。这一拳若是击中,就算是一头牛也要被打碎脑袋。周围看清楚罕木儿动作的人都已经开始为这个姓余的小伙子默哀了。连阿古伊河也有些不快。他倒不是担心余渊的性命如何,而是觉得今日是篝火拜月大典的盛会,罕木儿在此杀人,大为不吉,这也分明是没有将他这个大汗放在眼里。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作为亲爹余长风却丝毫也不担心,完全是一副吃瓜群众的样子,自己儿子什么水准他心中最是有数,像罕木儿这种角色,根本不值一提,别说余渊此时已经成为人间武道最顶端的一群人,就算是东些老怪物出来,干掉罕木儿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这还只是以体术而言,不算用毒等见不得人的手段。所以,他的眼睛比谁睁的都大,不过却是为了看热闹。余渊心中也是一阵好笑,这个罕木儿虽然号称是草原上的英雄,可是按照武力值来说,多说也就是玄元一二境的水平。这倒不是说草原人武修之人比不上沧海武修,而是这个世界永远都分为明和暗两个维度。和沧海国一样,那些名门大派之中号称某某圣人,某某王霸的存在,最多也就是二流水准,真正在门派中坐镇的那些老祖,根本不会出来和这些小辈争名。罕木儿也是如此,他这种货色,也就是草原摆在明面上的实力,根本代表不了少布王庭的真实实力。 在罪岛的时候,那些老家伙有几个也是来过草原的,为了寻求武道上的突破,他们和少布王庭藏在暗处的那些高手过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酒屠给他讲过自己的一段遭遇。那时候他还年轻,修为却已经摸到了一流武者的门槛,达到了玄元境的第六境界,在沧海国也算是高手的存在了。他先是在草原上连续单挑了几个号称英雄的草原汉子,想要用他们带来的压力使自己得到突破,可结果很是令他失望。这些所谓的草原第一勇士,第一英雄的人,最多也就是玄元一境的修为,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一个多月过去了,青稞酒、马奶酒喝了不少,对手却没有遇到一个。失望之下,酒屠决定离开草原回沧海。就在他返程第二天的路上,突然天空下起了小雨。这时候的酒屠还没有达到真气自然外放的境界,也不可能长期依靠内力逼开雨水。天空中乌云深沉,黑漆漆的如同夜晚,雨势越来越大,雨水打在脸上如同小石子一样,草原广阔无垠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酒屠只有脚下发力,拼命的往前赶,期望能够找到一座牧民的帐篷。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酒屠感到有些疲倦的时候,茫茫雨幕当中果然看到了一间帐篷。此时他已经将大部分修为都用在了赶路上,无法外放真气护体,衣衫尽被打湿。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进入到帐篷里面,将衣服烤干,在好好喝上一壶青稞酒。终于,他来到了这座帐篷的门前,雨幕中他高声问道,“有人吗?” 话音方落,只听得哗啦一声,帐篷门被打开。一个五十岁上下,干瘦的半老头子,探出了半个身子,“你是……”这老头子眼神中满是疑惑。 “老伯,我是沧海国人,今日行路遇到大雨,还请老伯行个方便。”酒屠顶着雨在外面说道。 “快进来!快进来小伙子,这大雨可不得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得罪了长生天。下起了这乌鸦雨,这是要死多少牛羊啊!”老汉一面说着,一面缩回了帐篷。 酒屠也顺势进入了帐篷。只见帐篷当中生着一堆火,上面用吊锅煮着羊肉,就是个普通草原人的帐篷的模样。外面虽然雨水冰冷,寒风刺骨,帐篷中却是暖的很。“多谢老伯了!”酒屠拱手道谢。 “客气了小伙子,出门在外的不容易,天下的生灵都是长生天的孩子,我怎么能看着你在外面淋雨呢。”老汉面露慈祥,给人一种平和宁静的感觉。酒屠在雨中全力奔行,消耗颇大,此刻帐篷中被暖意一烘,竟然一丝睡意。那老汉随即递过来一件单衣到,“小伙子,要是不嫌弃把湿衣服换下来吧,不然要作病的。” 酒屠本来就不是拘谨之人,见老汉如此热情,又在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一丝内力的波动,认定他就是一个慈祥的草原老汉,当下也不推辞,将湿衣服脱了下来,换上干爽的衣物。随后和老汉便围着火堆交谈起来。这时锅里面的肉也熟了,老汉从旁边拿过来一个巨大的皮酒囊,拔出塞子双手捧着递给了酒屠。 “来小伙子,尝尝老汉我自己酿的奶皮子酒。” “好好好,我这酒虫正好闹腾起来。”酒屠也是双手抱住酒囊一仰头咕咚就是两大口,当真是好酒。 随后又将酒囊递给了老汉,别看那老汉身材瘦小,可喝起酒来却是吓人,咕咚咕咚也是两大口下去,一点也不比酒屠少。正是酒鬼相逢千杯少,两个人吃着煮羊肉,喝着马奶酒,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这老汉外表普通,可肚子里面的干货却是不少,和酒屠那叫一个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一大袋子马奶酒已经见底了,酒屠也是困乏的很,只觉得酒意上涌,甚是惬意,那老汉带着草原人口音的汉话,又听得异常顺耳,只感觉到了草原以后,从来没有像此时这样舒坦过,就这么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帐篷外面的人声吵醒的。他心头先是一惊,立即运功将体内残留的酒气逼了出去。以前他喝酒从来不这样做,喝酒吗,若是不醉与喝水何异?可眼下不同,作为一个达到玄元境界的高手,即便是困乏到了极点也不会如此没有防备的睡过去,而且还是被噪声吵醒。说句不好听的话,玄元境高手和狗一样,睡觉一只耳朵都贴着地,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够引起他们的警觉。自己眼下的情况,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发生,答案只能有一个,那个老汉有问题。 帐篷外的吵声还在继续,雨声却已经停下了,看样子自己睡了不短的时间,而且浑身精力充沛,仿佛有使不完的力量,看样子这一觉睡的效果还不错。酒屠从帐篷门帘缝隙向外看去。只见外面乌云散尽,露出了水洗一般蔚蓝的天空,一丝云彩都没有,与碧绿的草地在目光的尽头连成一片,天地浑然一体。此时的酒屠却没有心思观赏这美丽的景色。他的注意力被帐篷前的一群人吸引了过去。这是一群彪悍的草原汉子,一看就是什么好人的样子。大约三十几人骑在马上。另外还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妇孺被长绳拴在一起,又有二十多人。而那瘦小的老汉就站在那为首大汉的马前。此前这老汉自己介绍过名字,叫做桑诺。他本就身材瘦小,比那马上的汉子要矮上许多。那马又强壮的很。从酒屠这个角度看去过去,就如同巨熊面前站了一个猴子。可酒屠偏偏感觉到桑诺老汉的气场丝毫不输给对方,甚至说还要超过对方许多。 这时候桑诺正在和那汉子讨价还价。“慈悲的老爷,老汉我只有这三十头羊了,还请老爷慈悲慈悲,放了这些妇孺吧。” “哈哈哈哈,你这老汉真是好笑,三十头羊就想换这些妇孺的性命?我不劫你是因为,老子在长生天面前许过愿,不打劫草原上落单的老狼,你可不要得寸进尺。”说着那汉子一拉缰绳就要绕开桑诺。 可这桑诺老汉却一把上前拉住了缰绳,口中喊道,“老爷,你就行行好,放了这些妇孺吧!” “老不死的,你是给脸不要脸啊!”那汉子说罢挥动手中马鞭劈头盖脸的奔着桑诺抽了过去。那老汉只来得及将头一缩,避开了脸面,肩头和背部被这一鞭子结结实实的抽在了上面。桑诺老汉口中哀嚎,却并没有将拉着缰绳的手松开。此刻这汉子也是动了真怒,他打家劫舍这么多年,还没遇到如此不怕死的人,这老东西莫不是嫌命长了。抬手就要再次举起马鞭,旁边一个汉子却比他还先出手。唰的一声抽出了弯刀,一刀便砍向了桑诺。脸上露出嗜血的狞笑,看样子平日里也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其他汉子也都看到了,都是一副面带笑容,看热闹的样子。唯有一个年岁较小的青年,面露不忍之色,转过了头去。 就在这弯刀即将劈砍到老汉头上的时候,任谁也没想到,这老汉竟然身形未动,硬生生的滑出去半尺,轻松的将这一击躲过。那汉子一愣,口中咦了一声,不信邪的将弯刀再次举起来,一刀横着划了过去。那老汉又是不知道怎么的,身形暴退了半尺,再次将这一击闪了过去。远处的酒屠看的清楚,这老汉是用内力生生将身形托起来小半寸,离开地面,随后又推动身体移动,这种方法,他勉强也能够做得到,可决没有这老汉做的如此自然。心中暗惊,没想真正的草原高手竟然就在眼前。他心中又升起来一阵狂喜。 那些劫匪却没有酒屠这样高的眼界,为首那汉子怒喝一声,“装神弄鬼,老子灭了你。”随即也拔出弯刀,对着老汉劈了过去。那老汉干瘦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口中道,“老汉我已经多年没开杀戒了,今天就破个例,送你们这群畜生去见长生天吧!”话说那汉子出刀的速度并不慢,可偏偏这老汉说完了一大段话,这一刀还是没砍到他的头上。一切仿佛静止了一样。酒屠却是明白,这老桑诺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能够通过声音来控制对方的行动,难怪自己和他仅仅是聊了一阵子天,便睡着了,原来是不知不觉间着了对方的道。这种手段,绝对不是一般修炼者能够拥有的。这老汉的修为定然在自己之上。 旁边原本看热闹的那些匪徒,只看到自家老大举起弯刀,面目狰狞,慢慢的向那老汉的头上砍去,还以为他是中了什么邪。只当是遇到了妖人,纷纷抽出弯刀,策马奔着老汉冲了过来。桑诺老汉丝毫不惧,只是举起右手手指,轻轻的将那匪首这时候方才落下的弯刀抵住。手指顶住的地方恰是弯刀最锋利的刀锋。任凭那汉子如何发力,弯刀也落不下去。眼见着其他匪徒已经策马冲到了近前。那老汉突然口中大喝一声,“破” 第225章 策马草原 这一声呐喊过后,只见草原之上的气息陡然一变,原本平和的天空似乎被什么力量扭动,天地间的元气狂暴起来。紧接着以这老汉为圆心,砰的一声炸裂开来。周围那些冲到近前的土匪瞬间被这狂暴的气息搅的粉碎。远处只剩下一群妇孺和那个方才脸上露出不忍之色的青年匪徒,他之所以留的性命,只不过是一念之善没有跟着冲上来。此时,他已经吓傻了,呆呆的站骑在马上,长大嘴巴。看着眼前修罗场一样的草地。 这些土匪的修为确实不怎么样,可总归是三十几个人,哪怕是三十头猪要一瞬间杀掉,也要浪费那么呼吸的,如今竟然在瞬间便被秒成了渣渣,这份修为已经惊人了。不过若单是如此,酒屠相信自己也能够做到。可这老汉做的更加精准,虽然那些土匪变成了肥料,可他们胯下的马匹和身上的衣物竟然完好无损。这种情况只有对天地元气控制精准异常,将那些狂暴的力量从这些匪徒的七窍灌注入身体,再由身体内部爆裂开来才能做到如此的效果。这种手段,酒屠自问眼下的自己肯定是做不来的。如此强劲的对手,正是砥砺自己的磨刀石,心中与桑诺切磋的念头便更加强烈了。 这时候那幸存的青年匪徒才反应过来,一声惨嚎后,一鞭子抽打在马屁股上,也不管什么方向,只要远离那个恶魔就好。他并不知道,桑诺其实并没有想过要杀他,正是方才在那汉子要杀桑诺时,他露出的那一丝不忍之色救了他自己。随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桑诺指挥那些妇孺,将那些匪徒身上的财物收集起来,令一名年纪稍长一点的女子给大家平均分配了一下。又每人给了一匹马,这才打发他们离开了。千万不要以为他们失去了部落,离开了男人就无法生存了,有了这些财物,他们很快就能融入另外的部族中去,开始新的生活。或许比以前的生活还要富足。这也并不是他们薄情寡义,忘记了自己的亲族,草原上的法则就是如此,就像母狼和幼狼一样,失去了狼王,它们还要继续是生存下去。 等草原上的人群散尽,桑诺转身对着帐篷喊道,“沧海来的朋友,热闹也看够了,出来吧!” 酒屠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家发现了,也不扭捏,当即走了出来。那桑诺也不隐瞒,他告诉酒屠,自己自幼跟着一位喇嘛学习武艺,却从来没有过过一天江湖人的生活。年轻时候倒是杀过不少草原上的流寇。可后来自从妻子难产,一尸两命后,他觉得自己杀孽太重,自此隐姓埋名,平日里过得不过是普通牧民的生活。至于修炼到了什么境界,他自己也不知道。今日他偶遇这群土匪劫掠路过,本想用自己所有的家当换下这些妇孺的性命。可没想到这些土匪竟然如此没有人性,终于将他激怒,大开杀戒。一番接触下来,酒屠感觉到这老汉心地善良,虽然身为异族,却丝毫没有芥蒂。于是便提出二人切磋一番。这老汉如今也想知道按照沧海国的修炼等级自己修炼到了什么境界,再往下走会怎样,也便欣然同意。这一番比试的结果毫无悬念,以酒屠的失败而告终。而且是完败,连百招都没有坚持到。不过他也因此战突破了修为的瓶颈。那桑诺老汉的修为,那时候恐怕就已经达到玄元第八境了。他和余渊讲述这一段往事的时候,就是提醒余渊,若是有一天进入草原,千万不要小看了草原人,那些所谓的英雄,猛士,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花瓶而已。就像这位罕木儿,对于普通武者来说确实是英勇无敌,可别说对余渊这种超阶境界的高手,就算是对玄元六七境武者来说,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而已。 所以这看起来来势汹汹的一拳,在余渊看来不过是个笑话而已。他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让罕木儿丢更大的脸。这一拳凝聚了罕木儿全身的力量,包括内劲和他肌肉的力量,倒也颇有气势。那些胆小的女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了。直到听见嘭的一声后,这才敢睁开眼睛观瞧。可眼前的一幕,令众人的下巴差点没有被惊掉。那个看起来单薄的沧海青年如同一尊坐佛一样,纹丝未动,而英雄罕木儿却趴在对方身旁,正狼狈的往上爬。原来方才这威猛的一拳,在沾到余渊的头发的一瞬间再一次划滑开。这次罕木儿可是全力以赴,脚下一个不稳,便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倒在了地上。地面也被这股力量砸出来一个深坑。泥土飞溅,草皮落到了他的身上脸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就在众人都以为罕木儿爬起来一定会勃然大怒,要和人拼命的时候,他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将头上的草叶子抖落,嘴巴一咧,骂道,“他娘的,你小子用的是妖法,算不得英雄。有种咱们真刀真枪的比划比划。”语气大大方方,反倒是比方才少了几分怒意。余渊见状心中暗自竖起了大拇指,这家伙厉害。若是罕木儿一味的恼怒,那才是傻瓜,两次吃亏,他已经明白了自己内力修为根本是余渊的对手,此番若是翻脸,丢人的一定是自己,反倒不如大大方方的,以粗犷的性格为掩护,换一个赛道在比试,这才是聪明人。看来这家伙还是粗中有细的。不过余渊倒是不在乎这个,这次他要的是扬名草原,定然要对方输的心服口服。于是点头道,“好啊,就依你,你说怎么个比划法?” 罕木儿也料定余渊不会拒绝,当即道,“我草原人没有你们汉人那么多花样,咱们就比试三场,骑术、射术和摔跤,三局两胜,你可敢答应。” 余渊微微一笑,心中已经有数了,这三项里面骑术和射术对于内力没有什么要求,余渊便没有什么优势了,而摔跤即便是罕木儿输了,也是三局两胜。更何况他还可以提出,摔跤比试的是技巧,禁止使用内力。所以看似公平的三局两胜,其实都是坑。不过对于余渊来说都是毛毛雨,他在罪岛学到的东西太杂了,只能说这些都是皮毛。当下点头道,“都依你。这次要是输了,你可服气?” 罕木儿闻言呵呵笑了起来道,“我便不信你能赢。”这话看起来说的自信满满,其实是给自己留了后路,他也不说输了如何,完美的将问题回避了。 这边阿布尔斯郎见状,也上前来道,“二位既然有此兴致,我便做个裁判可好。” “那就辛苦少可汗了。”余渊和罕木儿双双同意。 随即,阿布尔斯郎便安排人去牵马匹。这边又开始交代人骑马将一面小旗插到一里以外的一个土包之上。这才给两人交代比赛规则。二人各自骑一匹马出发,谁抢到那面小旗,并且先赶回来,谁就获胜。规则很简单,其中却暗藏乾坤。因为他说的是谁夺得小旗先赶回来就算获胜。罕木儿即便是没有在第一时间抢到旗子,也可以在回来的途中利用高超的骑术,将余渊逼落下马,夺得旗子。当然这是他严重低估了余渊实力之下做出的判断。他以为余渊不过是内力深厚而已,罕木儿的骑术是草原上是首屈一指的,如此比试算是占尽了优势。 很快这边有人已经牵过来两匹骏马,一黑一白,都是无鞍的裸马。余渊暗道一声当真是狡猾,这种没有鞍子的马,草原人骑着倒没有什么,对于一个汉人来说,就有些勉强了。别说是策马奔腾,能不能坐稳都成问题。罕木儿可不管这些,他的本意就是要用自己的强项干掉余渊。当先走了过去,拉住了那匹黑马的缰绳,回头问道,“小子,你选哪一匹?” 余渊此前和吴升可是学过御兽之术的,一眼便看出来,这是两匹烈马,极其不好驯服。看来这阿布尔斯郎也是费尽了心机想要将自己的妹子嫁出去啊。不过他也是艺高人胆大,根本不在乎,走到那匹白马的面前道,“既然大英雄都选好了,我就选这匹白马吧。” “好!”罕木儿也不废话,伸手在马头上轻轻抚摸了几下,随即身形一跃翻身便骑在了那黑马的背上,只见那黑马明显很不爽,前蹄人力,放声嘶鸣,在原地前撅后跳的挣扎了好一阵子,却始终没能将上面的罕木儿摔下来,最后只能鼻孔之中呼呲呼呲的喘着粗气,任凭罕木儿驾驭。罕木儿的骑术果然没说的。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叫好之声。罕木儿也是昂首挺胸,低头看向余渊,那意思不外乎是,小子你行吗? 这会儿余渊当然不能示弱,只见他也身形拔地而起,一个小翻身也跨坐在白马的背上。那白马也是一声嘶鸣,随即人立而起,在原地摇头摆尾想要将余渊甩落下来。余渊原本也是打好了主意,想要靠真正的骑术赢下这一局。可他从这白马的嘶鸣之中却听出了异样,那不仅仅是愤怒还有几分痛苦。他越是勒住缰绳,那白马就越是挣扎。余渊顿时感到了不对劲。当即释放出神识探入那白马的意识海之中。很快他便和白马达成了意识上的沟通。这一接触他差点没骂出来,这阿布尔斯郎还真够阴险的,在那缰绳的下面竟然暗藏着一个刺蒺藜。那是草原上生长的一种植物,浑身都是倒刺,很容易便挂在动物的皮毛之上,轻易抖落不掉。刺入皮肉虽然不能致命,却也是疼痛难当。只要他收紧缰绳,自然会将下面的刺蒺藜勒入白马的皮肉,疼痛之下,那马儿当然要挣扎了,别说还是这种烈马,就算是再乖顺的马儿也要发飙的。马儿越是挣扎,骑手就越要勒紧缰绳,缰绳越紧,马儿就越是疼痛难当,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若是换了别人这个局已经是无解了,因为那边阿布尔斯郎已经举起了手臂,他可不管余渊是否能够驯服白马,或许他抓住的就是这个时机。只见他手臂猛地往下一落,喊了一声,“开始。” 声音方一落下,那黑马已经撒开四蹄,奔着锦旗的方向奔去。而余渊的白马还在那里上蹿下跳的挣扎。千万别说什么公平,什么起跑线的,草原人一向没有那么细致。余渊没有在第一时间降服烈马,在他们心中便已经输了一半了。余渊倒也不慌,只见他竟然猛地一松手,放开了缰绳,就在众人都以为他放弃了,就要被甩下马来的时候。那白马竟然停止了挣扎,非但如此,还紧随黑马之后,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而余渊只依靠双腿的力量夹住马腹,身形紧贴在马背之上,和马儿竟然合成了一体,那动作比起罕木儿还要漂亮几分。草原上顿时再次响起了一阵叫好之声。那是单纯的为了余渊的骑术叫好。这种骑术即便是草原人也没有几个能够做到的。 严格的说,余渊的骑术和罕木儿也就在伯仲之间,当初在松翠石中余渊和端木毅大战了不知道多少场,骑术自然不会差了现在回忆一下刚才罕木儿抚摸马头的动作,不正是把缰绳下面的刺蒺藜取下来么?看来他也是知情人。。此刻他也是恼怒对方不讲武德,暗算自己。那可就不能怪自己用御兽之术作弊了。他的意识已经与白马联通在一处,他的想法就是白马的想法,所以才能达到人马合一。而且,缰绳控制的再好也是对马儿的一种束缚,放开缰绳后,反倒使马儿得到了自由的解脱。所以,白马也是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很快便超越了黑马。一里的距离听起来似乎很远,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余渊便来到了那锦旗的面前。他一只手抱住马的脖子,身子一沉,另一只手便稳稳的抓住了锦旗。随后一个翻身回到了马上,动作一气呵成,看的那些草原人也都是目瞪口呆,那可是没有鞍子的裸马啊,全靠双腿和单臂的力量才能将身形稳在上面。平常人根本做不到。于是又是一阵欢呼之声。最开心的还是娜布其,她原本还有担心余渊三局无法胜出,可眼前这个男人确实给了她太多的惊喜。她也随着那些草原人高声喊着,“巴图尔,巴图尔……”这意思余渊懂得,那是在喊他英雄。而罕木儿骑在马上脸色却是异常难看,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拼命的催马狂奔。不过他的眼中已经有了一缕杀意。 第226章 无耻英雄 可惜不管他心中如何想的,实力就是实力,当他们回到起点的时候,黑马还是落后了余渊半个身子。余渊翻身下马,对着娜布其方向,将那面锦旗高高举起,草原上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呐喊之声。余渊心中也是感慨,沧海国人从骨子里看不起草原人,说草原人野蛮,没有礼数。而草原人也看不上沧海人,说汉人虚伪,狡诈。二者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不过是思维和见解不同,最后导致了相互仇视。当然,缺乏资源的草原人在边境劫掠也是其中原因之一,可反过来想,难道沧海国就没有剪径之徒了么?不过都是为了生存而已。眼下这些草原人会为自己欢呼,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博爱,只因他们眼中这一刻,没有沧海人,没有草原人,只有两个比试的汉子,任何一人只要胜得漂亮,都能够得到他们真心的赞赏。这就是淳朴的草原人。天下本就是天下人的天下。 不容余渊多作感慨,白马就算是放缓了马蹄,依然很快的来到了篝火广场的正中央。来回踱着脚步,似乎也在炫耀自己。就算阿布尔斯郎再不满意,也只能上起来,满脸笑容的道,“余兄弟,恭喜你,没想到你的骑术如此精湛。” “少可汗过奖了,是您给我挑了一匹好马,罕木儿兄弟又存心想让,余某才侥幸获胜。”余渊面带微笑的拱手道。这话别人听起来没什么,也就是谦逊客气之词。可偏偏罕木儿和阿布尔斯郎两人心中有鬼,听在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个味道了。这分明是人家看出来端倪了,拿话撺掇自己二人呢。阿布尔斯郎还算好一点,罕木儿这脸上可就挂不住了,黑黪黪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紫红色。索性扭头不看余渊了。 他能躲可阿布尔斯郎却躲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和余渊寒暄,“哪里话,都是余兄弟本领过人,本领过人。”这时候他也没有什么心情继续和余渊扯淡了。三局已经输掉了稳拿的一局,只能在后面两局中想办法了。他心中略一盘算,当下开口道,“余兄弟可要休息一会儿?” “多谢少可汗关心,这会儿还不需要。”余渊答道。 “那好,既然如此,那就尽心第二轮比试弓箭吧!”阿布尔斯郎说罢,又面向外圈的众人道,“方才那一场,余兄弟获胜,现在进行第二场射术比试。”说罢他对着场外一挥手道,“来人,将靶子带上来。” 余渊闻言一愣,什么叫将靶子带上来?当即,翻身下马,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 任由它自己溜达着走开,自己则转头看向阿布尔斯郎喊话的方向。只见那边果然出来两个士兵,推推搡搡的将一个女人带了上来。灯火这下看的清楚,这女人虽然穿着一套草原人的衣服,但长相却分明是沧海人的相貌。看年纪不过是二十上下,容貌倒也有几分姿色,只是眉宇之间满是悲戚和畏惧,看起来楚楚可怜。两个士兵将那女子推到距离余渊二人五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其中一个士兵从怀中掏出来一根半尺长的顶端绑着一根彩色羽毛的细木棍,随手插在了那女人的头上。令那女子站立在原处。那女子此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浑身战栗,根本站不住身形。其中一个士兵将腰间的弯刀拔出来一半,对那女子说了几句什么。那女子这才抽泣着站定了身形。只不过浑身依然在发抖。 等两个士兵撤下去,阿布尔斯郎这才宣布,第二场开始,将羽毛射落,不伤及那女子的为胜。 听到这里余渊也大概猜到了这又是阿布尔斯郎挖的一个坑。这射羽毛可是有说道的,他不同于射坚硬的东西,射中任何一个地方都算是射中了。这羽毛上下柔软,只有中间的羽柄是硬的,也就是说,必须要在五十步以外射中羽毛的根部才能将其射。而那根绑着羽毛的木棍此刻插在那女子的发髻当中,只露出半寸的一截,莫说这还是在夜晚,视线不佳,即便是在白天,那羽毛随风忽闪,也很难射中。而且,此时那女子紧闭双目,浑身颤抖,更是给射手加大了困难。最可恶的是偏偏木棍下方就是一个沧海女人的头颅。这要是偏了一点,恐怕那女子的性命便要不保了。无形当中又给余渊增添了一份心理负担。 至于罕木儿在那女子被推上来的一瞬间,他便明白了阿布尔斯郎的想法。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邪魅的笑容。如此粗犷的一张大脸上,竟然露出来这样的笑容,真是令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二人这些年来狼狈为奸,他自然懂得阿布尔斯郎想的是什么。余长风却紧紧的皱起了眉头,这阿布尔斯郎似乎对沧海国的态度,不太友好啊。但凡一个想要交好沧海国的人,也不会在这个场合推出来一个沧海女奴作活靶子。虽然少布掳掠沧海人为奴并不是什么秘密,可当着沧海使团的面,拉出来一个沧海女奴,这不是直接打沧海的脸么?幸好余长风知道阿布尔斯郎与阿古伊河之间的矛盾,否则这黑锅阿古伊河是背定了,而且还是没法解释的那一种。看来这家伙真是恨他老爹不死啊! 阿古伊河的老脸也是不太好看,余长风都看出来的事情,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儿子是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这摆明了是要沧海使团和自己交恶啊。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了。只能静观其变,看这个叫做余小渊的小子如何应对吧。至于那个逆子,此时已经入彀,先让他得意几天吧。 周围看热闹的草原人,却一点也不觉得这个游戏有什么,在他们看来,让一个女奴作靶子在正常不过了,奴隶的性命还不如一只羊来的值钱。余渊见状只是暗道一声无耻,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他的修为,就算是在那女子头上插上一根针,也能够一箭射下,不伤半根毫发,对方的如意算盘这次算是打错了。当即缓步走到广场正中,那里阿布尔斯郎已经命人摆好了一张桌案,上面放着一张硬弓。对于弓箭余渊还是有一定研究的。上辈子他曾经陪几个老板到靶场玩过射箭的,那叫一个爽。所以这辈子穿越过来,他对弓箭依然抱着一份喜爱,在罪岛的时候没少玩。因为身怀内力,普通弓箭的手感很难满足他的需要,所以自己也做了两把弓。只是没有带在身上。此时摆在桌子上的这张弓,别看做工不如沧海国的精致,可从专业角度来看,用料和尺寸都是上上之选,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好弓。只不过普通人怕是无福享用。这弓箭目测最少要在八石以上。 以前总是听人说某人臂力过人,能开八石强弓。但都不知道这个八石是个什么概念。测试一张弓的拉力,古人是将弓放平,把重物拴在弓弦之上,一点点的增加,直到弓弦拉圆满为止。石则是重量单位,在计算弓的拉力时,一石大约是现在的30公斤。八石强弓,也就是说要拉满了,需要270公斤的拉力。对于人来说,这个应该算是很牛的了。不过对于武修之人来说,就不算什么了。按说五十步的距离,根本不需要如此强弓,可偏偏阿布尔斯郎就拿出来这样一把弓箭。意图很明显,如此威力巨大的弓箭,若是射偏了一点,沾到那女子一点皮肉,几乎就是不死也是重伤。就是给余渊增添心理压力的。 余渊此刻心中对这个阿布尔斯郎已经是不抱一点好感了,若是说方才在马的身上作手脚他还能够理解,此番让一个沧海女奴上来,用这种手段格局就太小了,而且也太过卑鄙。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若是这样的人成为草原大汗,恐怕对于少布王庭和沧海国来说,都非幸事。阿布尔斯郎也想不到,今日他的一番作为,已经为他自己挖好了坟墓。余渊见一切准备停当, 当即走上前来,伸手便要拿起那张弓,开始比试。却不料旁边的罕木儿却站了出来,喊了一声,“余兄弟且慢动手。” 余渊闻言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了他,不知道这个看起来豪爽实际上满是小心眼的家伙又想要干什么。 “余兄弟,这射羽比试,对于普通人来说虽然不容易,但草原上还是有几个人能够做到的,你我既然争的是英雄的名号,就不能如此简单了。” “哦?愿闻其详。”余渊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只不过他艺高人胆大,也不怕对方出幺蛾子。 “呵呵呵,你我将双目蒙上,原地转三圈,然后再射,你看可好?”罕木儿竟然提出如此要求。 余渊闻言面上露出不屑的笑容,以他精神修为,莫说是蒙上双眼,就是再走出一二里地,用神识看的也是清清楚楚。当下就要答应,突然他脸上的笑容一僵,开口问道,“兄台提出如此比试,可是胜券在握?” 罕木儿哈哈哈一笑道,“那可不敢说,也就五成把握而已,此前倒是练过许多次,唉?结果也都是不尽人意,白白浪费了许多奴才的性命,这种比试,一半靠感觉,一半靠长生天照拂。五成已经是最多了。若不是今日将我逼到了如此地步,我也不愿意提出这样的比试方法。”嘴里那面虽然说的有些惋惜,可脸上的笑容分明在向余渊宣布,我就是故意的。 余渊这才反应过来,即便方才他不问对方,对方也会将这个结果告诉他的,这就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罕木儿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就差没有直接说,他蒙上眼睛根本射不中羽毛,只能射中人了。这女子的性命此刻就在余渊的手中掌握着,比那女子大概率就是送了性命。即便是余渊胜了,回到沧海国名声也不会太好。 想明白了这一层,余渊突然笑了。他心中已经释然了,千算万算,他还是低估了这位草原英雄的无耻。如果说阿布尔斯郎已经够阴险了,这罕木儿的做法就是下作了。这种人平日里看来豪爽直率,心中却藏着无尽的阴暗。一旦这些阴暗的东西被激活,他们将毫无底线。连禽兽的都不如。这种人,绝不能留在人世间。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所以他笑了,笑的如同一个阳光的大男孩一样,远远的竟然将娜布其看呆了。 “好,你赢了,我做不到。”余渊后退一步,离开了那张放着弓箭的桌子,似乎那里是杀人的断头台一样。 “这,余兄弟你可想好了。”罕木儿也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口中却还是问道。正所谓杀人诛心,他是在扰乱余渊的心神,为下一场比试做好铺垫。 “自然想好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这个女子能不能送给我。”余渊一指远处的那个女子道。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余兄弟还真是那个什么惜什么玉的……这娘们就是个奴隶,送给你就是。”罕木儿似乎想通了什么,哈哈哈大笑道。 若是在方才,余渊定然会觉得此人粗犷的可爱,可此时在看到这副嘴脸,却心头满是恶心,恨不得吐他一脸口水。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贾风指说过,越是想要杀一个人,就越是不能表现出任何杀意来,这样才能以最轻松的方式杀掉对方。因此,此刻余渊的脸上同样绽放出一个你懂得的笑容。 随即阿布尔斯郎也过来凑热闹,三人又是一番虚情假意的寒暄。最后阿布尔斯郎当众宣布罕木儿获胜。这一局虽然没有看到精彩的比试,但余渊讨要那女子的情形却被众人看了个清楚明白。草原人注重实际,没有什么所谓的怜香惜玉,为了一个奴隶竟然放弃了大好的一局,都为余渊感到不值得。一些人在下面窃窃私语,更有一些人直接嘘出了声。 连娜布其心中也是大为不满意,这可是关系到她的终身大事,余渊竟然说放弃就放弃了,这分明是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而且还是为了一个低贱的女奴。身为草原公主,她的思维毕竟自小受到草原人的熏陶,若是此时她能够理解余渊那种生命至上,人人平等的观念,那才是不正常了。 唯有余长风遥遥的冲着余渊点了点头,也只有他能够大概明白一点余渊此时的想法。余渊也遥遥的对着自己的老爹暗自颔首。令他意外的是,在余长风旁边坐着的孟董道,这时候竟然也投过来一道耐人寻味的目光。余渊竟然一时间没有读懂其中的含义,那里面有些疑惑,有些赞许,似乎又有些其他的东西,总之,以自己和孟董道的关系,以及他本人的性格来说,这道目光确实有些诡异了点。看的余渊后背一阵发凉,娘的这小子不会是喜欢那个调调吧? 第227章 变身 “余兄弟,咱们开始比试第三场吧。”罕木儿哪里知道余渊此时心中想的是什么,见他看着远处有些发呆,当即出声道。 他此时也已经动了杀心,这一局虽然算是他胜利了,可实际上他自己脸上也不光彩,即便能够骗过在场的那些草原人,也骗不过他自己,用汉人女子当做活靶子在 草原上算不得什么,可对于一个汉人的心理影响他非常明白。当然了,他只是想给余渊造成心理压力,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这样干脆的便认输了。这种胜法,其实他自己也是不太认可。所以,这第三局,他一定要赢的漂漂亮亮的,让大家看看谁才是草原上的英雄。 余渊闻听他说话,当下点头道,“罕木儿兄弟,你切莫着急,让那姑娘先过来再说。” “来人,将那娘们给余兄弟带过来。”罕木儿朝旁边的人吩咐道。 不多时那女子已经被带到了近前,依旧是一副受惊小兽的样子,浑身战栗,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命运。余渊将她要下来,只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平白无故便认输一局,也顺便救下一条性命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想法。当下让路拾来将人带了下去。这才转过身来对罕木儿道,“巴图尔,我们可以开始了。”余渊故意用草原语喊罕木儿为英雄,表面上听起来无论是语气还是称呼都是非常的客气,可对照方才罕木儿下作的手段,这其中意味恐怕就耐人寻味了。罕木儿也是老脸一热,却没法反驳,只能心中暗自发狠,一会定然让这小子死无葬身之地。口中则笑道,“好,余兄弟果然爽快,不过这第三局的规则,还请少可汗定一下。” 余渊听他如此说,心中当下明白,这又是要玩花样了,他也是暗笑,不管对方用什么手段,这一回并不耽误他废掉罕木儿。事到如今,他唯一为难的是两个选择,一个是直接杀掉罕木儿,另一个是让他生不如死。这个还真是为难啊!所以此时的罕木儿,在他眼中就是案板上的肉。眼见着这么一块肉竟然如此卖力的在自己面前表演,他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当下点头道,“那就请少可汗宣布比赛规则吧。” “好,既然如此,我便宣布这第三局的比赛规则。”阿布尔斯郎此时很默契的站了出来,他和罕木儿认识许多年,如何不知道对方心中的想法,再加上方才二人也暗自通过眼色,早就有了安排。自从见到这个姓余的小子开始,他就有种不安的感觉,此番正好借机,让罕木儿将其除掉。他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咱们草原人比试摔跤,讲究的是技巧了力量。而且这摔跤虽然不见刀剑,可若是动了内力恐怕也是要出人命的。所以,为了不伤和气,也为了比出来真正的英雄,你们二人都不能使用内力。” 此言一出,余渊心中不由又是一阵冷笑。这分明见方才自己内力胜过罕木儿,所以才提出这样的条件,原来无耻真的是没有底线的。不过这一次他们又打错了主意。当初余渊还在少年的时候,在没有得到端木毅的传承,可是纯粹依靠肉身的力量和岛上那些老怪物周旋的。论起来肉搏的技巧和力量,罕木儿只能是个弟弟。不过他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老虎,当下皱起眉头,问道,“少可汗,不用内力,这个……”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下来,面露难色。 罕木儿却在一旁咧开嘴巴笑问道,“余兄弟,莫非你是怕了?”这分明是激将之法。 “我,我有什么可怕的,我是想问,这如何判定是否使用了内力?”余渊装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这边余渊发挥着自己的演技。那边阿布尔斯郎却喊来一个侍卫,交代了几句。等那侍卫退了下去后,方才开口道,“这个好办,我们草原上有一种铁骨草果,这东西外表坚硬,刀砍斧剁不能伤其分毫,但只要方圆两丈之内有一丝内力波动,就会爆裂开来。化为齑粉,吸附在内力波动的源头。若将它摆在你二人争斗的场子中央,谁用了内力,一看便知。”这话说完,周围顿时传来一阵低语之声。余渊看到周围不少人都在频频点头,想来这东西应该是有的。 当即开口问道,“还有这等奇物,余某也是长见识了,少可汗手中可有?”他这是明知故问,为的就是麻痹对方,一会儿好狠狠的打脸。 “哈哈哈,前不久正好寻到了一枚,看来这是长生天早就安排好的事情啊!”阿布尔斯郎一边笑着,一边向旁边一指。众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方才那个退下的侍卫,此时托着一个托盘走了回来。盘中放着一个大约鸡蛋大小的黄色椭圆形果子。想来这个就是什么铁骨草果了。阿布尔斯郎将那果子拿起来,放在余渊和罕木儿中间的地上。随后退到远处,对着二人道,“二位可准备好了?” 罕木儿伸手将内里衣襟一拉,露出了右臂,随后将身上弯刀和零零碎碎的东西取出,扔给一旁的侍卫。双臂微张,身形微微下蹲,对着余渊一点头道,“来吧,余兄弟。” 余渊见状也不示弱,伸手解开长衫,身形一晃,也没看清如何动作,便将衣服脱了下来,随手扔给了旁边的路拾来。路拾来一把接过,揽在手中,却被旁边惊魂甫定的那年轻女子接了过去。看来这女子还是蛮机灵的。和罕木儿的强壮不同,余渊光着的上半身,因为自小经过药物浸泡,再加上多年的锻炼,不但洁白如玉,而且还棱角分明,匀称健美。顿时引起来一阵呼哨声。草原上女子大多豪放不拘小节,见到如此俊美的体魄,顿时眼睛发亮。你以为流氓都是男人么?若是那么认为,只能说你狭隘了。就连娜布其也看的有些眼热。那孟董道也遮遮掩掩的偷眼观瞧,那眼神……啧啧,只能说不大正常。 原本对付罕木儿这样的角色,余渊就算是不动用内力也不需要如此大动干戈。但他要的就是这个震撼的视觉效果,唯有赤膊上阵,方能够凸显摔跤的气势。也只有在这种气势的加持之下,他才好一个失手将对方致残,或者是致死。罕木儿见状,又是咧开大嘴笑道,“余兄弟这身白肉,当真比娘们还白,呵呵,呵呵呵呵呵……”那笑容中说不尽的猥琐。余渊看得一阵恶心,心中也终于做出了决定——直接摔死他太便宜了,要让这混蛋以最痛苦的方式活下去。 脸上却回敬一个笑容道,“希望一会罕木儿兄弟你还有这份心情。”笑脸上挂着极度的不屑。 罕木儿本来是想通过言语侮辱扰乱余渊的心智,却没想到,对方不但不上当,还回敬了一个如此看不起自己的表情,心中顿时一阵怒火升起,口中大喝一声便向余渊扑了过来。余渊见状也不示弱,一个闪身也迎了上去。别看两人体型相差巨大,可气势上余渊却是更胜一筹。罕木儿一个熊抱,就要将余渊双臂扣住。余渊却灵巧的一个矮身躲了过去,随即右手提住对方的腰带,一个发力,竟然将罕木儿从头上扔了出去。也幸好罕木儿身手矫健,在空中强行翻了一个身,稳住了身形,踉跄落到地上,却没有丢丑摔倒。他万万没想到余渊竟然有如此身手,而且在不动用内力的情况下,力道竟然如此之大,自己托大之下差点没吃大亏。当即收敛了方才的轻视之心,一脸凝重的沉声道,“好身手。再来。”说着,弓背张臂又是一个突袭。余渊依旧迎了上去。虽然他的体型比对方相差许多,但速度也是快上不少。因此二人你来我往,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其实按照真正的实力,此刻罕木儿应该早就躺在地上了,可那可不是余渊想要的结果,他要的是让对方颜面尽失,生不如死,所以这前戏必须要做足。二人身形交错,又是几个回合过去,罕木儿根本捞不到余渊的汗毛,也急躁了起来。动作大开大合,几乎不再防守,他也看出来了,余渊主要靠身法周旋,不敢和自己硬碰,所以攻击的幅度越来越大,不留后手。 眼见罕木儿已经入彀,余渊心中暗道是时候了。趁着对方再次扑来的时候,余渊竟然揉身贴了上去。这一贴如影随形,犹如附骨之疽,罕木儿想抓却抓不到,想要甩也甩不掉。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场子里面上蹿下跳。仿佛一只大马猴一样。浑身力量却没有发泄的地方,到了最后口中气的连连怒喝,却拿余渊毫无办法。就在他怒火攻心,即将爆发的时候,余渊突然一个脚步没跟上,和他拉开了一臂的距离。如此机会他如何能放弃,当即心中一喜,饿虎扑食一般,朝着余渊便扑了过去。此时,余渊故技重施,身形一矮,再次躲过他这一抓,探手再次将他的腰带抓住。这一次余渊可没有直接将他扔出去,而是手指一撮,将那根腰带拧断,又随即推了一把,令罕木儿身形向后踉跄退去。 这一套动作将罕木儿不由得弄懵了,他并没有感觉到余渊的小动作,只是觉得对方在他的腰间轻轻推了一把。就在后退的途中,他猛然觉得自己胯下一凉。低头一看,顿时脑子里嗡嗡的一声。与此同时,在场的众人也爆发出一片轰然大笑之声。原来,这个时代,无论是草原人还是沧海人,都没有穿内裤的习惯,下半身只穿了一条单裤。此时腰带断掉,再被余渊这一推,裤子瞬间滑落下来,下半身就这么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饶是草原人豪放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自然反应激烈。那些没有出嫁的女子又是好奇又是害羞,遮遮掩掩的偷着观瞧。而另一些年龄大一些的妇人,则指指点点的,似乎在那里评头论足。一向雄武的草原雄鹰,竟然如同牲口一样,被人如此观赏,日后如何见人。这份羞辱,不是一时一地,而是会跟随他终生。非对方的鲜血不能洗刷得掉。 此时罕木儿双目已经血红,手忙脚乱的将裤子提上,从衣襟之上扯下一长条布料,胡乱绑在腰间,这才如同受伤的老狼一样,目露凶光的看向对面的余渊。而此时,余渊却毫不在乎,依旧一脸笑容的看着罕木儿,口中道,“什么巴图尔,好像也没什么本钱么?”这话一语双关,任谁都听得出来。有些素来和罕木儿不睦的人,已经捂着嘴偷着笑出了声音。罕木儿此时方才明白,从比试开始这小子就是故意的,他就是为了报方才第二局被自己算计的仇。愤怒不仅烧红了他的眼睛,也将他的脑子点燃,一股炽热之气,从心头升起,直接燃烧到了脑门。他现在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掉眼前这个令他丢尽脸面的人。 但唯一的一点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汉人,即便是不使用内力,自己也不是对手。而且就算自己违规使用内力,依旧也不可能战胜对方。为今之计只有那个方法了。只是那人说了,不到危急时刻不允许使用那一招,如今……去他娘的吧!今日若不杀了眼前这人,自己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想到此处他心一横,眼中凶光毕露。余渊在对面看的清楚,心中顿时一凛,知道对方要做困兽斗了。原本他还要进行第二步,重创对方,可如今不得不改变想法,先看看对方的打算再说。于是双脚蓄力,做好了后退的准备。眼神也不自觉的看向旁边的铁骨草果,若是对方使用内力,他自然不会客气。 只听得罕木儿口中发出一声巨大的不似人类的吼声,随即,双臂上扬 ,身体内部竟然发出咔巴咔巴的声响,紧接着体型竟然暴涨,变成了一个接近三米的巨人。浑身肌肉凸起,青筋暴露,如同小蛇一样。身上的衣服也完全被崩开,刚刚穿上的裤子也被撑开化作几片破布,散落在地。好在此时他的身上飞快的长出了一层浓密的毛发,将重要部位遮挡住了。倒也没有那么辣眼睛。但同样他也因此变得不成人样,仿佛一个站立起来的野兽一般。 第228章 险象环生 随着变身的完成,罕木儿的目光向周围扫视了一圈后,最终定格在余渊的身上。那目光中已经完全丧失了人类的理智,有的只是嗜血和杀戮。看的余渊也是心头一震,有一种年少时单独面对野兽的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傻了,除了第一声惊呼以外,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在草原上,除了狼以外没有什么大型的猛兽,而今罕木儿变身的这个东西,比最强壮的牯牛还要高大,不但脱离了人的范畴,更跳出了草原人的想象之外,所以,在场的众人,都看傻眼了,噤若寒蝉,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这个野兽一般的东西会扑向自己。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阿古伊河此时心中除了震惊以外,还有几分淡淡的窃喜,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不知道罕木儿还有这样的本事。幸好今日暴露出来,虽然看起来凶猛,但终究自己还有应对之法。若是日后等他与阿布尔斯郎翻脸的时候,出现这样一幕,恐怕要被对方杀个猝不及防的。 娜布其则是捂住了嘴巴,眼神中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她自然知道余渊的身手,若是放在平日里,这东西再大,她相信余渊也会有应对之法。可如今不同,二人是不能使用内力的,眼看着二者之间体型巨大的差异,余渊单薄的如同一个站在巨人面前的孩子,这还怎么交手?能够留的性命已经是奢望了。可若是这一局余渊输掉了,她就只能嫁给罕木儿了,那还真不如死了算了。因此,这场上她是最担心的一个人。 反观余长风,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可心中也是担心,自己儿子的身手他自然是知道的。若是对方单纯只是体型巨大,这还不怕,就怕这恐怖变身之下,这个罕木儿还有什么后招,若是那样,可就危险了。 站在篝火旁边的阿布尔斯郎则是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快的表情。这个罕木儿也是的,真是沉不住气,当初圣师在传授他二人这种变身的功法的时候,已经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他也是将这一手作为和自己老爹翻脸的底牌,没想到今日竟然被罕木儿就这样暴露了。看自己老爹的模样,想必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唉!还真是小不忍则栾大谋。不过,也罢,这巨人体术的威力他比谁的清楚,不但刀枪不入,而且力大无比,别说那姓余的小子如今不能使用内力,就算是他能使用也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凭罕木儿宰割。 变身后的罕木儿有多变态他是见到过的,说是神魔一般的存在,那是毫不夸张。所以,这个姓余的小子死定了。自己这个宝贝妹妹,也是嫁定了。这样想来罕木儿暴露变身的秘密也算是值了。想到这里,他的眉头皱的也没有方才那样难看了。 而直接面对罕木儿的余渊,他心中的感受比谁都清楚,在他面前站着的此时已经不算是一个人类了。别人或许没有发现,只是觉得罕木儿的体型变得强壮了。可实际上,余渊强大的神识已经发现,罕木儿的灵魂此时已经被拆分成两个部分,其中人魂和天魂被压制在意识海的深处,如今掌控身体的是他的地魂。这地魂是负责掌管人类所有负面情绪的,换句话说它也是人类心底最为阴暗情绪的集合体,所以,眼前这个罕木儿已经没有了人的理智,甚至连兽类应有的本能的善念都没有,纯粹的一个恶魔。这种功法太过霸道,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如果经常使用这种功法,施术之人的地魂会越来越强大,最后将天魂地魂同化掉,这人也就彻底沦为一个杀戮的机器了。 想到这里,余渊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此前那些水僵,还有差点被盛奎尔借体重生的初儿,不都和眼前这个罕木儿有异曲同工的之处么?莫非……余渊似乎想通了什么。可惜不容他再往下深想,眼前的罕木儿已经凶性大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一弓身,便朝着余渊冲了过来。这次他的战斗方式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此前还有套路可循,可现在却完全如同一头巨兽一样,只是靠着狩猎的本能攻击。什么摔跤比试?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将对面的猎物撕成碎片。眼见如此,余渊不敢硬刚,只能身形一晃,依靠身法闪开。 那巨型罕木儿别看体型硕大,可动作竟然比变身之前还要灵活几分。紧接着一爪挥了过来,直奔余渊的腰间。这一把若是被他捞到,定然会被拦腰打断脊梁。就算不死,下辈子的性福可就全毁了。余渊不敢怠慢,紧接着又是往后一退,避开了这一击。可罕木儿却如影随形紧接着跟了上来,和刚才余渊对付他的方法几乎如出一辙。弄得余渊手忙脚乱。更可怕的是两人体型上差异,导致罕木儿只需要小范围的活动就要将余渊逼的手忙脚乱,弄得他险象环生。有几次指尖就贴着余渊的肌肤滑了过去。看的娜布其不敢睁眼。旁边的吃瓜群众也是频频惊呼。 一晃便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原本余渊以为,对方的变身应该是有时间限制的,或者说应该有个衰减期的,可现在看来,他是彻底想错了,这罕木儿是越战越勇,比方才还要凶狠三分。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对方耗尽体力,到那个时候,怕是想要翻盘也难了。倒不如现在兵行险招、一念及此,余渊身形一晃暴退到五步开外,果然那罕木儿随即跟了上来。却没想到,余渊不但没有像刚才那样继续闪躲,反而是身形紧接着一突,如同飞燕投林一般,冲向了罕木儿的怀中。这道令他措不及防,慌乱之下,他将双臂交叉,想要挡住余渊的身形。 却不知这正是余渊想要的结果,只见他脚下发力,直接拔地而起,在空中用脚尖点了一下罕木儿的手臂,身形再次向斜上方升起,并指成剑,直奔对方的右眼睛插去。这一系列变化又快又猛,根本不给罕木儿反应的机会,眼见着余渊的手指已经接近了对方的眼睛,这个距离已经避无可避了。余渊心中一喜,自己兵行险招,果然没有白费。旁边看热闹的众人,也都以为这次罕木儿定然要吃亏了。 却万万没想到,那罕木儿突然一闭嘴,一声闷哼从鼻孔中发了出来,随着声音,一团黑气从他的鼻孔中喷涌而出。直接化作一团浓雾,挡在了面前。余渊的手指刚一接触到那迷雾,顿时感觉如同被万只蚂蚁啃食一样,痛痒难当。也不知道这黑雾是个什么东西,但余渊却明显能够感受到,若是这一招用实,恐怕整根手臂都要被废掉。无奈之下,他只能身形向上再次拔起,紧接着往后一翻,将这一击的力道化去,随即落到了罕木儿前面一丈开外。这才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只见上面还残留着一丝黑气,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却如同活物一样挥之不去,那种痛痒之感,丝毫没有减弱。 这也就是余渊,自小被药物浸泡,百毒不侵,肉身也坚韧无比,换做旁人,此时恐怕已经被那黑气侵蚀入体,痛苦难当了。饶是如此,余渊也是心有余悸,自己这时候不能运用内力,右臂此刻又被黑气缭绕,使用不便,对方还不知道有什么更加诡异的手段等着自己,这一局想要胜恐怕是难了。不过他一向不轻易言败,心中斗志更加强烈。忍住手臂的痛痒,再次仔细打量起对手。这时候罕木儿也长吸一口气,将那团黑雾重新纳入体内。用谨慎的眼神盯着余渊,并没有直接上来继续攻击。方才那一下,也将他吓的不轻,虽然没有了人类的理智,但作为生物,趋吉避凶的本能感应还是有的。方才那一击,让他感受到了对手的强大,所以,他再不敢轻易的出手。 二人就这样对峙了一会,最终还是罕木儿没有忍住,身形一弓,再次奔着余渊冲了过来。余渊依旧不敢硬刚其锋,只能闪身躲避,战况再次陷入胶着状态。不过这一次,余渊开始仔细打量罕木儿的动作,开始找寻他身上的破绽。方才余渊之所以选择攻击对方的眼睛,那是因为从对方的体型和外表来看,没有内力加持的余渊,即便是拳脚打在对方的身上,也不过和挠痒痒没什么两样,所以他才会选择了一个常人看起来最为薄弱的地方。可惜对方有那团黑气护体,这个破绽也算不得是破绽了,只能另寻攻击点。数个回合过去,余渊已经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可罕木儿依旧生龙活虎。余渊心中也暗自着急起来,这样下去几乎是败局已定了。 猛然间,余渊想到,这罕木儿虽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可从二人交手到现在,每当余渊跳起来攻击的时候,他总是特别小心,不让余渊落到他的身后。按照他这个体魄来说,后背几乎可以任凭余渊攻击,这种不自觉的防护动作,只能说明他的命门在背后。想到这里,余渊加快步伐,连续几次做出宁愿受伤也要突破到对方后背的动作,却都被罕木儿挡住了。几次试探后,余渊终于确定,对方的弱点就在他后腰的命门穴。这一发现顿时让余渊的心中轻松了不少,若是再找不到破绽,自己可真的要输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虽然罕木儿全力避免余渊绕到他的背后,可余渊的身法毕竟强过他的太多。以有心算无心之下, 余渊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从对方臂下,险险的穿了过去,来到了罕木儿的后面。他将所有力气全都聚集在右臂,攥指成拳,对着罕木儿的后腰命门穴就是一拳。眼见着罕木儿这次已经是避无可避了,总不能他还能放个屁来将这一击化解掉吧。余渊的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神色,终于结束了。眼见着这一击即将击实,余渊的脑海中却突然冒出来一种极度危险的警觉,似乎有什么野兽在身旁择机而噬一样。这种感觉随着他身形和罕木儿的接近,越来越强烈。 眼前这一击就要成功,可这种警觉却是实打实的存在。身为刺客之王贾风指的亲传弟子,余渊这些年来的修炼可不是白给的,这种警觉是身为杀手的本能。他丝毫不怀疑这种感觉的真实性。几乎在电光火石之间,他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收拳后退。在他身形即将后撤的那一刹那,只听嗖的一声,在罕木儿被厚厚的体毛覆盖的尾椎骨部位,飞箭一样射出了一根东西,直奔余渊的面门而来。若是方才余渊不停住攻击,这东西此时已经直接插到了他的脸上。幸好他此刻已经开始后退,但后退的速度和对方攻击的速度相差太多,那东西依旧急速的接近余渊的面门。这时候想要躲避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余渊只能拼命的往后退,随即一个铁板桥,身形后仰。 终于余渊后退的力道用尽,拿东西也停顿了下来。这时候的场景是余渊后仰到上半身几乎和地面平行,而那东西如同一条软鞭,鞭头的部位,正好在余渊的前胸上方。那东西从罕木儿屁股后面伸出来,如通过儿臂粗细,最顶端一团长毛,赫然是一条牛尾巴。能够躲过这一击,余渊也是万幸了。他身形一翻,就要拧身,从侧面脱身出来。娜布其等人也长长吐了一口气,心头稍安。却突然见那条尾巴如同长蛇一般,头部一昂,随即迅速的向下拍了下来。只听得啪的一声,余渊的身形猛的跌落地面,人也随即滚到了一旁。 娜布其忍不住“啊!”的喊了出来,其他看热闹的人也都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数。这变化来的也太快了,简直令人目不暇接。这场比斗太精彩了。只不过没想到这俊美的少年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被罕木儿击败。而那些倾向于罕木儿的人则已经欢呼了出来“巴图尔,巴图尔……”余长风强忍着没有站起来,抓着酒杯的手指却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发白。 第229章 攻心计 这种场景换做余长风本人,他自问也是躲不开的,变化来的太快,从这条尾巴突然伸出来,到连续变招,最后将余渊拍倒在地上,一气呵成,即便是应变再快的人,也要有个反应的时间。而今看来,余渊即便不死也是重伤了。因此,余长风的心已经快跳出来了,可他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紧张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余渊,希望他能够躲过一劫。 此时,余渊仰面倒在地上,口中已经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血雾落下,脸上和上半身都沾满了红色的血点,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娜布其已经掩面不敢再看,心中后悔,没想到罕木儿竟然如此强悍,还掺杂着七分自责,怪自己不应该将余渊拉进来。甚至还在暗自祈祷,只要余渊没有事情,长生天给她什么命运她都接受。 这时候,罕木儿也已经转过身来,大踏步的走向到余渊身前。只见这个躺在地上的少年,面色惨白,星星点点的血迹散落在如玉石雕琢的肌肤上,说不尽的凄美,看样子是进气多,出气少,怕是活不成了。这时他方才咧开大嘴呵呵呵的笑出了声。随即抬起腿来,一只大脚对着余渊的胸口便踏了过去。他对余渊已经是恨之入骨了,即便是地魂控制了身体,那份仇恨依旧强烈,决不能让这小子活着。这一脚踏下去,余渊即便不被踩扁也会胸骨尽碎,就算是有一万条命也救不活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躺在地上的余渊突然朝着罕木儿的方向,迅速的翻过身来,紧接着探手一把将他身后的尾巴给抓住了。随即余渊向后一撤身子,将那条尾巴绷的笔直。罕木儿口中发出来一声痛苦的低吼,随即控制不住身形,脚下踉跄两步,奔着余渊的方向退了过来。 余渊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手臂发力,竟然拎着尾巴将罕木儿巨大的身形抡了起来。说来也是奇怪,方才还凶神恶煞一般的罕木儿,如今被拉着尾巴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任由余渊如同放风筝一样在空中抡着。只能从嘴巴中发出一声声吼叫,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疼痛。大约过了十几圈后,罕木儿才闭上了嘴巴。余渊见状手腕一抖,只听得噗通一声,罕木儿巨大的身形,如同小山一样被他摔到了地上。而余渊抓着尾巴的手却并没有松开,而是抢上前去,一脚踏在罕木儿的腰间,将那条尾巴在手腕上缠绕了两圈,随即一个发力,只听的一声响入云霄的野兽般的惨叫声从罕木儿的口中发出,随即一蓬血雾冲天而起。余渊这才飞身形闪开,那条尾巴在离开罕木儿的身体后,迅速的萎缩,最后变成了拇指粗细,三尺长短的如同鞭子一样的东西。余渊一抖手将它收入了意识海的世界沙中。第六感告诉他,这东西应该是个好玩意。 随着尾巴的离开身体,罕木儿的身形也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了正常人类的大小。余渊走上前去,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伸手拍了他的屁股一下,咧嘴笑道,“巴图尔,你可服气?” 这句话问的太损了,如此情景之下, 还称呼罕木儿为巴图尔,这不明显是在损人么?而且你让罕木儿如何回答。方才他变身的时候可是衣衫尽毁,好在那时候还浑身长毛,多少掩盖住了重要的部位。可如今恢复人身,再加上被余渊如同死狗一样拎着。罕木儿可谓是丑态毕现。就算没有受到任何身体上的伤害,日后在人前也是万万抬不起头来的。光屁股英雄这个称呼恐怕会伴随他一生了。更何况余渊还拍了拍他的屁股,这一拍可不仅仅是侮辱那么简单。虽然不能使用内力,余渊却将最为霸道的肉身力量通过手指经过尾椎,渡入了罕木儿的大椎之中。不出三日,他必然会一点点感到腰部无力,支撑不起来身体,随着日子一点点推移。他的腰会越练越弯,直到与地面平行为止。而且他的一身修为也将随着脊椎附近经脉的萎缩而被废掉。不出半年,这个号称草原巴图尔的家伙就会彻底变成一个佝偻身躯的普通人。他所拥有的一切也会逐渐的离他而去。 罕木儿将会一点点的感受到自己修为的流逝,身体的衰败,还会亲眼看着自己的财富、女人或是被人侵占,或是离开自己。而悲哀的是,他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只能无助的承受。这种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比死还要难受。当然此时的他是不会知道这些的,否则估计他宁愿死也不会选择这样活下去。余渊最为高明的地方就是让这一切缓慢的发生,一点点的,如同温水煮青蛙一样,等他最终发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所有痛苦都已经经历过了。即便是他选择结束生命,该承受的痛苦也已经承受完了。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余渊轻易不会使用,也确实是罕木儿此前的作为,太令他反感了。 不管日后如何,当下的事情还是要解决的。罕木儿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任凭余渊拎着,毫无反应。换位思考一下,余渊也觉得此时罕木儿重伤不醒是最好的选择。若是换了他也不会醒过来。于是他手腕一抖,将罕木儿如同死猪一样的身体扔到了刚走过来的阿布尔斯郎脚下,口中道,“蒙罕木儿兄弟承让,余某侥幸拿下了这一局,还请少可汗见证!” 阿布尔斯郎此刻心中念头飞转,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如此厉害,连变身后的罕木儿的都不是他的对手,可这一局还真不能算是他赢了,若是宣布他胜了,自己裹挟娜布其的计划可就要落空了。因此他脸上笑着,口中却道,“余兄弟,这一局恐怕算不得你胜,你二人说好的是比试摔跤,可最终你分明是以肉搏术战胜的罕木儿,这个……怕是说不过去吧?”言外之意是在指责余渊没有遵守摔跤的规则,所以不能算是胜出。这摆明了是在耍赖。 还没等余渊站说话,部日固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边走一边说道,“大哥,你这个裁判我看做的可不太厚道。” “三弟有何高见?”阿布尔斯郎眉头轻皱问道。他也没有想到这时候自己这个宝贝弟弟竟然会站出来。而部日固德这时候出头,却是有自己的打算。这时候他必须坚定的站在余渊这一边,不仅仅是因为余渊战胜了罕木儿,扭转了他们这一方被动挨打的局面,更是因为他从肖成功那里,早就知道了余渊隐藏的身份,这样的盟友他必须要抓住。基于这些原因他才站了出来。虽然还是一副重伤未愈的样子,但说起话来却是一点也不软。 “高见倒是没有,只是想提醒一下大哥,若是违规,那可是罕木儿先坏了规矩的。”部日固德不紧不慢的说道。这话一语中的,当即将阿布尔斯郎问住了。当真要是较起真来,还真是罕木儿先违反了规矩的。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还真的不好公然抵赖。当即呵呵打了一个哈哈道,“三弟说的也有道理,既然二人都违了规,这一局自然就不能作数了。” 部日固德闻言一愣,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大哥竟然无耻到了这个地步,眼下这情景他竟然能够说出如此的话来。可偏偏他又找不出什么理由不同意。本来就是,二人同时违规,这一战自然就不能作数了。就在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旁边的余渊却笑着站了出来道,“我赞同少可汗的决定,这一局我二人并没有按照摔跤的规则来比试,自然不能算数。” 在场的众人闻听余渊的话都傻眼了,这小子是不是傻掉了,人家三王子都出来替你主持公道了,你竟然向着少可汗说话? “余公子果然明事理,哈哈哈哈哈……”阿布尔斯郎虽然不知道余渊在想什么,可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先将这结果拍定了才好。 “那还要麻烦少可汗将罕木儿兄弟叫醒,我们重新按规矩比过。”余渊一脸正色的道。 “这……”阿布尔斯郎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就这样僵住了,开什么玩笑,这会儿罕木儿如何能够再战?倾向于阿古伊河这一方的人,闻听此言都忍不住的侧过头去,一阵偷笑,这小子也太狡猾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余渊狡猾,难道只能任由你们满山放火,不让我深夜点灯?别人看不出来,他可是知道自己方才经历了什么,若不是自己在那牛尾下拍的一瞬间,身形随之下沉;若不是那牛尾下拍之势只有三寸,一拍即收,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他余渊了。也正是从那一击即退的动作中,余渊作为杀手的第六感,敏锐捕捉到了罕木儿的谨慎。这才判定,看起来最为隐蔽和凶悍的尾巴才是他真正的弱点。也天幸他的判断没有失误,否则落败的就不是罕木儿了。这份胜利可谓是来的险之又险。更何况即便是他卸了力道,依旧被那尾巴拍中胸口,那口鲜血可不是假的。几乎是用命换来的成果,他阿布尔斯郎说抹掉就抹掉了,哪有那么简单? 短暂的停顿后,阿布尔斯郎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脸色一正道,“余兄弟这话说的就有些不厚道了,罕木儿已经身受重伤,如何能够和你再战?” “哦?那少可汗,请问罕木儿是因何受伤的呢?”余渊一脸戏谑的看着阿布尔斯郎,从他伤了罕木儿的那一刻起,已经决定了站在这位少可汗的对立面了,所以也不需要太多的客气。 “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呵呵呵,好好好,那请问我和罕木儿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伤了他呢?” “余公子,你想说什么还请直言,我草原上的子民,不似你们汉人那么多弯弯道道。”阿布尔斯郎确实不知道余渊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轻易不敢作答,所以一力降十会,直奔主题而去,不让余渊有太多的可乘之机。 “也罢,我还以为少可汗是聪明人,如今看来……”说到这里余渊惋惜的摇了摇头,方才继续道,“算了算了,我就直说了吧。我与罕木儿比试,皆因娜布其公主不同意罕木儿的求婚,因其不配称为草原巴图尔。所以让余某当这块试金石,如今虽然第三局我二人都违反了摔跤的规矩,但结果一目了然,余某赤手空拳,全凭肉身力量,将罕木儿打的昏迷不醒。这岂不是已经证明了公主说的话么?”这段话逻辑严谨,简洁明了,直接打乱了阿布尔斯郎的如意算盘。也点醒了在场的众人,不少人已经暗自点头。罕木儿在他们心中的英雄形象,已经碎成了渣渣。 “除非……”余渊说到这里,故意拉长了音调,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一旁的部日固德对这个笑容太熟悉了,当初这个余小渊在宴请少布使团的宴会上,戏弄蒙师老木图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他当即站了出来,一脸疑惑的问道,“除非什么?” 余渊见状笑的更开心了,这三王子果然是个妙人,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搭戏。当即接着道,“除非草原人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光着屁股也算是英雄气概,这个小可实在是来不了,我甘拜下风。” 这话一出来,顿时整个场上所有人都忍俊不止。娜布其等女孩子更是笑的不行,没想到这汉人小子长的如此俊俏,一张嘴巴却这么损。连在余长风身后最后一排化了妆的龙潇月公主也忍不住啐了一口,她脑子里不知道怎的竟然蹦出了那天余渊在酒楼调戏她的景象。 “你……你胆敢侮辱我草原?”阿布尔斯郎眼见讨不到便宜,就要借机发飙。 “大哥,且稍安勿躁,你没听明白,余公子说的是除非么?”部日固德上前劝阻道。 “哼!”阿布尔斯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就要发飙,既然部日固德都说的这样明白了,他也只能怒哼一声忍下了这口气。 此时坐在主位的阿古伊河咳嗽了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想来是有话要讲。在场诸人都将目光投了过去。 第230章 太意外了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之下,看了许久热闹的老可汗终于出声了,虽然现在阿布尔斯郎风头正劲,可毕竟这少布王庭还是他阿古伊河的天下,作为唯一的可汗,他的态度还是相当有分量的。“好了,好了,都不要争了。老大说的有道理,他二人都违反了规则,这一局自然不能算数。至于余公子说的么,理虽然是这么个理,但终究有些勉强,做不得依据。” 这话说完,在场的众人也都愣住了,没想到这阿古伊河竟然能够说出如此一番话来,莫非他真的想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罕木儿?娜布其也是杏眼圆睁,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唯独部日固德他深知自己父亲和大哥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他绝不可能答应这门亲事,接下来定然还要有反转的。所以,依旧是一脸平淡的,等着阿古伊河往下说。 果然,阿古伊河停顿了一下,等下面的议论声稍微小了一点这才道,“不过,这门亲事,以后谁也不要在提起了。我阿古伊河的女儿,如何能够嫁给一个大庭广众之下,如同牛羊一样,赤裸身体示人的家伙,即便他是盖世的英雄也不行。别人可以不在乎,我少布王庭的这张脸却是万万丢不起的。”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已经非常严肃了。 阿布尔斯郎见状,心知自己的算盘算是打空了,自己老爹这番话不但语气强硬不容置疑,而且说的入情入理,无法反驳,要怪就只能怪罕木儿自己无能吧。想到这里他狠狠的瞪了一眼还伏在地上装死的罕木儿一眼。抬头对阿古伊河施礼道,“父汗说的是,孩儿受教了。” “好好好,老三,你也退下吧。”阿古伊河笑着点头道。 “是”部日固德躬身一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 阿古伊河借着又道,“今日适逢盛会,沧海使团来访,为我篝火拜月大典增色不少,老夫满饮此杯,聊表谢意。”说罢将手中酒杯高举,仰头喝干了。 余长风连忙将手中酒杯端起来,口中道,“外臣惶恐,多谢大汗。”说着也仰头将酒喝干。他身旁的孟董道和周大邑等人也都随之将酒喝干。 “哈哈哈,余大人好酒量啊!”阿古伊河打着哈哈说道,随即他又道,“久闻沧海文风鼎盛,方才余大人也领略到了我草原的尚武风气,不知能否展现一下沧海文风?” “这个,不知道大汗想看什么?”余长风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这个简单,随便哪一位,就眼前的场景,赋诗一首即可,也让我等草原人领略一下沧海人的文采。” “好,那余某就献丑了。”这事情当然难不倒余长风。 “诶,余大人何必呢,你我都是这把年纪了,何须亲自上阵,还是给年轻人一个展示的机会吧。这又不是比试,呵呵呵呵……”阿古伊河明显是不想让余长风出手,这个倒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旁边的孟董道见状,和余长风对了一个眼神,方才对着阿古伊河拱手道,“大汗,不知孟某这个年岁可不可以呢?” “哈哈哈,孟大人年轻有为,文采斐然,声名远播,本汗早有耳闻,今日若能够露一手,乃是我等之幸啊!”阿古伊河甚是客气。 “那孟某就献丑了。”孟董道拱手施礼。随即站了起来,向篝火中间一步步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低着头沉吟,走到场子中间的位置的时候,正好是十步。他猛地一抬头,双手轻拍道,“有了——月朗芳草染苍穹,风紧祝融红袍轻。举酒长邀安康驻,南北共享一天晴。” “好,好一个南北共享一天晴。少布沧海都是长生天的孩子,自当共享这一片天空。孟大人果然非凡。本汗敬你一杯。”在场很草原人都是土生土长在草原之上的,能够认识几个汉字就算是有学问了,自然听不孟董道诗中的意味。可阿古伊河毕竟是偌大草原的大汗,对于汉学也是多有研究。这首诗又浅显易懂,他自然听得明白。而经过他这一番解释,那些懵懂中的草原人也都明白了。这汉人男子说的都是祝福的话,至少安康两个字还是明白的。当下也传来一片附和的称赞之声。 这边阿古伊河又干了一杯,孟董道也是踱着方步回到自己的桌前,端起酒杯遥遥对着阿古伊河深施一礼,随即干了。余渊站在远处看着,心中一竖大拇指暗道一声,这个b装的,大爷给九十九分。余长风也朝着孟董道点了点头,这诗虽然写的中规中矩,无甚出彩的地方,但好就好在四平八稳,应时应景,对于这个场合来说,最合适不过了。等孟董道坐了下来,阿古伊河再次举起手中酒杯道,“余大人,沧海文采当真令本汗折服,沧海国君有如此大才之人辅佐,当真是幸甚至哉啊。” “大汗过奖了,余某看来少布王庭也是英雄辈出,大汗洪福齐天啊。”余长风也端起酒杯客气道。这种外交辞令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说来就来。 “余大人,我这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帮忙。” “哦?大汗请讲,余某但凡能做到的,绝不推辞。”余长风暗道一声,重头戏来了,口中却客气的应答道。 “哈哈哈,那就好,我想请余大人做个媒人。” “什么?” “我想请余大人做个媒,我欲将小女娜布其嫁给孟董道,孟大人为妻,还请余大人不要推辞。”阿古伊河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句话无疑又是一道惊雷,将在场的众人雷了个外焦里嫩。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来了这么一手。作为当事人,娜布其也张大了嘴巴,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而原本还抱着一副看热闹心态的余渊,这时候心中也升起来一阵说不出来的感觉。虽然他和娜布其确实没有什么。但此番听到阿古伊河要将她许配给孟董道,心中顿时涌动起来一阵阵的酸酸的感觉。若是说刚才他反对娜布其和罕木儿的婚事,还可以解释为不能让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此番孟董道可不是牛粪了。这一切只能说明他对娜布其还是有感觉的。 另一个当事人孟董道也是一头雾水,什么情况啊,吟诗一首而已,怎么还送老婆的?余长风毕竟还是见过大世面的,经过一刹那的宕机后,立马恢复了正常运转。心中顿时明白了阿古伊河的打算。从方才请沧海使团展示文采开始,阿古伊河就已经将目标锁定了孟董道。以草原的情报系统,他自然知道孟董道的老爹是谁。部日固德已经和沧海公主龙潇月有了和亲的意向,如果再将自己的女儿绑定在孟乘风的阵营中,那么他阿古伊河与沧海国的合作关系将更为牢固。若是在来草原之前,余长风定然会以为这其中还有阴谋,但从余渊那里知道了阿古伊河如今的处境后,他有八成的把握相信对方是真的想要合作。也由此推断出,阿布尔斯郎即将要动手了,逼迫得这位草原上的王者,少布可汗不得不寻求来自沧海的力量与之对抗。可对于沧海国来说,又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呢?这就是谈判的技巧了。 当下他露出一个明了的微笑道,“原来如此,这个媒人可是不好当啊!” “莫非余大人还有所顾忌,本汗可是真心相许的。” “大汗误会了,顾忌倒是没有,只是孟大人已经成家了,莫非公主嫁过去要做平妻么?” “哈哈哈,我以为是什么事情呢。余大人这就不懂了,我草原上没有什么正妻平妻那些名分,只要嫁的是英雄,能够得到真心的宠爱,只会得到长生天和所有草原人的祝福,名分什么的不重要。”阿古伊河是铁了心了。 “大汗,这个万万不可,外臣,外臣有使命在身,出使娶妻,可是要杀头的。”孟董道也是慌了,连忙站出来拒绝。 “诶——孟大人你怕什么?又不是要你现在就成亲,我这不是请余大人作媒呢么?只是提亲而已。难道沧海国主这点面子都不给本汗?” “大汗言重了。”余长风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那孟大人就是嫌弃小女丑陋,或者是难登大雅之堂喽?” “大汗这是哪里话来,只不过婚姻大事,要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此番远在千里之外,没有父母黄之命,这孟某也不能擅自决定如此大事啊!”孟董道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个无妨,我明日就修书分别给沧海国君和孟丞相,我就不信他们不给我这个面子。” “大汗,不可,我……”孟董道还要说些什么 “孟大人,莫非你嫌弃小女草原人的身份?”阿古伊河突然将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问道。 “大汗何出此言,公主乃是千金之躯,下嫁给孟大人乃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如何有嫌弃一说,这个媒人余某当了。明日还请大汗将书信交给在下,等我回朝之时呈给圣上和孟大人,定当一力促成这段姻缘。”余长风连忙接过话头,为孟董道解围。若是按照方才他二人谈话的节奏,定然要谈崩的。此番出使的目的也就万难达到了。倒不如先答应下来,反正只是答应传递书信,可没说答应这门亲事,等自己回朝的时候再随机应变,即便那个时候再不同意这门亲事,他阿古伊河也是鞭长莫及,那自己等人没有办法。 “呵呵呵,那就多谢余大人了。”阿古伊河的脸变得还真是快,顿时又浮现出真诚的笑容。 孟董道毕竟聪明,此时也想明白了,当即也不出声。唯有远处主持篝火拜月的阿布尔斯郎脸色阴沉的如同铁锅底一样,心中暗骂,这老不死的竟然玩阴的,联手沧海国想要对付自己。哼,你不仁可就不要怪我不义了。原本还念着父子之情,想让你多活几日,如今看来,大可不必了。心中无论如何恨,这篝火拜月的仪式还是要继续的。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继续主持典礼。余渊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有些失落,一声不响的喝着闷酒,也不再关注篝火拜月接下来的节目。而旁边那个被他救下来的女奴倒很是乖巧,只是默默的跪坐在一旁,给他和路拾来添酒。 又是过了许久,余渊已经感觉到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了,他并没有以内力将酒气化掉,喝酒不就是为了找这种感觉么?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一片震耳的欢呼声,篝火拜月终于结束了。接着他感觉自己被人扶到了帐篷中,随即便沉睡了过去。就在他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脑门一阵刺痛将他疼醒了。不过,却不是身体上的苏醒,而是意识的苏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嗖的一声,他的意识就被拉到了一间熟悉的房间内。那是在他意识海中寄居的卜汨罗的房间。此时,娜布其正伏在卜汨罗的怀中抽泣着。余渊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可心中也是郁闷啊,你们两个聊天喊我来干什么呢? 只见不汨罗面沉似水对余渊道,“你小子不是一向馊主意多么?说说这事儿应该怎么办?” “这个,姐姐,我能有什么办法?”其实对于娜布其余渊只是有些感觉罢了,并没有那种非她不娶的感情,因此,对于将她许配给孟董道的事情,不过是心中不痛快,感到失落,倒也没有如丧考妣那样痛苦。所以,他也没有多用心思去想如何搅乱这门亲事。毕竟人家孟董道也不错。此番卜汨罗直接问出来,他还真是无法回答。 “哼,也是个废物。”不汨罗哼了一声,骂道。 “姐姐,我不答应,就是不答应。要不然,我就逃,离开草原……”娜布其这时候已经直起身子。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一边哽咽的说道。 “傻瓜,你自己一个女子,能逃到哪里去?”不汨罗道。 “我,我,有了,他——他带我离开王庭,到沧海国帮我安置下来不就行了。”娜布其伸手一指余渊,眼睛放光的说道。 “啥?我?”余渊万万没想到,传说中的私奔竟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大姐,你开玩笑吧?这怎么可以?要是让你爹发现了,还不砍了我。”余渊叫道。 “我不管,不管,你若不救我,我就让汨罗姐姐收拾你。”娜布其总算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如何肯放手。 “你若是没有别的办法,也就只能如此了。”卜汨罗沉思了一下,对着余渊道。 妈蛋,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老子还是第一次面对金屋藏娇有种被强迫的感觉。余渊心中腹诽。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他倒是也冷静了许多,反正自己也是渣男了,一屁股的感情债,也不差这一个。有道是虱子多了不咬人,索性一渣到底了。他想了一下道,“此事还不用着急,先静观其变,若是等我离开草原时这门亲事还没有推掉,我便想办法将你带走。” “此话当真?”娜布其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余渊点头道。 “好,一言为定。”娜布其破涕为笑,如同梨花带雨逢初晴。当下看的余渊一呆。 眼见余渊的猪哥样,卜汨罗轻骂了一声“色胚,滚吧!”随即余渊的意识眼前一黑,瞬间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靠,还真是用完了就扔,女人啊,都是没人性的恶魔。”余渊心中腹诽着,突然他感觉身旁有些不对,一团软软的东西就在身边。他的酒意此时也醒了一大半,赶忙睁开眼睛一看。 第231章 正式结盟 映入余渊眼帘的竟然一张清秀的女子面孔。那女子此时身形团成一团,正蜷缩在余渊的被窝之中,仿佛一只熟睡的小猫一样。余渊连忙身体后撤,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物,还好还好,中衣还在。在看那女子,身上也是穿戴整齐。这才放下心来。倒不是余渊如何守身如玉,只不过他不想自己糊里糊涂的就做出了某些事情而已。至少身为主角,他应该是知情的。随后他仔细端详了一下眼前这个女子,这才看出来,正是昨晚那个被他救下来的女子。虽然眉眼之间还有些憔悴,但想来昨日回到帐篷后也是彻底梳洗了一番,如今看来竟然颇有姿色,小家碧玉一般。 余渊的连番动作,已经将这女子惊醒,她慌忙跪坐起来,拢了拢头发道,“小女子豆蔻,拜见恩人,感谢恩人救命之恩。”说罢跪伏在地连磕了三个头。余渊并没有阻拦他,而是生受了她的跪拜。因为,从救下这个女子开始,他便打算还她自由之身。而这三个头,便是余渊收下她的感谢之礼。自此后,他们才能两不相欠,她才能堂堂正正的恢复自己人的身份。若非如此,她一定会唯唯诺诺,心中始终不会树立起自信,一世奴性,无法翻身。余渊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是对还是不对,但他却觉的唯有这样,才能够让对方重新活成自己。他不需要被人感恩,也不想做道学,在他眼中一切人都是平等的,他只是给了对方一个直起腰杆做自己的机会。 等那女子叩头完毕,余渊这才道,“你叫豆蔻?可是姓窦?” “小女无姓,自小娘亲就叫我豆蔻。被草原人掳来的时候,小女方才五岁,不记得家中姓氏,自己记得母亲称呼我为豆蔻。”那女子回道。 “你可还有亲人?如何落到罕木儿手中的?”语言问道。 “小女子被掳到草原,如今已经七年了,早已没有亲人了。此前一直在一个草原阿妈手底下伺候。那阿妈是索尼族的族医,对我还好,平日里除了帮她整理草药,还认识了许多字,和一些医理。前几日我随老阿妈一同前来王庭,准备篝火拜月大典,那罕木儿不知道怎么的和索尼族的族长发生了争执,突袭我们部族,族长他们都逃了,只剩下我和阿妈还有些女眷,成为了俘虏。昨日那些草原妇人都被索尼族用金银换了回去,只剩下我一个人,那罕木儿对我起了色心,不许交换。就等着篝火拜月结束,便要,便要给我破身……”说到这里豆蔻脸上不由得飞起一片红润。随即又说到,“后来的事情恩人也就知道了,幸好恩人相救,否则我……”说着豆蔻声音哽咽。 “好了好了,你且莫要伤心。若是你要回索尼族,我这便安排人送你。”余渊一向最看不得的就是女子哭泣。 “我怎么会想要回去呢,那里再好我也是个奴隶。还请恩人收留我,为奴为婢,我服侍的也是汉人。”豆蔻跪在地上又要磕头。 “这,也罢,收留你倒是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余渊知道这时候他是甩不掉这个包袱了。 “恩人请讲。” “从此后,对任何人你不需要跪拜磕头,你就是你自己,要站起来做人。对我也是如此,我姓余,叫做余小渊,你叫我一声余大哥就要,不然喊我一声公子也行,就是不能再叫恩人,你若能做到,便留下,做不到,我也不强求,你自便就是。” “好,我这里最后给恩人磕一个头,从此后便按照恩人所说行事。”豆蔻说罢,又给余渊磕了一个头,随后站起身形,等待余渊的指示。 “我这就找肖大哥给你安排帐篷,以后你负责我的起居饮食就好,等回了沧海国我再妥善安置你。”余渊道。 “知道了,公子。” 二人一番对答,外面天光已经大亮。路拾来也起身来到了余渊的帐篷。余渊也和他说了一番前因后果,路拾来对豆蔻的身世也是大表同情。顺便也解释了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情,原来豆蔻见余渊喝多了,说什么也不离开,就这么守在余渊的身边,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二人之间当真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三人在帐篷中简单聊了一会,那边肖成功便派人前来邀请余渊和路拾来过去用早饭。余渊让豆蔻在帐篷中等着,随即便和路拾来前往肖成功的帐篷。 令余渊感到意外的是,部日固德此时也在肖成功的帐篷里。这一路上余渊和肖成功沟通不在少数,也达成了合作的意向,可因为部日固德还要装病,因此并没有直接对话,此番还是二人的第一次私下接触。几人见过礼后,部日固德直奔主题,将需求和利益摆在了明面上。之前都是肖成功在传达意向,此番才是二人详细商谈。部日固德拿出了足够的诚意,答应余渊,等解除了阿布尔斯郎危机,阿古伊河重新掌权后,“天下同”盟,将拥有少布王庭的绝对友谊,不但能够自由在草原上行走通商,同时还能够得到少布王庭的武力支持。而且在南坪草场,还将划给余渊五十里的私人领地。随便又含蓄的提出,若是余渊能够帮助他夺得可汗的位置,“天下同”将得到更大的利益。 尽管余渊深切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但毕竟这是一场谈判,有的只是利益纠葛。面对部日固德拿出来的筹码,他可不会单纯的认为是对方如何看得起自己,只能说明阿古伊河现在面临的局势有多么恶劣。对此,余渊当然不会有妇人之仁,不但将草场的范围扩大到了80里,又加上了十万头牛。这就是政治,表现的在诚恳,到了最后不过是利害关系而已。所谓弱国无外交,别看余渊只不过是一个江湖联盟盟主的身份,但他的实力已经不容小觑。相比与沧海国的合作,他提出的价码,虽然看起来不少,但依旧在部日固德的心理承受底线之上。他也不愿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沧海国上。毕竟,退一万步讲,日后若是和余渊毁约,付出的代价一定比与沧海国毁约小的多。而且,余渊能够提供的江湖势力,在少布这种局势之下,比沧海国的军方支持来的要更为直接和有效。所以,即便是咬着牙,部日固德还是答应了余渊的所有要求。 而目的达到的余渊,也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他答应部日固德,在平定阿布尔斯郎之前,他不会离开草原,而且还将调动“天下同”盟中两千弟子前来助阵,一个月内这支队伍便会抵达草原。这一次余渊可是动真格的了,就在他抵达少布王庭的当天,便已经通过柳千手将一封写给马志坚的密信交给了不知堂,令其飞鸽传书,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南海,估计以不知堂的效率,这封信五天后便能够放在马志坚的书案上。信中简单交代了他此行的见闻,令马志坚集结两千盟中弟子,前来草原。并且特意提出,令归乌海带领一百名归墟一族的祭司黑雕团前来助阵。按照时间估计,南海与北疆虽然距离遥远,但黑雕在空中飞行,脚程极快,大约十几日也便到了。这是他保命的底牌。 草原并无江湖门派,一些武修传授弟子也都是小范围的,因此,在草原上战斗的主流还是以纯粹的体术为主,这就导致了正面作战草原人几乎是所向披靡。可若是单兵作战,草原人比起中原的修行之人就差多了。即便是武者境界的武修,也不是那些草原精兵能够比拟的。所以,这两千江湖援军对于部日固德来说堪比沧海国十万大军。而且大批沧海国的军队想要进入草原,别说瞒不过阿布尔斯郎的耳目,就是阿古伊河也不能同意啊。我是让你来帮忙的,可不是开门揖盗的。正是因为这些原因,余渊虽然拿出来的筹码不多,但确实令部日固德动心。二人商谈妥当,由肖成功拟定合作条款,签字画押,这份合约便正式成立了。 二人相视一笑,两双手紧紧的握在一处,那场景叫一个水乳交融。就差没喊上一声,“同志终于找到你们了!” 大事定下来了,四人又开始商量接下来的行动。阿布尔斯郎如今已经按捺不住了,篝火拜月大典上,他将娜布其许配给罕木儿的如意算盘被余渊彻底打碎了,接下来他必然还要有所行动。此时二人已经是盟友身份,余渊也不忌讳的将心中疑问问了出来。他思来想去,阿古伊河将娜布其许配给孟董道这步棋,看起来似乎是想要和沧海国更多的绑定,可仔细分析当前的局势,实际上这一招对于应对眼下来说并没有太大的用处。毕竟一来一回要几个月的时间,而且对方还不一定答应。所以,阿古伊河定然还有其他目的,只是余渊手中掌握的信息太少,一时也分析不出来。所以,他才开口询问部日固德。 部日固德闻言微微笑道,“原来也有余兄想不到的事情啊!虽然父汗没有明说,但事后我仔细想了一下,方才知道此举的深意。” “余某从来也不是什么聪慧的智者,想不到的事情很多。呵呵呵,倒是让部日兄见笑了。” “余兄过谦了。父汗此举,乃是一招打草惊蛇。” “哦?莫非背后还有隐情?” “确是如此,近一个月来,父汗发现草原上出现了不少异动,几个草场出现地陷,还有一些牧民在夜间看到了直立行走的牦牛,种种迹象表明,即便不是阿布尔斯郎在搞鬼,定然也是要有大的变动发生。而这一切,敌暗我明,我们只能看到这些表面上的变化。所以,父汗才会在众人面前提出将妹妹许配给孟大人,表露出自己和沧海国合作的坚定态度。以此给那些看不见的敌人施加压力。逼迫他们提起发动。若是等这些力量准备好了,恐怕……”部日固德没有继续说下去,后话几个人都心知肚明。不过余渊还是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另一层含义。目前阿古伊河也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沧海国和自己不过是后手双保险而已。这老东西当真不容小觑。看来自己和部日固德的这份盟约其实也不怎么靠谱。他相信以部日固德和阿古伊河的地位和人品绝不会毁约,但若是和他们签订盟约的盟友不在了,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防火防盗防盟友的事情他还真不能掉以轻心。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眼下还是要想着如何对付阿布尔斯郎,如果部日固德说的都是实情,那么或许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即使是以黑雕的飞行速度怕是也来不及了,眼下他能够依靠的就只有护送余长风的那三百神威军了。可惜那神威军也不是他老爹直属领导,而是听命于周大邑。那小子牛得很,怕是不会任凭别人摆布的。 心里面盘算着,口中则应付道,“原来如此,大汗真是智计过人,余某望尘莫及啊!” “家父身在汗位多年,心智岂是我等年轻一辈所能比拟的,而且他老人家的威名可不是继承来的。若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大哥,唉……”语气中似乎有无尽的失落,但余渊还是敏锐的把握住了其中的微妙情绪,似乎还带着一点庆幸的味道。转而一想他顿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若不是阿布尔斯郎自己找死,他部日固德岂能有问鼎汗位的机会。 一番感慨过后,几人继续商讨下一步的行动。详细部署了多种可能,余渊再一次赞叹肖成功的老谋深算,和部日固德的胆大心细,而另外二人对余渊的心胸和格局也重新有了一个更高的评价。路拾来虽然说的很少,但每次都能够精准的找到关键点所在,其心思细腻程度和他粗犷的身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是令肖成功二人刮目相看。商谈完毕后,已经到了中午时分,余渊倒是没有忘记让肖成功帮忙安置一下豆蔻。这也引来了二人对他投来男人都懂得的目光。余渊逃也似的离开了肖成功的帐篷。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又写了一封密信,让路拾来传递给余长风,在讲述了他已经和部日固德结盟的细节后,又提醒他小心最近草原上即将发生变故,随时做好防范。 天色很快就来到了傍晚,余渊正和豆蔻有一搭没一搭的闲逗着,这丫头适应能力倒是很快,才一天的功夫就基本上摆脱了此前的阴影,和余渊有说有笑起来。这边帐篷外面却有人通报,说是肖成功有请,让余渊马上随他去金帐,参加阿古伊河举办的家宴。余渊闻听很是纳闷,家宴是个什么鬼?莫非又有事情发生,自己参加的几次大型宴会,都没有好事儿,但愿这回例外吧。 第232章 少可汗出征 心中虽然打着鼓余渊还是收拾了一下,随同那侍卫一同前往金帐。当他到达的时候肖成功已经等在外面了,看样子就是等着与他一同进去。 “老哥,这又是什么情况?”余渊开口问道,他和肖成功已经很熟了,自然不需要过多的客套。 “牧仁回来了!” “什么?谁?”余渊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牧仁,大汗的二儿子,当今阏氏的亲生儿子。”肖成功解释道。 “喔,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他不是外出游历去了么?怎的在此时回来了?”余渊心中顿时升起来一丝警惕。倒不是他知道牧仁的什么事情,而是他单纯的觉得,这个敏感的时候,牧仁的回归,定然没有那么简单。 “不知道啊!但大汗对这个二儿子一向宠爱,因为他不喜欢沾染权力,大汗对他自然高看一眼。此番家宴就是为了迎接他。”肖成功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在阿古伊河的眼中,部日固德虽然优秀,但却并不是他最宠爱的儿子。大儿子因为自幼丧母,阿古伊河心中始终有一种对发妻的愧疚,自然多有包容。即便是到了现在这种地步,阿古伊河依然没有要杀掉他的意思。二儿子是当今宁谷阏氏的亲生儿子,性格豪爽,不但有草原人的豪迈奔放,又因为常年游历在外,博学而多才,心中坦荡,不沾染一点权势铜臭,令阿古伊河打心眼里喜欢。而娜布其是阿古伊河壮年时候,宠幸了一个小部落的族长的女儿所生,那女子容貌虽然不是天姿国色,但性格刚烈,敢爱敢恨。后来在一次争斗中,被阿古伊河的一个敌对部落俘虏,用来要挟阿古伊河。为了保住大汗的颜面和威信,此女竟然在阵前咬舌自尽。自此成为阿古伊河心中最大的痛处。所以,即便是娜布其得了如此怪病,并不影响阿古伊河对他的宠爱。甚至比这几个儿子还要在乎三分。最后才轮到部日固德。别看部日固德眼下似乎很得信任,其实他不过是阿古伊河和一个汉人女奴所生。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着自己拼搏换来的。至于草原上传说的那些美名,包括大汗要传位于他的那些传言,只有他和肖成功知道出自哪里。若非阿布尔斯郎自己找死,阿古伊河深陷困境,牧仁又指望不上,哪会有他今天的地位。所以,肖成功说到这里的时候方才有这么一叹。 很快,肖成功也觉得自己表露的情绪过于明显了,于是神色一整道,“兄弟,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进去吧。”说罢,引领余渊便进入了金帐之中。余渊抬眼观看,在金帐当中已经围坐了一圈人。首位自然是阿古伊河大汗,在其身旁坐着一位女子,正是宁谷阏氏。接下来就是阿布尔斯郎,再往下坐着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的青年男子。这男子长得虽然粗壮,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平和儒雅的气质。坐在那里如同一棵盘卧的老松,外表粗粝,而内心却满是蓬勃的活力。给余渊的第一印象是此人修为深不低,恐怕比起肖成功来也不遑多让。而部日固德则坐在他的下首。看位次此人应该就是大汗的次子牧仁了。再往下排,还有娜布其和几个余渊不认识的人,每个人身后都坐着三四个陪客。最后的末席还空着,后边也摆了两张桌子,一张桌子后面已经坐好了一人。此人余渊人的,乃是草原蒙师额日德木图。 此时宴会还没有开始,大家各自和相熟的人闲谈着。肖成功从后面引着余渊走到了老木图的旁边坐了下来。余渊将目光向对面看去,余长风、孟董道和周大邑沧海使团的人都坐在对面。最末席上面坐着的竟然是那个易容后的公主大人。从她看向部日固德的目光来看,那摄魂术已深,恐怕不容易解除了。想来定然是她将余长风磨的没有办法,这才将其一起带来了。好在旁边还有琴妪看着她,否则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余渊心中暗叹一声,当真是红颜多劫难啊。不过转念一想,还是自己有问题,人家部日固德也算是年少英雄,和龙潇月倒也般配。自己这样想是不是有些吃干醋的嫌疑呢?摇了摇头,他狠狠鄙视了一下自己,定了定心神。向上席看去,将目光避开龙潇月。却好巧不巧的和孟董道的目光碰在了一处,上次他就被对方那有些复杂的眼神烫了一下,认定了对方在某些方面的取向不太正常,此番目光再次碰撞,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可就在他低头的一刹那,他不经意间看到了对方手中拿着的那把折扇。顿时暗骂一声,“娘的我和你们老孟家人就是犯冲。”那扇子正是当初在京城中,他想要买下来送给余长风,却被孟在藻捷足先登买走的那一把。想来这小娘们也知道这样的扇子不适合女子使用,送给了自己的兄长。算上孟乘风那个老狐狸,他接触到的孟家人还真是没有一个让他有好感的。 余渊收回目光,开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再胡思乱想,就等着宴会开始,一门心思干饭。心中暗自祈祷,这次可千万别再搞出什么事情来。过不多时,有婢女端上来各种肉菜和酒水,摆在每个人面前的小桌子上。草原人的饮食比起沧海国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所谓的宴席不外乎就是烤肉炖肉之类的东西,没有什么稀奇,就好在一个新鲜。青稞酒倒是不错,比沧海国的酒水烈的多,余渊甚是喜欢。酒菜上齐了,阿古伊河先是举杯遥祝长生天,然后又给众人介绍自己的次子牧仁。还真是那个长得粗壮的汉子。简单的前奏后,宴会便开始了。 余渊一门心思的干饭,不声不响,其他人倒是谈兴甚佳,场面倒也热闹,气氛也是恰到好处。余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可以好好的干一顿饭了。一个劲的对着手底下的烤羊腿使劲。就在酒过三巡之时,阿布尔斯郎却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对着阿古伊河举杯道,“父汗,二弟归来,我们父子兄弟团聚,可我少布王庭还有叛徒在外,没有平定,儿臣念及此事寝食难安。所以恳请父汗,同意我出兵征讨乌图鲁部。平定叛乱,扬我金帐雄威。” “吾儿何必呢?为父昨日已经传书给赤那将军,令他加紧平乱了。想必不久就会有好消息传回来。”阿古伊河一脸关切的样子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父子如何情深呢。 阿布尔斯郎自然知道他传书给赤那的事情,而且连信的内容也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这边信使刚出发,那边阿布尔斯郎便派人跟了上去。就在昨天夜里趁那信使休憩的时候,将其迷翻,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信件抄录了一份,今早便送到了他的手中。那信中果然和阿古伊河说的一样,令老赤那加紧攻伐,不要顾忌伤亡,早日平定叛乱,好令部日固德早日迎娶沧海公主,巩固阿古伊河的汗位。若信中只是令赤那尽快平乱,阿布尔斯郎还会有三分怀疑,可后面提到的,想要早日迎娶龙潇月,借用沧海力量巩固汗位这一条,却令他对信件的真实性深信不疑。别看迎娶龙潇月起因是阿布尔斯郎的逼迫,可实际上阿古伊河如此配合,也是想要借用沧海国的力量来对付阿布尔斯郎。因此,对于这封信件的真实性,阿布尔斯郎百分百的相信。这也是他今日提出来,要亲自出征的原因。 “父汗,阿拉坦叛乱时间已经不短了,若是不能尽快的将其平定,将有损我少布金帐的威名。恳请父汗同意儿臣出征,一个月内定当平定叛乱。”阿布尔斯郎再次恳求。 “这……好吧,就依吾儿。不知何你要何日起兵?可要调遣哪一族的兵马随行?”阿古伊河沉吟了一下道。 “此事宜早不宜迟,儿臣明日整顿兵马,后日便出征,无需他部随行,孩儿只带领本部兵马即可,等汇合赤那将军后,两军合一,小小的乌图鲁部,定然手到擒来。” “不愧是我阿古伊河的儿子,草原的雄鹰,为父准了。”阿古伊河露出一脸骄傲的样子。 “谢父汗。”阿布尔斯郎躬身退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酒宴继续,接下来的环节便是牧仁的主场了,不愧是游历江湖多年,应对这场牧仁那叫一个如鱼得水。不但和少布这一边打得火热,对沧海使团那一边也是相谈甚欢。就连余渊和龙潇月这种坐在最末席也都一一敬到,一个不落。近距离接触这位大汗次子,那种豪爽和热情,令人精神为之一振,顿生好感。连余渊这种对于自己心态能够精准把控的精神修为高手也不由得心生亲近之情。如沐春风。而恰恰是这种舒适的感觉令余渊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而这个牧仁仿佛没有任何性格上的缺陷,以余渊的洞察力,也没有发现他有任何性格上的瑕疵。太过正常反倒是一种最为不正常的现象。余渊暗中观察,这个牧仁似乎将自己的心怀全部敞开给了众人,这种毫无遮掩自己的本性,展露出至真至纯的情况只有圣人能够做到。难道牧仁年纪轻轻竟然已经达到了圣人的境界。余渊不相信。这种直觉和现实对不上的情况正是令余渊感到不安的源头所在。 宴会一直持续到很晚方才散去,幸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第二天,余渊和部日固德再次暗中见面,二人商讨了接下来的行动。现在看来调虎离山之计已经成功。等阿布尔斯郎带着他的亲信离开后,清剿行动即将展开。首要指向的目标就是那个隐藏在他背后的所谓神医,此人一直躲在阿布尔斯郎的领地之内,从来不公开露面。只要将他擒住,解开阿古伊河的禁制,阿布尔斯郎就没有了最后的底牌。此次危机也就迎刃而解了。至于如何行动,部日固德并没有详细说明,只是提醒余渊做好防范,省的到时候发生什么变故,弄得手忙脚乱。很快余渊便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余长风,沧海使团也提前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到了第三日,金帐之外牛角长鸣,阿布尔斯郎披挂整齐,带领部族列阵以待。只等阿古伊河一声令下便出征北离关。随着一声悠长的牛角声结束,阿古伊河大汗也是一身盛装,身后跟着部日固德和牧仁以及少布王庭之中的重要人物。 “草原上的雄鹰,展翅高飞,我少布王庭的英雄,起兵出征,愿长生天佑护,愿苍狼随着你一路前行。”阿古伊河祝愿罢了,将手中金樽高高举起,随后一杯烈酒向天挥洒。 阿布尔斯郎此时也下马来到阿古伊河面前,将一张雕弓和一支雕翎箭双手呈递给阿古伊河,口中道“伟大的父汗,草原上的王者,长生天的长子,请为出征的孩子祝福,保佑我们得胜而归。” 阿古伊河接过弓箭,对着出征的南方,将弓拉圆,一箭便射了出去,随即一声嘹亮的鹰啼响彻天空。原来那支箭的箭头已经掏空,迎风而去,发出类似鹰啼的声响。没等那支响箭落地,准备出征的将士便齐声呐喊起来,“蒙尔吞德呀古达,米尔西姆格的撒……”余渊虽然不知道这句草原语是什么意思,却能够感觉到,从喊出这一声后,整个军队的气势为之一振,充满了战意。心中不由得感叹,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草原上竟然有这种提振士气的方法。这显然不是他所了解和掌握的任何一种术法,却依然能够调动天地元气。此刻万人的军队似乎变成了一个整体,一个拥有强大战意的,释放着无尽威压的巨人一般。 一切仪式完毕,阿布尔斯郎单膝跪在阿古伊河的马前道,“父汗,孩儿这便告辞了。” 阿古伊河也翻身下马将其扶起来道,“吾儿此去多加小心,为父等着你得胜的消息。” 若是不知道二人之间的龌龊,看到眼前这一幕,当真是父慈子孝。 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声,铁蹄飞扬,草原震动,不多时已经看不见阿布尔斯郎队伍的影子了,远处只留下一片烟尘。阿古伊河这才收回目光,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部日固德,随即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道,“雏鹰长大了,如今的天空是你们的了。”说完一拍马屁股,便往金帐的方向而去。众人也都随他一同回转族中。部日固德当然明白这位老父亲话中的意思,调虎离山已经成功,下一步就要看他的行动了。 第233章 中计 又是平静的一天,这已经是阿布尔斯郎出征的第三天了。余渊百无聊赖的躺在帐篷中,猜测阿古伊河什么时候能够动手。大军三天的路程,已经算是走出很远了。从王庭到北离关,若是急行军的话最多也就是十几天的时间。更何况阿布尔斯郎的军队都是骑兵,行军速度会更快。这时候动手,速战速决,将那个隐藏在阿布尔斯郎后面的神医揪出来,再联合赤那两方合击,平定阿布尔斯郎指日可待。所以,大概率动手就在这两天的时间。 果然,他的猜测没有错,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肖成功亲自来到了他的帐篷。告诉他赶快准备一下,今日傍晚部日固德要率领三百精锐偷袭阿布尔斯郎的驻地,准备一举拿下那个始终躲在阴影中的神医。此时距离傍晚也就一个多时辰。余渊暗道一声果然人心隔肚皮,自己虽然和部日固德结成同盟,可对方还是对自己不够信任。这个时候突然通知自己,不过是怕消息泄露而已。若不是自己在途中露了一手,展示出了绝世修为,恐怕对方都不会带自己玩了。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余渊喊上路拾来,简单做了一下准备。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在余渊想来,此行自己不过是人家的后备军而已,准备了这么久,阿古伊河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如何能够出手。此举不成功便成仁,也关系到部日固德日后能否问鼎大汗之位,因此,所有力量都聚焦在一处,拿下已经内部空虚的阿布尔斯郎驻地,简直不要太容易好吧。 当落日西沉的时候,一队人马披挂整齐在部日固德和肖成功的引领下,直奔阿布尔斯郎的少可汗营地而去。草原上并没有城池相隔,而且少布王庭也是整个草原最为核心的所在地,内部警戒也不紧张。阿布尔斯郎作为草原的第二把手,他的驻地距离黄金帐篷还不到一里地。这支大约三百人的小队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碍就直接插入了阿布尔斯郎驻地的核心。这一方面是因为谁也没有想到在草原少布王庭的内部还能发生这种事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部分阿布尔斯郎的亲卫都已经随着他征讨乌图鲁部了。所以才会让部日固德如此轻易的得手。可在余渊看来,这种情景比想象中的更要简单,按照这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来说,至少阿布尔斯郎要留一点后手的,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头。余渊猜测,要么那个所谓的神秘的神医,已经 随着阿布尔斯郎出征了,此处留下的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已。阿古伊河就算是偷家成功,也威胁不到他的根本。要么,所谓的少可汗出征,不过就是一场将计就计的阴谋,对方还有后手,为的就是引蛇出洞,让阿古伊河自投罗网。不过这个老可汗也是狡猾,如此重要的事情,他竟然也放心让部日固德来,估计也是怕出什么意外吧。果然能够活到这个岁数,还能够身居高位的人,都不简单。 一切都顺利的如同安排好的剧本一样。最后部日固德率领着这个小队,将一座帐篷严丝合缝的围了起来。这座看起来如此普通的帐篷中,住的便是那个暗算了阿古伊河的幕后黑手,那个不知道名字的神医。眼见大局已定,部日固德也不迟疑,一剑便划开了帐篷的门帘,露出了里面的情景。余渊站在旁边看去,帐篷里面点着一团篝火,火焰跳动着,舔舐着帐篷内壁上画满的诡异的符号,鲜红的笔画,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道让余渊感到极大的不安,这绝不是普通的颜料。而在帐篷中间,一个身穿黑色长袍,头戴面纱的高大身形正盘膝坐在篝火之前,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丝毫不见慌张,端坐如钟。 “邪医,还要装神弄鬼么?”部日固德提剑走进帐篷,以剑指着那黑衣人道。 “呵呵呵呵呵,原来是三王子啊,今日这排场,不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可汗的意思呢?”黑衣人依旧不动,连语气中都听不出一点慌乱。仿佛他才是那个收网的猎人一般。不过这嗓音却并不好听,有些沙哑,粗粝,仿佛是抓了一把沙子在手中不断揉搓一样。 “谁的意思都一样,你若识相赶快将我父亲身上的毒解开,还能给你个活命的机会,否则……哼!” “哈哈哈,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好说,好说。若是可汗能够许给我少可汗答应的事情,我又何必大费周章与他合作。” “此时哪有你谈条件的余地?” “三王子,你可别忘了,那解药只有我手中有,若是我死了,可汗的性命恐怕也是难保。你莫不是想借刀杀人吧?”那黑衣人嗓音不好听,说出来的话更是诛心。 部日固德闻听当即语塞,想了一下这才开口道,“你和他有何约定?” “很简单,我帮他坐上汗位,他每年送给我一万奴隶。” “什么,一万奴隶,你要那么多奴隶干什么?我草原上总共才有多少人口?”部日固德惊讶的道。 “呵呵呵呵,自然是有用处了。你不知道你草原上有多少人口,反正阿布尔斯郎是答应我了。不过,还有一个替代之法,我和和他说了。”那黑衣人笑的很是猖獗,简直目中无人。 “什么替代之法?”部日固德倒不是在考虑与这黑衣人合作的事情,他不过是想要多套一些消息而已。 “也简单,我只要有沧海皇族纯正血统之人,一人即可。这件事情……呵呵呵呵,三王子做的不错,沧海公主已经来到了草原上。只要你全力配合于我,便是你想要登上汗位也是轻而易举。”那人的话语中充满了诱惑。 可部日固德关心的并不是这个,他迎娶龙潇月,是阿布尔斯郎提出来的要求,那首摄魂曲也是阿布尔斯郎给的,此时看来这些应该都是出自此人的手笔,这些事情都已经成定论了。他更关心的是对方说龙潇月已经来到了草原上,他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个沧海使团人员的面容,最后终于定格在了那个女子和老妪身上。心中顿时明白了。可眼前这人一向足不出户,他又是如何知道龙潇月来到了草原上呢?此人太过神秘,还是再探一探他的底细为好。心念闪过,口中问道,“哦?依先生说来,沧海公主对你来说岂不是唾手可得,何须找人合作?”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本尊自有打算。”很明显这家伙有隐情,绝不是他说的那样轻松。 “如此说来,合作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我等连你的身份和面貌都不知晓,如何能够信任你呢?”部日固德继续深入试探。 “这个好办,本尊的名字多少年都没人叫了,好多年以前他们都叫我丑尊者,你也可以这样叫。至于身份么?呵呵呵呵,在你们的眼中,我,就是神。”那人说话的声调越来越高,有一种震慑心神的力量,当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那人已经将头顶的黑纱摘掉,露出了真容。 那容貌并没有什么吓人、诡异之处,长得鼻直口方,额头宽阔,圆目浓眉,倒是堂堂正正的方正之相。只是眼睛黑多白少,如同两眼深潭一样,看不到底。以余渊的修为,也只能略微看到那眼底最深处隐藏的一丝血色,想来此人已经修炼到杀机内敛,不露声色的地步了。而从这一丝杀机来看,这位抽尊者双手沾染的鲜血,绝对不少。 “神?草原上的雄鹰我见过了,长生天的传说我自小便听,可所谓的神,我还是从来没见过。倒是很想体验一下弑神的感觉。”部日固德的脸色突然一变,冷声说道。眼见对方口中再也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部日固德索性不再和他废话,准备亮剑了。 “当真是不知死活!”丑尊者冷冷的说道,依旧不见他有什么慌乱。 “哼,我这里有的是让人开口的法子,就算你是神,到了我的手中也得给我开口。所以,我劝你还是早点将解毒的方法交出来,否则……”部日固德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其中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人类,生于无知之中,以无知而无所畏惧,因无知而亡。”那丑尊者一面说着,一面站起了身形。部日固德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站起来才发现,此人的身形太过高大,比路拾来这种大汉还要高出一头。 “三千世界,一叶障目,撕开虚空,咫尺天涯。欧尼巴萨格里不森纳,亚格力多……”不管对面持剑怒目而视的部日固德,那人竟然自顾自的念起来谁也听不懂的语句。随着他的吟诵,余渊敏锐的察觉到帐篷内壁上的那些符号竟然蠢蠢欲动,形成了一种拉扯空气的力道。这是空间术法即将发动的迹象。“住口!”余渊知道再也不能让对方继续念下去了,一声怒喝后,身形突出,一拳便向对方的面门击去。可就在他拳头即将击中对方的时候,那吟诵之声也戛然而止。余渊只觉得拳头之上仿佛有万钧的重量,将其阻挡住,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突然静止了。随后,便是漫天红色的符号在飞舞旋转,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所有在场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便被吸入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当中,天空变成了大地,大地变成了天空,星辰在脚下闪烁,牛羊在空中嘶吼,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崩塌了。 一阵剧烈的旋转过后,终于所有人再次脚踏实地的落到了一片坚实的土地上。天空依旧还是天空,黑色的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原本还有几点星辰在闪烁,此刻也都不知道哪里去了,怕不是刚才世界颠倒,摔落到了地上。一牙新月,弯弯的吊在黑色的幕布上,将大地上的一切照的灰蒙蒙的,露出一点点轮廓来。借着这一点点轮廓,部日固德等人发现,此时脚下的这片大地绝不是少布王庭,更不是草原。远处连绵的高山,眼前高大的建筑,这分明是在一座巨大的城池前面。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肖成功,肖成功也是一脸的迷茫。他又望向了余渊,见他似乎若有所思,于是开口问道,“余兄,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余渊轻轻点了点头道,“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方才那个丑尊者定然是发动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阵法,将我们传送到了另外的地方。这个空间可能是我们那个世界的空间,也可能是另一个维度中的空间,这我就不确定了。而且从那阵法引动的天地间的能量波动来看,这个阵法覆盖面应该很广,我猜想,此时大汗和沧海使团他们或许也被传送了过来。” “空间术法我也略有耳闻,若是像余兄弟说的那样,如此巨大的空间阵法,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而且,只靠着一个帐篷中的那些符咒,恐怕是做不到的。”肖成功说道。 余渊皱着眉头想了下,方才道,“部日兄,这几年少布王庭周围可有大型争斗,或者说是大规模的人员伤亡?” “这个倒是有,草原上争斗本就平常,若不是我父汗统一了草原,这种争斗更加频繁。做不过前年的那场战斗规模有些大,巴汗族因为没有按照数量向王庭纳贡,被大哥带兵给灭了族。据说全族上下男女老少近万人,一个活口都没留。当时父汗还说大哥做的有些过了。”部日固德想了一下道。 “这就对了,我猜想那巴汗部落恐怕根本就是被冤枉的,一个万人小部落如何敢蔑视少布王庭的威严,不纳贡。定然是这个抽尊者需要血祭,所以才以那上万人为祭品,布下了这座大阵。当真是没有人性啊!”余渊感慨道。 “莫非他每年要一万人的奴隶也是要作为血祭的祭品?”肖成功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倒未必,因为他说过可以用沧海国皇族纯正的血脉来代替,这种情况更像是要开启什么封印。”余渊道。 “所以,他这座大阵其实早就布置好了,这次发动根本不是为了对付我们,而是为了将沧海公主掳来。”部日固德眼睛一亮。 “以我看来也是也不是,掳掠公主固然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估计也是为了配合阿布尔斯郎。此番少布王庭的所有中坚力量应该都被传送到了这个空间来。那边阿布尔斯郎一旦平复了乌图鲁部,这边整个王庭失落,正好给了他一个凝聚人心的机会,顺理成章的便能够继承大汗之位。那些反对他的老家伙,也都困在这个空间,自然没有人能够反抗他了,用不了几年,以他为中心的另一个少布王庭便能够重新崛起草原。这也正好能够作为丑尊者的后手。这一环套一环的布局,当真厉害。”余渊摇头说道。他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复杂。如此看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中计的反倒是千般万般算计的阿古伊河等人。 第234章 探索异界 听完了余渊的话,部日固德的神色暗淡下来,眼前的情况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这个倒也不能怪他父子二人短智,主要是情况来的太突然,而且任谁也想不到,这个丑尊者竟然精通空间阵法。 “余兄,既然你识得这空间阵法,可知道如何出去?” “这个,难了。一般这种空间阵法布置的再精密,也需要有一个进出的通道。这个通道可能隐藏在任何一个物体之上。若是小型的空间阵法,只要搜索整个空间的物品就好了,可眼前这个阵法,天辽地阔,怕不是另外一个世界!如何能够找到阵眼?”余渊为难的说道。 “看来为今之计,我们只有进城一探了。”部日固德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城楼,沉声说道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人声,余渊抬眼看了过去,在他们右侧黑压压涌过来一群人,有骑马的,有步行的,虽然离得远分辨不出是什么人,可从举着旗子的形状和大体的衣着来看,应该是草原人。部日固德连忙下令探马前去打探。不多时,探马回报,那队人马竟然是阿古伊河帐下的一个大部落的首领。看来余渊的猜测是真的,这个阵法覆盖的面积确实不小,大约以阿布尔斯郎的驻地为圆心,扩散出十几里地。 很快两队人马汇合在一处,部日固德分析了一下当下的形势。即便是两队人马合在一起也不过是一千多人马,想要进城,就算不用攻城,在不知道城形势的情况下,也是远远不够的。他和肖成功略一商量,决定派遣出四个小队,分别向四方出发,准备将失落在这个异度空间的草原人全都聚集起来,然后在进城。 一切安排妥当,部日固德叹了一口气道,“肖先生,还有一件事情,恐怕要你亲自出马了。” 肖成功闻言略一思索道,“殿下说的可是粮草之事。” 部日固德点头道,“肖先生果然知我。” “这个殿下不用过于担心,方才格鲁撒族长和我们会和的时候,有些人还骑着马匹,想来那些牛羊也不能幸免,如今可能散落在什么地方了,若是收拢起来,即便是上万人马,顶上十几天也不成问题。” “但愿如此!” “肖某这就带人去搜寻粮草。”肖成功拱手道。 “肖老哥,可否方便带上我?”余渊主动请缨。他倒不是真的想要去寻找粮草,以他的修为,即便是辟谷十几日也不成问题。他是你想借机会去这个世界搜寻一番,了解一下这个空间的情况,为下一步突围出去做好准备。别看他和部日固德等人说的那么难,其实这种空间通道都是有一定规律的,大多数都是藏在与这个空间最不协调的事物之上。这就给搜寻的难度降低了不少。 “有兄弟相助,正求之不得。”肖成功不疑有他,当即答应下来。 余渊会同路拾来随着肖成功,带着一个二十人的小队,从那个刚刚会师的格鲁撒那里借了马匹,随便选择了一个和城池相背的方向搜寻了出去。同时部日固德也派出十几个人,向城内探索过去。这片空间便如同一个巨大的海洋,他们撒下的网看似细密,其实不过是沧海一粟,和买彩票差不多少。余渊他们之所以选择背着城池的方向,那还是肖成功卜了一卦,卦象显示,背道而驰,否极泰来。 一行人马一路行去,天色也渐渐放亮。余渊等人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前行的方向是正南方。一轮红日从山头之上跳了出来,和原本那个世界的太阳没有两样,余渊甚至怀疑,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他们原本的世界,只不过被传送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而已。行进了两个时辰,胯下马匹身上也渗出了汗水,队伍来到了一条小河旁边。肖成功下令暂时休息一下,再往前走就是山地了,骑马多有不便。他走到近期和余渊商量,到底是沿着溪走,还是直接进山。余渊的意思是若是寻找牛羊,最好是沿着溪流行走,若是想要找到其他的食物,进山则是更好的选择。就在二人分析如何取舍的时候,突然眼前的山林之中扑啦啦飞起一群鸟雀。余渊和肖成功相视一眼,顿时都提起了警觉。两个人都是老江湖了,这山林中鸟雀无故群飞,定然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肖成功身形一侧,对着那些休憩的士兵轻声道,“注意,警戒。” 那些士兵闻言也都一个个紧张起来,不自觉的靠近了各自的马匹。这是草原人的习惯使然。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想到的第一个就是上马,战斗也好,逃跑也好,马匹永远能够给他们带来安全感。一行人紧张的等待了许久,也没见林中有什么东西出来。肖成功转头又看了一眼余渊,见他也没有表情,当即对两名士兵道,“你二人去探视一番,发现不对立即撤回来。” 那二人领命出列,并没有骑马,而是步行而去。别看草原士兵在策马扬鞭弯弓射箭,如履平地,可双脚一踏到地上就有些笨拙了。从小骑马形成的罗圈腿,即便是跑起来也不见有多快,笨拙的令人发笑。不过余渊这时候可没有发笑的心思,就连刚才肖成功看他一眼的时候,他也没有心情回应。就在林中群鸟齐飞的时候,他迅速调动一丝神识想要探索一下前方的情况。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意识根本离不开肉身,仿佛被某种力量禁锢住了一样,只能在自己肉身中游荡。他连续试了几次都是无功而返,他心中的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没有神识相助,他的实力等于降低了三分之一。而且更可怕的是,他分明感觉到这种禁制神识的力量并不是针对他而来的,而是一种规则,一种针对整个空间内所有生灵神识的限制。这只能说明,布置这个阵法,或者说创立这个空间的人,实力强悍的可怕,自己所依仗的修为,在人家面前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存在。 如果那个布置空间的人还活着的话,将是他出道以来遇到的最为强大的对手。或许对手这个词他用的不够谨慎,用存在似乎更为贴切,如此强大的实力,令余渊高山仰止,连搏命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余渊的信心第一次动摇了,此前无论遇到多么强大的敌人,他从来没有丧失过斗志。而这一次他心中真的没有底了。甚至产生了恐惧,想要逃离。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大英雄,也没有什么舍生取义的高尚情怀,更不是圣人,面对无法战胜的存在,这种心态才是一个人应该有的正常反应。可想要逃离,路又在哪里?自己的老爹不知道是不是也被传送了过来,还有娜布其那个小妞,甚至还有那个中了摄魂术的情痴龙潇月公主,他能抛下他们么?此时他无法回答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自己。这许多纷乱的情绪在脑子里一个个闪过,一个个又串联在一起,纠缠成一团,弄得他脑子乱哄哄的。至于肖成功的话,他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只是木然的看着那两个草原士兵向着林子内走了进去。 过不多久,突然林子里面传来一声惨叫,包括余渊在内的众人顿时头皮一紧,目不转睛的盯着树林的边缘。一声惨叫,说明有一人至少受伤了,那么还有一人活着。就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中,一条人影从树林中狂奔而出,虽然笨拙,慌乱,甚至连滚带爬,可速度这回可一点也不慢。看样子是受到了什么惊吓。那人身形扑出树林的覆盖后,仿佛精神也有所放松,口中喊道,“里面有人……”,因为口中说话,脚下的步伐自然放慢了半拍,恰在这个时候,一团黑影从他的脑后一闪而过,以余渊的眼力也根本没有看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随着那个东西的闪过,那士兵的话也戛然而止。一个没有头颅的身躯,喷出一蓬鲜血,随即噗通一声倒了下去。在场的那些士兵,全都吓傻了。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死人不是没有见过,甚至手中沾染过多少条人命,他们自己都记不得了。可如此诡异血腥的死法,他们却从来没有见过,太震撼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取走了脑袋。甚至连怎么丢掉的都没看清。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颅也会不翼而飞。 这种景象肖成功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又是看了一眼余渊。此时余渊也从方才的纷乱情绪中摆脱了出来,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危机重要。他对着肖成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肖成功想了一下道,“林中有人?”那语气有些复杂,似乎是在重复方才那士兵的话, 又似乎是在询问余渊,但可以肯定,此刻他心中也是纠结,到底是进去继续探索,还是远离危险。所以才会有此一句。 余渊也知道,眼下这队人中,除了自己肖成功没有任何人可以商量,而以肖成功的智慧,这种迷茫是短暂的,不需多时他便会恢复睿智做出最为合理的决定。这个时候自己若是不表态的话, 定然会在对方心中种下隔阂。因此,他对着肖成功用力点了一下头道,“进去一看便知。” 肖成功听闻余渊如此回答,眼神渐渐清明起来,突然露出一丝笑意道,“兄弟果然知我。”随即对着身后道,“我欲进林一探,谁敢随我前去。” 这就是肖成功高明的地方,他在军中没有职务,只不过是部日固德的幕僚而已,虽然地位尊崇,可并没有实权。这队人马虽然是以他为主,可按照军中的规矩,他并不掌握这些人的生杀大权。方才他的命令之下,已经有两名士兵糊里糊涂的丧命了。若是这时候再点名令人前往,不管是生是死,都会令这些士兵对他产生抵触和反感的心理。在如此异界他乡,兵将不一心,其结果可想而知。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而且他也相信,定然会有人出来支持他。果然,他话音方落,顿时有两名士兵站了出来道,“我愿随先生同去。”紧接着又站出来二人道,“我也愿同往。”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所有士兵也纷纷表态,愿意随肖成功入林一探。余渊明白,这不是肖成功多有人格魅力,而是势的力量。前几人或许有着自己的目的和想法,而后面的人,完全是因为前面几人已经形成了一种趋势,被这种趋势所裹挟而已。这肖成功对人性的把握简直太精准了。 而肖成功此时则环顾了众人一眼道,“多谢诸位信任,但此行不宜人多,你们四人随我入林即可。人太多了,我怕照顾不来。”他指点的那四人,正是最先站出来的四名士兵。随即他又道,“若我半个时辰内不出来,你等便随余兄弟回归营地,向主公复命。” 他话音方落,余渊却站了出来道,“肖老哥,正所谓危难之处方见真情,此事如何能少了兄弟我。” “呵呵,好,好,好,肖某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我便联手闯一闯,看看这林中到底有什么玄机。”肖成功笑道,随即转头又对其他士兵道,“若我半个时辰我们不出来,你等便按方才我说的,回去见主公。”说罢,转身带头向林中走去,余渊和其他四人也紧随其后。 几人先后迈入林中,只觉得空气凉爽,精神也为之一振。余渊侧耳倾听,随即道,“老哥哥,你可发现这林中有怪异?” 肖成功眉头一皱道,“你也发现了?” 余渊点头道,“如此大的林子,竟然没有鸟兽虫鸣,当真奇怪。” “一切小心为上。”肖成功低声提醒,随即在前方警惕的前行。 几人一直深入十几丈的距离,并没有发现什么其他异常,渐渐紧绷着的心情也略微有些松动。就在这个时候,走在余渊身后的一个士兵突然喊道,“在那,在那——”一边喊着,一边用手指指向侧面。众人原本刚刚松动一点的精神,顿时又重新绷紧了,余渊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具无头尸体斜靠在一棵大树之上,看装束正是方才进入林中的士兵之一。肖成功快步走了过去,也不顾那尸体上满是血迹,开始仔细的检验伤口。 第235章 林中人面 只见那伤口处如同被利刃割断,连颈椎骨的断口都平滑无比。从这一点看来,不管对方是什么东西,至少有两点是肯定的,第一凶器定然锋利无比,堪称绝世宝刃;第二其力道定然也是迅猛无比,否则即便是手持削铁如泥的宝刃也不可能如同切豆腐一样将人头切下来。在结合方才看到那东西竟然能够在空中飞过,其速度更为惊人。肖成功不由得心中也升起了一阵不安。这样的对手,在他的认知里,几乎是不存在的。老天爷也好,造物主也罢,亦或是草原人信奉的长生天,在创造生灵的时候,绝不会将所有的优点都赋予一种生物。老虎力大爪齿尖利却没有翅膀,老鹰则没有强健的体魄,鲸鲨体型巨大海中无敌却不能上岸。都有一定的制约。而眼前这个生物速度飞快,力大无比,能够在空中飞翔,还拥有削铁如泥的利刃,这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的生物。除非……除非是修炼有成的人。可人类若是修炼到这个境界,还会以如此手段去猎杀普通士兵么? 左猜右猜肖成功也想不明白,也只能放下疑惑,继续带领队伍谨慎的向前搜寻。又向前走了十丈左右,林叶更为茂密,将上方的光线遮住,整个林中也昏暗下来。突然余渊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破空的声音奔着他后方袭来。他想都没有多想一个矮身便蹲了下去,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团黑影从他的头顶闪过,直接消失在林叶之间。只听到一阵枝叶哗哗之声。肖成功听到声音,紧张的转过头来问道,“兄弟,你没事吧?” 余渊这时候只觉得头皮发麻,方才那一瞬间,他已经感觉到脖颈后方如同被利刃划过一样,若不是他已经修炼到罡气自动护体,方才那一下,就算是他躲了过去,没有被取走脑袋,一道伤口是难免的。饶是如此,他也感到,自己的护体罡气差一点就被撕裂。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速度,力道,凶器都如此变态。面对肖成功的问话,他虽然没有受伤,可真的说不出来,“没事”这两个字。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肖成功又问道,“可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只觉得一阵风过去。”余渊再次摇头。随即他又补充道,“不过那东西好像只袭击人的脖颈位置,我等倒是可以将此处护住。” 几个人闻听,那四名士兵已经将身背后背着的皮盾向上提起来,护住了脖颈和后脑。千万不要小看了这皮盾,那是用牛皮一层层粘合在一起制成的,能避刀剑,坚硬无比。肖成功和余渊虽然没有皮盾,但也都将护身罡气提起,护住了后颈。如此一来,几人心中果然安定了不少,至少那种随时都可能被人割喉的恐惧感被控制住了。继续前行,树木越显高大,光线也越来越暗。突然前方走着的肖成功停下了脚步,慢慢弯下了腰,将脚下的落叶拨开。余渊走上前去,低头一看,在落叶覆盖之下,竟然是一个小小的骷髅头,大约有鸡蛋大小。看样子不是人类的,应该是某种鸟类的头骨。想必是肖成功方才踩到了上面。其他四人也都围过来观看。这东西本身虽然没有什么恐怖的,可联想到刚才那个飞取人头的东西,几个人顿时不寒而栗。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士兵似乎也踩到了什么,用脚尖拨开落叶,赫然又露出来一个拳头大小的头骨。也不知是什么生物的。肖成功一愣,随即以脚为扫把,在地面上飞快的踢扫了一圈,落叶散尽,地上竟然露出来大大小小的不同生物的头骨,有些洁白如玉,有些已经开始腐败,看样子都不是一个时间段留下来的东西。肖成功和余渊都沉默了,眼前的情景震撼到了,这林子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就在几个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的时候,突然最外围的一个士兵发出了一声惊呼。余渊等人转头看去,只见那士兵已经翻倒在地上,一团黑影再次破空而去。幸好那士兵虽然狼狈,口中发出受到惊吓的不成人声的呼喊,脑袋却还在。余渊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没事了,没事了,你还活着。”顺势将他一把提了起来。那士兵这才渐渐缓过劲儿来,停住呼喊,慢慢稳住了身形。 余渊绕到他的背后检查,发现那坚硬的牛皮盾牌,已经被划透一半,留下了一道半尺长的裂口。如同被什么利刃斩过一样。看到眼前的景象,余渊心中倒是一安。从这种情况分析,那东西不管是个什么玩意儿,智商肯定不高,否则不会面对已经有了防护的众人,还玩老一套。其次,那东西应该是肉身修为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应该还没有踏入内力修为的门槛,否则这一击带上些许内力,即便是皮盾也挡不住。想到此处,他转头看向肖成功道,“肖大哥,以我看来,这东西虽然恐怖,倒也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肖成功何等聪明,看见眼前的情景,再听余渊如此说,心中自然也明了,点头道,“兄弟说的极是,你我小心行事,应该不难将其揪出来。”说罢,他继续带头向林子深处探索过去。几人又是往前走了几丈远,余渊突然在后面拉住了肖成功,低声道,“老哥哥,你看那个树上。”肖成功顺着余渊下颚指的方向看去,远处一棵大树的树枝之上,竟然并排放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赫然是方才那两名士兵的头颅。 此时这两颗人头的眼珠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只留下四个黑黢黢的窟窿,冷冷的对着下方,似乎是在警告余渊等人不要再前行了。几道血痕从眼眶中流出,眼泪一样,令人看得恐惧中又有些物伤其类的悲哀。身后四人已经不忍再看,纷纷低下了头。肖成功却暗叹,这东西太残忍了。不过眼前的景象也令他感觉到,此地恐怕距离那东西的老巢不远了。想到此处,他的鼻子里似乎也闻到了空气中有种淡淡的血腥和腐臭的味道。不自觉的将挂在腰间的折扇拿在了手中。余渊也是深有同感,虽然没有将黑螭拿出来,却也将浑身罡气调动起来。身形退后几步,让那四名士兵走在他和肖成功之间。这也是为了保护他们,到了这个时候,随时都可能遇到危险,这种阵形,对于那四名普通兵士来说,已经是最安全的了。 脚下枯叶哗啦哗啦作响,时不时的隔着靴子底还能感觉到枯叶底下有些硌脚的东西存在。到了这个时候,可没有人认为那是石头了。至于是什么,他们心中已经有数。几人继续前行。走在第三位的士兵突然喊了一声,“有人,有人在窥探我们……”那手指指着的方向是一棵粗壮的叫不出名字的大树。余渊抬头看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他和肖成功对视了一眼,都以为那人是太过恐惧,出现了幻觉,或者是看花了眼。当即也没有往心里去,安慰道,“没事了,我们继续走。” 那人也感受到了二人的不信,于是解释道,“真的,肖先生,真的有人,我看到了,看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提高警惕,在往前看看。”肖成功继续安慰道。 “先生,你相信我,相信我。”那人还在解释。饶是肖成功涵养深厚也是有些怒意了。在如此危险的境地,竟然还如此沉不住气,岂不是要送了大家的性命。他刚想训斥两句,突然旁边另一个士兵也喊道,“有人,真的有人。”那声音里面满是恐惧。肖成功循声望去,这次他也看清楚了,果然,在不远处的另一棵大树之上,在树杈之上当真有一个人露出脑袋,在向这里观看。那张脸说不出来的诡异。面色苍白没有血色,脸庞浮肿似乎被水浸泡过一样。眉眼之间似笑非笑,神情如同强忍着坏笑一样。这张脸说丑不算丑,说恶不算恶,可偏偏让人看得从心底反胃,汗毛耸立,精神上极度不适。不过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方才那样的死人的头颅。因为这张脸,在肖成功的注视下,还在轻微的动着,似乎是压抑着呼吸着。 余渊也看到了这张脸,他和肖成功对视了一眼,就要动手。可就在这个时候,那张脸,竟然一闪不见了。这份轻身功夫,余渊自问做不到。此时二人也顾不得其他了,好不容易摸到了对方的踪迹,如何能够放过,二人分成左右,直接向那棵大树包抄过去。短短的一段距离,二人几个飞纵便来到了近前,绕到树后。却并没有发现那个诡异人脸的主人,可眼前的景象却将二人震住了。只见在大树的背面,一根伸出去的粗壮树枝上,竟然并排摆放着六七颗人头,那样子和此前见到的那两颗并无两样,同样凄惨无比,而且鲜血还没干涸,应该就是短时间内遇难的。从那些人头的装饰来看,应该都是草原人。 两个人从短暂的震惊中很快便清醒过来,相视一眼,心中都是喜忧参半。忧的是眼前这个怪物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手段残忍,而且来无影去无踪,不好对付。喜的是从这些头颅可以看出来,至少还有一波草原人,被传送过来,看样子距离他们不会太远。余渊二人迅速收拾心情,回到队伍中。肖成功对其他四人道,“我方才和余兄弟发现了一些线索,估计还有一波少布王庭的族人,应该就在不远处。我们加快脚程,先穿过这片林子,或许便能够和他们会合。” 四人闻听精神为之一振,当即面露喜色,紧张的情绪也缓解了不少。方才几个人停下的时候,围成了一个小圈,如今听肖成功如此说顿时脚下也有了劲头,列成一队准备继续前行。却听到最后一人惊呼一声,“鬼啊!随即慌忙不迭的向后退去。看着前面那人的眼神无比的恐惧。余渊身形一闪来到他的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也是咯噔一下。随即口中怒喝一声,对着前面那名士兵的后颈一掌拍了过去。 原来那人背后背着的皮盾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趴着一张人脸。看那表情正是方才在树杈上看到的那张脸,惨白而诡异。一个没有身体的人脸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挂在那里。但凡是个正常人也知道这是不正常的。所以,饶是余渊临危不乱,此时也忍不住心惊肉跳,一掌劈了过去。还没等这一掌劈到,那人脸竟然扑棱一声飞了起来,还没等余渊看清楚,便闪没了。幸好余渊这一掌并没有使尽全力,当即收了回来。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前面那人竟然毫无所觉。直到余渊收回手掌他才查觉,转头迷茫的看着余渊。 此时余渊也没有心情和他多做解释,当下对众人道,“那东西已经盯上我们了,我们背靠背围成一圈,不要给它可乘之机。”几人闻听不敢怠慢,连忙按照余渊说的围成一圈。此时肖成功才问道,“怎么了?” 余渊简单的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接着道,“那东西在消失的时候,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扑棱声,应该是长翅膀的生物。大家注意防范空中。” 其他人都点头应是,就这样六个人围成一圈,旋转着脚步一点点的向着前方推进。又是走了几丈远,这一次余渊可是清晰的听到就在身后左前方的地方,发出了和方才一样的一声扑棱声,那声音若不注意根本听不到,还以为是风吹树叶的声音。他当机立断,并指成剑,一个转身对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点了过去。只听的噗嗤一声,紧着这一个东西便掉落到了地上。几个人循声过去,只见地面上跌落一只丑陋的飞禽。赤目秃头,毛色乌黑,喙长而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爪子,三趾短,一趾长。那长的一趾上面长着长长的如同弯月一样的闪着寒光的趾甲,如同一把小匕首。估计就是这东西将人头割掉的。可人脸是从哪里来的呢? 此时这怪鸟的头颅已经被余渊的一道罡气击穿,死的透透的了。一个胆大的士兵走上前去,拔出腰间的弯刀,将那怪鸟的尸体翻了个个,顿时吓得他往后跳了起来。原来那怪鸟背上的羽毛黑白相间,黑白二色错落相间,竟然拼凑出了一张人脸。正是方才在树干上看到的那张人脸。 第236章 血拼 看着眼前这张人脸,余渊等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如此诡异的鸟儿他们谁都没有见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最后还是肖成功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好凶残的扁毛畜生,若非余兄弟恐怕我等又要吃亏了。” 面对肖成功的感叹余渊却没有作声,而是若有所思的看向那树杈之上摆着的几个人头。停顿了一会方才一脸凝重的对肖成功道,“肖老哥,你不觉得这里面还有不对的地方么?” “哦?愿闻其详。”肖成功这次并没有明白余渊的话中所指,于是开口问道。 “如此多的头颅,而且又都是在近期虏获的,你觉得仅凭一只这个东西能做到么?” “这个,你是说……”肖成功明显懂得了余渊的意思,这只奇怪的鸟儿,方才确实将他们折腾的够呛,物理攻击再加上心理威压,确实令人不知道从何防范。可现在看来,若论单独的战斗力,如果他和余渊全力防范,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对付。而且很明显这只鸟儿轻易不会飞出树林太远的地方,一旦出了树林便没有了天然的掩护,速度再快也无法躲过人们的视线,杀伤力至少减半。所以,如此多的人头,绝非一只鸟儿能够做到的。想到了这些,他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当即道,“加快速度,我们穿过林子再说。” 几人当即脚下发力,迅速向前方出发。如果此时余渊的神识能够鸟瞰这片树林他就会发现,他们简直是幸运到家了。这片森林覆盖面极广,连着山脉无穷无尽一般。不过好在它是呈带状延绵而去。余渊等人恰好选择了横穿它。这也是几个人误打误撞,长天有眼,否则若是顺着延展的方向前进,恐怕三五天都未必能够走到尽头。不过饶是如此这片森林也是极宽,余渊等人全速前进又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见到前方天光放亮。头顶上林叶渐渐稀疏起来。这一路上倒是再也没有遇到那种怪鸟,而且连其他危险也没有遇到。这一点余渊倒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但凡强大的生物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方才那片区域应该就是那种怪鸟的栖息地了。由此他也更加坚信,这林中绝非只有这样一只怪鸟,满地各种生物,大小不一的骷髅头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只不过不知道其他的同类都到哪里去了。 眼见前方放亮,几个人心中也是渐渐放下阴霾,飞步冲出了深林。只见眼前是一片山谷,绿草茵茵,阳光普照,比起方才树林中的那种阴暗压抑,不知道要好上多少。而且他们惊喜的发现,在山谷的远处,竟然有数十个白色的毡房,甚至还有零星的白点在游弋,那应该是羊群了。虽然看不真切,但想来应该是少布王庭其他被传送来的族人了。肖成功也不多话,当下带头快步飞奔了过去。余渊等人紧随其后。不多时便来到了近前。 此时肖成功才发现,他们看到的帐篷,只是这片营地的一少部分,在山谷的低洼处,还有近百顶毡房,散落其间,在这些帐篷拱卫之下是一座金色的帐篷,赫然正是少布可汗的黄金帐。此时,空地上许多少布族人都站在那里,手持弓箭,紧张的盯着他们的方向。看来是发现自己等人了。肖成功连忙喊道,“我是三王子帐下肖成功,求见大汗。” “知道,知道,肖先生你们快过来,快一些。”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老汉,口中催促道。余渊定睛一看,正是草原蒙师老木图。肖成功等人此时脚下加力很快便来到了近前。 “老木图,怎么了?”看着众人严阵以待的样子,肖成功隐约觉得不对劲,于是开口问道。 “肖先生,昨日傍晚,长生天发了怒,天地逆转,将我们大半个营地都扔到了这里来。”老木图说完双手合十,颔首低喃了几句。大约应该是向长生天祈祷或者是请求饶恕之类的吧。随后又抬头道,“来到这里后,便有不少人都莫名其妙的丢了脑袋。起初我们都以为是长生天的惩罚,收割罪人的头颅,可等到天亮了才发现,这里就是恶魔的领地。那收割族人头颅的东西,我曾经听爷爷说过,叫做人面鹩。那是最邪恶的人死后变化成的东西。是被长生天禁锢在地狱中的生物。如今在这里见到它们,只能说明我们要么在地狱之中,要么就是地狱大门洞开让它们逃离了出来。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额日德木图说罢,又是一声长叹。 “蒙师,它们有多少?”余渊直奔主题问道。 “它们……铺天盖地……”老木图说话的语气都有些颤抖,看来昨天晚上这人面鹩带给他们的恐惧已经深入人心。 “蒙师,大家如此警戒,莫非它们白日里还敢出林攻击?”肖成功见满营地的族人都严阵以待,怕不是有几千人,当即开口问道。 “唉,肖先生,你有所不知,这东西简直就是恶魔,它们是盯着咱们,将这些人当做是他们的盘中餐了。昨日夜里被偷袭后,可汗下令天一亮我们便向后撤退,打算避开危险。可没想到,这边刚刚拔营,那边它们便出来袭击,根本不让我们离开。向来是这些东西喜欢吃新鲜的血食,打算留着我们慢慢的吃。从天亮到现在,我们已经尝试了四次了,都无法离开。最后大汗决定,让妇孺都躲进帐篷中,所有族人列成箭阵,随后再拔营离开,若是拿东西再敢出来攻击,我们一命换一命,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老木图的话语中满是决绝。草原人就是如此,只要妇孺性命留下来,血脉就不会断,早晚有一天能够再次繁荣起来。这也是阿古伊河无奈之下的决定,与其束手待毙成为畜生的血食,还不如破釜沉舟,为妇孺留一线生机。 这边额日德木图和肖成功等人说话的功夫,那边已经开始拔营准备离开了。果然远远的听见林中传来一声嘹亮的鸟叫,随即一片同样的叫声发出呼应。紧接着呼啦一声,林中竟然铺天盖地飞起一群黑色的大鸟。如同一团乌云,飞速的向这边涌了过来。仔细看去,正是一群不知道数量多少的人面鹩。此时阳光明媚,也没有任何遮掩的物体,这些鸟儿虽然速度极快,却并没有在林子中那么恐怖。不过依然在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营地上空。 此时,老木图抓住机会喊了一声,“射——”只听一阵破空之声传来,数千支飞羽冲向天空。草原的箭阵余渊虽然没有见识过,可沧海的箭阵他却并不陌生,前段时间周大邑指挥神威军的那一战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万箭齐发,密不透风,防不胜防。这草原人的箭阵虽然不如神威军那样有气势,威力也差了几分,不过也是不容小觑,想来这些人面鹩要吃亏了。可转念又一想,若是如此便轻易的解决了,额日德木图又何必如此紧张?心中不由得替这些人担了几分心。 果然,面对这一轮箭雨,那些人面鹩丝毫不以为意,在空中猛地一散,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躲了过去。以它们的速度,那些羽箭根本沾不到一点的边。而随着那些羽箭势头用尽,纷纷掉落下来,它们却后发先至,直接奔着地面上的少布族人袭击了过去。面对空中来到袭击,这些草原人竟然不闪不避,再次弯弓搭箭。就在那些人面鹩近身的同时,第二轮箭雨已经射到。这就是阿古伊河的战术,第一轮箭雨不过是为了让这些人面鹩放松警惕,第二轮才是杀招。如此近的距离,它们又是全速下扑,速度极快,很难躲得过去。若是在此前,这些草原人还有活下去的希望的时候,面对人面鹩的下扑之势,要么慌忙躲闪,要么是拔出弯刀防御,这一顿耽搁,足够被人面鹩收割一批头颅了。而现在不同,所有这些草原的汉子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第一轮箭雨完成后,立即射出第二轮,时间正好赶上人面鹩下扑。就看谁更快一点了,当真是一命换一命的打法。若不是为了那些妇孺,为了草原上的血脉能够延续下去,这些汉子也不想死。可帐篷中有他们的儿子,有他们的女人,此时他们不上前,还有谁能上前。这就是草原人骨子里流淌着的坚韧、勇猛、狠厉的狼性。你不让我活,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余渊对此也是心生感慨,这就是不同地域文化孕育出来的民族性格,也只有在大草原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才能滋生出这种为族群生存而搏命的精神。这也是草原人为何单兵作战强于沧海人的所在。沧海人的生存环境,注定他们性格上存在软弱和自私的弱点。此时此刻,余渊心中没有种族的隔阂,只有无尽的敬仰。人类的惨叫声,还有人面鹩的嘶鸣声混在一起,血雾升腾,黑羽飞散,在烈日的照射下,一阵浓郁的血腥味道迅速扩散开来。余渊有罡气护体,在全力防范之下,自然不惧这些人面鹩的袭击,可他想要将罡气防范的区域扩大,护住旁边的人,却只能将虽然来的四人护住,而且这也不能坚持太久。此时他已经发现,这个空间不但压制了他的精神力量,对其内力也有明显的影响。每一次出手都要消耗原本两倍以上的内力,而且天地间的元气极其稀薄,就算是他体内的功法能够自行运转,恢复起来也是极其缓慢,比平日里慢了两三倍还不止。所以,能够不用内力的地方他尽量不用,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一番冲击下来,地面上留下了几百具无头的尸体,还有上百只死去或者是重伤无法飞行的人面鹩。在一声嘹亮的鸟叫声中,剩下的人面鹩再次升空,回转林中。有些爪子里还提着头颅,鲜血从天空中洒落下来,如同下了一场血雨。余渊和肖成功心中都在暗自庆幸,应该是阿古伊河这边吸引了大批人面鹩,而他们遇到的那个,要么是留守老巢的,要么就是一个逃兵,若是在林中遇到大批的人面鹩,别说是成百上千只,就算是十几只恐怕他们也是凶多吉少了。就算肖成功和余渊有罡气护体,可按照这个世界中的消耗速度来看,最终的结果也逃不开内力用尽被猎杀掉。丢脑袋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虽然死了数百人,伤亡惨重,可这是对上人面鹩以来草原人杀敌最多的一次交手。额日德木图一边安排人将那些死去的族人收拢到一起,将人面鹩的尸体也聚集到一处,另一边则引肖成功和余渊去见阿古伊河。 这次再来到黄金帐内,里面却显得有些清冷。只有阿古伊河和四个此前见过的少布大臣坐在那里。想必其他人要么是没有传送过来,要么就是失散了。二人上前见礼后,肖成功简单的将自己等人的遭遇和阿古伊河讲述了一番。阿古伊河听罢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道,“没想到这个邪医竟然还有如此本事,这么说来我等如今所在的这个地方已经不是我们的世界了?” 肖成功点头道,“大汗说的不差,从内力消耗来看,此地绝非我等原本生活的世界。”他和余渊一样,也发现了内力消耗的异常。 “先生一向足智多谋,深得我儿器重,不知下一步我等该如何应对,先生可有高见?”阿古伊河问道。 “这个,以肖某看来,此地危机四伏,当务之急是要将我少布散落在此的势力全部整合起来,方才有应对变故的本钱。三王子那边已经在着手了。还请大汗移步前去汇合。” “先生所言极是,可如今我等被困在此,那些扁毛畜生根本不让我们离开啊!”阿古伊河长叹一声道。 恰在此时,门外一名将领求见,询问外面天气炎热,尸体很快就要发臭,容易形成瘟疫,请阿古伊河决断。阿古伊河站起身形,在帐篷中来回踱了几步,这才一抬头道,“就地掩埋了吧,不管这里是哪里,有阳光和泥土的地方就有长生天的庇佑,让他们在这里安息吧!”话语中流露出无尽的落寞。随即他又道,“肖先生,诸位,且随我去送这些草原英雄最后一程。”众人应是,随同他出了黄金大帐。 空气中的血腥味道依旧没有散去,青草上沾染的鲜红的血迹却已经干涸,变成一块块褐色的斑点。相信一场大雨过后,一切又将恢复如初,可这些鲜活的生命将永远沉睡在此。那些无头的尸体被摆放在一处,额日德木图充当祭司角色,走上前去,跪拜长生天,吟诵祭文。一切礼仪完毕,阿古伊河也走上前去,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朗声道,“草原的英魂,长生天的孩子,让泥土成为你们新的身躯,让草原上的风带着你们的灵魂飞翔,回归到长生天的怀抱——”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旁边的族人也都回应道,“回归长生天的怀抱——”声音此起彼伏,仿佛迎接游子的回归,又仿佛是为远行者在送行。 那边的草地上已经挖好了巨大的深坑,那些尸体一具具被抬了过去,整齐的摆放在一起。死去的人太多了,也因为没有了头颅,很难分辨谁是谁,所以并没有单独埋葬,而是埋在了一起。眼见着族人忙碌着掩埋尸体,阿古伊河不忍心再看转过头去,想要离开。这时候额日德木图走上前来道,“大汗,那些畜生的尸体如何处置?” “一把火烧了就是,让它们永入地狱!”阿古伊河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戾气。 “遵命!”老木图领命退了下去。 “等一下,我要亲眼看着这些畜生被烧成灰烬。”阿古伊河语带恨意的道。随即带头向堆放着人面鹩的地方走去。 第237章 迷途 上百人面鹩堆在一起也是好大的一堆。阿古伊河一声令下,已经有人将六七个火把扔了过去。那人面鹩的羽毛遇火即焚,火焰升腾,越烧越旺,有些没有死透的人面鹩,在火堆之中痛苦的挣扎,发出绝望的惨叫,在场的众人不但没有丝毫怜悯,反倒觉得甚是解恨。连余渊都是如此,这样邪恶残忍的生物,不值得一丝一毫的同情。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人面鹩的血肉和骨骼竟然也是遇火即着,甚是好烧。只不过味道难闻了一点,空气中满是焦糊腥臭的味道。令在场之人无不掩鼻后退。 “大汗,还请先回金帐吧。”肖成功适时的说道。 “也好,等一下还要和先生共同商讨如何对付这些畜生。”阿古伊河点头,转身带队离去。 余渊却落了后了半步,若有所思的看向那已经着得差不多的火堆,一个小细节映入了他的眼帘,他略一思索,心中有了几分盘算。不过此时此地也不适合说出来,还是回到金帐再说吧。等众人回到了金帐之内,阿古伊河方才开声道,“肖先生,你也看到了,从昨晚到现在,这是我们最大的一场胜利,可惜也是一命换一命,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可惜了我草原大好儿郎的性命啊!”语气中流露出无尽的惋惜和心痛。这个倒不是他装出来的,这些和他一起被传送过来的,可都是他少布族血统最为纯正的族人。若是严格的算下来,每个人都和他有着或远或近的血缘关系。如今就这么换了一条鸟命,如何能让他不心痛。 “大汗,方才我看那群人面鹩数量成千上万,这种两败俱伤的方法恐怕……”肖成功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言语,可其中的意思众人都明白了、 “我也知道,可如今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大汗,我等下一步还要穿过森林与三王子汇合,即便是这种办法能够阻止人面鹩的袭击,勉强拔营出发,可在树林中人面鹩的杀伤力肖某是见过的,比在空地上强悍十倍不止。若不将其全部消灭,恐怕想要安全通过林子与三王子汇合,是千难万难啊!” “这……唉……”阿古伊河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其他四人平日里商讨草原上的大事,乃至于战事都没有问题,可如今遇到的偏偏是这种诡异的生物,他们是一点主意也出不了。而当他目光看向那位无所不知的蒙师的时候,老木图也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他能够知道这东西叫做人面鹩,那也只是个巧合,这玩意估计在千万年前就已经灭绝了,他也就是当做一个上古的传说来听的。至于克制的办法,那是一点也没有。也难怪阿古伊河叹气了。 “大汗,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就在这个时候,余渊上前一步,拱手道。 “哦!余小哥有办法?赶快说来听听。”对于余渊的来历,部日固德已经和自己的老爹说过了。这位大汗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背后有多么强悍的实力。而且他也相信,能够年纪轻轻便做出如此大的一番业绩,其自身能力也定然高人一筹。所以此番余渊开口,他也是满怀期望。 “大汗,不知族中可有引火之物?”余渊却话锋一转,问了这么一句。 “引火之物?这倒是有,不知……”说到这里阿古伊河的神色突然一凝,紧接着一拍大腿道,“余小哥果然聪慧,我等怎就没有想到?”说罢他转头看向肖成功。 肖成功此时也是露出了笑容。不过他并没有接茬,反倒是看向了额日德木图问道,“蒙师可想到了?” 老木图原本还皱着的眉头如今也松开了,他哈哈哈大笑道,“正所谓当局者迷啊,我等竟然都忽略了火攻啊!” 余渊接口道,“其实,我也是方才看到焚烧那些人面鹩时候才想到的。” “对对对对,那些畜生遇火即焚,比沾了火油还容易着。正应该用火攻。”旁边一个族中大臣也开了窍,接口道。 “我这就去准备。”额日德木图站起身形和阿古伊河请命后离开了帐篷。 “我这里还有一事,想来大汗也会感兴趣。”余渊接着道。 “还有何事?”阿古伊河有些疑惑。 “大汗,方才焚烧人面鹩时候,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那些血肉和羽毛焚烧殆尽,化为灰尘,却唯有那对鸟爪留了下来。拿东西锋利异常,大汗可以令人收集起来,制成武器。我等身在异界,还不知道前方有何危险,这鸟爪堪比神兵利刃,对兵士战斗力提升不小,用它武装士兵,我等也算多了几分保障。” “余公子真是智慧过人,如此细节都逃不出你的眼睛。本汗这便安排人去收集。”阿古伊河喊过旁边一个汉子,交代了一番,那汉子也领命去了。几人安排好了一切,便在帐篷中商谈下一步的打算。虽然没有详细的计划,但阿古伊河觉得走出这个异界的线索,应该就在那座城池之中,这一点倒是和余渊不谋而合。 不多时,额日德木图回来禀报,所有引火之物都已经准备完毕。临时制作了一万支火爆箭。这火爆箭听起来高大上,可原理却非常简单,以沾着火油的布将一小段细竹节包在箭杆前端,点燃后射出去,到达空中后竹节受热爆裂开来,火星四溅。这个原本是攻城的时候,用来烧毁城内粮草的方法。如今拿来对付人面鹩倒是正好。阿古伊河看了一下时间,此时正好是午时,若再等下去,今晚怕是人面鹩再来袭击,还要有所伤亡,不若速战速决。于是下令,别兵分两队,一队准备好火油箭,另一队则佯装拔营准备离开,引诱那些人面鹩出击。 畜生就是畜生,不管那些人面鹩如何凶残毕竟还是禽兽之属,并没有太高的智商。在看到这群人又在准备离开的时候,林中再次发出一声嘹亮的鸟叫声。随即铺天盖地的人面鹩,又一次朝着这边飞来,速度依旧很快。这一次,没等这些恶鸟来到近前,额日德木图便令众人将弓箭搭好。眼见着鸟群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了射程,老木图一声令下,只见那些族人飞快的将箭头点燃,随后数千支火箭破空而去,冲入了人面鹩群中。那些笨鸟显然不认得这些火箭是什么东西,还是靠着速度躲闪。可它们做梦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火箭这种东西。那些点燃的羽箭迎风燃烧,其中包裹的竹子也破裂开来。不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而且炸的火星四射。那些鸟的速度再快,也架不住这种散弹式的无差别攻击,顿时有些鸟儿便被点燃了。疼痛和恐惧并没有让它们立即死亡,只能带着满身的火焰四处乱飞。这下可好,火焰如同瘟疫一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鸟群都被点燃了。漫天火鸟乱窜。那些力竭落下的,身上的火焰依旧没有熄灭,仿佛一颗颗流星,从空中坠落,那场面壮观极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闻的焦臭的味道。不过众人却丝毫不以为意,脸上的表情都放松了下来。这世上的万物果然奇妙,一物降一物,相生相克,谁能想到,原本令他们束手无策的这些人面鹩,竟然如此轻易的被消灭掉了。没过多久,天空中再也没有半只人面鹩了。零星几只没有被点燃的幸运儿,已经逃遁回了树林中。地上则随处可见散落的鸟爪,那些人面鹩遇火即焚,唯有那对鸟爪不惧火焰留了下来。额日德木图赶忙令人将这些宝贝收回来,也算是为那些死去的族人收个利息。 这场人鸟大战最终还是以人类的胜利收了场。既然扫除了障碍,阿古伊河也不再耽搁时间,当即命令拔营起寨,穿越树林前去回合部日固德。搬家对于草原人来说那是家常便饭一般,不到半个时辰,队伍便出发了。可直到当天的傍晚才走出了那片树林。别看当初余渊等人小部队穿越的时候容易,可大部队通过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必须要开出足够可宽敞的道路,否则不但那些辕车辎重无法通过,就是那些牛羊也很难走过来。自然要费一番周折了。好在通过树林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人畜平安。可余渊的第六感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有一双仇恨的眼睛始终盯着他们,只不应该是顾忌他们人多,这才没有动手而已。至于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他心中也有几分估摸。每次攻击少布族人时林中都会发出一声鸟鸣,仿佛是下令进军一样。这双眼睛的主人,大概率应该是那只发号施令的人面鹩首领了。只不过如今它最多也就是个光杆司令,不敢出来复仇罢了。 来到出发地点的时候,已经是空无一人了。看来那些等着他们的队友,在久等不到的情况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肖成功化身向导,引着众人一路向部日固德的驻扎地开去。大军行进的速度不快,而且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视线也不是很好,影响了行军的速度。期间阿古伊河也询问过还有多久才能到达,若是太远今晚就不要赶路了。肖成功盘算了一下,按照来时候的路程,最多也就剩下五六里地,因此他如实回复了部日固德,继续领着队伍前行。 可越是往前走他和余渊就觉得越不对劲,按道理说五六里的距离,最多半个时辰也就到了。如今他们足足又走了一个时辰,斜月已经高挂了,还是没有走到地头。若不是二人看到路边还有自己来时留下的记号,几乎以为他们走错路了。但现在的情况即便是没有走错路,也明显不对劲。当再一次看到此前留下的记号后,肖成功勒住缰绳,跳下马来,走上近前仔细观看。那记号是草原人惯用,以长茅草编成一个简单的六角星,其中有一角最长,指的就是前进的方向。眼前这个东西看起来简单,可其中的技巧只有草原人自己明白,一般人是仿造不出来的。这个记号确实是真的。可回忆了一下,好像并没有在这个地方放置记号啊?此时他的心中已经生出来一种不好的感觉了。于是转头去看余渊。 二人这一路行来,共同经历生死,关系紧密了不少,而且彼此之间也更有了默契。余渊下得马来,向周围环视了一周,开口道,“不对,这地方我们没有来过。这个标记绝不是我们放的。” 方才肖成功一直是按照记号行走,并没有太注意周围的环境,而且这里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参照物,即便是环境差异也不大,也就自动忽略了。可经余渊方一提醒他也猛然发现,这地方似乎他们确实没有路过。可这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兄弟,你可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么?”他开口问道。 “其他的没有发现,不过有一件事情却是非常可疑?”余渊沉声道。 “什么事情?” 就在此时,后面一个士兵跑了过来道,“肖先生,大汗令我询问,为何停下来了?” “你去回禀大汗,此地有异常,令族人暂停,全部警戒。”肖成功回道。那士兵闻言领命,往中军返了回去。 “方才兄弟说有什么可疑?”肖成功接着问道。 “肖大哥,你没听到……”就在余渊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惨叫。这一声惨叫如同在烈火中扔了一把盐巴一样,顿时引动了整个军中的骚乱。在夜晚,这种骚动如果不立即平息下来,很容易引起炸营,那可就坏了。肖成功一个闪身便奔着那惨叫声发出的地方飞奔了过去。余渊也是紧随其后。来到近前便看到十几个人正围成一个大圈,不断的在那里嚷嚷。见肖成功过来,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赶忙跑了上来道,“肖先生,不得了了,有,有妖怪!” “休要胡说!”肖成功呵斥了一声,随即分开人群,往圈内看去。只见地面之上,露出了一个一人多粗的洞口,下面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先生,方才,方才我们正往前走着,迪桑,迪桑就突然被拖了下去。”刚才那个小头目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 “是什么东西拖下去的,看清楚了吗?”肖成功冷声问道。 “没,没看清楚,好像,好像一条大蛇。”那个头目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余兄弟,你看这个和此前我们遇到的东西像不像?” 肖成功这句话问的没头没脑,但余渊却立即听明白了,这是问他眼前这景象和之前在草原上遇到的那个叫做塔剌不花的鼠人是不是有关联。当即他走上前去,仔细观看了一下那洞口,随即摇了摇头道,“不一样,此前那洞口还有挖掘的痕迹,而这个洞口极其光滑,应该是直接以粗物,巨力通开的。”随即他又在那洞口抓了一把泥土,凑到鼻子旁边闻了闻道,“这些泥土大都是淤泥,想要打通并不难。” 肖成功也弯下腰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方才兄弟说的此地有可疑之处,可与这有关?” 余渊道,“果然有一些关联。方才小弟要说的可疑之处便是,这周围并无河流,这一路来,我却始终能够听到水声,这岂不是奇怪了?” 肖成功听罢眉头一皱,他也想起来了,此前来的时候只有到了森林附近方才看到有一条溪流,而自己等人离开丛林已经许久了,这水流之声怎的还跟了过来。由此可见,他们定然是走错路了。更准确的说,他们应该是被人引到了另一条路上。可这个人会是谁呢?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人。想到这里,饶是肖成功修为惊人,也是背后发凉。在这深夜之中,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下,还有眼前这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失踪的族人,这一幕一幕,只要是个人就不会淡定。 第238章 辣条精 就在这时候,前方一片火把攒动,又是一群人赶了过来。等来到近前一看,竟然是阿古伊河和额日德木图等人。原来他们也是听到这边有异常,在平息了军中骚乱后急忙赶了过来。 “肖先生,可有什么发现?”阿古伊河问道。 肖成功便将方才自己和余渊发现的事情如实相报。阿古伊河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他也没想到,原本已经计划好的调虎离山,釜底抽薪这套连环计怎的就变成了如今这个局面。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不过他也是久经风浪之人,城府和急智都是一等一的,眼下这种情况定然不能继续前行了,倒不如原地扎营,加紧防范,等天明再说。当即他下令安营扎寨,就地休息。一声令下后,数千人立即清理场地,各自寻找地方扎下营盘。好在此处虽然杂草丛生,地势却异常平坦,很快便开拓出来一片能够扎营的地方。 眼下几人就算是守着这个洞口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用处,还不如早点休息,以图明日。于是几个人也各自回到帐篷里去休息。余渊心中却有些不放心,虽然不能使用神识,但他的第六感还是隐隐觉得这地下存在着巨大的危险。于是回到帐篷之中他并没有休息,而是盘膝打坐,运行周天,感悟这一方天地的奥妙。可过了许久,内力运行依然及其缓慢,对于这方世界的规律他还是毫无头绪,只是感觉到似乎有一种力量,将天地之间的元气牢牢禁锢住了,自己之所以能够吸收到这一点点,那也是因为太过细微,这就好比是一个蚂蚁能够隔着细铁网,偷走里面的面包屑,而一只老鼠却不能穿过这张网,将整个面包取走。 虽然余渊修为已经达到了超阶的境界,修为已经不是普通意义的世间高手能够想象的了。但和天地相比,最多也就是大一点的蝼蚁。他之所以能够在这禁锢之下吸取到那些元气,不过是因为那点能量,对于设局之人来说根本就没看上眼。这种猜想并不是余渊胡乱揣测的,而是以自身修为感悟到的。自从余渊的意识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混沌之后,他就再也没能进去过。甚至连感应都很难。可偏偏到了这个地方后,他的神识虽然不能外放,可对那团混沌的感觉却更加清晰了。以前如同有形的神识,如今变成了连自己都把握不住的感觉,如同第六感一样。这也是他此番经历人面鹩事件后,摸索出来的。他也能够预测到,如果按照这个方向修炼下去,那么最后他的神识,一旦外放便和天地融为一体,即便是修为高出他的人,也无法察觉。当初在京城差点被那老和尚伤到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可至于什么时候能够修炼成功,他就感觉不出来了。 左右修炼也没有什么用处,他索性斜靠在睡袋之上,以手肘支撑着脑袋,侧躺着闭目养神。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个动作,当初他还没有修炼内力的时候,便是用这一手来搜索周围环境的。手肘一头支地,手掌则贴在耳朵上,相当于以身体做了衣蛾窃听器,但凡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十丈以内都逃不开他的耳朵。当然,这个绝对不如神识外放那么变态,可胜在不需要修为啊,在这个内力恢复缓慢的地方,能省下一分内力,就等于多了一份保命的机会。 此时,他的心中也有些不安。这种不安从林子里面出来后,就一直困扰着他,只不过他始终没有往那方面想而已。如今经历了一番后,他静了下来,方才仔细分析这种不安的源头。当初进入林子的时候,他已经私下里交代了路拾来不要跟进去。一个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毕竟林子里面有什么危险都不知道,以路拾来的身手怕一个照顾不到,伤了性命。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他在外面有个接应。虽然肖成功说到了约定时间,他们不出来,就让众人回去复命。可路拾来是谁啊,那是他余渊过命的兄弟,如何会弃他而去。要么到了约定的时间,路拾来见他没有出来,入林寻找他了。要么就是他们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了。 如果是前者,阿古伊河等人砍树开路,如此大的动静,路拾来又不是聋子,定然能够听到,寻到他们,除非他已经在林子里遇难了。若是后者,林子外面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再加上他们现在遇到的诡异事情,也只能说路拾来等人遇到了大麻烦。不管是哪一种,路拾来都是凶多吉少了。 作为他最好的兄弟,余渊可不希望路拾来有个什么差池。这种担心,正是他内心不安的源头。而这种不安,余渊还能够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没有扩大的原因是,他的这种新摸索出来的类似于第六感的预感告诉他,这兄弟还活着,而且离他并不远。可他到底会在哪儿呢?余渊心中想着。猛然间,他听到大地之下似乎有一阵沙沙之声传来。那声音仿佛是蛇类爬过砂砾,鳞片被摩擦发出的声音;又好像是细雨落在沙滩上的声音。那声音虽然轻的很,但还是没有逃过余渊的耳朵,他回想起那个在路上被拖入地下的迪桑,顿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飞也似的窜到帐篷外面,高声喊道,“敌袭,敌袭,都起来,注意地下,地下!”。 情况紧急,余渊也顾不得许多,这一嗓子是灌注了内力在其中的,整个营盘都听得清清楚楚。夜深人静,声音传开,顿时营盘里面炸开了锅。肖成功住的和余渊并不远,第一个赶到他的身前,问道,“余兄弟,敌人在哪里?” “敌人……”余渊想要说敌人在地下,可此刻他侧耳倾听,即便是用上了内力,地面之下也没有了任何声响。他顿时语塞。 “余兄弟,怎么了?”肖成功见余渊愣在那里,连忙问道。 “肖老哥,方才听到地下有声音,恐怕那个白日里袭击我们队伍的东西,此刻就在下面。”余渊提醒道。其实他心中已经懊恼坏了,娘的要是老子的神识还能够外放,定然将这个鬼东西锁定住。不过同时他也感到一阵心悸,这东西和人面鹩还是有所不同的,至少智商上要高出一大块。想来方才那东西是要给他们来个攻其不备的。可被余渊这么一提醒,偷袭显然不行了,这家伙很识趣儿的蛰伏了下来。估计是等待下一次机会。这种隐忍力和决断都不是那群只知道杀戮的人面鹩所能比拟的。 “这样啊!传令下去,大家以什为单位,集中到帐篷中,相互守护,轮流睡觉,等天明再说。”肖成功对余渊的话深信不疑,对方的修为他是亲眼见过的,这地下定然有看不到的危险。因此,他迅速部署了应对措施。在出发的时候,阿古伊河已经将指挥权暂时交给了他,除了表示对他的信任以外,同样也说明了他肖成功确实有这个实力。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些族人果然分别以什为单位,十人一伙,进入了帐篷之中。众人脸朝外围成一圈,相互靠着肩膀,休息了下来。这是草原人独有的一种休息方式。因为环境的恶劣,这些草原人已经养成了应对各种情况的能力。别说此时坐在地上,彼此依靠着睡觉,就是行军的时候,骑在马上睡觉也是寻常事。这种十人成团的防御方式,在很早以前就有了,世代相传,人尽皆知。 方才混乱了一阵的营地渐渐恢复了平静。肖成功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喊上余渊,一同向自己的帐篷走去,那里面还有一皮囊好酒,左右也睡不成了,倒不如二人帐中聊上一番,共渡这难熬的长夜。就在两人来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却听到帐篷右侧传来一声呵斥,“什么人?” 在连番经历了危险后,莫说那些普通的族人,连肖成功和余渊也都莫名的形成了一种心理压力。听到这一声呼和,连犹豫都没有,两条身影便直接窜了过去。几个闪身之间已经来到了声音发出的地方,只见两名负责巡逻的士兵,后背微弓,一手将火把向前探去,另一只手则抽出了腰间的短刀。在火光掩映之间,前方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隐约站着一个人影。巡逻士兵见到肖成功二人赶来,顿时胆气壮了几分,又向前走了两三步,方才停住,再次高声喝问,“什么人?再不答话可要弓箭伺候了。” 这会儿火把的光线刚好投射到那人的脚前,隐约能够看出来穿着一身草原衣物,却看不清脸面。那人依旧不说话。肖成功接过旁边一名士兵手中的火把。谨慎的又向前走了两步,将火把高举。那人的脸面顿时被火光照亮。旁边一个巡逻的士兵突然惊讶的咦了出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肖成功头也不回的问道,“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他,他是迪桑。”那语气中竟然透着七分惊讶和三分恐惧。 “迪桑是……”余渊原本心中还在纳闷,这个迪桑如何令他惊疑和害怕,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迪桑,他娘的不就是白天被拖入地洞中的倒霉蛋么。此时在仔细看去,可不是那衣服上除了泥土以外,还有几处明显被撕扯坏了。再往脸上看去,这个迪桑长得倒是不难看,典型的草原青年长相,可此时却双目圆睁,死盯盯的看着前方,嘴角上翘,露出来一个奇怪的微笑。那表情说不上的诡异。尤其是在跳动的火焰之下,忽明忽暗,令人望而生畏。 “你,你是人是鬼?”那士兵也是彻底绷不住了,声音都带了颤抖的味道。 眼前的迪桑却并不答话,而是慢慢的抬起手来,对着那个士兵晃了一晃。余渊这才看清,那迪桑手中竟然握着一块手指包不拢的金子。那士兵看见金子,顿时眼中露出了贪婪的神色,虽然眼前的景象无比的诡异,可那块金子可不是一般的值钱。他咽了一口唾沫,侧头看了余渊和肖成功一眼。狠狠的闭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想要将那金子从眼睛里面挤出去一样。方才重新站定了身形。余渊知道他终于是理智战胜了欲望,知道眼前这一幕定然不正常,贸然上去恐怕小命不保。 可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另一个不声不响的士兵,此刻却将火把猛的朝迪桑身前一扔,紧接着提刀冲上前去,口中喊道,“管你什么鬼东西,老子杀了你!”十步的距离并不远,这一句话已经足够他冲到对方面前,并且提刀向那只伸出来的手臂砍去。就在刀锋即将接触到手臂,那人眼中的贪欲已经流露出来的时候,肖成功却动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人一把提了回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停滞。看的余渊也不由暗自拍手,果然好功夫。那士兵顿时愣了,他万万没想到,此时肖成功会出手阻拦,莫非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人看破了。 这就是所谓聪明人的愚蠢,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没想到,在场的三人早就看明白了他就是贪图那块金子了,唯有他自己以为做的非常隐蔽而已。 “先生……”他试探性的问道。 肖成功也不答话,而是下巴对着迪桑的方向一挑道,“自己看!” 那人抬眼看去,方才扔掉的火把,正好掉在桑迪身旁。将他身后黑暗处照亮。此刻他才看清楚,在桑迪的背后,竟然有一条如同碗口粗细的东西,从桑迪的后腰插了进去。眼前的桑迪根本就是个傀儡而已。而且在黑暗处,隐隐还能看到一些如同蟒蛇一样的东西在那里摆动。方才若不是肖成功将自己拉回来,恐怕再晚半步,自己此刻已经被那些东西拉入黑暗中了。一念之差,自己便和死神擦肩而过。想到此处,他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倒在地上。 那藏在黑暗中的东西,眼见着到嘴的肥肉竟然飞掉了,当下也是恼羞成怒,拉着迪桑嗖的一声退回了阴影之中。就在众人以为它要逃走的时候,猛然之间,从黑暗中飞出来十几条紫红色的触角,每一条都有碗口粗细,如同巨蟒一样,奔着眼前的四个人袭了过来。那两个士兵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去。肖成功和余渊当然不是普通人能够比拟的,可赤手空拳也无法和眼前这些不知名的触手硬拼,化掌为刀,劈砍了几下,将其攻势阻住后,身形倒翻,也退了回来。 这时候在火把的映照之下,才看清那东西的全貌。这特么也太丑了,这还是余渊在看到对方的样貌后,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人家相柳长了九个头,好歹那是蛇头。人家九头鸟长了九个头,毕竟都是鸟头。就算是九头虫长了九个头,好歹人家也是有鼻子有眼。眼前这个东西却好像一捆辣条一样,没鼻子没眼睛,甚至没有嘴巴,就那么胡乱的捆在一起,松松散散的在那里蠕动。这玩意别说没见过,就是你做梦想的没想过还有东西能够长成这个样子。余渊和肖成功相视了一眼,随手从旁边二人手中夺过短刀。严阵以待,等着那辣条精下一步动作。 第239章 虬蚓 那些触手一击不中,随即后撤,在空中弯曲成一个问号的形状,还别说这样一来好看了许多,至少气势上有点蛇的姿态了。大约但凡这种形态的生物,要攻击之前都是这个动作吧。生活常识告诉余渊二人,这家伙是在蓄力,接下来的攻击定然不会轻松。果不其然,那捆辣条经过短暂的蓄力后,猛地向前一探,触角分张,直奔余渊二人袭来。此时也不是客气的时候,余渊和肖成功两个人各自施展身法,与那辣条精斗在一处。 这辣条精触手灵活,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而且很多动作扭曲诡异,攻击的方式完全脱离了物理规律,令人防不胜防。若是在外面,能够肆无忌惮的使用内力,倒也没有什么。可眼下这内力入不敷出,用一点就少一点,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危险在等着他们呢,余渊二人自然不敢轻易的将内力浪费在此。所以只能靠体术和这东西周旋。不过也好在这辣条精攻势虽然凶猛,但除了体型巨大,动作灵敏一点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更变态的攻击手段。二人倒也能够应付。只是这样一来,谁也讨不到好去,战局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那辣条精丝毫便宜没有占到,估计也是急了,一通猛攻之后,猛然身形一缩,躲入了黑暗当中。余渊和肖成功虽然能够暗中视物,但冷不丁的从有光的地方,转移视线到没有光的地方还需要一个适应的阶段。因此,二人也停下身形,盯着黑暗之处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正在此时,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营盘之中便炸了锅了。只见火把晃动,地面帐篷倾倒,在朦胧的火光当中,隐约看到地面之下,伸出来一个比水缸还要粗,看不出有多长的巨大身躯。那身躯在营盘之内左右摇摆,弓起落下,不知道有多少族人伤在其下。 余渊和肖成功见状心中也是一阵焦急,没想到这辣条精还有同伙,这可坏了。就在二人一分神的功夫,那原本隐退到黑暗之中的辣条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冲了出来,这一次数十个小辣条并没有分散出击,而是凝聚在一处直奔肖成功刺了过去。想必这东西在方才的交手之中也感觉到肖成功比较好对付。那东西来势甚快,而且体积又巨大,不管是后退还是向旁边闪躲都无法彻底躲过这一击,肖成功一咬牙,只能硬着头皮提起内力,硬刚了上去。于此同时,旁边的余渊也一个闪身,提刀从侧面砍了过去。 只听嘭的一声,肖成功身形未动,那捆辣条却被震得一凝,随即发出一阵抖动,想来是震的不轻。而恰在此时,余渊的刀子也劈砍到了,那辣条精显然没有预料到,肖成功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被他打蒙了。正所谓一招错招招错,这短暂的停顿,让它生受了余渊这一刀。顿时一根细一点的触手被余渊斩落下来。那捆辣条在负痛之下猛然的一抽再次收入了黑暗。余渊和肖成功方才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只听得黑暗之中一声尖尖细的,如同老鼠的叫声传了出来,那声音虽然不大却直接突破耳膜,令二人的脑子传来一阵恍惚。手中的刀子差点没脱落。 随着这声尖叫,那捆辣条喷张,如同一张大网向二人罩了过来。这一招看起来凶悍,攻击面积很大,但同样速度比方才也慢了不少。正好容余渊和肖成功向两侧闪开。二人一个翻滚躲过了这一击,方才起身,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紧跟着辣条精后面,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头颅。那头颅长得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虬蚓。却比虬蚓多长了一双血红的眼睛。此时那双眼睛正满含杀意的分别盯着二人。在那东西头顶上方,竟然还有两个凸起的肉角,看起来如同龙角一般。而方才攻击他们的根本不是什么辣条精,而是这东西的一条舌头。现在看来那营盘中折腾的根本就是眼前这家伙的身体。我了个乖乖,这到底是个啥东西啊? 肖成功比余渊还不堪,眼前这东西他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已经将他雷的外焦里嫩了。可这怪物根本不给他们惊讶的时间,一击不中,只见这怪物大头一晃,竟然蛇立而起,由上至下,又是一招猛攻。余渊和肖成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方才二人对付那条舌头虽然惊险,心理上却没有太大的压力,可如今面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要说能够淡然处之,那就太不现实了。余渊一面应付着那条满是触手的舌头,一面在脑子里疯狂的搜索,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此时这怪物估计也是恼羞成怒,不顾一切了,身形也在不断的向这边收拢,渐渐形成合围,眼见着就要将二人困死在一处。余渊心道罢了,生死攸关,也顾不得什么节省内力了,当下提起丹田中的一股内劲,直接注入了阳明、厥阴二脉,恰一个枪诀,以中指食指为枪尖,对着那怪物的头颅双角正中的位置点了过去。以余渊的经验,一般生物这个地方都是防守薄弱的环节。这一指来的突然,那怪物显然没有预料到,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攻击的敌人,毫无防备的被罡气刺入。只见他身形猛然一震,紧接着又是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想来这一下伤害不小,疼的它身躯疯狂的翻滚,反倒是压伤了不少人。 可短暂的痛苦过后,这家伙竟然又生龙活虎的,仿佛没事儿一样,再次对着余渊和肖成功二人展开攻击,只不过这时候的攻击比方才还要猛烈几分,估计是心中已经要将余渊二人碎尸万段了。眼见自己一击得手,却没有给对方造成明显的伤害。余渊这时候心中也是没有底了。方才那一击,看似只有一指,却蕴含了余渊七成力道,以此推论,即便是余渊全力以赴的攻击,恐怕也不能对这个怪物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惜如今神识调动不得,连意识海中的黑螭也拿不出来,否则神兵利器在手,自己何惧这个怪物。照此下去,即便是自己倾尽全力,恐怕也未必能够击杀这怪物。毕竟体量上相差太大了。就如同一个绝世修为的蚂蚁,对上一头普通鲸鱼。你就是修为通天又能怎样。除非你能调动天地间的元气,可这个世界中,连吸收一点天地元气都困难,更不要提调动和借用了。一时之间余渊也是束手无策。 那怪物的攻击越来越疯狂,即便是二人用上内力,也不过是堪堪打个平手而已,照此下去,最后的结果定然是两个人力竭而亡。余渊也是心急如焚,猛然之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虬蚓。方才忙乱之间只是觉得眼前这东西奇怪的很,并没有想出来。如今再看对方的长相,这个名字便突然蹦了出来。余渊曾经在一本书中看到过这种生物,那书叫做《上古奇物志》,里面记载了许多已经灭绝的生物,其中就有一篇专门介绍这虬蚓的。 传说这虬蚓乃是上古龙种与修炼有成的虬蚓结合生出来的东西。此物龙躯蚓形,三分龙性,七分蚓习,生长于地下,好临水而居。吞地气而活。三千年开眼,三千年生角,再三千年蜕皮化龙。看眼前这一条,怕不是已经到了蜕皮的阶段了。余渊又仔细想了想,书中似乎没有记载如何克制这东西。只提了一句,这东西化龙后,能够吞天纳地,自成空间。眼下这家伙,虽然厉害,但还没有展现出来吞天的本事,估计离化龙还有一段距离。可就算如此,这家伙也令人头疼。眼见着那些少布族人被巨大的身躯碾压,不断有伤亡,一声声惨嚎响彻黑夜,余渊也是心头火起。却又拿这条虬蚓没有任何办法。 就在这时候,那虬蚓突然将那条满是触手的舌头往回一收,身形陡然升了起来。余渊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家伙接下来定然要变招了,喊了一声“肖兄小心。”自己先往身后掠去。却没想到,那虬蚓在引高头颅的同时,身形也往内部收缩,将余渊后纵的身形硬生生的逼了回来。这边还没等他站稳身形,一股强大的吸力便从空中传了过来。余渊的身形猛地被那股力量吸了起来,快速的向那虬蚓的口中飞去。“吞天纳地。”还没等这四个字蹦完,余渊已经来到了这虬蚓的口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余渊脑子里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将口鼻闭死,眼睛一闭,进入了内息状态。左右外部攻击没有用,那就去内部看看,这虬蚓的体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空间。 经过一段湿滑的腔道后,余渊感觉身形一震,落到了一个柔软的地方。他方才睁开眼睛,打量周围。眼前竟然是一条小溪,流水潺潺而过,正是方才在深夜当中听到的那条溪流声。余渊试着打开口鼻,竟然毫无气闷之感,与外面的空气无异。再往远处看去,只见重山叠嶂,云雾缭绕,仿若仙境一般。可在仔细观瞧,这不就是外面的山势么。眼前这一切与他们白天看到的景象几乎是一模一样。余渊又往前走了一段,发现地面上的草叶竟然有人踏过的痕迹。莫非此处还有人类居住。他心中疑念顿生,于是循着踪迹向前走了过去。还没走多远,一件东西出现在余渊的眼前,他顿时傻了。这玩意竟然是那些草原人留下来的路标。这,这虬蚓的肚子里面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余渊的心中泛起了嘀咕。脚下越发加快了速度。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大约走了将近小半个时辰,以余渊的脚程就算是不使用内力,也走出了相当远的一段距离。猛然之间,他停住了脚步,跳上了旁边一棵大树上。向远处看去,眼前的情景再一次将他震撼到了。这是什么情况啊。在前方远处,一片帐篷连在一起,地面上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甚至还留着巨大的黑洞。不少草原人正在那里忙活着,地上躺着许多伤员。这不就是方才他和肖成功大战虬蚓的地方吗。怎么会这样?余渊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树下传来,“什么人?下来!”余渊闻声低头看去,竟然是一脸疲惫的肖成功。他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肖老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余兄弟,你不是被那虬蚓吞掉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肖成功明显也没有反应过来,一脸震惊的问道。 “肖大哥……”余渊脑子里飞快的运转,虬蚓,空间天赋,莫非是空间重叠。自己从它肚子的空间中直接返回了现实空间。可时间而已对不上啊,怎的才不到一个时辰就天亮了,这难道是因为空间重叠后产生的时间差异?可这也太诡异了,余渊头一次感觉脑子不好使。 “余兄弟,你没事吧?”肖成功关切的问道。 “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你看那虬蚓已经被我们消灭了。”说着肖成功向前一步,走到余渊的旁边,随即向远处一指。 余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远处,他们打斗的地方,虬蚓那巨大的身形横卧在那里,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透了。莫非是因为这虬蚓被杀死了,所以才会出现空间重叠,我才回到了现实。余渊心中暗道。突然间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心头一紧。身形猛地向前飞掠,此时他也顾不得节省内力,这一掠当真是快若闪电。饶是如此他也感觉腰间一凉,衣服被划开了一条口子。身旁的肖成功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长出了一对人面鹩的爪子。这一下他若不是见机的快,就算是他有罡气自然护体,在对方那削铁如泥的利爪全力一击之下定然也要受重伤的。 “肖……你……”眼前的变故来的太突然,余渊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正在这时候,突然听到肖成功的背后传来一声虎啸之声,紧接着余渊感觉一股虎威将整个空间锁定,自己和肖成功仿佛都成了羔羊一般。“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从他心头升起。 果然,虎啸声过后一只巨大的虎掌从天而降,那肖成功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拍成了肉泥。这绝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写实。那肖成功确实是被拍成了肉泥,连骨头都没有,只有一滩褐色的肉泥。这些肉泥竟然还在动,一点点的渗透进了大地之中。只留下一对人面鹩的鸟爪。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随之那压的人喘不上来气的虎威也瞬间消失不见。 “好兄弟,你果然没有被那虬蚓所害!”余渊语气中透着惊喜,站在那里道。 “二哥,大哥可好?”对面来的竟然是路拾来。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兄弟定然会平安无事。你大哥此刻怕是正在天上呢!”此时余渊方才放下心来,抢上前一步,对着路拾来的肩膀就是一拳。 路拾来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道,“哥哥,你怎的也被这怪物吞了?方才你叫它什么,虬蚓?哪有这么大的蚯蚓?” 第240章 修炼本源 “不是蚯蚓,是虬蚓,虬龙的虬!”余渊笑着回答。此时他方才相信眼前的这人是真的路拾来。二人方才的对话看似简单,而且随意却是暗藏机巧在里面。原来余渊在和方才那个肖成功对话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却又偏偏想不出来。眼前的景象也太过真实,这才差点让他上当。可就在肖成功指给他看虬蚓的尸体的时候,他突然反应了过来,肖成功昨天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叫什么,如今却口口声声叫出了它的名字,这肖成功定然是假的。所以才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一劫。 在经历了假的肖成功后,路拾来的出现他同样不敢轻信,因此,用虬蚓二字来试探路拾来,想看他的反应。却没想到,路拾来也不信任他,反倒是问他大哥可好?若是旁人,听余渊一直在喊肖成功哥哥,不知情的人定然以为路拾来问的是他。可只有真正的余渊知道,三人中老大是归乌海,此时应该正在赶来草原的路上,他领着黑雕军前来,自然是在天上了。路拾来这一问,不但证明了余渊的真实身份,也证明了他自己是真正的路拾来。自此二人方才敢相认。 “原来这东西叫做虬蚓,差点没要了老子的命!”路拾来虽然长得粗犷,却很少爆粗口,这次应该是被这虬蚓害苦了。随即路拾来便将他们的遭遇和余渊说了一遍。原来,余渊等人进入林中后,时间过去了多半个时辰,那些留守的草原士兵就要回转营地,向部日固德汇报。可路拾来放心不下余渊,便要一个人进林中搜寻,恰在这时,余渊竟然从树林里面走了出来。告诉他们肖成功和其他人已经遇难了,自己负责领着他们回营地复命。众人不疑有他,跟着余渊便往回走。没走多久,这一队人马就全部陷落在一个巨大的坑洞之中,那坑洞下方,张着嘴的就是这条虬蚓。路拾来方才看清那虬蚓的巨大身形,便被囫囵着吞入了体内。进来后,他也是遇到了这个幻境,那个引他们入坑的余渊再次出现,想要暗害路拾来却被他识破。这才逃得性命。 听完了路拾来的叙述,余渊心中一动。这虬蚓捕而不食,反倒是要在自己腹内空间中将路拾来等人杀掉。这个莫非还有说道。他仔细回忆自己所学,渐渐的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虬蚓想来是要化龙了,可这空间之中想要吸收天地灵气简直是难上加难,尤其是这虬蚓如此大的体型,化龙所需的能量定然不会少了。既然天地间给不了,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人类乃是万物之灵,每一道灵魂都自带生命的力量。这种力量虽然不强,但积少成多,总好过从这片天地间吸收。所以,这虬蚓便将主意打到了这些人类的头上。 只不过要是轻易在外面击杀了这些人类,他们的灵魂力量必然要被这片天地吸收而去,它依旧是一毛也捞不到,只有将他们吸纳到身体内的空间里杀掉,这样一来死后的灵魂力量才会被虬蚓完全吸收。但有一利必有一弊,这虬蚓体型巨大,物理攻击力极强,在外面的世界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可在它自己的世界中,它所掌握的只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并没有如同外界那样变态的战斗力,所以只能靠坑蒙拐骗杀掉这些人。这虬蚓不但继承了神龙的巨大体态,同样继承了蚯蚓的特性,肉身不死,而且具有化形能力,这个就如同我们小时候抓到蚯蚓切成两段,就会变成两条蚯蚓一样。此前他化形余渊将路拾来等人骗入口中,不过是不想搞出太大的动静,让其他人警觉就是了。 而它选择在外面对付余渊和肖成功,则是因为这二者的武功太强了,它实在没有把握在自己的空间内,杀掉二人。最后将余渊吞入体内,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可惜奸计被余渊识破,下一次可就没有这么好得手了。有了这些猜测余渊大致上也就明白了应该如何对付这条虬蚓。别看在它的空间中这东西的战斗力不强,可同样它也是不生不灭的,它杀不掉余渊等人,余渊也杀不掉它。但世间万物都没有绝对的完美,任何事物都会有自身的破绽,往往最强的地方就是其破绽所在。 比如余渊在大战变身后的罕木儿时,看起来最危险的尾巴,就是他的破绽所在。这个虬蚓看起来肉身几乎免疫物理攻击,空间属性更是变态,毫无漏洞,可偏偏它却不敢轻易将余渊吸纳进来。而且若是按照它在空间内不死不灭的规律来看,即便它不去伤害余渊等人,这些人也会没吃没喝被困死在这里,它却忍不住亲自出手。这绝不是等不及了,一个以千年为记岁单位的生物,怎么会在乎多等上几天。所以这些信息都指向了一个答案,这空间并不完美,一定有致命的破绽,它生怕被别人发现。可这个破绽在哪里呢?余渊和路拾来商量了好一会,也没有发现。只能先放下思路,在这个空间中探索一番再说。 此时余渊抬头再看,远处那些洁白的帐篷和数不清的少布族人,早就在肖成功化作肉泥的时候消失掉了,远处又恢复了郁郁葱葱,杳无人迹的样子。路拾来告诉余渊,他进来后,就和那些士兵失散了,如今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估计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了。人生当真无常,原本那四个随着余渊和肖成功进入林中的人,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却没想到居然生还了。而这些没有进入林中的人,反倒是因为自己略微的迟疑而送了性命。 二人一边走余渊一边询问路拾来那些路标的事情,果然是那虬蚓将路标移动了,引他们自投罗网。这东西的智商当真不容小觑。即便是一头猪,活了上万年估计也成精了吧。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渐渐的走到了那条小溪旁边。路拾来看着溪水道,“哥哥,当时我们就是在一条小溪旁边掉入深坑,落入这畜生腹中的。” “这个我在书上看过,这东西虽然在地下生活,却喜欢临水而居。想必是蛟龙之属都爱水吧!”余渊答道。 “它也算是蛟龙?”路拾来不屑地说道。 “你可不要看不起它,这东西还真是神龙之子。都说龙性淫,和各种生物都能够生下孩子。和狮子生出来的叫做狻猊;和老虎生的叫做狴犴;和狼生下来的叫做睚眦;和鸟生出来的叫做嘲风;和大鱼生下来的叫做螭吻。还有和王八生出来的叫做霸下;和蛤蟆也能生,叫做蒲牢,一般常说龙生九子不过是列举了一些常见的而已。这种和蚯蚓生出来的倒是比较少见。”余渊顺便给路拾来普及了一下知识。 “这虬蚓也非同寻常,若是放在天地灵气充沛的地方,这家伙早就化龙了!到那时候体内生成龙珠,爪牙整齐,蚯蚓的血脉会被龙血全部同化,这家伙就是真正的神龙了。”随即余渊又补充道。 “神龙……龙威”余渊的话似乎触碰到了路拾来的某根神经,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来,当初掉入坑洞之中,下面张开的那张大口。那种通天的气势,绝不是单纯的体量上的庞大,而是携带着一股精神上的威压,令人不敢或者说是不能反抗。如今回想起来,这种威势岂不就是所谓的龙威。心念到处,路拾来的身上竟然渐渐升起来一种莫名的威压,这种威压和那虬蚓身上狭带的如出一辙,只不过在精纯度上略有逊色。这种气势迅速扩张,路拾来也就势坐了下来。双目紧闭,进入了冥想状态。这家伙竟然顿悟了。 同为修行之人,余渊深知进入顿悟状态有多么难得,一旦悟通了,醒来后修为必然会一飞冲天,突飞猛进。从路拾来现在的状况来看,他应该是从这虬蚓身上参悟出来龙威领域了。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从路拾来当初被红爷狂虐,形成了百兽领域的雏形到现在,短短才几个月的时间,他的修为便已经拔高了数个层次。方才突袭假肖成功那一下子,余渊虽然没说,可心中也暗自给了一个大拇指。那一招猛虎领域,先以虎威锁定对方,再拟虎形将其拍成肉泥,一连串攻击如行云流水,即便是换成他来施展也不过如此,说差的不过是功力和战斗经验而已。 这种领域修为余渊也是羡慕不已,他自己没事的时候也在摸索,想要寻找到自己的领域控制点,可惜后来他在现在这条修炼体系中已经走的太远了,想要再改头换面,不是不可能,而是太难了。这就好比是一张白纸上写字不难,在一张写满了字的纸上再写字,只会更加乱套。这领域修炼体系最大的优势就是对天地元气的依赖很少,主要依靠体内的气机,模仿百兽的形态和气势。大有一种自成天地,我为宇宙的感觉。所以,在这片天地元气被禁锢的世界中,这种领域的优势便一下子凸显出来了。余渊也为路拾来的顿悟而高兴, 不仅是因为兄弟的修为能够得到再一次的提升,更是因为,路拾来的领域正好适合当下他们的情况,他的领域能力越高,自己等人保命的本钱就越雄厚。 眼见着路拾来身上的龙威越来越精纯,覆盖面积也越来越大。周围的环境也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原本郁郁葱葱的青草树木,随着路拾来龙威的蔓延,化为虚无,变成了一片粉红的蠕动的嫩肉。看得人一阵头皮发麻。余渊醒悟,这才是那虬蚓体内的真实样子。看来这家伙在化作神龙之前,所谓的体内自成空间,也不过是一个虚拟的空间,完全是依靠体内气机,幻化出的世界。难怪和外面如此相像,估计是这家伙在这地方生活的太久,惯性思维使然吧。 路拾来的龙威在扩散到二十丈方圆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不再扩展,而是越来越凝练,精纯。余渊知道自己这个兄弟此番顿悟是成功了,而且收获不小。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便能醒来了。也就在这个时候,余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龙威领域之中,所有环境都被破除,变成了虬蚓体内原本的样子,而唯有那潺潺的小溪依旧自顾自的流淌,并没有发生一丝的变化。余渊忍不住走上前去,试探着将手伸入溪水当中。顿时一股清凉冰彻的感觉从手指尖涌了上来,那种势头霸道而迅猛,竟然也是龙威。路拾来的龙威和其相比,便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和一个成年人放在一起一样。“莫非……”余渊心头刚刚升起来一个猜测,旁边的路拾来却长长吐了一口气,随即站了起来。 “哥哥,我悟到龙威了。”路拾来的语气中带着欣喜。 “恭喜兄弟,修为再上一层楼。”余渊是打心眼里为这个兄弟感到高兴。 “呵呵呵,这都是红爷逼出来的。”路拾来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心中是万分感谢红爷,没有它,自己哪里会领悟如此高深的修炼法门。 “老三,你来看活着溪水,可有何怪异之处?”余渊也不多说废话,喊过路拾来探究这怪异的溪水。 随着路拾来的收功,他所释放出来的龙威也随之消散,旁边原本退去的幻境再次席卷而来。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之处。路拾来方才一直在感悟龙威并没有看到那一幕。如今余渊让他来看溪水,他自然那不知其意。不过他还是走上前去,像余渊一样,将手指插入溪水当中。作为刚刚参悟龙威领域的他来说,对于溪水当中蕴含的龙气更为敏感,当即以惊讶的眼神看向余渊道,“哥哥,这溪水好像……好像……好像是龙脉一样。”他连续两个好像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这溪水带给他的感觉,最后还是选择了用龙脉这两个字。 龙脉原本是风水学中的一个形容性的说法,可现在用在这里,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写实的词语。这条溪水确实如同神龙的经脉一样。余渊也点头对他的说法表示赞同。随即说道,“我猜想这便是那条虬蚓修炼的根本所在,沿着这溪流搜寻,定然能够找到它的本源之根。” “然后,我们就斩草除根!”路拾来手掌向下一切,接着道。 余渊笑而不语,这个兄弟还真是一点就透。二人也不多话,随即便一前一后沿着溪流一直向上游行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溪流渐渐湍急起来。其中蕴含的龙气也越来越浓郁。站在旁边就能够感受到那种凛冽的肃杀之气和压迫之感。也就是余渊和路拾来二人,一个修为高绝,能够与之抗衡,另一个本身就感悟了龙威,不惧其威压,若换做一般人来,此时怕早已经被这龙威压制的四肢酥麻,浑身无力,拜服在地了。两个人又走了近百丈的距离,终于寻到了这条溪流的源头。那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下方的一汪小潭。水源应该是从石头下方渗出来的,漫过小潭旁边的乱石,向下方流淌而去。 潭水清澈见底,除了过于干净,连水草和苔藓都不生以外,并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倒是那块巨石有些看头。这块石头太大了,如同一座孤零零的小山矗立在那里。巍巍然竟然有五六丈高下。方圆也有五六丈,如同一个巨大的石球,只不过表面坑坑洼洼,不太规则而已。站在这巨石之下,饶是余渊修为通天,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感,一种岁月的沉重扑面而来,沧桑的令人想哭。在看到这石头的第一眼,余渊几乎可以肯定,这定然是那虬蚓修炼的本源所在了。 第241章 斩杀 余渊转头对路拾来道,“老三,你且将你的龙威领域释放出来。”有了此前的经验,余渊知道一旦路拾来的龙威领域释放开来,眼前的幻境就会散去,只留下最为真实的本相,一切虚妄都无所遁形。 路拾来当下身形一震,刚刚修炼成型的龙威领域顿时释放开来。随着龙威领域的展开,旁边那些丛林树木也随之化作虚无,变成蠕动的粉红色的嫩肉。那块巨石也消弭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土黄色的,脸盆大小的珠子。那珠子黄的深厚,如同蜜蜡一般,给人一种温润、细腻之感。在珠子外面则有一圈白色的圆环,如同活物一般,绕着珠子不断的旋转。整个形状看上去有些像土星。那流水正是从这白色圆环之上流淌下来的。 看了几眼余渊便猜出了一个大概。这土黄色的珠子,乃是虬蚓,作为蚯蚓的母亲遗传下来的土行之力,因为是出自母体,便成为了这虬蚓修炼的根基所在,更显得厚重。而那一圈白色的圆环,才是其神龙父亲传下来的神龙之力,从这一点看,其父应该是一条水属性的神龙。当然大部分的虬蚓的父亲也都会是水属性的神龙,五行相生相克,而龙性至刚,只有以土克水,方能够水土交融,诞下后代。若是其他属性的神龙与蚯蚓交合,轻则不孕不育,重则爆体而亡。所以书籍上记载虬蚓都是临水而居,应该是受水属性的父亲所影响。眼前这条虬蚓也是如此,随着虬蚓的不断修炼,这神龙之力也逐渐壮大,如今这神龙之力正在洗礼土行之力,将其中的杂质随着被神龙之力炼化后,化作溪流,再反哺淬炼虬蚓的肉身。而经过神龙之力洗礼后的土行之力,当到了至纯的境界后,便会化作龙珠。这时候虬蚓便真正成为神龙了。但他的属性却与其父不同,是以土性为主,水属为辅。 看眼前这珠子的模样,这条虬蚓离化龙只怕是只有一步之遥了。可被困在这方天地元气稀薄的世界当中,就这一步恐怕再有上万年也迈不过去。难怪本性好静不好动,也不好杀嗜血的虬蚓竟然会大开杀戒,以人的魂魄来助自己化龙了。余渊心中不由得同情起这家伙来了。 但同情归同情,干掉还是要干掉的,余渊对于敌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他看准了这圆环绕着珠子旋转的轨迹,每当运行到一个固定的位置的时候,这圆环都会停顿一下,这个停顿很短暂,短的几乎肉眼看不出来,但却被余渊敏锐的捕捉到了。此处定然是那土行龙珠的薄弱之处。所以神龙之力才会对其深入进行洗伐。余渊想到此处,伸出食指,慢慢的向着那黄色珠子点了过去。那动作异常缓慢,每向前前进一寸,似乎都要突破万重屏障一般。路拾来很是纳闷,不知道余渊为何如此缓慢。只有余渊自己知道,这神龙之力的霸道,这一指看似简单,却包含了他八成功力,而且还是以点破面,依旧如此艰难,足见这虬蚓修为的强悍。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对方将自己吞入口中,即便是自己能够动用全部修为,想要取胜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眼见着手指一点点的接近那黄色土行珠子,只差一寸便要点在其上。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波动,就在路拾来龙威领域的边缘,一个身穿褐色长袍,白发白须,一脸褶子的老人出现在那里。口中喊道,“那少年且停手。” 眼见胜利就在眼前,余渊哪里会听他的,手指依然向前推进,口中却道,“老丈有何事情,尽管说就是。”他此时已经了然眼前这人的身份,不管从外表还是从出现的时机来看,他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条虬蚓的化身。眼见自己的破绽被人寻到,它也只能现身出来阻止了。不过余渊早已经吃定了他,在这方天地间中他虽然不死不灭,可同样没有什么攻击力。拿自己也是没有办法。造了如此杀孽还想留得性命,天下间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所以,开口中应付着对方,手底下却丝毫不怠慢。那老汉眼见对方根本不听自己说什么也是急了,“那少年,你若点破龙珠,土元气喷涌你自己也活不了?” “呵呵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兄弟的龙威领域足以保我二人平安。”余渊不为所动,面带嘲讽的道。 “你……你若手下留情,我愿臣服于你,听你驱策。”这虬蚓眼见对方的手指越来越近,也是慌了,顿时抛出了底牌。 “呵呵呵,我可用不起,你还是安静的投胎去吧。”一条准神龙能够听命于自己,听起来倒是很爽,可对方若是跟着自己,出了这片紧固元气的空间,很快便会化龙。即便此时和其签订灵魂契约,可一旦虬蚓化作神龙,便是另一种物种了,所有原本的灵魂烙印都将被天雷炼化,小小的灵魂契约自然不算什么。别看着老头长得一副土头土脑的老实相,余渊就不信他不知道这些。能够活到上万年的老东西,哪一个白给。 眼见着余渊不为所动,这老头当即也是急了,“你……你难道不顾他们的性命了么?”说话间旁边的景色一变,竟然出现了一队人马,余渊定睛看去,竟然是数百草原人,其中有一些还很面熟,那是和路拾来一同陷落的那支搜寻小队。见状余渊笑道,“老丈,同样的招数就不要使用两次了。”虽然那些人一个个有些面带惶恐,有些一脸的迷茫,看起来非常真实,可余渊有了假肖成功的教训后,自然知道这虬蚓的本事。 “你……”那虬蚓化作的老头顿时脸色一阵难看,口中也是语塞,但随即他便反应了过来,脚下一跺,只见地面一阵涌动,那数百人靠前的一堆,脚下踉跄,直接跌入了路拾来的龙威领域。这些人进入龙威领域后,被其气势所压制,顿时瘫软在地不敢动弹。如同一堆死肉一样。可余渊却随之停下了向前推进的手指。此时那手指就差一丝就要戳入土行珠之中。可余渊还是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确定,眼前这些确确实实是人,而且是活着的人,在路拾来龙威领域中,这虬蚓的幻境是无效的,所以,余渊确定,这些人当真活着。龙威领域虽然强悍,可要想同时护住这如此多的人,无异于痴人说梦。而且,如果这些人活着,那么这虬蚓的杀孽就要小了许多,就算是有罪,也不至于令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对方的这张牌,确实够分量。 余渊扭过头去,一脸玩味的看着虬蚓化作的老头道,“他们死活与我何干?”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可语气却肃杀冰冷的很。 “呵呵呵呵,少年,我虽然是异类修炼,可毕竟活了无数的岁月,你在我面前耍心机,还是有些嫩了。你若不在乎他们生死,何至于停下动作,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若动手,便等于亲手杀了这些性命。”这老东西倒是不糊涂。 “哈哈哈哈,果然是成了精的东西,不好骗啊!说罢,我给你一个谈条件的机会。但记住只有一次,别太过了。想必你也听过,太上忘情这句话吧。”余渊被人看破倒也不在乎。 “你……”那老者不由脸色一变,再次语塞。方才余渊语气冰冷,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可如今,余渊满是笑意,轻松说出来的一句话,却令他从心底发冷。眼前这个年轻人,当真令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这和实力无关,而是一种灵魂上的压制。他方才以伯仁之说,想要动摇对方的道心,令其不得不妥协。可对方却扔出了一句太上忘情,正所谓圣人无情以万物为刍狗,人的修为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不能称之为人了,就是神,而在神的眼中,天下万物平等,一饮一啄皆为定数,忘情而无情,笑看红尘来去,不沾半分因果。也就是说,人家已经表态了,若是自己提出的条件超出底线,那就没得谈了,也就是说这些人天命该绝,注定要因自己而死,这份因果,又落到了自己头上。不得不说,这份心机和见识格局都要高出自己一个档次。 当下它沉吟了一下道,“以这上百条性命,换我一条性命,也算公平,阁下以为如何?”此时他已经不敢在轻视眼前这少年了,连称呼都随之而转变。 “哈哈哈,你偌大的年岁都修炼到狗身上去了,你想活命,我且问你,那些死在你手中的性命,又找何人要公平去?”余渊口中虽然发笑,可脸色却冷了下来。 “你要如何?”老头也是白眉倒竖,对方这是不想让自己活了。 “我且斩你本体,为那些死去的兄弟偿命,你以龙珠为本体重生,与我签订三十年主仆灵魂契约,你可愿意?” “你欺人太甚!”三十年的主仆灵魂契约倒没什么,对于一个以千年为记岁单位的生物来说,三十年,不过是打个盹的时间。可这斩却本体,以龙珠为本体重生,无异于将它万年修为毁于一旦,这如何能够答应。 “好吧,给你机会了,你不要,那就算了吧。”余渊一句废话也不多说,手指发力,已经触碰到了那土黄色的还没有完全成型的龙珠,只要再往前一分,那东西就会轰然爆裂开来。此时因为外力的干扰,围绕着龙珠的白色圆环也不再运转,脚下的溪水也停止了流淌,整个空间似乎凝滞住了一样。只要余渊在稍稍往里面使一点劲,这条虬蚓连带着数百条性命就会魂飞魄散,消失在天地之间,永世不得超生。 “等等,我……我答应了!”那老头一咬牙一跺脚,终于还是答应了。余渊心中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这就是一场赌博,如果此时虬蚓不同意,余渊也只能妥协,大不了出去后和它再拼个你死我活。毕竟那是数百条性命,所谓的太上忘情都是特么扯淡,余渊现在做不到,日后想必他也做不到。好在对方先怂了。余渊面不改色,手指也不收回来,只是淡淡的道,“来吧你附身到龙珠上来。” 那虬蚓也是个狠角色,既然决定了就不拖泥带水,身形一晃,冲入龙威领域,顿时化作一条尺长的微缩版虬蚓,直接投入龙珠当中。余渊也是内力一放,将一滴本源心头之血从指尖逼出,直接渗入了龙珠之中。那龙珠上面光华一闪,这方天地发出一阵轻微的抖动。在遥远的天空之中,传来一阵模糊的,听不懂的似乎是咒语一样的吟诵之声。这声音绝不是从这方虚拟的天空中传来的,而是从真正的九天之上传来,不知道那里居住着什么神仙,念诵咒语的又是什么人。几乎从上古开始,这种灵魂契约便存在了,签约的仪式也是简单无比。当然也有不怕死的试图违约,最后的结果就是没有了最后。所以,近几千年来,还没有人敢违反这种契约。 随着吟诵声音结束,在余渊的心口和那龙珠之上同时闪过了一个类似火焰的符号,随即便消失不见了。余渊知道这表明契约完成了,此时那虬蚓但凡有一点违逆自己的心思,也逃不过他的心理感应,而且只需他念头一动,对方便会死无葬身之地。眼见契约完成,余渊也不多耽搁,口中说道,“老虬,放我们出去吧。” 他话音方落只见那土黄色的龙珠一抖,重新化作一条小型的虬蚓,飞入了余渊怀中。只不过这条虬蚓不再是褐色的身躯,而是浑身闪着黄光,如同一条没有爪子的金龙一样。随即,余渊等人只觉得天空一阵旋转,一股大力从脚下升起来,如同火箭升空一样,所有人都被弹射向了空中,紧接着眼前一黑,身形下落,所有人又重新回到了地面之上。只不过方才还是大白天,此时眼前竟然还是黑夜,火把通明,人群慌乱,地上还有许多受伤的士兵在呻吟。在他们背后,是那虬蚓巨大的身躯,而在余渊的身前,则是气喘吁吁的肖成功。自从余渊被那怪物吞入腹中后,他一个人作战,被那怪物逼得险象环生,最后不得不动用内力迎战,饶是如此也是堪堪能够应付而已。可一旦自己内力用尽,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幸好那怪物不知道怎的突然停止了攻击,这才给了他喘息之机。随即,他眼见那怪物头颅高高昂起,随即吐出了一大片东西,原本以为这是对方的什么杀招,却没想到,落地一看,竟然是余渊和一大群少布族人。这些人有些是随自己一同出发探路寻找食物的,另一些则是今晚失踪的人口。 “肖老哥,辛苦了。你且退下,看我来斩这斯。”余渊深知此刻是自己立威的大好时机。 “什么?”肖成功不由的暗道,这兄弟莫非是方才被伤到了脑子,怎的说出如此大话。 可就在他惊异的目光之中,只见余渊从旁边捡起一把弯刀。身形高高跃起,一股内力注入其中,用力挥下。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如同在夜空之中划过一颗闪亮的流星一般,那虬蚓偌大的身体竟然在这一刀之下,断成两节,紧接着迅速融化成褐色的液体,渗透到了土壤之中,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包括肖成功在内,所有在场的人都被惊的张大了嘴巴,都不敢相信,方才还生龙活虎,势不可挡的庞然大物,就这样被余渊干掉了。此时一轮红日正好从东方探出头来,第一缕晨光投射在了余渊的身上,将其身影无限的拉长。若干年后,在场之人回忆起此时的景象,都说看到了一尊金色的天神。这一战,让余渊在草原人心中,成为了一个传说。 第242章 封印之秘 他们哪里知道,别说现在不能动用太多的内力,就算是全力以赴,这虬蚓如此大的体型余渊也不可能如此轻松的将其斩杀掉。这个结果是他怀中虬蚓故意配合的结果,相当于它借着余渊这一刀兵解了肉身,也算死的有尊严了。不过余渊当然不会说破。他只是告诉肖成功自己在虬蚓体内,找到了它的命门本源,将其灭掉了,这才能够如此轻松的便斩杀掉对方的肉身。至于他和虬蚓签订主仆灵魂契约的事情,他是一个字也没提。在和虬蚓讨价还价的时候,他便暗中交代路拾来将龙威领域扩展出去一点,对附近声音进行了隔离,那些士兵迷迷糊糊只看到他和一个老头在说话,后来老头变成了一条虫子投入那个黄色的珠子里就不见了。虬蚓化形进入他的怀中也是非常隐蔽,因为他背对着众人,所以旁人谁也没看到。他和肖成功虽然惺昔相惜,可毕竟身处两个阵营,谁也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多留一份底牌总是没有坏处。 听罢余渊的讲述,肖成功也是唏嘘不已,毕竟这东西若不是从内部攻克,想要制服那是千难万难。这边渐渐的安定了下来,阿古伊河也赶了过来,这一夜,他也被折腾的不轻,手头除了额日德木图以外,也没有太多的人手可用,随行的四个大臣,不过是追随他的部族的族长,忠心肯定是没问题的,可论起做事情,出主意那就有些差强人意了,所以,虬蚓这一番闹腾,阿古伊河也只能亲自上阵。这会儿虬蚓被干掉,他才抽出空来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他自然又将余渊称赞了一番。随即那边额日德木图也将伤亡统计了出来,那虬蚓虽然体型巨大,可肉身柔软,再加上它也更多的是想将这些人活捉,一点点吞噬掉灵魂之力,所以对普通人并没有下死手。受伤的虽然不少至少有上千人多多少少的都挂了彩,真正死掉的不过一两个倒霉鬼而已。对此语言也深感欣慰,毕竟这虬蚓若真的伤了太多的性命,他还真不好收留它。 眼见着天色大亮,肖成功和余渊二人辨别了一下方向,昨日先入为主,一循着路标一路前行,后来天色又见晚,分辨不出周围的环境,所以才迷了路,被这虬蚓引到此处。如今天色放亮,视线良好。二人顿时看明白了,他们偏离正常的路线其实并不太远,略微调整一下方向,很快就能回到部日固德的驻地了。肖成功一马当先,继续在前方领路,其余人都跟在后面,一路前行,奔着会师而去。 又行进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日上三竿的时候,眼前终于远远的看到了那座巍峨的城池。城池下方一片帐篷挨着一片帐篷,比余渊他们出发的时候密集了许多,在周围草地之上还能够看到成群的牛羊,想来是其他被卷入这个空间的族人,都汇集到了此处。阿古伊河派出一名侍卫去前方报信,他们放慢了速度,等着部日固德其拿来迎接。这倒不是阿古伊河摆谱,而是身为草原大汗应该有的威仪。不多时,部日固德果然带着一队人马前来迎接,将阿古伊河迎到营盘正中央,这边放下黄金帐,那边开始盘点军马。阿古伊河也没有休息,而是升帐问事,身为家长,他必须为这群族人负责。 一番盘点下来,少布王庭兵马一共五千六百人被裹挟到此处。外加沧海使团余长风等人也被卷了进来。将近六千的人马。至于王庭中的重要人物,除了部日固德和肖成功以外,还有额日德木图,哈斯,以及六个阿古伊河的死忠族长,在没有他人了。娜布其和牧仁还有其他阿古伊河的家眷都没有看到踪影,也不知道是幸免于难还是流落他方没有寻到。阿古伊河将少布几个重要人物留在了黄金帐内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而余渊和路拾来身为外人,在那几个部族族长嫌弃的目光中,很是识趣儿的告辞退了出去。肖成功倒是很器重余渊,想要他留下共同商议,可余渊心中挂念余长风等人,哪里有闲心搭理他们。当下推辞离开了。 前脚回到自己的帐篷中,后脚余渊便让路拾来去余长风那边打听情况。不多时余长风回来,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沧海使团所有兵马全部被席卷了进来,至少他们还有神威军助阵,拥有自己的战斗力。坏消息是公主失踪了。连琴妪都不知道她流落到哪里去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也被吸入了这个空间之中。回想当初遇到那个丑尊者时候,对方说的话,余渊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位公主殿下,此番可能是凶多吉少了。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心中一紧,虽然对这个女人他没有太多的想法,但眼见着如此美丽的生命就这样死去,总不会好受。现在看来也就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这边少了一个公主,那边少布王庭哈斯与娜布其二人从来也不分开,如今却只看到哈斯,没有看到娜布其,不知道这位公主是不是也和龙潇月同样遇到了危险。他隐约猜测这两人的失踪似乎有着某种背后的关联。相比之下娜布其在余渊心中的位置要比龙潇月重要不少,毕竟二人之间的关系就差没有挑明了。 送走了路拾来,左想右想余渊还是心中不安,猛然间他想起来,那条虬蚓不就是这里的原住民何不向它打听打听,这方天地的奥秘。想到此处,他伸手入怀,将那条迷你虬蚓掏了出来。扔到了矮桌之上。那家伙此时不知道是在装死还是连番大战累到了,亦或是被余渊斩去肉身伤了元气。这时候任由余渊扔到桌面之上,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如同死鱼一样。余渊见状将一点真气凝聚在指尖,轻轻一点便渡入了那虬蚓的体内。这真气虽然只有一点点,可毕竟是带有余渊暴风枪法内劲的威力,差点没将这虬蚓炸成几段。这老家伙惨叫了一声,这才如同大梦初醒一样对着余渊道,“原来是主人召唤,喊我一声就是,何必……何必浪费内力呢!”听起来是为了余渊着想,其实是发泄心中不满。 “老虬,你不要以为我逼你毁了肉身是在害你,你可想过,那肉身虽然强悍,但同样不够精纯,龙气根本不能完全炼化,而且化龙渡劫的时候,也要承受更多的天雷。如今你虽然被迫与没有成型的龙珠合二为一,但对你来说可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只要你安心修炼,等到了外面,天地元气充沛,怕不是百年时间便可化龙,你也算是因祸得福,得谢我才是。”余渊这话说的虽然有点忽悠人,不对是忽悠虬蚓的意思,可却是句句属实,切中要害。那虬蚓认真想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于是开口道,“主人说的是,小的也想通了。”语气诚恳想来是真信了。 “老虬,我这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也听不得什么主人、小的这样的称呼。你我虽然签订了主仆灵魂契约,可那也不过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为之。日后你叫我一声公子,或者是小渊都可以。你呢,总不能一直叫虬蚓,我便给你起个名字,叫裘千引吧。也算是借了虬蚓的谐音。日后我就喊你老裘了。”作为现代人的灵魂,余渊还真的不太适应什么主子奴才的称呼,于是随口给虬蚓安了一个带了一点恶趣味的名字。 “多谢主人赐名。”那虬蚓如今体型如同小蛇,口中说出话来却是老翁的声音,这份视听差异余渊一时半会倒是适应不过来。 “谢就不用了,我喊你出来时有些事情要问你的。” “哦?主……公子尽管问。”那虬蚓也是不太适应这个新的称呼。 “我且问你,这方天地有何玄机?”余渊这话问的就有些宽泛了,不过也是没有办法, 你若让他具体询问某件事情,他还真不知道要从何问起。 “这个,公子说来可就话长了。从何说起呢……”裘千引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气中却有些为难。 “只要是你知道的,尽管说来就是。”余渊也知道自己的题目出大了,于是也不限制,任凭他自由发挥。 这下裘千引便放松了,于是,滔滔不绝的开始讲述了起来。 原来这片天地叫做蜃境,裘千引从出生以来,这片天地便存在了。他也不知道是何人创造了这片天地,只知道自己一出生便在这里了。那还是三万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此地天地元气充沛,它虽然是地虫之属,可毕竟是有着神龙的血脉,修行速度很快。几千年便开了灵智。但是这片土地上还生活着不少灵兽,通过和这些灵兽的交流,它也知道了这片土地叫做蜃境。每日里除了吐纳天地灵气修行,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心无旁骛仔细,修炼一日千里,到了第九千年的的头上,它隐约觉得自己可能是要化龙了,只等着一日风云来,天雷洗凡骨了。 那一日,果然天空中,风云舞动,紫色雷电闪烁,它心中又惊又喜,以为自己的机缘来了,于是将偌大的身躯浮出地面,准备以天雷炼体。可没有想到的是,它等来的不是天雷,而是天劫。雷光过后,天空中陨石飞落,不知道砸死了多少生灵。那些平日里与它交好的灵兽,修为弱一点的直接砸成了肉泥。它也慌乱的将身体藏入地下,只留下一个脑袋在外面观察这个世界。那些陨石看似胡乱的落下来,可过不多时它便发现了端倪,这些石头在地面上竟然渐渐垒起了一座城池。就在那城池成型的一刹那,天空中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随即掉落下来一面石鼓。那石鼓直接掉入城池之中。随着石鼓的落地,天空中雷声渐渐敛去,转而发出一声声如同人语的吟诵之声。那声音它听不懂,却能够感觉到,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样,砸在它的心口之上。最后它不得不完全缩回了地面之下。可即便是这样,那声音也如影随形一般,根本逃跑不过。它苦苦支撑,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在它以为自己就要被这吟诵声压死的时候,那声音突然停止了。终于让它缓了一口气,捡回了一条性命。 它仔细检查了一番,那吟诵声竟然生生斩掉了他一千年的修为。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它又心疼起那一千年的修为了。那可是一千年的苦修啊。可毕竟还是保住了性命。它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地面,此时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幸运。那些原本修为和它在伯仲之间,甚至是高出来一节的灵兽,都已经被那吟诵之声震死,横尸当场了。若不是它有地行的本领,此刻恐怕也是同样的下场。在侥幸之余,它又前往了那座城池。却感受到里面传出来一股恐怖的气息,那种气息比方才的吟诵之声更为可怕,令它望而却步。 于是它决定先将修为恢复,化龙后再去探索,可没想到,从那天开始,这片天地间的元气便似乎是凝固了一般,任凭它如何牵引,只能吸收到微薄的一点点。两万年来,除了那座城池,它寻遍了这个世界中的每一个角落,却依旧一无所获。不但没有找到吸收天地元气的途径,修为几乎停滞不前。而且连闯出这个世界的办法也没有找到。它不是没有试过硬闯那座城池,只是每一次还没有进入城门便被其中散发出来的巨大压力所震慑,浑身无力根本前进不了一步。岁月更迭,那些和它一样幸存下来的生灵,也都一个个因为天地元气的匮乏,而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而它们的后代,也因为没有天地元气的洗伐,而灵智渐泯,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兽类。比如那些人面鹩。不知道它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神龙的血脉,它拥有着漫长的生命,在这个如同囚牢一样的世界中,度过了孤独的两万年。 这两万年中,他也发现虽然天地元气被禁锢了,但地下还是残留着一些灵气,正是靠着这种捡破烂一样的收集方式,它才勉强恢复了当年的修为。可这时候,那些残留的元气也已经告罄。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天空中再次惊雷裂空,掉下来了一群人类。也是这上万年以龟速的进展的修行将老实人逼疯了,这家伙终于决定吸取人的灵魂之力,来提升修为。于是便有了此前的那一幕。这老虬蚓也是倒了血霉了,处处不顺。 余渊在听完了这段叙述后,心中对当年的事情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这方天地应该是某位大能囚禁敌人的所在,因此才会将精神力和天地元气都禁锢了,令对方不但不能逃脱,连对外联系都不行,而且在这个几乎调动不了天地元气的地方,想要依靠自身力量突破封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圈。理论上讲,被封印之人,这辈子乃至于下辈子都不可能脱困了。可这封印之人是谁,被封印的又是个什么东西呢?看来只有进入那座城池才能找到谜底了。 第243章 无影蝇 余渊估计这个老虬蚓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来,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便将它重新揣入怀中,自己则盘膝而坐,努力吸纳那并没有多少的天地元气。前番和虬蚓周旋,余渊虽然一直避免使用内力,但还是消耗了不少,虽然运功恢复很慢,很慢,很慢,但总归是聊胜于无吧。这一调息就到了傍晚时分。肖成功前来拜访,余渊赶忙将他迎进了帐篷。肖成功倒也不隐瞒,大概将今日商量的结果告诉了余渊。众人都以为唯有进入城池才能够寻找到出去的路,因此,决定明日一早便派出一支队伍,入城查探。 此前部日固德在派遣出几支队伍搜寻其他族人后,也派遣出了一支小队前去城内探索。可那队人马,进入城门后便再也没有了消息。部日固德觉得城池之内虽然危险,但同样也藏着玄机,所以他决定明日一早自己便亲自带队进城一探。本来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亲自冒险的,可偏偏如今被卷入这片空间的少布族人中,除了他又没有分量足够之人。额日德木图威望是够了,可领兵带队的能力确实欠缺了一些。肖成功能力足够,可偏偏是个汉人,而且名不正言不顺,平日里大家相互给个面子也就算了,到了生死关头,他还真就未必能够指挥得动那些少布族人,所以思来想去还是他自己带队最为牢靠。不过他也是不是傻瓜,这边令肖成功前来邀请余渊,另一边则亲自去了余长风那里,请余长风也派出一支队伍随行。表面上看是寻求帮助,可背地里他则是另有打算。如果在这片空间中一时半会出不去,若是他少布王庭实力大损,而沧海使团三百神威军毫发未伤,那么必然会造成势力的不对等。所以,邀请一部分神威军同行,即便是遇到危险,他少布王庭损兵折将,你沧海使团也好不了哪去,双方还是保持着势均力敌。这就是政治。 余渊对于肖成功的邀请自然答应了下来,他也担心两位公主的安危,虽然神识不能离体,但那个方才摸到门槛的,屡试不爽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两位公主的失踪和这座城池定然脱不开关系。送走了肖成功,余渊又喊来了路拾来,将明日进城的一些细节又和他交代了一番。二人这才各自休息。 次日清晨,一队沧海和少布组成的探险队便出发了。这边是部日固德、肖成功和哈斯三人带队,随同前往一百名草原勇士。那边是周大邑亲自出马,琴妪随同,同行的还有三十神威军。余渊和路拾来则混在了草原人的队伍当中。驻地距离城池的距离并不远,不多时这支队伍便来到了城门之外。前方城门洞开,虽然是清晨,但城门洞中依然阴森昏暗,仿佛一只巨兽张着大嘴随时准备吞噬进城的生灵。 部日固德站在门口端详了一会,方才下令,“进城!”队伍变成两排,鱼贯穿入了城门之中。就在通过城门的时候,余渊怀中的裘千引的声音突然在余渊的脑海里响起来。“不对啊,这城池的威压怎的没有了?” 余渊先是一愣,随即便释然了。这地方虽然不能使用神识,但他和裘千引已经缔结了灵魂契约,等于裘千引的灵魂是他灵魂的附属,通过灵魂桥梁进行沟通,是不需要神识的。不过裘千引的话却引起了他的警觉,原本这地方应该是有禁制的,如今却没有了,只能说明有人故意放他们进来,或者是禁制被什么人破除了。其中具体深意余渊也是想不明白,现在这情景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穿过城门,正对着的是一条宽阔的官道,官道两旁分布着整齐的房屋,和平常的城池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不过此处的没有一点人类生活过的痕迹,而且这些房屋都是用青石垒砌而成,看起来又高又矮,似乎是形态各异,可一旦将视线放远,就会发现,这些看起来高矮大小不同的房屋,顺着道路向前延展,竟然隐约按照某种规律排列,好像是某个大型拼图的某个部分。可惜此时余渊神识无法脱离身体,否则以俯视的视角去观察定然能够看出端倪。 在部日固德的带领下,队伍沿着官路一路前行。这部日固德果然也是了得,他将整个队伍分成三个部分。每个部分间隔十丈左右。第一部分是一支十人组成的小队,按照从一到四,呈三角形排列。第二部分由他亲自坐阵,是少布王庭的队伍。第三部分则是沧海使团的队伍。如此分布,不但顾全了安全问题,而且还兼顾了统领性。整个队伍相互照应,同时又各自有行动的主权。一旦发生危险,不至于全军覆没。这种安排,不仅是战略上的见解,更是对全局的统领和把握。这才是真正的帅才。余渊自问,若是自己来安排,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随着队伍的逐渐推进,在官道旁边陆续出现了分叉的小巷。这些小巷幽深,不知道通向何处。部日固德并没有理会,而是命令队伍继续前行,沿着官道直捣黄龙。一路深入挺进了将近百丈的距离,这官道还是看不到头,前方再往远处看去,只是影影绰绰,如同薄雾缭绕,看不真切,最多也就看清三十丈的距离。两侧房屋依旧,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不过余渊越来越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随着队伍的向前推进,危险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郁。 就在众人闷头前行的时候,突然前方传来嘭的一声响动。后面的人看的真切,这声音是第一梯队中一名士兵发出来的。只不过他发声的方式比较特别,是用整个身体发出的声音。随着这嘭的一声,那名士兵整个化作一团血雾,散布于空气当中。还没等落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剩下一堆破烂的衣物。旁边的一众队友这时候已经吓傻了,被喷了一身一脸的血肉沫子,却不敢动弹一下。因为,方才那位粉粉碎的倒霉蛋,就在他们身边,毫无征兆就这么爆了。这特么可不是弱爆了,而是真正的爆了。血肉还挂在他们脸上呢。如此诡异血腥的场景,只要是个人,谁不害怕? 短暂的停顿,似乎时间静止了一般。随后,一个胆子最小的士兵,首先受不了这种压抑,大喊了一声,随即转身就往回跑。人性就是这样,如同堤坝一样,一个缺口被打开后,随即便是洪水滔天。其他人也紧跟着他的后边,疯狂的向大队伍奔跑过来。在他们心中,回到队伍之中就算是安全了。第二梯队的这些少布族人,此时不但自己心中忐忑,同时也为这些往回跑的同袍们捏着一把汗。虽然看不到危险的源头,但这种场面带来的压迫感和危机感,却是有如实质,每个人都能够感受得到。眼见着第一个吓破了胆的士兵还有一丈多远便进入大部队了。也就在这个时候,再次传来嘭的一声,那个还在奔跑的身形,顿时化作一团血雾,消失在空气中。 如果说方才那血腥的场面距离这里还要十丈之远,对第二梯队的士兵的冲击还不够强烈和直观,此时惨状就在眼前,甚至有些血肉都喷溅到了第一排士兵的脸上,这种身临其境的感受带来的压迫和恐惧感比刚才炸裂了不止十倍。而更为可怕的还在后面。这名士兵的爆炸,似乎是点燃了鞭炮的第一个引线,身后剩余的八人,接连发出嘭嘭的响声,一个接一个的炸开了。几乎在一瞬间全部爆裂开来,化作漫天的血雾,消失不见。 此时这些士兵哪里还站得住,不等谁人令下,口中发出惊恐的喊叫声,掉头就跑。面对眼前混乱的情景,部日固德也没有办法阻止,况且他本身也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震撼到了,随着人流也一路向后方撤退而去。在第三梯队的周大邑等人自然看到了前方的景象,就在第二梯队崩溃的同一时间,他已经下令队伍向后退去。不得不说周大邑在领兵方面还是有一手的,这一步先手棋,恰好避免了前后踩踏。众人一路直接就退到了城门口处,这才一个个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脚步。 “肖先生,这,这是什么情况?”部日固德根本没见过这种情况,只能询问见多识广的肖成功。 可肖成功也是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殿下,肖某也是第一次遇到。” “呃,殿下,肖先生,这个或许我知道。”余渊在此刻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哦?余兄快快道来。”部日固德忙道。 “小可此前读过一本博物志,里面讲到一种无影蝇,此物乃是天地间一种奇物,一而万,万而一,无声无影,杀人无形,靠吸食圣灵血肉而生。”余渊娓娓道来。其实他也是现学现卖。他哪里知道什么无影蝇、有影蝇的,这都是方才裘千引通过灵魂传音告诉他的。这无影蝇乃是这方天地间的原住生灵,和它是一个时代的生物,后来在那次天降陨石的劫难中便消失了,没想到竟然隐藏在这城池当中。这无影蝇乃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它的本体只有一个灵魂,却拥有无数的化身,这些化身无质无形,看不见,也摸不到。却能够通过生灵与外界沟通的孔道进入其体内,进行自爆。将生灵炸为血肉碎块。随即其无数分身便在空中将这些血肉吸食,进而转化为灵魂力量滋养本体。这种本事令人防不胜防,因此这无影蝇也算是这方世界中的强大势力之一。其他生灵对其都是敬而远之,忍让三分。而唯独虬蚓不但不给其面子,更是以其为食,滋养魂魄。原来常年生活在地下世界虬蚓并不需要口鼻进行呼吸,身体各个孔道都是关闭着的。那无影蝇对它一点威胁也没有。而正因为长期生活在地下,他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对于周围的变化都能够敏锐的感受到。那些无影蝇虽然无声无影,但总要飞行的,这一点点微弱的空气波动,也逃不过虬蚓的洞察。而且对于肉身修炼的虬蚓来说,正好缺少这种灵魂上的滋补,所以,不遇到则已,一旦遇上了,这虬蚓定然要饱餐一顿的。这无影蝇对它是又气又恨又打不过,只能躲着走。 自从这无影蝇失踪后,虬蚓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可惜了一道美食。而且如果有这些无影蝇的灵魂滋养,即便是天地元气禁锢,它的修为也不会落下。可惜了,可惜了!所以,当确定眼前就是无影蝇在作怪的时候,这老家伙心中一阵狂跳,欣喜若狂,赶忙将这些信息传递给了余渊。这也让余渊狠狠的装了一把。 “余兄可知道这东西如何克制?”部日固德并不关心这是个什么东西,他关心的是如何能够将其消灭。 “这个倒也不难,我这里有一件宝物,恰好能够将其克制。”余渊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了虬蚓。此时那虬蚓不但体型缩小上万倍,而且因为放弃了肉身本体,原本的气息也一丝不带。反而因为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黄色光芒,看上去异常神秘高大上。别说部日固德,就算是肖成功近距离和它交过手也是没有认出来它。余渊将手中的虬蚓一抖道,“我这条叫做困龙锁,里面藏着一条虬龙的灵魂,乃是上古高人练就的一件宝物,此物如今已经通灵,恍若活物一般,乃是天下一切虫族的克星。这无影蝇虽然邪诡异常,却终究逃不出虫属一类,正好被这宝物克制。”余渊这段话纯属扯淡,他只不过是怕肖成功二人怀疑,于是编出来一段说辞而已。 “天下间还有如此宝物,余兄弟手头还真是阔绰啊!”肖成功笑道。 “肖老哥说笑了,南海虽然偏僻,但好歹兄弟也是有些身家的。”说罢余渊将手一抖,那虬蚓便借力弹射出去。直奔前方而去。只见它一路左突右冲,恍若一只采蜜的蝴蝶浪迹花丛。虽然看不到具体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但却能感受到那是在大快朵颐。余渊也借此机会继续解释道,“殿下,肖老哥你们也放心,这无影蝇虽然化身万千,很难寻到其本体所在,但每一个化身都要浪费一定的灵魂力量。所以,方才那些士兵应该是闯进了它的势力范围之内了,如今我们身在此处拉开了距离,那些化身是过不来的,否则距离太大,它的灵魂之力也会失去控制。而且,每消灭一个化身,就等于是削弱了它的一分灵魂,等一会那宝贝将所有散布在空中的化身消灭干净后,那本体也会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法再分出化身伤人了,我们便可趁此机会通过。” 部日固德和肖成功原本也在担心这件事情,听余渊这样一说,方才放下心来。 第244章 仙翁指路 不多时,只见前方黄光闪跳,终于再次化作一条,返回到余渊的怀中。此时那虬蚓吃饱喝足,正是要炼化这些无影蝇的化身,所以也不多话,直接进入修炼之中。余渊见状也明白,前方这是没有无影蝇了,倒不是他有多相信虬蚓,而是因为以这家伙方才贪婪的样子,只要还有一只在,它也不会回来。于是他开口道,“殿下,可以通过了。” 部日固德点头,随即喊来一名士兵道,“阿古,你带几个人去看一看,注意安全。” 那个阿古竟然丝毫犹豫都没有,点头领命,随即喊了四人,一同向前方探索过去。看那动作虽然小心翼翼,但却并非是因为胆怯。余渊心中也不由暗道,自己还是小看了部日固德,此人的驭人之术确实高明,以前只以为肖成功了得,如今看来,眼前这个阿古也绝非是等闲之辈,这份胆色和机警,已经足够令人刮目相看了。阿古等人一直向前推进,直到通过了方才那队人爆体的地方,依旧安然无恙,于是转过头来,对着部日固德这边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部日固德这才放心的领着大部队继续向前行进。 因为原本那一队人马已经全军覆没了,现在只能由阿古五个人充当第一梯队,继续向前挺进。不过这一路行来倒是安稳了许多,前方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余渊等人终于看到了这条大路的尽头。原来是一座一丈多高的雕像。那雕像大约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已经看不出来长相,只剩下一个人类的轮廓。却不知道这人年龄长相如何。部日固德上前端详了许久,没有看出来什么端倪。肖成功和余渊同样也是毫无收获。人像背后,这条大路分为夹角大约在120度左右的两条路,笔直的延伸向远处,依旧被浓雾掩盖起来,根本看不出通往哪里。 肖成功思索片刻,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手中,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什么。余渊看的清楚,那些铜钱已经不知道多少人触摸过,表面几乎被磨平,但隐约可以看出来,绝非是沧海国所铸的铜钱,看起来造型古朴,年代久远。此时,肖成功已经祈祷完毕,将双手自然张开。只见那些铜钱随即落到了地面之上。余渊知道肖成功这是在运用卦象寻找出路,这种方法余渊也懂得, 白无相的易术可谓是当世无双。只不过余渊对于这一手并不十分上心。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那是对普通人来说,对于修行之人来说,每一步都是逆天而行,都是向天讨命。你一边想要抗拒老天,另一方面还想让老天帮着你,这个就有点自相矛盾了。所以,余渊对于命相之术,一向是信,却并不深信。此番肖成功以此占卜前进路线,余渊倒是认为再适用不过了。 这座城池步步暗藏杀机,其实走哪一条路都不轻松,随便选一条又太过草率,倒是这样最好。肖成功看了一眼地面上铜钱的散落,点了点头,随即弯腰将那些铜钱一枚枚捡拾起来,重新放入怀中。然后方才对部日固德道,“殿下,卦象显示左侧这条路为吉。” “那就选左侧这条路。”这种事情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对于肖成功的不算结果,部日固德非常信任。那卦象余渊也看了一眼,确实是吉。不过在这背后,还有隐藏的卦象肖成功却没有解出来。这是一个含苞卦。卦辞是“小荷含苞正欲放,自有乾坤在心藏”,从表面上此卦大吉,有蓄势待发,一飞冲天的趋势。可这一卦最妙的一个字是这个“藏”字。当初白无相给余渊讲批卦的时候说过,万事万物小的是规律,大的才是道。正所谓常可循之,却不可常常。也就是说天下万物都有一个普遍性的规律,这些规律可以遵循把握,作为对相同或者是类比事物的客观认识。但却不能以此为常,以固有的常的眼光去看待事物,否则必然落入小道。那些江湖上所谓的批卦算命的高手,不过是把握了这种规律而已。当然这就很牛了,至少是百分之七八十的准确率。可对于一个真正的相师来说,只把握常是不行的,必须要把握事物的本源,从本源来推测,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此时,肖成功把握的就是这个常,所以只看到了含苞待放蓄势待发,却没看出来其中隐藏的乾坤。余渊却知道,这其中的乾坤,正是和荷花盛开一样,遇暖风而盛开,乾坤藏锦绣。但若是遇到狂风暴雨,这个藏着的乾坤则是一腔热血空洒,竹篮打水一场空。此番他们众人深入险地,方才又损兵折将,恰好是应了寒冬来袭,枯叶残荷败池中的大势,若是沿着左侧走定然是九死一生,若是向右侧行,或许还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向天争半子生机。 余渊思来想去,此时若是如实说了,不但肖成功面子上挂不住,部日固德能不能听他的还两句话说。可若是不说,这队人马,基本上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还了。这可如何是好。就在余渊犹豫的时候,在旁边的老哈斯却先说话了。“殿下,不是老婆子我不信任肖先生,而是我巫医一脉,每一代传人在心头都会种下一颗活草,这活草前半生为草,在巫医体内吸收灵气滋养自身。而当宿主年老体衰后,这活草又会化为虫体,将自身精华反哺宿主,令我们延年益寿,所以每一代巫医,虽然样貌上未老先衰,可却都是长寿之人。这活草化虫后,我们巫医随着也会拥有一项特殊的能力,那就是对生死的预知。这种预知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生命正常走到尽头,我们会提前安排好后事,而另一种则是对危及生命危险的感知,恕老婆子我直言,方才肖先生提到向左走的时候,那活草的预知特别强烈。老婆子自问虽然不是身手高绝之人,但总比在场的这些兵士们要强上许多,若是老婆子都有了生命危险,那么……”哈斯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部日固德。 以哈斯的为人,部日固德完全相信她绝非危言耸听,更不是与肖成功不对付,方才说出刚才的那一番话来。可偏偏肖成功的卦象每次都很准,一时之间他也是两难,于是看向了肖成功。肖成功见部日固德看过来心中也明白他的顾虑,虽然他一向对自己的卦象自信,可偏偏这事儿是哈斯提出来的,他总不能不顾她的死活,一意孤行吧。实在不行便兵分两路。就在他想要将这个想法说出的时候。旁边一直不说话的余渊却突然开口道,“肖老哥,我闻听天机不可测,而且瞬息万变。能不能方才因为哈斯婆婆的活草洞悉了部分天机,随之卦象也有了新的变化呢?不若你再卜一卦看看。” 肖成功听到余渊如此一说,明显愣了一下。这占卜岂能是儿戏,说占卜就占卜,而且还是在短时间内卜算同一件事情。但余渊的为人行事他也是深知,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提出这样的建议。他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余渊,只见余渊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于是,他当下又将铜钱取了出来,一番祷告后洒落地上。果不然,还是原来的含苞卦,他轻轻摇了摇头,弯腰就要将那些铜钱捡起来,却不想余渊开口问道,“肖老哥,看这个卦象,我突然想起藏卦是怎么解来着?” 肖成功明显一怔,心道这是话中有话啊。略一思索,口中答道,“藏者,敛踪匿形,不露声色,现其状而惑人,显其态而诱深……”说到这里,他猛然看了余渊一眼,对方含笑对着他再一次轻轻点了点头。肖成功脑子里轰的一声,如同一个炸雷响过。他方才还是看到了含苞卦,却没细往深处想这同样是个藏卦,自己怎么将藏卦的特性给忽略了。藏卦的卦理是每一个相命之人的基本功,他怎会不懂。此番经过余渊的暗中点醒,幡然醒悟。心中也是暗自对老哈斯和余渊道了一声谢。若是没有此二人今天自己这个人算是丢定了不说,还要误了者需对人的性命。尤其是余渊,分明是早就看出来了,不但给自己留了脸面,还顺手搭了一个梯子。这份人情做的可就完整了。 他向余渊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随即弯腰将铜钱捡了起来,放入怀中后,方才长叹了一口气道,“世事无常,天意难测,先人诚不欺我!”随即转头对着哈斯和余渊一拱手道,“也多谢二位提点,否则险些酿成大错,这卦象果然变了,左路是九死一生啊!”肖成功这话说得含蓄,既没说自己错了,也没说具体感谢余渊和哈斯二人什么,却将事情说明白了。二人点头道,“肖先生客气了。” 部日固德开口问道“那肖先生,我们现在可是要向右边这条路走?” “殿下,这番看来虽然右侧这条路是危险重重,可终究还有一半的生机,如今看来只能冒险一试了。”肖成功道。 “也罢,那我们就向右侧而行。”部日固德一声令下,依旧是阿古等五人做先锋,一队人马就要向右侧路上行去。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天地之间传来一阵隆隆之声,仿佛是一排闷雷从远处滚滚而来。众人惊恐的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只见远处地面上猛然炸起一道白光,冲入天空,随后苍穹荡起一圈涟漪,似乎要被冲破一样。就在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提心吊胆的举目观瞧的时候。天空中又是一阵涟漪,仿佛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湖泊之中。紧接着嗖的一声,一道光影从天而降,落到了众人面前,光芒渐渐褪去,一个白须白发,身高三丈的老人便出现在眼前。仔细观看,那衣着竟然和那座看不到脸面的雕像一模一样。 “尔等凡夫俗子,怎敢进入封印之地,还不速速退去!”那老人声若洪钟,震得天地间嗡嗡作响。 “我等被奸人所害,卷入这片空间,误闯禁地,还望前辈见谅,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我乃东极仙翁的一缕分魂,奉命在此镇压一个混世魔头,尔等速去,休要多言!” “仙翁见谅,非是我等不愿离去,而是苦于没有出路,还望仙翁指点。”部日固德再次施礼道。 “唉!也罢,我也是多年不曾见到生人了,与尔等相遇也算缘分,便指点你们一二。此地乃是蜃境之城,本是东极仙翁为了镇压魔头以无上法力凭空而建的。说是城池,其根本是一座封印的阵法。可谓是危机四伏,步步索命。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地大道循环,有死必有生,此阵亦然,百死之中留有一道生门。此去记得两句话,逢路左行,遇水横跨,便可平安脱险。” “可前辈,方才我的卦象显示向左行,乃是大凶啊?”肖成功一脸疑惑的开口问道。虽然面上表现出的是困惑的神色,可心底肖成功却另有打算,此人来的突兀,说出的话更是危言耸听,令人忐忑,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正好以卦象为题,试探一番。至于表面上的困惑,不过是他示敌以弱的表演而已。 “呵呵,尔等凡夫所谓的卦象,不过是妄自猜测上天流露出来的一丝气息而已,只能揣摩出一个大概的方向,而且还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雕虫小技而已。你可知什么是小世界的运转规律,你可知什么是天地阴阳逆行?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那老仙翁露出一副轻蔑的神色。 “还请仙翁赐教!”若是说方才肖成功还有试探的心思,此时闻听这缕仙翁的分魂如此说,心中当下骇然,这些东西他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才出言请教。 “唉!你们这些凡俗之人当真是见识浅薄,聒噪得很。”那老仙翁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克制了一下自己情绪的波动,继续开口道,“正所谓一沙一世界,花开藏轮回。天地间原有三千大世界,每个大世界中又包含着无数个小世界。每个小世界在遵循所在大世界运转法则的同时,也拥有自己的运转规律。这就好比一个修行者,既按照天地规律进行修炼,同时在自己身体内也形成了独有的元气运转路线和规律。此方蜃境,便是一个小世界。其运转规律乃是幻中有真,真中有幻,你方才那卦象反复,不过是真幻交替,蒙蔽人眼而已。而且此处乃是东极仙翁镇压魔头的阵图所在,何为阵?阵乃是隔绝天地灵气,逆转阴阳,混乱五行的存在,尔等在这阵中卜卦,岂不是笑话一般?罢了罢了,尔等自去吧!休要再扰了本尊的清修。”那分魂说罢,也不等肖成功等人回话,竟然一闪便消失在了空气当中,比来的时候还要干脆利落。看的众人一阵咋舌,果然是神仙中人。 而此刻部日固德也陷入了纠结的状态,他将头转向了肖成功,意在询问他的看法。 第245章 浓雾迷踪 肖成功一向是部日固德的智囊,此刻只见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见部日固德看过来方才开口道,“殿下,此处不同于外面的世界,不管那仙翁是真是假,卦象已经不可信了,而且我等现在也没有任何线索可以遵循,其实走哪一条路都差不多,倒不如依照那仙翁的指引走一程再说。” 部日固德闻言点了点头,肖成功说的不无道理,此刻他们其实和盲人行陌路一样,唯一的线索,便是那个仙翁所说的逢路左行,遇水横跨了。当即他也不多做纠结,转头对哈斯道,“哈斯,此地距离城门不远,你且先回营地,不要再继续往前走了。阿古,你带人去左路打探。” 哈斯闻言脸色一变,“殿下你将老婆子看做什么人了,公主生死未卜,我岂能因为个人性命弃之而不顾。老婆子已经行将朽木,还没那么惜命。再说那仙翁不是说了么,此地阴阳颠倒,五行混乱,这活草感应错了也未可知,我绝无临阵退缩的道理。” “也罢,那你便在队伍中间行走,一旦有危险也好有个照应。”部日固德点头道。 眼见着阿古就要领着那四人向左侧探路而去。方才一直沉默的余渊却突然开口道,“殿下,左侧万万不能去!”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部日固德道,“余兄此话怎讲?” “殿下,在临出发前,我们不妨来做个推理。” “推理?”部日固德看着余渊疑惑的道。旁边肖成功也看向了余渊。 “此番我们若是向左而行,一半是因为走哪条路都一样,另一半是因为有那东极仙翁指点。对吧?”部日固德点头。 “那我们的卦象不准,也是这东极仙翁说的吧?”这次连肖成功也跟着点头,而且他还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选择左侧这条路,是因为卦象不能作为依据了,选择哪条路都一样,就不如按照那东极仙翁的指引走一条,好歹也算有个方向,对吧?”当余渊说到这里的时候,肖成功和部日固德已经明白了。 “也就是说,如果仙翁是真的,这条就是真的,仙翁是假的这条路就是假的。而仙翁在这个时候现身指路太过巧合了,巧合的就如同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一样。”肖成功在旁边补充道,他也是聪明人,余渊一点,便明白了事情关键所在。 “肖老哥说的不错,但还只是一个方面。我这里有三个证据能够十成十的说明这仙翁就是个冒牌货。” “哦?余兄快快讲来。”部日固德也纳闷,自己等人什么问题都没看出来,对方竟然能够找到三条证据。 余渊对着他点了一下头道,“殿下别急,且听我说的有没有道理。第一,此人自称是东极仙翁的一缕分魂,这个东极仙翁是何方神圣,反正我是没有听过。姑且不管这些,单看此人话语中的矛盾之处。他自称是仙翁分魂,但在提到仙翁的时候,却用全称称呼。大家都知道,分魂就是本尊的分身,从某种意义上说,除了实力不同,在思维上没有区别,就是同一个人。正常人谁会提到自己的时候用尊称?” 听罢了余渊的解释,部日固德恍然大悟道,“我说方才听到他说话的时候,怎么觉得有些别扭,现在想来,问题竟然出在这里!” 余渊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第二那所谓的东极仙翁,从衣着来看,就是这雕像的本尊。可这雕像却没有面貌,原本我们都以为是年代久远风吹雨淋,消磨了雕像的面目,但方才我仔细看了一下,根本不是,那面部线条非常光滑,要么就是没有雕刻面貌,要么就是被什么东西将面貌抹去了。而且雕像衣服上的细节纹理还在,就说明面貌肯定不是自然磨灭的,而是人为消除的。若是前者就说明东极仙翁根本不想让人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那这分魂自然就不可能以东极仙翁的样子示人;若是后者东极仙翁的分魂自己说是镇守这座城池阵图的,如何能够任凭他人将仙翁的本尊面目抹去?所以,答案只有一个,那个东极仙翁分魂是个西贝货。” 余渊咽了口唾沫,不管众人震撼的表情,继续说道,“第三,那东极仙翁的分魂出现后,我们都被他的出场和外观所震撼,却没有注意到,这家伙从出现到离开,双脚始终隐藏在云雾中。若是他站在空中也就罢了,偏偏他就是站在地上。这令我想起来一种叫做辛獾的灵兽,此物修行有成,能够化人形,仿人言,常幻化美女诱惑樵夫猎户为食。吞噬其心肝便知其过往,而后幻作其形,入其家门,食尽其家中亲人。幻化之术无出其右,然天地之间自有约束,令其双脚不能幻化,依旧为獾爪,此乃唯一破绽。是故,乡野之中,但有猎户樵夫,深夜归来,家中之人只是打开一道门缝,令其将脚伸进来一只,验明正身后,方才许入。那东极仙翁的分魂已经站在我等面前却不肯散去脚下的云雾,其中定然有古怪,联想到种种,我这才笃定他绝非那个叫做东极仙翁的分魂。” 余渊此言方落,旁边的肖成功却已经双手轻拍笑了起来,仿佛想通了什么一样开口道,“我知道了,知道了,余兄弟你定然是先认出了这辛獾,而后才想到的那些细节对也不对?”肖成功的话令余渊老脸一红,还真是被他说中了。若是能够推理出来前面两点,只能说余渊心细如发,其智如妖,简直已经到了见微知着,窥孔识豹的地步。可若是先认出了辛獾的真身,随后再去推理前面这两点,就好比是你已经知道一道题的答案,反过来去推理过程,相对就要简单的多。不过,余渊这老脸一红可不仅仅是原因,而是因为他连这个辛獾的名字也是刚刚听说的。 那东极仙翁说的什么大千世界,什么空间理论,在肖成功和部日固德听来如同天方夜谭,自然将他们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可是这点东西在后世大数据时代,根本不值得一提,所以,面对东极仙翁这缕分魂,余渊还真没在乎。他那个糊里糊涂出现的第六感,告诉他,对方的实力并不强大,一个能够被称作仙翁的存在,一个能够以无上修为,无中生有,化城为阵的大能,就算是一个分魂,也不应该只有这点实力。因此,就算对方吹得天花乱坠,余渊还是觉得,这个东极仙翁肯定有问题,至于问题出在哪里,余渊也说不清楚。 而就在这东极仙翁最后讲解到什么卦象不可信,阴阳逆转,五行混乱的时候,在余渊灵魂直接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胡说八道,信口开河,一条狗子的话你们也信,简直是愚不可及。”这声音是裘千引的。 “老虬,你知道这家伙的来历?”余渊精神一震,在灵魂中问道。 “当然知道,这家伙是当初蜃境的灵兽之一,名唤辛獾……”随即虬蚓便将这冒牌货的底细全都告诉了余渊,也就是他方才说的辛獾的来历。 “老虬,那你去干掉它啊?”余渊试探性的问虬蚓。 “公子,你开玩笑呢吧?你以为我真是蜃境无敌么?那无影蝇只不过是因为天生被我克制而已,你可知道獾狗最擅长什么?让我出手,即便是这家伙修为跌落,我也是送菜上门啊!”裘千引的话透露着无奈。獾狗一类最擅长的就是打洞,蚯蚓一类的昆虫都是人家的小零食,即便辛獾和虬蚓已经脱离了原来的本体,但生物的基本属性还在,这种天生的克制是无可避免的。 “不过,我倒是可释放出一点气息,让这家伙知道有故人在,看看能不能吓走它。”虬蚓说罢,将体内的本源之气,凝聚成一丝,释放了出去。这本源之力,乃是集结了蜃境之中最为精纯的天地元气而成的力量。这一丝力量虽然微弱,但一经触碰辛獾的本体,顿时引起了它的警觉。倒不是惧怕这力量有多强大,而是因为这力量证明了有蜃境的原住民存在,自己若不早点脱身,恐怕一会被戳破,所以,这所谓的东极仙翁分魂,前面吹得乌央乌央的,后面却虎头蛇尾,戛然而止,不告而别了。 余渊也正是听了这虬蚓的一番介绍,方才将注意力集中到细节上,这才发现以上的破绽。如今被肖成功所迫,脸上自然有些发热。但余渊毕竟是余渊,哈哈一笑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肖老哥啊!”一句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便将事情盖过去了。 “如此说来,既然这东极仙翁是假的,那么他指的路也自然不能信喽?”部日固德问道。 “那倒未必,但凡说谎话的高手,都是九真一假。他那两句话中,至少有一句应该是可信的。从他一力否定肖老哥的卦象,想尽办法让我们向左而行来看,第一句定然是假的,第二句或许可信。”余渊分析道。 “不管第二句是不是真的,可以肯定的是我的卦象是对的,也就是说我们向右侧前行方才是正解。至于后一句话,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肖成功紧跟着道。 部日固德此时终于理顺了思路,当即下令一路向右侧道路前进。阿古等人依旧在前方探路,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向右侧道路挺进而去。队伍前行不多时,众人便发现周围的房屋建筑和方才出现了不同。虽然风格和建筑材料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不一样,但从结构排列上看,似乎更加紧凑,房屋的高度也降低了不少,基本都是一层楼,只是偶尔能够看到二层的建筑。而且脚下的青石板路,上面也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即便是余渊也不认得。众人也只能先放下不去管它,继续往前走。随着队伍的向前挺进,周围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郁了,视线被阻挡在十几丈以内,根本看不清楚远处的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阿古突然停住脚步,站在那里竖着耳朵做出倾听的模样。于此同时,后面停下来的队伍,也听到耳畔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丝竹之声。那声音飘飘渺渺,似乎在和人捉迷藏一般,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空中飘荡的柳絮,恍惚就在眼前,但你想抓住它的时候,便又忽而闪了开去。不过好在这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渐渐的停下脚步的众人已经能够听清楚,那乐声之中满是离别的惆怅,即便是不通音律之人,也能够感受得到其中饱含的哀婉的情绪。更加奇怪的是随着乐声越来越清晰,雾气却越来越浓郁,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每个人都将右手伸出来,抓住前面人的肩膀。用左手拉住旁边之人。”部日固德果然是带兵的老手,面对这种情况果断的下达了命令。一阵响动后,整支队伍已经连成了一片。 “都拉好了吗?”部日固德问道。 “拉好了!”一片回应之声响起来。 “其他人原地待命,没有命令不得擅自松手和行动,违令者斩。肖先生,余兄弟,你们将手给我,我们三人向前探路。”部日固德紧接着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余渊闻声走过去,将右手伸出来道,“殿下,我在这里。” 只见那浓雾之中似乎有一个人影,伸出手来,将他的手拉住,随即牵引着他一路向前而去。余渊由着对方的引领一路向前,耳朵却竖起来,倾听着周围的情况。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够听到那些士兵的呼吸和声响。但方才走出十几步远便再也听不到了。仿佛这十几步跨到了另一个世界中一样。而且他此时也警觉的发现,方才部日固德喊得是他和肖成功一同前行探路,而此时,在这浓雾之中他只能听到自己和旁边之人的呼吸之声。并没有肖成功的气息和声响。他心头猛地一紧,开口道,“殿下,肖先生呢?” 浓雾之中伸出来的那只手停顿了一下,却并没有答话,反而拖着余渊加快了向前走的速度。余渊这才感觉出来不对,想要松开这手,却死死被对方抓住,一时之间挣脱不得。他刚想动用内力,将对方震开,却发现眼前浓雾渐渐散去,旁边之人容貌显露了出来。余渊顿时大惊道,“怎么会是你?” 第246章 二人世界 原来身旁一直拉着的这只手的主人,竟然是娜布其。此时,娜布其也是一脸惊恐的看着余渊道,“怎么,怎么会是你?”但手却没有松开。 “冷静,冷静一下。”余渊反复地念叨着,好像是在安慰娜布其,实际上也是在安慰自己,此事太过诡异,冷静,一定要冷静。一边说着,余渊一边低头看向娜布其的脚下。经历了方才辛獾事件后,余渊是加倍小心,生怕自己一个大意着了对方的道。一看之下他也放下了几分心。虽然身旁依然有雾气缭绕,可对方那双小脚还是能够看得清楚的,绝对不是獾狗能够伪装出来的。 “先说说,你是怎么来的?”余渊开口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睡梦中就被一阵强大的吸力送到了这个城市当中,身边没有一个熟人,也没有看到任何生人。这个城市仿佛就是一个死城一样。后来,终于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家伙,好像是给父汗治病的那个神医,但我不敢确定,因为那个神医我也没有见到过几次,而且每一次他也都是神神秘秘的,看不清面孔。这人轻而易举的就把我擒住了。带到了一个大殿当中,捆绑在一个石头床上,看那地方的样子好像是一个祭坛。身旁还有一个姑娘,看衣着应该是沧海使团中的那一位。可因为角度原因,容貌却看不真切。”娜布其说到这里的时候,余渊几乎可以肯定,那女子定然是龙潇月了。 “那女子被捆绑在另一个石床之上,只是昏迷了过去。那黑衣人捆绑好我后,在我后颈拍了一下,我便又昏迷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便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我睁眼一看,周围充满了雾气,伸手不见五指,一张面孔几乎紧贴着我的脸颊,我仔细一看竟然是沧海国的龙潇月公主,再看衣着,居然就是方才捆在我旁边之人。她告诉我因为爱慕我三哥,所以才易容混入沧海使团深入草原的,也是在睡梦之中莫名其妙的被虏来,被那黑衣人敲昏了绑在石床之上。方才醒过来,发现身上的捆绑竟然不见了,周围还起了大雾,摸索寻找出路的时候,竟然发现了我。我闻言活动了一下手脚,绑绳竟然也不见了,于是我二人结伴便在雾中摸索前行,希望能够找到出路。然后走了没多久,便听到前面有人声,虽然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确实是人类说话的声音。娜布其情急之下,松开龙潇月的手,冲了前方雾气当中,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我大声喊叫,对方也毫无反应,最后竟然连声音也听不到了。我想要回头去找龙潇月,连龙潇月也不见了。就在我慌神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龙潇月的声音,让我拉住她的手,随即从浓雾当中便伸过来一只手。我,我就拉住了,然后,然后就一直朝前走,直到方才听到旁边竟然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初时我吓了一跳,后来听出来,竟然是你的声音,我就,我就……” 娜布其说到这里的时候便不往下说了,后来的事情余渊便知道了。一个姑娘家,就算是有修为在身,在这样一个陌生而诡异的地方,遇到如此奇怪的事情,任谁都会六神无主。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相熟之人,自然如同溺水之人,捞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随即,他也将自己的遭遇简短和娜布其说了一遍,听得娜布其暗自咋舌,一切事情发生的都太过突然,太过离奇了。 “公主,咱们还是往前探索吧,这雾气之中太多不确定了,或许出路就在前面。”余渊说道,按情理来说,此时他们最好的选择确实是往前探索,而从余渊那个新生的第六感的提示,也是向前走方才有出路。 “也好。”娜布其点头回答。原本她就是在父兄的呵护之下成长起来的,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顿时没了主意;况且她心中已经对余渊情种暗种,此时遇到心上之人,自然有了依靠,一切听凭余渊做主。 周围雾气虽然淡了,可能见度还是不高,娜布其不敢松开拉着余渊的手,怕再生出什么意外,而余渊也乐得如此。方才情况紧急,没有仔细体味,如今软玉在手,当然要享受一番。这小手柔弱无骨,软嫩异常,握在手中还有一丝冰凉,当真是一种享受。二人就这样手拉着手一直向前方探索而去。果然前方的雾气越来越稀薄,直到最后全部散尽,前方露出了一片山峦。只见天空湛蓝,绿草成荫,山脚下还有一湾清潭,简直是人间仙境一样。二人也是惊异,如何从城池之中穿过浓雾,便来到了这荒野之上? 余渊拉着娜布其,一直向山脚下走去。从眼前的情况分析,要么他们是在浓雾中再次穿越,来到了另一个空间之内,要么此地就是一方幻阵,迷乱了他们的视觉。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要进行一番探索。所以他才会毫不迟疑的拉着娜布其往山脚下走去。正所谓看山跑死马,这段距离看着不太远,可真正走起来,倒也费了一个时辰。余渊暗中试了一下,天地元气依旧稀薄,内力还是能省就省吧。 站在山脚下的水潭边上,余渊低头看去,那水清澈见底,如明镜一般将湛蓝的天空映照其中,美的令人炫目。水中竟然还有鱼儿在游弋,个头竟然有半尺多长,看来此地还真是人迹罕至的世外桃源。而且余渊也几乎可以肯定,这方天地应该是那个蜃境当中蕴含的小天地。这种时空理论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或许有些不敢想象。但对于余渊这种经过后世高等教育和大数据洗礼的人来说,倒也很容易想得通。从以往的经历来看,在这个大世界的设定下,每一个世界中都蕴含着无数小世界,每一方小世界中也拥有无数个更小的世界,而更小的世界中,依旧还有许多隐藏的空间存在。就好比是一个空间套娃,一层套着一层。他能够确定这是真实空间的另外一个依据便是这小潭中的游鱼。幻阵的根本还是阵法,而对于阵法,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几个人比余渊更加了解。阵法的根本是调动天地间的元气,而这蜃境之中的天地元气却诡异的很,如同凝滞了一般。这种情况也从侧面验证了那个冒牌东极仙翁说的话,这城池阵法之下,定然是镇压着什么不得了的存在,设阵者连天地元气也不敢令其接触到,所以以无上大能将天地元气隔绝在外。而眼前这个如果是幻阵的话,又需要大量的天地元气,尤其是那些活物,幻阵中想要幻化出活物消耗的能量更大。从这些方面考虑,这方天地大概率是一个小空间,而并非幻阵。由此推论,娜布其也应该是真身,因为空间法则决定了,在穿越空间壁垒的时候,物质必然以最为原始的形态存在,一切障眼法都将失去效果。 “余渊,我,我想洗个澡。”娜布其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余渊看了她一眼,顿时明白了过来。方才在他倒是没有注意到,娜布其连番经历了被虏、逃亡脸上粘上了不少灰尘,头发也凌乱不堪,虽然这并不影响她的美貌,但对于一个爱美的女子来说这些都是无法忍受的。方才她自己没有发现还好,如今到了小潭边上,低头看到自己的样子,自然无法忍受。于是,便想要梳洗一番。这些余渊倒是能够理解。当下点头道,“也好,我去林中找些干柴,一会儿烤鱼吃。” “你,你可不要走远。”娜布其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脸却瞬间红了起来。 “没事,我不走远,而且此处我看了一下,暂时没有危险。”余渊安慰娜布其道。其实他倒是愿意欣赏一下美人出浴的现场版,可惜仅存的那点老脸告诉他,这个,真不行。 这边余渊转身向山脚下的树林中走去,那边娜布其也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将衣服脱了下来,随即走入了水中。昨晚深夜被诡异的传送到陌生的城池之中,连续惊吓,让这个草原公主感到身心俱疲。好在遇到了余渊,这才心有所安,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这一放松便感觉到了身体上的疲倦。她将整个身子没入水潭当中,潭水清冽却并不刺骨,恰到好处的冰凉,不但滋润了她的肌肤,更缓解了她精神上的紧张。不知不觉,竟然靠着一块大石头睡了过去。虽然娜布其也有修为在身,可她毕竟主修的是精神力量,而在这方天地之间,精神力量也被禁锢起来,比普通女子强不了哪去。 水流轻缓的在她的肌肤之间流淌而过,说不出的舒服。睡梦之中,她恍惚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祭坛之上,眼见着那个身穿黑衣的神秘人,将手伸向了她的头顶,有些吃力的往出拉着什么,紧接着,她便感觉一种撕裂的痛楚从灵魂深处穿了出来,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顿时将她从梦中惊醒了过来。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一个冰冷滑腻的东西奔着她的股间冲撞了过来。方才从噩梦中惊醒的她,顿时失声惊叫了出来。 “怎么了?”那惊叫之声还没落下,一条身影便从林中窜了出来,飞掠过那块娜布其掩身的大石,来到了她的面前。此时娜布其也彻底清醒了过来,低头看清楚,原来吓了自己一大跳的竟然是一条一尺多长的流氓鱼,心中大安,随即才反应过来,眼前还多了一个人。只见余渊这时候下半身站在潭水之中,双眼却如同被磁石吸引住的铁钉一样,牢牢锁定在娜布其的身上。潭水清澈,水底下的石头都清晰可见,何况一个白花花的身子。娜布其再次发出惊叫之声,手臂紧拢在胸前,“你,你,快走开,走开!”喊这话的时候,她自己却是紧闭着双眼。好像自己不看,别人也看不到一样。 “哦,我,我这就走。”余渊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情况,方才他听到娜布其的喊声,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危险,当下也顾不得什么节省不节省内力,以最快的速度飞身而来,却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一幕。那一抹春色已经看得他血脉贲张,顿时忘了身在何处,此刻听到娜布其的喊叫声,方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哗啦一声拔腿跑开。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娜布其这才敢睁开眼睛,看到前方空无一人,这才放下心来,同时心里又升起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她赶忙摇了摇头,将那羞人的念头赶走,慌乱的爬出水潭,套上了自己的衣物。 此时余渊在大石头后面,背对着水潭,听到后面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也禁不住自行脑补身后是什么景象。也是难怪上一世他老人家也是见过世面的,什么苍老师、武老师也算是学贯中西,艺通古今了。再说这辈子余渊也不是初哥啊,燕鲛、马宣若这类没有吃到嘴的不说,月家姐妹不香么?刚才看到了什么,身后发生着什么,他怎么能不动心呢。若是娜布其没有恢复容貌也就罢了,现在羞花闭月也就忍了,可偏偏那身材,余渊两世为人,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天使容貌,魔鬼身材了。那身材…… “我换好了,你可以转身了。”就在余渊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传来娜布其有些娇羞的声音。 “哦,哦,我,我去拾柴火。”余渊头也不回,直接奔着树林跑了过去。他不是不想转身,而是身体某些部位正处于兴奋状态,这一转身,怕现了原形,只能逃跑了事。 夜凉如水,在潭水旁边的草地上,一团篝火红彤彤的,将夜色点亮。篝火旁边,娜布其紧挨着余渊,手中拿着一条吃了一半的烤鱼,虽然没有一点盐,却吃的津津有味。余渊身旁的地上扔着两条鱼骨,估计这家伙嘴快,已经干掉了两条。也不知道这三条倒霉的烤鱼中有没有那条流氓鱼。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翻过这座山,我有预感,那个方向应该有出路。”余渊和娜布其说道。 “嗯。反正我不知道往哪里走,你说了算。”娜布其吃了一口烤鱼说道,随即将剩下一小半的烤鱼递给余渊道,“实在吃不下了,别浪费。” 余渊愣了一下,随手接了过来道,“还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找到吃的,到时候饿了我可不管你。” “你先吃鱼,等我饿了,嘿嘿嘿,我就把你吃了。你们沧海人不总是说,草原人都是吃人的魔头么?”娜布其做出一副吓人的样子,可惜长得太美,反倒将余渊看呆了。妈的,要是魔鬼都是这个样子,老子宁愿以身侍魔。 “睡了睡了,明天还要赶路。算我倒霉,拿这件衣服当铺盖吧。”为了掩饰自己复杂的心理活动, 余渊将外衣脱了下来,扔到地上,对娜布其说道。 “我才不要你那臭衣服呢!”娜布其鼻子一筋道。心中却异常甜蜜。 “你以为我愿意啊,还不是怕你病了,还要麻烦老子照顾你。” 娜布其不屑的哼了一声,却不再犟嘴,躺在衣服一边上,伸手将另一边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也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余渊也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开始调息。这里虽然吸收不到太多的天地元气,但他内部已经自成体系,周天运转生生不息,自动抵御外界的风寒,淬炼肉身和经脉,恢复精力和体力。夜色宁静,天地间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只有山间流水,叮咚作响,间或水底没睡的鱼儿,吐泡的声音,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余渊和娜布其两个人,或者说,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想当年亚当和夏娃,或许就是如此吧! 第247章 乐不思蜀 夜越来越深沉,余渊也渐渐进入冥想当中,意识海中还是一团混沌,进不去,也放不出一丝神识,但那种强烈的第六感,余渊却还是能够感觉到它还在,而且和这团混沌的意识海脱不开关系,一旦这团混沌被破开,自己的修为将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以内视之法,从第三者的视角去看这团混沌,嘿,还真特么像个鸡蛋。 就在他和自己意识海较劲的时候,耳中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呻吟声,那声音较弱,压抑,似乎还有几分痛苦。他猛的睁开眼睛,只见躺在地上的娜布其,此时双目紧闭,眉头紧皱,口中正发出呻吟之声。似乎在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余渊以为她在做噩梦,赶忙俯身下去,轻轻拍打她的肩膀,想要将她喊醒。却发现她的双颊潮红,吐气都带着炽热的温度。身为医者,余渊怎会不知道,这是发高烧的症状。 要说也是娜布其倒霉,一连番的惊吓后,又洗了一个凉水澡,偏偏又在野外,虽然有余渊衣服当做铺盖,但终究没能完全抵御住夜凉,染上了风寒。这种小毛病,若是放在平日,余渊随手抓把药就能治好,可眼下可是什么药都没有啊。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的大夫没有药物也是白费。当然了,余渊可不是普通的大夫,他是神医的唯一弟子,所以,他至少还有两种方法能够治好风寒。一种是以推穴之法,将入体的寒邪之气逼出体外;另一种是按摩经络,激活病人体内的阳气,将风邪炼化。可惜,这两种方法都要将对方的衣服脱掉,直接在身体上点、压、按,如今这孤男寡女的,确实有些不太合适。 就在余渊犹豫的当口,他也终于听清楚娜布其口中说的是什么,她牙关紧咬,打着寒颤,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竟然是“冷”字。余渊探手在她额头上,竟然烧的烫手,他估摸了一下,至少得有39度以上。如果现在不及时施救的话,很可能会烧成脑膜炎或者是肺炎,这两种病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就算是鹤壁之复生恐怕也是没有办法了。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娜布其竟然糊里糊涂的抬起手来,一把抓住了余渊放在她额头上的手掌。想来应该是烧的难受,正好那手掌清凉,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攀着手掌竟然就这么爬向了余渊的怀中。余渊的脑子当时就宕机了,孤男寡女的,自己又是干柴一样好久不进女色了,而此时的娜布其和一团火焰也没有什么区别。若是……那还了得。他本能的就要将对方推开,可娜布其却不退反进,不但顺势投入了余渊的怀抱,还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 余渊毕竟是余渊,眼下这种情况,他反倒冷静了下来,如果再不给娜布其治疗,后果不堪设想。正所谓情急之下,权宜之计,医者眼中只有病人,何来男女之防。他当机立断,一手将娜布其推开半臂远,另一只手将她衣带一拉,就这么把外衣解了开来。随即将她按倒在自己放在地面的衣服上,迅速解开贴身小衣。别问我为什么余渊手法会这么熟练,我也不知道。反正很快娜布其浑身上下就剩下一件肚兜和亵裤,余渊手下连点,一个个穴位排了过去,随着一连串的动作,娜布其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一滴滴汗水先是从额头,然后在前胸背后渐渐渗出来。余渊知道那便是入体的风寒之气。一番动作下来,余渊也是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一套动作,余渊没有用上内力,完全是靠着手法,所以对体力和精力的消耗很大。他见娜布其安静了下来,自己心头也是一松。想要将她的衣服套上,却发现对方已经躺在自己衣服上睡着了。此时移动,定然会醒过来。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将娜布其的衣服盖在了她的身上,又将自己衣服的另一半,也搭在上面,随即又在篝火之中扔了几根干柴。火焰升腾,发出一阵噼啪声,周围顿时暖和了许多。他这才将身子往火堆旁边靠了靠,斜着为娜布其挡住了头顶的风,闭上眼睛休息了下来。体内暴风功法自动运转,生生不息,恢复着他消耗的体力和精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身旁有动静。警觉的一个翻身便要起来,可睁开眼睛一看,竟然是娜布其围着一团衣服挤到了他的身边。眼见对方的样子,应该是退烧了。 娜布其半眯着眼睛,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嘴里喃喃的道,“冷,好冷。”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余渊怀里挤。余渊当下纠结了,这个到底是抱啊还是不抱啊?就在这一犹豫的当口,娜布其已经挤入了怀中像一只小猫一样,将头拱到了余渊的怀中,安静了下来。余渊苦笑了一下,也只能认了。也不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突然蹦出来前世一段电影台词——我还想试一试美人计的考验。具体是不是这句也记不清了,但大概意思肯定没毛病,这时候他才知道,美人计的考验还真特么严峻。软玉在怀,心跳加快,他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只觉得长夜漫漫,如此煎熬。偏偏怀里的娜布其还不老实,时不时的发出一两声诱人的呻吟,更是令余渊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反正很难受就是了。 这个世界中的夜晚似乎也和余渊在作对,特别的漫长,他似乎怀疑,是不是从今天开始就没有白日了。而就在他感叹着夜晚的漫长的时候,更艰巨的考验来了,怀里的娜布其又动了几下,随即心口一点滑腻的湿热,如同一条小蛇钻了进来,然后便是炽热的鼻息。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想要拒绝,但身体却不自觉的迎合了起来。原本他对娜布其也不是没有感觉,只不过因为欠了太多感情债,实在不敢招惹太多的女子了。可娜布其这么一搞,他又不是柳下惠,也不是圣人,如何能受得了。于是在茫茫的夜色之中,余渊和小余渊很不争气的就从了。 夜色突然温暖起来,呻吟声合着潺潺的流水声,是如此的悦耳动听,连黑色的夜幕也染成了粉红色。就在这激情之中,天竟然亮了。余渊心中不由得大骂,这是什么倒霉的空间,该亮天的时候不亮,不该亮天的时候竟然特么亮了。一番雨云过后,怀中的娜布其也彻底的清醒了,经过阳气的滋润,体内寒气彻底被清除,人也分外娇艳。她却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将手臂搂的更紧了。余渊也愿意享受这份难得的温馨,于是也不出声,只是将手臂也紧了紧,把娜布其抱在怀中。 直到东方太阳高高升起,日上三竿,篝火的余烬彻底熄灭。娜布其这才不情不愿的坐了起来娇羞的看了一眼余渊,飞快的穿上了衣服。余渊也不多话,赶紧起身,将扔在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经过昨晚的温存,二人之间更加默契,仿佛彼此灵魂交融到了一处,默契异常。这边娜布其去潭水边上洗漱,余渊则到树林中重新收集柴火。等余渊回转重新升起火堆的时候,那边娜布其已经洗漱完毕回到了岸边,余渊眼尖,看到了大石头上晒着的小衣,上面虽然洗过了,还是能够看出来有一团暗淡,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心中暗道,“自己的风流债又多了一份。” “你先等着,我再去捉两条鱼来。”余渊说道。 “嗯”娜布其低头答应却并不看余渊。一副听话的小媳妇的模样。看的余渊心头又是一阵狂跳。赶忙跑到潭水边去捉鱼。潭水真好,凉凉的,令人神清气爽,却难以压制余渊心头跳动的小火苗。轻轻松松捉到两条鱼,借着潭水收拾完毕,穿在了树枝上。余渊又回到了火堆旁边,娜布其此时正斜坐在火堆旁边,大约是昨夜消耗的体力太多有些疲惫,一副慵懒的样子。余渊将鱼儿架在火焰之上,又怕娜布其受不得地上的凉气,重新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铺在草地之上,让娜布其坐在上面。自己也坐在她的旁边,开始烤鱼。娜布其也可能是坐累了,顺势就斜靠在余渊的肩膀上,没过多久,又变成躺在余渊的腿上。此时,日光暖洋洋的并不晒人,将娜布其雪白的肌肤映照的如同透明的白玉一般,美丽的不似真人。而余渊的目光却并没有欣赏如此美景,而是投向了另一处。 那条亵裤在大石上,此时已经干的差不多了,轻风拂过,偶尔抖动两下。似乎在提醒着余渊,眼前这个天仙一般,与他发生过肌肤之亲的女子,现在是真空的。所以,余渊的目光,已经禁不住的透过裙角,去欣赏那更深处的风光。“看什么呢?”鱼肉烤焦的味道,终于将闭着眼睛休憩的娜布其惊醒,她抬头正好看到,余渊那炽热的目光,循着那目光,她暴露在空气中的大腿,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眼神里的炽热。顿时娇羞的嗔道。 “啊,没,没看什么。”余渊顿时老脸一红,收回了目光,尴尬的回答,却没想到,此时娜布其已经斜靠起身子,衣领口半开,正对着他。血红色肚兜下方两团雪白,又是崭露头角。余渊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一万吨的汽油桶被点燃,瞬间变热了起来。一把将娜布其搂在了怀里,他原打算以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冷静,压制住那最原始的欲望。没想到娜布其反倒就势将他搂住,紧接着一点樱唇就这么寻到了他的嘴边。此时余渊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两个念头,第一流氓不全是男的,第二所谓的强奸,都特么是扯淡。 白如宣淫,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余渊心中怒吼着,但丝毫不耽误他口嫌体正直。荒野草地之上,昨晚的故事再次重演,幕天席地,回归自然。不同的是此时,二人都是清醒的,享受着人间最为原始,也是最为直接、激烈的情感交流。等二人心满意足的休战时候,太阳已经高挂天空正中,两条鱼儿已经变成了焦炭。余渊只能再次下潭扑鱼,而娜布其则重新更加慵懒的躺在草地上补充体力。唉,男人就是命苦啊。余渊深刻感受到痛并快乐着, 快乐并辛苦着。 当作为早餐的午餐吃完后,两个人终于恢复了体力,重新踏上了寻路之途。当然,那条亵裤终于干了,否则怕是今晚二人还得住在这里。这也不怪余渊,毕竟饿了许久,珍馐美味又在眼前,如何忍得住。话说禁欲整三年,母猪变貂蝉,更何况眼前的娜布其比貂蝉更加美艳。至于娜布其,正是刚刚吃到甜头,食髓知味的时候,不但来者不拒,有时候还主动出击。 三天过后,二人已经翻越了三座高山,来到了一片草原之上,期间两个人到底几番云雨已经记不得了,反正是尽兴而行,兴尽方收。二人的感情和默契也是日渐深厚。这片草原,不同于少布王庭所在的草原,成荫的绿草,只没过脚面,期间间或长着一些高一点的红色莓果,也为两个人提供了足够的食物。再往远处看,是连绵的黑漆漆的山野,余渊这几日按照自己那神秘的第六感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前行。这个时候他也感受到,距离出口不太远了。或许明日,在那片黑色的大山之中便会找到那个空间的裂隙,自己和娜布其便能够脱困了。 是夜,以地为床,苍天为被,又是一场翻云覆雨。经过几天的配合和开发, 娜布其的学习能力令余渊佩服不已,甚至有一种跟不上对方节奏的感觉。尤其是这一夜,几乎没有睡觉,不断的被索取,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余渊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是经历了一夜疯狂的娜布其,精神越发的饱满,不但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物,而且还体贴的服侍余渊将衣服穿好。真如同一个小媳妇一样。余渊心中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暖和。 一路行进,三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了那片黑色的大山脚下。余渊的第六感强烈的在悸动,似乎在提醒他,出路就在山里面。可余渊心底却有些舍不得当下悠闲安逸的日子。什么江湖恩怨,什么上古使命,什么探寻血仇,在这片天底下,美女相伴,放空一切,不香么?这大约就是乐不思蜀吧!余渊暗自鄙视了自己一下,随即收拾心情,拉起娜布其的手,坚定地向山中走去。他知道,不管是哪一种原因和使命,都不允许自己放弃或者是退缩。他也感觉到,娜布其似乎也不愿意离开这里,可能她也乐不思蜀吧。 第248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那片大山,从远处看是黑色的,余渊还以为是视角的原因,如今走入大山才知道,这山本就是黑色的,上面的树木和草稞都是黑色的,仿佛闯入了一幅水墨画卷之中。四处一片寂静,唯有风过树林发出来的呼啸之声。地上的落叶倒是褪去了墨色,变成了浅灰色,铺满地面,似乎是画师刻意的留白。这几日一直叽叽喳喳如同黄鹂一般的娜布其,今天却安静的很,只是任由余渊牵着手,静静的跟在他的后面。这深沉的色调,这静谧的环境,倒是令人生出了一种忧郁的情感。余渊的心情也有些压抑。二人就这样沿着那落叶铺就的灰色小路一直向山顶走去。山势并不险峻,大约半个时辰,余渊二人已经登上了山顶。往远处看,苍莽相连,云雾缭绕,看不到尽头,余渊相信出路绝不在那里。低头看去,在这方山头之间竟然有一小块大约十丈方圆的平地。那平地之上,矮草竟然是绿色的,与这方水墨山川,不大协调。在绿色簇拥之间,长着一棵巨大的树木,上面开满了白色的花朵,在阳光下,白的耀眼,看样子应该是一棵梨树。几乎在看到那棵大树的一瞬间,余渊便可以肯定,空间出口定然就在那里。 他拉着娜布其,快步向那里跑了过去。下坡路很是好走,没有多久二人便来到了那片突兀的草坪旁边。出于谨慎,余渊松开了娜布其的手,自己试探着先迈出了一步。当脚踏入那草坪的一瞬间,余渊感觉眼前的梨树突然梨花散落,然后一个个花苞变成了梨蛋,随后又迅速膨胀长大,变成了人头大小的梨子,再然后梨子脱落,黄叶飘零很快便只剩下了干干巴巴的树枝。再然后抽芽开花,又是一个轮回。随着那梨树的变化,脚下也荡起来一阵阵涟漪,草坪居然变成了一个,绿色的通道,那一头雾气缭绕,不知道通往何处。但余渊的第六感告诉他,那方便是他的来路。于是他惊喜的转过身去,准备拉着娜布其一同进入这个通道。却看到,娜布其眼中满含泪水,露出了决绝之色。余渊心头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紧接着只见娜布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竟然一推他的胳膊,将他直接推到了通道当中。他身形一转,想要借力翻腾出来的时候,却被通道中那强大的吸力牵引了进去。伸出的手臂离娜布其越来越远,只见空中金光一闪,一个圆环样的东西落入了他的手中。随后一片黑暗,他的身形再次跌落到了迷雾当中。耳畔传来娜布其带着哭腔的声音,“花开花落两并蒂,春去秋来割四季。一片悲愁染白发,满腹相思化作梨。” 那哀婉的声音方落,耳畔便传来部日固德的呼唤声,“余兄,余兄,你在哪儿,快点拉着我的手。”余渊心头不由一阵恍惚,这一切和他几天前所经历的竟然一模一样,他不敢肯定,眼前的一切是不是真实的。只见迷雾当中一只手伸在那里。他心头一阵莫名的刺痛,但还是伸出手去,与对方拉在了一起。 “我还以为余兄走散了呢!”旁边传来部日固德的说话声。余渊暗中探查,身旁至少还有两个人,从气机上感应,应该是部日固德和肖成功无疑。于是口中道,“差一点就走散了,这雾好大。”心中却如同万马奔腾,自己和娜布其的一切难道只是一场梦?可另一只手握了一下,那个冰凉的圆环就在那里,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他心中顿时如同刀割一般的疼痛。一边顺着部日固德的牵引向前走着,一边将那东西拿到眼前观看。只见那是一个金黄的如同手镯一样的东西,上面刻满了认不得的符文,只觉得此物甚是古朴。就在他凝神观瞧这东西的时候,猛的感觉到它的表面似乎有一层光华在流动。心中一动,想起来那天晚上娜布其说过的一段话。她说,草原上传说人死后,肉身还给草原,而灵魂则回归到长生天那里,化作天上的星辰。你若是有幸看到流星,那便是你逝去的最亲近的人,回来看你了。那时候,只要你将右手贴在心口,默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便能够看见他。此时,眼前的这个如同手镯一样的东西之上,流转的这道光华,岂不就是流星一样。想到这里,余渊将拿着这东西的右手紧贴在了自己的胸口,心中默念着娜布其的名字。 当第三遍名字念完后,他突然感觉心口一痛,紧接着灵魂深处一阵波动,竟然拉开了一幕画卷。这画卷不同于他意识海中生成的景象,能够触碰得到。而是如同打开一扇窗子一样,只能看到窗外的景色,却摸不到。若是用现代人的方式去理解就更好懂了,就好比是你隔着屏幕和对方视频聊天。那画卷当中一片绿色的草坪之中,挺立着一棵高大的梨树,梨花如雨,飘零而落,树下一个天仙一般的女子正斜靠着大树坐在那里,脸上挂着笑容,眼中却噙满了泪水。不是娜布其是谁?此时耳畔——更准确的说是灵魂深处,传来娜布其的声音,“夫君,这时候想来你已经回到了原本的那个空间。原谅我欺骗了你……”接下来娜布其便娓娓道来,为余渊揭开了这几天他们在一起的谜底。 原来此娜布其,并非彼娜布其。真正的娜布其和龙潇月,确实是被那个丑尊者掳获到了这方世界当中,而且也真的被绑在了祭坛之上。不过,那丑尊者却用秘法将娜布其灵魂当中,对余渊爱恋之念抽了出来,塑造成另外一个娜布其。严格的说来,她是娜布其的一部分。但同时也拥有娜布其的一切思维方式和记忆,也算是真正的娜布其。只不过是以对余渊的爱恋为根基,形成的一个个体。所以将对余渊的爱无限的放大,这也是在那方空间之中,他们能够如此成就好事的一个关键因素。听到这些余渊也明白了,为什么最后娜布其吟诵的那首诗中,提到了花开花落两并蒂,不正是说她和娜布其本就是同根同源并蒂而生的么? 当然,那丑尊者可不是助人为乐不留名的活雷锋,他将这个娜布其分身创造出来是有目的的。他承诺这个娜布其,只要将那个圆环,也就是此刻余渊手中拿着的圆环,套在余渊的手腕之上,她便能够永远和余渊生活在那方没有烦恼的空间之中,过上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这对于一个以爱恋为根基创造出来的人来说,无疑比什么诱惑都要大。因此,这个娜布其的分身答应了他的要求,并且在他的安排下,和余渊进入了那方空间之中。至于在里面发生的一切,既是水到渠成,也不乏她的刻意为之。原本她也是想按照丑尊者的要求,将这东西套在余渊的手腕之上,将他永远的留在那里。可是在和余渊共同度过的几天中,她对余渊的性格也更加的了解。深深的知道,若是将他困在那个世界当中,对于他来说,比死还要痛苦。然而这一切她却不敢和余渊当面讲清楚,怕永远失去他。丑尊者是什么人,她虽然不了解,但他所做的一切,作为娜布其的分身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人能够安什么好心思。所以,在最后的关头,她宁可选择失去余渊也不想让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此前丑尊者也告诉过她,她虽然拥有了肉身,但这个肉身只能在那个空间之中存在,若是离开了那个空间,便将瞬间崩坏,就连意识也会随之而消散。因此,她不能离开那个空间,同时,她也不愿意就此消散,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她实在舍不得那段和余渊共同度过幸福时光。于是,她选择独自孤寂的留在那里。最后,她也给余渊留下了一线希望。她告诉余渊,此时娜布其的真身因为被抽出了爱恋余渊的那部分意识,对余渊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在她的眼中,余渊不过是普通人,最多就是一个认识的朋友而已。如果余渊能够令她重新对他生出爱意,那么这份被割裂的灵魂便会借着这种爱意,重生,她也就能够脱离那方空间,重新回到娜布其的灵魂当中,和余渊团聚。而为了能够让余渊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她将自己的灵魂割裂出来一部分,形成了这段音画,借着那个丑尊者给她的圆环上的力量,将这部分灵魂带出了那个空间,将真相也告诉余渊,至于后来,那就看那余渊的想法了,她能做的便是静静的等待。那段美好的日子,足够她回味许久许久了。随便她还告诉了余渊,在恍惚之间,她似乎还看到了龙潇月的体内也被抽出了一丝灵魂,却不知道送去了何方。 在一切影像消失的时候,黑暗中又传出了娜布其的声音道,“那个圆环似乎藏着丑尊者的秘密,你自己破解去吧!”到了最后的关头,她的心中竟然还想着自己的安危,余渊此时已经心如万箭穿过,泪水充满眼眶,随时都可能流淌下来。他知道,一个将爱意剥离的灵魂,再次诞生出爱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也就是说与他共渡那些美好时光的娜布其,或许永远被孤独的困在那个空间之中,不得轮回,便如同那棵梨树一样,因相思而白发,只留一身离愁。 “余兄,余兄!”手上一松,同时部日固德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 “哦,殿下,怎么了?”余渊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部日固德和肖成功的身影,已经能够看清楚了,难怪他将自己的手松开了,三个大男人手牵着手这么拉在一起确实有点别扭,方才雾气掩盖,看不到对方也就罢了,如今彼此大眼瞪小眼,这个就有点尴尬了。 “前方雾气似乎淡了许多,你没发现么?”部日固德道。 “好像确实是……不对殿下,不是前方雾气淡了,是我们周围的雾气都已经散了。”余渊回头看了一眼,讶然道。 而且这一回头的功夫,三人也都惊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随同他们来的那些草原士兵,都已经倒在血泊当中,只剩下十几个活人,一脸震惊的站在那里。好在余渊第一眼便看到了路拾来,这家伙竟然外放出了龙威领域。此刻见到眼前出现了余渊,当即收了领域一路跑来,“哥哥,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发生了什么?” “方才我听到部日固德殿下喊你前行,正想喊一声让你们带上我,却发现周围雾气一阵波动,随即散开,眼前一片开阔,竟然来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山谷之中。我在那里竟然看到了师父,若不是我亲眼看着师父死去,恐怕便信了。有了方才东极仙翁的例子,我不敢轻信,于是暗中将龙威领域调动起来,蓄势待发,以防不测。那假冒我师父的东西后来果然找了一个机会对我偷袭,直接就被龙威领域震碎了。随后我便回到了这里。看到了哥哥,没想到在那个幻境中呆了几天,回来后竟然发现只过去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好生奇怪!” 听了路拾来的叙述,在看看眼前的情景余渊心中也是忐忑,这城池之中也太过诡异了。他向远一点的位置再看,只见周大邑那一边沧海使团的人倒是整整齐齐,阵型排列也是章法有序,每个人头手中拿着的便是东海罪岛出产的晶矿打造的矿石。余渊心中顿时明白了,这晶矿能破一切幻境,看来沧海使团是占了这个便宜了。反观少布使团活下来的这些人,包括老哈斯,手中竟然都持着人面鹩的鸟爪,看来这东西也有破灭幻境的功效。幻境?可自己明明进入的是一个空间啊?余渊想到这里,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转头看向了部日固德。 “殿下,方才你可感觉到了什么?” “我……我没有啊!”部日固德似乎迟疑了一下,但很快便否定了。但余渊是何等人,心中顿时明白,他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是想要隐瞒自己的东西不愿意说出来。知道这些便足够了,他脑子里的猜测便已经勾勒出大概形状了。天下间有一种阵法,叫做真幻双向阵。这种阵法是打通两个不同的空间,并在其中布下阵眼,以双阵眼相互之间的能量流通,在现实空间中形成一个大的幻阵,这个幻阵由三部分组成,两个异度空间是提供能量和运行阵眼的存在,而一个现实空间则是阵法的受力点。在这个阵法中每个人会不自觉的在意识海中勾勒出自己最在乎之人的形态,而阵法的能量则会依托这些虚幻之人,将入阵之人杀掉。方才自己等人遇到的应该就是这个阵法。只是不知道自己那一边的阵眼是娜布其,部日固德这一边的阵眼又是谁呢?看他的样子莫非是…… 第249章 亮出身份 就在余渊胡思乱想的功夫,他猛然发现地面上那些死掉的尸体竟然在迅速的干瘪下去,很快就变成了尸干,血肉、水分都被吸干了,化作鲜红的血水,如同数百条涓涓溪流在向着前方汇聚。再仔细看,那些血流慢慢的在这片地面之上似乎勾勒出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符箓。以余渊的见识来看,这个符箓之中,每一个小细节都够普通修行者参悟一生了,博学如他竟然也只认识寥寥几个。从这几个小的符箓中,他确定老虬没有说谎,这地方果然应该是个镇压某种力量的大阵,单单这几个他认识的符箓,随便拿出来两个就足以镇压玄元九境巅峰的强者了,何况如此多的符箓组成的符箓大阵,这下面镇压的该是一个什么样恐怖的存在啊? 想到了这些余渊也顾不得再有其他的想法,上前几步来到部日固德的面前道,殿下,据我看来此间应该是个极其恐怖的镇阵,死去的这些将士,都是被那被镇压之物吸去了血肉精华。我们不能再耽搁了,一定要趁着对方还没有将这些精华炼化时,迅速出击,将其重新镇压回去,否则,我们之中恐怕没有一人是对方一合之敌。 部日固德自从认识余渊以来,还没有看到他如此严肃而认真过,一直以来他都是一副宠辱不惊,泰山压顶而不变色的表情,眼见此番他已然变色,心中也知道不好。而且眼前的形势,别说他了,就是傻瓜也看出来,确实有些不对。但眼下他几乎成了光杆司令,手底下只有寥寥十几个士兵,而另一边沧海使团的周大邑兵强马壮,几乎毫发未损,二者实力相差太多,他如何还腆着脸当这个主事之人。肖成功不愧为是部日固德帐下第一谋士,当即明白部日固德的处境,立即站出来对余渊道,“余兄弟,眼下殿下突然失去如此多的弟兄,心情悲痛,怕是决策上情绪波动太大,做出的决定有失冷静,不如现令周将军统领大局吧,我少布将士全力配合。” 这话说的客气,听起来也中听,可实际上的意思却非常直白。方才我们少布王庭打头阵,已经损兵折将了,他们沧海使团的在后面一兵一卒都没有折损,现在让他们打头阵吧,我们少布族也得歇一歇了。这话他肖成功不方便去说,自然要有个中间人去说,这个中间人,余渊来做在合适不过了。第一他不是少布王庭之人,和沧海使团的人交流起来至少没有针锋相对的隔阂感。第二余渊能够参加皇家给少布使团接风的宴会,虽然以一个小厮的身份混进去的,可若是说他一点背景都没有,那可就没人信了。第三余渊已经摊牌了他有着南海抗衡牛头人的江湖势力,这样的地位,如果在关键时刻亮出来,即便是没有官方身份,想来周大邑还是会给他几分面子的。于是他便将主意打到了余渊的身上。 余渊对此倒是理解,而且他也想要借这个机会和周大邑接触一番,到了现在有些事情是要亮出底牌了,否则接下来的事情还真不好办。于是他假装面带难色的道,“肖老哥,你这可就是难为我了,这一路行来,我都在少布队伍中,此番你让我去联系那周将军,这个……” “余兄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这样,若是将这件事情办成了,我代殿下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日后用得着我们家殿下的地方,尽管开口。”肖成功再次抛出了诱饵。可这诱饵如何能够打动余渊这条老鲶鱼,他是怎么长大的?是和谁长大的?如何听不出来这话中的圈套,尽管开口,是啊,我尽管开口了,你一句办不了,我岂不是白忙活了?余渊当然不会那么傻。当下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以我和老哥的交情这个事情也不用立字据了,咱们立即兑现,我也不瞒着老哥,我喜欢娜布其公主很久了,请殿下帮忙将公主许配给小弟,你看可好?” “你……”肖成功顿时无语了,这小子也太狡猾了,他想许个空头的愿望忽悠一下他,没想到被对方一个雷给炸了回来。娜布其和孟董道的婚事那是老可汗定下来的,虽然没有拍板,但那也是金口玉言,别人怎能改变得了。可若不答应,方才自己说的话岂不是不戳自破了,如今都答应不了,那日后其他事情不是还答应不了?摆明了就是画大饼么? 此时部日固德在旁边打着哈哈站了出来道,“余兄还真是好开玩笑,令妹的事情父汗已经做主了,不过若是余兄真的喜爱令妹,小王倒是可以想办法让那孟董道发生点什么意外,你看可好?” 余渊闻言一愣,当下也哈哈笑了出来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殿下的法眼,连余某的玩笑都被一眼揭穿了。我确是在和肖老哥开玩笑的,肖老哥不也是在和小弟开玩笑么?否则怎会说出这样的空话来敷衍我。”他心中暗骂部日固德狡猾,若是他随口答应了下来,先不说部日固德能不能去暗害孟董道,就算是孟董道日后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只要这边一嚷嚷出去,他余渊还不就成了主谋了。和孟乘风结下杀子之仇,那可是不想在沧海国混了。所以他也是假装一个哈哈,太极拳推开,顺便也将话挑明了,让对方明白自己也不是糊涂蛋。 肖成功闻言不由老脸一红道,“我是真心想要给兄弟好处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好处才能让兄弟动心,于是便提出了个框架,倒是让兄弟误会了。” “这样吧,余兄,日后小王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小王能够办到的,决不食言,否则死后不入长生天。”部日固德神色一肃道。 “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余某信了。”余渊也知道此时不是纠结的时候,眼见着脚下的血流越来越缓慢,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全部被那阵下镇压的东西吸收完毕,自己还是快一点的好。说罢转身便走向了周大邑这边。 周大邑见到余渊往这边走来,倒是一愣。此人他见过几次,一次是在孟府的宴会上,另一次则是在迎接少布使团的宴会上,这两次宴会,余渊的出色表现都被他看在眼里。这周大邑自小少年老成,聪慧异常,深受孟乘风的喜爱,在同辈之中也是佼佼者,更是兼任神威军的首领,正所谓年少得志,虽然没有表露的十分明显,但一向自恃其高,看同辈如同草鸡瓦狗,只是城府比较深没有表露出来而已。而余渊这两次惊人的表现,虽然没有针对他,但却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同为青年俊杰,他心底自然有了几分比较的意思。再后来,余渊竟然随同少布使团前往了草原,却是令他大跌眼镜,他也打听到余渊是为了治病才跟随草原队伍的,可心中却不由得升起了一种优越感。自觉对方在德行之上矮了自己一截,若是换做自己即便是失去生命也不会去求那些草原人。心中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在外在上就流露了出来。见余渊走过来,他虽然也上前一步,却并不见礼,等着对方说话。 余渊也是人精,察言观色那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也不在乎这些虚礼,当下拱手道,“周将军有礼了,在下余小渊,见过将军。” “好说好说,不知余兄,有何见教?”周大邑敷衍着拱了拱手。 “将军,那草原之人与沧海使团同探这座城池,如今已经溃不成军,以部日固德王子的意思,是想要将指挥权交给将军,少布之人全力配合,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哈哈哈哈哈,既然他少布之人有此想法,为何不亲自来谈,反倒是让余兄这个沧海人来谈?莫不是余兄和那肖成功一样,也归化了草原之人。”周大邑言语中带着不屑。 “周将军说笑了,此番都是为了突破这蜃境,沧海草原虽是二族,但却面对同一困境,还望将军以大局为重。”余渊沉声说道。 “大局为重,那为何方才不让我以大局为重,指挥全队。”周大邑这话明显有些强词夺理。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他也明知道此时统领全队是个苦差事,但即便他不统领全队,单独带着神威军前进,恐怕也要面对未知的一切危险,目前答应对方的请求算是双赢的局面,可他偏偏看余渊不爽,就想拿一把,让他难堪。 余渊闻言当即也笑了,此时他眼见着地下的血水越来越少,明白时间已经不多了,再也不能多耽搁,于是将身形往前一靠,露出了怀中的东西,轻声道,“周将军可认得此物?” 周大邑闻言好奇的将目光投了过去,身形猛然一震道,“你……你怎会有这种东西?” 原来余渊让他看的不是别的,正是老太监吴喜给他的那块密卫的令牌。别看周大邑牛皮哄哄的,那只是因为他是孟乘风的得意弟子,众人给他面子。再有他是神威军的统领,这是沧海皇新建立的军队,而且是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号称是沧海最强禁卫的军队,前途不可限量,才令百官高看一眼。但实际上他在军中的职级并不高,也就是个千户级别的。而余渊手中的这个千户的令牌,和他的身份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千户虽然不值钱,但密卫的千户又有不同,那可是能够通天的存在。谁知道这东西是何人给他的,若是圣上赏赐的也就罢了,多说就是给个名分,过不了多久或许就给忘了。但若是那老东西亲自给的,那可就不得了了。吴喜护犊子在朝廷里是有名的,你若是得罪了吴喜本人,最多也就是杀你泄愤罢了。你若是伤了他的子弟,那可就坏了,那是典型的不将这老太监放在眼里,他必灭你九族。如此偏激的想法可能也就太监有吧,要么说太监都是变态呢。不过这老家伙这么一搞倒是给密卫撑了腰,就算他周大邑是孟乘风的干儿子也不行,那孟乘风也是要让着那老太监三分的。所以周大邑问这话的时候已经加了几分小心。 “自然是吴公公亲手给的。”余渊很是低调,他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那天晚上皇帝秘密召见他,所以也没说这事沧海皇让吴喜给他的,只是将老太监拿出来当了挡箭牌。却不知这一下子将周大邑给唬住了。他就算是有一万个不同意,也得放下架子。于是沉声道,“原来是余大人,当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余渊退了一步,将令牌盖上,拱手道,“周将军客气,既然你我都是一路之人,还请将军放下成见,勉为其难,做一做这队伍的统领。” “余大人能够得到吴公公的青睐,想来也是人中龙凤,何不亲自统领,周某愿意全力配合。”周大邑依旧一招太极过来。 “余某若是能够亮出身份,还是密卫么?周大人可知道揭露密卫的身份是什么罪过么?”余渊的声音陡然一冷,听得周大邑心头一震。妈的这是在威胁我啊?可他还真是吃了这份威胁。揭露密卫的身份可是杀头的大罪,他自然不会给人留下口实。当即也拱手道,“一切听凭余大人安排。”心中却是暗道,一会便找个借口阴死你。 余渊见事情办成,当即拱手“周将军大义,余某回去后自然会如实禀报圣上,还请将军领队前行。” “余大人有心了。” 余渊转身一路快奔回到了部日固德阵前,将周大邑同意领军的事情告知,部日固德当即令残部与神威军合在一处,紧跟其后。他则和肖成功哈斯、余渊几人与周大邑和琴妪汇合,走在阵前。那周大邑也不是浪的虚名,在接掌了队伍后,当即命令九人结成飞燕连环阵,三三一组,三组成团,在前方探路。一路向血流的汇集之处前行。大部队前进了大约几十丈远,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条河流,河流上遍布绿色藤蔓一样的植物,藤蔓之上还留有一道道的凹槽,似乎也是某种符箓。那些血液通过这些凹槽,源源不断的向河对岸输送过去。绿色的藤蔓,红色的血,前方淡淡的雾气笼罩着看不清的未来,这场景端的诡异。 第250章 渡河 周大邑原本打算大展身手,让这些草原人看看沧海神威军的实力,看看他沧海俊杰的威风,可眼前这种场景,他也不敢贸然行动。和部日固德不同,人家一旦出了这蜃境,还有无数少布士兵能够补充兵源,而自己手中只有这些筹码,还要担负着保护余长风的任务,所以他不能输,也输不起。想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部日固德道,“殿下,眼下的情景,不知你有何高见?”这也是放低姿态的一种做法。同时也在不经意之间给对方挖了个坑。 果然,部日固德答道,“一切全凭将军指挥,小王全力配合。” 周大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道,“那好,此前那个所谓的东极仙翁分魂说过,逢路左转,遇水横跨。如今看来前半句定然是假的,后半句或许却是真的了。为今之计只有派人前去探索一番。我神威军虽然英武,但实力平均,适合直面敌人,这种探路的事情怕是不如少布士兵,还请殿下安排人手助力一二。”这话说的非常客气,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将这危险的活扔给了部日固德。 部日固德心中苦笑了一下,却也没有拒绝,其实他也想到了这个结果,他之所以交出指挥权,不过是为了让少布残余的士兵能够少应对一些危险。也就是说需要硬刚的时候,让神威军冲在前面。方才也确是如此,人家神威军始终在前方开路,就算是没遇到危险,这份情他也要领下来。如今,需要少量的人手前去探路,周大邑又说的如此客气,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无法拒绝。所以,他转头道,“阿古,你前去探索一番,注意安全。”这话是出自心底的关心。阿古自然听得出来。他点点头没有说话,将腰间人面鹩的爪子制成的简易匕首拿了出来,握在手中,方才就是这东西救了他一命,也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阿古不愧是部日固德手下的精英,一路小跑来到那条大河之前,低头看去,只见河面黑浪翻腾,却没有流水之声。水面如同被搅浑的墨池一样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景,也不知道其中是暗藏着什么危险。河面大约十丈宽,水雾的遮挡,令人看不清对面的情景,绰约间,似乎是一片平地。河面之上横跨的那些藤蔓,从这边伸展出去的时候是一条一条互不相干的,但到了河中央的部位,因为重力下沉,不得不相互伸出枝丫勾连在一起,及至将到对岸的时候,再次分开,各行各路。远远看去仿佛在河面上兜了一座绿色的吊桥一样。阿古伸出脚去,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藤蔓,感觉能够吃上劲,于是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藤蔓之上虽然留有血槽,里面鲜血流动,却还是很粗壮,能够容得下一人双脚并立的位置,看起来虽然摇摇晃晃危险无比。但阿古踩上去却感觉到,这藤蔓之上应该是分泌出某种液体,具有一定的粘性,踩上去不但不觉得湿滑,反倒有一种黏脚的牢固感。更妙的是这种粘稠的感觉恰到好处,虽然令人抬脚拔足有些滞涩,却不会影响前进,多说就是速度慢上一些罢了。于是他提气凝神,手握鹩爪匕首,谨慎的向前行走。大约走了十几步,那些藤蔓便开始有分支相互勾连在一起,脚下更显稳定,他在上面试着轻轻上下震动了一下身子,藤蔓不过些微有些震动罢了,等了一会也没有什么其他异常的变化。此刻,脚下的黑水依旧无声的翻腾,也看不出有什么危险,他这才敢继续往前探索。 就这样他一直走到了河流的尽头,来到了对岸。他极目远眺,前方是一座巨大如同祭坛一样的东西,占地不小,但却并不高大。那些承载着血液的藤蔓一直深入到祭坛的中间便看不清楚到底去哪里了。阿古侧耳倾听,也没有任何的声响。他试探着又左右巡弋了十几步,依旧是一片宁静,没有任何危险。此时他才将背后的弓箭取下,搭起一支响箭,朝着对岸射了过来。那响箭如同一只尖叫的鸟儿,直奔对岸,随着没有箭头的箭杆接触地面而结束。而站在对岸翘首以盼的部日固德等人,也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阿古走过了河中央,最后消失在对岸那层朦朦胧胧的迷雾当中。心脏也随着阿古身影的渐渐消失而被莫名的恐惧和担忧吞噬掉。最后,又在这支响箭的呼啸之下被唤醒。阿古活着,平安无事的到了对岸,而且传来了安全的信息,这无疑是从进入这座城池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周大邑虽然也明白这支响箭的大概意思,但毕竟阿古是部日固德的人,具体怎么说还是要听这位王子殿下来解释。于是他将目光看向了部日固德。 “周将军,阿古传来消息,对岸安全。”部日固德当然也明白周大邑的意思,于是解释道。 “好,那我等就按照阿古的办法,十人一队,每队间隔十步,注意脚下藤蔓,开始过河。”周大邑一声令下,手下神威军立即分成三队,拉开距离,踩着那些藤蔓,如同方才阿古那样开始向河对岸走去。周大邑则走在最前面。一队,两队,三队,当所有神威军都走上那些藤蔓后,琴妪也殿后走了上去。 还别说周大邑在处事方面的格局还是够的,这一次他并没有让少布人打头阵,毕竟人家已经派出一人完成了最危险的探路,自己若是不拿出一点姿态来,确实有些说不过去。部日固德见沧海队伍已经全部上了那些藤蔓,一挥手,也带头走了上去。同样是肖成功陪在他的身后,最后则是由哈斯垫底。余渊本来是想跟着肖成功后面的,可就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那屡试不爽的第六感突然一阵悸动,似乎有什么危险要发生一样,他不由得一愣。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后面的队伍已经跟了上去,放眼一看,原来百多人的少布队伍,如今大小都算上也不过十五六个人,还真是凄惨。最后余渊也跟着哈斯踏上了藤蔓,他身后跟着的路拾来,成了整个队伍的垫后之人。 众人在绿色藤蔓搭建的天然软桥上走了许久,余渊突然感觉到了不对。这河面多说也就十丈宽窄。他们这支队伍大约五十多人,四队之间每队间隔十步,再加上每个队员之间间隔半米,当最后一队走上藤蔓的时候,最前面的一人也应该到达对岸了。可方才在余渊走上藤蔓的时候他朦胧之中看到,最前面那一队人马还没有到达对岸。这说明什么?就算这些人的体重导致藤蔓受重下沉,出现弧度,此时走了这么久,也应该有人到达对岸了。他停下脚步抬眼向远处望去,只见前方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浓郁了许多,只能见到最后琴妪的背影。再往远处看,便看不出去了。他心头一震,知道此事定然不简单。就在他想要呼唤前方队伍停下的时候,猛然感受到脚下一阵晃动。他连忙使了一个千斤坠,控制住身形。而他前面的那些普通士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阵摇晃不少都是脚下不稳,跌倒在藤蔓之上。幸好这个时候,已经走到了藤蔓的中央部位,那些藤蔓相互勾连,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绿色的网,即便是跌倒了也没有掉落到河水中。 “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显是肖成功的喊声从前方传来,估计他那边也是这样的情景。 再往远处听到似乎是神威军发出来的声音。那些声音混乱中带着恐慌,还有痛苦。要知道这些神威军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军中佼佼者,若不是遇到了巨大的危险和痛苦,绝不会如此。也就在这个时候,余渊突然感觉到脚下一震。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河那些黑色的河水已经涨到了距离脚下只有五六尺的距离。黑色的浪花,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脚下。不对,不是河水上涨,而是那藤蔓一直在延长。余渊此时才想明白,为什么方才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到达对岸。他们虽然一直朝前走,那脚下的藤蔓也没闲着,始终在长,于是他们便不停的向下沉,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河面之上。 此时脚下藤蔓之上的那些鲜血已经消失了,估计是全部被传送到被镇压之物那里去了,余渊心中一阵暗自着急,可却毫无办法,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脚下那些河水如同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翻腾的更加猛烈,一个浪花接着一个浪花,这一次余渊看清了,确实是河水在上涨,那些浪花竟然一个托着一个,如同叠罗汉一样向他们的脚下涌来。若是在外面,真正的河水一浪推一浪,倒也好看。可此刻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这些无声的黑浪,这样直奔脚下而来,带给人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压力。前面那些士兵也发现了脚下的异状,顿时出现了慌乱。此时,他们身在藤蔓之上,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虽然不知道脚下这些黑色的无声的水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 随着这些士兵的慌乱,那些藤蔓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顿时一抖,那些细小的纸条疯狂生长,迅速编成一张大网,慢慢将余渊等人包拢起来。同时,那些粗壮的藤蔓也开始收缩,试图拉开与河面的距离。可那河水也如同活物一样,眼见着到嘴边的肥肉飞了,如何肯善罢甘休,一道道漩涡在河水中渐渐形成,随即小漩涡有开始汇集,变成大漩涡,这些大漩涡在汇集在一起,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黑洞,如同要吞噬世界的怪兽一样。这黑洞形成后,一阵巨大的吸力便从中穿了出来。那缓缓上升的藤蔓顿时一颤,随即停止了上升的趋势。被圈在绿色藤蔓网中的人,也感受到了那旋涡中强大的吸力。随身带着的配饰,水壶也都被黑洞吸引了进去。他们再次发出了慌乱的叫声。 就在众人都以为黑洞将要把藤蔓吸引进去的时候,那藤蔓一端猛然传来一股巨力,紧接着众人只觉得身形一松,被提了上去。那黑洞眼见着煮熟的鸭子飞掉了,猛地从中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这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仿佛直入脑仁,要将灵魂戳破似的。余渊感觉那绝不是任何人间生灵能够发出来的,或许只有鬼啸两个字能够形容吧。若是说脚下这条便是忘川河余渊也丝毫不会怀疑。那黑洞给他的感觉就是阴冷,贪婪,狂暴,嗜血……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在里面。 身在绿色的网兜之中,余渊暗自猜想,方才这河水中的怪物大概率和这绿色藤蔓不是一伙的,二者应该是在争夺他们这些食物。所以,接下来岸上估计还有更大的危险。随着那藤蔓编织的网子继续往上升,众人便如同入网的鱼儿一样,任凭那股力量拉着一直向上升。不多时便来到了岸边。眼前的一幕,连余渊这种习惯了解剖尸体的人,都差点没吐出来。只见方才还射出响箭报信的那个精练的阿古,此时被一只巨大的蜘蛛举在空中。这只蜘蛛太大了,或者说是蜘蛛也不大准确,应该说是一个如同蜘蛛模样的怪兽。目测一下,大概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占地面积大约也要有大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此刻它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中间,估计是从下方刚刚爬上来的。最诡异的是这家伙竟然是褐色的,如同老树皮一样的颜色,那些绿色的藤蔓,竟然是从它的腹部中间一个空洞中长出来的。 阿古这时候就挂在它的左前爪上,巨大的爪子,如同一支长矛,从阿古后颈椎的地方穿进去,又从他的腹部前方穿出来,鲜血已经将阿古的身体染红,还在不停的向下滴。而滴落的鲜血正好落到下方绿色的藤蔓之上,随即便流淌到这巨型蜘蛛的腹部中间的那个圆孔中。此时那个圆孔周围已经呈现出一种妖艳的红色,看样子诡异至极,应该是吸收了太多的血液的缘故。最惨的是阿古此时还没有死透,嘴巴如同濒死的鱼儿一样,还在那里一张一合的。身体时不时的还会抽搐一下。让人惨不忍睹。饶是部日固德杀伐果断,此时在绿色牢笼之中也是不忍的闭上了眼睛。倒是余渊勉强适应了一下,举目再次仔细观察。他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慈悲的时候,只有多观察,才能发现对手的弱点,才能逃出生天。透过那些藤蔓编织的网格,他看到在那大蜘蛛的头顶竟然还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和大蜘蛛深褐色的外皮有些靠色,方才一时之间竟然没有看出来。此番细看之下方才发现。 第251章 周将军出战 “诸位,等你们许久了,哈哈哈哈哈。”那黑衣人出声道。 “妖医!”“仙翁!”“丑尊者”连续几声不同的称呼从藤蔓网之中传了出来。那声音似乎飘忽不定,一会儿一变。有些耳力好的已经听出来,时而像那神医的声音,时而又如同方才东极仙翁的嗓音,短短一句话之中,似乎夹杂了无数人的嗓音。仿佛许多人一起开口说话一样。只不过那神医和东极仙翁的声音大家更为熟识一些,第一时间便听出来了。 “哈哈哈,既然认出了本尊,那也算是缘分,一会儿便赏你们一个痛快。”那人依旧没有露出脸面,但言语间却已经承认了身份。 随着这声话语,那巨大的蜘蛛将前爪之上阿古的身体猛地一抖,只见阿古的血肉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干瘪了下去,如同一具包着人皮的骷髅一样,此时他才真正的死去。那大蜘蛛将爪子一甩,如同扔垃圾一样,将阿古的尸体扔到了一旁,随即身形轻微的颤抖。只见地面之上那些藤蔓迅速的向它的腹内收了回去。也不知道那肚子到底有多大,如同一个无底洞一样,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律,将铺天盖地的藤蔓全部收纳了进去。一盏茶的时间后,地面上只剩下一张囚禁着众人的藤蔓大网,其他藤蔓全都被这大蜘蛛收了回去,奇怪的是那腹部竟然一点都没有鼓胀的感觉。 也就在此时,众人发现身边的网子也在收缩,逼迫着这些人一个挨着一个的不断靠近。同时,在藤蔓之上开始生长出如同那大蜘蛛爪子一样的尖刺,锋利的像一把把小匕首。一旦刺入人的体内,便化作口器一般的东西,将血液拼命的往外抽。那些不慎被刺伤的士兵,不断发出惨叫,挣扎,试图将那些尖刺拔出体外,可那东西却异常坚韧,斩不断,扯不开。而且入肉之后,上面还会伸出倒刺一样的刚毛,即便是拼命忍着痛拔出来,也会带出一大块血肉。那些被尖刺吸收的血肉,化作血色的液体,再次通过藤蔓之上的凹槽,流淌入那巨大蜘蛛的腹内。 眼见着方才还在自己身边说话的同伴,短短一会便被吸成了干尸,而且那些尖刺还在继续往自己身上延伸,下一个丧命的就是自己,无论是少布士兵还是神威军都是新生恐惧。有些士兵以身旁被吸干的同伴尸体为支撑,勉强抽出腰刀对那些藤蔓进行劈砍,却发现根本伤害不了其一点皮毛。倒是沧海神威军那边好一点,他们用的是晶矿匕首,这东西锋利异常,而且还带有一定的驱邪属性,因此在短时间内到时能够伤害到那些藤蔓。但因为匕首刃短,藤蔓粗壮,根本一刀斩不断。这边一刀划开一半,刚想补上一刀,却发现伤口已经愈合了。最多也就暂时不让那些尖刺近身而已,但久防必失,估计也不会坚持太长的时间。眼见着全军覆没就在眼前了。琴妪突然发出一声怒哼,“魑魅魍魉,也敢当道,十里埋伏,乱弹霹雳。”话音方落,只见琴妪左袖中竟然咻咻咻咻……连续飞出七根白线。这七根白线如同钢钉一样钉入了那藤蔓网中最粗的那一根,紧接着琴妪右手一挥,一阵清亮的琴音便响了起来。那七根白线竟然是七根琴弦,此刻一端固定在藤蔓之上,一端固定在琴妪的左手之中,绷的笔直。随后那琴妪右手五指翻飞,一曲十里埋伏便轰然响起。这曲子和平日里听到的大有不同。原本这曲十面埋伏是暗藏杀机,风声鹤唳。但此时琴妪弹出来的十面埋伏,却是刚劲霸气,杀机外露,令人心弦巨震,血气翻腾。这还是因为琴妪进攻的对象不是他们,只是波及了而已。 正面承受这曲十面埋伏的是那根最为粗壮的藤蔓。早在方才网子收缩,尖刺突起的时候,琴妪便开始观察这个藤蔓编织成的巨网。果然从中发现了这根最粗的家伙,它并不参与攻击,但所有的藤蔓都是以其为本发散出来的。所有血水也都是通过这条藤蔓传递给那巨蛛的。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所以琴妪方才选择了它作为攻击对象。南筝西琴岂是浪得虚名,这曲十面埋伏直接通过琴弦传递到了那水缸粗细的藤蔓之上。众所周知,固体传递震动比空气要强的多,比起旁人通过耳朵感受琴音的威力,这藤蔓几乎是直接承接了琴妪的攻击。相当于被对方实打实的击中了一拳。更可怕的是这波攻击还是持续性的连环组合拳,一曲十面埋伏,一浪高过一浪,层层攻击叠加。直接通过藤蔓传递到了那只大蜘蛛的身上。只见它也是身形巨震,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痛苦一样,腹部猛然一阵抽搐,竟然斩断了与那张藤蔓大网的联系。 失去了大蜘蛛的操纵,那张藤蔓大网迅速变黄,随即在琴妪的琴声攻击之下轰然迸散,被困住的众人也如同下饺子一样,被扔到了地上。琴妪则手腕一抖,将琴弦收了回去,表面上云淡风轻,世外高人一般,可余渊却知道,这一击至少消耗了她三成功力,若是在平常,这点消耗很快便能通过吐纳恢复,算不得什么,可是在这片天地元气被禁锢的空间中,内力用一点就少一点,琴妪等于是为了大家,献出了三成修为。或者说是放弃了三成自己的生机。这虽然是无奈之举,但若是琴妪继续忍耐,别人不好说,他余渊也只能出手了,总不能看着大家一起死。所以,从某种角度上说,在慈悲心这一块,琴妪虽然表面冰冷,却比余渊还要心软一些。 眼见藤蔓网子散开,余渊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由的心中一苦,真正站起来的,包括能够勉强站着的人,现在只剩下二十多人。少布王庭这边的队伍,除了部日固德、肖成功和哈斯以外,已经全军覆没了。而沧海使团这边也好不了哪去,周大邑和琴妪身后,只有寥寥不到二十人。要知道神威军的每一个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而且装备也是整个沧海国最强的,总共也没有多少人,如今竟然一下子折损了十几人,说起来周大邑比部日固德还要心疼十分。可眼下也不是心疼的时候。冲出牢笼只是第一步,还有对面这个大家伙要解决呢。 人类就是这样,在强大的外敌面前,总会选择抱团取暖。剩下的这些人,已经放下了种族之间的成见,不自觉的凑在一起,站到了周大邑和琴妪的身后,当然余渊和路拾来也跟着混在其中,但凡能够隐藏自己,余渊都不愿意站在前面。大概这个就是贾风指给他养成的杀手的习惯吧。但面对危险的时候,余渊绝不会逃避,这也是贾风指教导他的,一个杀手也要有自己的风骨。余渊很明白眼前不是他出手的时候,这个大蜘蛛不是最终的boSS,那个站在上面的丑尊者才是今天的重头戏,而自己这一方,除了自己以外,根本没有能够与之抗衡的存在。所以他选择隐忍,自己是这支队伍能否脱身,甚至是外面那些人能否逃生的最后依仗。 “好好好,精彩,果然精彩!”蜘蛛头顶,那丑尊者竟然鼓起掌来,丝毫没有被众人突破禁锢而产生的懊恼。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再次开口道,“来,上第二道菜。”随着话音落下,他的身形竟然就这样消失了。那只巨大的蜘蛛,则是身形微微往后一坐。余渊顿时知道不好。没见过大蜘蛛还没见过小蜘蛛么?肉食类生物捕食的时候,大多都会采取这种后撤,然后突袭的方式。这只蜘蛛虽然巨大,但看这动作,分明是要攻击了。自小和各种食肉动物进行细致讨论生命价值的余渊自然看懂了这大蜘蛛的意图。当即口中喊了一声,“不好,快闪开!”随即准备拉着路拾来一同闪避。却发现路拾来已经先一步窜出去了,心道,这小子当真机灵。他倒是忘了路拾来出身憋宝一门,护宝的灵物见得多着去了,经验比他还要老道,此刻见情景不好,第一反应就是闪躲。他明知道自己修为不如余渊,留下来反倒让余渊分心。这就是铁杆兄弟,好基友一般的默契。 其余人在余渊的提醒之下也都反应了过来,慌忙躲闪,只不过因为身手和反应的问题,有些快有些慢。那大蜘蛛可不管你身手如何,慢了就是盘中餐啊!一阵狂风袭过,随之就是一声巨大的重物落地的声响,脚下大地一震,烟尘四起。等众人再次抬眼看去的时候,在大蜘蛛的口中,只剩下两条还在乱蹬的小腿。这番景象比起阿古被虐杀的那一段要柔和很多,至少不那么血腥,可看的那些幸存的神威军却是脚下发软。原来死亡距离自己这样近,不过是一步的距离而已。有些胆小的,腿都在颤抖。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自己呢? 还没等他们稳定一下情绪,那边大蜘蛛已经吞下了猎物,再次准备出击了。这一次它明显和方才的战术有些不同,因为此时剩下的这二十几个人已经分散逃命,所以它小脑袋一转,看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一个神威军士兵的身上。由此可以看到,这东西虽然不会发声,可定然也是有智慧的。它宁愿选择那些穿盔带甲的神威军士兵也不对部日固德、肖成功等人动手。那士兵见大蜘蛛朝自己看来,顿时吓的慌了神,向左侧跑去。可那大蜘蛛八只脚迅速滑动,脑袋始终对着那士兵的方向。别看这东西巨大,可动作起来简直灵活极了。那士兵连续变换了几个方向,都没有摆脱它的视线,这种老鼠被猫锁定的感觉,不仅仅是一种死亡的恐惧,更是精神上的一种压制。此时,那士兵满脸是汗,已经接近瘫软了。而那只大蜘蛛,这才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向他移动过来。 余渊见状心头一震,娘的这还是畜生么?竟然会玩心理战术!若是这大蜘蛛像刚才那样捕猎这个士兵,不但更加费事不说,还容易让其他士兵在绝望中升起拼命的斗志。可眼下不同,它这种释放威压,积累恐惧,最后一点点压垮对方精神的战术,不但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节省自身的体力,还会给其他人带来更大的恐慌,彻底压垮众人的斗志,最后以死亡寻求解脱。不得不说,这份心机就算是人类玩起来,也不过如此。而想到这些的同时,余渊心头也是一动,一个畜生若是有了这样的智商,岂不早就成了精怪?如何还供人驱策? 也就在余渊愣神的这个当口,只听一声怒喝从另一侧响起来,“畜生敢尔?”这声呐喊如同晴天霹雳,将原本沉浸在大蜘蛛威压和恐慌当中的神威军士兵全都震醒了过来。心头重新升起了求生的欲望和斗志。随后,一条身影飞身而起,拦在了那大蜘蛛的面前。却不是周大邑是谁。 原来,周大邑方才也看透了这大蜘蛛的想法,如今神威军本就没剩下几个人,岂能在此全军覆没。于是他也顾不得节约内力,以类似于狮子吼的功夫,将自身的威压释放开来,把众人唤醒。随之他也不得不站出来,准备亲自上阵,和这怪物对决一番了。说实话他心中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可没办法,如今部日固德已经成了光杆司令,姓余的也不会给自己卖命,大家如果都不出手,最后的结果就是自己的手下都成了对方的盘中餐口中食,所以,只能他自己出头了。 大蜘蛛也是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戏。当即也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向前快走了两步,挥动右前爪,对着周大邑就是一个力劈华山。以二者的体量来说,这一击若是中了,周大邑当场就会被劈成两半。所以他不敢硬接,身形一晃不退反进,直接来到了大蜘蛛的身体下方。 第252章 斗智斗勇 不得不说周大邑确实是聪慧过人,这大蜘蛛体型庞大,可动作灵巧,若是大开大合的与其对阵,根本不可能是其对手。只能以贴身战对付。果然,那大蜘蛛被周大邑这一手弄得有些慌乱,身形暴退几步,想要脱开周大邑的攻击范围。可周大邑自然不会给它这样的机会,脚下紧跟着也向前几步。始终保持身形在大蜘蛛的身体下方。不仅如此,他在跑动当中,抽出腰间佩剑,握在掌中。等那大蜘蛛脚步一停,他反手便向上刺了出去。 这大蜘蛛身材高大,即便是周大邑站在他的腹下,也就是堪堪摸到它的胸口。不过加上宝剑的长度,这一击恰到好处。眼见着这一击直接刺中,余渊等人不由得暗叫了一声好。这一击无论从胆色还是从时机的把握来说,都是绝佳的。可下一秒却令众人大跌眼镜。这一剑确实是刺到了大蜘蛛的胸口,可却只是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甚至还有几点火星子闪过,可就是没有刺进去。别说旁人,就是周大邑本人也是愣了,这一剑虽然他为了节省内力,只用上了五成力道。可这宝剑可是削铁如泥的宝贝啊,比那晶矿匕首也是毫不逊色。没想到竟然没有伤到对方一点汗毛不说,自己还震得手心发麻。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知道的是那大蜘蛛也是有苦自知,虽然不会出声,但随着这一剑刺中,它也是疼的身形一颤,八条腿一紧,啪的一下向空中弹了出去。和普通蜘蛛受到惊吓没有区别。噗通一声落到远处的地上,竟然还有些站不稳的样子,似乎还踉跄了一下。看来这一下子它也并不好受。最幸运的是,这家伙也通过这一手,摆脱了周大邑,二者再次变成了面对面作战的形势。此刻这家伙也是怒了,上半身竟然抬了起来,两只前爪对着周大邑胡乱的舞着,估计这家伙是在骂娘。 周大邑这时候可顾不得这些了,他抬头看去,那家伙昂起上半身,露出了胸口的样子,那里竟然布满了深褐色的如同老树皮一样的夹片,难怪根本刺不透。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懊悔,若是方才再这家伙后面冲一下,瞄准它的腹部划一剑,说不定还能送对方一场剖腹产。可惜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如今想要再深入对方身体下面。估计以这大蜘蛛表现出来的智商,很难了。这场仗,真心不好打。但箭在弦上又不能不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想到这里,周大邑一个藏剑势,将宝剑挽在臂后,身形一晃,电光一般闪向了大蜘蛛腹下。只是寄希望于这家伙没反应过来吧。 可大蜘蛛就算智商不够,也不会忘的这样快,又不是金鱼,两只前爪一个封门,同样闪电般的挡住了周大邑的去路。两方就这样剑来爪往的斗在一处。周大邑胜在身手灵活,那大蜘蛛则是皮糙肉厚,防御强悍,一时之间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可时间长了,周大邑可是受不了啊。那大蜘蛛的所有防御都是以物理防御为主,对内力的消耗基本为零,全靠身体坚硬。可他不管是攻击还是身法,都需要内力作为支撑,时间长了,此消彼长必然落败。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 又是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周大邑这边身法已经越来越慢,那大蜘蛛倒是精神抖擞。抓住周大邑剑势中一个缓慢,双爪连续攻出四五下,逼得周大邑连连后退,那大蜘蛛却步步紧逼,丝毫不放松,最后竟然双爪齐下,如同泰山压顶一样向周大邑扑了下来。此时因为招式所限,周大邑已经是避无可避,闪无可闪了。眼见着就要被双爪刺穿,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周大邑一声怒喝,那宝剑的剑柄竟然被他抽出来二尺多长,变成了一柄长刃短枪。只见他双手横持枪柄,猛地向上一迎,竟然将那如钩一样的毛茸茸的双爪给架住了。 在场的神威军不由的长长吐了一口气,方才他们可是狠狠为自家的将军捏了一把冷汗。就在众人心情略微放松的功夫,却见那大蜘蛛猛地将右侧第二根长脚抬了起来,前方依旧是尖锐如同长矛一样,带着绒毛的爪子,虽然不见寒光,却没有人怀疑他的锋利。这只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插向了周大邑的前胸。娘的,忘了这家伙有八条腿。 不得不说这只大蜘蛛太狡猾了,从始至终在和周大邑的战斗中,它一直使用的只有前两只脚,这就给人造成了一种假象和惯性思维,它只有前两只脚有攻击能力。此时,它的两只前足已经将周大邑牢牢牵制住了,这第三只脚,无疑是来送周大邑上路的。而且这一刺来的迅疾,那些神威军根本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可以部日固德、肖成功还有余渊等人的眼光,自然看的清清楚楚。哈斯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虽然周大邑不是草原人,但毕竟他们拥有共同的敌人,眼见其遇险还是情不自禁的喊了出来。“小心!”其他人也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场上不紧张的可能只有余渊一个人吧。倒不是说他如何没有人性,而是他太冷静了,若是这周大邑只有这点水平,如何能够当上神威军的首领,如何又称得上是孟乘风的弟子。孟乘风是什么人?是以智计而闻名的沧海丞相,若说他的得意弟子是个武夫,那绝对是天下间最大的笑话。而且在场的这些人也都被其蒙蔽了,形成了惯性思维。其实周大邑和那大蜘蛛用的是同一类型的策略。那个大蜘蛛将第三只脚作为后手,难道周大邑没有吗?身在局外的众人也都被他牵着思维走进了死胡同,他周大邑是修行之人,是有内力的。方才他始终不以罡气外放,恐怕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就在众人都以为周大邑就要血溅当场的时候,他的嘴角突然向上一翘,露出来一个笑容,随即以其身体为核心,一股刚猛的力道喷涌而出,竟然将那大蜘蛛掀翻在地。别看那东西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如同杀神一样,此刻肚皮朝上翻转在地,却异常恐慌,八只脚乱蹬,竟然一时之间爬不起来了。看来所有昆虫类都是如此,最怕的就是腹部朝天,即便是大到这只蜘蛛的体型,那种本能还是没有被抹杀掉。周大邑策划了这么久,以最小的内力输出,完成了逆袭,怎么会给它喘息的机会。只见他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直上天空,随后一个鹞子翻身,头下脚上,双手紧握长柄短枪的枪杆,如同一支人形的举枪,从天而降,直奔那大蜘蛛腹部刺去。 这一连串的变化,已经将旁边的众人看呆了,此时那些神威军的士兵方才反应过来,呐喊出了声音,“将军威武!”连他们都看出来了,周大邑这一击已经可以定胜负了。那蜘蛛再厉害,腹部眼见着也是没有鳞甲,这一枪定然能够将对方开膛破肚。琴妪也是长长吐了一口气,除了余渊她恐怕是对方才的形势把握最精准的人了,弹琴之人,很少被表象所迷惑。她也是隐约猜到了周大邑的意图。 而余渊那个倒霉的第六感,此时却突然蹦出来一股危险的信号。余渊脸色一变,想起来一件事情,脱口而出,“蛛丝!”这两个字又短又急,声音虽大,但身旁的众人却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大邑的枪尖距离大蜘蛛的腹部只有一丈不到的距离了。却见周大邑竟然双手一推枪柄,将短枪当做长矛投了出去,身子借着这一投的力量,向上硬生生翻了回去。众人还没弄明白他为何放弃如此大好机会的时候,在那大蜘蛛腹部后方,那个方才突出藤蔓的圆孔之中,竟然噗的一声喷出来一张绿色的细网。那网并不大,却密实的紧。来的飞快,一下子便将短枪兜在了里面。继续向周大邑望去。而这时候的周大邑,因为提前一步向上翻越,身形已经稳住,一个梯云纵,径直向后上方掠去,险而又险的躲过了这张绿网。随后呯的一声落到了远处的地上。 那大蜘蛛一击不中,八脚反弹,腾的一下便翻过了身,哪有方才仰面朝天笨拙的模样。余渊心中不由暗骂一声,“娘的,现在真是世风日下,人狡诈一点就罢了,连畜生都会演戏,这世界乱了,乱了啊!!!!” 周大邑和那大蜘蛛可不知道余渊此时心中想的是什么,双方屡次算计对手都是无功而返,到了这个时候也算是底牌亮尽,打出了火气。周大邑也放开手脚,不再考虑内力的问题了。若是此番还节约内力,恐怕此生便再也没有机会施展内力了。大蜘蛛同样,八条长腿齐动,神出鬼没,仿佛无影剑一样,令人防不胜防。最危险的还不是这些爪子,而是从那腹部射出来的藤蔓。这些藤蔓有时候是一截前端尖的藤蔓,如同短枪一样;有时候是一张连着腹部的网,虽然纤细,却异常危险,一旦被网进去便绝无生路。不过好在这种网子一旦网不到猎物,连着的那一部分就自然脱落,仿佛是瓜熟蒂落一样。这大蜘蛛显然经不起这样的消耗,投出藤蔓短枪的时候比较多。饶是如此,已经让周大邑疲于应付,焦头烂额了。不过大蜘蛛也不好受,周大邑虽然手中没有了兵刃,可罡气外放比宝剑更加锋利,已经在它的身上留下了五六处伤口,虽然不深,却也是狼狈异常。 双方交战多时,逐渐进入了生死较量的阶段,周大邑的身法已经不够灵活,此番可不是装的,内力确实已经所剩不多了。那大蜘蛛身上到处是绿色的液体,那是从伤口中流出来的,估计是它的血液吧。而且八条腿已经断了两条,移动起来有些重心不稳踉踉跄跄。就在这个时候,周大邑突然眼中精光绽放,一个旋身,竟如同陀螺一样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旋风似的直奔那大蜘蛛的下腹部而来。看来是要孤注一掷了。 有了此前的经验,那大蜘蛛当然不会让他得逞,剩下的六只脚,连环出击,想要阻挡住周大邑,却没想到,那旋风一样的身法也如同真正的旋风一样,完全不着力。前方一旦有阻挡,立即紧贴着绕开,就这样迂回着,一点点的移动到了大蜘蛛的身下。这种身法虽然有效果,可在场修为差不多的高手都知道,太过耗费内力,而且不可能长时间维持。这一番周大邑恐怕是要搏命了,他停下的那一刻也就是这场争斗结束的那一刻,不是敌死就是我亡。暗中也是捏了一把汗。 那大蜘蛛见周大邑转到了自己的身下,当即腹部向内一弓,从下腹部那圆孔中嗤嗤嗤,连续射出来三支藤蔓短枪。攻向周大邑的上中下三路。却被他旋风身法迅速的化解掉,全都落空了,那大蜘蛛也是急了,接二连三的射出藤蔓,想要将周大邑逼出去,可对方却迎风而上,毫不退缩,短短几个呼吸间,地面上已经插满了枯黄的短枪。那藤蔓离开大蜘蛛的身体便会逐渐枯萎变黄。如同散落了一地短竹。这东西虽然变黄了,但依旧坚韧结实,给周大邑的移动增添了不少麻烦。不过同时,大蜘蛛因为断掉了两条腿,行动也是不便,再加上脚下这些障碍,步伐也凌乱了不少。 就在它脚下被一根干枯藤蔓绊了一下,身形一个摇晃的时候,原本高速旋转的周大邑却突然停了下来,仿佛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一样,腾的一下,直奔大蜘蛛腹部那个喷出藤蔓的部位射了过去。此时众人也都看清楚了,他手中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握着一把半尺长的晶石短剑。那剑身只有一指宽窄,可剑刃通透,剑脊仿若一根细线,余渊认得,那正是最极品的晶矿打造而成。而且看这做工,绝对是大匠级别的高手打造而成。这种宝剑,若是在强光之下使用,肉眼几乎看不到剑身。看来孟乘风对这个徒弟还真是舍得投入。 第253章 各有算计 玄元巅峰高手的全力一击,再加上神兵利器的加持。那大蜘蛛根本来不及喷吐出藤蔓进行防御。就这样噗的一声被长剑刺入了那个肚脐一样的部位。紧接着它身形一震,不再动弹。众人长长吐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这怪物太难缠了。周大邑手腕一翻,短剑被抽了出来,身形落地后一晃,便准备回归本队。却没想到,那大蜘蛛余下的六只脚竟然猛地一个收缩,如同牢笼一样将他困在了腹下。周大邑大惊,连忙挥剑再次刺向那圆孔。这一回那大蜘蛛却不再防御,反倒是放开圆孔,任由周大邑攻击。在短剑的连续穿刺之下,那圆孔不断的被扩大,却并没有身体上那种绿色血液流淌出来,六只脚爪却越收越紧。此刻众人也看清楚了,那被插的千疮百孔的圆孔里面的庐山真面目。那里边就是一团如同螺旋一样盘绕着的藤蔓。根本不是什么要害部位,此前种种,不过是引诱周大邑使尽全力,最后入彀而已。琴妪和部日固德、肖成功几乎在同一瞬间飞身而起,也都顾不得保留内力,全力向那六只蛛脚攻击过去,想要将周大邑救出牢笼。可此刻,那大蜘蛛的身体之中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爆裂之声,随即,腹部外面褐色的皮肤一片片龟裂开来,随即脱落,露出了好大一团藤蔓。那些藤蔓脱离了皮囊的束缚,如同水银泻地一般,连同三名施救之人一同包裹了起来。 若是方才它施展这一招,根本不可能同时将三名高手拿下。可如今它以周大邑为饵,吸引三人前来援救,众人都以为它也是强弩之末,并没有太多防范之心之下,竟然全部着了道。此时,琴妪就是想再故技重施,震退那些藤蔓也不可能了,太多了,根本找不到那个关键的枢纽所在。一种浓浓的绝望之情,在所有人心中涌了出来。一旦修为跨越了玄元境界,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威胁到他们生命东西就不太多了,尤其是这几个人都是位高权重之人,更是想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再次如此接近死亡。 虽然那大蜘蛛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来一点声响,可任谁都能够感受到此时它心中的那种得意。如此多的人类高手,竟然被它玩弄在股掌之间。从刚开始的示敌以弱,然后一环套一环,层层翻转,逐渐诱敌深入,最后一网打尽,可谓是用心良苦。那腹部的破绽根本就不存在,它的整个身体后半部,都是由那些绿色的藤蔓。 就算是靠玩阴谋诡计,城府极深之人也就不过如此吧。千钧一发之际,那些残余的神威军士兵已经别上了双眼,却只见一道人影冲天而起,斜飞而上,堪堪来到与那大蜘蛛的头颅平齐的位置,猛然加速就这样向对方的口中,若飞鸟投林一样一头扎了过去。随后又如同弹子一般,倒飞而去,落到了地上。几个还敢睁着眼睛看的神威军发现,这道快的留下残影的身形,竟然是方才那个始终没有出手的余小渊。 而这时,余渊则一脸云淡风轻的拍了拍手,似乎要将手中那不存在的灰尘拍打掉一样。这份装叉的样子,至少能给九十分。反观那大蜘蛛,情况可就有点不妙。两个巨大的螯肢之间插着一根枯黄的东西,仔细观看之下便会发现,那是它原本喷出来的那种藤蔓短枪。此时那截藤蔓已经变得枯黄,在它的两个螯肢之间只露出半尺长短,其余部分已经从口腔穿入,直接扎到了它的脑袋中。只听的那大蜘蛛发出吱的一声惨叫,随即身上的藤蔓便开始疯狂的翻腾、收缩。要知道,这个大蜘蛛从出场到现在,就算是被周大邑斩断了两条腿都没发一声,如今却惨叫了出来,可见此番受到的伤害该有多重。 随着那些藤蔓的收缩,大蜘蛛那巨大的身体也冒出一股股的黑气,也在随之萎缩。不多时,原本如同大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怪物,就只剩下一团一人来高的黑气在那里翻腾。周大邑等四人劫后余生,也都迅速的退回到安全地带,远远的看着那团黑气。这怪物的心机太可怕了,谁知道下一步它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只见那团黑气,越来越凝实,最后噗的一声散尽,露出了一条穿着黑衣的人影。看样貌,此人不是丑尊者是谁。此时他左手倒背在身后,右手掌心向上,托着一枚小儿拳头大的圆球。这是一颗鲜红色的珠子,里面似乎有液体在流淌。或者说这就是一颗红色液体凝成的珠子。在它的外面,环绕着数条褐色、绿色的线状物,犹如活物一般,在这丑尊者的手中挣扎。 “很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丑尊者丝毫没有被人击败,气急败坏的样子,反倒是心平气和,面带微笑的问道。 谁都知道,这问话的对象是余渊,所以都将目光投向了他。除了周大邑约略知道一点,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因为方才久攻不下的时候,周大邑耳边突然传来余渊的传音,让他全力以赴去攻击对方腹部的那个吐丝的圆孔。当然,他也不是白痴,首先他也怀疑那就是对方的破绽,其次,如果再继续这样缠斗下去,他比谁都明白最后的结局。所以,也就将势就势,施展全力攻向了对方的腹部。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那么一个结局,他原本还在骂这个余小渊不靠谱让自己送死,可最后当那大蜘蛛被解决的一瞬间,他却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不过是对方手中的一枚棋子,用来迷惑敌人而已。就连那三位上前营救他的高手,也不过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是令那大蜘蛛放下警惕的烟雾而已。这种感觉不好,非常不好。对于自负的周大邑来说,一直以来都是他拿别人当棋子的,什么时候被人家摆来摆去。策划这一切的应该是他周大邑,最后击杀大蜘蛛的也应该是他周大邑,怎么会是这个小子?因此,即便是余渊救了他的性命,并且干掉了那只大蜘蛛,他不但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反而是对余渊有了几分敌视。 “这个很简单,说穿了一钱不值。小时候我家长辈就告诉过我,畜生永远是畜生,就算是修炼成精怪了,同样摆脱不了异类的思维。你这只大蜘蛛太聪明了,聪明的已经完全摆脱了异类的本能。除了方才吃掉的那个人,它再也没开口吃任何一个人。连一点贪婪和嗜血都没有。你自己不觉得不应该么?”余渊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一样,让部日固德等人也都豁然明朗。 余渊接着说道,“正所谓事出反常必为妖,结合这怪物一环扣一环的设计,再加上你方才诡异的消失方式,我猜这个家伙就是你的傀儡,而你就是这个大蜘蛛的脑子。”说罢,余渊微微一笑,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你就这么确定?不怕猜错了?”丑尊者也是饶有兴趣的侧头问道。 “不确定。但不怕错,反正送死的又不是我。”余渊气势一泄,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顿时令人大跌眼镜。众人心中不由得一阵气苦,这家伙完全没拿这些人当回事儿啊!可转念一想,却又释然了,就算余渊不冒险这样做,最后他们也必然被那大蜘蛛包了饺子。这也算是赌命吧。而事实上,余渊虽然口中这样说着,其实他心中至少有八成的把握,这大蜘蛛攻击手段他也看到了,万事万物都有其弱点所在。而这大蜘蛛除了腹部那个圆孔以外,似乎没有别的软肋。但通过观察,他发现,看似对方很在意那腹部的防护,其实不然,如果真正要防护腹部,他就应该用藤蔓将其护住。反观头部,这大家伙在断了两条腿后,还是仅依靠其他六条腿战斗。而两个巨大的螯肢,反倒是紧扣着,很少打开。尤其是他传音给周大邑,让他猛攻的时候,大蜘蛛的防守已经是很艰难了,却还是没有用口器攻击。这说明对方定然有所忌讳。因此他断定,这大蜘蛛的弱点不是在腹部,便是在头部。这种判断,并不是一下子就出来的,而是在观察和实战中,一点点发现的,这才是余渊的可怕之处。 “哈哈哈,有点意思。原本不打算亲自出手的,如今看来,还是要出手啊!”丑尊者将手中的红色珠子上下抛了一抛,似乎打算出杀招了。余渊眼睛一转突然道,“尊者,这世界上没有不能谈的买卖,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我们谈谈如何?” “谈?哈哈哈,你凭什么和我谈?” “就凭方才能够杀了你的傀儡,就凭我们现在还有一战之力,就凭你暂时还没有完全脱困,就凭你不想多浪费修为……够了么?”余渊丝毫不慌张,反而带着几分嚣张的对着丑尊者说道。 “哼,你们也配?” “我们是不配,但你手中的那点精血,估计杀掉我们后,也就消耗的差不多了吧?莫非尊者还要再等万年?” “呵呵呵呵,好奸猾的小子。本尊倒是想看看,你要怎么个谈法。”丑尊者嘴角不明显的抽动了两下,终于妥协道。 “咱们先说说你老人家的来历吧,也算是为了日后合作彼此先了解一下。” “这个,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本尊乃掌管天地的唯一尊神肖神帐下,十二神将中,五彩牛神将的心腹。大约两万多年前,肖神为了惩罚贪婪、无知的人类,打算将其灭绝,却没想到引起来十二神将中七名神将的反对,竟然联合人类以卑鄙的手段暗算了肖神和那些终于他的下属,占领天地。开启了人类时代。当时肖神不得已化作亿万分身,敛去神识,藏身于这广阔天地大千世界之中,以图日后崛起。而那些忠于肖神的神将们,一个个被击败封印。我家神将也被那可恶的东极仙翁带人封印了。随后,那老匹夫便开始清剿我们这些神将的部属。我只身一人逃离开元界,却没想到还是没有逃离那老匹夫的毒手,以八子镇魂阵将我囚禁在这蜃境之中。一晃就是万年岁月。不过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在布置这座阵法的时候,一些蜃境的原生物也被一同镇压了。那老匹夫以为封锁了天地元气我就永世不得翻身了。他想不到的是,我竟然能够将这些生物炼化,吸取他们的灵魂之力,化身为他们。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到这里那丑尊者竟然仰天大笑,想来心中定然是得意万分。 笑罢,丑尊者面容又是一整,换了一副怅然的样子道,“可惜啊,可惜那些倒霉蛋的修为太浅了,血脉也不够精纯,就算是将他们全部炼化,也不足以让我突破封印。只能以那些被我吸收精怪的形态和能力在这座城中游荡,像个孤魂野鬼,孤魂野鬼啊!”此时他的声调和那不甘死去的野鬼,也没有什么区别,凄凉的令人心寒。任谁被囚禁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中上万年,恐怕和他的心情都差不多。 “虽然我出不去,虽然那老匹夫以自身雕像为镇器来镇压我,呵呵还是挡不住岁月的摧残,我便一点点的磨,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一点点的磨,最后终于将那老鬼雕像的面貌磨掉了。封印算是有所松动,虽然我肉身还是出不去,但总归一部分意识能够化形存在,终于不再依靠那些低等的、下贱的肉体活动了。”这时候的丑尊者似乎有些歇斯底里。这种心情余渊倒是能够理解,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丑尊者上万年来的委屈,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倾诉,如今找到一个突破口,自然要好好倾吐一番。否则如此得意精彩的经历,没人分享,该多么寂寞。在听到这些秘辛的同时,余渊也知道,这个丑尊者是铁了心的不想让他们出去了,所谓的交易和谈判都是扯淡,不过是对方在拖延时间而已。他手中那个血球,已经在不经意间,变得小了不少,应该是被他炼化了,他现在需要时间吸收那些血液中的能量。而余渊之所以提出谈判,其实也很简单,他方才看到周大邑悄悄从怀中取出来两粒药丸,递给了琴妪一颗,自己吞下一颗,随后二人便不声不响的,站在那里不动了。余渊当下明白他二人这是服下了恢复内力的灵药,需要时间来炼化。这时候若是和那丑尊者起了冲突,第一个顶上去的必然是他余渊和部日固德等人,到那时候,原本就剩胜算不多的他们,必然会被那丑尊者分别吃掉。所以,即便是知道此刻对方心存芥蒂,即便周大邑没有和他沟通,他还是选择为他们拖延时间,所以便有了这场注定不可能成功的谈判。在场的每一股势力其实都有自己的打算。 第254章 群起攻之 “也正是因为一部分意识冲出了封印,我才发现,原来这座城池当中,竟然还有其他存在,就是你们眼前的这条河。无知的人类,你们知道这条河为什么波浪滔天却没有一点声音么?你们知道为什么它是黑色的吗?呵呵呵呵,其实它根本不是什么河流,而是这个蜃境的本源所在。蜃之所以能够制造幻境都是因为这些蜃气,而这些蜃气则是吸收了天地间所有贪婪的、邪恶的负面情绪而成的。对于普通人来说,它们无疑是剧毒之物,沾之即亡,而对于本尊来说则是无上的补品。可惜这蜃境之中的那条蜃龙虽然最后没有登仙化成九天神龙,身死道消,可却又一点英灵不灭,始终护佑着这一条蜃气之河。就算是本尊也没有办法轻易从其中提取那些蜃气,只能将当初一同被困的一条青藤炼化,化作一支蜘蛛,令其吐出藤蔓,吸引那些蜃气来攻击,搅动波浪,我再趁机吸纳一些。虽然慢一些,但总归是一条出路。一百多年前,我终于能够在封印之中破开一条缝隙,将一缕神识放了出去。呵呵呵呵,后来的事情,你们也就知道了。”此时丑尊者的右手似乎是不经意的背到了身后,变成双手倒背。余渊眼尖,一眼便看到他手中的那个血珠已经的如同鸽子卵大小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便要被他全部炼化了。再转头看了眼周大邑和琴妪二人,估计也差不多要醒了。就看双方谁更快一点了。他心念一动,知道时间不多,要尽最大可能套取对方的消息,可不能再继续听他叭叭了。 于是开口道,“既然尊者已经能够出去了,为何还要将我等转移到这里来,而且还非要部日固德王子迎娶沧海公主?” “呵呵呵呵,你以为那老匹夫的封印就如此好破?虽然我恨他入骨,但那老匹夫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比我家神将也不逊多让,他的阵法哪儿能那么简单就破除。不但需要大量人血作为祭品更需要四种特殊的血液作为引子方才能破解。第一种血液就是我神将一族的圣血,能够通过血脉共鸣,激发我被封印肉身的活力;第二种是统领之血,是用来献祭的那些血脉,最为纯净、高贵的本源之血,以此引发献祭血液中最为强大的力量;第三种就是纯正的封印之人的血脉,没想到吧,那沧海国主一脉,竟然是东极仙翁那老匹夫的后代;第四种是人族之血,这个人族必须是上古人族的直系后人,血液中要有传承的气息,呵呵呵呵,黄天不负有心人,如今这四种血脉都已经凑齐了,献祭用的鲜血,虽然不够,但也差不多够我暂时冲出这座封印了,城外还有大量的祭品,只要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丑尊者不由得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那我们的谈判,不知尊者想要什么?”余渊此刻见周大邑和琴妪几乎是在同时睁开了眼睛,心中知道他们已经恢复了实力。口中继续麻痹丑尊者,另一边已经用传音入密之法通知肖成功、部日固德、周大邑、琴妪和路拾来、哈斯几人,准备动手,至于那些剩余的神威军,余渊还不想让他们送死。 “我想要……你附耳过来,本尊说与你听。”丑尊者伸出右手,手心向上,对着余渊勾了几下,脸上露出一种玩味的笑容。 “哦?尊者还有什么秘密?”余渊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身子却不自觉的走上前去,来到了丑尊者一臂距离后,方才将脑袋探了过去,似乎急切的想要听对方说些什么。在后边看着的几个人都是面露紧张的神色,不自觉的摆好了进攻的姿态。余渊在走上前去的时候,已经传音给他们,“听我号令,一起出手。”他们神经紧绷,只等着余渊发信号了。 那丑尊者见余渊竟然真的探过头来,脸上露出来一个得逞的笑容,抬起手来,似乎要捂着嘴巴和余渊说悄悄话一样,实质上已经准备一击便将余渊的脑壳拍碎。还没等他的手抬起来一半,只见余渊原本侧着耳朵朝着他的脑袋,突然一转,变成了面部正对着他。那张脸上,露出来一个比他还要得意的笑容。还没等他看明白这笑容的由来。只见余渊一张嘴,一声巨大的怒吼从他的口腔中传了出来,而且还带着一股强悍的冲击力。直奔丑尊者胸口,嘭的一声,将他击飞出去三丈多远,啪的摔倒了地上。 谁也没想到,余渊竟然用一招类似狮子吼的功夫,先下一城,让丑尊者吃了个大亏。丑尊者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对方居然会将计就计,放弃双手不用,以音波攻击,顿时着了道。这还不算完,就在丑尊者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另外六条身影齐刷刷的飞身而起,各自拿出自己最强悍的看家本领,攻向了他。眼见着站起来躲闪已经来不及了,丑尊者只能一扭腰,来了个懒驴打滚,先后滚去。但这几个人怎么会放过如此大好的机会,连续出招继续跟上。丑尊者无奈,只能继续往后滚,一时之间如同滚地葫芦一般,狼狈不堪。 只是几个回合之间便滚到了祭坛正中的位置。只见上面端正的摆放着四张石床,两张上各自绑着一人,正是娜布其和龙潇月,另两张石床却是空的,余渊和部日固德抽空对视了一眼,他们彼此都明白,其中必然有一张石床是自己的。余渊意识海中被炎丰木种下的火种,就是上古遗民的传承。而部日固德便是这草原人中最为尊贵的血脉。其他两人,娜布其曾经被比罗姆附身,血脉中含有他的气息,而比罗姆正是牛神将的铁杆后人。这一切准备的果然非常完美。同时也不得不佩服这丑尊者的算计,从传授部日固德摄魂曲,让龙潇月自投罗网,再到支持阿布尔斯郎出征平叛,引诱部日固德前来劫营,随后打开蜃境空间,将几个关键人物卷进来,就连余渊都被算计在了其中,至于其他人,应该全部是他用来血祭的牺牲品,所以没有吸入太多,血祭够用便可。余渊想到这些不由暗自咋舌,这算力堪比大数据啊!简直逆了天了。 说实话这丑尊者确实厉害,但余渊也是有些高看他了,原本余渊是不在他算计之中的。最初丑尊者的目标是周大邑,这小子血脉中的上古人族气息也很浓郁,否则修炼起来不会如此容易。周大邑随行前往草原的事情,从沧海国一出发,这边阿布尔斯郎便知道了消息,丑尊者作为其第一智囊自然也就知道了消息。当然,就算周大邑不来,他也自有打算——那些肮脏愚蠢的臭耗子,还以为自己不知道他们找到了沉淀着肖神神识的矿石,自己不过是将那些原矿存在他们那里而已。那些耗子也不是滴水不透的,其中不乏有被他收买之鼠。通过他们的甄别,丑尊者知道在那些矿洞中,有一个叫做胡万金的沧海国。他已经派出专人去联络,通过鼠人正常的渠道,准备将那人买下来。虽然普通人的血脉不一定有周大邑这种修炼者的精纯,但好在没有风险。所以,在这方面他做好了两手准备。好巧不巧的是随同部日固德回到草原的竟然还有一个血脉更加精纯,气息更加浓郁的家伙。从第一天看到余渊,他身上的火种气息就已经被丑尊者探寻到了,这简直是天赐的礼物。所以余渊便后来者居上,成为了丑尊者的首选祭品。也正是因为余渊的出现,令丑尊者坚信,他脱困的时机已经到了。 眼下,只要将城中的这些人拿下,以四种血将封印暂时压制住,他的本尊就能够脱困而出。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刻钟,但他相信,以他的能力,定然能够将城外那些人的血液全都吸干,注入封印大阵之中,将东极仙翁布置的力量打破,然后重新沟通天地元气,到那个时候,他便能够真正的脱困而出。随后,他便会轻而易举的吸干那些桀骜不驯的蜃气,只要三天,三天的时间就能够恢复到巅峰状态。那时候,呵呵呵呵呵呵……都不敢往下想,怕开心死。当然,眼前还是要先搞定这些蝼蚁。这些可恶的蝼蚁,竟然,竟然将高贵的丑尊者逼得满地打滚。这群蝼蚁,可恶,可恶。 心头越想越是恨,丑尊者心一横,将手中最后只剩下豌豆粒那么大小的一团血珠狠狠地一捏,只听得嘭的一声,血雾升腾,向攻击他的那些高手席卷而去。血雾之中嗡嗡作响。几人方才经历过无影蝇的攻击,此时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当即心头一惊,迅速的向后退去,脱离了血雾的覆盖。丑尊者也借机会翻身而起,和众人隔着血雾相望。就在这个时候,窝在余渊怀中久未发出声响的老虬蚓——裘千引却在余渊的灵魂当中发出一声欢呼,竟然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只见眼前一道黄光闪烁,紧接着那血色雾气便一点点的开始萎缩,翅膀忽闪的节奏明显开始凌乱。甚至还传出来一阵细微的惨叫之声。余渊的灵魂之中传来虬蚓的传音,“公子,大补啊!”那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欢愉。 “孽畜敢尔?”丑尊者也不是瞎子,眼前的情况,他就算不知道那黄光是个啥东西,可形势还是能够看出来的,那可是他用最后一点收集到的鲜血虚化出来的无影蝇。现在看来,不但白白浪费了那些鲜血,还一同损失了当初他吞噬无影蝇留下的本源之力。这两样都是丑尊者从牙缝里面省出来的硬货啊。这就相当于一个人攒了十几年的辛苦钱,刚拿到赌场上,还没看清骰子,就输光了,他能不怒么。 随着怒吼之声,丑尊者一张口,就要将那剩余的血气和无影蝇收回体内。此刻他并不是真正的肉身存在,而是意识模拟出来的肉身,所以这些残余的血气和没有被吞噬掉的无影蝇能够直接被他吸收。虽然损失惨重,可总归挽回一点是一点吧。可就在他张口的那一瞬间,虬蚓也是急了。到嘴边的鸭子怎么能让它飞了。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龙吟之声,尺长的虬蚓竟然长出了一颗斗大的头颅,大口一张,比丑尊者来的还要彻底,那些残余的血气和无影蝇一股脑的被它全都吸干净了。这家伙也算是杀伐果断,这边刚得手立即化作一道黄光,倏的一声,重新钻入了余渊的怀中。只留下那边丑尊者张着大嘴,一时竟然呆住了。 大约过了一两吸的功夫,丑尊者终于缓过神来,缓缓的合上了嘴巴,看着对面的余渊怒极反笑,咧开了嘴巴连声道,“好,好,好,很好。很好……” “这个,不好意思哈,吃相确实有点难看了些。”余渊一脸尴尬的说道。 “不要紧,呵呵,殊途同归罢了。”丑尊者笑得更开心了。 余渊听的却是头皮发麻,殊途同归在对方口中的意思他自然懂得,他们这些人在丑尊者眼里都是补品而已。 “时间不早了,我送诸位上路吧!别错过了投胎的吉时。”丑尊者笑容一敛,将右手缓缓抬起来,口中说道。 经过方才一番交锋,这丑尊者表现出来的实力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尤其是方才一番驴打滚的狼狈样子,更让众人信心倍增。周大邑一挺手中的短枪,一道残影首先冲了上去。随着大蜘蛛的死亡,方才他已经将那短枪捡了回来。路拾来也是身形一晃,刚领悟不久的龙域也施展了开来。哈斯则手持人面鹩爪子制成的简易匕首,跟在路拾来身后揉身也贴了上来。这老婆子虽然内力修为一般,而且身份只不过是巫医,可看身法,余渊丝毫不怀疑她是个一流的杀手。动作轻盈而且丝毫不拖泥带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肖成功此刻也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紧跟在部日固德身旁,二人同时冲了上去。部日固德同样使剑,却是另有一番气势。琴妪盘膝坐下,左手一挥,依旧是七根琴弦,钉入了旁边石床的侧面,另一头则压在左膝下方,将左手解脱出来,双手抚琴,一声悠扬的琴声响起,满是杀伐之音。一波无形的音杀之气,后发先至,直扑丑尊者的面门。逼得他不得不先将抬起的右手护住面门。而随即其他人的攻击也接踵而至,丑尊者再次暴退。几人也是信心大增,加紧力道,持续抢攻。丑尊者节节败退,不知不觉之间已经退出去了三丈多远。而此时除了余渊在那里凝眉沉思,还有琴妪远程攻击以外,剩下众人好巧不巧的,来到了祭坛的正中央,而丑尊者本人却退到了祭坛略靠边的位置。余渊见状心头一震,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不好,退,快退!” 第255章 五色尊者 随着余渊的喊声,他的身形也是突然腾空而起,向前冲了出去。目标确是哈斯。几个攻击丑尊者的人中,只有路拾来最是听话,他知道余渊真正的实力,对他更是绝对的信任,所以,在闻听余渊喊声的第一瞬间,他几乎没有犹豫,身形暴退。而其他等人,虽然心头也是预警,但终究是不愿意放弃眼前大好的战机,继续攻向丑尊者。就在这个时候,祭坛中心,也就是他们的正下方,突然喷涌而起五色烟雾,除了退的迅速的路拾来,余下几个人都被笼罩其中,一时之间如同仙境一般。可几个人的感受却不然,那五色气体犹如实质,其中仿佛藏着万把钢刀,尽管他们罡气护体,依旧能够感受到那凛冽的杀气。而且,那些小钢刀一样的气体,竟然一点点在消磨他们的罡气,虽然每一下斩却的不多,但架不住攻击的次数太多,几乎就在三四个呼吸间就破开了他们的罡气防护。此时想要往后退,却已经是不可能了,被雾气笼罩后,几个人仿佛陷入了泥潭一样,每一次拔脚都异常费事。 只听得啊的一声轻呼,修为最低的哈斯肩头已经中了一道伤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余渊的身形也已经冲到,在掠过来的过程中,他已经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拿在手中,迎风几个挽拧,化作一条长绳。来到五色雾气之外,只见他抖手一摆,那长衫便将哈斯的左臂缠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余渊又是一个抖手,如同钓鱼一样将哈斯从五色雾气之中拉了出来。老哈斯落地后惊魂未定,此番当真是差点要了她的老命,脚下连连向后退,一直退到了余渊身后五六步远方才停下脚步。而就在这五六步的时间中,余渊以手中长衫为鞭,绕着那五色雾气,啪啪连续击打了几下。将其余几人都抽了雾气笼罩范围。就是这一会儿的耽搁,几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的挂了彩,虽然没有致命伤,但衣衫凌乱鲜血渗出,样子狼狈极了。 “多谢余兄出手相救。”部日固德口中道谢。 肖成功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是对余渊轻轻点了一下头。 唯有周大邑不声不响,只是将一个侧面对着余渊,面向祭坛的方向,做出聚精会神御敌的样子。这副做派或许能够骗过其他人,以为他是忙于防范丑尊者的攻击,没有分出精力道谢,不拘小节而已。只是余渊自小生活在罪岛,对于人性太过了解了,此刻周大邑对他心中定然是极为不满,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不仅不会感激余渊的救命之恩,心中更是暗恨余渊没有第一时间和他们一同攻击,方才令他们陷入险境。此时出来装好人,他自然不会领情。这就是典型的人性思维,余渊不提倡,但理解。一个自小就被当做天材来培养的,处处高人一头的人,当遇到比自己更加优秀的存在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想的不是如何提高自己,而是如何找到对方的缺陷,诋毁对方,然后压倒性的战胜对方。反倒是对那些弱者有着包容之心。周大邑这样的人,和后世那些职场上的看似宽厚的精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既然知道原因,余渊当然不会和他计较。这种不计较不是包容,而是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的无视。可能在沧海国周大邑还算个人物,可对余渊这种修为的人来说,周大邑就算是跨过超阶这个门槛,依旧不值一提。他的面前是一个更加广阔的天空,尤其是听到老虬描述当初镇压之城落下的那种场景后,余渊更加笃定,这个世界中所谓的超阶,所谓的高人,或许只不过是蝼蚁而已,他的终点不在这里。随着几个人脱离险境,那五色雾气也渐渐分开,变得泾渭分明,每一种颜色的雾气独自凝聚,慢慢的收拢,压缩,似乎要化形一般。果不其然,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些雾气已经化作出了大概的形状,竟然是另外五个不同颜色的丑尊者。就在众人诧异的功夫,这些丑尊者的眉眼也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和最初那个丑尊者一模一样的存在,只是颜色不同罢了。 “呵呵呵,算你们走运,来试试五色地气的威力吧。”最初那个丑尊者口中发出笑声,随后身形一纵竟然将原本黑色的外披抖落,露出了里面一身金色的衣服,带领其他五位一同攻向了余渊等人。五色地气?余渊看了一眼攻来的几道身影心中大概猜到了一点端倪。后出来的这些五色丑尊者,分别对应五行黄色中央土,绿色东方木,白色西方金,红色南方火,黑色北方水。而此时最先出来的丑尊者一身金色的打扮,应该对应的是太阳星。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地底下还有一个银色的丑尊者被镇压着出不来。这样才正好暗合了七曜之意。人有三魂七魄,魂分天地人:天魂是人的精神核心,主宰人的意识和思维;地魂是人的情感之魂,主管人的情感和决断;人魂是人的生命之魂,主要负责维持人的生命活动。对于修行之人来说,三魂不能轻易分离,所谓的能够一缕分魂放在某处,如何如何,其实从七魄之中分出来的。只有七魄才能离开身体独自行动,对于本体的影响也是最小。当然,七魄也不能完全离体,若是同时七魄离体,即便是三魂都在,也没有用了。三魂好比是火,七魄如同柴,柴若不在,火之何依? 此时分出来的这六个分身分明就是丑尊者本尊的七魄之六,灭掉了这六个分魂,那丑尊者必然元气大伤,再加上这大阵的余威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出不来了。想到此处,余渊不由得心中大定。若是按照方才那丑尊者表现出来的实力来看,即便是吸收了上百人血作为祭品,其实力恢复也不过是一点点而已。眼前这些丑尊者看起来声势浩大,好像挺唬人的,其实每一个的实力都不如当前的余渊。不过相差也有限,想要将其拿下,也要百招开外。只要其余几人能够顶住对方的攻击百招左右,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便能够掌握主动,依靠此消彼长之势,拿下整个战局。他暗自分析了一下,自己这边部日固德草原势力还有三人,其中哈斯最弱,周大邑这边算上路拾来也有三人,路拾来实力最弱,算上自己一共七人,对方只有六个丑尊者,正好路拾来和哈斯联手对付一个,其余人各自对付一个,只要坚持住百招,自己就能够扭转局面。当下他大喝一声,“老三,你和哈斯联手。”这句话喊过后,他率先迎上了那个白色的丑尊者。路拾来和他之间不需要多的言语,这一句话吩咐过了,路拾来当下身形一晃来到了哈斯身边,龙域放开将其护在其中。哈斯也知道自己实力差了一截,对着路拾来点了点头,将手中匕首倒握,摆出了进攻的架势。另外几个人见状,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各自摆开架势迎上了那些丑尊者。连琴妪此刻也将琴弦收了回来,做出近战的准备。 周大邑这时候心态又崩了,他对上的是那个最早出来的丑尊者,虽然不知道其他五个实力怎么样,但他心中明白,此人既然能够最早出来,实力定然是几个之中最高的。这姓余的小子太狡猾了,将硬骨头留给别人啃。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实余渊根本就没那么想过。他想的是自己找一个实力最弱的,方才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灭掉,然后才能不断扩大战果。这正是田忌赛马的活用。当然,他可不知道周大邑此时心中竟然是这样的想法。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也无所谓,他做他的,别人怎么想随他好了。 很快围绕祭坛一群人和丑尊者的六个分身战在一团。其中哈斯和路拾来虽然实力较弱,但好在两个人攻防互补,并没有太过难堪。最艰难的则是周大邑这一边,他已经拿出了吃奶的劲了,却还是每每险象环生,二者的实力相差有点悬殊。他只能依靠灵活的身法拖延时间。他方才偷眼看到余渊那边的战况,在震惊余渊身手的同时,心头也是酸酸的。正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余渊一招一式,一攻一守他看在眼里,暗自和自己比较了一番,自问自己不是对手,而且也能够感受到二者之间的差距,所以酸酸的感觉之中还带着浓浓的嫉妒。当然,正是因为看到了余渊对战的情景,他不是笨蛋,当即想通了余渊的战术,这份酸,同样来自对余渊智慧的嫉妒,实力和智商目前看来对方都是完全碾压他的存在。于是乎,这时候他的心态又变了,既盼望着余渊赶快干掉敌人,好来支援自己等人,又暗自盼望对方还有杀手锏,能够将这个处处比自己优秀,甚至年龄还要比自己小上不少的青年人干掉。这就是人性啊。 不过世上事就是这样,不能处处如人意。那边过了不到百招,只听余渊一声轻喝,‘去吧!’只见那白色的丑尊者当胸中了他一掌,身形被击飞出去,在空中渐渐变淡,最后重新化作一缕白雾,远远的浮在半空中,虽然没有彻底消散,但看样子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余渊也不管他,身形一晃来到琴妪的面前,这老太太面对的是黑色的丑尊者,此时败相已现。倒不是说琴妪的修为不行,而是她太过倒霉,原本近战就不是她的强项,可偏偏对方是水属性,最擅长的就是化解音波攻击,完全不着力,逼得她不得不与之近战。而近战之中她最为得意的琴弦刺穿之法,对于水属性的敌人来说同样伤害有限。即便是被琴弦刺伤,也如同石破水面一样,几个呼吸之间便能够恢复。老太太打的那叫一个辛苦。 余渊直接挡在了那黑色丑尊者的面前,对身后的琴妪道,“前辈,你去助周将军。”他已经看到了周大邑那边的囧相,此时他是最危险的。 琴妪也不多话只是留下一句,“小心!”随即身形一晃,来到了周大邑这边。她却并不加入战团,而是在旁边又拉起了琴弦。果然这老婆子战斗经验足够,懂得将自己的最大优势发挥出来。方才对那水属性的丑尊者憋得一肚子气,如今都在这放出来了。只听琴音铮铮响起,一道道音波杀,直奔那金色丑尊者而去。原本周大邑已经被对方逼得连招架之力都没有了,如今有了琴妪的助攻,顿时来了精神,短枪一抖竟然挽出来一道枪花,直奔对方面门而去。一时间战况扭转,虽然还是不能扭转败局,但总归好过完全挨打的局面。 这边余渊对上了黑色丑尊者,刚开始的时候也不太适应。对方的招数太过诡异了,身形可以任意扭转,完全违背了人形生物的身体结构,以及物理规律,似乎是一条站着的水蛇一样。完全不受力。不但没有占到上风,反倒让对方攻了几个措手不及。但高手之间的差距就是差距,外力虽然能够影响一些,却终究不能将蚂蚁吹成狗子的大小。几个回合下来,余渊基本上摸清楚了对方的招式。看起来水属性能够通过荡漾波澜的方式将任何攻击都化解掉,可也要有一个恢复需求的。直观的说就是需要技能冷却时间。连续化解两三个攻击没问题,若是继续化解第四个第五个的时候就有些晦涩了。此时若是继续进行攻击,便能够伤其本源了。如果说对方是一个池塘,你扔下五六块石头,甚至十几块石头,或许只能荡起一圈圈的波浪和涟漪。可如果你有一车石头同时扔下去,你看看会有涟漪么。 于是,余渊暗自将力量凝聚在右脚之上,手上的攻击则越来越虚弱,摆出一副内力不足的样子,引诱对方来攻击。果然,对方见余渊这边攻势放缓,当即加快了攻击节奏,逼得余渊连连后退,脚下竟然一个踉跄,连续后退两步。丑尊者当然不会放弃如此良机,当下双臂伸直,双手合掌前伸,身形跳到半空之中,迅速旋转,如同一个大钻头一样直奔余渊袭击而去。余渊连忙身形一闪想要往左闪开,可匆忙之间身法竟然没有跟上,脚下失足,身形慢了半拍。那丑尊者高速旋转的双掌,距离他的胸口只有二尺的距离了。这一击要是中了,怕是余渊就要交代在这里了。那边的周大邑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第256章 三头六臂 虽然被嫉妒充斥了头脑,但周大邑终归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他的良知告诉自己,这个姓余的还是自己人,并没有得罪过自己,不过是太优秀了而已。而且,对方一旦落败,众人的性命也就堪忧了。余渊就算是机智如妖也不会想到,此刻周大邑会有如此激烈的心理活动。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以澎湃之力将池塘炸干底儿。眼见着这一击避无可避的时候,余渊的身形却诡异的动了一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下倒了过去。如果是真正的失足,当然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有精准算计过的,有心为之,才会这样。恰好就是这样倒下,那丑尊者的一击,从他身体上方穿了过去。就在对方的腹部经过他上方的时候。余渊原本蓄满了力量的右腿,突然向上踢了出去。这一脚正中对方腰腹,竟然嘭的一声,将黑衣丑尊者踢成了两截。那丑尊者的脸上刚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身形便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两团浓雾,聚集在一处,也升到半空中,和云本那团白色雾气团圆去了。 余渊不敢耽搁,长长的吐息了几次,迅速恢复一些体力。如今能够短时间恢复的也就是体力了,至于内力,方才他一直谨慎使用,但还是消耗了不少。但好在他估算了一下,干掉最后那个金装的加强版丑尊者应该够用。实在不行周大邑那里应该还有恢复内力的药物,搞一点来对方想必不会不给。简单调息了一下,他一个翻身闪到了部日固德身旁,和他对战的是红色的丑尊者。“殿下,你去助肖先生一臂之力。”替部日固德接过对方一击后,余渊喊道。 “好,多谢余兄。”部日固德此时也看明白了余渊的战术,当即纵身掠到肖成功的身旁共同应敌。交手三四招后,余渊发现这个红色的丑尊者招式猛烈,每次出手都带着炽热的感觉,似乎是一团火一般。可又过了十几招,他发现不对劲,这种炽热不是火焰的那种高温,而是一种类似火毒的东西。这种毒气刺激皮肤所以令人产生炽热的感觉。当下也明白,为何部日固德打的如此艰难了。在防范对方物理攻击的时候,还要防范这种毒气攻击。二人你来我往很快就是七八十招过去,虽然属性不同,但招数上这个丑尊者和其他两个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这也就让余渊对付起来,轻车熟路,轻松不少。他很快便找到了对方身法中的破绽,一个剑指过去,正中那丑尊者的眉心。对方毫不含糊,很快化作一团红色的雾气,和那两团雾气汇合去了。 就在余渊准备接手哈斯和路拾来那边对手的时候, 只听得部日固德和肖成功那边嘭的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只见一团雾气升腾,原来二人配合默契,联手合击将那丑尊者的分身灭掉了。这倒是省的省得余渊出手了。他当下转身直奔周大邑这边飞掠过来,口中喊道,“周将军,你且去助哈斯婆婆。”。 周大邑面前的这位金装丑尊者,实力比其他的要高出不少,就算是他和琴妪这样的高手联手,也不过是堪堪能够防御住对方的攻击而已,打的异常吃力。如今见到余渊过来接手,心中自然欢喜,就算是对余渊有一番分的嫉妒,十万分的不爽,口中也朗声道,“多谢余兄。”随即他和琴妪二人一个闪身,跳出战圈,丝毫没有停留,直接去支援哈斯那边了。此时胜利的天平已经明倾向于余渊这一边。他心中也是长长出了一口气,幸好这丑尊者恢复的实力太少,否则自己这些人都要交代在这里。那丑尊者见周大邑二人退去,余渊应了上来,竟然停下了攻击。就这样站在余渊的对面,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局面。余渊倒是不着急,他也乐得拖延时间。哈斯那边很快就会结束,六个人要消灭一个丑尊者的分身,应该不会很久。到时候七人围攻这家伙,自己也省却不少力量。但仔细看着丑尊者的表情他心中却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按说如今劣势已现,就算是城府再深之人也多少会流露出焦急的情绪,可对面这位,依旧是云淡风轻,似乎他比余渊还期待哈斯那边取胜。 就在这时候,只听那边周大邑一声暴喝,随即便是一道尖锐的空气被撕裂的声响,那被围攻的丑尊者也化作一蓬雾气,升腾而起。自此,原本五色雾气化作的分身,重新又变成了五色雾气。只不过现在的这五色雾气,虽然体量上不如方才庞大,可颜色却比方才精纯了不少,更加清晰,如同固体一样。眼见着那场上唯一留下的这位丑尊者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余渊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于是他身形一晃,右手握拳,左手并指,一虚一实,一前一后,直奔对方胸口袭了过去。那丑尊者也不怠慢,双掌一并,一个关门谢客,将余渊所有攻击的路线全部封死,随即身形暴退。继续和余渊保持两丈距离。余渊一击不中,还想再次出招的时候,却听到头顶一阵风声,他赶忙一个旋身闪开,原来那头顶上悬浮的五色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上空,奔着他的后脑一个突袭。幸好他警觉躲的快,没有中招。而那五色雾气没有击中他,却并没有停下,直接冲向了对面的丑尊者,就在余渊惊诧的眼神下,没入了丑尊者的身体。只听的那丑尊者身体内一阵咔咔作响,随即在他的额头竟然长出了两只牛角来。 余渊心中顿时一惊,以往的经验告诉他, 一旦这些牛头人露出本相,就是他们要施展最强战力的时候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恢复原身后是个什么实力。还没等他这个念头结束,只听对方身体内那咔咔之声越来越密集,紧接着竟然咻咻咻连续几道声响,那丑尊者的脖颈之上,竟然又长出了两个人头,肋下又长出了四条臂膀。娘的,三头六臂,哪吒啊?余渊被眼前这一幕雷到了,他千算万算没有算计到,对方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只见正中面对着他的那个丑尊者,将脖子扭动了一下,似乎多出来两个头让他的脖子有些酸痛。露出一口白色大牙,笑道,“为了感谢你们助本尊灭了七虫,一会赏你们个全尸。”这话虽然是笑着说出来的,却令余渊心头感到无比冰冷,自己等人还是上当了。 无论是正道修为还是邪教修为,都是殊途同归,要斩三尸灭七虫,方能够脱胎换骨成圣成魔。方才这丑尊者放出来的这五色分身,每一个都包含他身体里的一种阻碍修行的情绪和元素,也就是七虫之一。从那几个分身的实力也能够看出来,这丑尊者原本只灭了七虫中的两虫,所以在阵法之下的那个分身和眼前这个金装的分身,是灭掉七虫之一后,最为精纯的魂魄之力形成的,实力自然要高出数筹。而方才他借着余渊之手将其余五虫,连带着少量的魂魄之力斩杀掉,虽然元气受损,但却完成了灭七虫的过程。不得不说这方法简直太过逆天了。这也是正道为什么要灭掉邪修的原因。人家要几十年上百年才能完成的过程,你只要几天就能完成,而且方法还不外传,不灭你灭谁? 然而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非常困难的,能够达到驱使七虫,将其依附在分魂之上这便是一大难关,一个不小心,七虫就有可能反客为主,将分魂拐跑。而且斩七虫的对手既要比自己的分魂厉害,又不能高出本尊的实力,这样才能保证在杀死七虫的过程中,不会彻底将分魂灭掉。千万不要说,既然这样,让自己的弟子出手岂不是更好?这七虫一旦离体,行事便不受本体控制,本体最对就是能够将其强制收回体内。所以,让自己的门徒出手,选择的标准也是一样,要比分魂厉害,且不如本尊。而这样身手的弟子,和师父的差距是能够估量出来的,同本同源,一旦产生异心,将分魂吸收一两个逃了,那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所以,邪修的方法听起来不错,很简单,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承担的风险和后果也是非常严重的。 如今好巧不巧,利用余渊将体内仅存的五虫灭掉,这丑尊者的算计可谓是无孔不入,丝丝入扣。怎能不令余渊感到心寒。面对三头六臂,实力大增的丑尊者唯有一战了。余渊当下怒喝一声,“诸位,还等什么?”率先出手攻了上去。开玩笑,你以为爷爷能和你一对一单挑?群殴才是王道。随着余渊的一声暴喝,在旁边六位也都明白,此番是最后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干就完了。于是场面再次恢复之前的样子。琴妪在后方助攻,其余人负责肉搏。不同的是此番有了余渊的加入,战斗力翻倍。而对方也是三头六臂,战斗力爆表。 还别说从出道至今什么样的对手都遇到过,唯独没和三头六臂的交过手。如今真正对上了才明白,为何此前说到某人厉害的时候都要用三头六臂来形容,为什么传说中的那些战斗狂人最强的战斗姿态首推法天象地,其次就是三头六臂。这种战斗形态简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防御,而且还是八方攻击,无孔不入。就算这丑尊者此时手中没有武器,单就是拳脚也令六个人没有下手的机会不说,竟然还被逼的节节败退。说一句一个人围殴他们七个一点都不为过。 一晃就是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余渊等人不但没有扭转战局,反倒是越来越被动。那丑尊者越战越勇,似乎力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不对,这样说还不够准确,应该说是力量在一点点的增强。应该是方才吸收的那些士兵的鲜血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的被激活,融入到他的身体之中。而另一边,余渊等人却已经后力不济了。他们的内力是用一点少一点。此消彼长之下,战况可想而知。就这样僵持变化了几种配合的方式,依旧不能扭转一点颓势。余渊正想喊来琴妪,七人列北斗降魔阵看看能不能收了这家伙。却突然见丑尊者身形一晃,直奔哈斯而来。其余几人赶忙上前协防。想来这丑尊者也是看出来这几个人中哈斯是最弱的一环,想要各个击破。 眼见几个人联手来防,丑尊者速度陡然加快,似乎是下定决心,宁可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将哈斯击杀。其他几人也明白哈斯虽然修为最低,但总归是一个攻击的点,一旦这个点缺失了,剩下几人怕是也会被对方这样一一干掉。所以,救哈斯就是在救他们自己。一个一个都不遗余力的向着丑尊者出手,打的是围魏救赵的主意。可丑尊者根本不为所动,依旧直奔哈斯而去。哈斯也是慌了,身形连续后退,想要拉开和丑尊者的距离。可就是这样一拉扯,整个战局就发生了变化。原本是六个人将丑尊者围在正中心,现在这样一变,顿时打乱了阵型,变成哈斯在前,丑尊者在后,余渊紧跟其后,然后是周大邑等人追在后面的局势。余渊身在丑尊者的后方,也是全力以赴的一掌劈出,想要逼对方变招。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那神奇的第六感突然爆发,一种危险的气息在脑子里爆裂开来。他骤然一惊,想通了丑尊者的打算,大喊一声,“闪!”随即身形硬生生的顿住,一个闪身向左侧飞掠了开来。后面几个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知道余渊的修为高出自己等人甚多,如今他都闪了,自己等人还等什么,于是各自向两侧飞掠而去。 可惜毕竟还是听到余渊示警之后方才动作,这期间还要有个反应的时间,而且身手也不如余渊那样矫健,慢了不止一拍。只见那丑尊者,身形不动,朝着侧后方的两个头同时张口,一个吐出一团烟雾,一个吐出一团火焰,从两侧包抄过来,将其余四人困在中间不能闪避。与此同时,四条手臂并指化掌,分别从上下左右划出,四道劲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声响,将空间划分出了一个井字形。将四人所有闪避的路线全都切断,只能硬生生的承受着四掌。这才是丑尊者真正的打算,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身后这群想要解救哈斯的人。至于哈斯不过是诱饵而已。这份战斗经验和心机,当真令人胆寒。 第257章 黑螭在手 四个人若是没有防备,按照刚才那个趋势,如今定然被这四掌击中,即便不当场毙命,至少也是个重伤。也幸好余渊提前发出预警,这几个人的身形已经停顿了下来,没有了前冲之势头。如今受到攻击,虽然不能向两侧闪避,但终究还有一条后路可退,几个人如同商量好了一样,身形迅速暴退,试图避开攻击。可惜冲在最前面的周大邑和肖成功,修为最高,同时也退的最快,身在后面的部日固德和路拾来身手略逊一筹,退的也慢,无形中挡住了周大邑和肖成功的退路。饶是二人反应迅速,抬掌防御,还是硬生生受了丑尊者这一击。正所谓是以有心算无心,丑尊者精心谋划的这一击自然非同小可。按照实力来看,即便是二人有所防范,硬拼一记也绝不会讨到好去,更何况这仓促之间防御。顿时被击飞了出去,顺便将部日固德和路拾来两人也撞翻在地。也幸好是先有了退意,若是继续前冲,此番二人已经横尸当场了。 不过两人虽然捡了一条性命,但各自也是没忍住喷了一口老血,伤了元气,此番就算能够继续再战,也是实力大损,上去送人头而已。路拾来和部日固德两人好一点,并没受伤,可也是狼狈不堪。一击得手,那丑尊者也不追击,反而身形一晃,闪到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众人,如同猫戏老鼠一样。此时余渊的心已经沉到了低谷。从一开始这丑尊者就隐藏实力,让他错误的以为几个人联手能够将其击败,却在战斗过程中一点点的提升实力,这是典型的温水煮青蛙的手段。等余渊想要摆阵的时候,他却提前突击,陡然将实力再次拔升。看周大邑和肖成功的伤势,这丑尊者的实力比方才增加了三成还不止。这份隐忍和算计,令人咋舌。眼下这情景,他心中明白,要想战胜这丑尊者几乎是不可能了,为今之计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先逃出这座城池再说,余渊就赌他一时解不开封印,无法出城,等到了城外众人再作打算。可眼下,想要出城,也是千难万难,这丑尊者如何能放过自己等人。 现在摆在余渊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条他独自逃命,留下其余几个人给他垫背。这就好比是遇到了老虎,能否保住性命不在于你能不能跑过老虎,而在于你能不能跑过队友。而另一条就是自己留下,拖住这抽尊者给其他人留一条生路。这两个选择,前者自己的生存几率是百分之九十,后者自己的死亡几率有百分之九十。你让他如何去选?余渊是个正常人,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在他的认知里,天下间没有什么英雄,只有放下和背负两个选择而已。此时他若是放下了自己的生命,就等于背起了道义的丰碑;若是他选择放下良知和人性,那么他的后半生将背负着愧疚和悔恨的包袱。他看了一眼刚刚爬起来的路拾来,这是他的兄弟;可他同样还有放不下的父母,还有南海那些等着他回去的红颜知己。看了一眼部日固德和肖成功,还有周大邑,这些人虽然和他没有过深的交往,可总归是一场相识,让这些人当自己的垫背,他的良心确实在疼。此时他终于明白,英雄之所以成为英雄,不是他们的行为别人无法重复,而是他们在做出那个牺牲自己成就他人时,那种心理上的斗争和抉择太难。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抬眼看到了躺在祭坛石床上的娜布其,心中猛然一震。顿时清明了起来,生固然是人之所求,而生的意义却更为重要。娜布其分魂最后的选择,让他原本动摇不定的心旌突然就安定了下来。“三弟,你带着他们先撤出城,我来断后。”余渊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哥哥,我陪你……” “走!我自有办法”余渊提高了声调。 “这……好!”路拾来一向对于余渊言听计从,此时他也知道,若不带领这些人出去,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也白费了自家哥哥的一番苦心。至于自己,等将这些人送到城门,再回来就是,到时候大不了兄弟二人同年同月死,也不负了兄弟一场。当即扶起周大邑,对着部日固德道,“殿下,我们先撤!” 眼下的形势部日固德也清楚,几人在和不在都没有什么意义,平白牺牲而已,他扶起肖成功道,“余兄……”后面的场面话却一句也接不上,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转头走了。人家用命换你一条命,你还能说啥场面,在生命面前什么感激的话都不值一提,鸿毛一样。几人就这样转头向来路而去,也不知道能否回到城门之外。当然这就不是余渊能够左右的事情了,他的眼中升起了无限的战意,他也想要看看,自己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层次,和那些所谓的神还有多大的差距。死有时候并不可怕。 那丑尊者眼见着众人离去,却一点也不着急,仿佛胸有成竹,他们定然出不了城一样,只是饶有兴致的微笑着看着余渊。好像在等着看他的垂死挣扎一样。余渊也趁着机会赶快恢复元气,当然这基本上是徒劳的,天地元气被封锁,只有一点点还能够牵动,主要恢复体力罢了。眼见着众人进入迷雾之中已经好一会了,余渊也知道,再等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当即笑道,“尊者真是好算计啊!佩服,佩服。” 那丑尊者三个脑袋同时开口道,“小辈,你今天便是奸猾似鬼,也要死在这里,至于他们,呵呵,谁也跑不了。”这话说完,他身形一晃,六只手臂齐挥,向着余渊便攻了过来。人家都说双拳难敌四手,这回可好,语言一双手要抗住对方,六只手臂,根本无从防御,只能依靠身法闪避。原本几个人合击丑尊者,还有喘息的机会。如今只剩下余渊一个人,他顿时感到压力倍增。二人你来我往,相互拆了十几招,余渊处处被动,几乎是挨打的局面。反观丑尊者却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二者之间的差距顿时明朗了。 电光火石之间,又是十几招过去,余渊心中也是着急,若是黑螭在手,也不至于如此被动。可是没有办法,自从意识海变成一团混沌后,别说东西拿不出来,就连卜汨罗也断了消息。这时候他已经开始盘算了,路拾来他们走了也有一会儿了,自己再和这丑尊者坚持百十来招也该撤了。至于龙潇月和娜布其,余渊相信,在丑尊者没有凑齐四种血的之前,她们应该是安全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这百十来招又岂是好过的。那丑尊者此时似乎也没有了猫戏老鼠的兴致,出手越来越重,招数也越来越快,余渊渐渐已经有了招架不住的感觉。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灵魂之中传来一个声音问道,“公子,黑螭是个什么东西?”余渊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这是哪个被他赐名裘千引的老虬蚓吃饱喝得,醒了过来。听到了余渊在灵魂深处的想法,于是开口问道。 此刻虬蚓的醒来并没有任何意义,它这种身手,即便是全盛时期也不过是人家的开胃小菜而已。不过余渊还是在灵魂中回答道,“是我的兵刃,如今被封印在了我的意识海中。” “这个好办啊,我去给你取来。” “你?老子的意识海现在是一团混沌,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你能行?”余渊明显不信。 “公子,老虬我可是生在蜃境的泥土之中,根本不靠眼睛的。你给我一缕气机,我给你寻那劳什子黑螭去。”裘千引语气中带着自信道。 余渊这才想起来,可真是,这家伙生活在地下,主要靠的是身体和泥土之间的感应寻找食物,还别说没准他还真的能够从意识海中寻到黑螭。于是在灵魂深处模拟出了黑螭的样子,随后又从自己的意识之中强自分离出来一缕交给了虬蚓,让他去寻找黑螭。这老虬蚓也不多话,身形一晃,竟然以肉身为媒介,直接进入了余渊的意识海之中。余渊通过内视之法看到他如同钻地一样,倏的一下便钻入了自己如同混沌鸡蛋一般的意识海中,很快便感应不到了。心中一叹,但愿他能够找到吧。随即心神重新聚焦在和丑尊者的战斗中。方才溜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原本二人之间的实力相差就不小,这一耽搁更是被对方逼的手忙脚乱。慌乱之中,竟然被对方一拳击中了胸口,身形就这样飞了出去。 余渊只觉得心口闷得厉害,当下也不敢硬憋着,一口气长吐而出,随之喷出口的还有一大蓬鲜血。虽然内伤受的不重,但胸口部位却疼的厉害。余渊本想借此机会直接逃开,可那丑尊者明显有了防范,根本不给他跑的机会,身形一晃竟然逼了过来,六只老拳,如同擂鼓一样,砸向了余渊。余渊只能忍着胸口的疼痛,连续几个身法闪躲开来。可这边身形还没有站稳,那丑尊者身形一晃,又是六拳轰来。余渊这边连续转身闪避,可那丑尊者却连身形都不转,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面对着余渊,六只手臂也如影随形,紧跟着余渊而来。又是十几招过去,余渊已经捉襟见肘,每一次闪避都是险之又险,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方击杀在拳下。终于在堪堪避开丑尊者一轮绷拳后,那丑尊者竟然身形一晃,下半身生出来一条牛尾,如同钢鞭一样,啪的一声抽在了余渊的腰上。将余渊一个趔趄击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丑尊者又是揉身上前,六拳齐挥,由上至下,以泰山压顶之势奔着余渊就捶了下来。 余渊见状心中一凉,暗道一声罢了,此番不死也是重伤,身形倒在地上,根本使不出身法,只能以罡气硬抗。可方才一番交手余渊已经很清楚二人之间的差距,那丑尊者虽然没有内力,可单凭物理攻击已经比他十二分内力还要强悍一大半。自己的防御对人家来说就是个小脆皮。眼见着对方拳头越来越大,余渊也只能硬着头皮疯狂的将罡气凝聚在头顶。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意识海中有什么东西窜了出来,随即手中一热多了一件东西,那熟悉的感觉顿时让他心中一暖,娘的是黑螭。这老虬办事还真是靠谱。他来不及多想,顺势双手托着黑螭,向上拼命一架。只听得一阵乒乓乱响,余渊只觉得头顶似乎被数台大货车撞击过了一样,双手一阵酥麻,胸口一阵闷疼,随即嗓子眼一热,噗的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娘的,这么吐下去老子还不得贫血。余渊心中暗骂。但骂归骂,他心情还是大好。 方才这一下,看似凶险,黑螭已经将大部分力量诶卸掉了,只有一半左右的力道传入了余渊的体内,这冲击虽然也不小,但余渊总归是承受住了。别看他喷出来一口鲜血,实际上却是没有受内伤。比徒手硬接,好过不知道多少倍。而且如今黑螭在手,他心中豪气顿生,至少自己又多了三分逃走的希望。千万别笑他没出息,正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他这个超阶高手在人世间几乎是凤毛麟角,可以横着走的存在,可对于这上古老怪物来说,根本不够看。人家是被仙人用一座城池镇压下来的。莫说是一座城,就算是一座小楼从天而降,落到余渊身上,估计他也承受不住。所以,面对这样一个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变态一般的存在,死磕才是笨蛋。能够有五分逃走的希望就偷着乐了。 那丑尊者这一击没有将余渊打成重伤,也是一愣,身形后退,定睛观看,对方手中竟然多了一条黑色的棍子。此时余渊也手拄黑螭站了起来,一拧机扩,枪尖露了出来。一股王霸之气顿时弥漫开来。暴风枪法就是这样,未曾出招,气势先成。丑尊者也感受到了这支兵刃之中的杀气,当即身形也是一紧,六只大拳紧握,三个脑袋同时哼了一声道,“小辈,还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 第258章 断臂 余渊也不多说,当即手中黑螭一抖,挽了一个枪花,随即身形一探,口中喝了一声,电光一样直奔丑尊者前胸而来。丑尊者身形退后半步,两只手臂自右侧向左一划,口中道,“开!”只听嘭的一声,双手正好击中黑螭的枪杆。余渊只觉得手心一麻,枪身便向自己的右侧荡了开去。他暗道一声对方的力量太大,手臂顺势将枪向右抡了起来,身形也随之旋转,借着对方荡开枪身的力道,再加上他抡起来的惯性,黑螭竟然如同一根长棍一样,画了一圈弧,砸向了丑尊者的右边的脑袋。丑尊者也不敢怠慢,这一下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将两只手臂架起来,护住那颗脑袋。只听得啪的一声,黑螭硬生生的抽在他的双臂之上,硬是将他抽出去一丈多远,方才稳住身形。这是二人交手以来,余渊第一次占到上风。不由得心中豪情顿生,口中一声长啸,抡起黑螭,一招力劈华山,对着丑尊者劈头盖脸的就是一下。这种将枪当成棍子的打法,一时之间将丑尊者也给打蒙了。左支右挡,也是闹了个手忙脚乱。看似余渊是占尽了上风。可他心里却是明镜的,自己必须借这个机会撤了,不然等丑尊者适应了他的打法,想走就难了。别看现在对方被他打的狼狈不堪,可对于丑尊者来说根本没有实质性的伤害,最多就是皮外伤。就好像小时候被大人用皮带抽了一顿一样,疼一阵而已。 心中暗下决定,余渊将手中黑螭一抖,又是大力劈了下去,丑尊者也是被余渊打的火起,若论实力余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偏偏对方以枪作棍的打法让他一阵头疼。说实话以他的防御能力,即便是硬挺着让对方抽中脑袋,也受不了太大的伤害。可他怎么也过不了这个坎,让对方劈头盖脸的来这么一棍子,他丑尊者的脸可往哪儿放。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用双臂将黑螭架起来。别看这简单的一个动作,看似非常被动,只有超阶高手才能看明白,那可是以肉身力量硬抗一位超阶高手用兵器攻击。你以为余渊就是简单的抡起棍子一顿乱砸么?每一棍都包含着他的内劲,就算是同阶高手,以兵刃相接估计也要震得手臂发麻。可对方只是以血肉双臂便接了下来,这份差距也只有余渊自己懂了。 一击出手,只见丑尊者再次举起手臂,准备硬接的时候,余渊却将身形迅速的向后撤了半步。这半步的差距,让原本应该枪杆落到对方头顶的招数,顿时差了一截,那丑尊者的手臂架了个空,身形一晃。可余渊这一撤却甚是巧妙,虽然枪杆落空了,但枪尖却正好滑过丑尊者的手臂。这一下也是可以看出余渊对招数的控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若是少撤一点,枪尖便直接拍在对方手臂之上,多撤一些,枪尖便造不成伤害,恰好就是这么一点点,顿时划破了丑尊者的手臂。那丑尊者手臂受痛,不自觉的身形暴退,躲闪对方的后招。这是一名武者最基本的防范意识。余渊却借此机会,身形倒纵,干净利落的跑了。退后的丑尊者见到这情况,先是一愣,随后竟然脸上绽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从路拾来等人离开的时候,这城的大雾便又开始弥漫了,余渊也看不清道路,只能按照记忆的方向往后撤。此刻离那丑尊者越远便越安全。他相信,这大雾定然有个边界的,以他的速度很快便能够闯到雾气笼罩范围之外,到那时再寻找出城的路。果不其然,他几个纵掠出去,算一算应该是百丈之外了,身后并没有传来丑尊者追赶的声音,余渊猜测他应该是受到某种限制,不能离开祭坛太久,心中顿时轻松了不少。抬眼看去,前方似乎雾气淡了不少,应该快要闯出去了。他脚下发力连续几个纵跳,果然穿出了雾气。 可眼前的情景却将他惊呆了,祭坛还是那个祭坛,丑尊者还是那个丑尊者,费了半天劲,他竟然鬼使神差的又回到了祭坛之上。再抬头看到丑尊者那面带戏谑的笑容,余渊心中顿时凉了下来。一种绝望的感觉从脚后跟升起来,一直冲到头顶。身经百战,他知道这次算是栽了。在这城池之中,丑尊者是囚徒,但同样,在吸收了足够的能量后,这丑尊者同样是这座城池中唯一的主人。这种绝望不是为他自己,人家能够留下他,同样也能够留下路拾来等人。自己费尽心机,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 但余渊终究还是余渊,若是普通人此刻要么是心如死灰,放弃抵抗, 要么则歇斯底里,直接跑过去和丑尊者拼命了,而余渊则是将黑螭一横,面对丑尊者笑了。“尊者好手段,看来今天是铁了心的要留余某在这里了。” “呵呵呵呵,难得见到活人,这万年的寂寞本尊也是苦啊!” 两个人似乎在交谈,又似乎是在自说自话。但双方都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余渊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丑尊者已经看出来,他眼中的决绝,这是要拼命的节奏。说话的功夫只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心思被别人看破而已。可那份杀机和战意如何能够瞒得过这成了精的老家伙。所以丑尊者才会如此回答,他无异于是在告诉对方再挣扎也没有用处了,自己是铁了心的想要留下对方。这也是用言语进行心理战,虽然他的实力高出余渊甚多,可对方毕竟不是蚂蚁,想要捏死扭捏死,能够省一些力气还是省一些力气为好。 “那余某可要掂量掂量尊者留客的诚意了。”余渊丝毫不为所动,而是一抖黑螭,抢先一步攻了过来。丑尊者发现,此时余渊的枪势和方才大不相同。方才那枪法虽然也是刚猛,却处处留有余地,似乎还有未尽之意,而如今这枪式却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倾泻而来丝毫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他也不敢硬刚其锋,只能连削带打,避重就轻。一时之间场面上竟然是余渊占据了上风。可只有交手的两个人心里明白,正所谓刚不久,猛难长,这种攻击看似水银泻地,铺天盖地,却对内力的消耗极大,在这方元气稀薄的环境下,用不了多久,就会内力不济了。 只见余渊身形猛然一旋,以身体为轴心旋转起来,单手握枪,仿佛绞肉机一样奔着丑尊者便卷了过来。丑尊者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来哪里是枪尖,只能身形一晃,向后退去。余渊却不肯善罢甘休,身形旋转着如同旋风一样,跟着他的脚步转了过去,丑尊者急忙身形一晃,再次躲开。如是三四次,丑尊者不由得心头火起,眼见余渊又席卷了过来。他怒喝一声,六目圆睁,前方身侧四条手臂张开,如同雄鹰忽闪翅膀一样,由外向内猛然扇了过来,他身前的空气受到内力的鼓动,瞬间也化作一团旋风,向着余渊迎了过去。这一招看似容易,其实极其耗费内力,若不是被余渊逼急了,也不会轻易使用,城外还有千万人类等着他去消灭,这内力能够省一点就是一点。 在他想来两股旋风碰撞,定然是相互抵消,余渊的招数也就不攻自破了。可就在这时候,余渊鼓动起来的旋风,竟然如同一条柔弱无骨的长蛇一样,贴着丑尊者造出来的旋风就这样缠绕了过去,紧接着好像被离心力甩出来一样,嗖的一声,化作一道黑光直奔丑尊者而去。余渊本身的速度,再加上那旋风的加速,身形竟然领先声音一步,快的看不清动作。丑尊者明显一愣,但凭借战斗本能还是身形一转躲了开来。 然而没想到的是就在余渊贴着他身体旁边冲过去的时候,一阵凉意从他的肩膀传来。随后只见余渊在他身后两丈开外停下了身形。胸口不断起伏,看样子消耗极大。而另一边丑尊者颈后面长着的两个头颅,虽然不是直接面对着余渊,但斗大的眼睛却是死盯盯看着他,眼神中有惊讶,有不敢置信,还有愤怒。直到这个时候,他的一条右臂方才啪嗒一声掉落地上。原来余渊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枪身一拧,竟然切掉饿了他的一条手臂。鲜血顿时喷洒出来,可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伤口旁边迅速滋生出来的如同触角一样的肉芽包裹住,就连还没有落地的血滴,也似乎是被什么力量拉扯一样,完全违反物理规律,被吸回了伤口处。还真是一点也不浪费。 “好,很好。”今天丑尊者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这句话了。每次说的时候都是他怒火顶到天灵盖,怒极了方才出口的。而且一次比一次愤怒。面前这个卑微的人类,带给他的惊喜太多了,每一次都能够在逆境中翻转,甚至砍掉了他的一条手臂。作为一个由神识靠吸收血祭形成的肉身,这个躯体对于丑尊者来说其实意义并不大,而且少了一条手臂对于人类来说或许是很重的伤,可对于他来说,和被剪掉指甲差不多。至于战斗力被削弱,这个完全不存在,人家有六条手臂,砍掉一条,还比余渊多三条。 反观远处的余渊,此刻已经喘息完毕,渐渐恢复了正常,可眼神却突然凝住了。一脸震惊的样子。原来,此刻丑尊者被砍掉手臂的那个地方,原本被肉芽包裹的地方不但不再流血,反而渐渐的突出,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的样子。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那物已经初露了形态,原来是一条新的手臂。余渊此刻心中越发的冰冷。断肢再生?妈妈的,这还怎么打?自己耗尽了几乎一半的内力好不容易斩掉了对方一条手臂,人家居然分分钟就长出来一条新的。还有天理么?还有王法么? 眼见着对手吃惊的样子,丑尊者似乎很满意,脸上怒容渐渐隐去,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道,“呵呵呵,你成功了,指的本尊认真出一招了。就是不知道你的胳膊断了,还能不能长出来。”说话间那条手臂已经长得与其他几条一样强壮了。丑尊者却不急着攻击,而是左右各抬起一条手臂,举过头顶,就这么水灵灵的将一颗牛头上的两只长角取了下来。仿佛那东西不是长在那里,而是挂上去的一样。他两手一搓,只听咔嚓一声,一对牛角根部相对,就这么紧紧的扣在一起。形成了一把长长的双刃弯刀。此刻他双手持着弯刀的中部,脚下一个弓步,口中道,“小子,接本尊一招,月破苍穹。” 随着话语声,丑尊者偌大身躯向前猛地冲了过来。短短的距离速度却直接提到极限,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余渊也知道,对方这一击不得了,想要退却根本来不及,丑尊者的速度太快了,而且还是先发力,向前冲。他退的再快也终究会被赶上。到那时候招式用老,只有被那弯刀斩成两段这个结局。所以,面对这种攻势余渊只能选择硬刚。他将黑螭枪尖点地,猛地一压,枪身弯曲呈弓状,随即右脚一抬,直接踢在枪杆中前部。这一脚之力,加上枪杆反弹的力量,使得黑螭自下而上直接弹出了一个圆弧。这一击比从上到下的发力还要凶险,力度更大,速度也更快。丑尊者若是不停下来,定然会被开膛破肚。 这一招便显示出余渊丰富的战斗经验,他知道和对方力量相差巨大,只能一巧破千钧。可丑尊者也不是吃素的,如何能让余渊这样轻易地破解这一招。只见他身形一顿,就这样硬生生的停了下来。此刻那枪尖已经崩到了他的膝盖高度。再往前一步,估计下半辈子的性福就没了,可偏偏他就这样违背物理规律的停了下来。更可怕的是他人停了下来,那把牛角长弯刀却并没有停下,他一撒手竟然将弯刀当做回旋镖投了出去。余渊这一枪挡住了丑尊者却没有挡住弯刀。这应变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余渊也是万万没想到。只见弯刀打着旋就被自己削了过来,这一击要是击中了,余渊正好从腰间被分成两段。想要躲开肯定是来不及了。余渊只能脚下发力,一个旱地拔葱腾空而起,借着长枪上撩的势头,冲天而上,恰好躲过了这一击,弯刀紧贴着脚底板飞了过去,余渊只觉得一阵冰凉的杀气从脚下掠过,若是稍微慢一点,这会儿自己的两只脚此刻和双腿就应该说拜拜了。忍不住也是冷汗直冒。 第259章 一败涂地 高手过招不容有一丝半毫的疏忽,而且相互变招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借力打力,见招拆招,将势就势是最基本的要求。余渊身形升到半空中,向上的力道刚刚用尽,身子一停的功夫,他弯腰一翻,顿时变成头下脚上,一个鱼鹰扑水,长枪奔着丑尊者头顶刺去。此时丑尊者武器脱手,赤手空拳,除了闪避没有其他办法。余渊也做好了连续追击的准备,他算是豁出去了,调动体内所有力量,打算殊死一搏。连番受挫,也激发了他血脉中的凶性,毕竟是罪岛长大的孩子,那些师傅哪个是省油的灯。就算是死也要要掉对方一块肉。 就在余渊盘算对方会如何闪避,自己应该如何出下一招的时候。那丑尊者竟然不闪不避,竟然将脑袋就那么一晃。余渊心头大惊,坏了,自己还是先入为主,按照和人类战斗的经验去对付这怪物了。那丑尊者三个牛头,上面长着六只牛角,两只拿下来化成了弯刀,还有四只在头顶,丫丫叉叉,这一晃的功夫,四只牛角如同四把小弯刀,叮叮当当竟然将余渊的这一击全部化解了。反倒是令余渊身形一滞。就这一停一顿的瞬间,那丑尊者四只手臂抬起来,对着上方的余渊轰了出去。余渊手握黑螭,身形倒立,根本就躲避不开。只能缩头弓背,将罡气聚集在头顶部位,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嘭的一声,如同排球一样,被拍出去老远。跌落地上还连续滚了几步才停下,虽然强自以黑螭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却也是口角流血,下盘虚浮,看样子受伤不轻。 “呵呵,有趣,这都震不死你!有趣。”那丑尊者伸手轻松的接住方才飞出去的牛角长弯刀,随即摇头晃脑的慢慢走了过来,口中还在不断的奚落着余渊。 余渊此时胸口血气翻腾,对方的这一击已经震伤了他的内腑,如果不及时调息修为定然会大损,甚至还会跌落境界。但这时候不要说天地灵气稀薄,调息的意义不大;更有强敌在外,想靠内循环运行一个小周天稳定伤势都做不到。只能心中暗自骂娘。论招数其实这丑尊者并不可怕,甚至比起余渊在灵活和精妙程度上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对方的力量和内力却完美的将这一点弥补了,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如果说在外界元气充沛的环境下,余渊和对方过招还有逃跑的机会,那么在这里,余渊十成十的会死在丑尊者的手中。余渊现在已经放弃了活着走出去的想法,他唯一想的,就是让对方为自己的死付出应有的代价。 强自调息,止住了翻腾的气血,余渊也笑了,惨白的牙齿上面残留着红色的鲜血,那样子看起来有些恐怖。“尊者果然力气够大,难怪人家都说九牛之力,呵呵,人啊,真比不得畜生!” 此言方落,那丑尊者已经面上变色,他这一族向来以神自居,最受不得的就是人类将他们和那些低等的牛马畜生混为一谈,如今余渊这话,无疑是冲到了他的肺管子里,就算是再有城府,也是沉不住气了。当下鼻子里面哼的一声,一扬手,长弯刀再次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弯月,向余渊飞了过去。这一击虽然不算凛厉,可按照余渊眼下的状况来说,也很难接住。完全是一力降十会的压制打法。 果然,余渊见那长刀过来,脸上虽然笑容不变,心中却是暗道一声苦也。随即不敢怠慢,以黑螭为支撑点,身体一个上跃险之又险的将这一招避开。那弯刀砍在黑螭之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其力道之强,将黑螭也击的一弯。这也就是黑螭乃是神兵利器,否则这一刀所包含的力量,即便没有将它斩断也会将其震断。余渊只觉得手中一麻,差点没松开枪杆。那长刀一击不中,便倒旋飞了回去,重新被丑尊者握在手中,而余渊这时候也顺着黑螭滑落在地。目光看着丑尊者完全是挑衅的味道。 从方才辱骂丑尊者到现在的目光挑衅,其实都是余渊刻意为之的,他知道,自己和对方的力量差距太大,唯有靠着招数巧妙方才能够扳回来一点劣势。但以对方的心智来说,很难有好的机会,只能先以攻心之术将其激怒,方才能够从其招数中找到破绽。接连两次挑衅终于起了作用,丑尊者将弯刀拿在手中,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小辈,牙尖嘴利,看你还能躲过几招。”说罢,长刀一晃,身形突然向前冲了过来。余渊也只能打起精神,鼓足最后的内力作殊死搏斗。 二人你来我往又是十几招过去,余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看样子也确实顶不住了。只见丑尊者脸上露出一个狞笑,随即身形一转,四个拳头轰向余渊,逼得他只能向旁边闪避,也就在这一刹那,丑尊者的身形再次一个旋转,四肢手臂向后,两只持刀的手臂在前,一个小鬼推磨,弯刀横着拦腰推了过来。余渊身形还没有停稳,立即一个后撤,如同流星一样向后退去。丑尊者自然不会让他得逞,随即加速,一个猛扑,速度陡然提升。眼见着余渊就要被拦腰斩断。只见余渊突然身形一矮,从膝盖处开始弯曲,身形如同一条板凳一样,横在那里,丑尊者的弯刀和身体紧贴着他的前胸、面门飞掠而过。又是险险的避过了这一招。而就在这个时候,余渊手中的黑螭竟然脱手而出,如同利箭一样暴射而出,直奔丑尊者的后心袭了过去。那丑尊者也没想到,余渊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之下,不但躲过了自己必杀的一击,竟然还有还手之力。虽然后面两颗脑袋都看到了这一枪,却无法闪避开来,只能抬起四条手臂想要阻挡一二。可这一击是聚集了余渊所有内力而发出来的,哪里是他仓促之间能够轻易化解的。那长枪带着罡风,直接穿透了丑尊者的一条手臂,噗的一声,钉到了他的后心之上。招式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又向前飞了五六步方才停下。整条黑螭,在他的后背只剩下半尺长的枪杆。足见这一击的力道。 而此时,余渊的身体也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这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的内力,连支撑身体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躺在地上,看着黑螭穿透了丑尊者的后心,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一击的威力他自然晓得,只要是血肉之躯,不死也就剩下半条命了。噗的一声,随着他的笑容,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这一击赚了,虽然他自己也是贼去楼空,没有一点战斗力了,但看对方这个伤势,估计和自己也是半斤八两,面对如此差距的对手,能够取得这样的战绩,余渊觉得不亏。 丑尊者自从中枪后,身形便如同被钉在了空气中一样,站在那里丝毫没有移动。余渊想来,估计也是受伤不轻,死倒是不至于。然而又是几个呼吸间,余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一个苦笑。原来此时,那丑尊者已经转过身来,长枪透胸而出,那样子本来应该是异常惨烈。可偏偏他的脸上竟然带着不屑的微笑,那样子好像在说,“就这点本事么?”在余渊震惊的目光当中,丑尊者伸出一条手臂,就这样一点点的,将长枪从身体里拔了出来。随着长枪的脱体而出,那儿臂粗细的伤口竟然迅速的愈合,和方才断臂重生的效果如出一辙。 “不错,呵呵,不错!”丑尊者仿佛夸奖一个出色的晚辈一样,口中说着,一步步向余渊走了过来。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近,身形越来越大,余渊的心渐渐沉入了谷底。果然实力就是实力,在绝对的实力之下一切取巧的做法都是土鸡瓦狗。自己费尽心机的算计,全力以赴的一击,在丑尊者面前竟然如同儿戏一般。及至余渊近前,那丑尊者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随即将黑螭抬了起来,笑着道,“喜欢用它扎人啊!来啊,还给你。”说话间将黑螭猛地往下一插,噗的一声穿透了余渊的左肩胛,顿时一阵剧痛传来。余渊一咬牙,硬是没有出声。 噗的一声,那丑尊者依旧是脸上带着笑容,将黑螭又拔了出来,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扎人得这么扎。”随着话语声,又是一枪,穿入了余渊的左侧大腿。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但那种撕裂的疼痛,令余渊心头巨颤。虽然依旧没有哼出声来,额头上却已经见汗了。 “来啊,站起来啊!”丑尊者拔出黑螭,噗的一声又插入了余渊的左肋下。这次余渊疼的差点没昏厥过去。丑尊者将黑螭再次拔出来,慢慢的绕着余渊走到他的身体右侧。噗的一声,枪尖再次穿透了他的右腿,随即又拔了出来,余渊此刻已经疼的满脸汗水,牙都要咬碎了。因为失血,神志也开始渐渐的模糊起来。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即便是强撑着,也渐渐的要闭上了,脑子也越来越浑。迷迷糊糊之间,他只见那丑尊者拿着黑螭,如同一个拎着杀猪刀的屠夫一样,准备为顾客选一块合适的部位。心中不由自嘲的笑了,娘的,竟然就这么死掉了。灵魂深处他能够感受到虬蚓的战栗。不是它不肯出来拼命,这家伙和余渊的灵魂相互关联,一旦余渊死掉了,它也必然会魂飞魄散。这家伙也是成了精的老狐狸,明知道此刻出去,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等一等,寻一个机会带着余渊拼死逃出去。所以,它在等,等丑尊者那最后一击。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会放下戒心,那才是最佳的逃跑时机。 终于余渊的眼睛闭上了,他实在是支撑不住了,连肉体上的痛苦都已经感受到不太清晰了,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导致身体失控,死亡即将到来。也就在这个时候,猛然在他的耳中响起来一个声音,“后生,后生莫睡,莫睡,快将你怀中的圆环套在手臂上,那是老夫留下的后手,可助你重新镇压这魔头。”这似乎是在耳边响起来,又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飘飘乎乎,不过余渊还是听清楚了,而且还分辨出来,那是东极仙翁的嗓音。此前丑尊者冒充东极仙翁说话就是这个声音,余渊相信真正的东极仙翁说话也定然是这个样子的。毕竟要模仿么,一定是完全复刻。 那个圆环?余渊迷迷糊糊之中想了一下才回忆起来,那不就是当初娜布其分魂临别的时候交给自己的圆环么。她似乎还交代过自己那个圆环日后或许有大用处。莫非就是这个东极仙翁的声音说的?就在余渊脑子里乱转的时候,那东极仙翁似乎有些急了,“你这后生,还不快些,莫非要等死么?” 余渊心中那是暗暗叫苦啊,自己不是不想动啊,现在他连抬个手都困难,如何从怀中掏出那个圆环。也就在这个时候,嘭的一声,随后腹部传来一阵闷痛,随后身形飞了出去。噗通一声又跌落到了地上,一口鲜血又从余渊的口中喷了出来。原来是丑尊者这次没有再用黑螭去扎余渊,反而是一脚将他踢飞了出去。这一口鲜血吐出来后,余渊的神志竟然短暂的清醒了过来。似乎是回光返照。他勉强睁开眼睛,只见自己的身体被这一脚踢到了祭坛正中间的位置,旁边的两张石床之上,正是昏迷不醒的龙潇月和娜布其。他回想起来此前丑尊者说的要用他们的鲜血破开封印,想来这家伙这就要动手了。下一步就是将自己扔到石床之上了。估计这时候路拾来他们定然还在雾气中打转吧,几个人加起来还不够给丑尊者塞牙缝的。部日固德也不过是人家砧板上的一块肉而已。为今之计,只在怀中的那个圆环了,但愿那个东极仙翁靠谱。左右也是一死,姑且一试吧。他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将右手伸入怀中,握紧了那枚圆环。随后缓缓的掏了出来。五指并拢,伸了进去,只要手指一用力,这圆环便会套入他的胳膊。就在这个时候,屡次救了他性命的第六感突然疯狂的预警起来,他勉强抬头向前看去,只见丑尊者的双眼也死死盯着他。危险!!!!!! 第260章 东极仙翁 这种危险警示疯狂的在余渊的脑子里闪烁,仿佛红色的报警灯一样,连带着他的精神和浑身上下的经脉、血管全部处于紧绷的状态,即便是方才丑尊者连番虐待,也没有如此示警。然而,此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眼见着生死存亡就在此一举,余渊当下心一横,牙一咬,将最后残余的力量全部聚集在右手,一个发力。随即便听到身下的祭坛之中发出一阵轰隆隆巨大的声响,仿佛煮沸的开水一样,带着一股股震动的力量。余渊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他只知道,当自己的这个动作完成后,那丑尊者脸上露出了震惊和懊恼的神色,随即就要冲上前来。可惜那双脚突然停顿了下来,看样子似乎是被脚下的祭坛吸住了一样。从这一点分析,余渊感觉自己赌对了,毕竟敌人的恐慌就是自己最大的胜利。 方才就在他想要将圆环套在手臂之上的时候,不知道是福至心灵还是老天不灭他,他的余光恰好扫到了身前祭坛的石板之上。那上面刻满了他不认得的符号,可其中有那么几个连着的,他竟然看懂了。虽然和白无相教的不太一样,可从轮廓上看,绝对是同本同源的存在。那几个符号连在一起的用处是起到镇压的作用。而这几个符号恰好连成了一个圆环的形状,微微凹陷了下去,看大小居然和他手中那个圆环相差无几。这几乎是放电影一样,电光火石之间瞥到的一眼,还没等他详细的思考,那第六感疯狂的预警就来了。他脑子里面几乎在一瞬间闪过了上百幅的画面,这些画面凌乱,完全没有头绪。有娜布其分魂的交代,有丑尊者诡异的笑容……但这些毫无头绪的镜头连在一起,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就蹦出来一个念头——从娜布其的分魂和自己困在那方空间当中开始,似乎命运的齿轮就一直在逼迫自己戴上那个圆环。娜布其只要将圆环套在自己的手臂上,就能够和他长相厮守,但娜布其却放弃了那个会令他失去自由的决定;而如今一败再败,丑尊者的羞辱、残虐似乎也在逼迫他不得不戴上那个圆环。莫非这就是命运,和《月光宝盒》中的孙悟空一样么,戴上那个金箍,便成为脚踏祥云的齐天大圣,翻山倒海,无所不能。去他么的命运吧,若是真有命运,自己上半生为何会那样潦倒?我命由我不由天。 于是余渊按照自己的本心,抓住那个圆环,直接按到了地面上那个缺口之中。这才引发了祭坛上的变化。而就在他将圆环扣在祭坛之上的时候,心中那种疯狂的危险提示也戛然而止。余渊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勉强抬起的头颅无力的跌落,当真是脸着地实打实的摔在了祭坛那冰冷的石头之上。后续的事情他没有看到就昏了过去。那祭坛之上时空交错,闪烁着千万条光线,将丑尊者的身体切割成零零碎碎的小块状,随后又在祭坛的晃动之下,被震成齑粉,缓缓的落到祭坛上的纹理之间,再也找寻不见了。 此时的余渊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甚至精神也疲倦到了极点,昏昏沉沉的就这样沉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渐渐恢复了意识。此时祭坛之上已经恢复了平静,除了丑尊者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以外,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身上的伤口传来的疼痛,令余渊的神志迅速的清醒过来。他抬眼看去,黑螭就在他身边不足一丈的地方,于是鼓起力气,强忍着身上的伤痛,爬了过去。当他的右手抓住黑螭的时候,那种血脉相通,灵魂共鸣的感觉顿时令他精神大震。小臂发力,靠着右半边身子的力量,终于站了起来。 “后生,你醒了?”一个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这声音平和而温厚,却听得余渊心头巨震,差点没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妈蛋,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余渊心中此时如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倒不是这句话有多可怕,而是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不就是那个东极仙翁的嗓音吗?老东西还要出来搞事情,小爷我岂能受骗。如今这种状况之下,余渊的战斗力已经归零,甚至从身体状况来看,还呈现向负值下滑的趋势。但这不等于他此刻没有杀伤力了。作为罪岛培养出来的孩子,即便是死也会给自己留一两分后手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别看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但我有的是手段和奸计。 面对对方的问话,余渊头也不回,心念一动在灵魂深处喊了裘千引一声,“老虬,出来干活了!”方才那老虬蚓就在等待时机准备带着余渊一同跑路,突然之间来的变故也是出乎了它的意料之外,然后余渊便昏迷了。在余渊昏迷的时间里,这老虬蚓也没闲着,悄悄从余渊的怀中伸出脑袋,将周围的环境打量了一番。基本上已经确定那丑尊者不在了,至于是被干掉了,还是被重新镇压什么的,它也就不清楚了。但方才那祭坛震动带来的压制灵魂的力量,至今还令它心有余悸。在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这老家伙又重新盘踞在余渊的心口处,静等余渊醒来。 千万不要误会这个老家伙光吃饭不干活,从丑尊者开始虐待余渊开始,他便盘踞在余渊的心口处,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能够替他挡下致命的攻击。此时虽然危机已经过去,它还是盘踞在那里,听着余渊心跳越来越有力,它也越来越安心,看来这次是死不了了。至于身后传来的那个声音,也是吓了它一大跳。以它的感知和修为,即便是跌落了境界,在有人靠近的时候也不可能毫无所觉啊!除非,对方的修为高出自己太多。也就在它沉思的当口,余渊喊它动手,这个就有些为难了。这句干活的含义它可是太清楚了,但…… 眼见灵魂召唤没有动静,余渊也瞬间明白这夯货的心思。当即灵魂传音道,“怂货,怕个锤子,这家伙方才一顿折腾,也是强弩之末了,否则还用继续伪装来骗人么?还不动手!”最后一句已经有些呵斥的味道了。老虬蚓也不是傻子,先说余渊分析的也是有道理,再说将这个小主子惹怒了,最终也是一个死字。当即一狠心,咻的一声从余渊怀中飞了出来,身形一晃,直奔他身后袭了过去。 此刻余渊身后果然站着一个道骨仙风的老人,看样子确是那东极仙翁的模样。老虬蚓并不陌生,心中也是暗骂一声,“这丑尊者太不聪明,同样的招数竟然连续使用,就算是傻子也不会上当。”而与此同时它也确定了余渊的分析有道理。若是丑尊者还有一战之力,面对此刻眼前已经弱不禁风的余渊,自然不需要再用欺骗的手段了。于是它也放下心来,将身子化作一条金黄色的长鞭,在空中一抖,啪的一声向着对方抽了过去。这一击它也是抱着试探的心态,只使出了三成的力道,并没有打算真正伤到对方。 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啪的一声,这一下竟然狠狠的抽打在了那东极仙翁的肩膀上。老头子忍不住发出来哎呦一声惨叫。一击得手,裘千引顿时来了精神头,果然如此,这老家伙此刻也就是个绣花枕头,俗话说趁你病要你命,不打落水狗有罪啊!老虬蚓也不是慈悲的主,当即身形一晃如同闪电一样,啪啪啪啪,连续出招,将个道骨仙风的老神仙,抽的如同稻草人一样,衣衫破烂,脚下踉跄站不稳身形。好在这老仙翁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即便是衣衫被抽破了,皮开肉绽的,也没有流下一滴鲜血。只是口中不停的哎呦,连连躲闪。却怎么也躲不开老虬蚓化作的鞭子,最后索性抱着头蹲在地上,口中骂声不断。 “你个杀千刀的畜生,本仙翁炖了你!”“住手,再不住手我不客气了!”“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老子就把那头牛放出来了!”“哎呦,哎呦,再打老头子的魂魄就散了,你们就永远出不去了。”从刚开始的怒骂,转到威胁,然后又到最后的求饶。那老虬蚓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它抽的正过瘾呢。可旁边的余渊却是听了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呃,这个好像乌龙了。这个似乎是真品,只是怎么这么菜?”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涌了出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那东极仙翁的身体似乎比方才矮小了几分,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透明的趋势,看样子果然是要消散了。当即他喊住了老虬蚓,将他重新收回了怀里,这才拄着黑螭来到了那东极仙翁的面前。试探着问道,“仙翁,你是真的?” 那老仙翁此时方才敢放下抱着头的胳膊,露出了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你以为呢?” “可是,这,怎么会……”饶是余渊聪慧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怎么组织语言才好。 倒是那东极仙翁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高人,此刻已经站了起来,身形抖动了两下,身上破败的衣服顿时恢复如初,又是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只是身高比方才又矮了一截。站在余渊面前,只到对方的下巴。并没有抖出世外高人的威风,反倒是有些沐猴而冠的喜剧效果。当然,身在局中这东极仙翁并不知道此刻二者对照下的真实状态,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腔调道,“后生,吾乃东极仙翁分魂,在此镇压这蛮牛,见某如同见仙翁本人,你可以跪拜了。” 余渊强忍着笑意,拱了拱手道,“晚辈见过仙翁,还请仙翁指点迷津。” “嗯嗯,这才是个道理。”那老仙翁此刻也知道,让余渊跪拜那是不可能的了,毕竟实力才是硬道理。于是也不计较许多,当即点头表示认可。随即又开口道,“后生,你可知道方才好险,若是你将那锁灵环套在自己身上,你我今天就算是彻底交代在这里了,本尊多年苦心也就付之东流了?” “前辈此话怎讲,晚辈不懂?”余渊虽然凭借本能和精准的分析在最后的关头将这个东极仙翁口中的锁灵环放在了阵中,却并不知道其背后真正的含义。所以,恭敬的开口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你可听说过李代桃僵之法?” “晚辈才疏学浅,并未听过。”余渊据实回答。 “那倒也不是,毕竟几万年过去了,再加上当年人神大战,英才陨落,很多我们这个时代修炼的法门都已经失传了。这李代桃僵顾名思义,是一种替身受过的术法。能够以他身代替自己承受伤害。不过施展的条件和很苛刻,作为替代之人,不但要和受术之人有着同源的气机,还要和施术者有着气息关联。我这么说你可懂了。”那东极仙翁说罢,看向余渊。 余渊知道,对方看似和自己在闲谈,其实也是在考较自己的智商,活了这么久的老家伙,定然不会闲着没事,消耗魂魄之力和自己聊大天。这问题看起来很好回答,自己就是这个李代桃僵的牺牲品,因为他的体内不但有人族火种的传承,和施术布阵的东极仙翁气息相通,而且还有炎丰木不经意间留下的气机,以上古的眼光来看,炎丰木定然也是牛头人的分支,或者说神农氏一族和牛神将本就同源。于是自己自然就成为了这丑尊者最好的替代者。但想明白这一点还远远不够。真正难的,也就是对面这老狐狸要考较自己的,是从这件事情中分析出来更多的信息。所以,余渊的脑子现在已经快要运行的飞起来了。就这点资料,分析个毛线啊。不过牢骚归牢骚,思考还是要思考的。他开始迅速的整理脑海里的信息,逐一的进行排序和归类,很快一条线索便浮现了出来。 第261章 逃出生天 从部日固德入沧海求婚,这场阴谋便开始了。这说明当初丑尊者没打算使用李代桃僵这个术法。这一切都是从看到自己那一刻才开始的,也就是说最早的时候这丑尊者真的是打算以血祭之法冲破封印的。只不过是发现了自己,方才决定用着李代桃僵之术的,反过来说他也是做了两手准备,以自己为替身是首选。那么问题的关键就来了,自己既然能够替代他被封印在阵中,也就是说自己这个体质足够特殊,那眼前这个东极仙翁也应该是冲着自己这个特殊体质来的。所以,别看这老头慈眉善目的,背地里说不准和那丑尊者打的是一个主意。此番对自己试探,不过是想看一下自己的智商,话说对方的实力可不咋地,一看就是战五渣的样子,估计也是要玩斗智这一套的。想通了这一点,余渊自然不会轻易让对方得逞,当即开口道,“前辈,晚辈虽然愚钝,但也知道是非曲直,正道沧桑,若有什么需要晚辈的地方,还请前辈直说。” 余渊这句话说的掷地有声,听起来大义凛然,可往细了想却并不是那么回事儿,他可是啥也没有答应对方,只是让对方有事直说。同时也是在变相的告诉这位东极仙翁,你想利用我的目的,老子看出来了,有话就直接说吧,不用绕弯子。 东极仙翁听罢,连连点头,哈哈笑道,“你这后生果然厉害,不过心思小了一点,你以为本仙翁是那蠢牛一样的人么?当初我舍却仙位,与那肖神大战,岂是为了个人的得失?本仙翁是想考较一下你的脑子好不好用,毕竟我老人家的传承,即便是给了普通人,也是学不来的,白白暴殄天物。”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余渊假装不懂,开口问道。心中却在想,你就算是说出天花乱坠老子也不会相信你的。 “呵呵呵,你小子还真是多疑,也罢,本仙翁就和你直说了吧。当年我封印这丑尊者的时候,其实已经是身受重伤,否则怎会选择封印他,早就将他灭了。封印他以后,我的本体也能量耗尽,最后化作三缕分魂,各自飘散天地之间。老夫乃是地魂,重责任和守护,于是选择进入这蜃境之中,镇压丑尊者,以免其有朝一日脱困而出。其他两道天魂和人魂则不知所往。可惜毕竟是人数安不如天算,人力总有尽头,镇压这孽畜的时候,本体没有考虑到这蜃境之中还有其他修炼有成的精怪,竟然让这丑货钻了个空子,吸收了那些精怪的元气,一来二去竟然破开了禁制,放出一缕神识出来。本来这也不足为患,可偏偏这缕神识又吸收了这蜃境之中的蜃气,恢复了不少元气,我也是无奈之下,只能将大部分的力量用在隔离这些蜃气和阵法之上。你以为这蜃气原本就是一条河流的样子么?那是老夫以大神通将其控制之下才形成的。若非如此老夫还能任由你们这些小辈欺辱。”说罢,愤愤不平的看了一眼余渊的怀中。 余渊顿时也是老脸一红,他这才知道,为何这位东极仙翁为何如此不堪一击,原来人家的能量都用在别处了。见余渊面露愧色,东极仙翁倒也不多追究,反而是叹了一口气道,“可惜,还是没能阻止这孽障逃出去。搅动了一场风波,可惜了那百十条性命了。”说话间语气中满是伤感,余渊听得出来,这是发自内心的那种怜悯,装是装不来的。 东极仙翁随即面色一整继续说道,“你小子不错,那女娃娃也不错,至少在那方空间之中,没有因一己之私将你留下,否则老夫也是帮不上忙,这孽障的奸计也就得逞了。”这话听得余渊心中一震,是啊,自己能够得到这锁灵环,不就是因为娜布其的分魂,不舍得将自己留在那方空间之中,永受囚禁,方才给自己的么?想到娜布其,他目光投向远处的石床之上,那绝美的容颜此时睡得正香甜。 “也幸好,你小子不蠢,没有被那孽障蛊惑,最后还是选择将这锁灵环放进阵眼之中。你可知道,这李代桃僵之术,必须要代替之人心甘情愿,自己将阵灵加注在身上方才有用。这锁灵环就是阵灵,取金环锁牛之意,方才能够镇住这牛头怪。那丑尊者,也是经过上万年的努力,方才将它从阵眼之中移出来,没想到,还是被你小子识破了。这便是天命吧!”老仙翁抬头看天,似乎心有所感。可惜余渊完全不信天命,若是真的按照天命,他方才已经将这锁灵环戴上了。 “既然天意如此,你又如此聪慧,老夫便将我一生所学传授给你,连这丑货都蠢蠢欲动了,想来人世间又要起风波了。你且将这东西拿去吧!”说话间,东极仙翁抬起右手,手心当中托着一颗鸽卵大的一颗如同明珠一样的东西。余渊看着这东西,却没有伸手去接。天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这老家伙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 东极仙翁见余渊如此,当下哈哈哈大笑起来,“也好也好,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便助你一臂之力。”说罢,手指回弯,将明珠握住,随即余渊直觉眼前一片白光闪耀,什么都看不到了,大约过了三四息的功夫,在白光之中,走出来一个老头,却不是东极仙翁是谁。这仙翁和方才的那个不同,浑身上下,不怒而威,自带一种气势,方才那个只能说是徒有其表罢了。那老仙翁面对余渊,并不说话,而是自顾自的吟诵起来,“天地初生,大道混沌,无极十万岁月,方生盘古,化怒气为斧,凝锐气为凿,破壳而出,自此道成,方有阴阳二气互通,两仪交错,始成太极……”这段话刚开始听的时候没头没脑,似乎在讲一个神话故事,但余渊越听心头越是巨震,这分明是在讲一门及其玄奥的修炼之法,巧的是这种修炼的法门变如同他暴风心法和仙心练法的结合体,只不过比其他的混合修炼更为系统,更加高深,而且最令他兴奋的是,这种修炼的功法,此时正好适合他意识海中一片混沌的情况。这就好比是这边老师讲一道实验题的时候,你手头恰好就有实验用的器材和物资,刚好可以一边学习理论,一边进行实践。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老仙翁终于将一大篇内容讲完了,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白光之中。余渊对此却毫无所觉,他正沉浸在自己意识那片混沌当中,在不断的观想,方才那仙翁口中说的天地大道。渐渐的他似乎摸到了一点端倪,但却每每即将抓住的时候,却又倏然不见。三番五次之下,他顿时明悟,都说修炼突破需要机缘,此刻自己的这种情况,似乎就是积累到了瓶颈,需要一个机缘了。于是他也不再纠结,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东极仙翁,此刻已经淡的如同一层薄雾一样。看着余渊醒了过来,这老头面带微笑的道,“很好,后生聪明的紧,老夫心愿已了,终于可以散去了。你等出城向北行,可见一山,山腰处有一丈八高下洞口,入洞便有雾起,直行便可离开蜃境。后生,日后莫要负了老夫的传承之情,多为人族做些好事吧。”说罢,身形一抖,便烟消云散了。 “前辈,前辈,仙翁……”余渊心头一阵牵动,这就是人族的先辈,无所欲,无所求,这才是真正人世间的大英雄,这才配称作是神仙。自己的格局还是小了。想着想着,一股悲怆之情从心底涌了出来,人族从来都不是众多生灵之中最为强大的存在,但却每每在最关键的时刻,能够在死路之中冲出重围,将血脉延续下去,不正是有东极仙翁这样的人存在么?后来的炎丰木、端木毅不也是如此么?而今,灾劫重来,不知道还有多少生灵涂炭,以人族现在的实力分布来看,自己若是不担起这副担子,恐怕人族危矣。他本不是那种拥有英雄气概,壮志满怀的人,可偏偏苍天如同一双巨手,将他一步步推向了那个最为关键的节点之上。若自己一味的逃避推脱,如何能够对得起炎丰木的嘱托,端木毅的传承,如何对得起眼下这位东极仙翁的交代?或许这就是命运吧?虽然他不相信命运,但此刻也唯此能够解释了。 余渊仰望长空,天空中雾气已经散尽,在不远处传来路拾来惊讶的声音。“哥哥,你怎的在这里。不对……我们怎么还在这里?”路拾来等人在大雾之中已经前行了许久,却怎么也寻不到出路,眼见着雾气渐渐散去,终于能够看清周围了,一打眼就看到前方余渊拄着长枪站在那里,此刻他不是应该在大战丑尊者么?如何能够赶在众人前面?随即,他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等人绕了一圈竟然没有离开这祭坛多远,当下又是一句疑问。 看到眼前的情景,余渊却是明白的很。这丑尊者方才确是打的两手好算盘,如果这能够哄骗自己戴上锁灵环,李代桃僵之术成功,固然好。若是不然,那部日固德等人被他困在雾气当中,绕着祭坛转圈子,到最后还不是落入他的手中。以血祭之法,虽然多费不少事,但依旧能够冲破封印。不过这些事情也不需要和路拾来等人解释的太清楚,大家都平安就好。 路拾来几步抢了上来,看到余渊如此惨状,当即询问那丑尊者的下落,余渊简要的讲了一下过程,不过他可没有说东极仙翁传授道法的事情,只是说,最后东极仙翁的分魂出现,将丑尊者镇压回去,随后又为他们指明了走出蜃境的方向。路拾来听得连连点头,自家哥哥的手段他是知道的,能够在丑尊者手中留得性命也是正常。于是也不多问,只是将余渊背到了自己的身上。余渊此时身受重伤,虽然感悟了一些东极仙翁传授的道法,可毕竟伤的太重了,此处又没有天地元气可以补充,所以一时之间也无法恢复。只能任由路拾来将他背起来。那边琴妪和哈斯二人也将绑在石床上的龙潇月和娜布其解救了下来,只是二人依旧处于昏迷当中。哈斯精通医术,经过简单的检查,发现二人只是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大,暂时陷入深度昏迷罢了。等她们睡够了,精神力恢复了,自然也就会醒转过来。倒是无需担心。而余渊闻听这个解释,心中也是认可。当时娜布其的分魂说的明白,那丑尊者是将她从本体魂魄之中抽出来的,这种强行抽离部分魂魄的后遗症就是这样,对精神力消耗极大。所以,哈斯这样说,他倒也不是很担心。周大邑在前开路,后面跟着路拾来,哈斯和琴妪三个背着伤员的人,最后肖成功和部日固德则负责垫后。 周大邑也不是糊涂之人,如今没有了雾气的缭绕,周围景色也看的清清楚楚,他以那东极仙翁的雕像为参照物,带领众人一点点向记忆中城门的方向前行。一路行来,倒是捡到了几个神威军的残兵。都是趁着余渊等人于丑尊者混战的时候逃跑的。当然周大邑并不会追究他们临阵脱逃的罪名。当时的情况,这些人留下来不过是炮灰而已。而且神威军培养不易,更重要的是你不知道他们背后到底还有什么势力,能多活一个多活一个最好。 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城门之前。依旧还是那座城门,如今从里面向外看却恍若隔世。当这群狼狈不堪的人出得城门后,那边阿古伊河和余长风也都得到了消息。二人直接迎了上来。余渊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体力了,他需要的是赶紧休息恢复元气。于是部日固德便负责介绍城中发生的事情。最后告诉众人,与外界沟通的通道就在北方,已经可以离开了。这才是阿古伊河等人最为关心的事情,至于那些死在城中的草原士兵,只能怨他们命运不济吧。 事不宜迟,既然已经知道了出路,阿古伊河当即下令拔营起寨,直奔北方而去。话不多说,大约其那行了多半天的时间,终于看到了东极仙翁所说的那个洞口。一路先遣小队探索后,确定洞中虽然雾气缭绕,但穿过雾气便是草原了。阿古伊河当即大喜,令众人结队穿过洞口。余渊和龙潇月、娜布其也被担架抬着,开启了回归之路。就在进入洞口的那一刹那,余渊猛然感到从城池的方向,似乎传来一道目光,在窥视着自己等人。不过很快随着进入洞口,雾气缭绕间,这种感觉瞬间又消失了。余渊也以为是自己精神太过紧张,出现了错觉。 第262章 无缘对面不相识 而在封印之城中,那个高耸的东极仙翁的雕像,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生出了面目,目送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即一个声音低喃道,“本仙翁怎么会那么容易就烟消云散呢?还不是怕你小子太聪明,讨要更多的好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空间虫洞就是这样神奇,雾气缭绕之中,余渊便回到了草原上。回头看去,身后依旧是一团雾气,而眼前的草地却是一望无垠。余渊当然不认识这里是什么地方,但很快阿古伊河的探马便回报,这里离黄金帐的驻地不过二十里路程。也就是小半天的功夫便能够回到大本营了。阿古伊河当即命令士兵加快脚程,那蜃境之中乃是另一空间,虽然经历的时间不过几日,却不知道这边已经过了多久。空间差异必然会带来时间差异,只不过这个差异是多是少,是快是慢就没人能够把握得了了。 就在所有队伍都走出浓雾的时候,最后的士兵突然发现,那团雾气竟然在飞速的变淡,缩小,不多时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而反观那雾气背后,并没有什么空间或者是山洞,只是一片草原。那个空间缺口,就这样消失了。这空间之术果然深奥,即便是余渊如此博学也说不清楚原因。姑且也就不再纠结这些了。众人快马加鞭,果然没用多长时间便回到了黄金帐的驻地。和那些没有被吸入蜃境空间的族人一沟通,阿古伊河才发现,自己失踪不过是一夜的功夫。也就是说他们在袭击丑尊者的当夜便被吸入了那蜃境空间,而现在只是第二天的上午。当他们回归而来的时候,黄金帐内正闹得不可开交,族人分成两大部分。一部分支持是阿古伊河的老部下,他们主张立即搜寻阿古伊河;另一部分则是阿布尔斯郎亲近的一派,他们主张立即将阿布尔斯郎迎回来,以少可汗的身份主持大局。两派正在黄金帐中争论不休。而最诡异的是,在黄金帐的正中央坐着的竟然是阿古伊河的二儿子牧仁。 此时牧仁面带难色,一会儿看看老可汗一派,一会又看看少可汗一派,似乎有些为难,又似乎在鼓励双方继续争论。那样子有些微妙。阿古伊河进入黄金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身为可汗他的归来自然不需要向任何人禀报,这也就导致了他直接看到这帐篷中群臣的丑态。当他出现的时候,牧仁先是一愣,随即立即起身,快步迎了上来,口中道,“父汗,你可回来了,若是再不回来,儿臣都不知如何是好了。”语气中满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我儿辛苦,一切都有为父做主。”阿古伊河对这个无意权力的次子很是满意,当下拍了拍他的手背道。随即,走向了正中央那属于他的座位。原本争吵的众人眼见正主回来了,也都停止了争论,安静的垂手而立,分列两旁。那形势顿时明朗了。支持阿布尔斯郎的人虽然不少,但还是不及半数。阿古伊河扫视了一圈,当下笑道,“各位族长都有心了,为我少布王庭可谓是用心良苦啊。本汗在这里先要多谢诸位了。”众人闻听此言头都低了下去,他们也分不清这阿古伊河到底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听不懂,低头看脚尖就好。 “不过……”阿古伊河话锋一转,语气顿时凝重起来,接着道,“诸位乃是我草原中流砥柱,如今在黄金帐内,如此喧哗,如同市井商贩,成何体统,难道就不怕人笑话吗?来人,将他们都给我捆了,罚跪一个时辰,向长生天忏悔。”此言方才罢了,顿时帐外冲进来十几名士兵,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小族长按在地上,二话不说捆住了手脚。那阿古伊河的老部下虽然不服,但出于对阿古伊河的尊重只是咬着牙不出声,任凭那些亲卫将其捆住。而阿布尔斯郎一系之人,原本还想反抗,此时他们的亲卫都在距离黄金帐不远的地方,只要一声高喊便能够前来助阵。可一见阿古伊河连自己人都给绑了,也就没有出声。要知道这时候若是反抗,那可就是明目张胆的反了,他们虽然亲近阿布尔斯郎,但此刻还是阿古伊河当政,即便是有反心,可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跪就跪吧,又不会死人,这么多人都跪了,也不丢脸。在这种从众的心态之下,这些人也都任凭那些亲卫将其捆了。 随即两排人分成两堆,跪在那里。眼见着众人都已经被绑了起来。阿古伊河突然目光一凛,对部日固德说道,“此时还不除奸,等待何时。” 这一声出口,部日固德眼中杀机顿时闪现,右手一挥喊了一声,“杀!”那些跪在地上的阿布尔斯郎一派的族长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脖颈之上却已经传来一阵凉意,随即世界翻转,人头落地。只听得黄金帐中一阵噗通噗通声响,一片人头落在地上。也幸好这黄金帐乃是在原本驻地之上临时搭起来的备用帐,里面没有正品黄金帐那样华丽的装饰,否则单就这些飞溅的鲜血,便会将那些珍珠玛瑙、真丝毛毯等贵重宝物给污染了。顷刻之间,那些阿布尔斯郎一派之人,全都命丧黄泉,连一个冤字都没有喊出来。反观那些同样跪在地上阿古伊河的老部下们,也被眼前血腥的一幕震撼到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出不得声。 “诸位受惊了,是老夫教子无方,让众家兄弟跟着受苦了。”阿古伊河从腰间掏出弯刀,一个个给这些老伙计割断了绳索,将他们一一扶了起来。这些族长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却不是傻瓜,眼下的情景怎么能够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一个个面带喜色,重新跪下给阿古伊河见礼。就在这个时候,肖成功掀开帐门和哈斯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哈斯双手捧着一本不知道什么皮制成的厚厚的书籍道,“恭喜大汗,那邪医的药方都在这本书中,老婆子方才看了,恰好有根治你身上之毒的方子。上面的药物老婆子也都有存货,今晚就能够配制出解药。” “哈哈哈,好好好,太好了,吾儿又立了一件大功。”阿古伊河拍了拍身旁部日固德的肩膀道。原来他们从蜃境之中出来后,二人便开始商议如何对付阿布尔斯郎的残余势力。这一环套一环的都是出自部日固德的手笔。不过也有意外的地方,原本按照部日固德的计划应该是阿古伊河回归后,假借剿灭丑尊者之名,将所有阿布尔斯郎一脉的支持者召集起来,再一举铲除。谁知道老天爷已经将局给布置好了,老少可汗的支持者竟然在黄金帐中上演这么一出,简直是天助我也。于是乎将势就势,将其一举拿下。而另一边肖成功和哈斯也被派去搜查丑尊者的驻地,果然找到了解毒的办法。这一役,虽然多了许多周折,却终究是阿古伊河大获全胜。 当即阿古伊河下令将这些叛徒的首级挂在旗斗之上示众。那些被杀之人的护卫,眼见自己主人的头颅被挂在高处,顿时慌了,却群龙无首,不敢造次,被部日固德很快的控制住了。当然这些护卫都是小虾米,甚至连他们主人的立场都不知道,唯有听从号令而已,所以,等风头过了,自然也就会将他们放掉。都是草原的血脉,犯不着流太多的血。随即阿古伊河下令,准备杀牛宰羊,今晚大宴群臣,庆祝这一场大胜。 放下那边准备晚宴不说,单说余渊这边,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息,再加上肖成功送来的一些补气疗伤的灵药,他的伤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还动不得手,需要将养一段时间。本来他也应该卧床休息的,可心中总归是放心不下娜布其,于是在路拾来的陪同下,一同前往哈斯的帐篷。掀开帐篷门,里面此时已经有六人在那里了。躺着的是娜布其,还有龙潇月。因为余长风这边没有高明的大夫,龙潇月此时的情况也需要有专业的人来照顾,所以琴妪便带着她住进了哈斯的帐篷。坐着的除了哈斯和琴妪以外,还有部日固德和肖成功二人。估计也是放心不下二女的安危吧。几人一番寒暄过后,余渊开口道,“哈斯婆婆,她二人什么时候能够醒转。”他本身的医术,高出哈斯不是一星半点,可现在病人是两个女子,而且还是人家哈斯的地盘,他也不好贸然上去切脉。所以才出言相问。 “应该快了,以老婆子看来,此时她二人也应该醒了。”哈斯说话间,也有些疑惑。这么久了,这两个人就算是精神力消耗巨大,也应该醒了啊。 “晚辈也略通医术,不知能否查探一番?”余渊礼貌的问道。 “这个……”哈斯多少也知道一些娜布其对余渊的心思,所以犹豫了一下,似乎也在考虑要不要忌讳男女之防。 恰在此时,娜布其发出嘤咛一声,眼皮抖动,竟然醒转了过来。 “醒了,公主醒了——”哈斯口中惊喜的说道。余渊也顺势靠了过去。 只见娜布其缓缓睁开了眼睛,先是看了一眼哈斯,又往周围看了一圈,方才道,“那邪医呢?” “公主,那邪医已经被余公子镇压住了。”哈斯回答。 “哦!”娜布其缓缓点头,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而此刻余渊见到伊人醒来,顿时百感交集,回想起在异度空间的种种,忍不住伸出手去拉娜布其的手臂,口中道,“你没事吧?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原本他与娜布其的分魂在异度空间之中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如今这不经意之间的举动,是太正常不过了。可娜布其却如同触电一般将手臂收了回来。脸上露出凛厉之色道,“余公子请自重。”这话说的声音不大,但却如同重锤敲击在了余渊的心头一样。语气更是冷的令余渊心寒。仿佛陌生人一样。此时余渊方才回忆起来,娜布其分魂说的那些话,娜布其对他所有的爱恋都已经被剥离出来,变成了那个分魂,此刻被囚禁在不知名的异度空间之中。而眼前的娜布其本体,因为对余渊的爱念已经被剥离,只不过是个认识的普通人而已,丝毫没有感情。所以才会对余渊如此态度。想到眼前之人既是自己的爱人,又不是那个自己的爱人,余渊心中百感交集,一阵绞痛。幸好他还记起来,当初娜布其的分魂说过,若是令娜布其本体对他重生爱念,方才能以爱为线索,将她从那异度空间中解救出来。总归还是有一线希望,余渊这才心中好过了一些。 可同样他也知道,让一个将爱恋完全剥离的人,再次爱上同一个人,简直太难了。这就好比是一对已经没有感情的夫妻,还要重新生出感情来,只能说是难上加难。可回想起临别时娜布其那不舍的眼神,余渊觉得即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上一闯。当下收回了手臂,拱手道,“公主恕罪,小可身为医者,方才是职业病,想要给公主把一下脉,没有别的意思。” “哦,多谢余公子关心,我无妨。”娜布其说话礼貌得很,却同样也冰冷的很。令余渊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来。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一旁的龙潇月也长长出了一口气,醒转了过来。部日固德同样上前去,关切的问道,“公主你没事吧?” 原本部日固德前去沧海国求亲是被丑尊者设计的,然而见到龙潇月后,也是惊为天人,心中自然生出喜爱之情。只不过碍于大计只能隐忍下来。如今大局已定,如此佳人美眷,而且还有沧海国如此大的背景子在身后,自然要抓住了。可同样,龙潇月醒来后,看他的眼神也是冰冷无比,完全没有了以前的痴迷。余渊见状却由己及他想明白了,这定然是龙潇月灵魂中那部分对部日固德的爱慕也被丑尊者抽出来,摆下那幻阵用掉了。此时龙潇月同样对部日固德也没有了任何感情。只是不知道当初部日固德在异度空间中,是如何对待龙潇月的。回忆那个时候部日固德不自然的表情,余渊估计这小子怕是没干好事。部日固德似乎也是想明白了什么,见龙潇月这个样子,当即也收拾情绪,转为官方的交流道,“公主殿下若是无碍,小王这便令人送你回使团。” “不劳王子殿下,一会有师尊……还有余公子送我就好。”龙潇月停顿了一下,看了余渊一眼说道。 余渊心中顿时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奶奶的这是什么节奏?不过随即他突然也想明白了,当初为了冲击龙潇月被下的摄魂术,自己好像用了一点小手段,让龙潇月对自己产生兴趣,现在看来那摄魂术被解开后,自己的小手段竟然起了作用。可自己如今的风流债还少么?可不敢招惹了。但龙潇月毕竟是公主,她的邀请也不好拒绝。几人相互又交谈了一些二女被掳去的事情,原来这二人是在睡梦中被丑尊者就掳去了蜃境,一直到灵魂剥离她二人也不自知。直到现在方才醒转过来。相比余渊他们历经风险,但真是幸福极了。 第263章 风波起 龙潇月和娜布其刚刚醒来没有多久,身心还是有些疲惫,没有聊多久,众人也就散了。随后余渊和路拾来护送龙潇月回沧海使团,部日固德和肖成功也都各自回营地去了。只等着晚上庆功大会了。一路无话,等要分别的时候,龙潇月突然转头对余渊道,“余公子,你对部日固德了解多少?” 余渊闻言一愣,心道,“这是什么节奏?”不过口中还是敷衍道,“王子殿下啊,人不错啊!” 龙潇月闻言嘴角一翘,随即道,“那就好。” 余渊一愣,这又是闹哪一样,我说什么了,你就好了。难道我敷衍的好么?就在他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龙潇月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余渊在那里愣着。“哥哥,哥哥……”旁边的路拾来轻轻拍了他一下,余渊这才反应过来。二人也往自己的帐篷方向走去。一路余渊脑子飞快的运转,龙潇月对部日固德眼见着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说明她的摄魂术已经随着丑尊者的灵魂剥离之法,被解除了。而此时她却问我对部日固德的印象如何,定然是他们二人在异度空间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令龙潇月对部日固德产生了其他的想法。反过来想方才龙潇月看部日固德的眼神,怕是坏印象多于好印象。再仔细回忆和部日固德交往的这段时间,余渊觉得此人看起来倒是坦荡,才华横溢,聪颖异常,但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似乎太过完美。一个完全没有缺点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bug。不过此时也不是再深究这个的时候,走一步算一步吧。至少此时二人还是合作的关系。 很快夜幕降临,草原上也是篝火四起。黄金帐外,阿古伊河坐在首席,意气风发。这几年来被阿布尔斯郎控制,他也是万分憋屈。就在方才,老哈斯竟然提前将解药炼制好了,他服下后,连吐了三口黑色的液体,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心中知道,宿毒已经彻底解除了,心中大喜,坐在那里是面带微笑。这草原终究是他阿古伊河的草原,这天下终究是他打下来的那个天下,以自己身体状况,再掌权个十年八年的不成问题。至于继承人,那个逆子不用说了,乌图鲁部和老赤那联合起来,至少有七成的把握能够将其拿下。就算是略有偏差,自己后日便令部日固德提兵增援。那阿布尔斯郎在少布王庭的根基已经被剪除了,如今便像是无根的浮萍一样,不足为虑。而部日固德现在还年轻,虽然在整个剿灭叛逆的过程中立功不小,可终究是经验不足,再等个十年左右,多多历练,等再沉稳一些,将草原交给他的手中也就放心了。 他心中盘算着如意算盘,似乎一切都已经在掌控之中了,嘴角也时不时的得意的向上翘动。就在他yy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诸位族人,今日父汗剿灭邪医,平乱成功,少布自此重返清明,愿少布永世太平。”循声望去,正是部日固德站到了篝火之前,端着酒碗,对着众人说道。 “大汗威武,少布万世!”不知道哪一个会来事儿的族人,高声回应了一句,随即草原之上陆陆续续响起了同样的声音,当真是景象一片恢宏。 “敬长生天——”部日固德将酒碗高高举起,用力向上一扬,烈酒洒向篝火堆,噗地一声火焰升腾,见他的脸膛映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太热了。原本这些事情都是由阿布尔斯郎来做的,也就是说,必须是少可汗来做的。而今日阿古伊河却将这件事情交给他来做,并没有顺位交给牧仁,这已经说明了这位父汗的心思。自己即将成为这少布王庭的下一任主人了。这许多年来的隐忍,付出,以及承受的苦难,如今终于可以尘埃落定,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即便是旁边的肖成功也为他感到高兴。跟随者他的祭拜之声,草原上也同样传来回应,“敬长生天——” 等众人声音渐渐落了下去,部日固德方才端过第二碗烈酒,再次举起来,对着族人环视一圈道,“敬先祖——”话落,将这一碗烈酒弯腰洒在了地上。随即那些族人也回应道,“敬先祖——” 紧接着部日固德端起最后一碗酒道,“敬英雄——”说罢将酒碗高高举起,一饮而尽。 所有草原上的族人也都将烈酒一饮而尽。这是草原的习俗,每当重大宴会的时候,都会有类似的过程。虽然每个主持之人的话术都不尽相同,可模式却不会改变,都是祭拜神灵先人,然后才是眼下的族人。这一套祭拜完毕,阿古伊河才站起身来朗声道,“野草枯了又绿,老牛睡下了,还有羊羔新生,愿死难的兄弟,能够得到长生天的眷顾,洗净前生罪孽,干干净净的重新回到我们的身边。”说罢,将手中的烈酒也是一饮而尽。这番说词可谓是高明至极。对于那些终于老可汗的人来说,这句话无疑是在祭奠那些在这次平乱之中死去的英灵,而对于那些失去了支持阿布尔斯郎一脉的首领的族人来说,无疑是吃下了一粒安心丸,暗示他们只要放下此前的罪孽,依旧还是少布的族人。这阿古伊河能够打下如此大的一片江山,绝非是有勇无谋之人,在把握人心方面,也是可圈可点的。当即草原上传来一片欢呼之声。 阿古伊河和部日固德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这才是大一统的草原。随着人声的渐渐落下去,阿古伊河清了清嗓子,还准备说两句安抚人心的话语。可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大胆狂徒,胆敢冒充我父汗,看我不将你拿下!”这声音来的太过突兀,甚至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连阿古伊河都是一脸震惊的样子,也不知道和这个二儿子到底发的是什么疯。开口问道,“牧仁,你这是何意?” “哼,大胆狂徒,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牧仁,你以为化作我父汗的模样就能够控制这草原么?”牧仁并不回答对方的话,而是声色俱厉的怒斥道。 “二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和父汗千辛万苦才从那蜃境逃出来,怎就成了假的?你莫不是有什么误会?”部日固德也是上前一步,解释道。 “呵呵呵,我的好三弟,什么误会?不都是你一手策划的么?我那真正的父汗恐怕此时已经命丧黄泉了吧?”牧仁冷笑,侧目看向部日固德。 “二哥,你胡说什么?诅咒父汗,那可是大逆不道。”部日固德心头也是火起,这个二哥平日里素来稳健豁达,如今竟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满口胡言乱语不说,还咄咄逼人。 “我看大逆不道的应该是你吧?你搞出来这么一个假父汗,不就是为了控制草原么?”牧仁怒视部日固德道。 “你血口喷人……”部日固德确实有上位之心,但却并不是牧仁说的那样。如今听到牧仁竟然如此说,顿时想要解释,可话头刚一出口,却又停住了,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牧仁的打算,他是想要一举拿下这汗位啊!此刻,阿布尔斯郎估计已经被赤那拿下了,而他的所有势力,也已经被清除了。这一切的功臣都是自己,下一个少可汗也定然会是自己。作为二王子,牧仁这是不甘心了。这一招指鹿为马,以真作假太厉害了,这是要连同父汗和自己一同除掉的节奏。此时,那些少可汗一脉的没有显露出来的势力,虽然被压制下去了,但依旧是蠢蠢欲动,准备见机行事。而另一方面,那些被方才杀掉族长的部落,看似被安抚压制了下去,心中定然有着仇恨,一旦有人带头,绝对会揭竿而起。就算是阿古伊河的老部下,如今听到牧仁如此说词,估计心中也是三分相信了,这就又一次形成了分裂。这些综合因素,经过牧仁这条导火索点燃,必将会形成颠覆性的力量。到那个时候,自己和父汗只有死路一条。而且还是在乱战之中被杀掉的。只有这样牧仁才能名正言顺的坐上大汗的位置。没想到这个二哥竟然有如此心机。 不过可惜他忘了一件事情,他在草原之中并没有形成自己的势力,没有中坚战斗力的支撑,一切都是空谈。上面提到的那些不确定因素,也都不可能随之发酵。想到这里,他心中大安,微微一笑开开口道,“二哥,你是父汗是假的,可有什么证据。” 这边还没等牧仁说话,从他后面便走上来一个女人,开口道,“你父汗昨晚临睡前将此物交给了我,并且告诫我你部日固德狼子野心,这些年打着对抗阿布尔斯郎的旗号,暗中招纳兵马,早就有了不臣之心。此番阿布尔斯郎一旦被除掉,你定然会按捺不住,提前发动篡权夺位。交代我,他若是发生了意外,便以此为信物,号令少布,将你拿下。”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宁谷阏氏,他手中举着的是一枚狼头一样的黑石雕刻。离的近的族人看的清楚,那果然是大汗平日里戴在身上的贴身之物。在结合宁谷阏氏的身份,众人顿时将疑惑的目光看向了阿古伊河和部日固德。 “你这贱人,竟敢陷害我?”阿古伊河见到这东西顿时怒火上升,那本是他贴身戴在脖子上的。他动蜃境脱身后,宁谷给他沐浴更衣时,说拴着这东西的皮绳要断了,明日给他新鞣一条。这才将它放在了宁谷阏氏手中。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敢编出这样的瞎话来。可偏偏他又无从解释,即便是将真相说出来,估计在场的人也没有几个能够相信的,天下间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情。 有了物证,有了宁谷阏氏的人证,似乎这一切都已经证明了眼前这个阿古伊河确实是部日固德推出来的西贝货。可这时候余渊心中却频频冷笑,这些看似铁证的证据,其实仔细推敲没有一个能够站得住脚的。这计策最高明的地方就是抓住了人心和人性。若不是他始终跟着部日固德前后,听完这番说词再加上这人证和物证,估计也要相信个六七分。这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这样想。如今阿古伊河不敢说是正当壮年,可也算得上是老当益壮,再当个十年八年的可汗绝对没有问题。就算这个时候立了部日固德为少可汗,这些年过去,谁敢保证不发生意外?谁又敢保证他部日固德就能够坐上那可汗的位置。日后的大饼,总不如到手的馒头来的实在。若换位思考一下,部日固德确实有铤而走险的理由,而且还很充分。 阿古伊河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明白了牧仁的打算,估计讲道理也是讲不通了,当即冷声道,“逆子,你也要学你那不成器的大哥了。来人,与我拿下。”不得不说身为大汗,也是杀伐果断,眼下的场景正适合快刀斩乱麻。与其先证明我就是我,还不如将诬陷我的人拿下,然后让他承认我就是我。 面对谣言和谎言的最佳办法,不是被动的解释,而是主动将其戳破,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产生问题的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余渊心中也认为阿古伊河干得漂亮。可同样他也担心,若是牧仁没有准备,如何敢在这个时候发难? 果不其然,就在余渊心中生出疑问的时候,牧仁竟然不退反进,上前一步对着阿古伊河道,“奸贼,铁证面前这就原形毕露了吧?我父汗岂能如你这般沉不住气?”这一句话无疑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场的族人都是先入为主,阿古伊河一向沉稳老练,在他们的印象中,都是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压顶而不崩。此时这个决断似乎真的有些恼羞成怒的迹象,不大像大汗平日里的作风。他们却没想一想,眼前是什么形势,若不以雷霆手段解决掉,接下来定然是没完没了的解释,一旦陷入自辩的境地,几乎就输掉了一大半。所谓自证,其前提就是已经被摆在了假货的位置上。不管这辩解的结果如何,必定会导致日后人心涣散,谣言四起。所以,阿古伊河才会选择铁腕手段。可偏偏这个选择,又令他陷入了另一个不利的境地。 第264章 地陷 “一派胡言,给我拿下。”部日固德也明白眼前的情景,父汗做得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他一挥手,身后的贴身侍卫便一拥而上,准备将牧仁和宁谷阏氏拿下。牧仁见状, 身形一晃,护在母亲面前,双手抱球,向外猛地一推,一股气浪,将那些护卫推的倒退五六步出去,近身不得。口中道,“逆贼敢尔?” “给我动手,生死不论!”阿古伊河见状, 心头也是火起,这个儿子的修为他是知道的,若是这些士兵有所顾忌,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因此,心中发狠发出绝杀令。 那些护卫听到大汗如此命令,当即抽出武器,再次冲了上去。那牧仁却面不改色,双手同时从胸前推出,一股气浪再次将对面那些护卫击退。这次明显力道大了许多,有些护卫被击倒,滚出去好远。随即牧仁也是面上生出一股杀气厉声道,“三弟,我念在兄弟情分,不愿与你撕破脸皮,本想给你留条生路,你却想要二哥的性命,也好,也好,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随即聚气丹田,高声喝道,“族中兄弟,助我擒拿奸贼。” 话音方落,只听得在黄金帐后方,传来一阵人声。随即只见不知道多少人马,冲向了这边。等几名领军之人来到面前后,部日固德方才看清,这些竟然都是宁谷娘家亲近的部族。看来牧仁此番举动绝不是临时起意,应该是蓄谋已久了。阿古伊河也是怒极反笑,“好,好,好,这就是我无意权利,闲云野鹤的好儿子。牧仁,你这是要反了吗?” “你这贼子,还要冒充父汗,当真该死!”牧仁以手点指阿古伊河道。 “二哥,你以为就凭你的这些族人就能推翻父汗么?”部日固德这句话看似在劝阻牧仁,但实际上再次暗示众人,牧仁是要推翻阿古伊河夺取汗位。 可牧仁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回答道,“三弟,你也不用玩弄心计,血口喷人,我牧仁在此向长生天发誓,拿下你和这冒充父汗的贼子后,绝不继承大汗之位。”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样,将在场的众人都镇住了。牧仁不染指大汗之位?那他做得这一切难道真的是为了少布王庭。此时,有些人看部日固德和阿古伊河的眼神就有些怪异了。连阿古伊河都明显愣了一下。可眼前可不是深入分析这件事情的好时候,正所谓拳头大就是道理。眼下,虽然牧仁手中有些兵马,但比起阿古伊河能够控制的兵马来说,还是不够看。于是他大喝一声,“信口开河,各位老兄弟,与我共擒这逆子。” 此言方落,他身后顿时站起来七八个死忠的老臣子。这些草原臣子与沧海国的不同,不但个个都是能征善战,而且手下也都有各自的护卫兵马。随着他们的站起来,一道道火箭带着响铃冲上了天空,不多时,只听远处传来一阵阵马蹄声,四面八方都有兵马前来。眼下的情景对于牧仁来说,拖的越久对他就越不利。但看样子,他一点都没有慌乱,反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等着对方集结兵马的样子。余渊也是纳闷,这人当真是深不可测,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潜意识里面觉得,这个牧仁定然还有后手。说不定一会便是火星撞地球,自己如今不能动手,还是先保命要紧。于是他悄悄喊上路拾来,在人群之中,悄悄的向余长风这边退去。 如今自己的身份已经向周大邑说明了,龙潇月公主被下的摄魂术也解除了,也抓住了肖神这个更为上古的线索,还有少布王庭背后的隐私也查的清清楚楚了,自己和老爹的任务都已经圆满的完成。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离开草原回到沧海国。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余长风这一边。余长风当然不会和他们有什么过多的接触,倒是周大邑看到余渊混了进来,先一步开口问道,“余大人,这是什么情况?” 他毫不避讳的喊出余渊的身份,也是看明白了,余渊这是要和他们一同离开草原了。余渊拱了拱手道,“周将军,这还看不明白么?内斗,夺权啊!” 周大邑点了点头道,“这倒是看出来了,只是双方实力相差有些悬殊,莫非这牧仁是在找死?” “周将军,我若是你就赶快带人撤,这牧仁肯定有不得了的后手,可不要殃及池鱼啊!”余渊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提高了声调,这是说给余长风听呢。 从余渊混过来,余长风就注意到他了,此番正好听到这句话,也假装方才发现他,转头过来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周大邑。周大邑也是懂球的人,当即道,“大人,这位是朝廷派来的密卫,余小渊余千户。末将也是在蜃境之中得知这一消息的,因为密卫身份特殊,不敢透露,还请大人恕罪。” 余长风点了点头道,“无妨,密卫的事情本官也略知一二。不知余千户,此时到来有何指教?”这戏演的简直可以得小金人儿了。 “下官见过余大人,请大人恕下官隐瞒身份之罪,只是身负皇家任务,不敢轻易表露身份。如今任务已经完成,下官想要和大人的使团同返沧海。还请大人行个方便。”余渊这份说词不卑不亢,虽然口称下官,可同时一口一个皇家任务,又将自己的身份提高了三分,典型的密卫做派,倒是不容人置疑。 “分内之事,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倒是眼下这情景,不知余千户有何看法?” “大人,少布乱象已生,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以下官的意思还是趁早脱身为好。” “不告而别?这个……”余长风面露难色,毕竟这是正式出使,两国之间的事情,若是就这样拂衣而去,没有个交代,怕是回到沧海不好复命。倘若沧海皇直接给他扣上一个有辱国体的罪名,这可不是小事儿。 “大人,事宜从权,如今使团所有人的性命都在大人的决策之下,少布王庭争权,刀兵相见,我等不过是躲避兵乱而已。至于躲到何处,我们又不是草原人,如何知道?只是向没有兵乱的地方撤退罢了。况且大人已经谴人将这一消息带回沧海,使团且退且观察少布的动向,这份功劳怕是不小啊!”自己老爹心中的顾虑余渊自然懂得,所以出言开解。 余长风也不是糊涂迂腐之人,听罢余渊的分析,心中也自觉有道理。若是沧海皇想治自己的罪,即便是不退,最后也会落得个延误战机,有负皇命的罪名。莫不如先撤回去,也算是试探一下沧海皇对自己的态度和格局。当即点头道,“周将军,立即组织队伍,护送使团向南撤退。” 周大邑其实心中也是打着撤退的念头,只是不好说出来而已。如果不退,上前拼命的第一波定然是他神威军。因此,即便心中对余渊很是不爽,可对余长风的这道命令还是认可的。当即拱手道,“末将领命。”随即一转身形,去调动兵马了。这边余长风也对身旁诸位使团中的官员道,“各位,我等也赶快随周将军撤退,千万不要走散了。” 使团众人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这种械斗的场面哪里见过,此刻一听要撤退了,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来,连声应是,迅速向神威军的方向撤了回去。此时阿古伊河这边的兵马也逐渐聚集了起来,与牧仁身后的兵马形成了对峙,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不过相比之下,牧仁脸上明显要轻松许多,甚至带着一点玩味的笑容。而反观阿古伊河和部日固德,对方越是轻松,他们心中就越是沉重,谁也想不明白,到了这个时候,牧仁凭什么还能够如此沉稳? “三弟,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将这假货交出来,我兄弟二人化干戈为玉帛,二哥我既往不咎,日后你还能当个自在王爷,如若不然……”牧仁话说一半便停了下来,双目紧紧的盯着部日固德的眼睛。 此时,部日固德已经明白了,这个二哥心中比谁都明镜,眼前这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可为了权力他已经不顾什么亲情了。眼下只要自己一句话,承认这个阿古伊河是假的,将其交出去,等待阿古伊河的只有死路一条,牧仁绝不会允许他继续活下去。说不定还会当着众人的面,将其斩杀。这是赤裸裸的弑父啊!这样的心机,这样的手腕,说日后既往不咎,他能够相信么?连亲生父亲都不放在心中的人,你指望他顾念兄弟之情,简直是个笑话。眼下他还会和自己讨价还价,不过是因为自己还有阿古伊河这个筹码在手中。一旦失去了,呵呵,后果可想而知。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部日固德绝不会妥协。 “二哥,我也劝你不要执迷不悟,赶快收了兵马,给父汗赔个不是,我们还是一家人,切莫走了大哥的老路。” “呵呵呵呵,三弟,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二哥,你也不是愚蠢之辈,不会以为只靠你身后这些兵马就能够成事吧?”部日固德这话一半是在给对方施加压力,同时另一半也是在试探牧仁,是否还有后招。 “老三,你不用在试探我了,眼下你能动用的兵马,也该到齐了吧?”说罢,牧仁环视了一圈,将真气提到丹田,朗声说道,“诸位兄弟,家门不幸,兄弟相煎,辱没了黄金帐的荣光。我牧仁,阿古伊河大汗的次子,今日便要以鲜血洗刷苍狼之后的名声。我向长生天发誓,铲除奸邪之后,绝不染指大汗之位,如有违背,万箭穿心而亡。还请诸位叔伯、兄弟不要插手。”这段话牧仁用上了内力,声传几里之外。更震撼的是他所说的内容,分明不是想要这大汗之位。这是他第二次强调不贪图汗位,就连部日固德都懵了,难道这个二哥真的是误会了,以为眼下这个父汗是假的?但这个念头很快便被他自己否定了。牧仁是何等精明,如何会做出这样的蠢事儿。这背后定然有更大的阴谋。 就在这时牧仁再次朗声道,“不想淌这滩浑水的还请退后。我给诸位半盏茶的时间。”这也算是最后通牒了。 随着牧仁的话音放落,一个声音应道,“既然是王族家事,我哈布族就不掺和了。大汗,二位殿下,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哈布族永远忠于少布。”这话说得漂亮,这哈布族的族长是阿布尔斯郎一脉的死忠,此时人头还挂在旗杆之上。你说他的族人对阿古伊河没有一点怨言,谁会相信。只不过形势所迫不敢直接反了就是。眼见着王庭权力之争已经接近了白热化,他们纵然不敢直接支持牧仁,但也绝不会给阿古伊河卖命。所以这番话说的虽然中听,却不过是为了日后留下后路而已。随着这段话,一队人马很快从阿古伊河队伍侧面分离了出来,人数不多,只不过几百骑而已。可这番离去却如同导火索一样,带动了连锁反应。紧接着原来阿布尔斯郎一脉的部族,也纷纷站了出来,脱离了大部队,远远的结成了第三方阵营。有些还说些场面话,更多的是连话都不说,只是默默的离开了。 阿古伊河此刻也是毫无办法,这些人已经留不得了,心早就不在他这边了,即便是留下,一会也不会出死而战。可这种临阵退缩的事情,无疑是大伤士气。偏偏他又没有办法,留不得,杀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站到旁边去。好在自己这边还有不少忠心的下属,至少在实力上,现在仍然比牧仁雄厚得多。今日就要给这逆子好看,让他知道少布到底是谁的天下。想到这里他猛然高声怒喝,“逆子,今日我便教训教训你。”说罢抬手一挥,身后亲卫顿时明白他的意图,立即拔出腰刀,准备冲锋。 就在这个时候,牧仁突然再次发话,“诸位,时间到了,与我擒拿奸党。”他身后的军队也是齐刷刷的亮出了兵刃,摆出迎战的姿态。 而此时沧海使团也悄然的离开,离开主战场上百丈远。余渊的第六感再次提醒他,危险!危险!危险!他赶忙催促余长风加快行军的步伐。余长风虽然不知道他的意图,可他却知道,这个儿子的修为和智商绝对在自己之上,如今这样催促,定然有他的想法。当下命令使团全速前进,离开战场越远越好。 也就在这个时候,随着牧仁最后一句话落,只听的大地之下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之声,随后地面一颤。站在阿古伊河身后的那些军队,脚下一空,竟然全部被脚下的地面所吞噬,原本还站着千军万马的草地上, 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看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之中还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之声。听得余长风等人背后冷汗直冒,若不是方才听了余渊的劝说,迅速离开,此刻他们也都将一同葬身在这地坑之中了。 第265章 兄弟智斗 这地坑对于旁人来说或许陌生,甚至会以为是天罚,可看在余渊的眼中却是无比的熟悉,能够有这样手段的,在这片草原之上,只有那群东西了。回想起来,当日那个丑狗牙突,曾经说过,有个人族和鼠人合作,要争夺王位云云,如今看来怕不是验证在了这位牧仁的身上。这些鼠人在地下经营多年,布置一个巨大的天坑陷阱怕不是太简单不过了。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来自地下的危险,防不胜防,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离开。于是余渊赶忙催促余长风等人加速行进,以免被这些鼠人发现,可就不好走脱了。 而另一边那地坑虽然够大,却还是没能将阿古伊河的队伍完全吞没,至少阿古伊河和部日固德等核心人物并没有掉入地坑。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些人的想象。此时阿古伊河身后剩下的队伍,已经完全不能和牧仁的势力相比了。肖成功是其中最为冷静之人,他是和余渊探过塔剌不花的帐篷的,知道那些鼠人擅长打洞。以他的智商也很快猜到了,这其中定然有那些鼠辈的手笔。为今之计是赶快脱离这块险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有阿古伊河这面大旗在,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聚集起来一支军队。卷土重来。只要阿古伊河一日不死,他牧仁就一日不可能控制少布王庭。 “父汗,你且先向南撤退,我来断后。”部日固德心中一横,只要阿古伊河活着,自己就有翻身的一天。况且现在他也不能让阿古伊河留下来断后。左右自己都得留下来,还不如在此刻多加点分。 果然阿古伊河闻听目光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我阿古伊河纵横草原多年,没想到竟然被自家的雏鹰啄瞎了眼。还好老天待我不薄,至少还有一个儿子和我是一条心的。都给我听着,从现在开始,部日固德就是少可汗,我若身死,他便是这少布之主。”阿古伊河这几句话也是用上了内力,虽然现场嘈杂,却依旧传出去好远。就连已经走出里多地的余渊他们也听得清清楚楚。余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无限感慨,正所谓天家无情,在权力面前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就连素以淳朴直爽被人称道的草原人也是如此。 阿古伊河这番话简直是高明到了极点。从表面上看,这句话是对部日固德的褒奖和承诺。再往深处分析,这也是乱了牧仁的军心,即便是杀了他阿古伊河,他牧仁也不可能得到汗位。而最可怕的是他这一句话,便将矛头引向了部日固德。相对来说,如果牧仁想要得到大汗之位,他阿古伊河不再是唯一的障碍,他必须要先除掉部日固德,无形当中将自己身上承担的压力分给了部日固德一半。在这紧急的情况下,短短的一瞬间,三言两语就将危机转嫁出去一半,这份心机,不愧为草原上的霸主。 部日固德一时之间愣住了,他没想到阿古伊河在这个时候宣布自己成为少可汗,这个位置他觊觎了好多年了,突然之间得到了,竟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怅然若失的感觉。若是他静下来想一想,不难看破这背后的危机,但此时的他完全已经被这个消息震撼住了,根本没时间去想别的事情。当然那,即便是他想明白了后续的危险,他也会欣然接受,这就是阳谋。短暂的一个愣神,他很快恢复了正常道,“父汗,此时等脱险了再说,你先突围。” 阿古伊河见牧仁的队伍已经渐渐对自己残余的人马形成了合围之势,也不敢多耽搁道,“吾儿小心!”随即调转马头,在百十个亲卫和六七个死忠的护卫之下,直奔南方而去。而留在战场之上的部日固德此时也是紧张万分,他回头看了一眼,和他一起留下来的不过五六百骑,身边也只剩下肖成功一人,这一战怕是难打啊。但富贵险中求,若是能够过了这一关,日后这草原还不都是他部日固德的天下。想到这里,精神不由一阵抖擞。先是策马来到黄金帐旁,一把将绣着苍狼的王旗扛在肩膀上,大喊一声,“草原儿郎,为了黄金血脉的荣耀,随我迎敌。” 战争这个东西很是奇妙,决定胜负的不外乎几个元素,一曰帅能;二曰将猛;三曰兵勇;四曰天时;五曰地利;六曰人势。此刻,狼头大旗招展,在夜风之中,咧咧作响,部日固德以旗为枪,一马当先,如同利箭的箭头一般直奔牧仁的队伍冲杀过去。身后那些草原士兵,身体里流淌的本就是沸腾好战的血液,马蹄声响,杀声连天,顿时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口中呼和着,抽出兵刃,也都随同部日固德向前冲去。 牧仁本人虽然武功高强,但这些年来浪迹江湖,对于战场上的事情,毕竟没有部日固德来的熟悉,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策马上前,迎战部日固德。试图阻挡住这队人马的冲击。但部日固德根本不给他正面作战的机会,见他迎了过来,反倒是马头向旁边一带,贴着牧仁的中军切入了他的右翼。竟然如同刀子一样,将牧仁的阵型割裂开来,如同牛皮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等这边牧仁调转马头,想要围攻他的时候,部日固德这五六百骑兵,已经将对方的战阵杀透,在远处拉了一个漂亮的圆弧,如同弯月一样,缺口对着牧仁的军队。 还没等牧仁的前军转头回防,只听部日固德又是一声令下,“冲!”随即大旗一展,再次形成一支利箭,冲向了牧仁的后军。就这样反复穿透了牧仁的军队三个来回。最后终于停了下来。这倒不是部日固德想要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而是他们胯下的马儿已经吃不消了,这种短距离的冲刺对于马匹的体力消耗极大。现在这些马的体能,还能在冲刺两次,可部日固德可不想死在这里,他还要留着点体力逃命呢。在他的有意控制之下,此时他们的队伍面朝北方,正对着牧仁的队伍,而背后就是南方,撤退的最佳途径。盘算一下时间,此时已经快要到黎明了,反复几次冲杀,过了大半夜的时间。难怪体力消耗如此巨大。想来阿古伊河等人也撤的够远了,此时他最佳的选择就是且战且退。 眼前牧仁的队伍虽然人多势众,但却苦于没有形成统一的指挥,大部分都是各自为战,牧仁名义上是主帅,实际上对于这支杂牌军根本没有形成有效的统筹指挥。几次被对方冲刺下来,隐隐已经有了溃散的前兆。如果不是部日固德的人马太少,难以形成有效的绞杀局面,此时恐怕这支队伍已经死伤过半了。眼见着对方阵型不稳,部日固德心道此时不走恐怕就没机会了,他侧头看了一眼肖成功,对方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悄悄传令下去,准备撤退。不多时这边已经传令完毕。而另一边牧仁的部队也刚刚整顿好阵型。 部日固德暗道一声,“就在此时了。”他大喊一声,“准备,冲锋。”随即引马向后退去。整个队伍如同一体,也整个向后慢慢退去。那边牧仁的军队闻听部日固德的喊声,顿时慌了,谁都不想直接面对冲锋,前几次的经验告诉他们,对方就是一把刀子,虽然刀刃不大,但锋利异常,但凡被他们刮到,非死即伤。所以,靠在前方的士兵,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也有的向旁边闪了几步。都试图将自己藏在别人的后边,不和对面的军队硬刚。而每个人的这些小动作,直接导致了整个军队阵型的再次混乱。刚刚整顿好的阵型,又松动了。也就在这个时候,部日固德马头调转,大旗一挥,后军变前军,直奔南方而去。 直到对方渐渐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当中,牧仁这边方才反应过来,娘的,这是跑路了。牧仁心头火起,不仅仅是因为走了部日固德,而是因为这种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感觉太难受。自己自诩聪明,又在江湖上磨炼多年,没想到竟然在自己这个弟弟手中吃了这么大的一个瘪。日后传出去可是够丢人的了。不过好在自己还有后手,若是令部日固德等人就这么逃走了,那这个人丢的可就太大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些乌合之众心中一阵气苦。说实话,若是单兵战斗力,这些人丝毫不弱于部日固德的部下,可偏偏这些人都是宁谷阏氏娘家的亲族,平日里根本没有联合作战的默契。而今晚牧仁这个临时统帅做的又不太合格,直接导致了战斗力直线下降,以前的三成实力都没发挥出来。环顾一周,牧仁也不是蠢材,也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兵不在多而在于精。他将目光看向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开口道,“格萨尔舅舅,还要劳烦你和部下随我一同追击叛逆。” 那人正是宁谷阏氏的亲哥哥格萨尔。闻听牧仁点将,他也丝毫没有迟疑,当即道,“愿随殿下同往。”随即点齐人马,大约两千余骑,随着牧仁一路向南追赶而去。此时天色还没有大亮,部日固德的队伍过去又有一会了,此时连马蹄声都听不到了。沿途的草地此前又被那些来支援的队伍踩踏的有些混乱,追踪起来并不容易。牧仁也只能大致按照部日固德离去的方向一路追了下去。不过他也不是盲目的去追赶。他见部日固德离去的方向是正南方,而那里正好有赤那的军队在,估计应该是去求援了,所以向南追赶大概率是不会错的。 这一路人马快马加鞭,一直追赶到了日上三竿,前方还是没有部日固德的影子。此时牧仁也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骗了。前方的草地上已经看不到大规模骑兵走过的痕迹了,狡猾的部日固德在向南方兜了一个小圈后,应该是逃往了别的方向。他心中暗恨,这个弟弟还真是不省心,就是心眼太多。不过这个不要紧,他还有后手。只见他勒住缰绳,调下马背,从怀中掏出来一面小鼓。这鼓看着甚是小巧古朴,只有一面蒙着鼓皮,另一面则是半圆形的发黄的材质。格萨尔好奇的目光中,他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圆坑,正好将那鼓的下半部放在里面,又从怀中掏出来一个黄中带黑的鼓槌,在那面小鼓之上咚咚咚的敲了起来。那鼓声不大,可每一声都像是牵扯着众人的心弦,听着听着,那心脏竟然随着鼓声的节奏跳了起来。仿佛要冲出口腔一样。 就在格萨尔即等人即将忍受不住,想要喊牧仁停止敲击的时候。只见小鼓旁边的草皮竟然一阵蠕动,紧接着,唰的一声,伸出来一只干枯的手掌,嘭的一声按在了鼓面之上。那手掌上面长着浓密的灰色的短毛。指甲乌黑,里面还有污泥,虽然是人类手掌的形状,可一看就不属于人类。格萨尔吓得往后一退,随即抽出弯刀,如临大敌的看着那只手臂。牧仁倒是镇定的很,不动声色的用鼓槌将那只手掌挑开,随即将那小鼓和鼓槌重新收入怀中。就这么盘腿坐在地上,等着那只手掌的主人出现。果然,那只手掌离开鼓面后,在地上摸索了几下,随即一个用力,紧接着地面上土层松动,一个尖尖的脑袋先是露了出来,随即一个佝偻的身形也爬了出来。格萨尔和手下都看傻了,这是个啥东西,长这么大也没想到耗子竟然能够长这么大。 而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他们惊掉了下巴。那大耗子竟然开口说话了,“牧仁殿下,敲响这惊魂鼓,可是有事交代?”这声音虽然干涩,又有些尖细阴柔,但确确实实是人话,而且是字正腔圆的沧海话。 “呵呵呵呵。吉姆大祭司果然没骗我,这惊魂鼓传音当真有用。”牧仁没有回答眼前这人的话,而是面露欣喜之色道。 “这个当然,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十二岁的少女头骨作鼓身,背皮为鼓皮,小腿骨制成鼓槌,敲动起来,阴气贯穿大地,方圆百里我族之人谁听不到?”这大耗子自豪的说道。 一旁听得格萨尔头皮一阵发麻,娘的这东西竟然是人骨人皮做成的,这耗子精真的够变态的。 第266章 围追堵截 这格萨尔虽然好战,死在他手中的性命也不在少数,可将人头人皮做成鼓这种事情,还是头一次听说,还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少女,这就更加诡异了,心中对这个大耗子精也是有了几分忌惮。其实他是不知道这鼓制作的过程,若是知道恐怕就不是忌惮,而是敬而远之了。 这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声的少女固然少见,可炼制这惊魂鼓可不是一个女子就能够成功的。它需要将这女子放在地心火附近,日日经历岩浆烘烤,将体内水分一点点的蒸发出去,等人脱水昏迷后,再用冷水浸泡,使其皮肤再次吸饱水分,然后再进行烘烤,如是反复六次,取老阴之数。在这个过程中,不给这女子喂食一滴水,更是不能进一点食。最后恰好经过六天,人也被活活的耗死。如此死掉的女子,一缕阴魂被封印在皮囊之中,不得脱出。再以秘法将其移至头盖骨中,取下制成鼓身。然后剥皮蒙鼓,方才能制成这怨气直冲天地的邪物。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牧仁问道。 “我乃前报洞洞主鼠道山,专门负责我族打探消息,传递军情。族长交代过了,持惊魂鼓者即为少布王庭二王子牧仁,方才我没认错人吧?”这大耗子别看长得不怎么地,说话却是进退有据井井有条,而且还带着几分狂傲劲儿。不过这时候牧仁也没空和他计较,当即问道,“小王昨夜平乱,不想混乱间逃走了主犯,大约五六百骑,不知洞主能否指点一二?” “这个好说,殿下与族长合作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不就是为了昨晚那一场么?怎的还走了正主?”这自称鼠道山的鼠族看样子在族中的地位不低,知道的还不少,不过这时候语气可是带着一些不善。似乎有些责备,又似乎带着几分轻蔑。让牧仁心中十分不爽,但眼下有求于人,也只能按捺下性子应付。 “那贼子狡猾,先是向南逃窜,随后便不知道又折向什么地方了,还请洞主指点。”牧仁再次放低姿态,开口询问。 这老耗子也是脑瓜子门清,知道这时候发发牢骚倒是可以,正经事情可不能耽搁,人家手中拿的可是惊魂鼓,那是族长亲手交给对方的,想来这小子在族长那里是能说得上话的,自己可不能将他得罪得狠了。于是嘴巴一咧,露出一个比鬼还要难看的笑容道,“殿下无需着急,本洞主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你且稍等片刻。”随即这老耗子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大约小手指长的骨哨,放在口中,弯腰下去,对着自己方才爬出来的洞口吹了起来。奇怪的是牧仁等人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脸上顿时露出费解的表情。若是余渊在这里他定然会明白,这老耗子吹出来的是次声波。正常人耳朵能够听到声音的频率是20——赫兹之间。低于20赫兹的为次声波,高出的是超声波,这些声音都是人类听不到的。很多生物之间都是通过次声波来交流的,比如大象。而现在这老耗子明显是用声音来召唤或者是通知同伴,按照两种声波的特性来说,次声波穿透力更强,波段及长,更适合在地下传播。所以,大概率这老东西就是用的次声波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来这鼠族当真是诡异神秘的很。次声波传讯不说,单看方才出场的这两个道具,那个动人心魄的惊魂鼓,还有现在这个小鼓哨,都是骨头制成。这个小骨哨,看样子也是人骨。这种血腥的制器方式,恐怕不是善类。当然了,牧仁现在并不关注这些,他关注的是部日固德逃向了何方?原本以他的盘算,部日固德既然肯为阿古伊河断后,定然是向南方前行,且战且退,这样才能为阿古伊河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他只要一路向南就能够逐个将两支队伍消灭。但现在看来似乎他想的简单了。部日固德竟然另有打算。看来父汗最后的那句话,看似给这个三弟挖了个大坑,实际上却也给自己留下了无穷的后患啊! 牧仁猜的没错。部日固德在撤退的时候确实是打着且战且退的主意,想要给阿古伊河留下更多的逃亡时间。可肖成功却说了一句醍醐灌顶的话,“殿下,你身负大汗的重托,若是大汗有个三长两短,这少布王庭就只能靠你了,千万不能在涉险了。”这句话无疑是晴天霹雳,一语惊破梦中人。部日固德顿时心中清醒了许多。此前他确实被阿古伊河那句少可汗的封赏给蒙蔽了,如今想来谁敢保证自己这个老爹没有移祸江东的打算呢?姑且就算他没有这个打算,自己依靠五六百人马,生生挡住了牧仁大半夜,给他留出了足够的逃跑时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若是能够走脱,这时间也应该够了,若是这样都被人追上,只能说是天意如此了。所以,自己也要为自己打算了。现在的局势对他来说虽然危险,但从大局的角度上看简直是天赐的良机。阿古伊河如果被赶上,死在牧仁的手中,他以少可汗的身份便可以集合草原上的力量,以讨伐牧仁为借口,成为新的首领。如果阿古伊河逃掉了,他同样是功不可没,等平定叛乱后,这个少可汗迟早会将“少”字摘下去。因此,肖成功这是在提醒他,犯不着再拼命了,得为自己留一条生路才是上策。当下他略带感激的看了一眼这位手下第一谋士,点头道,“那以肖先生之见,我等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先向东南撤退,然后以南方为弓弦,我们走弓背。” 部日固德略微沉吟了一下,猛地一拍手道,“高明,先生果然高明。”随即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肖成功这个方案简直是妙极了。从东方绕道而南行,不但可以出其不意,甩掉后面的尾巴,保证自己的安全,还能够拖延时间,等他们到达北离关的时候,大概率赤那等人已经消灭了阿布尔斯郎,提兵回归了,他等于是绕到了大后方,赤那的队伍将直接面对牧仁。如果胜了,他自然少不了功劳。如果败了,他正好趁机闪人,重新集结力量征讨牧仁。当真是进可攻退可守,好计策。方向既定,部日固德当即下令,一路向东南疾行而去。 不说部日固德等人已经逃远,单说牧仁这一边。这鼠道山确实有两把刷子,吹过骨哨不多时,只听的脚下洞中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随即又是一个大耗子钻了出来,唧唧吱吱的不知道和他讲了些什么,只见这老耗子频频点头,最后口中也吱吱了两声,算是回应。后来的鼠人重新钻入地洞之中,消失不见了。随即鼠道山走上前来道,“牧仁殿下,方才孩儿来报,此去有三支队伍,它们虽认不得哪一路是你说的主犯,却说明了相距的位置。此去正南七十里外,有一支沧海队伍,想来不是你说的主犯;六十里外,紧随其后的是一支草原队伍,大约百人左右。自此向东南,又有一队草原骑兵,大约五六百人,距离三十里。不知那一路才是殿下要追之人。” 牧仁闻听皱了皱眉,随即拱手道,“多谢洞主相助,日后见到族长小王定然如实相告,军务在身不容耽搁,就此别过。” “好,那就告辞,多谢殿下。”那鼠道山也不多话,拱手道别,随即一个翻身钻入洞中没了身影。不多时,只见那洞口不知被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无声无息的塌了下去,只留下一个不深的浅坑。上面光秃秃的有些扎眼,不过用不了多久,一场雨水之后,便会被青草覆盖,看不出什么异常来。难怪这些年草原人都没有见过这些鼠人的踪影,它们行事果然谨慎。牧仁翻身上马,转头对格萨尔道,“舅舅,这几路人马,我们都不能放过,眼下看来,你我二人只能兵分两路前去追击了。” “全凭殿下做主。”虽然对方称自己为舅舅,但格萨尔也是聪明之人,眼前这个外甥的手段怎样,他知之甚深,在他面前决不能摆老资格,否则定然没有好果子吃。别看牧仁外表豪爽直率,可骨子里那种阴狠,打小格萨尔就见识过。当时牧仁还年幼,格萨尔送了他一匹黑色的小马。别看这马个头不大,但却生性难驯,格萨尔的原意是让小牧仁练练手。可没过几日牧仁便派人请他赴宴。一进帐篷,他就看到铺在地中央的竟然是一张黑色的马皮,那毛色和他送给牧仁的一般无二。那顿饭也甚是简单,不过是一煮,一烤两道马肉菜。这顿饭牧仁笑的甚是灿烂,可格萨尔吃的却是如坐针毡。事后他才知道,那匹小马让小牧仁吃了不少苦头,依旧还是没有驯服。其下场他也看到了。当时牧仁方才七岁,不过刚过乐勒车轮的高度而已。从那以后,格萨尔对这个外甥便加了小心。倒不是因为害怕他伤害自己,而是因为那样小的一个孩子,竟然阴狠至此,不但杀了不顺自己意的小马,还以其肉招待他这个送马之人,这不就是在提醒他,千万不要以任何方式来羞辱和伤害自己么?天知道,他格萨尔就是一个舅舅单纯的送给外甥一件礼物啊! 对于格萨尔的态度牧仁一向满意,自己这个舅舅从小对自己就不错,最难得的是他从来没有拿辈分当回事儿,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低眉顺眼的一副臣子的模样。这令牧仁很是舒服。当下开口道,“老三虽然狡猾,但总归是晚辈,你和他见面顾忌也少了许多,倒是那假父汗,你面对他的时候定然多有忌惮,莫不如我沿着这条路一路向南追击,你转道东南去追老三。” “不知殿下需要多少军马?” “那鼠道山已经说了,那假货只有百十来人,此番行军越快越好,我只领五百军马即可。” “一切听凭殿下安排。”格萨尔再次拱手领命。 “我们便在此兵分两路,祝舅舅马到成功。” “多谢殿下,也愿殿下能够清除叛逆,还草原一个清明。”格萨尔说罢开始点检人马,准备出发。 就在这个时候牧仁突然开口喊住了他道,“舅舅,此番是清除叛逆,千万不要意气用事,顾念私情。” 格萨尔先是一愣,随即拱手道,“殿下放心,某定然以公为先。” 二人这番对话,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可仔细一想便不难明白背后的意思。牧仁这是变相的在交代格萨尔,对部日固德格杀勿论,不要留活口。而格萨尔的回答,也是在表明自己听明白了。一队人马迅速分成两部分,格萨尔领着大部分军马,一路向东南追击而去。牧仁则一声令下,继续向南急行。那阿古伊河先逃了大半夜,已经远在五六十里之外了,即便是牧仁这边马不停蹄的追赶,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追上。所以牧仁选择急行而不是奔袭,这种急行的好处是能够最大的保持马儿的体力。他判断,能够跑出去五六十里地,这一夜阿古伊河等人也是丝毫不吝惜马力,这样一来,接下来的路定然不会太快。自己与其拼命在后面追赶,和对方同样处于疲惫的境地,还不如以时间战胜速度,保持马的体力,长途追击。这样对方休息的时候他们也在行军,很快就能赶上对方。不但节省马力,而且自己的队伍也能得到休息。要知道,这些草原士兵,在马上吃饭睡觉都是正常事儿。更何况在前方,他还有后手在。别说阿古伊河这些残兵,就算是与赤那那个老东西汇合了,自己的后手也丝毫不怕,将他们一网打尽就好。 那些没有见识之人都以为自己看中的是那个扞汗位,他们是没有到天下去走一走,沧海国的富饶是他们没有见到过的,这天下的奇美也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的。看起来高高在上的草原大汗,在他牧仁的眼中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他要的是整个天下。那些鼠人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它们的存在,它们的能力,都是人类所不敢想象的。而最难得是他们根本不想占有这个世界,他们只是想唤醒自己的主子而已。那就让他们唤醒去吧,五十年?一百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群尖头尖脑的傻瓜,真的相信自己会倾全人族之力帮助他们复活什么神将,开玩笑,等自己平定天下,它们又算得了什么,大不了都灭了就是。 第267章 一路向南 这边牧仁在后面不慌不忙的追赶,前面阿古伊河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他心中明白,牧仁这就算是撕破脸,咬死了自己是个假货。这也就是说,只要被对方追上,他就断然没有活路了,这个儿子是铁了心了要除掉他了。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够翻盘的机会就是和赤那汇合,以铁腕手段,雷霆之势将牧仁之乱平息掉,才能将这次叛乱的影响降低到最小,日后这草原还是自己的天下。否则,唉!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英雄半生,竟然被两个儿子背叛,甚至还有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这就是权力么?好在还有一个儿子站在自己这一边。此时,他如果知道部日固德已经改道东南的决定,不知道心中还会作何感想? 不出牧仁所料,阿古伊河刚开始的时候逃的很快,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困马乏,渐渐的放慢了速度。而牧仁除了派出去探马,紧跟在阿古伊河后面,防止追丢了以外,并不急于赶上他们。就遮掩远远的坠在后面。不管阿古伊河如何行军,这边就是不紧不慢的,仿佛不是在追击,而是来送行的一样。刚开始看到对方的探马,阿古伊河等人心中都是一凉,觉得这回可是完蛋了,拼着命的往前跑,可后来紧跟着两日,都不见牧仁的大部队追赶上来,心中除了纳闷以外,倒是有了几分侥幸和松懈,猜测对方的大部队并没有跟上来。可是又过了两天,阿古伊河等人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心中开始惴惴不安。有一种被毒蛇盯着,随时随地都可能上来咬上一口的感觉。一些护卫开始趁着夜色脱离了队伍,逃命去了。到了后来,身边不少亲信也开始精神崩溃,甚至有几个性情火爆的要返回去寻牧仁拼命。此时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飞蛾扑火,可总要好过这种等死的感觉。就这样,一连几日,连阿古伊河也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又是一天的清晨,远远的他又看到了那几骑探马坠在后面。心中顿时火起,命令几名亲随,前去驱赶。可没等这边人马过去,那边的骑兵就已经撤退了,等他们回转大队后,那些讨厌的探子又如同见了血肉的苍蝇一般,再次出现在后方,如影随形一样。阿古伊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情景这几日不知道已经发生了多少次,明知道是在做无用功,他却总是忍耐不住。他心中明白,这是那个逆子在玩心理战术。草原上的狼群猎食的时候就是这样。它们往往不直接攻击羊群,而是跟在后面,等那些羊儿在恐惧和疲惫当中身心崩溃的时候再出击。这样一来,不但保证了自己的体力,同样也消耗了对方的精气神。没想到他阿古伊河今日也落入了羔羊的境地。 骑在马上,他的脑海中不断的盘算着。他的探马也在前方搜寻,早在几天前,他就知道,沧海使团就在他前方十几里的地方,一路南行。这也是他至今还保持着南行的理由,一旦那逆子发起冲锋,他们只要加快脚程,十几里的路程,很快就能赶上沧海使团,到时候祸水东引,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可这一招不到万不得已他也是不敢轻易使出来,变数太大了,鬼知道沧海使团会不会和那逆子妥协,将自己灭掉。所以,他在等,也是在赌,赌赤那很快便能够搞定自己的大儿子,按照计划挥师北归。这样一来就能够在半路上和自己会师,那时候这草原还是他阿古伊河的天下。 可同样他也搞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牧仁不会不知道,他为何一点都不担心,反倒是也在等着什么一样?他在等什么呢?阿古伊河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无助过。一头雾水,什么都搞不清楚。马儿摇摇晃晃的往前走,阿古伊河的脑子里一个念头连着一个念头。此时牧仁已经跟在了后面,说明老三不是败逃了就是被消灭了。那边已经指望不上了。而看牧仁不紧不慢的样子,定然是胸有成竹,将自己等人的行踪算计的死死的。这样在逃下去,弄不好还是要落入对方的圈套中。按照时间推算,即便是赤那能够拿下阿布尔斯郎,以最快的速度北归,也要在三四天后能够和自己会师。这段时间,牧仁定然要有动作。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身为草原上的大汗,阿古伊河这点见识和胆量还是有的。 反身攻击牧仁显然不现实,不说对方有多少军队,单说那几骑探马,自己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监视下,连突袭的机会都没有。若是反击,无异于自杀。所以这个主动出击,决不能莽撞行事。若说这一切都在牧仁的算计当中,那么打乱他的计划就是最好的反击手段。想到这里,阿古伊河心一横,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加快行军与沧海使团先一步汇合。既然自己心中这样不愿意和沧海使团走到一起去,有着这样多的顾忌,那么牧仁定然也能够想到这些忌惮。所以在他的计划当中未必就能算计到自己竟然敢将赌注放在沧海使团身上。这可能是唯一能够引动变数的地方了。决定下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远远坠在那里的几骑探马,脸上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随即命令分出一队士兵,再次追击那几骑探马。 一个十人小队立即调转马头准备出击,就在这个时候,阿古伊河突然喊住了他们,对其中领头之人道,“此次追击,最少将那些尾巴撵出去十里开外。你们回来的时候,全速前进,继续向南与队伍汇合。”那领头之人闻听先是一愣,随即拱手领命带队离开了。服从是军人的天性。虽然他不知道阿古伊河这样吩咐的含义,却知道大汗的命令不容违背,执行就好了。眼见着这队人马向后方飞奔而去,那些坠在后面的尾巴,也重新调头撤退。众人都以为这是大汗盛怒之下,又一场毫无意义的追逃游戏。阿古伊河转过头来对众人道,“全速前进,和前方的沧海使团汇合。” 这道命令一出口,当即引起来一阵骚乱。 “大汗,这……”说话的是额日德木图,他作为草原蒙师,自然要和大汗走在一处。 “蒙师,无需多言,本汗自有打算。”没等老木图将话说完,便被阿古伊河给截断了,此时不是多话的时候,没有时间了。他之所以命令那些士兵追击十里,是因为按照马匹的耐力,最多也就能够狂奔三十里,此刻追击十里,在加上回程一共二十里,再加上自己的队伍急行军,正好是三十里左右。自己的士兵和马匹都能够得到及时的休息。而那些探马,即便是每人配双马,想要回去报信速度也会大减,等牧仁得到消息的时候,自己不但和沧海使团汇合了,而且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说服他们与自己合作。 额日德木图见大汗如此坚决,当即不再多话,低头退了下去。其他人见大汗都没给蒙师说话的机会,知道自己等人上前也是同样的结果。反正此时已经是刀架在脖子上了,即便和沧海使团汇合,结果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不过是先死一步而已。当即也都不再多话,紧跟着阿古伊河策马追赶沧海使团去了。 当日余长风在余渊的主张之下,提前一步撤出险地,倒是丝毫无损。一行人弃车骑马,再加上危险迫在眉睫倒是跑的不慢。那些原本养尊处优的文官,此时骑在马上自然是苦不堪言,双腿内侧都磨出了血。可依旧不敢怠慢,跟着大队伍加紧前行。生怕落在后面被草原人赶上。令余渊意外的是孟董道竟然丝毫没有不适的样子,而且体力也是不错,那小身板竟然没有被连日颠簸搞垮。这家伙当真是深藏不露啊!队伍中最忙的要属周大邑了,他一方面派出人马探寻前路,一方面又派人去观察后路,还要兼顾夜间扎营的安全,诸多事项都得亲力亲为。而最郁闷的人则是余渊,虽然身体恢复了不少,但距离恢复修为还有一大段距离,此时不过是勉强能够行动而已。而且更悲催的是,自从从蜃境中出来后,他按照东极仙翁给的那段口诀,摸索着修炼了几次,但结果非常……不好,原本意识海中的那团混沌,不但没有松动,反而更加凝实了。想要将神识分出去一点,根本做不到。余渊这个郁闷啊,难道又被那老头给坑了。 修为一时半会恢复不了不说,最难消受的是他那该死的艳福。有时候他自己也在怀疑,老天在让他穿越的时候,是不是在灵魂里面倒了一杯桃花酿。怎的今生就这么招桃花呢?龙潇月自从摆脱了摄魂术的控制,恢复了自己的意识后,不知道怎的,竟然就这么盯上了余渊。而且这种盯上还不同于那种表白,而是时不时的找余渊的麻烦。比如每次余长风和众人讨论的时候,只要余渊说话她就是一通生怼。余渊不说话,她又说他端架子装蒜。弄得余渊一个劲儿的郁闷。却又无处诉苦。当真是干又干不过,躲又躲不开。 方才周大邑得到后方探马回报,说是身后阿古伊河的队伍突然加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于是赶忙将众人聚集到一起,研究对策。余渊此时身份已经摆明了,密卫的千户,论地位可不比他周大邑低,甚至在权势上还要搞出来那么一点点。所以,自然也要参加会议。对于阿古伊河跟在队伍后面的事情,余长风早就知道,神威军的探马也不是白吃饭的。只是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对策,毕竟这是草原,人家是地头蛇,而且还是特别粗的那种。草原大汗啊!若果不是连番发生巨变,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别看此时落魄,谁知道什么时候人家又一飞冲天了,那毕竟是和沧海皇平起平坐的人物。他余长风还是得罪不起。所以,即便是知道对方是个明灯,也只能任由他跟着。毕竟沧海使团这边还有许多文官,想要加速将其甩掉也是不可能的,总不能回头将他们灭掉吧?别说没有必要,时间上也不允许,鬼知道牧仁的追兵什么时候能到。 此时,闻听阿古伊河加速了,余长风手捻胡须,低头沉思。周大邑则是将目光看向了余渊,那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都是挑衅的味道。你行你上啊!余渊看了他一眼,立即将脑袋转了过去,开玩笑,鬼才会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心道,“你看我作甚?”场面顿时有些尴尬。任凭谁也没想到,第一个打破沉默的竟然会是孟董道。 “诸位,依我看来,这阿古伊河此时加速,定然是被后方牧仁追赶的紧了,不得不逃。若我等还是按照这个方向前行,最终定然会被敌军赶上。到时候,那牧仁可不是善良之辈,能否顾忌沧海国的面子怕是两说。当下我们最好还是折转方向避开的好。” 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而且也是当下应这种情况的最稳妥的办法。周大邑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余渊心道,“这小子还真是马屁精,对师傅的儿子那是真捧啊!” 余长风闻听也是微微点头,但他还是将头偏向了余渊,开口问道,“余千户可有什么高见?” 自己这个儿子本事有多大,只有余长风知道。自小经过白无相和他两个人悉心调教,单从兵法谋略来说,已经超越了他二人。几次模拟布阵,即便是余长风和白无相联手,也是败多胜少。更何况这个儿子自小就思虑缜密,分析问题鞭辟入里,精准异常,尤其是对大局的把握,更是高人一头。所以,余长风这次还是想听一听余渊的想法。 第268章 兵合一处 “这个……”余渊本来想要点头,表示赞同孟董道的意见。可转念一想,这可是关系到自己老爹和整支队伍的安危,自己可不能儿戏了。于是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这个孟大人说的有道理,这种形势下,最稳妥的办法也不过如此了。” 闻听余渊这样说,孟董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得色。可别忘了旁边还有一个找茬的公主呢!龙潇月侧目看了他一眼,不屑的道,“这就叫高见?余千户还真高!”这话无疑是在讽刺余渊人云亦云,没有主见。 余渊真的是忍她好久了。本来接下来他就要说出自己的分析,偏巧这小娘皮硬生生的就这么冲上来了,他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即开始了他的表演。只见他眉头一皱道,“公主此言何意,难道小可说的不对?” “余大人说的当然对,应声虫谁不会当啊?”龙潇月撇了撇嘴道。 “那公主以为,什么才叫高见?” “自然是比方才孟大人说的高的才叫高见。”龙潇月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单纯就是为了怼余渊而来的。孟董道方才说的已经是目前他们能够想到的最佳的应对方式。她也明白,根本没有比这个方案再好的计策了,这样说不过是为了让余渊难堪。自从摄魂术解除后,在她的心中那个小小的余渊就瞬间膨胀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有这样的感觉。为了逃避这种感觉,她便想尽一切办法让余渊出丑,和余渊作对,也不知道是为了磨灭对方带给自己的影响,还是要吸引对方对自己的注意。反正就是想和他作对,看他出丑,却又不希望他真的丢脸。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拧巴,她自己也郁闷得很。 却不知道她这么说恰好是中了余渊的圈套,只见他微微一笑道,“若是我真的说出来一个更好的计策,公主又会怎样呢?” “呵呵,口气还不小,若是你能说出来比孟大人更好的计策,本公主任凭你处置。”龙潇月就是见不得这家伙这个样子,一上头,竟然忘了当初在李府吃瘪的事情,脱口而出。 “哈哈哈,好,公主不要耍赖就好。” “你以为本宫似你这般无赖?” “那就一言为定,请公主听好了……”说罢余渊面色一整,顿时气质一变,方才还如同市井无赖的样子,此刻竟然瞬间变得沉稳内敛,令人顿生敬畏之感,仿佛高山大渊一般。这种陡然之间的变化,令在场的众人不由暗暗称奇,一转眼之间便判若两人,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他的本性。 看了龙潇月一眼,余渊开始分析道,“我等与阿古伊河相差不过十几里,连行了几日,他都没有要靠近的意思。这说明后方牧仁的追兵并没有穷追猛打。而其中的原因,不外乎两个,第一牧仁另有打算,想要到特定的地方动手;第二牧仁眼下手中的兵力并不多,估计不会超过七百人。因为,他也知道,只要攻击阿古伊河,对方定然会与我们妥协。两方加在一起,可战军力接近四百。神威军的战斗力牧仁很清楚,所以没有以二对一的足够兵力优势,牧仁绝对不会动手。综合以上原因,我有八成的把握笃牧仁定然还有后手,他准是在等一个最为合适的时机或者是地点才会动手。此刻跟在后面,不过是消耗阿古伊河等人的精力和体力,让他们在提心吊胆之中逐渐崩溃。为那个最佳时机的到来,而打好基础。”说到此处,他再次停顿下来,看向了余长风。 只见余长风微微点头,余渊心中明白,老爹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一点。随即又看向了周大邑,这位沧海国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孟乘风的得意弟子,此刻皱着眉头,若有所思,估计也是在分析他说的话是否有道理。唯有孟董道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的表情,估计此时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想法太过保守,思考的方向还是有些局限了。至于龙潇月,余渊连看都没看,不是懒得看,而是不敢看,此时若是看了她,那不摆明了是在挑衅了,那还得了。这个女人现在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余渊继续道,“而阿古伊河如今突然加速,也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是看破了牧仁的打算,决定出其不意,与我等合作,打乱牧仁的如意算盘;第二牧仁发动了进攻,逼得他不得不往我们这边靠拢。从现在的情况和探马的回报来看,后者的可能性不大。当然,不管阿古伊河如何打算,我们最稳妥的办法,确实是折路而行。这也是眼下一个不错的选择。所以,对于孟大人的提议,我是举双手赞成的。可若说这是最高明的计策,我以为不然,还是略有偏差的。试想一下,若你是阿古伊河,面对我们折路而行会有什么反应?不外乎是跟或者不跟着调整逃跑路线。而以现在他的做法来看,大概率是会跟着我们一同转路的。这样一来,我们改变行路方向还有什么意义,不还是眼下的局面么。而且还恶了阿古伊河,也偏离了南归的路线。”说明白了原因,余渊这时候才敢去看龙潇月,心道,“原因我都说明白了,这回不会怼人了吧?” 可偏偏龙潇月根本不吃这一套,她先是眉头一挑,估计心中对余渊的判断也是认可的,但嘴上却不饶人的道,“空口白牙,危言耸听,谁不会,说重点,你那高明的计策在哪里?” 余渊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却也只能继续道,“公主殿下,既然都已经将问题分析明白了,应对不就简单了么?既然躲不开,那也就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和阿古伊河合作,趁着牧仁没有准备好,主动出击,将其灭掉,这危急也就解决了,更交好了阿古伊河,当然,关键在于他能够拿出什么样的筹码。”说到这里,余渊露出了一个狡诈的微笑,若真的如此,阿古伊河恐怕要大出血了。 随后,余渊继续道,“如果我们不选择阿古伊河,也可以顺势将他拿下,然后以此为谈判的条件,和牧仁交涉,估计也能够换到不少好处。所以,公主殿下,你说这个计策高明不高明呢?” 龙潇月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自然能够听得明白余渊这计策背后隐藏的巨大利益。不管是和阿古伊河合作还是和牧仁合作,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草原分裂了,少布王庭必然要大伤元气,保守的说至少是十年之内没有能力再和沧海国对抗。当然了,这只是按照少布王庭当前的实力来推断的,理论上的结果。可这也足够令人心动了。所以,龙潇月也不得不承认,孟董道的想法虽然稳妥,可相比之下,这个决定高明的不是一星半点。 “平心而论,这条计策确实比孟大哥的高明一点。”龙潇月私下里和孟家的关系不错,所以对孟董道的称呼并不按照官职来称呼,反倒是以同辈相论。 余渊闻听脸上重新换做那种小人得势的笑容道,“那,公主殿下,你说的话可还算数?” “哼,你当本宫是没有见识的寻常女子那样好骗么?这条计策看起来确实诱人,可同样也要承担相应的危险,余大人是没看出来还是故意没有说明啊?”龙潇月板着脸,对余渊说道。 余渊心中暗自给这位看起来刁蛮的公主点了一个赞,天家女子果然不凡,他自己心知肚明,这条计策看起来怎么决定都是赚到了,可反过来想,若是阿古伊河与牧仁妥协,先吞掉沧海使团,然后挥师南下,沧海国危矣。要知道此刻北离关可还在少布王庭手中,沧海北方几乎没有什么防御之力。而且只要阿古伊河放弃权力,和牧仁和解并非不可能。所以,这是这条计策最大的隐患所在。不过余渊心中也是自有打算,天下间哪里有算无遗策这种事情,不过是概率而已,他也是在赌,赌阿古伊河不会屈服,赌他还有血性。成大事者决不能瞻前顾后,当断则断。心中虽然这样想,但嘴上却毫不放松道,“山人自有妙计,这就不劳公主过问了。” “既然,你不说,赌注就不能作数!”龙潇月也明白,自己赢的可能性不大,毕竟阿古伊河和牧仁合作的可能性,她自觉也不大,多说也就三成。所以能够抵赖的自然不会服输。 余渊也不在乎,方才也不过是话赶话说到那里,可这种奚落对方的机会他也不会轻易放过,当下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道,“呵呵,你是公主,就是不认账,我又能怎样?” “你……”龙潇月顿时气结,这小子太滑头了,本来自己的意思是对方没有将事情分析清楚,赌注自然无效。可经对方这么一说,好像是自己赖账一样。心中转念一想,就算答应他又能怎样,以自己的身份,他又敢让自己做什么?若是他敢……想到这里,她心中竟然没来由的一阵乱跳,天家女子,自小生长在后宫,若说她不懂男女之事,怕是无人相信。潜意识中,她竟然有些期待。一念及此,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道,“你以为本宫似你这等小人,出尔反尔,也罢,念你提出这条计策也是有功,本公主就当奖励你了,说罢吧,本宫答应你一个要求就是。”这话说的高高在上,将赌注变成了奖赏,当真聪明。 余渊也是顺杆爬的主,管你是赌注还是奖励,只要老子得到好处就行,不过这时候可不是谈这些的好时机,当下拱手道,“那小可就多谢公主奖赏,只是这一时半会的也想不好要些什么,等小可想好了再向公主请赏可好?” “也好,不过也不要拖得太久,万一本宫改变主意了,你可就亏大了。” “公主金口玉牙,如何能够耍赖。”余渊顺手拍了一记马屁。龙潇月也很是受用。其他旁观之人,也就当这是一场闹剧,看个热闹罢了。他们心中盘算的是龙潇月方才说的风险,虽然刚才两个人含着骨头露着肉没有明说,但这些人也不是等闲之辈,心中大概都有了个猜测,顿时也都担心起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人心难测,更何况人家可是父子啊。余长风眼下是沧海使团的话事人,他当然要为沧海国谋取最大的利益,虽然当初他和这位沧海皇不是一个派系的,但这可是关系到沧海国的整体利益,他必然要以国事为重。在他心中,也是倾向于余渊的决策,当即道,“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孟大人,你与诸位同僚,护送公主先行一步,我与周将军率军会一会这阿古伊河。” “遵命。”孟董道明白,余长风这是怕万一其中有诈,做出的防范措施。这决定不但最大限度的保证了这些文官和公主的安全,同时,也因为没有他们拖累,提高了神威军的机动性,也能够更好的应变。当下也不推脱,带领那些文官和龙潇月,一路加快速度,继续南行。留下余长风和周大邑在原地列阵等待阿古伊河的队伍。余渊和路拾来也留了下来,虽然余渊修为不曾恢复,但骑马还是没有问题的,况且有路拾来的保护,他想要逃命倒也不难。他也是想看一看,这位草原上的大英雄,面对危机,将作何打算。当然,以他的身份自然不方便再直接面对阿古伊河,于是知会了余长风一声,便隐身在大队伍之中。余长风也知道,这个儿子的性格,能够不暴露身份,还是不暴露的好。 不多时,果然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领军的正是阿古伊河。因为时间不多,阿古伊河也是开门见山,并没有太多的前奏,直接表明了来意。余长风当然不会轻易同意他的请求,二人一番交涉,大敌当前,阿古伊河也不得不妥协,正是形势比人强,最后阿古伊河答应,归还北离关,并且割让南坪草场给沧海国。顺便在余长风的提示下,答应不再提部日固德与龙潇月和亲的事情。一切谈妥,周大邑这才收拢阵形,让阿古伊河的队伍并入自己的军队之中,两支队伍合二为一。 第269章 赤那的军队 余长风和阿古伊河商议之下,认为与其等着对方来进攻,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反其道而行之,逆袭牧仁的追兵,将其一举击败,然后再从容撤退。商议之下,调转方向,神威军化作一字长蛇阵,折头向北迎击牧仁而去。按照阿古伊河的推断,牧仁在接到探马回报后,必然会加快行军前来追赶,从时间上看,距此也就二十里左右。再加上他们是反向逆袭,双方等于是相对而行,最多也就是在十里后能够遭遇。于是他建议周大邑放慢行军的速度,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以逸待劳,给对方一个迎头痛击。周大邑也甚是赞同,这草原移动战经验和战术,绝对在自己之上,于是放慢了行军的速度。 可饶是如此,神威军前后一路逆行了十五六里,竟然没有看到牧仁军队的一点影子。最后在二十里以外,方才看到一片凌乱的马蹄,似乎有军队在此停留过。突如其来的情况令阿古伊河和余长风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于是派出探马再向北行,打探消息。过了好一阵子,探马回报,十里之内没有任何队伍的踪迹。牧仁的追兵就这样升起的消失了。五六百人的军队,即便是改变行军路线也要留下一点痕迹的,可偏偏牧仁等人就这么水灵灵的不见了。无奈之下,余长风只能令周大邑带领军队继续南行,去追赶孟董道他们。 而唯有混在队伍中的余渊看着草地上凌乱的马蹄印记若有所思。似乎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可就是卡在脑子的某一个缝隙当中,就是拿不出来。他而己只能将这件事情先放下。这次逆袭虽然没有取得预想的效果,但结果也不赖,至少没有消耗一兵一卒便摆脱了牧仁的追击。不过因为担心孟董道他们的安危,余长风这边还是加快了行军的步伐。远远的余渊看着骑在马上那个婀娜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娜布其,那个和他有着肌肤之亲的女子,如今竟然和他形同陌路,回想对方眼神里的那种陌生的距离感,在回忆起来在异度空间之中二人度过的那些粉红色的时光,余渊更是肝肠寸断。娜布其的分魂说过,只有重新让本体爱上自己才能够回归。这是余渊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理由。 渐渐的天色暗淡了下来。一来一回,已经和孟董道他们拉开了不短的距离,即便是加快了行军的速度,依旧没能赶上。但估计相差也不会太远。于是余长风下令,原地休息,埋锅造饭,明日继续南行。很快队伍便安扎了下来,条件虽然简陋,但阿古伊河等人终于能够睡个好觉了。一连多日被牧仁在后面跟着,提心吊胆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状态,如今追兵终于消失了,虽然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毕竟没有了那种刀架在脖子上的压迫感,令人心头轻松了不少,所以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余长风等沧海队伍,也早早休息了下来,还不知道往后的路上会面对什么,保持充沛的精力总是好的。就在周大邑也准备睡下的时候,负责巡逻守夜的小队长突然来报,距离驻扎地大约二里左右的北方发现有火光闪动,不知道是什么人,他已经派出探马去查看,先来向周大邑汇报,以免一会有紧急情况,贻误了战机。周大邑闻听眉头也是一皱,思索了一下,眼前这情况还不值得去惊动余长风等人,先看看探马回来如何说。 不多时,一名探马回报,等他们到那火光处发现,除了一堆篝火以外空无一人。看周围留下的痕迹,曾经有四五个人八九匹马在这里停留过,应该是发现了探马所以才临时离开了。闻听那探马的回报,周大邑陷入了沉思,按照常理,莫说是四五个人,就是十几人,乃至上百人,以现在队伍的实力都不会在意。可这四五个人太过蹊跷。虽然没有看到人,但周大邑也不是傻子,谁家普通牧民会跟在军队后面这么近?而且还是一人双马,分明是探子的配备。难道是牧仁的队伍又跟上来了。可为什么还要点起篝火?这样做岂不是告诉前面的人,后方有追兵么?他思索了一阵儿,始终不得要领。不过眼下黑灯瞎火的,周围环境又不熟悉,也不方便继续探查。当即命令加紧警戒,先过了今晚再说。 这一夜倒也过的安稳,除了这个小插曲以外,并没有发生其他意外。第二日清晨,队伍继续出发,周大邑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余长风和阿古伊河等人。余长风也想不通对方的来头,倒是阿古伊河开口道,“若是没猜错的话,应该还是那逆子的探马,此前他就是用这种方法,给我们施压,弄得老夫的手下身心俱疲,否则也不会……”本来他是想说否则也不会铤而走险,与沧海使团会合,但这样说似乎不太适合眼下的气氛,所以适时的闭上了嘴巴。 余长风听罢也点头道,“这种狼群战术,我也曾听说过,确实会给人带来沉重的心理压力。只是,牧仁即便是将我们的精神拖垮,又有什么意义。按当前的情况来看, 越往南走对他越是不利,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对此众人也都是茫然,谁也不知道牧仁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士兵前来禀报,后方发现有人跟踪,大约距离二里开外。一共四个人,八匹马。周大邑闻听一拍大腿道,“这下对上了,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伙人。传我命令,派出一个小队,将其拿下。”那士兵领命而去。这边余长风道,“看来这游戏还是要玩下去,不管牧仁想要干什么,越往南走我们就越安全。”众人也都是点头同意,这边队伍整理完毕,继续向南而行。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后方一骑追了上来,来人追到前面,翻身下马对周大邑禀报道,“回禀将军,那四人见我等前去追击,便立即调转马头离去,我等追出去十余里,马力不济被对方甩脱。请将军治罪。” “这怨不得你们,他们熟悉地形而且又是一人双骑,尔等被甩脱也是自然。我来问你,这十余里内可有其他军队的踪迹?”周大邑倒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并没有迁怒那些探马,反倒是询问周围的其他情况。 那探马思索了一会道,“回程的时候,我等特意分散拉网搜索,十里以内并没有其他敌情。” “哦!下去吧,多多警戒后方。”周大邑一挥手,令那探马退去。同行的阿古伊河道,“果然如此,那逆子又来这一招。” “无妨,见怪不怪奇怪自败,我等只要守住阵型多加小心就是。”余长风虽然对此也是无奈,但总归是性情沉稳,他知道此时若是自己慌了,那其他人就更慌了,所以才故意轻描淡写,假装不以为意的说道。其实他心中比谁都明白,身后的牧仁定然有所图,只是没到时候而已。 “余大人说的有道理,我等还是先赶路要紧。”阿古伊河也试图通过对余长风的肯定来缓解一下自己紧绷的精神。 周大邑见状,也明白余长风的意思,当下命令后军加强警戒,前军加快速度。一上午过去,终于赶上了先走一步的孟董道等人。几人汇合不提。单说此时探马再次来报,后方又跟上了尾巴。周大邑已经拿定了主意,索性不去理他们继续向前赶路。这一走就是三天,身后的尾巴一直跟着,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这也让众人心中原本紧绷着的精神放松了不少,或许牧仁玩的就是心理战吧。明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存在侥幸心理。 而这一日中午,阿古伊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因为他听到周大邑派到前方的探马回报,前方五里之外发现大批人马,看样子至少上万人。打的旗号正是少布王庭的苍狼旗。此时此地,打着他苍狼旗的队伍只能有一支,那就是赤那的军队。不等周大邑这边发令。阿古伊河先一步上前道,“周将军,若是没猜错的话,前方应该是我王庭赤那老将军的队伍。老夫可派人前去一探。” “那就有劳大汗了。”既然对方都如此说了,周大邑自然不会拒绝。 “额日德木图,你带几个人前去,看看是不是赤那的队伍。”阿古伊河吩咐道。 “是,大汗。”老木图策马出列,领上几个草原人直奔前方而去。而这边,周大邑则下令队伍停止前进,列阵以待。周大邑虽然年轻,却心思缜密,前方不管是不是赤那的军队,神威军都要做好战斗的准备。若是敌人,一场恶战难免,就算最后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但总要杀个够本;即便是赤那的军队,他也要防范阿古伊河反水,毕竟现在形势瞬息万变,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余长风对周大邑的安排,也是满意,这少年虽然没有自己儿子那么优秀到变态的地步,却也可以称得上是同辈之中的翘楚了。心思缜密,处事果断,就是心胸小了一点。 这边神威军严阵以待,身后那条小尾巴也停了下来,不多时只听前面马蹄声响,一队人马疾驰而来,看样子怕不有上千骑,为首之人正是赤那。估计是赤那担心阿古伊河的安危,率先带领先头部队驰援而来。阿古伊河见状也迎了上去,远远的赤那便翻身下马,二人拥抱到一处。这两个人自小一起长大,既是君臣,更是好友。此时阿古伊河在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赤那再一次站到了他的身边。从少年到老年,这份情谊,即便是余渊等旁人看的也是感同身受。不管沧海国还是少布王庭,这种真正的兄弟情义,都是难得的。 等二人激动过后,赤那身后一个高大的青年噗通一声单腿跪地向阿古伊河施礼道,“阿拉坦叩见大汗。” 阿古伊河连忙上前一步将他扶起道,“阿拉坦,此次平叛,你可是立了大功,少年英雄,日后成就定然在你父亲之上。” “大汗过奖了,臣和三殿下,不过是效仿大汗与老将军罢了。”这阿拉坦看起来外表粗犷,可说起话来却是直入人心,不管是智商还是情商全都在线。这短短一句话既表明了自己的忠诚,又送上了一波彩虹屁。别说阿古伊河,就连老赤那听得也是非常受用。 “呵呵呵呵,英雄出少年,日后的草原,就是你们的天下了。”阿古伊河自然要褒奖两句。由于时间紧迫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阿古伊河不太方便直接开口询问阿布尔斯郎 事情。如今赤那提兵前来,已经说明那个逆子失败了,只是不知道细节罢了。赤那和他相交多年,如何不懂他心中所想,当即简单的和他做了说明。阿布尔斯郎确实是失败了,在阿拉坦和赤那的联合设计下,阿布尔斯郎是一败涂地。亲信死的死,降的降,还有一部分被俘虏。倒是他见机的早,逃得一命,一路向南而去,估计是插入了沧海国。这边碍于两国此时微妙的关系,也不敢派出大批人马追赶,只能任由他逃脱。不过满打满算,随他一同逃走的不过十几骑人马,日后也成不得气候了。身为阿古伊河的死党加发小,赤那也知道,即便是阿古伊河再生气,阿布尔斯郎也是他的儿子,赶尽杀绝的事情,他还干不出来。所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他一马。 阿古伊河听完了赤那的话,点了点头,他心中虽然生气阿布尔斯郎的背叛,但若说真是希望他死掉,却并没有那个心思。相比牧仁的冷血,恨不得置他于死地,阿布尔斯郎确实算心慈手软了。这边和赤那已经接上了头。阿古伊河自然不会再和沧海使团走在一处,当下回来和余长风辞别,准备今日原地休整一天,次日便领军北归,平定牧仁之乱。别看牧仁搞的挺大,实际上在少布王庭的势力,也就不过是宁谷阏氏的母族那一伙人,如今大军在手,加上阿古伊河亲自领兵,灭掉他比平定阿布尔斯郎还要简单。 第270章 分道扬镳 送走了阿古伊河,余长风面色却更加凝重了,方才周大邑来报,后面跟了这么久的小尾巴竟然不见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令他心中很是不安。于是喊来余渊想要商议一下,可此时余渊也没有这个心情。方才阿古伊河等人离开,他正躲在人群里面偷偷的观看。那道靓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赤那大部队的人海当中,余渊怅然若失。伊人就在眼前,可却知道,她对自己的爱正空守在那片异度空间之中,梨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空间差异形成的时间差异,将这种孤独寂寞和相思拉的很长很长,“花开花落两并蒂,春去秋来割四季。一片悲愁染白发,满腹相思化作梨。”伊人的声音在耳畔回荡,余渊的心脏再一次如同万箭穿过。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爱人忍受这样的折磨。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娜布其的本体再次爱上自己。可明日阿古伊河他们就要北归了。而沧海使团却要南行,自己又将何去何从? 就在他纠结,心乱如麻的时候,余长风将他喊了过去,分析身后探马的事情,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营救娜布其分魂的事情,哪里有那份心思想别的,所以,余长风等于找了一个寂寞,也只能失望的放他回去了。不过余长风心中也盘算了,如今身后探马的离去虽然他并没有想明白原因,可此刻赤那的大军就在眼前,估计安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自己莫不如静观其变,也等一等,观察一下情况再说。于是下令,沧海使团,在距离赤那大军营盘一里左右的地方也安下营来,休整一天,明日再继续赶路。他盘算过了,此地距离北离关,若是大军推进,需要四五天左右。而沧海使团轻车而行,若是加快速度贪一些黑估计一天半也就到北离关下了。此刻北离关还在少布王庭手中,自己也要和阿古伊河商议一下交接的具体事宜。当初阿古伊河可是答应过的。 下午时分,余长风正在帐内思索一会去拜访阿古伊河要说的事情,突然外面通报余渊来访。余长风纳闷这小子方才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这会儿怎么就突然来访了。命人放他进来。 余渊进入帐中左右环顾了一圈,见没有其他人在,连忙上前几步低声道,“爹,大事不好了,我知道牧仁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哦?说来听听。” 方才余渊心中满是娜布其离别时候的样子,心中烦乱,确实没有办法思考别的事情。但他毕竟自小经过多方面的锻炼,心智成熟,懂得自我调节。过了没多久便渐渐调整了过来,他知道单纯的思念和悲伤都没有用,得拿出真正的办法才是。而这真正的办法,就是他要想办法将娜布其带到沧海国去。阿古伊河不是说过想将她许配给孟董道么?那就将计就计,以此为借口,将娜布其带回沧海,俗话说日久了……呃不对是日久生情,他就不信凭借他余渊的才貌,还搞不定一个小娘们。想通了这些,他不由得豪情万丈,斗志勃发,心头一轻,迈步便走出了帐篷。此时未时刚过,正是艳阳高照,天蓝地阔,草长莺飞,燕歌蝶舞的好时候。余渊举目望去,只见远处青草连天碧,白云地上来,好一番草原风景。再看那一边,遥远的地方似乎还有一汪小潭,那景色简直是……等等,这地方怎的如此眼熟?他娘的不对劲—— 余渊仔细打量眼前的环境,虽然草原上没有明显的参照物,但余渊看的也不是世俗人眼中的参照物,他是以天宫星辰位置,地下龙脉走向为根本来看的。此地他们虽然没有来过,但从龙脉走向和气机来看,和当初遇到水僵的那块地方风水极其相似。联想到牧仁当初如何陷落阿古伊河的亲信,随后在阿古伊河汇合沧海使团后,又如何离奇的消失,以及这一路上对方探马的跟踪,再加上他令人迷惑的追击态度,余渊本来在脑子里已经形成的那份怀疑,那些蛛丝马迹渐渐穿了起来,越来越清晰,腾的一声将他的思绪点亮。鼠人,那些讨厌的耗子,水僵,那些故意被人制造出来的怪物,地道,当日塔剌不花离开的地下溶洞,湖泊,那条蓝狼诡异的隐去方式……所有的一切一切,在这一刻都连成了一条脉络。套用一句老掉牙的台词,真相只有一个——牧仁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这个地点,今晚就是他动手的最后时间点。 不管是在阿古伊河队伍中种下恐惧的种子,还是后来那种很明显不背人的跟踪方式,都是为了逼迫,或者说是推着阿古伊河的队伍,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点与赤那汇合。以水僵的战斗力,别说以赤那手头现有的军队,就算是来个五七六万的也不够对方杀的。那些水僵,定然是鼠人的杰作,牧仁军队神奇的消失,肯定是进入了地下溶洞之中,从地下跟踪而来。他将在今晚,借用鼠人族的力量将阿古伊河,乃至于他的最后底牌赤那,一网打尽。想到了这些他才匆忙的来到余长风的帐篷之中,将这些猜测讲给他听。 “爹,我们是进是退?”余渊在全部分析完后,开口问余长风道。 “你觉得呢?”余长风反倒是将问题抛给了余渊。 这个老爹就是这样,本来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偏偏要来考自己。余渊当然知道这是老爹在考自己了,于是也不推辞,毕竟是两父子不用装假,于是开口道,“进中有退,以退为进。” “有点道理,详细说说。” “将消息透露给阿古伊河,提醒他先下手为强,然后带领队伍先一步向南方撤退,连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余渊知道自己老爹已经心中有了打算, 所以也不啰嗦,简明扼要,几句话点出来重点。 余长风点了点头,满意的道,“正合我意。” 关于提醒阿古伊河的事情,倒不是说这父子两个有多么博爱仁慈,而是单纯的从政治角度考虑,对于沧海国来说,不管是阿古伊河还是牧仁任何一人统治草原都不是他们想看到的。最好是两人并存,争斗不断,既能够不断内耗,令草原分裂无暇南顾,又能够采取拉踩战术,不断调整支持的一方,从中获得好处。这才叫做政治。 “余大人,你的意思是说,这湖泊之中有埋伏?”大帐之中阿古伊河一脸疑惑的问道。方才余长风已经说明了来意,他并非是不相信对方所说的话,只是那些内容,超出他的认知许多,一时半会还接受不来。 “正是,外臣虽然不敢确定,却也有六七分的把握。还望大汗早做决断。”余长风道。 阿古伊河轻轻颔首,却并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帐中的赤那和额日德木图等人。老木图此时站了出来道,“大汗,那水僵确实恐怖,根本不是我们军队能够阻挡的住的,当日若不是出了一点意外,恐怕我等都已经葬身它们之手了。” “我有上万铁骑,害怕他们?”阿古伊河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拥兵在手的草原大汗,果然令人不敢小觑。 “这个……”老木图心中叫苦,那水僵他是见过的,别说上万铁骑,就是十万铁骑,怕也是不能阻挡,可眼下大汗分明是有些怒了,自己再去触这个眉头,是否还有意义? “大汗,老臣以为余大人的建议可以采纳。”旁边的赤那沉思了一会,开口为老木图解了围。 “哦?”阿古伊河将目光投向了他。 “不管这湖泊之中有没有埋伏,我等继续北归终究是没错的,只不过早出发半天而已。以早半天的时间,避免不必要的争端,何乐而不为呢?”赤那接着道。 “嗯,确也如此。”阿古伊河点头,随后道,“赤那,你去安排,我等这就拔营起寨。” “老臣遵命。”赤那拱手退出。 “外臣还有一事回禀大汗。”余长风再次开口道。 “余大人尽管开口。” “此前大汗有意将娜布其公主许配给我朝孟董道孟大人,此番大汗平乱草原,一路奔波,风餐露宿,不太适合女子随行,倒不如先随外臣前往沧海,一来可以和孟大人多多接触,也好相互增进了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公主的安全着想,待大汗平定叛逆后,在详谈和亲之事,也省的许多麻烦。不知大汗意下如何?” “这个……”阿古伊河脑子里飞快的思考着余长风的话。眼下的情况确实如此,别看自己手中还有万余兵马,但你说真的就有十成的把握平定牧仁的叛乱,他心中还真的没有底。一旦自己失败,他相信,以牧仁的手段,绝不会允许自己活下去。对亲生父亲尚且如此,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算得了什么?那时候以娜布其的美貌,恐怕会被许配给牧仁的某个忠心拥趸,后半生不过是个玩物而已。 如果此时随沧海使团而去,若是自己胜了,那沧海皇当然不敢将这位草原公主怎样,否则必将迎来他疯狂的报复,到时候想回来,或者是直接嫁给孟董道都不是难事,可进可退。若是自己败了,沧海皇自然也不会为难一个女子,更何况她还有草原公主这层身份可以利用,到时候以娜布其的性格,借沧海之兵为他报仇也未可知,也算是给少布王庭留下一线希望。想到此处,他口中沉吟了一下随即道,“既然余大人有此意,便依大人。不过,小女的安危可就全凭余大人顾全了。” 这句话说后半句说的异常缓慢,而且他的眼睛直接看着余长风的眼睛,似乎要看透他的内心所想。这可不是简单的在交代娜布其的安危,而是在询问,余长风是否能够保证娜布其日后在沧海国的安全。“大汗放心,余某不敢说护得公主万全,只能说定当以自己的子女一般呵护。”余长风看着阿古伊河的眼睛,坚定地回答。这个他倒是丝毫没有说谎,自己那个宝贝儿子已经和他摊牌了,这个草原公主也算是他的大半个儿媳了,如何能不守护周全。 “好,好,好,我信你。等此番事了,若老夫能够平定叛乱,定然和余大人好生亲近亲近。若是,老夫遭遇不幸,还望余大人莫忘了今日所言。”阿古伊河瞬间被余长风眼中的诚意打动,草原人性格中那种豪爽和单纯同时被点燃,目光中也流露出真挚的情谊。 “事不宜迟,外臣这便告辞了,还请大汗安排公主尽快与我等汇合。”余长风拱手告辞。 “余大人,一路顺风。” “大汗,马到成功。” 二人客气罢了,方才分别,而此时余长风心中多少有些不太舒服,方才阿古伊河的话语确实真诚,令他甚是感动,可那话语却有些不吉利。他的占卜之术虽然不如白无相那么精,却也是沉浸此道多年,感应还是有的。刚才阿古伊河的话中,已经带了一丝不祥的味道。也就是说,他的心中对于战胜牧仁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胸有成竹。无论从气势上还是从信心上他,已经露出了败相。此番即便是脱身逃出牧仁的暗算,怕是也凶多吉少了。正是英雄末路,长风哀歌。想到自己那个死去的皇帝兄弟,余长风心中没来由的一痛,随后又是一阵空虚。 神威军的速度不慢,很快便拔营起寨,向南继续开拔。而娜布其也在十几个人的簇拥下汇入了沧海使团,依旧是哈斯婆婆随行。在蜃境之中相同的遭遇令娜布其和龙潇月之间的关系拉近不少。这次二人依旧是同车而行。那一边赤那的军队阵营庞大,准备起来也略微慢了一些,等他们启程北行的时候,天色已经到了下午,太阳也要落山了。不过军队就是军队,阿古伊河的打算是再行军两三个时辰,先远离这个湖泊再说,即便是贪一些黑,总归要安全许多。沧海、草原两支队伍,从这里开始分道扬镳,各奔前程。不同的方向,注定了他们不同的立场,同时也注定了他们不同的结局。 第271章 王子追来 出发不多时,余渊便将路拾来喊到身边,暗自交代了一番,并将一包东西交给了他。随后路拾来便跨上一匹快马,一路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这边沧海使团一路向南而行,按照余长风的打算,今天多行些路程,走个三五个时辰,然后扎营明日再向东折路而行,绕过北离关南归,和来时的路线差不多。这是他思索良久才做出的决定,此时北离关虽然是在赤那部下的掌握之中,别看草原和沧海此刻还算交好,可谁知道日后还有什么纠葛。能够不和草原上的势力接触,最好还是少接触,这样对自己也好。若是和草原人走的太近了,恐怕在那位沧海皇眼里也不是什么好事。神威军不愧为沧海国最为精锐的部队,连续三个时辰的急行军,头顶月色,脚踏星光,一路南行,丝毫没有懈怠和怨言。 余长风算了一下路程,离开赤那的军队已经很远了,就算是牧仁有埋伏,拿下赤那的军队后也来不及追赶自己。等明日自己等人向东折路而行,对方就更难追上了。此地算是安全,于是通知周大邑安营扎寨,就地休息。这一夜无事,可余渊的心情却异常的沉重,他那灵敏的第六感,跳动着脑神经告诉他,似乎要有大事发生。清晨醒来,余渊简单运行了一个周天,这几日来的修养,那些皮外伤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如今内伤也恢复了八成,有了实力垫底,余渊心中这才安定了不少。他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站在草原上向北方望去,只看到茫茫的草原,连绵不尽,直入天边,心中空落落的。也不知道昨夜阿古伊河他们是否逃离了牧仁的陷阱。可惜此时他的意识海中一片混沌,根本放不出一点神识来,否则以神识探究一番,心中也好有个准备。自从修炼了东极仙翁传授的那篇口诀后。余渊虽然感觉意识海中涌动起一种饱胀感,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可偏偏那层外壳,也随着修炼的过程不断的加厚。逼着其中翻腾的意识不断的积累,凝实。除了那古怪的第六感以外,余渊并没有任何收获和变化。但他隐隐觉得,里面包裹的意识正在蜕变,破壳而出的那一刻应该是不远了,只是缺少一个机遇而已。至少这些反应证明了东极仙翁给他的那篇心法是对路的。 一边盘算着心事,一边转身往中军的方向踱步,却一抬头被眼前两道倩影吸引住了目光。只见龙潇月和娜布其二人并肩而立,站在草原之上,正在低头说着什么。余渊心念一动,信步走过去来到近前,拱手道,“二位公主有礼了。” “原来是余大……大聪明啊!怎么又有什么高见了?”龙潇月本来想要说余大人,可猛然间想起余渊的密卫身份只有在使团的高层之中才知道,娜布其毕竟是外人,在她面前还真是不好透露,所以话锋一转,想要改个称呼,可大字开头的称呼就那么几个,大侠对于此刻的余渊来说,确实有点不适合,少侠还可以;大哥更是想都不要想,就算是她敢叫,怕是余渊也不敢答应,公主的大哥,至少还是个皇子吧?所以,情急之下,倒是想起了那天余渊的高见,于是脱口而出来了个大聪明。这一句话出口,娜布其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沧海国的称呼当真古怪,竟然有直接称呼人为大聪明的。可余渊这边却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去,“大聪明”也亏这个小娘皮能够想出来,若是放在后世,这公主小娘皮说不好也是个梗王。 “公主说笑了,小可只是见到二位公主在此,前来请安。”余渊当然不会和她计较这些,他的目的是和娜布其多多亲近。这次余长风与阿古伊河提出来让娜布其同行,就是他的主意。不得不说,这个老爹还是挺够意思的,余渊这边刚一摊牌,那边马上同意。他都怕这老头子下一步要催婚逼着生娃。看来从古到今,不管地位高低,对于儿女的婚姻,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 “请安?你何时变得如此有礼貌了?使团南归这些时日,也没见你给本公主请过安!”龙潇月面色微寒看着他。她确实喜欢和这家伙作对,也很乐意看着他吃瘪,不过今天这小子明显是有所图来的。身旁娜布其的美貌她可是清楚的很,若是单论容貌还要胜过自己一筹。这色胚不会是…… “以前公主孤身一人,小可身为男子自然不方便接近,如今二位公主在一起,算上我三人为众,也不怕别人误会,见到二位公主在此,小可自然要上来请安了。”余渊虽然是在和龙潇月说话,但目光却是看向了娜布其。 娜布其的目光和余渊的眼神碰在一起,顿时低下了头。她只是对余渊的爱意被分离出了身体,并不是失忆,此前和余渊的种种记忆仍然还在,只是没有了爱意而已。作为女子她自然不会和其他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四目相对,所以半是羞怯半是避嫌的将头低了下去。却不知这一个动作,令余渊顿时觉得心头发凉,肝肠再断。曾经你侬我侬的心爱之人,竟然对自己如此生分,二人之间虽然只有短短几尺的距离,却如隔海角天涯。 “强词夺理,请完安了还不退下,难道还要本宫送你不成?”龙潇月虽然不知道娜布其和余渊之间发生过什么,可从余渊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她隐隐觉得两人的关系肯定不简单,心头没来由的一阵发酸,顿时开口道。 这娘们是疯了,余渊心里嘀咕着,嘴里却不敢表露出一点,躬身道,“二位公主,小可告辞。”说罢转身离去。 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娜布其的心中如同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样,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和此前认识的不太一样,在他的笑容背后,骨子里面流淌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忧郁,那转身的一瞥,似曾相识,让她的心跳瞬间加快了一个节拍。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对方心中深藏的那种痛楚。 分别后的余渊直接去了余长风那里,或许此刻只有老爹的开解才能令他好一点吧。可惜父子二人还没说上几句话,这边周大邑便带来了一个惊天的大消息——部日固德带着五六百人,从后方追了上来,此时,他正在外面等着求见余长风。这倒令人意外了,这位三殿下怎会此时出现在这里?所为何来呢?带着这些疑问,余长风令人将部日固德请了过来。一番寒暄过后,部日固德直接讲明了来意。 “余大人,我昨日已经和父汗汇合。他们突然加速行军北归,大出牧仁的意料之外,一个反扑便将那些叛军击溃,如今牧仁在那些鼠人的掩护下逃入了地下,不知所踪,父汗重新掌控了王庭。他怕诸位南归的时候经过北离关,守军为难,特意令我赶上来,引诸位过关。” 闻听部日固德的话,周大邑不由得大喜,要知道从东方折返南归,这要绕不少冤枉路。如今有部日固德引领,直接通过北离关,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当下开口道,“如此甚好!我等正要绕路通过,殿下当真是及时雨啊!” 余长风也是微微点头道,“那就有劳三殿下了,你且休息一会,我等这便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好,那我就回去等余大人的消息了。”部日固德拱手告辞。 “余千户,你意下如何?”等这边部日固德走了,余长风才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余渊开口问道。方才对于部日固德的提议,余渊一言未发,这个不太符合他的性格,所以余长风才有此一问。 “余大人,你不觉得这位三殿下来的太巧了么?”余渊问道。 “呵呵呵,不愧是密卫出身,果然心思缜密。”余长风一语双关的说道。这话一共有三层意思。第一层是表面听起来是对密卫的夸赞;第二层则是在暗指密卫生性多疑;第三层则是真正的在夸自己这个儿子,果然聪慧。若是他觉得一切正常,又怎会开口询问余渊。他分明是觉察到了这部日固德出现的太过蹊跷,这才有此一问。这三层意思倒不是说他余长风和自己儿子也要演戏,而是做给周大邑来看的。要知道密卫虽然地位特殊,表面上威风八面的,但实际上朝堂之中的官员还是骨子里看他们不起,毕竟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令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所不齿。所以,余长风此时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周大邑哪里知道这二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他只听明白了这第二层意思,心中暗自一笑,看来这姓余的小子虽然和余大人是同宗,可惜还是不受待见啊! “本官也觉得,这三殿下来的突兀,只是想不明白这其中能有什么阴谋。而且本官也想去那北离关内看一看,为下一步我沧海重新夺回北离尽一份微薄之力,所以才答应的他。”余长风捻着胡须说道。 “大人高瞻远瞩,一心为国,下官佩服,一切全凭大人吩咐!”余渊顿时明白了,老爹这是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想法,想要以身为饵,一探北离关的虚实。他心中盘算了一下,别看部日固德手中还有六七百骑兵,若是对上神威军,说实话,还真的不够看。沧海使团即便不能完胜对方,想要全身而退还是不成问题的。至于那北离关的事情。他就更不担心了,自己已经安排路拾来留下了后手。即便是发生意外也有补救的机会。因此对于余长风的决定,他并没有提出反驳,反倒是变相的表示了支持。 而周大邑闻听此言也是眼睛一亮,要知道他在京城虽然背景深厚,但总归是立功的机会太少。这次出使少布王庭,虽然能够赚到几分功劳,但这些比起军功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若真的是能够协助余长风拿下北离关,那可是泼天的功劳,也能够让朝廷里那些诟病自己是靠师父的关系才坐上这个位子的人闭嘴。想到此处,他也立即站了出来道,“末将愿随大人为国效力,万死不辞。”这份表态虽然简短,却意义重大,等日后论功行赏的时候,他就是共谋之人,而不是随同之人,一个主导,一个服从命令,同样的事情,功劳可就差的多了。。 余长风见二人答应,也点头道,“能够得的二位将军相助,余某深感欣慰,但此行太过危险,我等还要详细制定计划为好。而且本官还要征求孟副使的意见。”说罢遣人前去将孟董道喊了过来,一番交代和解释后,别看孟董道是个书生,胆识却是过人,当下也是赞成余长风的这招将计就计。于是四人开始商议计划。最终决定,改变队形。以神威军为前锋,跟随部日固德的军马一路南行,而那些文官和两位公主走在最后面。一旦发现不好,这边神威军断后,其他人则向东撤退。这样一来,既保证了其他人的安全,也令神威军能够在第一时间发现前方的异动。几人商议罢了,周大邑出去组织人马。不多时,收拢完毕。这边通知部日固德前方引路,沧海使团一路跟随,向南行去。 这一路上,部日固德倒是心细,顾及使团之中那些文官,走的并不快,甚至比沧海使团自己走的还要慢。一路晃晃悠悠,等到天黑也没走出去多远。眼见着天色已经黑透了,只能就地安营扎寨。这边寨子安扎好后,余长风立即命令周大邑,全营警戒,摆成一个u字形,大营的口子正对着部日固德的方向,对方若是有什么异心,冲进口子里面,立即就会被包了饺子。一切安排妥当,余渊躺在帐篷之中,一时也是睡不着。猛然间他听到外面有一阵骚乱的声音。立即翻身出门,只见那边守营的士兵,正拖着一个草原人向余长风的大帐走去。他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当即跟了过去。 第272章 都是权力惹的祸 眼见那人被拖进了余长风的帐篷,余渊随即也跟了上去。那守卫也认得余渊,当即进入帐篷通报,余长风正好要找他,连忙让他进来。只见帐篷地上,坐着一个草原人,衣服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血迹,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看样子身材魁梧,一头蓬乱的花白头发,年纪已经不小了,却看不清脸面。但那身形余渊却分明感到熟悉。也就在这个时候,那草原人估计也缓过气来,伸手将头发拢了拢,露出了一张古铜色,满是皱纹的老脸。余渊和余长风二人看的一愣,怎的是他? “余大人,可还认得老汉吧。”那老者有气无力的道。 “这不是额日德木图蒙师么?你怎么落得这般地步?”余长风惊异的道。那老汉正是随同阿古伊河北归的额日德木图,按照部日固德的说法,他此刻怕不是已经在数百里之外了,如今却出现在这里,当然令人惊奇。 “唉!这事儿说来话长了,余大人,先给老汉一口酒喝,我缓一缓……”老木图挣扎着站了起来道。 “啊!快给蒙师看座,再拿一壶烈酒来。”余长风赶快安排,他知道这老汉心中定然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不多时已经有士兵拿来一个墩子和一皮囊老酒。额日德木图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拔开塞子,咕咚咚就是几大口烈酒灌了下去,这才一咧嘴,露出一个痛快的表情,随后开口讲述起来—— 原来那一日和余长风分别后,他们正准备启程北归,却没想到,方才行进了不到几里路,牧仁不知道什么时候带领人马拦在了路上。看他身后的队伍不过一两千人,阿古伊河心道真是天赐良机,就要令赤那发兵将其灭了。不想牧仁却策马上前,请见阿古伊河。二人毕竟是父子一场,而且阿古伊河此时的兵力还占有优势,也不怕对方耍奸计。这牧仁先是给阿古伊河请罪,说自己也是为了草原的未来着想,他心中有一个更大的计划,只能单独说给阿古伊河听。阿古伊河也不是笨蛋,虽然他年轻时候也是英雄了得,可比起牧仁的身手,自知相差甚多,当然不敢答应。可牧仁又不肯当着众人的面说,就这样僵持了下来。最后纠缠了许久,牧仁还是妥协了,他告诉阿古伊河,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不过是万千世界当中的一个,他已经和地下一个古老的神秘部落联合起来,准备统一这个世界。只要阿古伊河同意臣服于这个部族,他就能够继续统治草原。 阿古伊河听罢仰天长笑,他一世英雄,怎么会臣服于他人。他也明白了为何牧仁要单独和他谈了,当着这么多部下的面,他更是不能同意了。随后将牧仁怒斥了一顿,并且表示不要说是臣服,就是合作也是没有可能。牧仁倒也不生气,只是躬身道“还请父汗三思。” 阿古伊河别说三思就是十思也不会同意,当即对牧仁道,“你若有心悔过,早日归附,你我还有一份父子情谊在,否则,哼……” “父汗……可否容我回去考虑考虑?”牧仁闻听阿古伊河的话,沉吟了一下,竟然听进去了。这倒是大出阿古伊河之料。虽然意外,但他估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还是点头答应了,不过他也不傻,紧接着道,“既然你有此意,就不要回营了,今日便在我营中住下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给我信。”这分明是将牧仁扣押了下来。 牧仁拱手道,“一切凭父汗做主。”就这样,阿古伊河下令就地扎营,牧仁也令随从回去禀报,就地扎营,而自己则留在了阿古伊河的大营当中。因为有了牧仁作为人质,阿古伊河倒也不急着撤退了,既然对方敢留在自己营中,还有什么可怕的,若是有意外,第一个先死的就是他牧仁。想来正常人谁也不会如此冒险吧。他责令在牧仁帐外多设岗哨,千万要将他看住了。他以为牧仁应该是知道大势已去,故意找借口前来讲和。 可没想到,天色刚刚黑了下来,就出现了异常。铺天盖地的水僵,便对营地发起了攻击。看样子怕不是有近千只。结果可想而知,赤那的军队根本抵挡不住。这时候阿古伊河才想起来余长风的话,知道自己失算了。连忙带人去牧仁的帐篷,他也没想到这个儿子竟然这么狠,以身为饵,将自己阻挡在这里。可来到帐篷中他顿时傻眼了,哪里有牧仁的影子,地上只有一个容一人通过的地洞。他猛然想起来,牧仁提到的那些地下势力,心中顿时凉透了。然而此时已经不容他后悔了,只能一边组织人马进行抵抗,另一边带人突围。这一战赤那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虽然也干掉了不少水僵,可随着阿古伊河逃出来的除了赤那、阿拉坦和老木图以外,只有二三百草原士兵。 那些水僵虽然战斗力强悍,却输在速度并不快,赶不上骑马的阿古伊河等人,倒是令他们脱出了包围圈。可不要忘了,牧仁手中还有千余军队呢,在阿古伊河的身后穷追不舍。阿古伊河慌不择路,也不知道跑到了哪儿里,前面忽然看到有一处营盘。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这草原上的势力,大多还是认他阿古伊河的,连忙冲入营盘求援,却没想到这竟然是部日固德的营地,当真是巧了,部日固德这边也是好不容易摆脱了身后的追兵,最后向南行军,他也是算计着时间,这时候赤那应该已经和阿古伊河汇合了,也该自己登场了。却没想到,赤那的军队竟然全部被消灭,阿古伊河再次变成了光杆司令。 牧仁的军队随后便到了,两军对峙,实力相差其实并不悬殊,若是部日固德和阿古伊河合兵一处,拼死一搏的话,或许也能逃得性命。可偏偏在这个时候,牧仁又玩出了新花样,他答应部日固德,若是杀了阿古伊河,他便是这草原的大汗,并且立下血誓,绝不反悔。顿时说动了部日固德。跟着阿古伊河,就算是胜了,日后也要等上几年,甚至是十几年才能得到大汗的位置,而如今,大汗的位置触手可得,任谁都会心动。所以,这一场无父无子的权力之争便上演了。若不是阿古伊河见机的早,在部日固德和牧仁商谈的时候便悄悄跑了,恐怕已经被部日固德一个包饺子,全都送给牧仁了。饶是如此,他逃的也是异常艰辛,身后追兵咬的死死的。不过此后倒是没有见到部日固德的影子。老木图也是凭借自己在草原上丰富的经验,躲在草皮之下,方才逃过一劫。他身上肩负着阿古伊河交给的使命,怀里面揣着的是少布王庭的黄金印。还有阿古伊河的口谕,若是他死了,娜布其就是草原上的女王,要她有生之年,想尽一切办法,平定叛乱,为他报仇。 听罢老木图的叙述,余长风和余渊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权力这东西,简直是个魔鬼,亲情在它的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同时也为阿古伊河感到悲哀,三个儿子,竟然各怀鬼胎,逼得他不得不将最后的希望放在娜布其这个弱女子的身上。他们同样也没想到,部日固德竟然也如此没有骨气,看样子此番前来,也是牧仁的安排。只是这样做的目的何在呢? 余长风命人带老木图去见娜布其。自己则在营中和余渊分析,部日固德此番的目的所在。余渊猛然一拍脑门道,“我知道了,咱们中计了。” 余长风也是第一次看到余渊如此慌乱,当即问道,“怎么了?” “此处距离我们第一次遇到水僵的湖泊不远,那牧仁定然是怕我们绕过北离关而去,这才令部日固德前来,引我们继续向北离关而行,难怪部日固德一路上也不着急,行军甚是缓慢,就是怕我们走出了水僵的攻击范围。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原来如此,没想到牧仁的胃口竟然这么大,布局竟然如此之深!” “爹,赶快喊周将军来,现在就撤退,或许还来得及。”余渊焦急的道。可就在此时,还没等余长风下令,就听到营盘侧方,已经传来一阵骚动,不用去看,余渊心中暗道一声,完了。他也是果断之人,当即道,“父亲,那水僵根本不是人力能够阻挡的,现在最好的应对措施就是全速撤退。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这水僵的速度并不快,应该是跑不过战马。赶快令人不要抵抗,立即向南方撤退,最好是能够冲过部日固德的营盘,祸水东引,这水僵可是不认人的。” “你先护住两位公主和文官撤退,我这就安排周将军撤退。”余长风话音放落,帐篷帘子被人撩开,周大邑有些慌乱的冲了进来,“余大人不好了,有水僵袭营。”话音未落,看到余渊正在帐中,当即一愣,却没有时间多说什么。 “余千户也是发现了不对,方才来我这里禀报的,周将军部日固德图谋不轨,乃是牧仁派来的奸细,赶快令神威军全体上马,冲击对方营盘,不要恋战,从中穿过去就好。”余长风几句话说明了情况。 周大邑当即明白了他的想法,也不多话,领命而去。余渊也转身出去,直奔两位公主的帐篷。此时娜布其和龙潇月也已经走出了帐篷。娜布其刚听老木图讲完阿古伊河的遭遇,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没想到外面就传来水僵袭营的消息。这水僵此前他们都遭遇过,如今还心有余悸,正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余渊便冲了过来。 “两位公主,赶快上马,随我突围。”余渊交代完毕,又喊过旁边一个兵丁道,“去通知孟大人,让他领着文官,放弃辎重,直接骑马来我这里,只有一盏茶的时间,过时不候。”此刻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容不得再磨磨蹭蹭,所以余渊的语气也丝毫没有迟疑,每一刻都影响到能否逃脱姓名,一盏茶的时间,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不得不说孟董道也是个人物,虽然只是个文官,但面对如此乱境竟然丝毫不乱,迅速将所有文官组织好,果然在一盏茶的时间内集合到了余渊这里。余渊此时也拉过一匹马来,翻身骑了上去,随手将旁边插着的一面旌旗拔了出来。这旌旗虽然是木制的旗杆,却有儿臂粗细,更难得的是韧性十足,握在手中如同一杆巨枪一般,虽然不如黑螭来的顺手,可也不赖。余渊一抖旌旗道,“诸位大人,如今水僵袭营,部日固德乃是敌人,各位的生死皆在毫厘之间。一会神威军会带头冲击对方营盘,你们跟在我身后,一同突围出去,千万不要掉队,我尽力护各位周全。” 那些文官哪儿见过如此的场面,都已经吓麻了,闻听余渊的话,都连忙不迭的点头称是。此时,那神威军也已经准备好了,一个个跨马提刀,在周大邑的带领下,直奔部日固德的营盘而去。也幸好那些水僵是从侧面袭来,而且数量也不多,否则怕是想跑都跑不掉。这也是余渊等人幸运,这片湖泊和赤那他们遇袭的那片湖泊早就被鼠人从下面打通了,大部分水僵在袭击赤那军队的时候被消灭掉了,此番剩下的也就几十只而已。当然,若不是余渊和余长风应对迅速,再拖延一段时间,恐怕想要走也走不成了,几十只水僵想要干掉不到三百的神威军还是占有巨大优势的。 余渊神威军已经出发,当下一挥手中旌旗,喊了一声,“诸位跟上!”带头冲了出去,紧跟他身后的则是哈斯、额日德木图,还有琴妪,紧接着是龙潇月和娜布其,再往后,冲在那些文官前面的竟然是孟董道。任谁也没想到,这个翰林院有名的书生,骑术竟然如此精湛。这支队伍如同旋风一样,直奔部日固德的营盘便冲了过去。 第273章 困境 余长风和周大邑等人都明白,部日固德既然是暗藏阴谋,必然是有备而来,此番冲营也是无奈之举, 他们已经做好了牺牲少部分军队,保全大部分实力的心理准备。如果不冲营,改向别的方向突围,最终的结果就是神威军或许能够保全,整个使团,甚至包括两位公主都有可能成为俘虏,这个结果是余长风不想看到,也不能够接受的。所以,冲营已经成为了他必然的选择。 当铁骑越来越靠近对方营盘的时候,周大邑等人也看清了,果然部日固德是有准备的,营盘之外摆放着整齐的拒马,里面的士兵也是严阵以待,部日固德和肖成功更是披挂整齐,站在阵列前面。此时已经没有时间怒斥对方,也没有心情和理由去讲道理了。周大邑双腿一磕马肚子,战马一声嘶叫,率先冲向拒马。周大邑手中长枪一挑,挡在他身前的拒马便被挑飞出去,紧接着又是一枪,对于他这个段位的高手来说,这些拒马也就是略微阻碍了他前进的速度而已。只不过他身后的神威军士兵,并不能如他一样将拒马挑飞。只能跟在他后面一路闷头前冲。这也幸亏神威军训练有素,很快便化作一字长蛇阵,以周大邑为蛇头,直奔部日固德而来。 周大邑的武功部日固德此前也见过,知道自己绝非其敌手,因此也不主动出击,反正有身旁的肖成功在,总能够守护自己安全。任由对方冲过来就好。这就好比是一支飞箭迎面而来,这边早已经将盾牌举了起来,看似对方来势凶猛,实际上自己这边却是稳如泰山。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周大邑领军冲过拒马后,竟然一调马头,没有直接迎击他的中军,而是向他的左翼冲了过去,这一下大出部日固德所料。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放弃了直接冲杀的势,选择左翼突击。虽然这样一来,冲击的势头缓了不少,可同样左翼没有主将镇守,防御能力也低了许多。这样一来,反倒是让周大邑占尽了便宜。 当然部日固德也不是领军的菜鸟,此时他如果调动兵马去支援左翼,只能让阵型出现混乱,反而会令周大邑有机可乘。因此,他一拍马屁股,竟然领着中军直接冲向了周大邑队伍中腰。这一招无异是围魏救赵的升级版本。神威军本来是一字长蛇阵,袭击左翼的时候,如同长蛇转头噬咬,虽然出手的位置诡异,但同样也将自己脖颈以下的腰身暴露给了对方。此时部日固德不去管左翼,而攻击长蛇阵的腰部,正好应了打蛇打七寸的古语。周大邑想要回护已经来不及了,一旦腰身被斩断,他的前军也就成了孤军,没有任何意义。而且,跟在身后突围的那些文官和两位公主,也将一同陷入对方的包围之中。长蛇被斩成两段,还有什么威胁。 眼见着神威军的中军经不起部日固德的进攻,即将被断开的时候。猛然之间,在队伍后方,一骑奔袭而来。来人手中一杆巨枪,上下翻飞,拒马如同纸糊的一样,被挑飞一片。很快那人便来到部日固德面前,一招横扫八荒,将部日固德的攻势止住不说,还逼退了几步。长蛇阵随后恢复了正常。此人就好比是长蛇的尾巴一样,回护腰身,破了部日固德的计策。他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余渊,此人在蜃境之中的表现他自然还记得,那身手比周大邑还要高出数筹,别说自己就是肖成功也万万不是敌手。不过这战场上可不是一个人修为高就能够左右战局的。部日固德看了一下对方的阵营,此时神威军已经突入左翼,跟在后面的那些文官也趁着余渊阻挡对方这功夫,跟了过去。留下余渊一个人垫后。部日固德当即心中有了计较,他此行的目的只是要灭掉沧海使团,并不是要战胜余渊,所以他一转马头,竟然不理会余渊,紧跟着神威军的身后杀了过去。 这一招余渊也是没料到,这部日固德还真是杀伐果断,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尤其是头脑清晰,对战局的分析精准,确实是个人才。他见没有缠住部日固德的中军,也一催马,紧跟着杀了过去。那些文官的马术真的不怎么地,不过正好神威军在前方在前方杀敌,推进的也不快,还能够跟得上。可后面部日固德这一跟上来,那些文官顿时慌了,眼见就要被人爆菊了,能不害怕么。部日固德眼看着就要杀到,前方却突然响起一声琴音,紧接着一道道音杀之气,如同看不见的飞刀一样,破空而来。一些冲的靠前的士兵,顿时发出一声声惨叫,身上冒出了鲜血。这是琴妪出手了。只不过这番出手重在大范围伤害,虽然看着场面挺大,但真正的杀伤力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那些中了招的士兵,不过是皮外伤而已。没有办法,人太多,而且一个挨着一个冲上来,琴妪修为再高也没办法。 眼见对方高手出手了,肖成功也不怠慢,身形一跃而起,跳过那些士兵的头顶,直奔琴妪而来,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斗在一处。部日固德连忙指挥兵马继续追击。可惜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头一朝冲杀被余渊硬生生的挡住,第二次追击又被琴妪化解,此番是第三次攻击,士兵的斗志和体力都差了许多,竟然没能追上那些文官,紧跟着他们的屁股后面,就这样从营盘中冲了过去。 前方神威军已经杀透了阵营,没有了阻挡,速度顿时飙了起来,与后面的文官迅速拉开了距离。眼见着神威军突围而去,这些文官顿时慌了,有的高声喊道,“周将军,不要扔下我们!” 有的则是眼见神威军越跑越远,心中焦急大声喊道,“周大邑,你敢扔下我等?不怕圣上怪罪么?” 还有的打感情牌,“周将军,我乃孟丞相门生,你我同门啊!”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人性也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余渊策马跟在后面,这个时候他反倒不着急了。两位公主的骑术都不错,紧跟着神威军的后面,已经快要脱离险境了,这些文官,他一个人又如何能够救下许多。而且,通过这段时间和沧海使团的接触,他也发现,这沧海国要么就是烂透了,要么就是这些官员烂透了,一个一个贪生怕死,不是有些背景,想要通过这次出使捞些升官的本钱,就是被政敌暗算,打算让他们死在草原的。这些人心中何曾有百姓,何曾又有过国家。也许是在罪岛生活的太久了,余渊的心态和性格也有些偏激的厉害,对于这些使团中的文官,他可以说是没有半分好感。让他亲手杀了他们或许下不去手,但若是为了他们拼命,余渊还真的做不到,顺便救了也就救了,其他的就各凭天命吧。 正是心中有了这种想法,余渊才没有拼命阻拦部日固德的队伍,当然,他想要拦也拦不住这许多人。他也想看看,周大邑会如何对待这些官员。眼见着周大邑的队伍已经冲入黑暗当中再也看不到了,这些文官的心也同时沉到了谷底,看来他们已经被抛弃了,连余长风这厮也跑掉了。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孟董道这家伙竟然也不显山不露水的跟在两位公主后面,冲了出去。眼看着部日固德的队伍越来越近,这些文官除了拼命的打着马屁股,没有一点其他的办法,骑术这东西可不是你着急拼命就能够提高的。余渊见状,心中终是生出一丝不忍之情,罢了,他们再不堪也是沧海之人,让他见死不救,还真的做不到。他双腿一夹马肚子,一口真气提起来,策马便冲了过去。那胯下马,顿觉身上一轻,恍如无物一样,速度顿时快了不少。也就在这个时候,它又感觉肚子被夹住,身子被一股力量提了起来,脚下轻盈,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身上骑的那个人类,手中长枪一挥,顿时前方开出了一条坦途,它也就势飞奔而去,平生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当真是飞一般的感觉。而那些追击的草原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骑已然飞掠过去。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横立马,挡在前路了。 这些骑兵的速度刚刚起来,谁还在乎前面一骑挡路啊,在数百铁蹄之下,别说他还是个血肉之躯,就是个铁人也要被踏扁了。冲在前面的士兵,当即一拍马屁股,挥动手中弯刀,就要将对方踏平。部日固德却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不但没有向前冲反倒是勒住缰绳,硬生生的减慢了速度。此时只见余渊将手中旗杆一挥,如同一根长棍,将冲在前面五六骑,连人带马一起扫倒。面前空出了一大片白地。也就在这个时候,只听部日固德队伍的元右侧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标人马便冲了过来,那些草原士兵顿时倒下一大片来。原来是周大邑在冲出去后, 绕到敌人侧方,来了一个突击。这才是用兵之道,果然不负沧海国年轻一辈最强将领之称。 此时部日固德的人马虽然还占据着一定的优势,但在气势上已经完全落入下风,竟然任由神威军打了两个穿插,瞬间溃不成军。这就是精锐和普通兵马的区别。部日固德心中顿时懊恼,这时候身边突然一个人影闪了上来道,“殿下,还不快发信号。”此人正是方才与琴妪缠斗的肖成功。如今琴妪见龙潇月脱出险境,也不恋战,虚晃一招也脱身而去。她的修为本就高出肖成功一线,如今她想要走,自然留她不住。随后他也飞身赶了上来。以他的身手比奔马还要快上三分。几个飞掠便来到部日固德的身边,眼见此时局势已经失去控制,顿时出声提醒这位殿下,他们还有后手。 部日固德露出一个苦笑,随后从怀中掏出来一支响箭,抖手扔上了天空。只听得一声尖锐悠长的鹤鸣之声传了出来,随后又是啪的一声,响箭在空中炸裂开来,闪出一道光亮。余渊见状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而周大邑同样也觉得不妙,顾不得再扩大战果,一声令下,神威军迅速集结,有序的向南方退了出去。余渊也紧跟而去。部日固德见他们一路向南奔行,竟然不着急追赶,反倒开始收拢残兵,直到一炷香后,才不紧不慢的沿路追了下去。看样子果然有后手。 其实这份后手部日固德却是不想用的。在他被牧仁说动合作后,格萨尔带着队伍也与牧仁汇和了。随后在牧仁的安排下,他们各自带着本部人马向南行来。在探查到沧海使团踪迹后,部日固德领兵前来引诱他们进入水僵的陷阱。而另一边格萨尔则领兵继续南行。二人约定如果部日固德能够拿下沧海使团,二人再兵合一处,取下北离关。毕竟此时北离关还在赤那部下的手中,凭他部日固德空口白牙的还真不容易骗过来,说不得还要用上一些武力,到时候格萨尔的队伍就有用武之地了。若是这边部日固德拿不下沧海使团,这边就发个信号,格萨尔便直接来支援。 原本部日固德是不想接受格萨尔的支援,毕竟他日后是要当少布大汗的人,这会儿正是立威,建功的好时候。可偏偏事不遂人愿,经历了水僵突袭,只剩下二百出头的神威军,在周大邑的带领下竟然神勇如此,更有余渊这个超阶高手坐镇,让部日固德吃了个大亏,不得不动用后手了。既然已经通知了格萨尔,他自然也就不着急追赶了,自己吃了亏,让格萨尔也吃点苦头才好,那样自己也不算丢人。 再说这一边,周大邑等人很快赶上了那些使团的官员还有余长风,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余长风也是皱眉,没想到事情竟然还这样复杂,最令人郁闷的是,他们只能猜到对方有援军,却不知道援军来自哪个方向,距离这里多远。为今之计,只能硬闯北离关,左右有娜布其在,她手中拿的可是阿古伊河的金印,想来能够顺利通过吧。于是余长风令周大邑加快速度,连夜行军,争取早日来到北离关下。按照眼下的情况看,若是马不停蹄,最多明日清晨就能够到达北离关下。到那个时候就安全了。 可愿望总是很丰满,现实总是很骨感,这支队伍还没走出去半个时辰,前方便传来了马蹄声。不多时,一支两千多骑的队伍便横在了眼前。前方一员将领提马出列朗声道,“余大人别来无恙啊,何故走的如此匆忙,二殿下甚是担心大人安危,还请大人随我回王庭多潘恒几日,亲近亲近。” 余长风抬头看去,只见说话之人倒也并不陌生,乃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格萨尔。这个格萨尔的出身他是知道的,乃是宁谷阏氏的亲弟弟,看样子这部日固德和牧仁果然联手了。如今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陷入困境了。 第274章 一夫当关 可眼下的情景也不是能够躲过去的,脑子里迅速想着如何脱身,口中则应付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格萨尔将军,余某这厢有礼了。请代我向二殿下表达谢意,余某还有皇命在身,这次就不折返了。” “余大人,这还真的不由你了,我此番奉命而来,若是大人不回去,如何向二殿下交差?说不得,要强请了!” “呵呵呵,将军说笑了,二殿下莫不是要挑起两国矛盾。”余长风虽然笑着说的这些话,却是绵里藏针。 “矛盾?余大人何必小题大做,两国的事情不是我操心的,某只是奉命请余大人回去。二殿下说了,只要余大人回去,至于是站着还是躺着他不管。”别看格萨尔长得粗犷,可说话也是夹枪带棒。 “大人,何必和他废话,说到底总归是一战罢了。”周大邑话落,一挥手,身后的神威军迅速调整阵型,以周大邑为点,形成了一个箭头的形状。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再次冲锋。当初从沧海出发的时候,有三百神威军一同出发,一路上几经厮杀,如今周大邑身后只剩下堪堪二百军马,三分之一的兄弟永远留在了草原上。如果说周大邑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然而老话说得好,一将功成万骨枯,只要这次他能够护着沧海使团,更准确的说,能够护送龙潇月、余长风、娜布其以及孟懂道四人回去,他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至于那些士兵,总会有新的进行补充。 余长风见事情也没有了周旋的余地,当下也不多浪费口舌,勒住马头,向后退了一步,将主位让给了周大邑。已然做好了冲锋的准备。周大邑见状,抖动缰绳,将手中长枪高举,口中喝了一声,“疾”。一声令下,这剩余的二百神威军,同时回了一声,“疾”,别看人数不多,但这份气势震撼人心。对面格萨尔的身后有两千多兵马,可在这一声怒喝之下,竟然出现了短暂的骚动,阵脚顿时有些散乱。恰在此时,周大邑精准的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策马闪电一般的冲了上去。身后的神威军也毫不胆怯,保持箭头的阵型,直奔对方中军凿去。身后那些两位公主和那些文官也紧跟上去。倒不是这些文官有多么英勇,而是他们已经听到了身后急促的马蹄声,那是布日固德的追兵跟了上来,如今往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能一往无前了。 余渊则守在最后面,前面就交给自己的老爹和周大邑了,自己一个人断后足够。此番周大邑的冲锋和方才冲击布日固德的营地不同,那时候他是要避其锋芒,出其不意,欺负对方兵少,战线一旦拉长,必然会出现单薄的情况,一穿即透。可现在眼前的军马足有两千多,再想取巧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堂而皇之以正军击之,方才能在气势上拔高一截,或许还有脱困的可能。那格萨尔也是领兵多年的将军,见周大邑攻来,当下一声号令,中军突出,两翼军兵则避开锋芒,从两侧包抄过来。此时他也听到了沧海使团身后密集的马蹄声,知道是布日固德追了上来。这番布置,两军正好形成合围,将沧海使团包了饺子。 很快周大邑的前军便和格萨尔碰上了个。虽然神威军是沧海国的精锐部队,可奈何对方的人太多了,几乎是一比十的比例。在正面战中,士兵个体的差异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左右战局。可若是双方兵力相差悬殊,一旦形成密集的混战,兵力少的一方,就算是真能够以一敌十也没有用,完全发挥不出实力。神威军眼下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杀倒了层敌军,还有一层,再杀倒一波,又一波跟了上来,如同大海波涛,一浪跟着一浪,根本不给他们歇息的机会。说什么杀开一条血路,全都是扯淡,就连周大邑也是浑身是血,杀的双目尽赤,可眼前还是一片敌军,根本看不出头。 神威军的推进速度,也越来越慢,如同陷入泥潭的军马,纵然有疾风一般的速度,最后也要被一块块泥巴拖垮。终于周大邑在格萨尔和一众草原士兵的纠缠下,不得不停下前冲的势头,陷入了苦战的境地。虽然他的武力值比格萨尔高出不少,可这毕竟是两军对垒,对方依靠小阵型围斗,让他十成实力发挥不出来一半,而且他还要兼顾指挥神威军,更是两处分心,竟然落了下风。而神威军一旦停下了冲击的势头,顿时陷入重围,很快便被两支草原军队围了起来。那些文官更是紧张的往神威军中间挤了进去。这一下更是乱上加乱,神威军原本的紧凑的阵型,顿时被割裂开来,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战斗力。按照这个节奏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要全军覆没了。 余渊此时也已经发现了情况危急,当即催马从后方直接切入前阵。只见余长风早他一步前来支援周大邑,二人堪堪抵御住了格萨尔等人的围攻,可要想突围出去却是难上加难。千万不要说余长风是个文官,他的修为虽然不如罪岛那些老怪物,但如今也是玄元七境的大高手。与周大邑联手,硬生生的牵制住了数百军兵。可眼下他们的所有战斗力也就是这样了,琴妪和哈斯,还有老木图却是身手高超,可惜前两个人担负着守护两位公主的重任,而后一个,前番被水僵突袭,紧接着又被连续追杀,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实力十不存一,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已然不容易,根本指望不上。如果一会肖成功和部日固德杀到前阵,那就全完蛋了。 余渊转头再看,娜布其虽然没有直接受到攻击,但作为一个修炼精神力量的修行者,身体素质不普通人强不了多少,此刻几经奔波,已经是发髻松动,样子说不上狼狈,却也很不好看。看的余渊一阵心疼。娘的,自己的女人自己疼,不管是为了老爹还是这个有实无名还迷失了部分魂魄的草原媳妇,总要拼一波的。至少此时余渊身体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想要拦住这些追兵,倒也不是问题。 此前说过,个人修为的高低在大型战役上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武林高手对上千军万马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可什么事情都是相对的,比如周大邑和余长风这样水准的,千八百人围成阵型,就足以应付了。而对于余渊这种级别的高手,怕不要几千,乃至上万的军队才能将其拦住。对于眼下的余渊来说将两支草原队伍拦住,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同样,他要想一举消灭这两三千人,恐怕也是难上加难,甚至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毕竟这是军队,不是草芥。 余渊手中旗杆一抖,儿臂粗细的杆子竟然被他晃出了一团枪花。策马向前,枪在人前,直奔格萨尔杀了过去。格萨尔可不知道余渊的实力,见这个年轻人不知死活,竟然朝自己冲了过来,心中冷笑一声,暗道,“小子,我惹不起眼前这两位我还惹不起你么,当即身形微微撤开半尺,一晃手中长刀,迎风便横撩了过去。他想的挺好,躲过对方这一刺,顺手将对手切成两段。可他的对手可是余渊,不说修为如何,但就枪法也是他今生难以望其顶背的。这一枪,眼见刺偏了,余渊却并不慌张。没等格萨尔这一刀横扫过来,手腕一抖,旗杆子顿时如同长蛇一般,向侧面荡了过去。啪的一声将格萨尔拍落下马。 也幸好是落下马背,将这一击中的力量化解了不少。格萨尔身手也是了得,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还是在落地之前,伸手扣住马鞍下摆,一个小翻身,再次回到了马上。此刻他才明白眼前这个青年才是最难缠的。当下一声号令,那些草原人也是阵型一变,迅速向外撤去,将沧海使团所有人围在当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这三千的军马如同车轮一样,绕着沧海使团就转了起来,一边转还一边朝着中间射箭。这一招果然管用,先前还能够稳住的神威军,顿时伤亡惨重。几个文官也躲闪不及,被射落马来。 余渊哪容他们如此,一声长啸,大旗杆子一个横扫千军对着守在正南方的军队便是一击。这一击掺杂了余渊强大的内劲,夹带着罡风而去,顿时如同一阵旋风一样, 将守在正南方的草原人,划开了一道裂隙。“走!”余渊也不多话,而是对着余长风喊出了一个字。 余长风也知道就可失,失不再来,口中也是喊了一声,“走!”便带头冲了出去身后周大邑和神威军也紧跟着冲了过去。还没等他们冲出去几个人,旁边补位的草原人已经将那缺口补上了,后面动作慢了一拍的神威军顿时又被阻拦住了。此时余渊也策马赶到,旗杆一抖,一个苍龙出海,再次击了出去那些草原人不敢硬刚其锋,只能向两侧躲开,包围圈顿时再破开了一个口子, 又是十几个神威军闯了出去。就这样余渊先后猛攻了五六招,终于将那些神威军和沧海使团的文官全部放了出去。这里说的全乎,是活着的全部,经过方才那一战,神威军再次减员,如今只剩下不足百人。使团中的文官也有几人当场毙命。没几个逃出去的。令人惊奇的是,那个孟懂道竟然毫发未损的冲出了重围。当然还有两位公主,在琴妪和哈斯的保护下,也成功突围了出去。虽然是最后一波,但有余渊守在后面,倒是安全的很。 眼见众人都已经冲出包围圈,余渊长枪一横,一道罡气横着释放了出去,这一招并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造势,强大的威压顿时将两三千草原人都镇住了,不敢上前,余渊头也不回,背对着沧海使团朗声道,“余大人先行一步,我来断后。” 这一声如同九天惊雷,方圆一二里内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格萨尔等人,听得都是心头一颤。如此内力修为,恐怕敌手不多了。此时东方已经泛白,整整杀了一夜。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正好投射在余渊的侧脸上,那英俊的轮廓,顿时染上了一层金色,如同天神一般,威严而不可侵犯。恰好这一幕被远处回头观看的娜布其看到,她的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狂跳,哪个美人不爱英雄。哪个少女不思春。尽管她灵魂之中对于余渊的那份深爱,已经被丑尊者切割出去,化作另一个娜布其,如今流落在异度空间。但眼下这英俊少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雄气概,再次感染打动了这个女子的心怀。一股悸动从她的心怀当中再次涌动起来,这不是爱,而是最初的欣赏和倾慕。但这已经是爱一个人的基础了。若果此时余渊知道娜布其的心态,恐怕是要乐疯了。可惜他此时光顾着摆pose,根本没心情想别的。 眼前这两三千人,对于他来说还真的不是什么大的威胁,若是他一人想要脱身,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之所以摆出来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都是做给别人看的。罪岛长大的他,有时候演戏也成了瘾。谁不想当大英雄啊!对自己当下的演技,余渊给自己点了一个赞,甚至在脑子里已经摆上了一个小金人儿。格萨尔当然不能任凭余渊在这样装下去,当即下令全军列阵追击。但余渊可不是绣花枕头,人家装自然有装的本钱,眼见格萨尔带人冲了上来,余渊将旗杆朝地上一插,口中怒喝了一声,只听得一片落马之声。原来他依靠这一顿,借着草地,将罡气外放,把冲在最前头的十几匹马连带上面的士兵全部震飞了。格萨尔不死心,一声令下,再次出击。余渊伸手一提,想要将旗杆子拔出来,可惜那旗杆竟然一捏化作飞灰,不见了踪迹。原来方才那一击蕴含的力量太大,普通的旗杆子,就算粗了一点,也是承受不来的。余渊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可惜黑螭不在手中。当下他手掌一翻,就这么不紧不慢的推了出去,只见那几个不怕死的冲在前面的草原士兵,如同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纷纷跌落下马。 “还有哪个要来?余某奉陪到底!”余渊坐在马上,朗声问道,大有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第275章 又是追兵 面对如同战神一样的余渊,格萨尔心中微微泛起一丝冷意,大场面他见过的多了,可如同眼前这青年一样,一人独挡千军万马还是头一次见过。更可怕的是,这种看似可笑的行为,此时此刻却如同重鼓敲击,一下下撞击着他的心脏和灵魂。但眼下的景象已经不容他再多做迟疑。若是就这样放走了沧海使团,牧仁那边根本无法交代。他双脚用力,一磕马肚子,口中大喊一声,“跟我冲。”挥动手中长刀,一招击浪三千里挥了出去。他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的高手,但在杀场之上磨练出来的身手也是不容小觑。身为将官,这一击带着身后几千将士的威势,气势惊人,也极大鼓舞了身后草原士兵的战意。这就是战场和江湖的不同,这一击看似他一人使了出来。可其中夹带着的势和量,则是融合了身后所有战士的精神之力。就仿佛一把千钧重枪,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枪尖的一点上一样。余渊这时候想要再轻松接下来,却是不容易了。 见对方杀声如潮,余渊竟然翻身下了马匹。他心中知道,这一击必然是石破天惊,若是再骑在马上,马儿也要受不了双方力量的冲击,被震成肉泥。他可不想做无谓的牺牲。站在大地之上,余渊右手握拳,左手为掌,一虚一实,取天地阴阳相生之意,各自从身体两侧抬起,在头顶相会,画了一个大圆,随即双手并拢,向着格萨尔推了出去。只听得一阵破空之声,天地间元气鼓动,一阵巨大的旋风向着敌军席卷而去。格萨尔等人躲闪不及,直接冲入了旋风之中。一阵惨叫之声从旋风之中传了出来,紧接着,兵器、盔甲、马匹甚至还有断手断脚,从那旋风之中被抛了出来。也有的士兵没有受伤,直接被抛了出来,却也是头晕脑胀, 趴在地上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这场人造旋风,虽然只有十几息的时间,却将格萨尔好不容易形成的攻击,全面摧毁了。等旋风停下来,地面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好在旋风面积并不大,除了震撼人心以外,也就杀伤了与格萨尔冲在最前面的那百十来人,但却成功震慑住了格萨尔身后那些草原人。此时,直接面对旋风冲击的格萨尔也从地上艰难的爬了起来,看样子倒是没有受到明显的外伤,可那样子盔歪甲斜,旁边立即有士兵牵过他的马来,他重新翻身上马,却不敢再往前冲。方才的情景确实吓人,在那旋风之中,他身体完全不受控制,面前除了自己士兵的身体,就是乱飞的兵刃,有几次差点没被击中。在这高速旋转的旋风之中,若是被兵器击中,轻则断手断脚,重则一命呜呼。幸好这旋风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否则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够完整的脱身出来。 “余兄,何必大动干戈,有事我们可以商量么!”此时部日固德和肖成功已经赶了上来,眼见着格萨尔样子,绝对是指望不上了,部日固德立即催马上前搭话。 “原来是三殿下,没想到殿下竟然也背叛了大汗!当真是世事无常,人心难测啊!”余渊虽然站在地上,面对马上的部日固德却是气势滔天,仿若俯视一般。只见他双手倒背,一边说着一边如同闲庭信步一样,向前迈了几步。无形的威压顿时令部日固德胯下马匹不自觉的倒退了两步,口中发出一声低嘶。部日固德勒迅速勒住马头道,“余兄此言差矣,小王何时背叛过父汗,只不过父汗已经老迈,没了当年的锐气,少布想要壮大,需要一个更加强大果敢的大汗来带领。小王这才宁愿担着天下的骂名,拯救草原。”部日固德这话说的大义凛然,可不但经不起推敲,连他自己都不大相信。然而这就是政治,拳头大的就是老大,他也只是在给自己一个推翻阿古伊河取而代之的借口而已。这时候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要脸面,强词夺理,可若干年后,如果少布王庭真的在他的统治之下壮大了,历史会有另一个版本去解读的。 “哈哈哈,那殿下还真是用心良苦了,既然这样,小可身为沧海之人,对草原之事不便置喙,对殿下的家事更不需要多做评论。就此告辞,还请殿下留步。”余渊话风一转,这就要溜之大吉了。拖延了这么久,估计沧海使团已经走远了,自己的任务圆满完成,只要吓住身后的追兵就好。前方再有个百十里自己留下的后手也应该到了,此时再不需要和对方多做口舌之争。 “余兄,小王这次受二哥所托,定要将沧海使团请回去,还请余兄让开道路,置身事外。等小王统领了少布,你我之前的约定已然有效。”部日固德迅速抛出了橄榄枝。 “三殿下,我劝你还是放下那份心思吧。牧仁不会成功的。那些老鼠精许给他的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也在鼠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蝼蚁而已。所有的承诺都不肯能兑现。非我族类,其心可诛。你若幡然悔悟,护沧海使团平安南归,或许能够得到沧海国的支持,等平灭了牧仁之乱,那时候倒还有肯能重新统领草原,号令少布。”余渊同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部日固德闻言心中也是大动,可他转念一想,到时候自己岂不是又被沧海所牵制了?倒不如眼下屈从于牧仁,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多和那些鼠人沟通,取而代之更简单一些。当即高声道,“余兄此言大谬,我少布就算是被灭掉,也绝不会向沧海低头。还请余兄让路。” “那就不好意思了,三殿下若是有本事,就放马过来好了。”话不投机,余渊也不想多说,他始终相信,讲得通道理最好,若是听不懂人话,本少爷也略通拳脚,切磋一番无妨。 部日固德眼见余渊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也不多浪费口舌,当即下令道。“弓箭准备。” 身后那些草原士兵,顿时听命将弓箭搭起。“射”随着部日固德一声令下,数千箭矢直奔余渊飞去。那场面甚是壮观,万千飞羽,如同蝗虫一般,对着一个点聚了过去,仿若磁石招铁。就算是绝世高手在这接连的冲击之下,定然也要被射成刺猬的。部日固德心中暗爽,他原本以为余渊能够闪避躲开,那下一轮就不得不进行覆盖性的起射了。可偏偏对方并没动弹。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部日固德心道,“这小子还是不了解草原人齐射的威力,这就让你为自己的托大付出代价。”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间,这波齐射也终于完事了,可眼前的景象却让部日固德,以及所有草原士兵都惊掉了下巴。只见,以余渊为中心,画出了一个三尺大的圈子,圈外全都是箭头折断的箭矢。 罡气外放,抵御箭矢这种本事,部日固德自问也能做到,但最多也就防御几十支箭,每一次箭头的冲击都会消耗掉一份罡气,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依靠罡气抵御上千支箭的同时攻击。而这一波他身后的士兵一起射出的箭,要超过三千支。这也是他在明知道余渊身手的情况下,还敢对其发动攻击的原因。可眼下的情况明显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尽管他将余渊看的很高,但还是大大低估了对方的实力。眼前这个青年,单以武力值来说,已经超出了他对武道的认知层面。不过他并没有放弃,他手中还有一份底牌,那就是阵型冲击。 部日固德的修为也不低,他很明白在大型军队攻击之下,即便是绝世高手也无法全身而退,此时眼前这人连胯下马都放弃了,自己身后这三千铁蹄,就算是踏,也能够将他踏成肉泥。在马匹速度的加成下,一名骑兵的冲击力已经足够惊人。更何况他有三千铁骑。当即他再次一声令下,“冲击!” 话音还没有落下,他便率先冲了出去。不得不说,部日固德对于武道修为和战场局势把握的很精准,就算余渊现在是玄元九境的修为,在这三千铁蹄的冲击之下,想要全身而退怕是也不可能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见识决定了最后的结局。余渊不是不可战胜的,只是三千军队,对于余渊这种超阶高手来说,确实有点不够看。随着马蹄如雷,部日固德和余渊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双方相差三四丈左右的时候,他猛地看到对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个笑容。这笑容来的太过诡异,其中包含着轻蔑和不屑,还有一种玩味的意思、难道这小子还有什么后招?部日固德心中疑窦顿生,可眼下已经不容他多做思考。只能一挥手中的弯刀,向余渊冲了过去。 而此时的余渊,根本没打算和对方多纠缠下去。想来老爹他们已经走远了,自己也尽快脱身为好。只见他身形一晃,竟然不使用内力,仅靠身法就这么游走在这三千骑兵当中。这事儿听起来轻巧,可实际上却是凶险万分,只要一个不小心,中了任何士兵的一击,虽然罡气护体,不会受到伤害,可必然会造成身法的停滞,那时候就说不准多少刀剑临身了。可在于余渊看来却如同逛菜市场一般。 他如此做可不是托大,而是在寻找格萨尔。方才他可看到了,格萨尔胯下的那匹马可是一匹好马,有了它追上沧海使团怕是要省下不少时间。果然在人群当中,格萨尔的身影一晃而过。有了此前的教训,他这次学乖了,躲在了中军之中。可偏偏那个杀神竟然向着自己冲了过来。没等他反过劲儿来躲闪,对方已经来到了眼前,自己那些亲兵竟然形同虚设,根本挡不住人家。完了,“我命休矣!”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一瞬间,只见一个拳头奔着他直袭而来,愈来愈大,最后嘭的一声捶在了他的脸上。巨大的力量,让他顿时昏了过去。搞笑的是他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感到庆幸,因为他知道,对方这一拳并没有要了自己的性命。随后身形一晃,跌下马来。就在那些亲兵忙活着抢救他们首领的时候,余渊飞身上马,直接骑在了格萨尔那匹良驹的身上。双脚一夹马肚子,故技重施,用自己的力量将马儿带起来一些。那马也是一匹难得一见的上等良驹,在余渊的操作之下,顿时觉得身上一轻,四蹄腾空,竟然如同腾云驾雾一样,从包抄而来的骑兵头顶跃了过去。飞马一般。看的那些草原士兵眼睛都直了。身为草原人,什么好马没见过,可能跳这么高的马,还是第一次见。而且这匹马在自家首领的胯下可从来没有这么神骏过。 此时余渊俊朗的容貌,跃马的姿态,在阳光之下的空中,留下了一个完美的剪影,仿若天神一般。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感叹,“长生天啊!是神迹吗?”这句话如同导火索一样,顿时引起了所有草原士兵的惊叹。若不是长生天的保佑,如何能够出现这样的情景。于是乎,在一片长生天的赞美中,余渊跃马脱出重围。 “三殿下,不要再跟了,下一次某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最后一个字落地后,余渊的人已经在十几丈开外了。 部日固德和肖成功也知道,再跟下去,以对方的身手,自己等人反倒会成为猎物。二人相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了格萨尔,这么好的背锅侠,如果不用简直太可惜了。而此时格萨尔还陷入昏迷状态,对于自己已经被安排的事情,浑然不知。而这些事情可不是余渊能够关心的了,他策马南行,飞驰电掣一般,身后的追兵很快便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宝马良驹,在余渊的加持下,当真如同飞马一样,恍若一道白光闪过。大约跑了一个多时辰,余渊终于赶上了沧海使团。 在余长风的询问之下,余渊终于发现了那道关切的目光。那是来自于娜布其的。余渊心中一暖,虽然这目光没有当日异度空间之中的热烈,但终是比此前形同路人的要好得多。此时倒也没有时间再去想这些,余渊融入大部队,一路继续南行,若是加紧脚程,今日晚上就能到达北离关下。众人心中不由得一阵轻松。连余渊也感到心情无比的放松,草原之行终于圆满结束了,南海还有一群美人等着自己呢。想到这里余渊心头一甜。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帐篷,孤孤单单的卧在那里,最诡异的是周围并没有草原人日常里饲养的牛羊。等沧海使团走到近前的时候,那帐篷的门帘一掀,竟然走出来一个东西。说是东西,因为它根本就看不出具体是个什么品种。一张苍老的人脸,干瘪的身材,下身竟然是不知名的生物的腿脚。等看清了那张脸后,余渊心头一震,“完了,又特么是追兵。” 第276章 红掌拨颈脖 面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余渊记忆深刻,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也令人终生难忘。正是那个老耗子精塔剌不花。前次帐篷之中让它逃了,没想到今日竟然在此还能遇上。余渊当下明白了,这是牧仁的第三手准备,看来他是铁了心的要将沧海使团留在草原上。 老耗子塔剌不花,虽然还是那副丑陋的鬼样子,可此时的气势和当初截然不同,昂首挺胸,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嘴脸。可见这些鼠人平日里在地下世界也是称王称霸惯了,尤其是对于人类,完全是奴役的态度。来到沧海使团的面前,这老耗子开口道,“有管事儿的么,出来一个答话。” 余长风闻言,提马上前道,“我便是管事儿的,这位先生拦住我等去路,不知有何见教?” “呵呵呵,小家伙倒是有礼貌,牧仁说了,让我带你们回少布王庭,你是乖乖的和我走还是要领教领教我圣族的手段?”塔剌不花傲然道。 余长风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他如今的年龄已经将近五十,在这个年代已经可以用老夫来自称了,竟然被这个怪物叫做小家伙,心中这个郁闷啊。不过也是他有涵养,不去计较,而是开口道,“先生说笑了,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如何能够留得下我们这许多人,还请让开道路,免得伤了和气。”其实余长风倒是错怪它了,它喊余长风小家伙,确实没有其他的意思,毕竟鼠人拥有上古天神的部分血统,在寿命上远远大于人类,再加上他们精通移花接木之术,年岁都是以百年来记录的。所以,它将余长风叫做小家伙,还真不是侮辱。 闻听余渊的回答,塔剌不花脸色一变道,“无知人类,我圣族的手段,岂是你能够猜度的。我再问你一次,到底跟我走还是不跟我走。”这老耗子的脾气显然不怎么太好,也许是欺辱人类习惯了,这口气完全是一副教育人腔调。 “余某还有皇命在身,恕难从命。”余长风口气也硬了起来,他就不信,这老耗子的本事还能高过自己的儿子。可余渊心中却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不用第六感提醒,他便觉察出来了对方的不对劲。这老耗子的本事绝不会高出自己,否则当日它也不会逃跑了,可如今它竟敢孤身一人拦截沧海使团,其中定然有诈。猛然之间,他想到了那些鼠人的特长,当下心中道了一声不好。刚想出言提醒余长风,却只听得那老耗子发出几声难听的干笑,随即将脖子上的一枚骨哨放在口中,吹出了几声短促、尖锐的声响。随着那声音落地,众人只觉得脚下大地震动,竟然立足不稳,接着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地面竟然沉了下去。偌大个草原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紧接着,地面如同活了过来,那巨大的坑洞也仿佛是一张巨口,蠕动着咀嚼起来,地面草皮起伏,泥土翻滚,不一会,地洞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松软的泥土地。除了上面光秃秃的没有草皮以外,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估计一场大雨过后,青草重生,三五天后就真的看不出来了。 而地面之下,此时正陷入一片混乱。沧海使团的众人只觉得脚下一空,眼前一黑,便一路跌落了下去。好在只是土层松软,人向下陷落,并不是直接掉下去。就在神威军的士兵感觉到呼吸困难,即将窒息的时候,包裹着身子的泥土一松,只听得乒乒乓乓之声此起彼伏,众人已经跌落在地上。周大邑等人身手矫健,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异样,使了一个千斤坠,稳稳的落到了地上,倒是没有出丑。余渊定睛一看,原来他们此刻正身处一个巨大的溶洞当中。这溶洞如同蜂巢一样,周围和上方全都是空洞,众人方才就是从上方的那些溶洞之中掉落出来的。在溶洞周围的墙壁上,攀附着一条条散发着蓝色微光的藤蔓,正是这些藤蔓将偌大的一个溶洞照亮,虽然不能说是如同白昼,但看清周围的环境还是不成问题的。此时,上方不再有人落下,周大邑也开始整顿队伍。原本就损失惨重的神威军,此番又伤了二三十人,都是腿断胳膊折,从上方跌落时候受的伤。战斗力再一次下滑,周大邑也是没有办法。能带出去一个就带出去一个吧。 等这边周大邑整顿好兵马,余长风将几个重要的人物聚集到了一起。包括孟董道、周大邑、余渊还有龙潇月、娜布其等人。余长风不愧是当年沧海皇的智囊,面对如此局面,头脑依然冷静。他开口道,“诸位,如今我们深陷地下,这应该都是那些鼠人的把戏,除了同仇敌忾没有其他的办法。老夫身为沧海使团的领队,有责任带各位平安南归,眼下情况特殊,老夫便托大安排人手了。还望公主殿下不要怪罪。” “余大人哪里话,你乃是沧海使团的正使,身负皇命,即便是本宫也无权左右你的行事。”龙潇月开口表态。 “多谢公主体谅,那老夫便开始分配各位的任务了……”接着余长风将整个队伍分成了三部分。第一部分由二十名神威军组成,负责前方探路。第二部分由周大邑和一百名神威军组成,负责垫后。而中路则是两位公主和使团之中的文官,余渊、琴妪以及哈斯、老木图负责护卫中军。他自己带领其他神威军,作为前军紧跟探路队伍的后面。安排妥当后,队伍向最宽敞的一个洞口出发了。这地下世界,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余长风也只能按照经验,沿着最宽敞的道路前行。 这地下的世界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余渊都是头一遭接触,处处都透着新奇。也是艺高人胆大,不但没有恐惧,他的内心反倒是有些好奇和激动。余长风选择这条路,除了它宽敞以外,还有一个原因,看这条路的走势,应该是向上的,就算找不到出路,至少离地面也是越来越近。说是道路宽敞,入口处也不过是能够并行三四个人而已。前面探路的小队走了进去,余长风也带队跟了进去。这洞里同样有那蓝色的藤蔓,并不黑暗。洞壁之上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水珠,余渊猜测这附近定然有一条地下水道。否则不可能如此潮湿。 队伍行进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面洞口渐渐缩小,只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其他的倒没有什么危险。众人的心情略微放松了一些。突然余渊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他赶忙回头一看,后面距离他两丈远的地方,一个文官后背紧紧的贴在墙壁之上,身体剧烈的颤抖,口中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他一个纵身掠了过去,伸手就要将那文官拉下来,可手臂刚伸出一半,便无奈的收了回来。脸上露出了不忍的表情。原来,那文官在惨叫声停下后,身形便如同缩水一般,迅速的干瘪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余渊仔细打量,在他的脖颈之上,竟然有一只红色的手掌握紧紧的扣在那里。那手掌比正常人的要大上一大圈,拇指和食指扣拢正好握住那文官的脖子。余渊慢慢的靠近过去,伸手从一名神威军的腰间拔出了一把腰刀,对着那只红色的手掌挑了过去。刀尖刚刚靠近那红色的手掌,那手掌之上竟然红光大盛,将那文官尸体干瘪的头颅映照的如同一个红色的灯笼,看得人毛骨悚然。随即在红光之中,那手掌竟然倏的一声消失了,就连余渊的眼力也没看清楚它是怎么消失不见的。紧接着那干瘪的尸体也慢慢的贴着墙壁滑了下来。露出了背后墙壁上一个人头大小的孔洞。余渊将钢刀插入进去,没有碰到任何阻碍,估计这洞口通的更远。 其他的文官都已经吓傻了,离得最近的人,只看到面前人影一晃,紧接着那个同僚就被挂在墙上了。自己若是走快一点,可能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了。离死亡只有一两步的距离,只要是个人都不可能淡定。眼见着这恐惧的气息已经渐渐滋生起来,余渊当即沉声道,“诸位,现在不是害怕和伤心的时候,如果不能尽快的找到出路,下一个死掉的有可能使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现在大家并成一排,加小心,尽快通过这段狭窄的距离。”说这句话的时候,余渊在声音中灌注了一些内力,这时候他的神识也不好用,自然不可能直接影响这些人的精神,只能利用内力,起到类似狮子吼的效果,提升士气。果然,此言过后,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坚毅的神色。继续向前赶路。而余渊则来到了队伍的最中间,守在娜布其的旁边。虽然娜布其有哈斯和额日德木图保护,但这二人的武力值比起琴妪来还要差上不少。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女人出现一点闪失。娜布其对于余渊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意外。自从蜃境出来,眼前这个男人对于自己的态度她感受的很清晰,只是心中那团火焰,总是点燃的很慢,她的心房便如同一个阴冷的灶膛一样,想要重新燃起火苗,总要多费一些时间。当然,好感还是有的,至少余渊的卖相和能力都不俗。 经过了方才一段小插曲,队伍的行进反倒是更快了。所有人都紧绷着心弦,生怕旁边出来一只手,将自己掐死。可老天偏偏要和这些人开玩笑,就在那些文官精神都要崩断了的时候,又是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随后众人便看到另外一个文官,被挂在了墙上。这一次那红色手掌似乎业务也熟练了许多,没等余渊赶过来,便很快的将那文官吸成了干尸,随即又一次消失不见了。这一次,就算余渊有天大的本事也控制不住这些文官的恐惧了。有些人已经吓得蹲在了地上,口中喃喃的道,“不走了,不走了,我不想死,不想死。” “快走,别停下。”余渊大声的提醒道。他感觉这红色的手掌似乎也需要一段时间来吸收那些血肉和精气,为今之计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这段狭窄的区域。可这些已经被吓崩溃的文官哪里会听他的话,有些更是不堪,已经挪不动腿脚了。“走啊!”这次余渊真的急了,他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危险即将来临,而且就在身边。有些人被这一声怒吼吓到了,踉踉跄跄的先前跑了起来,而另一些还是蹲在地上动弹不得。 此时周大邑从后方也赶了过来,听旁边的人说了刚才的情况。他脸色一冷,对身后的神威军喊道,“来人,送这些做不动的大人上路,死在自己人手中总好过喂了怪物。”这句话说的杀气四溢,那些原本瘫软在地上的文官,见到提刀上前的神威军,当即有了力量,“别,别,我们能走,能走。”挣扎着爬了起来,连滚带爬的继续向前跑了出去。开什么玩笑,面前这人可是周大邑,孟乘风的得意门生,就算是咔嚓了自己,回头上报的时候说是意外身亡,最多也就是给家小留一点抚恤金而已。没人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恐惧在死亡面前,什么都不是。未来的死亡在立即就死的面前,也没有那么可怕。余渊看了一眼周大邑,突然觉得人啊,有时候真的很有意思。点了点头,余渊继续护送中军向前开拔。 就在他刚刚赶到娜布其身边的时候,他方才已经爆表的第六感突然一阵颤动,危险,很危险,极度危险。在第六感的提醒下,余渊顿时提起罡气,锁定了第六感提示的危险的方向。果然那里有一丝淅淅索索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的靠近。此时余渊的前方就是孟董道,而孟董道的右侧岩壁之上恰好有一个人头大小的孔洞。 第277章 飞鼠危机 这时候想要提醒孟董道已经来不及了,余渊猛然上前一步,抓住孟董道的衣领往后一提,顿时将他得后退了两步。可他没想到的是,这孟董道反应竟然出乎意料的快,在退后两步后,突然使了一个千斤坠,身形硬生生的停了下来。本来余渊以为他是个文弱书生,在拉他到时候就没有使多大的劲,怕伤到他。对方这一招千斤坠,顿时止住了后退的势头。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墙壁之上一道红影闪过,虽然孟董道已经错开了洞口,却也只有一两步的距离,那红影一闪就直奔孟董道的咽喉锁了过来。那速度如同闪电一般,以余渊的修为也只是看到了一个大概而已。孟董道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眼见着他的喉咙就要被那红色手掌扣住,此时余渊和孟董道也就相差一臂的距离,只见他脚下发力,后发先至,直接以右臂揽住对方的腰身,向怀里一带,随即身形倒下,向旁边滚了出去,险而又险的躲开了那红色手掌的一击。那红色手掌见一击不成,反过来又直接向着娜布其飞去。哈斯和老木图一点反应都没有。眼见着那红色手掌就要扣在娜布其那纤细的如同白天鹅的脖颈之上。而此时余渊身下压着孟董道,一只右臂又压在孟董道的身子下面,根本脱不开身去营救。这位草原小公主眼见着就要香消玉殒。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啪”的一声,那红色手掌直接被击飞,直接撞到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了吱的一声尖叫。那身形却并不停顿,嗖的一声沿着墙壁飞窜,直接钻回了那个孔洞之中。到了这个时候,那条击中手掌的黑影才落到地上,原来是一把折扇。 这把折扇的主人此时已经从地上一个翻身,跳了起来,紧接着抡圆了手臂,啪的一下就给了余渊一个大嘴巴。以余渊的身手满可以轻松的将这一下躲过去,可他却愣在那里没有动弹,任由对方的手掌和自己的脸颊来了一个亲密接触。身旁几个人看的清楚,方才被孟董道压住手臂倒在地上的余渊,眼见着红色手掌抓向了娜布其,却脱身不得,此时如果凝气成劲,直接给那手掌来一下,不是不行,而是不知道那东西防御能力如何,若是直接将其穿透,残余的力道必将伤害到娜布其。情急之下,余渊猛地一把将孟董道腰间挂着的那把折扇扯了下来。一抖手便对着那手掌扔了过去。有了物件承载力道,就方便多了,余渊使了一个巧劲儿。折扇直接将那红色手掌撞飞了,却并没有将其穿透。这也是那红色手掌受了余渊一击,并没有受伤的原因所在。 娜布其眼见着余渊挨打心中顿时不快,毕竟方才的事情她基本上全程看到了,尽管余渊的动作飞快,她的修为也不高,可还是看出了个大概。不就是一把扇子么,犯得着如此大动干戈么?况且方才对方若不是被余渊推开,此时孟董道恐怕已经成为了一具干尸了。这人好生不讲道理。女人都是这样,不管漂亮的还是不漂亮的,一旦她们觉得你不对了,你就变成她们眼中最可恶的人了。此前在老木图拿着金印交给娜布其的时候,她心中还想着自己父亲说过,要将她许配给孟董道的话,心中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通过联姻,借助沧海国的力量重新夺回少布王庭。可眼下见到孟董道竟然如此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个念头顿时烟消云散了。 “孟大人,你这是何意?”娜布其的声音很好听,但语气却是冰冷的很。 孟董道抬头看了一眼娜布其,嘴角动了动, 却没有说出话来,紧接着一扭头,竟然走了。弄得娜布其更加郁闷了,这都是什么人啊。“余公子,你没事吧。”她只能转头询问余渊。 “没,没事!多谢公主关心。”一向伶牙俐齿的余渊竟然有些磕巴。 娜布其心中更是疑惑,这沧海国的人都是什么毛病。“多谢余公子出手相救。”这份谢还是要道的。 “公主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此间不是叙话的地方,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否则恐怕还要有人遇难。拿东西太快了,防不胜防。”余渊不想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于是开口道。 他这样一说,娜布其倒是不方便多说话了,于是点头,向哈斯身边靠了靠,紧跟着前方的队伍,加快了脚程。而此刻余渊心中却是万马奔腾,刚才那个嘴巴,只有他知道,自己挨的一点都不冤。他揽着孟董道的腰躲开红色手掌袭击后,因为倒在了地上,动作变形,右手向上移动,再加上两个人的动作,恰好将其压在了孟董道的胸口上。余渊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家伙是个练家子啊,至少外功修炼到登峰造极了,这胸肌也太强壮了。想到这里,他还五指弯曲,试探了几下。还没等试探发出来,娜布其便遇险了,情急之下,他扯下对方的扇子扔了出去,就在扇子出手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突然一道惊雷劈过。“妈的老子惹祸了。”随着这个念头闪过,他也连忙翻身起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接下来就是孟董道的一个大嘴巴。他不是不想躲,而是不能躲。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妈的,这人根本不是孟董道,而是那个孟府的大小姐孟在藻。你摸了人家的胸,还不许人家给你个嘴巴么? 随着队伍继续前行,那红色手掌似乎也吃到了苦头,不敢轻易出手了。而余渊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脑子里开始琢磨,为什么孟在藻会出现在这里。综合此前和孟在藻的接触,余渊心中渐渐形成了一条脉络。表面上看,沧海皇对于余长风是尽弃前嫌,令其出使草原,可骨子里对他依旧是不放心的,所以必须派一个信得过的人盯着。而此人又不能是周大邑,不管从身份上还是从面子上,他都不够分量。而孟董道则是最好的人选,可偏偏他又是个文弱书生,出使草原太过危险,而且一旦发生意外,他对余长风的牵制力又不够。因此才派出孟在藻易容成其兄的样子随同余长风出使。这样一来,身份上够用了,而且孟在藻的修为也不低,就算是发生了意外,自保还是有把握的。想通了这些问题,余渊也是后背一凉。此前和沧海皇接触,还以为凭借自己的智慧能够与其周旋一二,尤其是那一番谈话,让他觉得沧海皇也不过如此,自然放松了对他的警惕。如今想来是自己单纯了,那沧海皇的城府简直深不可测,至少这一手余渊开始的时候就没想到,他一直以为孟董道随同出使草原,不过是为了赚点功劳,回去好升官而已。 就在余渊琢磨这件事情的时候,队伍一路向前疾行,前军已经通过了这段狭窄的区域,借着墙壁上那些蓝色藤蔓的光,余渊看到前方应该是个不小的空间。于是催促身边这些文官加快脚步。孟董道自从被余渊袭胸之后,就一路前行,走到了前军之中。余渊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也不担心,这娘们的武功不错,应该没有大危险。方才倒是自己多余了。就在这些文官精神抖擞,加速前行的时候,突然前方溶洞之中传来了一声声惨叫。紧接着就是余长风的声音,“退,赶快退回通道。”那声音在巨大的溶洞之中回荡,空洞的回响着。 余渊从来没见到老爹这样焦急过,估计前面是遇到了巨大的危险。他连忙止住中军前行,并且迅速后退,为前军预留出撤退的空间。随即脚下发力,几个跳纵便来到了通道的尽头。溶洞的全貌映入了他的眼帘,此时的场景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地面上已经留下了十几具神威军的尸体,而头顶上一个个红色的巴掌乱飞,如同狩猎的猛禽,盯着地面上的神威军,择机而噬。这时候他也看清楚了那红色手掌的本来面貌。原来那是一个个将近二尺长的没有尾巴的红色大耗子。和普通老鼠不同的是这些家伙四肢和身体之间连着一层薄薄的肉膜,随着四肢的挥动,肉膜振动于是便它们便具备了飞行的能力。四肢加上头颅张开,不仔细分辨之下,便如同一个巨大的红色手掌一样。 原来这里才是它们的老巢,方才在通道之中,它们只能通过那些孔洞钻出来几只,所以并没有造成巨大的伤害。如今大规模出击,即便是神威军也难以招架。这些家伙的速度太快了,根本防不胜防。这还好在神威军有铠甲护体,浑身上下,只有面部和两只手露了出来。这些飞鼠,只能附在他们的脸上,才能够吸取其精气和血肉。这也给了剩下神威军撤退的机会。等最后一波神威军退到通道之中后,余长风立即命令十几个神威军将胸甲脱下来,摞在一起,堵住了洞口。这才将那些飞鼠的攻击阻住。周大邑此时也已经赶到了前军,他立即命令士兵检查旁边的岩壁,将所有能够通过飞鼠的洞口都堵上,最后又用胸甲将身后的路封住。整个队伍如同进入了一个封闭的圆筒之中,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余长风几个人又凑到了一起,商议如何脱身。也就在这个时候,前方溶洞之中传来一阵巨大的破空之声,从胸甲的缝隙看去,只见那些原本攻击他们的飞鼠,此时都落在地上,鼠头伏地,仿佛在迎接什么。那破空之声越来越近,随后一只一米多长的红色飞鼠便出现在天空之上。想来这就是他们的首领了。这飞鼠落地后,如同王者巡视一般,在众多飞鼠的拱卫下,不紧不慢的来到了甬道的入口。看了一眼那堆砌起来的胸甲屏障。口中发出“吱”的一声叫声。随即身形退后几步,突然张大了嘴巴,噗的一声竟然吐出来一团红色的粘痰。那粘痰看起来恶心的很,啪的一下粘到了胸甲之上。那些从缝隙观看的士兵心中也在腹诽,畜生就是畜生,莫不是要恶心死我们?还没等这个念头长大,那粘痰突然腾的一声燃烧起来,那些胸甲顿时变成了一面火墙。好在神威军的装备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这胸甲乃是精钢打造,即便是在火焰之中,也没有被烧毁。只是变得火热。 这边余长风等人也接到了汇报,知道一时半会那些飞鼠还攻不进来, 于是加紧商议对策。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即便是余渊此刻也没有什么好主意。若是他一人,即便这些飞鼠速度再快,也不足为患,想要脱身并不难。可要想带着整支队伍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又是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此间那大耗子又吐了几团火焰在胸甲墙上,那些靠外的胸甲已经被烧的通红。而且更令人难受的是洞内的空气逐渐炽热起来,连呼吸都觉得刺嗓子。要不了多久,就算那些飞鼠攻不进来,这甬道之中的人,也要变成烤地瓜了。而在通道的另一头,不少飞鼠迂回从孔洞之中钻了过来,或是用爪子撕扯那些胸甲,或者是用身体直接撞击,也是不消停。当真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最后余长风见也商量不出来什么好的对策,只能一咬牙道,“前面的路肯定是行不通了,倒不如我们撤回去,从掉入地下的那个溶洞想办法, 再寻一条出路。”众人闻听,也只能点头答应,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于是周大邑转头回到队伍后边,后军变前军,打算拼着损失掉一些人手,将身后那些飞鼠干掉,再回到原来的溶洞之中。而余渊也紧跟在后面,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可如今大家都在一艘船上,至少以他的身手,能够让神威军少受一点损失。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因为洞内狭窄,恰好挡住了另外一人。巧的是那人正是乔装成孟董道的孟在藻。二人四目一对,孟在藻竟然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余渊也不太自然,顿时脚下发力,飞掠出去。就在他落得的当口,突然感觉脚下似乎有些异样。 第278章 逃过一劫 原本脚下都是坚实的岩石一样的物质,可方才落地的地方竟然有些松软。他顾不得再去纠结孟在藻的态度,低下头来观看脚下的情况。借着藤蔓散发出来的蓝光,他看的清楚,原来脚下还真是另有乾坤。竟然有三尺多长的地面呈现黄褐色。和附近岩石的颜色非常相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即便是走在上面也不会感觉到有什么异常。方才余渊这一跃落地,脚尖接触地面,才发现这地方比其他路面略有松软,应该是用泥土后回填而成的。 就在余渊低头查看地面的时候,周大邑那边已经打开了后方堵着路口的障碍,六七只飞鼠,冲入了人群。好在地方狭小,人与人挨的也近,它们可施展的空间也受限,一时之间倒也拿这些神威军无可奈何。可此时,洞内的温度已经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那些全盔全甲的神威军都已经是汗流浃背,燥热难当,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此时余渊心头猛地闪过一个想法,只见他退后两步,真气聚集右手,外放化作罡刀,猛的向着那片黄褐色的地面插了下去。以真气形成的罡刀,比很正的神兵利器还要锋利,毫不费力的直接插了进去。而且随着余渊不断灌输内力,还在持续的向地下延伸。大约深入一丈左右,余渊猛地感觉手下一空,随即心头大喜,自己的猜想果然没错。这下方还有空间。 也就在这个时候,在通道口靠近溶洞的那一端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然后便是一片惨叫之声。原来那飞鼠首领连续喷了几口火痰,将胸甲垒起的障碍物烧的通红,随后竟然不怕炽热,用巨大的身体直接撞了上来,胸甲墙顿时轰然倒塌,它身后的飞鼠也冲进了甬道之中。沧海使团顿时面临着被前后夹击的困境。时间已经容不得余渊多想,他运转体内暴风功法,以右手为中心,以罡气形成了一个旋风眼。眼见着那片黄褐色的地面就这样被旋风眼搅了起来,不多时下方竟然显露出另一个巨大的空间来。那里面漆黑一片,并没有上面这些藤蔓照明,可以余渊的修为,有没有光线其实影响不大,他已经看清,在洞口的下方正是一个巨大的水潭。不知道里面有多深,也不知道下面还有什么危险,但可以肯定的是,情况再坏也要比眼下的乐观。于是余渊大喊一声,“这里来!”随即身形一纵,率先冲了下去。临近他身边的那些文官,此时早就吓呆了,眼见着有出路,一个个也顾不得其他,眼睛一闭便跟着跳了下去。他们虽然看不清下面的情况,却明白眼前的危机,不离开这个通道,要么被烧成灰烬,要么被吸成干尸。就算跳下去摔死也落得个全尸。 这些文官义无反顾的行为,大大影响了那些神威军,原本他们还顾忌军人的天职,没有得到周大邑的命令,不想轻举妄动。可随着那些飞鼠的逐渐逼近,对死亡的恐惧终于战胜了理智,一个个直奔那洞口,飞身跳了下去。娜布其也在哈斯的护卫下,飞身跳了下去。余渊先一步跳落下,噗通一声落入潭水之中,只觉得一股凉意瞬间袭遍了全身,仿佛掉入了冰窟一般。他赶忙向周围打量,好在这个水潭并不大,而他们此时身处的这个空间,却足足有上千平大小。紧接着他的身边噗通声连连响起,一个个人影落入了水潭当中。余渊身形一晃,直接跳出水潭,来到岸边,此时他才发现,这个空间和方才那个大有不同。上面那个溶洞明显是天然形成的,没有一点斧凿的痕迹。而现在这个空间,虽然也是由天然形成的框架,其中却有不少人为雕琢的痕迹。比如那墙壁之上,竟然还有放置油灯的位置。余渊向最近的那个走了过去,那里面赫然放着一盏油灯,虽然落满了灰尘,但看样子里面的油膏还没有干涸。余渊凝聚一丝罡气在食指和拇指之间,轻轻一捻,空气中竟然噗的一声燃起了一团火苗,直奔那灯芯而去。这种以罡气摩擦空气取火的方法,是余渊自己结合前世所学知识,以及这一世对内力应用的理解独创出来的术法,虽然没有什么实战意义,却是天下独此一份,别无分号。 那盏老油灯也没有辜负余渊的期望,忽闪了几下,慢慢悠悠的着了起来。放置油灯的洞口也是经过特殊的设计,里面石壁光可鉴人,直接将光线折射出来,照亮了偌大一块地方。而随着这盏油灯被点亮,一道火线从油灯外壳延展开去,如同一条火舌在墙壁上飞窜,很快周围的油灯全部被点燃。余渊也大感意外,这是什么情况?仔细检查之下方才发现,原来在每一个灯洞之间,都有一条油道连通,只要点燃其中一盏,所有油灯都会被点燃。这设计也是够巧妙的。这时候落入水潭之中的人也先后爬上了岸。好在上方空间并不是很高,下方还有潭水接着,狼狈是狼狈了一点,倒是没有人受伤。 此时上方洞口已经没有人再落下来。周大邑,余长风等人也都下来了。还没下来的,估计这辈子也都下不来了。在灯光之下,余渊环顾了一圈,能够逃到这里的只有不到百人。那些修为高的,已经利用内力将衣服蒸干,却是苦了那些神威军士兵了,身穿铁甲,原本就冰冷,再加上里面衣服已经湿透了,更是冷上加冷,站在那里上牙直碰下牙。不过最幸运的是头顶上那些飞鼠竟然没有跟下来。只是在头顶上的洞口周围不断的盘旋,口中发出吱吱的叫声,应该是表示愤怒吧,到嘴的鸭子飞了,任谁都不会开心。最后那飞鼠首领在洞口看了一眼后,噗的一声吐下了一口火痰,无奈的掉头走了。那火痰还没等掉入水潭之中便熄灭了,看来这水潭的寒气是这东西最大的克星,难怪它们不敢下来。众人也算是逃脱一劫了。 眼见着危机解除,余长风也不忍看这些士兵受苦对周大邑道,“周将军,让这些兵士将甲胄卸了吧。” 周大邑也看到了手下的情况,知道如果再不卸甲,怕是要出人命的。于是下令众人将甲胄卸下来。衣物湿点倒是不怕,总比铁甲贴身来的暖和。那些士兵如蒙大赦,赶忙将铁甲脱了下来。也不知道谁,竟然在旁边的山洞之中找到了一些引火的干柴,点起了一堆篝火,山洞之中顿时暖了不少。余渊看着那堆火焰,心底却是念头飞转。从那灯台上面的灰尘来看,这里至少已经是十几年没有来人了,可偏偏准备了许多干柴,而那些干柴竟然还没有腐败,只能说是近期送过来的。再看那点燃的火焰,竟然如同害怕水潭一样,不敢向那边燃烧。虽然周围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洞穴,但余渊觉得这潭水之中应该藏着什么东西。不过眼下这些人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心情略微放松了一点,他如果此时将心中所想公布于众,怕是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于是他寻到余长风身边,将自己的担忧悄声说给了他。同时也建议最好这时候开始探索周围这些洞穴,以免一会儿这潭水之中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们连逃跑都不知道往哪里跑。 余长风也深以为然,喊来周大邑安排人手去探查这些洞穴,另一边则安排仅剩下的几个文官还有两位公主等人到方才发现干柴的洞穴暂时休息。这里相对安全一些。余渊则来到水潭边上,有过此前遇到水僵的经验,他也不敢贸然靠的太近,做好了随时后撤的准备。此时他的神识一点也释放不出来,无法探究这水潭下面的情况。但他也有他的办法,神识虽然不能用,内力修为还在,以他对内力的控制程度,想要探查十几丈距离内的大致情况还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不如神识探查那样清晰明了。 只见他来到水潭边上,将一丝内劲汇聚在右手食指之上,将其伸入潭水之中,只觉得一股凉意将指尖包裹起来。随即他将这缕内劲,循着水潭中的水纹波动释放出去,一圈一圈的向外扩张。这种方法类似于蝙蝠的超声波,内力遇到阻碍后便会形成反馈,最后在余渊的脑海里形成一个大体的轮廓。不多时,余渊已经将这水潭下面的情况探索的八九不离十了,潭水最深处大约六丈左右,下面怪石嶙峋,犬牙交错,恍若一座迷宫。许多没有眼睛的白色鱼儿在水底游动穿梭,比起岸上倒是多了几分生机。在水潭的最深处,有一处洞穴,余渊驾驭内劲深入探索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山洞不知通向哪里,直到他内劲外放的极限,依旧没有探索到出口,只能放弃。 等他收回内劲的时候,周大邑派出去探索那些墙壁上岩洞的神威军也已经相继回来禀报,十几个能够容人进入的洞口都已经检查过了,除了方才放干柴的那个洞口以外,还有一个能够容纳十几个人的小山洞,里面安置着一个灶台和一张石床,似乎曾经有人生活过的样子。不过从上面堆积的灰尘来看,也是有些日子没人居住了。只不过是什么人能够在这里居住呢?余渊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就是那些鼠人。只是想不通他们在这里居住的原因所在。 这时候幸存下来的这些人,已经掏出手头的干粮,胡乱吃过了。吃饱了,也歇够了,这才反应过来想要逃命的事情。有些关系比较好的分别凑到余长风、周大邑等人的身边,询问下一步的计划。可他们也是没办法。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头顶上的洞口。可姑且不说那上面还有飞鼠守着,就这高度,除了几个高手以外,其他人根本就上不去。这条路基本上就是死路了。然而这个山洞明显也没有其他出路了。余长风也是一筹莫展,眉头紧皱。 就在这个时候,余渊突然开口道,“余大人,据我观察,这水潭之下似乎还有一个洞口,不知道能不能通往别处!” “哦!还有这等事?”余长风闻言顿时一喜,这也算是一份希望。 “方才我看了一下,这水潭最深处也就六丈左右,如果那洞口是通往外面的,不超过十丈,我们所有人都能够闭气走出去。”余渊接着道。 “我这就派人下去探路。”周大邑也是看到了希望,当即接过话头道。 “周将军,不必了!”余渊拦住了他。 “余千户这是为何?”这时候在场的也没有旁人,他也不忌讳暴露余渊的身份。 “这个水潭诡异的很,普通士兵下去,未必能够探明白情况,反倒容易平白送了性命,倒不如我下去探索一番吧!”余渊不是悲天悯人,他只是不想让其他人作无谓的牺牲,而且还浪费时间。莫不如自己下去探索来的简单直接。 “如此当然好了,只是下方危险,余千户你……”尽管周大邑心中很是同意,可嘴上还是要客气一番的。 “无妨,如果有危险,我脱身也容易一些。” “那余千户,你要多加小心。”余长风也关切的道。他这是真的关心,那可是亲儿子啊! 余渊点了点头道,“我晓得,还请余大人稍等,如果顺利的话一炷香的时间便能回来。”说罢转身向水潭走去。 就在余渊走向水潭的时候,三道目光从不同的角度投向了他的背影。有担心,有关切,还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在里面。如果余渊知道那三道目光除了两位公主还有一道属于孟在藻的,不知道他心中会作何感想。对于这个女人他真的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此前几次接触已经让他确定,这小娘们不是他的菜,可偏偏造化弄人,竟然整出了这么一出。话又说回来了,真没想到,这小娘皮平日里看着竹竿一样高瘦,竟然这么有料,那手感,啧啧…… 第279章 高古时代 心中YY着,余渊走进了潭水之中。如今他的修为早已经达到了罡气外放避寒避暑的境界,他稍稍运转内息,在身体之外形成了一个大约一尺左右的罡气层,这样一来,既能够为自己提供足够呼吸的氧气,又能够防护水中那些不可见的危险。渐渐的他整个身体没入了水潭当中,岸上众人的心也随之吊了起来。倒不是他们所有人都担心余渊的安危,只是因为他此去乃是寻找出路,关系到整支队伍的生死,自然牵系着众人的心弦。 水下没有了灯光,漆黑一片,好在余渊能够夜视。只见水中的游鱼被这突如其来的东西吓了一跳,虽然它们没有眼睛,感觉却非常敏锐,纷纷避开了余渊。随着身体的下沉,余渊也看清楚了方才以内力感知的水下世界。确实是怪石林立,岩壁错横,看样子此处原本应该是一片石林,不知何时被水淹没,成为了一汪水潭。这水潭之中的水也不知道从何而来,寻不到源头。当真是古怪至极。 有了罡气外放形成的防护罩,余渊在潭底如同陆地上行走一般,很快便来到了那山洞之前。抬头看去,这山洞大约一丈上下,宽度则能容三人并排而过。洞口光滑如同大理石一般,连一点水草也没有。他在洞口看了几眼,再没发现有什么线索,于是举步向内走了进去。洞内石壁依旧是光滑无比,和外面嶙峋岩石完全是两个风格,却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这就耐人寻味了,正常情况下,一片地域不大可能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地质风貌。他心中疑惑着继续向前探索。大约走了不到十丈的距离,前面竟然看到有蓝色光芒。仔细一看,前方墙壁两侧居然长着此前看到的那种发着蓝光的藤蔓。莫非这些东西还能够在水中生长?就在余渊这个念头还没闪过到时候,他突然觉得身外的罡气罩压力一松,竟然从水中走了出来。他不敢置信的收回罡气,回头看去。只见来路上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壁,将那些冰冷的潭水隔绝在了身后,此时脚下踩着的竟是干爽的土地。 此处确实有古怪,这种诡异的情景情景令余渊再次提高了警惕。他小心翼翼的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藤蔓旁边,只见那些藤蔓生长的地方,石壁斑驳,不过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原本应该也是光滑无比的,如今这副样子,大概率是被这些藤蔓侵蚀的。循着藤蔓他继续前行,又是十几丈的距离,眼前豁然开朗,石洞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溶洞。这溶洞大约有十几丈高,方圆也有近千平米。整个溶洞之中布满了那种闪着蓝光的藤蔓。在石洞的最中心则是一个大约一丈直径的藤蔓圆球。也不知道这东西是藤蔓缠绕长成的还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被藤蔓包裹了起来。 就在余渊想要迈步上前检查一番的时候,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那灵敏的第六感提醒他,前方这东西极度危险,至少是他现在能力无法应付的。经历了前番诸多考验,对于这种第六感觉余渊已经逐渐适应和信任了。他当即身形一顿,不进反退,直接回到了方才进来的洞口。随后,将一缕罡气凝聚成丝,缓缓向那团藤蔓球探索过去。身形也是紧绷着,一旦发现不对,立即就要后退,他相信既然方才那些藤蔓无法进入那些光滑墙壁的通道内,自己逃到那里定然也就安全了。对方就算是再强大,这点距离想要脱身,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就在那丝罡气即将接触到藤蔓球的时候,一阵笑声突然响了起来。那笑声洪亮,震得整个洞窟一同发出回响。连余渊的那一缕罡气也被震散了。见势不好,余渊一个倒纵就向后退去。却猛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在墙壁上的那些藤蔓已经疯狂的生长起来,将身后的退路完全封死了。此时若是退回去,那些藤蔓正如一张大网一样,在那里张口而待,等着他自投罗网。余渊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向后退的势头不减,却同时挥动手臂,化掌为刀,两道罡气直接劈向了那藤蔓大网。只听一阵裂锦之声,不知道有多少藤蔓被直接斩断。可随即那些断掉的藤蔓,从断口处飞快的抽藤展叶,变一为二,继续缠绕在一起,那藤蔓大网比方才还要密实了许多。 余渊若是不停下身形,定然要落网了。眼见情况紧急,余渊掌形一变,改劈为推,双掌平举,一势霸王推山使了出去。只听嘭的一声,强大的罡气将不知道多厚的藤蔓大网击的向内凹陷了三尺多。靠外的藤蔓顿时崩断。可断口处依旧很快的长出新的枝条。凹进去的部分也瞬间弹了出来。而且还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量,那是余渊的罡气反弹,即便是他自己也不敢轻易硬接。只能双掌再次平推,在身前形成了一道罡气墙,身子却提气敛形,不着一丝力量。那回弹的罡气,直接撞到罡气墙上,却因为余渊已经卸力,直接将他重新推回了石洞当中。余渊的身形如同落叶一般,轻轻的落到地上,心中却是一沉,“看来今天是难以善了了。这藤蔓的再生能力已经令人头疼了,居然还能反弹真气?” 就在余渊落到地上方自稳住身形的时候,从那藤蔓球之中再次传出了一个声音,“小家伙还挺机灵的,就是实力差了一点。”从余渊出道至今,被人说实力不济的,这还是第一次。不过他心中却没有一点不爽快,反而更加沉重了。正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从刚才自己和那些藤蔓交手一个照面,他已经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虽然自己只使出了五成力道,可那些藤蔓也不过是分支而已,能够轻松将自己的攻势化解,这份实力已经不是自己能够硬撼得动的了。不过修为比不上不等于气势上不行,以余渊一向输人不输阵的性格,嘴里是绝不会认输的。 “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在此,这藏头缩尾的功夫,小可确实比不上。” “牙尖嘴利,分毫必争,有点意思。” “倚老卖老,装神弄鬼,什么玩意?” “哈哈哈哈哈,老夫还真是越来越喜欢你这小家伙了,来来来,我便见上你一见。”那声音的主人虽然被骂,但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是出言要出来相见,这倒令余渊感到意外。 随着话音落下,只见那藤蔓球一点点的展开,最后一个身影出现在蓝光中间。看清楚那身影后,余渊不由得大跌眼镜。那身影干干瘦瘦,多说也就一米五几,面貌长得长嘴尖耳,鼻子下面还有几根横着长的胡须,竟然是一只大耗子。这份长相和身材与方才洪亮的笑声,和深沉的语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完全不搭嘎。 “怎么?被老夫的风采震撼到了?”那老耗子口中调侃道。 “你,你是鼠人?”余渊虽然心中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嘴里还是问了出来。 “不懂事的小东西,什么叫鼠人,我乃是坎精族人。”那老耗子分明是不大开心。 可余渊立即听明白了不由得没忍住笑出了声。这话如果说给上辈子的他听,或许还能唬一阵子,可今生的他可是被一群变态调教出来的全能生,坎精是啥?不还是老鼠么?当然,那是雅称,此外还有社君、家鹿、李太夫……看来这老家伙还挺好面子。不过出于教养,余渊还是强自忍着没有笑出来。但那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老耗子当下也是不开心了开口道,“怎的小辈,我的话很好笑么?”随着这句话问出来,整个洞穴之中的藤蔓如同波涛一样翻腾了起来,仿佛一片蓝色的巨浪,随时都能够将余渊吞噬掉一样。 余渊连忙后退两步做好防御的姿态。方才没多想,单觉得这老耗子还算和善,就忘了它的危险,这可是完全碾压自己的存在,人家动一动手指,自己可能都招架不住。 见余渊这副紧张的样子,老耗子突然笑了,“呵呵呵,原来你也知道害怕啊!算了算了,别绷着了,老夫不和小辈一般见识,也是许多年没见过活人了,你且过来,我们聊聊。”话音落下,他身旁的藤蔓翻动,原地编织成了一张桌子还有两把椅子。 余渊略微思索了一下,当即走了过去。以对方的身手想要干掉自己根本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那些藤蔓就足够了,所以,这老耗子的诚意应该是真的。估计这家伙的肚子里藏着不少秘密,左右自己等人也出不去,倒不如先和他聊聊,或许能够找到逃出生天的办法。 他也是看出来这老家伙也是个不拘泥礼法的货,所以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那把藤椅之上,拱了拱手道,“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晚辈余渊来自沧海人族,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老夫名字,哎呀,好久没有用过了,好像有点记不得了,我应该叫……对了,叫滨户良——”老耗子挠着脑袋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滨户良??”余渊再一次没有控制住情绪,喊了出来。这个名字一般人或许有些陌生,但前世八零后的余渊可不陌生啊。那个经典Id可是他最喜欢的一个系列。如果滨户良的称呼大家还一时半会想不起来,那他后来的名字估计就会耳熟能详了。在他发生变故以后,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斯普林特……这就熟多了吧? “呃……那个前辈,你是不是有四个徒弟?”余渊试探性的问道。 “老夫徒子徒孙满天下,何止四个?当年是何等风光……唉”滨户良说到这里神色突然暗淡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的往事。 “那就好,那就好。咱们说点别的吧,不知前辈怎的会在这里?”余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若是这老耗子真的还有四个名人徒弟,他还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世界了。时间紧迫,于是话题一转,进入了正题。 “你这小子好生狡猾,不说说自己的来历,竟然直接探老夫的底。不过也罢,你们的遭遇老夫也都知道,就先来说说我吧!”滨户良坐在藤椅当中,身形向后微微一靠,那些藤蔓居然托着他竟然缓缓的向后仰了下去,直到半躺着,形成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这老家伙慢慢闭上了眼睛,口中才开始如同梦呓一般,讲述起一段埋藏了数万年的秘辛。 原来这个叫做滨户良的老耗子身份还真的不一般,他乃是坎精族的大长老。他肚子里的货,比余渊想象中的还要多,那些猛料都是即便余渊是来自另一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也是想都不敢想的。这事儿还是要从最遥远的高古时期说起来。高古时代这个词余渊还是第一次听说过,在滨户良的解释下他才知道自己还是孤陋寡闻了,眼界限制了自己的想象。毕竟人类的生命是以年为计算单位的,而其他一些生命体则是以千年为记岁单位的。比如眼前这位老耗子滨户良所属的坎精族,就是如此。在他的口中,余渊知道,按照眼下这个时空的记时单位来看,一万年以前算是古代,两万年以前算是上古时代,十万年以前算是远古时代,而百万年再往前才叫做高古时代。 在那个时代,天地间一片混沌,没有任何生命。突然有一天,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块石头,打碎了这片混沌的外壳,以这块石头为根基,渐渐滋生出来了一批生命体。这其中最为强壮的一个就是肖神,另外还有十二个族群,也就是现在的十二生肖。在肖神的带领下,这些族类开始探索天地的运行规律,进而掌握了属于这片天地中的各种规则,也就是所谓的道。 第280章 人类往事 因为各自的特性不同,因此感悟的道也都不尽相同,随着这片宇宙被开辟的越来越广阔。不同的“道”之间便出现了分歧,刚开始的时候,十二族群的首领还能够在一起研究,讨论,力争寻求出一条属于所有族群的真正的“大道”,可后来这种桌面上纸上谈兵的讨论,变成了相互之间的过招和比拼。几万年过去,各自族群间互有胜负。俗话说刀剑无眼,各族也是多有伤亡。肖神是最接近“道”的存在,但他也无法协调这些不同的“道”,只能从中进行调和,以神的身份定下规则,让这十二族群遵守规则,不得僭越。 自此后,十二族之间对于“道”的争论方才结束。但悲剧也由此而产生了。对“道”的理解的分歧,导致了世界观的分歧,十二族开始各自开辟新的世界,画地自居。各自闷头研究自己的“道”。有些族群之间甚至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明面上不动手,可暗地里却勾心斗角,各自打闷棍下黑手。对此肖神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十二个族群的首领名义上是他的手下,号称十二神将,总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就去惩罚某一个。但这十二族群的人数毕竟太少了,想要继续开辟这个宇宙,显然不大够用。于是肖神便从这片混沌的残骸之中,提取出来一种生命本源,将其和十二族群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创造了一种新的生命体。这就是最初的人类。 当初被创造出来的时候,肖神的本意是让这些小家伙作为奴隶,甚至是食物来使用的。没想到这些小家伙竟然成长的飞快,他们竟然能够轻而易举的领悟十二族群各自的“道”。要知道除了肖神以外,其他两个族群之间,根本无法相互学习彼此的“道”。比如坎精族,别看这些老鼠生活在地下,却精通水之道。而同样精通水之道的印忠族却修炼不了他们的道,原因是坎精族修炼的阴水,如同春雨而来,润物细无声,抱一而守静;印忠族修炼的则是阳水,譬如大江大河,波涛汹涌,因动而生。其他族群也是如此。 当然这些族群是不会轻易将自己族群领悟的“道”传授给这些人类的,可为了这些人类能够更好的为他们提供服务,他们还是传授了一些粗浅的“道”给人类。而这些人类,就是凭借着这一丁点基础知识,多年积累之下,竟然领悟到了比这十二圣族更加精纯的“道”。更为难得的是,这些人类祖先那个时候为了摆脱奴隶被压迫的命运,彼此之间毫无芥蒂,将彼此领悟的不同族群的“道”融合在了一起,开辟出了属于人类的修炼体系,这种体系包容五行,兼纳阴阳,叫做风雷诀。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人类的首领推举出来的三位首领与肖神进行了一场谈判,最终解除了人类奴隶的身份,肖神下令所有族群不得再以人类为奴仆和食物,从此天下十三族并列。没人知道那一场谈判都说了什么,只知道三个人类首领当中,有一人没有回来。 因为年代太过久远 ,即便是滨户良也是听前辈说起,只知道这三个人类首领乃是师徒关系,没有回来的那个是另外两人是师父。而其他两个人分别传承了风雷诀的一部分,一个擅长暴风诀,另外一个擅长惊雷诀。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最后肖神能够承认人类的地位是因为他大发慈悲。所以自此以后,虽然人类和其他十二族一样供奉肖神为最高神,可骨子里面却暗藏着仇恨。 如果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就结束的话,也算是圆满,可偏偏人类发展的太快了,这种被肖神创造出来的生灵,越来越偏离肖神想要他们运行的轨道。大约在两万年前终于人类文明已经发展到了一个令肖神忌惮的地步。于是他决定将这个族群毁灭。而此时的人类已经不是他想要拿捏便能够拿捏的了。虽然风雷诀渐渐没落,但从中分离出来的惊雷诀和暴风诀各自走到了更高的境界,而且人类还研究出来一套合击的阵法,能够将两套武功合二为一,其威力比起当年的风雷诀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肖神命令十二族群,共同出兵讨伐人类。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数万年的发展,虽然人类和十二族群各自开辟了自己的世界,但精于算计的人类,早就和其中不少部族交好,这些部族也是不满肖神的统治,便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倒戈相向。其中震鳞(龙)族、青鸟(羊)族、骐骥(马)族、鹓扶(兔)族、苍猊(犬)族、翰音(鸡)族六族和人类走的最近,于是与人类联合起来和肖神带领的其他六族进行了一场大战。当时整个大世界中最强的存在依然是肖神,而十二神将不分伯仲。人类世界最强大的战力一共有十个,分别是天地人三皇,日月星三宿,东南西北四极仙翁。那一战当真惨烈,十三族群损失惨重,十二神将以及肖神,还有人类十大高手尽皆陨落。因为大战导致天地元气错乱,整个世界也陷入寂灭,万物生灵十不存一,即便活下来的,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不复当初的鼎盛。十二族群剩余的力量守在自己的世界休养生息,谋划着重新崛起。而人类自从十大高手陨落后,风雷诀散佚,再也没有高手出现。甚至这段历史和文明也被历史掩埋。 余肖神亲近的六族,也在不断想办法,在不同世界中收集蕴含肖神气息的陨石,期望复活肖神,带领十二族重现荣光。也有的部族想要将自己的族长复活,比如他们坎精族就是如此,他们悄悄的将蕴含肖神气息的陨石开采出来,准备作为复活族长的能源。估计那牛头人一族也是这样的想法。说到这里,滨户良终于提到了他自己的身世。他是坎精族在人神大战时代,活下来的地位最高的存在。不过他的修为却不是最高的,他能够活下来有两个原因,第一他因为主张联合人类对付肖神,算是族中的异类,被当年十二神将之一的子神将,也就是当时的族长关押在这座山洞之中;第二他身为文官,即便是到了最后关头,也不需要他上战场,所以才能幸免于难。 时至今日,坎精族内,他已经是最为古老的存在。就算是现在的族长算起来也是他的后辈。他能够活到现在,除了坎精族天赋异禀以外,更是因为他修炼了癸水大法,能够进入假死状态,将身体机能控制在最低消耗。如今坎精族中,只知道这里关押着一个族中的要犯,却不知道他犯的是何过错。这老耗子也懒得去解释,大约是修炼癸水心法的原因,这些年来他是越来越喜静不喜动。尤其是驯化了这洞中的蓝青藤后,他已经将当初子神将布下的禁制破除个七七八八了,除了洞口那些光滑的墙壁蓝青藤还不能依附以外,他足不出户就能了解周围十几里内的地底的情况,他就更懒得动了。就在百年前他的癸水心法修炼终于大成,体内的“道”由内而外的开始影响周围的环境,那个水潭便是这样形成的。刚开始的时候,因为这边的异动,现任坎精族的族长还派人前来查探过。可因为滨户良设下的禁制,这些人根本进不去洞口。于是便派人长期守在这水潭旁边。方才余渊看到的那些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就是这些看守留下来的。几年前,因为已经百年没有异动,族长也就放松了对这里的看管,将看守撤了回去。这就是滨户良的过往。 至于那些飞鼠,滨户良提到的时候不胜唏嘘。当年坎精族有一分支的首领也是天生的修炼奇才,在修炼水之道的时候,参悟到物极必反之理,以水之道,悟出火之道。修成了水火之体。可惜此人在人神大战中已经陨落。而他的子孙后代,渐渐没落,最后竟然变成了这副样子。只剩下本能,成为了族长手中的武器。他们之所以不敢下来,是因为这水潭乃是癸水之力生成,在某种程度上克制他们的烈火之体。 听到这里,余渊猛然想起来仗着牛头的炎丰木,于是开口问道,“前辈,与人类敌对族群之中可有和前辈一样之人?” “自然是有,太牢一族中,烈山氏比老夫还要激进,当日和族长闹翻,一气之下便出走投奔了人族。” “烈山氏……”余渊脑子里转转,本来不太多的各种知识开始融合兼并,最后宾狗一声闪出来一个人名,妈妈啊,太牢族就是牛族,烈山氏,不就是炎帝神农氏么?炎丰木……一切信息这次终于对上了。 “少年,老夫看你虽然修为差了一点,但修炼的功法似乎有些门道,和当年的暴风诀很是相似。而且你的意识海也有些奇怪,据说当年宇宙起源,混沌未开的时候也是如此。若是修炼得法,日后的修为怕是不可限量啊!”滨户良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带着任何种族差异的眼光,而是纯粹的,一个前辈对后辈的欣赏和鼓励。可听在余渊的耳朵里,心头不由得涌起来一股苦涩的味道。如今他的修为已经到了这个世界的顶端,想要寸进,怕是千难万难了。而自己的意识海,他也明白,那是个宝藏,可偏偏没有打开它的钥匙,就好比是一个隔着玻璃看着美食的乞丐,看得见吃不到,最后不是被饿死就是被急死。他又有什么办法, 东极仙翁给的修炼总纲他也试了,没用啊!无奈之下,他只能实话实说,“前辈,晚辈修为已经到了瓶颈,既然您能够看出来,还请给晚辈指一条明路。”他这是真心求教,这老耗子虽然是异类,可说话间目光纯正,仿若一位年长的智者,让余渊莫名的生出一种亲近和信任。 “呵呵呵,小家伙耍滑头,老夫和你的修炼体系不同,而且老夫也不擅长武修,如何能指导你。”滨户良笑着说道。 余渊闻听不由得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这滨户良是他截止目前,见到的修为最高的一人,他心中暗自估算了一下,那丑尊者都不是他的对手,若是他都没有办法,那可就难办了。 眼见余渊的面色变化,滨户良话锋一转道,“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建议,小家伙你倒是可以试一试。” “前辈请讲!”余渊顿时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我看你修的应该是暴风诀,不过修炼的法门应该不完善。融合之间还有晦涩之处。依靠你自身的内力将其融合怕是不容易,最好是能够依靠外力来刺激,以压力逼着其交融到一起。” “那前辈,以何种外力激发呢?” “最好是天雷!暴风诀和惊雷诀本是一体,同属于风雷诀,如今借助天雷洗练,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滨户良一脸正色的说道。 而余渊心中却如同跑过了一万头羊驼一样。这老家伙是没安好心啊,天雷?你以为我是三岁孩子么?天雷炼体那是传说中才有的玩意,以凡人的血肉之躯,硬抗天雷,运气好的话变成烧烤,运气不好的话,恐怕连渣渣都要被风吹散的。不过余渊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毕竟对方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了,鼠生经历和修为不知道高出自己多少,或许这办法真的好用,于是他再次开口问道,“前辈,不知这天雷洗练有几层成功的把握。” “这个……五、三,呃二……估计应该安全吧!”滨户良虽然活了偌大年龄,却还是不太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磕磕巴巴的样子顿时暴露了他心中也是没底的事实。 “哦!这样就多谢前辈了。还请问前辈,此处可有出去的路?”余渊心中那叫一个郁闷啊,老东西,老耗子,老不死的,你纯粹是信口开河,若是小爷信了你怕不是要被天雷劈死。既然问不出来个结果,余渊也不想多浪费口舌,于是主动调整到下一个话题。 “出路,有啊!”滨户良这次倒是没有犹豫。 “请前辈指点!”余渊那叫一个兴奋,总算没白来一趟,有些收获。 第281章 岩浆地 “就是你们进来的路啊!” “可是前辈,我们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飞身跳上去的!” “这个不要紧,老夫可以让藤蔓编成梯子送你们上去。” “可是也不知道那些喷火的飞鼠还在不在?” “当然在了,那里是他们的老巢,怎会不在!” “呃……”余渊顿时蒙圈了,这不和没说一样么。 “怎的,老夫没有说明白?” “前辈,这个,还有没有别的出路?”余渊问道。 “别的出路……有倒是有,不过……”那滨户良沉吟了一下,方才面露难色的说道。 “前辈莫非有什么为难之处?” “我倒没有什么为难的,只不过那条路,有点难啊!” “还请前辈明示。”这老耗子太喜欢卖关子,大概是多少年没和人说话了吧,一句话分成好几段,让人捉摸不透。 “那条路要通过一片岩浆地,温度太高,以你的修为倒是没有问题,其他人么……怕是过不去啊!”滨户良一脸惋惜的说道。 “前辈,既然相见就是有缘,还请前辈施以援手。”余渊心道这老家伙能够说出来,定然有应对的法子,于是开口询问。 “这个,即便是有应对的法子也太过凶险,那地方如同烈火地狱,万物可焚,小家伙你可要三思啊!” “前辈,即便是九死一生我等也要试他一试。”如今余渊等人已经陷入绝地,再去面对那飞鼠,基本上就是全军覆没的局面,还不如去岩浆地闯一闯。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老夫便成全与你,你等可带有水囊?” “都带得。” “将水囊灌入我这水潭中的癸阴之水,若是忍受不住高温,便倒出一点淋在身上,能够降低温度。至于能不能通过,就看你们的命了。”滨户良道 “多谢前辈指点,还请问出路在何处?”余渊拱手道谢,随即问道。此时他已经在潭水之下耽搁了不短的时间,估计上面余长风等人也是急坏了。 “老夫这便给你一张地图,你按图行走便能重新回归地面。”说罢滨户良将手一招,一片巨大的藤蔓叶子便落到了他的手上,也不见他有什么其他的动作,那叶子陡然放出一道蓝色的强光,随即便恢复了正常。他抖手将叶片扔向余渊。那叶便如同蝴蝶一样,飘然来到了余渊面前。伸手接了过来,余渊凝目观看,只见那叶片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微光,即便是在黑暗当中也不影响观看。而在其上面,那些错乱的叶脉,竟然扭曲交错,形成了一张地图。那些线条有些粗细不一,用手摸去,深浅竟然也有着不小的差别。上面还有一个亮点,略微有些突出。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心中顿时大喜,这不就是一个导航仪么?粗细代表通道的宽窄,深浅代表路径与地面的距离,而那个亮点不就是自己所在的位置么。这份人情可是给大了。他当下再次拱手道,“多谢前辈,不知前辈有什么需要晚辈效力的地方?” 余渊也是聪明之人,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人家给了自己这样大的好处,定然不会平白无故的付出,因此才有此一问。那老耗子闻言突然笑了起来,“你这后生果然聪明,聪明啊!好的很。眼下老夫也没有什么需要,只想要你一个承诺。” “前辈要什么承诺?” “有朝一日,你若的得势,还请给我坎精族留一条活路。”滨户良凝目看着余渊的眼睛说道,表情甚是严肃。 “这话从何说起啊?”余渊一头雾水,别看这鼠族生活在地下,人家的势力却是摆在那里呢,即便是以后没落了,也没有自己放人家一马的道理啊。这老耗子的话令人莫名其妙。 “这个你就别管了,总之你发个重誓,日后给坎精族留一线生机就好。”滨户良也不多做解释,这种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绝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而且以余渊对于命数的了解,这老家伙的修为定然是突破了他能够理解的层面,看到了更多东西。不由得他心中暗生向往。也不知道自己今生能不能达到那个境界?他也从滨户良的话中分析出了另一个消息,那就是日后他或许另有机遇,至少能够决定鼠族的存亡,也是一阵窃喜。不过命数这东西只是一个趋势,期间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只能说概率很大而已。不过眼下看来,即便是答应了滨户良也没有什么的问题,自己本来就不是斩尽杀绝的人。于是点头道,“好,晚辈发誓,日后我若得势,定然给坎精族留一条生路,如若违誓,走火入魔,真气尽散,爆体而亡。”反正是发誓么,自己又没打算抵赖,这誓言让人听得越是狠毒越真诚。 听完余渊的誓言,滨户良点头道,“小家伙可不要忘了,去吧,你的同伴也等急了,你若再不出去,就要有人下来寻你了。哦,对了,你命里桃花太重,要多有克制,否则一旦成煞将危及性命。那岸上的三个女娃娃和你都有红鸾线牵,但每条线都有血光隐动,你好自为之吧。这算是老夫送你的忠告。” “多谢前辈,晚辈晓得了。”余渊是一脑门子黑线。幸亏这里只有自己和那老耗子两个人,否则岂不是社死的很。 “去吧,那地图关系到你们的生死,千万不要丢了。” “晚辈懂得,告辞。”余渊心中那叫一个不爽,还真拿自己当三岁小孩了,这么大一张地图,怎的会弄丢。不过转头一想,人家都不知道几万岁了,自己这点年岁,和人家比起来,恐怕连三岁小孩都算不上,最多也就是个蛋。当下心中也不纠结,沿原路返回,破水而出回到了岸上。果然看到,周大邑已经准备下水了,没有办法,这一群人论修为琴妪和余长风最高,但这两位都不适合下水潭探路。还有一个孟在藻,也不方便暴露身份,也只有周大邑适合下水了。尽管周大邑个人对于余渊有着那么点羡慕嫉妒恨,可在大义面前,不得不说孟乘风的弟子还是经得起考验的。 就在他即将入水的那一瞬间只见水潭之中水花翻腾,一个身影跳了出来,不是余渊是谁。看清楚余渊的身影后众人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当下询问下面的情景,余渊也如实相告。余长风等人也啧啧称奇,立即安排人手留下足够的饮用水后,将剩余的水囊之中都装满了那水潭中的水。随后按照地图的指示寻找出路。令人意外的是那出口竟然在原本发现干柴的那个山洞的洞顶之上。谁能想到出口能在上面啊!所以方才搜索的时候才没发现。余渊对着洞窟上方一片和旁边岩层颜色略有不同的地方劈了一掌,果然哗啦一下岩石如同纸糊的一样破开,掉落一地土渣,随后一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通过的洞口就出现在上方,洞口之中两排交错的岩石凸起,如同梯子一样直通向上,不知道通往哪里。余渊身形一纵先跳了上去,洞口内空气还算新鲜,至少说明不是一条死路。他对下面道,“我先去探路,你们在后面跟上。” 余长风道,“好,你且小心。”随即令周大邑组织人马跟在后面。一行人先后爬上了天梯。余渊在上面爬了没多久,便发现这天梯的走势渐渐变得平坦起来,随后便进入了一条能够容一人站起来的通道之中,又走了没多久,通道竟然开始向下倾斜。余渊掏出了地图看了看,确定没有走错,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到岩浆地了。果然,他继续向前行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身边的空间开始宽敞起来,可温度却越来越高,到了最后,呼吸都是炽热的。余渊倒是没什么,他自动外放的罡气,在身体外已经形成了半寸左右的防护层,这种防御虽然是最基础的防护,但好在不消耗内力,可以免疫大部分普通物理攻击。比如眼下这种高温,就能够被隔绝在防护层之外。只不过想要改变吸入鼻腔空气的温度,这就不行了。好在龟息几个时辰对于余渊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他简单调整了一下,继续向前行走。此时周围的岩壁已经变成了暗红的颜色。也不知道是火烤的还是本身就是这种颜色。余渊加快速度,几个闪身便来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只见眼前是一道绝壁,距离对面大约有三十几丈远,两壁之间交错矗立着一些石柱。这些石柱外表凸凹不平,形状各异。有些上粗下细,好像随时都要倾倒。还有些如同腰鼓,中间纤细的风吹欲断,而这些石柱虽然没有规律的交错,粗细形状也不相同,最大的顶端有一丈方圆,最小的只有三尺大小,可每两个之间最近的距离足够普通人一跃而过,在这绝壁之间形成了一座石桥,蜿蜒而去似断似续的将两地连接在了一起,当真是鬼斧神工。 那绝壁之下,则是翻滚的岩浆。那岩浆之中仿佛有活物存在,时不时的冒出些气泡,随即爆裂,红色的岩浆液飞溅,有些回落重新融入岩浆池,有些则啪的一声二次爆裂,化作一团火焰,仿若蝴蝶一样在空中划过,然后再落入岩浆池中消失不见。前世今生, 余渊是第一次如此接近的观察岩浆,之绝对美的惊人。他突然间想起来滨户良最后说的话,他此生命犯桃花,却要防其成煞。这岂不是和这一池岩浆一样,绚丽、美艳、火热、奔放,却同样蕴含着吞噬毁灭一切的力量。 而此刻已经不容他再思索如此深刻的人生道理了,身后还有许多人跟着呢。脚步声也是越来越近。他回头看去,周大邑已经带头跟了上来。只见众人一手拿着装满癸阴潭水的水囊,时不时的从中倒出来一点,洒在脖颈和身上,来降低高温的影响。看众人的情况,虽然一个个汗流浃背,不过精神状态还都不错,至少那老耗子并没有骗人,这癸阴潭水果然有用。但愿一切顺利吧,不知道怎么的余渊突然觉得这种结局似乎来的太简单,有些不敢相信,心里不太踏实。 眼前的路就这么一条,余渊倒也不着急继续探索,等余长风等人都跟了上来,他才道,“余大人,这下面就是岩浆,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就要尸骨无存。我继续探路,你们先在这里休憩,等我到了对岸,在十人一组的分批通过。” 余长风点头,却没有多说话,但目光中则满是关切。余渊再次对老爹点了一下头,转身向石桥走了过去。那些石柱顶上倒是光滑得很,一尘不染。余渊沿着石头柱子往前走了大约五六丈的距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可就在他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头顶一阵噼啪声响,举头看去,只见山洞顶上密布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洞口,此时这些洞口之中铺天盖地的飞出来一片黑影。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余渊看清楚这些东西的样貌后,心中那叫一个郁闷啊。差点没即将滨户良的八辈祖宗都骂了一个遍。此时头顶飞下来的不是别的,乃是刚才追的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那些红色飞鼠。看眼下的情景怕不是捅了人家的老窝。 这东西虽然多,但余渊也不是吃素的,对于他来说还构不成什么要命的威胁,只是自己一个人脱身容易,后面这些人可怎么办。情况紧急,余渊也只能罡气外放,以内力将护身罡气推到距离身体五尺以外。这些飞鼠,可看不到那些无形的罡气,只知道一味地往下冲撞。砰砰砰,接二连三的被罡气阻碍,下冲的惯性被罡气阻碍,化作反弹力,将这些无知的家伙撞的头晕脑胀。如同落石一样,直接跌入了下方的岩浆之中。 第282章 岩浆之下 还没等余渊为它们惋惜,那岩浆之中咻咻咻的便飞起了数道身影,正是刚才跌进去的那些飞鼠。这些家伙如同充了电一样,身上披着岩浆,再次向余渊冲来。娘的,还真是进了人家的老窝。到了这时候余渊几乎已经确定,自己被滨户良这个老银币给坑了,捅了飞鼠的老巢。还真是送货上门。他心底一面问候着滨户良的各种女性亲属,口中也喊道,“撤,余大人赶快撤啊!” 其实不用他说,早在看到他被飞鼠袭击的时候,周大邑已经组织队伍开始向后撤退了,甚至已经做好了阻断通道的准备。现在留在洞口观看的,只有几个修为高超之人。随时准备接应余渊。令人意外的是,竟然还有娜布其这个小公主。以她的修为此时应该躲到队伍后面的,可她却硬要在前线观战。对于余渊此时她谈不上什么爱慕,只是单纯的对于年少英雄的倾慕,还是那句话,哪个少女不思春,哪个姐儿不爱俏?除此之外余渊的另外两个桃花劫也在。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但能够在这里准备接应余渊的几个人中倒有一半是真心的担忧他。 又坚持了一会,余渊转换了几种方式进攻,虽然也消灭了不少飞鼠,但奈何对方数量太多,死个一两百根本不影响大局。知道这样消耗下去没有什么意义,余渊身形一晃,一个虚招随后也向山洞撤退过去。几个等在山洞口的人,连忙准备,让过余渊的身形后,合力向后方攻击,阻挡住了那些飞鼠的一波攻击,随后都向洞内撤了进去。就在这关键的时候,娜布其突然脚下一滑,闪了一个趔趄。幸好旁边有哈斯扶着,没有跌倒,但拿在手中的装着癸阴潭水的水囊却掉落在地上。娜布其急忙转身去捡,却不防远处飞来一个比普通飞鼠大得多的身影,正是那飞鼠首领。噗地一声一团火痰就这么奔着娜布其飞了过来。余渊恰好回头看到了这一幕。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娜布其只是本能的想要回去捡起那掉落的水囊。而哈斯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折返,最郁闷的是本来以那些飞鼠的速度,即便是娜布其捡起来水囊,余渊也有时间将她拉回来。可偏偏来的是那飞鼠的头领,而且还是远程攻击,那火痰的速度可比飞鼠快多了。 这火痰的威力余渊可是见到过的,别说娜布其,就是他本人被击中,护体罡气怕是也没有多大的用处。眼见着娜布其就要香消玉殒。余渊身形一晃,竟然将娜布其搂在了怀里,随后一个转身,用后背将她护住。这个动作听起来复杂,但从综合角度分析比拉回娜布其来,要安全稳妥的多。只不过是余渊将这份风险承担了下来。这也足见娜布其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毕竟在那异度空间之中,二人过得甜甜蜜蜜,虽然那不是娜布其的本体,但从精神实质上看,确实和她本人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余渊将娜布其搂在怀中,等着被那团火痰击中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团来势汹汹,散发着炽热的火痰,竟然在空中就这样噗的一声灭掉了,随后消失不见了。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的哈斯,此时正面对这余渊的身后,睁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余渊这时候也放松了下来,转过头去观看。只见天空之中,那些飞鼠竟然停在山洞的洞口,不再前进一分。似乎山洞之中有什么令它们忌惮的东西存在。 这时候娜布其也从方才的变故之中缓了过来,她不好意思的扭了扭身子,挣脱了余渊的手臂。她自然明白,余渊这是拼着性命在保护她,虽然她对余渊的爱恋已经被丑尊者抽出去化作了一缕分魂,对于余渊再没有一点旧爱。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不可能对眼前和这个少年再生不出爱恋的感觉。她不明白为何余渊会对她如此关爱,但却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真心。就在此刻,一缕情愫从心底滋生出来。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在自己的梦中出现过很多次很多次,而且还绝不是朋友那么简单。不由得瞬间脸色变得护红润起来。旁边的龙潇月却狠狠的瞪了余渊一眼。这算是吃醋么?这怎么能算是吃醋呢?只不过是看不惯这种连性命都不顾,就要在美女面前逞英雄的傻瓜做法吧。只是,若将自己换做娜布其,这家伙会不会还这样做呢?算了算了,不想了,这男人果然可恶,沾花惹草的。 有说龙潇月的心情已经够复杂的了,而那一边孟在藻的情绪比她还要复杂。面对这个和她有过袭胸之缘的男子,她心中纠结至极,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走进她的心底。哪怕是如此优秀的周大邑,在她心中也不过是个比普通人强一些的男人罢了。对方对她的情愫她自然知道,可她孟在藻除了不嫁,要嫁的男人不需要顶天立地,却需要强过她才行。周大邑虽然优秀,但远远不够格。可偏偏眼前这个男子从遇到他的第一次开始,便带给自己太多的意外。如果说一次意外是巧合,可一连串的意外堆砌在一起,就绝对不是巧合了。这个男人无论从武功修为还是心机上看,绝对是自己见过的第一人。连自己的老爹或许都比不上。 不过即便如此,孟在藻也只是单纯的欣赏而已,甚至还有一丝竞争,一较高下的念头。直到袭胸事件发生,孟在藻多年以来给自己打造的那个冰冷的壳终于被打碎了,裂口不大,却足够钻入一个男人。从那个时候起,余渊的身影便经常在她的脑海和心头上晃来晃去。她也恼怒自己不争气,却又无能为力。就像刚才余渊救下娜布其的那一幕,她本来告诫自己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自己只是个旁观者,旁观者,旁观者,可怎么心头就酸溜溜的那么难受呢!索性不去看了吧。 余渊哪里知道自己三个人心中竟然有着这样的想法。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过去。这些飞鼠为什么停了下来。他明显感觉到,那些飞鼠眼中出于本性对于食物的贪婪,可同时也能够看出来,它们的畏惧,那种畏惧大过了对吃的欲望。是什么东西呢?山洞么?还是……他的目光突然被地面上娜布其掉落的水囊吸引了过去。水囊中的水淌出来不少,在地面上流了一大滩。这癸水当真神奇,如此高的温度,这边汗水刚出来便蒸腾挥发掉了,可地面上的这些癸水却并不挥发。难道………… 余渊心头顿时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想。他转过身,竟然奔着那水囊的方向,也就是飞鼠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要做什么?”是娜布其的声音,这也是其他人的疑问。 “没事,你先看着就好。”余渊并不回头解释,口中说着话,人已经走到了水囊旁边。只见他将那水囊拿了起来,里面还有一些癸水,他倒了一把淋在自己的身上。随即向前试探着迈出了一步。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些靠前的飞鼠,竟然呼啦一声向后退了过去。因为退的太急,前后碰撞一团,发生了不小的混乱。余渊见此情景,脸上露出了笑容,心道,“原来如此,还是错怪那老家伙了。”他再次向前迈了一大步,果然那些飞鼠又退后了一些。此时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些飞鼠是忌惮这些癸水才不敢靠近的,滨户良并没有欺骗自己。方才是自己太自负了,只依靠自身的内力便硬往前闯,若是也淋上一些癸水,这些飞鼠怕是就不敢攻击了。所以,方才即便自己不去救娜布其,那些飞鼠也不敢靠近,看来自己还是多余了。 搞明白了这一点,他转身走回了山洞,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余长风等人。于是这边众人还是按照余渊此前的安排十人一组,开始通过岩浆池。这一次,是周大邑和余长风带领队伍先行,余渊和龙潇月等人则是最后一组。那些癸水虽然能够克制飞鼠,挥发的也不快,但毕竟还没有逆天到违背物理规律不蒸发。幸存的几个文官,此时虽然不至于手脚酥软,可从这种命悬一线的石桥上走过去,确实有些为难,速度堪比龟速,若是让他们先走,其他人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通过,于是只能将他们放在最后一波。此时孟在藻的身份还没有彻底暴露给众人,所以只能和文官待在一起,而龙潇月身为公主,当然要留在最后给这些文官壮胆,娜布其身为草原公主也不方便和那些士兵先行,只能和龙潇月留在一起最后走。余渊为了娜布其,哦,对了还有龙潇月,你若说他对龙潇月一点感觉也没有,倒也不现实,毕竟龙潇月无论是身份还是容貌都是一等一的,不好拒绝啊!所以他也只能自告奋勇的留在了最后。 周大邑等人倒是很顺利的通过了石桥。虽然那些飞鼠在空中暴躁的飞舞,却始终不敢下来直接攻击。刚开始的时候那首领还试探性的吐出两口火痰,想要吓住众人,可那火痰还没有接近人身,在五尺外就被癸水阴气化解于无形,此后它也就不白白浪费力气了。有几个不开眼的飞鼠,硬着头皮冲了下来,也不过是比那些火痰多走了一步,距离人身三尺的地方,被癸水之气所制,浑身僵硬,噗通一声跌落下方岩浆当中。当然了,随后它们又神采奕奕的飞了上来,可却再也不敢靠近半分。想来那种被癸水阴气入体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在癸水的守护下,那些飞鼠面对沧海使团是狗咬刺猬根本就下不了口。只能在天空中胡乱的飞舞,发出一阵阵恼人的翅膀扇动的声音。最后石桥之上只剩下了余渊带领的这支文官小队,眼见着他们也通过了一半。那飞鼠首领突然发出吱的一声大叫。这声音代表什么余渊不知道,但以他的御兽经验却是感觉到,那首领仿佛是做了什么巨大的决定一般。心中顿时一紧,莫非这畜生还有后手? 还没等他的疑惑扩散,只见上百只飞鼠突然齐声发出“吱”的一声大叫,仿佛是在回应首领的呼唤,随即接二连三的如同飞鸟投林一般,齐齐整整的奔着下方的岩浆池扎了进去。只见岩浆翻腾,仿若水花四溅。周围的温度顿时上升了几分。余渊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那一直以来屡试不爽的第六感却提示他,危险已经临近。他当下大声催促道,“快走,快走!” 而那些文官也是不争气,他越是催促脚下越是没有力气,可把他急死了。去她玛德,老子也不是救世主,管他们死活。余渊心头一阵火起,当下转头拉过旁边的娜布其,一股内力度了过去,娜布其先是一愣,随即只觉得身形一轻,便被余渊拉了起来。如同腾云驾雾一样,在对方几个跳纵之间便掠过那些文官的头顶,赶到了前面。随即余渊施展身法,又是几个闪跃便和娜布其来到了对岸。哈斯和老木图也紧跟着到了岸边。眼见着那几个文官距离这边还有十几丈的距离。余渊心中也渐渐安定下来。至少娜布其在这里已经没有了危险。龙潇月有琴妪在身边,十几丈的距离应该没问题,而且她本人的修为也不差。而孟在藻就更不用说了,以余渊的估计,她的修为至少不低于周大邑。否则孟乘风怎么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代替孟董道前往草原。 也就在这个时候,下方的岩浆恍若被煮开了一样,咕嘟咕嘟的翻腾起来,好像下方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样。空中那些飞鼠见状,一个一个惊慌失措,不等那首领发令,瞬间奔着头顶那些孔洞飞了过去,几乎在一瞬间,都没了影踪。此时,岩浆池中的沸腾似乎也已经到了临界状态,噗的一声表层破裂开来,数百道火球争先恐后的飞向空中。以余渊的眼力当下看了出来,正是那些方才投身岩浆池的飞鼠,此时它们拼命的向上方飞去,似乎被什么东西追逐一样。难道下方还有什么更可怕的怪物? 第283章 火凤凰 此时此刻,最为惊险的是还在石桥上行走的几个人。琴妪反应最快,这时候已经顾不得什么公主不公主,顾不得什么收拢人心了,她伸手拉住龙潇月,一个翻身便向岸边飞身过来。龙潇月还有些迟疑,但奈何修为不如琴妪,被直接带到了对岸。而那些文官这时候已经慌了神,还有十丈左右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他们也想脚下发力,赶快跑过来,可偏偏腿脚不听使唤。余渊见状突然想起来一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他也瞬间懂得了,为何后世要有体育课,号召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瞬间也想到了,孔老夫子当年为何传授的是六艺。甚至还有时间去想一想当年经济无比发达的大宋,却因为重文轻武最终导致亡国。反正一股脑的想到了很多,左右都是一个念头电光火石的事情。至于上前救人,还是算了吧,和这些人无亲无故,没有任何渊源,而且这些人的为人也就那么回事吧!依旧是那句话,他余渊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绝不会去冒着风险去做违背自己思想和原则的事情。 就在那些飞鼠离开岩浆的一瞬间,岩浆池中突然爆出一团巨大的火焰,紧接着一声清亮的鸟鸣之声响彻山洞。随后火焰散落,一只红色的大鸟振翅当空。几个闪动之间那些飞在空中的飞鼠便少了一大半。那些飞鼠速度余渊是领教过的,用闪电来形容毫不为过,可那大鸟的速度明显还在其之上。就在这个当口,那大鸟又是几个闪动,瞬间剩余的飞鼠又消失了一大片,最后能够逃回洞顶那些孔洞中的飞鼠只有三五只,几乎是全军覆灭。 这时候余渊也看清楚了这大鸟的样子,只见它通体都是岩浆,看不出一点肉身的样子,仿佛就是一只岩浆鸟。个头六七尺高下,双翼展开却有一丈开外,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这特么不是凤凰么?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够见到这传说中的祥瑞之兽。余渊也是有些小兴奋。但随即又反应过来,这可不是动物园,看方才捕食飞鼠的样子,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而且那副饕餮相,估计也是真饿了。而且以此推论,人类这种生物,肯定不在这家伙的食谱之外。他不敢大声招呼,只能焦急的朝着石桥上的人挥手,示意他们赶快过来啊。 可对面那些家伙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早就吓得骨软筋麻,哆哆嗦嗦爬都爬不利索了。唯有孟在藻乔装的孟董道,还算冷静,一个劲儿的催促这几个幸存的文官加快脚步。也就在这个时候,那火凤凰停在空中看了看头顶上那些洞穴,似乎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随即脖子一转便看到了那还在石桥上面龟速逃命的几个蝼蚁。当下口中再次发出一声清亮的啼叫,翅膀一闪,便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飞了过来。情况万分紧急,孟在藻此时已经是自顾不暇,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只见她抬起脚来,对着离她最近的那人的屁股便踢了过去。那人连惊叫声都没发出来,便化成一道弧线直接奔着对岸飞了过去。与此同时孟在藻伸手拉住另一人,身形晃动一个飞掠也直奔对岸而来。这也是她的极限了,能救得一个算是一个吧。 倒不是说她救下的这两个人和她的关系更为亲密,只是因为这二人幸运的离她很近罢了。可她还是小看了人性的卑劣。就在她的身形掠起,朝着对岸飞纵过去的时候,一个原本瘫软在石桥上,爬都爬不利索的中年男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力量,竟然飞速的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她衣袍的下摆,硬生生的将她从空中拉了下来。而被她抓住的那名文官,则生怕被甩掉,反手死死抱住了她的胳膊,令她动弹不得。此时,那凤凰已经来到了近前,只见它脖颈一伸,嘴巴竟如同裂开了一样,张成一个三尺大小的空洞,一口便将一名趴在地上的文官吞入了肚子。身形毫不停滞,紧接着又向着另一人扑了过去。短短几个瞬间,石桥之上便只剩下还在努力挣扎的孟在藻和两个死缠着不放手的文官。 虽然孟在藻杀伐果断,但却终究不忍心伤害无辜,以她的身手如果不计后果,直接将这二人震死便能够轻松脱身,可那毕竟是无冤无仇的同僚,她确实是下不去手。就在这短短纠结的一瞬间。那火凤凰似乎已经将方才的食物消化掉了,在空中一个翻身,直奔这边便俯冲了过来。眼见生死关头,孟在藻如果还是妇人之仁,那么三人一个都活不了。无奈之下,她也只有选择保全自己。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才是真格的。只见她身形一晃,一股内力从身体内激发而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两个人震飞出去。直接奔着岩浆池便落了下去。那火凤凰也不迟疑,双翅一扇,只见两个闪动,那两条人影还没等落入岩浆便被它吞入了肚子。 孟在藻也趁着这个时间飞身直奔对岸掠了过去。而对岸余长风等人早在那火凤凰出来之前便带着幸存下来的人直奔对岸连着的那个大山洞跑了过去。想要尽快逃离这危险的地方。可就在他们来到山洞之前的时候,只听噗的一声,山洞前方的地面之上,竟然突然升腾起来一片火海,将那洞口死死的封住。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便是有癸水护身的众人也承受不住,被逼的连连后退。周大邑急忙向周围打量,想要另寻出路,可惜这周围除了这一条通道之外,再无其他出路。这可将他急坏了。那火凤凰的战斗力他是看到了,至少他自己是没有任何办法对付得了。 而另一边余渊还是负责断后,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孟在藻这边,毕竟那是孟乘风的女儿,如果将命留在了草原,呵呵,他老爹这个正使也就不用回去了。直到孟在藻震飞两个累赘,他的心方才一松,知道这娘们还是做出决断了,果然不是普通人。可就在孟在藻的身形甫落到岸上,旧力方尽,新力未生的时候,那火凤凰的身影竟然咻的一声从下方冲了出来,呀的一声怪叫,随即一团火焰便直接奔着她的后心袭来。这火焰和那飞鼠的还不相同,那飞鼠只是吐出一口火痰,飞出来后便与身体断了联系。而这火凤凰竟然是从口中喷出来的火焰,那火焰的另一头还在它的口中, 二者孰强孰弱不言而喻了。 此时的孟在藻也听到了身后的异样,可此时她想要闪避,已然来不及了,只能将身形向前一伏,想要趴在地上躲过这一击。可惜她还是判断错误,这火凤凰喷出来的火焰,前端足有近丈方圆,不但覆盖了她的身形,连她脚下的岩壁也囊括在其中。即便是她趴在地上也难以逃脱。就在她心中一苦,以为即将命丧黄泉的时候,只听得头顶上一阵劲风袭来。嘭的一声撞击声响过。那团火焰倒卷而回,连带着火凤凰也被击得倒飞出去两丈多远。她赶忙趁这个机会回气翻身,一个燕子穿帘,直奔前方窜了出去。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小翻身,稳稳的落到地上,这才看清楚,方才救了自己的竟然是余渊。 此刻他站在悬崖边上,双手倒背,扣在身后,昂头直对天空中的火凤凰,口中道,“凤凰前辈,我等借道而过,多有叨扰,还请前辈海涵。”这话说的不卑不亢,声音响彻洞窟,那样子当真是玉树临风,天神下凡一般。红色翻滚的岩浆,鼓翅相对的火凤,恍若神仙的白衣少年,这景象任谁看了都是绝对出英雄的场面。可余渊却是宝宝心里苦,宝宝说不出啊。方才那一下子,看似他占尽了上风,将对方逼退,实则他是使用了七成力道,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还有那火凤凰是在空中没有借力的地方,所以才会飞出去恁远,看着狼狈,实则一点伤害都没受到。而他这边,双手倒背可不是为了摆poS,而是罡气回震之力加上火毒反噬之力,令他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虽然没有大碍,却着实不好看,只能将双手背起来,互相握住慢慢缓解。他之所以和对方搭话,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若是他有必胜的把握,何必和对方浪费口舌,灭掉就是。余渊始终信奉,能动手的事儿尽量不开口。 那凤凰虽然是祥瑞之兽可明显不打通人语,面对余渊的问话只是停顿了一小下,估计是在琢磨,这小东西的叫声怎么这么复杂?随即翅膀一震,直奔余渊便冲了过来。余渊明显也没想到这传说中祥瑞之兽竟然丝毫不通人情,就这么水灵灵,不对是火辣辣的冲过来了。他也是不敢硬刚其锋,身形一晃就是后退几步。火凤一击落到了地面之上,只见原本余渊脚下的岩石,腾的一声冒出一大团火苗,紧接着瞬间熄灭,地面上留下一个一尺多深的坑。这一击的力量可想而知。余渊这时候也看到了身后周大邑他们的处境,当下从怀中掏出那片藤叶地图,扔给孟在藻道,“寻路!”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多说,简单两个字方才出口,那边火凤的第二波攻击又来了,虽然这边已经到达了岸边,可周围空间并不大,想要左右腾挪闪避攻击,几乎不可能,余渊只能再次后退。而接过地图的孟在藻也迅速的退到了周大邑等人的身边,开始按图寻路,想要尽快找到出路。可看了半天,都愣住了,这地图上显示,通道只有一条,也就是这道被火焰封住的山洞。余长风毕竟是久经阵仗,更为冷静,他当即下令让几个士兵将装着癸水的水囊拿过来,把里面的水泼向了那道火墙。只听呲啦声响,那些癸水也经不起这火焰的高温,瞬间升腾而起,化作一团雾气,随后消失不见。而那道火墙,只不过火焰跳动了几下而已。这说明癸水的阴气对于面前这团火焰的压制也是微乎其微。顿时余长风也傻了,这可如何是好。 而另一边,在这短短的时间中,余渊已经和那火凤凰交手数个回合,那家伙太快了,在空中飘忽不定,又快若闪电,余渊连续几次被它逼得不得不出手硬拼。就算是有罡气护体,他的手掌已经呈现出血红色,火毒已经渗入了皮肤。这也就是余渊修为深厚,若是换做他人,此时已经命丧黄泉了。可饶是如此也坚持不了多久。倒不是说这火凤凰如何厉害,只不过是对方几乎完全免疫物理攻击。有几次余渊的罡气明显已经击中了它的身躯,可谁知被击中的地方竟然破了一个大窟窿,所有力道都被卸掉了。余渊猜测这火凤凰是完全由火焰构成的,根本不受力。这下可就麻烦了,这不是狗咬刺猬根本无处下嘴么?他还从来没打的这么郁闷。 又是几次闪躲余渊终于靠近了余长风他们,这时候他也发现了,这些人正在火墙之前纠结。心中大概明白了八九分,这是被堵住了,前路不通,后有追兵,这回可是糟了。这老耗子滨户良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是有意引他们来给火凤凰投喂的,还是他也不知道这边的情况?这事情已经无法验证了,眼下如何解决这大鸟才是关键。余渊隐隐觉得若是干掉了这火凤凰,或许那道火墙就能够消失。主意打定后,他心中盘算了一下,顿时有了一个想法。趁着那火凤凰身形倒飞,准备下一次攻击的时候,他对着余长风这边大喊,“给我两袋水!” 余长风顿时明白,他这是要以癸水对付那火凤凰,当下从神威军手中要过两个水囊,想要派人给余渊送过去。孟在藻却主动将那水囊接过来道,“余大人,我去助他。” 第284章 凤凰涅盘 余长风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中的水囊递给了她。方才孟在藻的身手他也看到了,虽然没有猜到她的真实身份,但几乎可以肯定他的修为只在周大邑之上,不在周大邑之下,眼下余渊也正好需要帮手,于是也不阻拦。而孟在藻之所以敢主动请缨,乃是因为她身具九阴绝脉,修的又是寒冰玄劲,对于这火凤凰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而且心中对余渊又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其中,这才上前请命。只见她手提两袋癸水,一个飞身便来到了余渊身旁。口中道,“我来助你。”余渊也没想到她竟然和自己并肩作战,愣了一下方才道,“小心。” 孟在藻将手中水囊交给余渊,点头道,“知道。”就在二人说话的当口,那火凤凰再次飞了回来,只见它脖颈一扬,随后再次伸直,一道强悍的火焰从口中便喷射而出。如同一架全力开火的战斗机,直接向余渊和孟在藻俯冲过来。方才孟在藻被它偷袭,差点没香消玉殒,此番心中也有火气。没等余渊这边出手,她已经将寒冰玄劲凝聚了九成,迎着火凤凰便劈了过去。余渊和那火凤凰已经硬拼过了多个回合,知道对方的力道并不大,听风声这孟在藻的罡气倒是比火凤的来势更胜一筹,可那火凤凰的厉害之处并非是力道惊人,而是火焰中蕴含的高温,这一下孟在藻怕是要吃亏。他还没等出言提醒,两道劲气已经碰到一处。就在他以为孟在藻要吃亏的时候,却只见那火凤口中的火焰瞬间熄灭,紧接着它口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啼鸣,仿佛甚是痛苦。身形竟然在空中晃了几下连续扇动了几下翅膀才勉强稳住。看样子是吃了亏了。 余渊也是没想到,孟在藻竟然能够让自己都没有办法的火凤凰吃瘪,看来和她修炼的功法有着一定的关系,于是开口问道,“你修炼的什么功法?” “寒冰玄劲!”孟在藻简短的回答道。 “果然冷!”余渊想起来这娘们的性格,当即低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孟在藻没听清楚,但估计不是什么好话,当即追问。 “没说什么,小心!”就在二人对答的时候,只见那火凤凰翅膀一扇,猛地再次冲了过来。余渊连忙出言提醒。 孟在藻也是将寒冰真气凝聚在手,准备给这畜生一记大的。可那火凤凰显然不是傻瓜,就在她如意算盘打的响亮的时候,那火凤凰突然在他们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将身形向上一拔,随后掠到了二人的头顶之上。翅膀一抖万千火羽从天而降,将余渊和孟在藻笼罩在火雨之中。孟在藻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样的招数,好在她变招也是飞快,迅速将手掌上举,一个托天式将寒冰真气在二人头顶形成了一层防护。只听得噼噼啪啪的撞击声,随即便是呲啦呲啦冰火交融的声响,万点火雨在二人头顶消弭于无形。可就在这个时候,那火凤凰口中一声长鸣,身形再次抖动起来,又是一片火雨落下。紧接着,身形连抖不知道多少火羽散落下来。肉眼可见的它的身形在不断的缩小。估计这火雨也坚持不了多久,可问题是眼下这种局面,孟在藻已经应付不来了。只见她此时双掌已经全部托起,手臂微微发颤,鬓角也见了汗水。然而此刻她已经是骑虎难下,想躲也躲不开了,只能硬挺下去。 余渊看在眼里知道她坚持不了多久,当即将一个皮囊打开,把里面的癸水倒向自己的右手。而右手同时运转暴风功法,将落入手心中的水流不断的压缩,压缩,在压缩。整整一皮囊癸水竟然被他压缩成了一个黄豆大的水球,随后他将手中的水囊扔开,拿起第二个,用牙咬掉塞子,再次往右手内倒水。此时孟在藻已经坚持不住了,整个身体都开始微微的颤抖,倔强的性格却不容她服输,依旧咬着牙坚持。她也不是傻瓜,自然知道余渊一定有了计划,她需要做的只是坚持到他将一切准备好。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她也不知道是如何产生的,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自从认识他到现在,还真的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果然,就在她将最后一丝寒冰真气也吐出去,丹田内贼去楼空,身形一软,防护罩瞬间被火雨破开的时候,余渊这边也将那两皮囊癸水凝聚成了一颗鸽卵大的水球。那癸水经过暴风功法的高度压缩,不断凝实,呈现出乌黑的色彩,看起来如同一枚硕大的和珍珠一样。只见余渊左手揽住孟在藻软下来的身子,一晃便闪出了火雨的覆盖范围。随即人还在空中的时候,右手中指拇指扣住,啪的一声将那黑色的癸水球弹了出去。只见那黑色水球,毫无阻碍的直接没入了火凤凰的身体内。紧接着,那火凤凰身形一震,停在空中不再动弹,漫天的火羽失去控制,也都瞬间熄灭。 随后它口中再次发出一声长长的啼叫,虽然不懂鸟语,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听出来,那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惨叫。随即只听得空中嘭的一声巨响,天空中红色羽毛乱飞,然后化为虚无,那火凤凰就这样消散了。只剩下头顶那一根长长的凤翎摇曳着,飘飘荡荡落入了岩浆之中。此时躺在余渊怀中的孟在藻也醒转过来。身形一晃,自己跳到了地上人,扭过头去却并不看余渊一眼,自顾自的从怀中掏出来丹药服下,坐到一旁开始恢复内力。她倒是没有受伤,只不过是内力消耗殆尽了,有灵药相助,不多时就能够复原。远处,龙潇月见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也将头扭了过去。娜布其倒是没有那么强烈的反应,只是觉得心中酸酸的不大好受。 余渊此时却没有心情考虑这些男女之事,他飞身来到余长风等人的面前。洞口的火焰竟然还没有熄灭,余渊也是郁闷,按说这火凤凰已经被消灭了,这洞口的火焰也应该消失啊!难道……他的第六感猛地跳了出来,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底升了起来,不对,危险。没等他这边提醒大家危险,只听得岩浆池中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仿佛是开水沸腾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岩浆浪潮从悬崖下方冲天而起。紧接着又是一声熟悉的鸟叫声。一只比方才那只还要大上两三倍的火凤凰,从岩浆巨浪中振翅飞出。余渊暗道一声完了,打了小的老的出来了。 那火凤凰出现后,却并不着急进攻,而是停在空中,忽闪着翅膀,歪着脑袋在看着余渊等人。余渊很快发现,这火凤和方才的那一只不同,那双眼睛深邃又灵动, 不似方才那一只,只有单纯的本能情绪。于是他飞身上前几步,试探着开口问道,“凤凰前辈,你可听得懂我说话。” “噗”的一声,余渊话音刚落,一团火焰从那火凤凰的口中喷了出来,直奔他而来。余渊急忙一个闪身躲开。还没等他站稳身形,紧接着又是一团火焰喷来,逼得他不得不连续变换身形。而那火凤凰却好像猫戏老鼠一样,一口口的喷出火焰,逼的余渊上蹿下跳。话说这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何况余渊这份超阶的高手,如何经得住别人如此撩拨。躲躲闪闪六七个回合后,余渊终于找到了机会,趁着对方回气准备下一口火焰的时候,一掌朝着空中的火凤劈了过去。掌风自带奔雷之声,那火凤也不敢硬接,在空中一个翻身,身形一沉躲了过去。却不知道高手过招,抢的就是一个先机。攻击起来更是环环相扣,如同大江奔涌。余渊要的就是它躲避的这个当口,他身形快若闪电,将一名神威军腰间的水囊扯了下来。震开瓶塞,内劲鼓动,那水囊竟然如同水枪一样,从袋口射出一根根水箭,将那火凤凰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的路线全都封住。随即,又是一根水箭射出,直奔那火凤的胸口而去。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令人目不暇接。 而那火凤凰看似在空中占尽了优势,可同样,一旦被锁定了攻击,想要逃脱借力也是难上加难,顿时变成了活靶子。这时候旁边观战的众人方才反应过来。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那些神威军修为不够,却能够看得出来,余渊这番是占尽了优势。而其他几个高手却是看得分明,眼下的这个局面,从余渊第一掌劈出去就已经策划好了。他们自问自己肯定是做不到。而换位思考,若是处在那火凤凰的位置上,眼下除了硬拼一记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对策了。 果然,那火凤凰眼见已经无法躲避了,胸口鼓动,紧接着一道火舌从口中喷了出来。这道火舌比方才的也是不同,红中竟然带着几分发白,那中白色接近透明,正是温度到达极限,火焰化作虚无之火的表现。那道癸水之箭还没等靠近火焰,便被蒸腾的无影无踪了。那火凤凰一收火焰,口中发出一声清啼,透着一个得意。还没等这份得意扩大,它的双目猛然一瞪,嘎的一声短促的嘶吼再次从口中发了出来。胸口之处竟然破开了一个大洞,一支黑色的癸水之箭它的身后贯穿了胸膛。 余渊的嘴角绽开一个笑容。玩阴谋诡计,他可是杀手出身,难道连个畜生都骗不了么?谁也没看到这只黑色的癸水之箭是什么时候来到火凤凰身后的。甚至是什么时候凝聚出来的都没人注意。只有余渊知道,那是他留在上下左右四周限制火凤凰躲闪的癸水箭中分离出来的一部分,在他暗劲的操纵下形成的第六支箭。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然而高手过招瞬息万变,余渊这边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开来就凝固在嘴角了。随即他的眼中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只见那火凤被刺穿的胸口竟然一点点的开始缩小,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而那火凤凰的眼睛里也冒出了火苗。“很好,小蚂蚁,你做的很好。你会付出代价的。”这家伙竟然会说话!不过话说的虽然够狠,可那声音却令人无法感到恐惧。稚嫩的如同幼童的声线,倒是好听的很。 “你会说话?”余渊也是震撼到了,这家伙竟然有神智,还会说话。 “当然!”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和你这种蝼蚁有什么可说的。” “你……”还没等余渊继续和对方理论,只见那火凤凰双翅忽闪起来。顿时岩洞之中刮起了一阵狂风,紧接着只听岩浆池内,咕嘟嘟,咕嘟嘟发出一阵开锅一样的声响。一团团火焰从下方升了起来,就在余渊的眼前化作一只只小版的火凤凰。怕不是有十几只之多。看那大小虽然没有会说话的这一只大,可比起被干掉的那一只却是不逊分毫。 “凤凰涅盘,听过吧!”那童音带着几分愤怒,又带着几分得意的说道。 “前……这个,我说哥们,咱们有话好商量。”余渊本来还想叫一声前辈来着,可一想起对方那童音,还真张不开那个嘴。只能喊了一声哥们! “小蚂蚁,这会儿知道害怕了么?晚了。凤舞九重——”随着一声令下,那些小凤凰,一个个冲天而起,随后翻身落下,带着一身火焰,直奔神威军头顶冲了下来。余渊心中暗道一声,完了,就算自己能够自保,那些神威军也都完蛋了。那些神威军也知道在劫难逃,却不甘心引颈就死,慌乱的找地方想要躲避,可这里空旷一片,如何能够躲得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孟在藻那边一道蓝光冲天而起。随后化作一片蓝色天幕,隔绝在了那些火凤凰和神威军之间。那些火凤凰闪避不及,撞到蓝光之上随即消失不见了。最后天空之中只剩下那只会说话的火凤,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其他人也都傻眼了,不知道眼前是个什么情况。而只有余渊和孟在藻清楚原因所在—— 第285章 阴曹地府 那道蓝光是方才孟在藻收到怀中的那张滨户良给余渊的藤叶地图,没想到这东西还有如此作用。看来还真是错怪老耗子了。那蓝光挡下火凤凰后,渐渐收拢最后竟然化作一个干瘦的蓝色光影,看轮廓正是那老耗子滨户良。 “极火,还不赶快收手。”正是滨户良的声音。 那火凤凰也是奇怪,听到这老耗子的声音,立即收拢了翅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色的孩童一样身高的人形火焰,落到了那光影面前。一个蓝色,一个红色交相辉映倒是好看。“外祖,你怎的帮外人欺负我?” “极火,他们是我请来带你出去的人。”滨户良慈声说道。 “就凭他们?”这个被称作极火的火凤凰,分明不太看得起余渊等人。 “现在或许还不够看,但日后那人的前途不可限量,你赶快收了火焰,与他同去,日后也修的几分机缘,重建我坎精族的辉煌。” “可外祖,我……”极火明显不太愿意。 “去吧孩子,如今这坎精族已经不是当年的坎精族了,他们只配叫做鼠人。坎精族的未来,就放在你的肩上了。” “是,外租。”那极火身形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即颔首应是。 “小友,你也莫怪老夫,如果不将这些飞鼠逼急了,它们也不会以身噬虎,激活火凤对付你,也就不会唤醒我这外孙。老夫在这里给你赔礼了。”说罢,那蓝色光影给余渊远远的施了一礼。 余渊赶忙还礼道,“前辈不必如此,能够得到前辈指路,乃是大恩。不过还请前辈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这只不过是老夫一缕神识,坚持不了多久,让极火给你讲吧。老夫告辞了,一切就拜托小友了。”说罢老耗子那蓝色身影消失不见,地面上飘飘荡荡的落下了那片蓝色藤蔓,方才应该是滨户良将神识寄托在这叶片之上,方才救了众人。如今神识散去,这片藤叶也就成了只剩下了地图的功能。 接下来那极火便将事情的缘由和余渊交代了一遍。他方才明白,那滨户良为何要指这样一条路了。原来那老耗子当初提到的以水入火道修炼有成的那位高人,乃是他的一位至交好友。最后却不幸陨落了。其后代也都渐渐退化成为那些没有理智,只有野兽本能的飞鼠。但那至交好友的一点修炼本源却并没有消散,而是寄居在了那位挚友早年夭折的一个外孙辈的躯壳之内。因为血脉相通,这一点火之本源也就留存了下来。可惜那位挚友的灵识已经消散,这一点修炼本源碍于先天限制,也只能藏身在这小小的尸体当中,无法脱身而出。 后来这滨户良动用自己的关系,将那婴儿的躯壳投入着岩浆池之中,那火性本源才能得以修炼,渐渐增长灵识。那火性本源被他取名为极火,按照辈分也就称呼他一声外祖。再后来,滨户良也落难,此间的秘密便无人得知了。滨户良自知无力解救极火出去,又不忍心让他永远藏在这里,于是借着给余渊他们指路的机会,便将他们引到了这里。别看那极火已经修炼到凤凰涅盘的境界,能够操控岩浆化作火凤战斗实力不容小觑,可一旦离开岩浆,失去了高温的加持,即刻便会化作一枚凤凰蛋。需要在经过几年的孵化和温养才能重新修炼人身。到那个时候其修为必将是一日千里,前程不可限量。可作为凤凰蛋的这几年里,不但没有丝毫的攻击和自保能力,若是没人温养,恐怕再过一万年也不可能破壳化形。因此,不得不说,余渊等人的到来,绝对是救出极火的最佳契机。 等极火说完了这一切,余渊等人不由得暗暗称奇,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见过各种生灵成精的,还是第一次听说修炼本源能够成精。那极火说完了一切后,便不再理会余渊反倒是朝着人群之中打量了一番。最后眼睛停在了娜布其那绝美的容貌之上。随即只见娜布其身形微微的一震,然后便恢复了正常。那动作细微,连余渊也没有注意到,他现在想的只是将这些幸存者赶快带出这个该死的地下世界。当即他对极火道,“小兄弟,既然如此,那你此刻便随我等离去吧。” “那是当然,外祖的话极火自然要听。”那极火还是小儿心性,语调轻快的说道。 “还请小兄弟化作本相,我等这便离开。”余渊说着,将手伸了出去,掌心朝上,等着那极火化作凤凰蛋,然后好带出去。 可那极火并不理会他,而是转身看向了娜布其道,“姐姐,你带我走。”话音方落,便化作一道火光,向着娜布其飞了过去。余渊见状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是个小流氓,想一想他若是化作凤凰蛋被娜布其整日里揣在怀里,余渊心头顿时一酸,奶奶的,就算是小孩也不行。更何况此时极火一身都是火苗,就这样扑过去岂不是要伤了娜布其。念头闪过,身形一晃,便跟了过去,凌空对着极火一把抓了过去。空中那罡气形成一个巨大的手掌,自上而下就要将极火扣在下面。也就在此时,那极火的速度猛然加快,身形也是一缩,化作一枚拳头大的红色蛋状物,从罡气凝成的指缝之间窜了出去,直接投向了娜布其的怀中。而娜布其竟然也不躲闪,任由那红蛋直接钻入了怀中。这下余渊可是傻眼了,他总不能将手伸进人家娜布其的怀中,把那红蛋掏出来吧?只能干瞪眼对着娜布其道,“公主,你,那个危险,快掏出来……”说这话的时候,余渊心中可不是担忧娜布其的安危,而是另有想法,所以,就算脸皮再厚,还是觉得隐隐发烫。 而娜布其却嫣然一笑道,“无妨,既然喜欢,余公子不介意的话,就先放在我这里吧。” “这个,我……”余渊怎么会不在意,可他能咋说,总不能告诉娜布其,我吃醋了,不能将那小子放在你胸口温养。 娜布其毕竟冰雪聪明,从余渊的神态之中似乎也猜出来一点什么了,当下露齿展颜一笑道,“她是个女孩子……”说罢也低下了头去。脸色微微发红,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凤凰蛋有些热,还是因为别的。方才在极火看她的时候,其实已经用神识与她沟通过了,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作为在场唯一一个修炼神识之人,极火第一个便锁定了她。毕竟一旦化作凤凰蛋,除非二次化形破茧而出,否则便不可能再化作人形。这段日子不但漫长而且无聊,即便她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当中,可一旦醒来,若是没有人交流那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于是不管是出于女孩子对于美丽同性的亲近还是从对方是个神识修炼者,沟通起来方便考虑,娜布其都是极火的第一选择。对于极火的要求,娜布其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肩膀上此刻已经担上了光复少布的重任,日后多一个极火这样的高手坐阵,成功的几率无疑要大上许多。 余渊听完娜布其的解释先是一愣,随后心中一松,娘的原来如此,还真是自己多虑了。当下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一笑道,“那还女孩的倒是没什么,只是公主可要小心,这家伙古灵精怪的,可不要出了什么变故。” “多谢余公子提醒,我晓得。” 余渊这才转过头去,看向山洞那一边, 只见在极火化作凤凰蛋后,那挡在山洞门口的火墙的火势也渐渐减弱,最后悄无声息的熄灭了。余长风向着他这边看了一眼,他点了点头。随即余长风那边便喊过周大邑,组织人手进入山洞,向前方探索而去。一路之上因为没有那些发着蓝色光芒的藤蔓照亮,神威军纷纷点起了火折子。光线虽然不够明亮,但总好过在黑暗中前行。随着和那岩浆地的距离渐渐拉远,周围的温度也一点点的降低了下来。不少人方才被热浪烤得浑身冒汗,这时候温度骤降,身上一阵阵发冷。只能加快脚步,以运动来抵抗身上的凉意。毕竟这里是地下,温度要比地面上低很多。 可是走着走着余渊却发现了不对劲,即便是地下温度有些低,也不至于如此啊,他试着将体外自动运转的护体罡气收回,一股刺骨的凉意瞬间便将他包裹了起来。这种凉意直入骨髓,绝不仅仅是温度的问题。他急忙将护体真气重新放了出去,这才感觉好了许多。拿起手中的地图观看,自己等人此时所处的位置,从纹理的深浅能够看出,已经是深入地下的最深层了。一时半刻余渊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只能是走着瞧了。就在这个时候,队伍突然停了下来,余渊从人缝之中挤了过去。这段山洞越走越是狭窄,此时已经只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前面什么情况,在后面根本看不清楚。 等余渊好不容易才挤到了前面,抬头一看他也懵了。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到了这里。原来最前面的队伍已经走出了山洞,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空间,头顶上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有多高,即便是余渊运足目力,也看不出去,仿佛被一层层乌云笼罩着。而在众人的面前,是一条宽广的河面。河水乌黑,翻着白浪,却没有一点声响。在河面之上,横挂着一座吊桥,细长而又单薄,在河面之上摇摇荡荡,仿佛随时可能断掉。再往对岸观看,影影绰绰在迷雾当中似乎有无数人影在那里缓慢的行走。这空间似乎只有黑色和灰色两种色调,仿佛在看一场黑白的无声电影。 这里虽然是余渊第一次来,但那场景他在前世的小说和电影中曾经无数次的听过,看过,就算是细节上略有不同,但大部分的特征全部符合,这不就是阴间的忘川河么,上面那座吊桥也是有名的网红打卡点——奈何桥,就差桥头站着一个老婆婆了。显然这个世界中也有相同的阴间传说,所以在众人也全都一脸懵圈的看着。 “余大人,我没看错吧?”周大邑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应该没看错。”余长风也不敢确定,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不容他不承认。 任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深入地下如此之深,直接来到了阴曹地府。这个世界的人无论修为再高,学识再渊博,终究受到科技发展的限制,对于怪力乱神的这一套,大多是深信不疑。所以,就算余长风智计过人,面对这样的情景也要适应一段时间。而余渊因为有前世那些学识作为支撑,倒是第一个恢复理智的,是不是阴间先不说,地图上的路指的就是这里,到目前为止滨户良并没有害他们的心思,更何况还将极火的安危交给了他们。由此可见这条路绝对是正路,至于有没有危险,谁也不敢确定。为今之计,只有一路向前了。于是他上前几步来到余长风的面前道,“余大人,周将军,不管前方是什么地方,我们都要闯一闯,就算真的是阴曹地府,也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一死而已。” 余长风听他如此一说,顿时被惊醒过来,还是自己这个儿子冷静,此时作为主将,他此时若是慌了,其他人岂不是更加慌乱。当即他稳住心神,朗声道,“说的对,估计这是那些鼠人的奸计,装神弄鬼。就算是真的又有何惧,诸位随我攻入森罗城,咱也看看阎王长得什么样!”说这话的时候,余长风故意在话语中灌注了内力,声音浑厚,剩余不到一百神威军,猛然觉得精神一振,一股无畏的气势陡然升起。被余长风这几句话直接激起了战意。 周大邑此时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当下道,“余大人果然豪迈,我神威军生为沧海人,死为沧海魂,怕他阎王老儿作甚。”话音未落,他第一个带头直奔那铁索吊桥而去,剩余神威军被二人话语所激,心生无畏之情,当下也随着周大邑身后,昂扬而行。余渊看罢心中暗自点头,这就是领军为将的重要性。自己老爹的一番话打消了神威军的畏惧之情,而周大邑则是以实际行动激发了神威军的战意。相比之下,自己还是纸上谈兵的多,日后还需多多历练。他心中想着,脚下也急忙跟进,始终保持在中军与两位公主还有孟在藻等幸存下来的几个文官同路。这地下世界危机四伏,他可不想娜布其再有个什么闪失。就算是龙潇月和那个姓孟的小娘皮有点什么意外,他心中也不会太好过,惜香怜玉倒是谈不上,可看着美好的东西被毁掉,人总要有点惋惜之情吧。 第286章 熬汤的女人 当然,有些事情说出来是一回事情,而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儿。就在神威军踏上那吊桥的时候,方才好不容易激起来的雄心壮志,顿时打了个对折。这个世界四周无声,脚下翻腾的黑水白浪,波涛汹涌,无声起伏;吊桥摇摇摆摆,铁索晃动,却也是悄无声息。这种悄无声息,却带给每一个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进入了一个死寂的世界一般。当那些神威军踏上吊桥的那一瞬间,他们才发现,有些事情单靠勇气是不够的。那铁索本来距离水面有三丈高高下,可随着神威军的脚步踏上去,桥身却在不经意间,悄悄的下沉。而且摇晃的也是越来越激烈。那桥上的士兵光顾着抓紧身边的铁索,控制住身形,不被摇晃下去。却没注意,脚底下的铁索已经距离水面只有一尺高下了。 突然间一名士兵没有踩准脚下的铁索,身形一滑,一条右腿便踩入了水中。他反应也是够快,当即手上发力,身形一拔,便将右腿从河水之中提了出来。却随之传出一声恐惧的惊叫。原来那条腿,没入水中的部分,只剩下一层裤子在外面,里面的血肉全都不见了。那叫声是他因为恐惧而发出来的。这第一声过后,刺骨的疼痛才爆发出来,接着又发出一声声如同杀猪一样的惨叫声。那惨叫声在这个空洞的世界中,却并没有带来任何的回响,仿佛叫声被什么东西给吞噬了一样。还没等旁边吓傻的同袍将他扶起来,因为疼痛,他手上一软,整个人都掉入了身下的黑水之中。紧接着就什么都没有了,连个浪花都没有激起来。所有人都看傻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这几个呼吸之间便消失的干干净净。人们下意识的手上用力,恨不得将脚扛起来,远离那翻滚的黑水。 恰在这个时候,原本死寂的黑水之中,突然传来几声叫声。仔细一听,那不就是方才那个落水者发出的声音么。难道他还活着?所有人都低下头去,想要看个究竟。可就在他们看清脚下的情景后,一个个顿时魂飞魄散。更有两个人脚下不稳,直接掉入了河水当中,两声惨叫还没有完全发出来就戛然而止,消失了。随后那河水之中再次传来两声不完整的惨叫。众人这才明白,是那些河水中的东西,在模仿人类的叫声,想要引诱他们下水。他们方才已经看的分明, 那黑水当中隐藏着一张张雪白的脸孔。那些脸已经被被水泡的膨胀起来,巨大的如同一个个脸盆大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容貌。更诡异的是每张脸孔都露出一副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邪恶,贪婪,仿佛随时都准备跳出来,将铁索上的人吞噬掉。 “别往下看!那是幻境。”慌乱之中,余渊的声音如同惊雷一样炸开。这一声不仅仅是提醒众人不要看向脚下的幻境,而且还蕴含了狮子吼的效果在里面,顿时将那些神威军士兵已经被吓出躯壳的灵魂震了回来。大部分人都强自抬起头来,不去看那脚下的人脸。这才勉强稳住队形。其实余渊就是情急之下随口胡说的,他哪里知道这脚下的是不是幻境啊。只不过是猜测,这些人脸如此之多,竟然不直接跳出水面攻击吊桥上的人,反倒是依靠恐吓这种拿不上台面的手段,定然是顾忌些什么,所以只要待在吊桥之上人就是安全的。想通了这一点,他方才敢如此哄骗这些人的。 不过好在此前他的身手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即便是周大邑心中有些嫉妒,可对于余渊的修为和眼光也不得不甘拜下风。因此,他们对于余渊的话深信不疑,军心顿时稳定下来。在周大邑的带领下,昂首挺胸一步一步,稳稳的向对岸走去。却也有些人意志力稍稍差了那么一点,忍不住向下看了几眼,顿时经受不住,神情恍惚,一个失足跌落下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余渊总不能一个个的背着他们过去。 终于在众人提心吊胆之下,队伍来到了对岸。回头看了一眼那铁索桥,十几条人命就这样留在了这黑水之中,那冤魂或许化作河水中的某一张被水泡的发白的怪脸,或许被那些怪脸吞噬掉,永远消失了,又或许如同余渊所说那是幻境,掉落下面之人只不过是死掉了,灵魂依然能够轮回。说到轮回还真是讽刺,眼前不就是阴间么?在这里轮回,还真是送货上门太方便了。 河岸这边的雾气比起对岸还要浓郁,几乎到三丈之外不见人影的地步。周大邑只能带人一边探索一边前行。身边的神威军已经只剩下几十个了,再也损失不起,他只能冒险领队前行。否则再出几个意外,他就要变成光杆司令了。队伍行进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雾气渐渐淡了下去。周围的情景如同画卷一样, 一点点的被展开。如果说方才雾气遮挡,虽然行走的不快,还算能够往前推进。如今看清了前方的景象,几乎所有人都震惊得迈不动脚步了,即便是余渊面对眼前的情景,也不知道再如何去安抚军心了。 只见前方雾气消散处,影影绰绰的能够看到人影在晃动。仔细观看之下,一些抵抗力差的人,连隔夜的饭都吐了出来。那些身影只能勉强看出是人的形状而已。大部分身体都是残缺不全,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的,有些手中甚至还提着自己的脑袋,就算是傻子也看的出来,都是些鬼魂。可偏偏那些伤口处还流淌着脓血,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在地面之上汇聚成了一滩滩黑色的水坑。那些人影却恍然不觉,只是神情木然的向前方机械的迈着步子。赤裸的脚掌踩在脓血坑中,再次抬起的时候,脚底板黏连的脓血被带了起来,都拉丝儿了。这视觉冲击那是杠杠滴。 好在那些阴魂神情木然,根本不看他们一眼,只是一味的向前行走。周大邑回头看了余长风一眼,余长风眉头一皱,随即用力的点了一下头。那意思很明显了,来都来了,只能往前走了。余渊打开地图看了一眼,那上面标注的也是这条路,没错,当即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左右那些阴魂也不理会他们,周大邑索性豁出去了,一路带兵急行,很快便超越了那阴魂大队的尾巴,眼见这队伍虽然人数不少,却还是能够看到头的,以周大邑的目力已经看到,前方最多还有一里地就是阴魂大队的前军了。他脚下发力,领着队伍一路快行,果然没过多久便来到了阴魂队伍的前方。虽然这一路上大概有数万阴魂,可却依旧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这种死寂的感觉,令周大邑都感到了窒息。尽管空气中并没有什么怪异的气味,可他的口鼻之中,总是感觉有种粘稠的腥臭味道。 走在阴魂队伍最前面的是两个高大的身影,一个长着牛头,一个长着马头,不用多说,很自然的就让人联想到牛头马面。不过这二位显然也是不在线的状态,目光中透着呆滞,灰白的眼珠子一动不动,似乎是目视前方。周大邑这个纳闷啊,前方有什么啊?一片荒芜,灰蒙蒙的一片。尽管没有雾气,依旧是看不清晰。明知道这地下不分昼夜,却并不黑暗,只是无尽的灰,仿佛是阴天一样。这种灰霾比黑夜更令人压抑,饶是周大邑的心中也升起来几分烦躁,想要破口大骂,这是什么鬼地方。更别说他身后修为不如他的这些神威军士兵了。有些心理素质差一点的,已经抱着头蹲在地上,开始呜咽了。若不是碍于军法怕是现在已经嚎啕大哭了。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这种气氛太压抑也太诡异了。 周大邑此时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他知道若是任由这种压抑的氛围扩散下去,只要有一个人承受不住,爆发出来,紧接着的就是全线崩溃。所以,他停下脚步,将目光看向身后。那些幸存下来的士兵也都举目看着他,目光中满迷茫。 “紧战袍,系铠甲,北上跨战马……”铿锵有力的歌声从周大邑的口中传了出来,在空寂的天地间响起,却瞬间又被空间吞没,没有发出任何回声。可就是这一声歌声,将原本已经要崩溃的士兵,从精神悬崖的边缘拉了回来。一个声音接道,“别爷娘,辞妻小,儿郎就出发——” 随着这声歌声的回应,更多的声音也和了起来—— “狮虎爪,财狼牙,男儿何惧怕——” “生立功,藏北邙,百战激黄沙——” “刀光影,箭如麻,为君平天下——” “破敌阵,斩酋首,得胜才还家——” 这声音越来越激昂,合唱的人也越来越多,原本低沉的气氛,瞬间被破开。余长风点头对余渊说道,“这叫沧海破阵曲,乃是我沧海士兵必学的曲子,没想到周大邑能够想到以此来破眼前的局,果然心思敏捷。” 随着歌声越来越嘹亮,那些士兵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一个个精神抖擞,身上勇气顿生。其实也不是这曲子有什么神奇的功效,只是有些东西一旦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后,便会一点点的形成独有的势。如果按照玄学来讲,那就是万物有灵,信仰之力。若是按照科学来说,就是心理暗示。不过余渊更倾向于前者。眼见着众人的气势提升了起来,周大邑的脸上这才露出了放松的神色。口中不停,脚下也不停,带着众人一直向前快步走去,很快队伍便超越了牛头马面。 就在这个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周大邑突然看到,灰蒙蒙的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显露出来一个人影。那人影比普通人还要矮小几分,如同十一二岁孩童的身高。在那身影的面前还有一个比他矮一头的台子,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眼下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也没有后退的可能,四周也没有躲避的地方,周大邑也就不再浪费时间,直奔那身影而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大台子是一个巨大的灶台,上面放着一口锅,里面冒着热气,显然在煮着什么东西。再往灶台下方看,心头一震,那灶坑里面烧着的不是什么柴火,而是一根根雪白的骨头棒子,看样子都是人的腿骨。上面燃烧着幽幽的绿色火苗,这也算这是这个黑白世界中唯一一抹色彩了。 在看那个矮小的身影,倒是出人意料之外,竟是个眉目清秀的女子,虽然身材矮小,但样貌却甚是好看。即便比不上娜布其那般绝色,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身材娇小玲珑,更是令人看着从心底生出爱惜之意。不过在看那女子手中的拿的东西,这一点旖旎的心思也瞬间没了影踪。那纤细的玉手之中,拿着的是一根腿骨连着的半个骷髅头,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连成了一把勺子。那女子只比灶台上的锅高出一个脑袋,还要高举着手,将那勺子放入锅内搅拌,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众人却谁也没有笑出来的心思。在这鬼地方,牛头马面都已经见过了,这个煮东西的女子什么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周大邑终于来到了这女子五尺左右的地方, 他停下了脚步。这个位置正好,又能够近距离的观察对方,同时也是自己有把握躲过对方攻击的安全距离。余渊虽然在周大邑身后更远一些的地方,但以他的眼力,却将那些细节看的比周大邑还要清楚。先说这女子的双眼,和方才看到的那些鬼魂都不相同,是一种纯黑的没有眼白的样子。仿佛两个黑洞一样,将看到的一切投影都吞噬了进去,看不到一丝反光和倒影。再有那女子看似身材娇小,可实际上余渊却发现她的裙摆下面,并没有脚。也就是说她是悬浮在灶台前的。这种样子若说她是人,估计没人会相信。 作为探路先锋,周大邑当然不能呆站着,只见他拱手问道,“这位姑娘有礼了,敢问前方通向何处?” 其实这句话问出来连他自己的没打算能够得到什么结果,只不过是个开场白而已。先和对方搭上话,剩下的事情见机行事就好了。 那女子仿佛此时才发现周大邑他们一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歪着头看向了周大邑,随即竟然露出了一个迷死人的微笑,“好英俊的小哥,只是心急了一些,你要打听路也要先问一问人家的姓名不是。” 这就是赤裸裸的调戏了,周大邑还是第一次遇到女流氓,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第287章 牛头马面 “那请问这位姐姐,你姓甚名谁?家中可有夫君?”这时候余渊已经先一步站了出来,开口问道。倒不是他有意抢风头,而是他发现那女子在问这句话的时候,手中的人骨勺子装了半下汤水,微微后撤,随时都有可能扬向周大邑。鬼知道那勺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周大邑若是一个不防受伤了,下一步谁来探路。所以这才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呦,这个小哥更俊啊!嘴巴还好甜呢?可是对姐姐我有意么?”说话间那手腕低沉,移动了一下方向,将勺口对准了余渊。 “姐姐说笑了,小弟我可不想成为你那锅里的汤水。哎呦,小心点,洒了就太可惜了。”余渊说前半句话的时候还是面带笑容,而后半句话说出来到时候,手掌上托,一股罡气直扑过去,将那女子一条手臂连带着那汤勺同时锁定住,一旦那女子有所异动,余渊的罡气第一时间就能将她的胳膊拧碎。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余渊可不想被动行事。那女子被锁定后,顿时知道自己遇到硬茬了,可脸上神色依旧不变,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道,“小哥莫非是要动强的么?”那语调之中满是勾引。即便是余渊见惯了美女,经历过魅魔十三相的洗礼,心旌也不由得一荡。娘的厉害。随即他稳住心神,脸上也露出来一个诡异的笑容道,“小可可不是惜香怜玉的人,动强的话怕是伤到了姐姐就不好了,劝姐姐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那女子见余渊竟然不吃这一套也是一愣,顿时脸上收起了妩媚的神色,声音渐渐冷了下来道,“不错,不错,有两下子,姐姐我人称孟婆,只是个熬汤的,至于前方么,呵呵,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虽然在这一世余渊遇到了太多神奇的事情,包括各种灵魂出窍,分神,但让他相信真的有阴曹地府,还是有些困难。他最多也就接受所谓的阴曹地府,只是一些修行有成的大能开辟出来的异度空间,至于阎罗王什么的也都是些超阶高手而已。就算是如此,他也不相信这些耗子精能够将地洞修到和阴曹地府连在一起。至于是不是被传送到了另外一个空间,他可以肯定绝对没有。这一路走来,若是经过空间壁垒他定然能够感受得到,所以对于眼前这个阴间他多半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既然如此,孟姐姐我还想问一声,我等都是生人,如何能够落到阴间?”余渊开口问道。 “呵呵呵,小哥嘴真甜,不过姐姐我人称孟婆我可不姓孟。而是名叫孟婆。至于你等如何到这里的,等下我一起告诉你。”那女子依旧换上一副妩媚的样子。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等我给他们两个喂完汤的。” 就在这个时候,余渊发现那高大的牛头马面已经领着阴魂大军走到了近前。那两个怪物乖得如同两个孩子一样,绕开沧海使团众人,先一步来到了灶台之前,好像等着分发糖果的小孩子。孟婆说的就是给他俩喂汤。余渊心中纳闷,这是唱的哪一出?可还没等他多做思考,那女子再次出声道,“喝汤吧!”原本她的手臂余渊的气机锁定, 一旦有动作必然被罡气震碎,可她此时却没有任何动作,反倒是随便说了一句。随后只见汤锅之中,竟然飞出两道汤水,直奔牛头马面那硕大的脑袋飞了过去。 不好,其中有诈,余渊心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都这个时候了,这个娘们还想着给两个怪物喂汤,定然有古怪。本着敌人想要的我们坚决不能给这条原则,余渊当下发动罡气,只听嘭的一声,孟婆那条被他气机锁定的手臂竟然直接被他的罡气震碎了。按照他的想法,这招围魏救赵定然会影响到孟婆喂两个怪物喝汤。可他万万没想到,孟婆竟然毫无遮拦的任凭他将手臂震碎。而牛头和马面见汤水飞来,当即张开大口,分别咕噜咕噜将其吞下。那孟婆手臂被余渊震碎后,丝毫也没有痛苦的反应,反倒是口中发出引领一般的笑声道,“来吧小弟弟,先让牛头马面招待招待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牛头马面的眼睛一翻,竟然直接由灰白色变成和孟婆一样的漆黑,随即口中分别发出了一声吼叫。虽然叫做牛头马面,可那吼叫却如同怪兽一样,和牛叫马嘶一点关系都没有。随即这两个怪物转向了余渊等人,口中发出呼哧呼哧如同喷气一样的浓重呼吸之声。 “二位还等为什么,动手收魂。”那孟婆虽然断了手臂,却如同没事儿人一样,口中下着命令。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那牛头马面同时大手一挥,向余渊等人攻了过来。余渊也不敢硬刚其锋,只能身形一晃,先躲开。周大邑等人更不用说,也是连连后退。可那牛头马面分明是不想善罢甘休,紧接着身形一纵,向着人群便冲了过来。那些普通的神威军怎能抵挡得住,几个躲闪不及的顿时被拍飞了出去。眼见着身影在空中软塌塌的,肯定是筋骨寸断活不成了。见到眼前的情景,周大邑第一个忍不住了,总归是他手下的兵,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拍成面条,他如何能够忍得下去。当即将手中那柄长剑化作的短枪一拧,奔着马面便杀了过去。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脑子也还是清醒的,从外表看来,这马面总要比长着两只牛角的牛头好对付一些。 余渊也不迟疑,迎着牛头便杀了上去,此时已经没有其他多余人手了,自己若不上,那就得他老爹余长风上了。琴妪保护龙潇月,轻易不会出手,而哈斯和额日德木图守护娜布其,也不会上前。唯有孟在藻还可以一战,可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自己怎么好意思攀比。那牛头见余渊冲了上来,口中地吼一声,竟然将头一低,亮出两支角来,奔着余渊也是冲了过来。余渊此前和牛头人多次交手,却也没有遇到用角顶人的情况。先是一愣,随后便想明白了。 这牛头看外表和那些牛头人长得是一模一样,大概也是他们族类死后化作的阴灵。看样子神志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不大聪明的样子,所剩下的应该只有灵魂中的本能了。那些牛头人一向自诩为神将的后代,连人类都不放在他们的眼中,当然不会再战斗中使用这种野兽的方式了。而今这牛头前世尽忘,所以才以本能出战。这样看来,眼下最需要解决的应该还是那个袖珍女子。思绪转动之间已经有了主意,只见他一边闪过了牛头的攻击,一边嘴唇微动,似乎念着什么咒语。 这牛头和马面看起来高大威猛,但实际战斗力也就是一般般。胜在力道大的惊人,而且皮糙肉厚,抗击打能力一流。那边的周大邑已经将马面身上穿着的衣服戳得千疮百孔了,却还没有破开他的皮肉。只能将攻击放在对方的头上,招招奔着对方的哽嗓咽喉和双目使劲。一时半会怕是无法取胜。而这边余渊显然要轻松很多,这牛头的战斗力,最多也就是此前初儿被附身的水平,和现在的余渊比起来,简直是小菜一碟。虽然破开对方的皮肉不容易,可杀人何须见血,他自有主意。只见他引着那牛头在场中不断的变换位置,最后终于来到了那灶台附近。就在牛头再一次低头,亮出双角的时候。只见余渊身形向上一个飞跃,右手掐了一个剑指,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小翻身,手指尖正好点在了那牛头双角之间的额头之上。 只听的那牛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随即偌大的身形就这么瘫软了下去。余渊这一指头,凝聚了他五成功力,以暴风功法形成旋涡打入了对方的脑子里。此时那牛头的整个脑袋外表没有一丝伤害,可里面早已经成了浆糊。还没等那身躯倒在地上,余渊身形在空中诡异的一个斜飞,还是那两根手指,还是那个动作,却因为身体的调整,变成了横飞,直奔那孟婆的额头而来。有眼界的人已经看明白了,击杀那牛头,其实余渊只用了半招,这后面藏着的则是另外半招。 事出突然,别说旁边看热闹的,连孟婆本人也是一愣,她也没想到,对方在击杀牛头的同时,还有余力来对付自己。这一指的前半段她看的分明,那威力绝不是自己仓促之间能够接下来的。于是身形一晃, 只能向后暴退而去。别看她身材矮小,可动作却一点都不慢,如同闪电一样,迅速和余渊拉开了距离。就在众人以为余渊定然会鼓起余力,继续追击的时候,他却身形一沉,就这么轻飘飘的落到了灶台前面。 孟婆已经做好了继续闪避的准备,可对方却就这么虎头蛇尾的停了下来,这……还没等她继续想下去,后脖颈突然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然后那精致的小脑袋就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她的意识飞在空中,在最后消散的一瞬间终于看明白了自己是怎么死的。一根接近透明的琴弦,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自己的背后,趁自己不防刺破护体真气,紧接着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将自己脑子从里面发力震碎了。没想到自己竟然死在这小子的暗算之下,没等她继续后悔,这缕意识便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原来,余渊在和牛头动手的时候,已经盘算好了,他以传音入密交代了琴妪,将一根琴弦悄悄布局在了孟婆身后两丈开外的地方。这个距离,而且还是一根没有杀意的琴弦,就算是余渊自己都不大可能发现。随即他干掉牛头,并突然向孟婆发难,逼她慌乱之间后退,正好进入了琴弦的杀伤范围之内。这时候琴妪再控制琴弦攻击,一举拿下了孟婆。别看这孟婆现在死的轻巧,若是按照她方才闪避余渊攻击的速度来看,也是个难缠的对手,余渊想要正面取胜,怕是也要耗费一些气力。这地方如此诡异,还不知道有多少危险,余渊还是本着能动脑的时候不要费力,能用阴谋诡计的时候,尽可能的不要硬刚。 随着那孟婆的失望,和周大邑对战的马面身形猛然一震,眼神中的黑气渐渐涣散,动作也慢了下来。就在周大邑一枪刺向他的哽嗓咽喉,取他性命的时候,那马面眼中最后一丝黑光猛然一闪,只见他那硕大的身形毫不迟疑的直接扑向了余渊这边。余渊心中冷笑,还真是兄弟情深, 这是要给牛头报仇啊。也好,小爷我送你们一同上路,心中想着,剑指再次竖起来,一道罡气奔着对方的额头正中击了过去。若是平时,这一下倒也不难闪躲,而此番那马面似乎已经毫无理智,连闪避的意识都没有,直接就被余渊的剑指罡气爆了头。顿时脑浆横飞,花白一片,看的恶心死人。可那身形因为惯性的原因,却并没有停下,尸体嘭的一声撞到了灶台之上。 还没等余渊第一波恶心过去,第二波恶心再次袭来,那灶台经不得马面尸体如此冲撞,当即垮了下来,熬汤的锅也翻落到地上。汤汤水水满地流淌。那里面还真是什么都有,残破的耳朵,圆滚的眼球,还有没有熬化的舌头,但凡人身体上的零件,都能找到一点样品。这锅看起来不大,可里面的汤水仿佛流淌不尽一般,锅口如同一眼泉水,咕嘟咕嘟直往外冒那黄白相间,夹杂着零七八碎的器官,汤向余渊他们,那些幸存的神威军赶忙跳着脚的躲开。他们可是眼睁睁的看到,那汤水流过牛头马面尸体后,那两座小山一样的尸首,分分钟就化成脓血,混在了汤中。这东西分明是剧毒啊!就算没有危害,那些恶心东西沾到脚上也让人受不了。 可余渊却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现在看来那马面方才攻击的对象绝对不是自己,而是那口大锅,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心中想着,抬眼一看,不由得大叫一声,“不好,周将军,快整队往前跑。” 第288章 幕后黑手 其实不用余渊交代,这边周大邑也已经看出不对劲了。马面奔着余渊冲过去的时候他也以为对方是狗急跳墙,准备给余渊最后一击了。但他想的是这一击定然是石破天惊,甚至是两败俱伤,可却没想到,马面的目标竟然是那汤锅。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汤水流到数万阴魂面前,那些阴魂就这样无声的被化成汤水,和那些零碎的器官混在一起。再眼睁睁的看着,那汤水竟然如同活物一样,一点点的长大,又聚拢起来,一个人头一样的东西从汤水里面冒了出来。随后,渐渐的升高,一个巨人就这样从一地汤水之中长了出来。 这时候余长风和周大邑带领众人已经逃出了五六十丈远,还依旧不敢停下脚步,拼命的往前跑着。余渊回头看到,随着数万阴魂的消失,地面上的汤水也都聚拢了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怕不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只是五官模糊,大略就是个人形而已。不过这个人形确实也够恶心的,浑身上下,流淌着黄色的汤汁也不知道是孟婆锅里面的汤,还是那些阴魂的脓血。身体上面随着流动的汤水,一些脑袋、断肢也到处游走,只不过没有掉到地上而已。余渊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前世今生,这都是他见到过的最恶心的玩意儿了,没有之一。 尽管这些人拼了命的往前跑,可身后这个大家伙太高了,就算是动作不算快,可奈何人家是个大长腿啊,几步跨过就已经接近逃跑的人群了。眼见躲不过去了,这样再跑下去也太过被动。余渊主动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直面那巨人,口中道,“你们先走一步,前方只有一条路,我先挡他一挡。” “那你小心了。”是周大邑的回答。他心中明白,也只有余渊这等身手还有一拼之力,其他人留在这里,都是白费。 余渊心道,“娘的,你以为是和你说的么?若不是为了老子的老爹和没过门的媳妇,你以为我愿意垫后啊!”确实,若不是为了余长风和娜布其,以余渊的脚程,早就溜之大吉了,谁也留不住他。可眼下不行啊,这两个人都不能有闪失。他也估计了,这大家伙看着挺恶心,动作却并不快,自己就算是打不过,脱身也不是问题。 那脓包,姑且将这个巨人叫做脓包吧,这个称呼余渊觉得特别形象。那脓包来到余渊面前,却并不停步,抬脚就奔着余渊踩了过去,仿佛挡在他面前的是一只蝼蚁一样。还没等这家伙来到近前,余渊就已经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那气味简直绝了,呛得他无法呼吸。好在以他的修为已经可以闭气以皮肤呼吸了,否则不用打就已经熏死了。眼见一只大脚踏了过来,余渊不敢怠慢,双手平推,一道罡气涌了过去。目标正是脓包另一只站着的脚腕。真气瞬间破开那条小腿,脓包的脚还没有踏下来,身体中心一个不稳,轰然倒下。 推金山倒玉柱,如同水银泻地,摔了个稀巴烂。弄得余渊手忙脚乱,赶忙将护体真气罩放大。挡住飞溅的汁水。他也是没有料到,这脓包看起来高大威猛,怎的战斗力如此脓爆。一招就打零碎了,看来还真是个脓包。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去追赶余长风他们的时候,只见地面上那些散成一滩的黄色汤水,迅速聚拢,还没等他惊讶的嘴巴闭上,就又恢复成了方才脓包的样子。只见他大口一张,一声怒吼传了出来。说是一声也不准确,那吼声仿佛是万千人在齐声嚎叫,听得人头皮发麻。一声吼叫之后,那大口之中猛地喷出一股黄色的液体,如同积攒了多少年的老痰一样,看的余渊一阵反胃。只是现在也不是反胃的时候,他不敢硬接,也没法硬接,实在下不去手,只能一晃身形躲了过去。 随即身形高高跃起,在空中单掌成道,凝成了一把罡气巨刀,从那脓包额头劈了下去。这一下倒是痛快,丝毫没有阻碍的直接劈到了底。就在余渊以为这一下对方定然又要化作一地汤水,已经做好了且战且退拖延时间的打算的时候。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这脓包竟然没有散掉,而是从中间分开,各自长出了另一半身体,变成了两个脓包。同时出手向余渊攻了过来。这下余渊可是傻眼了,虽然这两个脓包体型小了一半,但动作却明显快了许多。再加上这变化太过突然,余渊一个应对不及,差点没被对方击中,身形堪堪躲过了攻击。这下可是让余渊受惊不小,若是被打中了倒是小事,自己的护体罡气应该能够保护身体不受伤害,可那些脓水,想一想余渊都恶心的受不了。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靠恶心让余渊心生顾忌的对手这还是第一个。 经过这一击余渊心中对这脓包的实力评估再次提高了一个档次。若是这样下去,自己每一击岂不是都要多出来一倍的对手。别看现在这家伙的实力不咋地,可这分裂来分裂去,还真不知道最后能够玩出什么花样。他心念一动,再次身形跃起,单掌依旧是以罡气化刀对着其中一个向他冲来的脓包劈了过去。这次他的罡气之中,融合了暴风劲,他也想试一下,暴风劲能不能阻止对方的分裂。这一击依旧实打实的击中那脓包的额头,余渊已经做好了防范对方分裂的准备。可让他郁闷的事情又发生了。那脓包这次用的竟然是另一种应对方法,这一击确实是破头而入了,可随着罡气的下滑,头顶上的伤口迅速恢复了原状。这一招如同劈到了水流之中,连那脓包前冲的势头都没有阻挡住。正是应了那句抽刀断水水更流的俗语。也正是这一招之差,嘭的一声余渊被对方一拳击中,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不过好在余渊有护身罡气在,并没有受到伤害。可和他想的一样,那大拳头砸在防护罩上,飞溅了一片汁水。漫天下起了脓雨,里面还掺杂着一些残破不堪的碎肉和五官小零件,余渊胃里面又是一阵翻腾。“你他妈……”还没等他一句国骂出口,顿时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身形一震,一股罡气从经脉之中震动,向外喷发出去,将粘在原本护体罡气上的那些脓汁全部震飞。玛德,这脓水竟然能够腐蚀护身罡气,方才差点没突破余渊的防御。这家伙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还没等余渊这边反击,另外一个脓包,又揉身上前,双臂张开,准备给余渊来一个熊抱。余渊此时已经被对方搞得心头火起,双臂一晃,就是一招风起云涌,平胸推了出去。这一招是他含恨而发,虽然没尽全力,但已经是不容小觑了。只听得啪的一声,果然还是一力降十会,那脓包分身顿时被拍成星星点点的脓水,倒飞了出去。余渊这才觉得心头痛快了一些。可转头他又郁闷了。那飞溅的脓水还没等落地,另一个脓包分身已经攻到了他的面前,大部分脓水直接淋在了它的身上。只见他招式不变,身形却陡然长了一大截,又恢复了最初的身高。一掌按下来,如同拍蟑螂一样,将余渊笼罩在掌心之下。 原本余渊已经按他分身的高度做好了防御闪避的准备,可这身形陡然长大,顿时将攻击范围扩大了将近一倍,余渊提前做好的准备顿时没了用处。再想闪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碰硬的咬着牙一掌向上迎了过去。二者体型相差巨大,仿佛螳臂当车,可偏偏余渊的修为又在对方之上,这一掌啪的一声毫无阻碍的拍了下来。而结果却是掌心破了一个大窟窿,余渊单掌擎天,纹丝没动。看着是挺牛的,可正所谓谁难受谁知道,这一掌伤害性不大,却将余渊恶心死了,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护体罡气上面那些脓水的粘稠。就在他准备纵身跳出来,换个地方的时候。已经贴着地面的脓水却再次发生异动,化作万千条触角,将他包裹了起来。随后那巨大的人形脓包也开始融化,所有的脓血全部化作万千触手,一层层的向余渊包裹而来。 余渊见状,运转暴风功法,将罡气形成一个旋涡,直奔上方冲了过去。莫说这些只是脓血汇集而成的触手,就是金刚岩石在余渊的攻击之下,也只能化作齑粉。余渊的这一招融合了武修和科技思维,旋转的真气如同钻头一样能破一切阻碍。可他冲了许久,却只觉得眼前还是乌黑一片,根本看不到要穿透的迹象。更可怕的是那些触手在运动的时候,以余渊的罡气罩为核心,不断的颠倒旋转,此时余渊已经没有了方向感,不知道向哪一边攻击才好。只能选择向上或者是向下。这家伙的体积到底多大,自己这一钻怕不是已经出去百十丈的距离,怎的还没穿透。 可惜他此时的神识无法出窍,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实际情况。那脓包化成万千触手,以他为核心,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脓血球,不管余渊朝哪个方向发力,其他方位的脓血都会向那个方向汇集。这边刚穿透三五丈,外层便又长出了三五丈那样厚,而且长的速度不比他冲击的速度慢。这样一来,就是一万年他也穿不透啊!而困在脓血球之中的余渊是身在庐山中,不是真面目,当然不知道这个情况。这可如何是好,就在他思索脱身之策的时候,他再次惊恐的发现,那些脓血的腐蚀力竟然增强了不少,饶是他体内的暴风功法能够自动运转,真气生生不息,如今也是入不敷出,如同被抽水泵往出抽一样。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他便要真气耗尽而亡了。这可如何是好? 余渊心中焦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对策。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怎么会一步步的走到这个地步。这脓包的真实实力其实并不强,在他的对手中多说也就是中等水平,可其诡异程度却是令人难以想象。自己如今该怎么脱身?他脑子里飞快的运转着,猛然想起来前世看过的那部经典的电影,其中有个家伙岂不是和面前这脓包差不多?自己何不借鉴一下肌肉大叔的方法。想到这里,他同时将暴风功法和仙心练法功法运转起来,颠倒体内五行之气,以他为中心,形成风暴旋涡。只觉得周围空气越来越低,那脓血球上面原本张牙舞爪的触角,动作也越来越缓慢起来,脓血流淌也越来越晦滞。余渊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却能够感知到罡气外面那些脓血的情况。不但腐蚀性差了许多,紧贴着他罡气罩的那一层脓血,已经不再流动了。 猛然之间他身形一震,在心中喊了一声“就是此时。”脚下罡气爆发,如同喷射火箭一样,身体向上飞了出去。只听的啪的一声,直接突破脓血球的束缚。飞到了半空之中。在空中的余渊丝毫不停留,一个翻身,单掌向下,一道罡气压了下来。此时若是有个解说就更妙了……有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这一招余渊可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他很明白这种机会也只有一次,只要力量足够强大,一切投机取巧的法子都是虚幻。果然,本来已经有了凝涩迹象的脓血,在这强大罡气的压迫下,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作一大片雾气,就这样消失在空气中。铛啷啷,一口铁口也掉落在了地上。余渊也随之落到地面,他上前细看,正是那孟婆熬汤用的铁锅,娘的,莫不是这铁锅也成了精?余渊心中腹诽,却没有上前拾起的想法,毕竟那里面的东西刚才太恶心了。就在这个时候,那铁锅之中却闪过一丝光亮,顿时引起来余渊的警觉,他凝目看去。只见那铁锅之中飞快的闪过一张脸孔,还没等他看清楚样貌便消失了,随即铁锅还是铁锅,没有了一丝异样。 可余渊心中却泛起了万点波浪,这分明是有人以掠光之法在偷窥他,甚至方才那脓包就是对方遥控的。看来除了那孟婆以外,还有幕后黑手。 第289章 鬼迎亲 时间已经容不得余渊再多想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锅,如果仔细检查一下,或许还有隐藏的线索。但他眼下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研究它,至于背起来路上研究。呵呵呵,想一想里面原来煮的是什么,余渊连碰一下的勇气都没有。这个黑锅自己还是不背了吧。玩了一个谐音梗,他苦笑了一下,前方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呢,自己倒是苦中作乐。收拾心情,转身余渊沿着大部队前行的方向一路追去。说是大部队,如今几经磨难,文官除了孟在藻乔装的孟董道以外,全都陨落了。也别说他们,就算是那些身手矫健的神威军如今剩下的也不过几十人,出发前浩浩荡荡的使团,如今幸存下来的也就几十人,当真是伤亡惨重。更何况就这些人,也不敢保证都能够平安回到沧海国。前路茫茫,生死未卜,那灰色黯淡的天空,仿佛预示着沧海使团的未来。 周大邑带领着残部,可谓是惶惶如丧家之犬,虽然这样说不太尊重,但事实上就是如此。面对身后要命的怪物,他们只能一往无前直奔未知的危险。 龙潇月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那个心目中战神一般,从来没让她失望的男子,身影依旧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中,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担忧的焦急慢慢在她的心头涌动起来。她几次都将目光看向了琴妪。有心让她陪自己回头看看,却终于还是忍住了,毕竟她是公主,除了私情以外,她代表的还是沧海国的脸面和沧海皇家的尊严。若是他死了,我又能如何呢……一个疑问从她脑子里闪过,随即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能怎样?看似风光的身份背后,是没有自我的富贵和荣光。此番草原上发生如此大的动荡,自己和部日固德的婚约终于是泡汤了,可未来,她不知道父亲还会将自己许配给谁。即便沧海皇对她宠爱有加,可那又能如何,沧海俊杰无数,可有几个能像他一样悄无声息的便走入自己的心门之中。对于余渊她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她喜欢的不是一个英雄,而是一个满身都是活力的,带着一股痞气,却又每每站在大义一方的青年。更何况这个青年还是一个挽救了自己未来幸福,为沧海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英雄。 她再一次将目光投向远方,那里依旧没有她期望中的影子。在她收回目光的时候,却看到了另外一人的后脑勺。纵然没有看到正脸,她还是知道那人是谁。想一想对方的绝世容颜,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自愧不如。想来她也是在担心那个坏蛋吧。龙潇月心中又是一酸。 当然这时候转头眺望的娜布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关注过了。她的心中只能默默的向长生天祈祷,他能够平安的追上队伍。虽然心中升起了许多好感,那种爱慕的感觉也渐渐开始滋生,可还是不足以将被困在异界的那一缕饱含着对余渊爱恋之情的分魂解救出来,回归本体。不过这并不影响此刻她对余渊的担心,毕竟年少英雄,总是能够吸引佳人更多的目光。再说天下间的关怀也不仅仅是爱情,还有亲情和友情。 比如此时走在队伍最前端的余长风,虽然没有回头,但心中却比任何人都担心。自己儿子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在以前他很自信,没有累赘想要脱身,估计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够拦住他。可如今见识到了这个世界另一面的精彩后,他还真不敢再这样想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他感到自己的渺小,大到令自己陌生。然而使命在肩,即便是担心余渊的生死,他也不能命令队伍回头,他是沧海使团的正使,就算全团只剩下一个人,持节在手,便是沧海国的体面,他便不辱使命。 而就在这些人没注意到的队伍中间还有人一人,也总是找机会回头观望。只不过这人做得够隐蔽,大家都没有留意到。孟在藻,她说不上自己心中是个什么心态,甚至连她自己也在否定自己,绝不是担心那人的安危,只是从大局考虑,这样的好手对于他们脱困有着莫大的助力,最好不要陨落。就在她又一次以取下腰间水囊喝水为由,偷瞄身后的时候,一颗悬着的心脏终于落到了原位。余渊也是看到了前方的队伍,脚下发力,几个飞掠便来到了队伍前方。余长风连忙询问身后的情况,语气中透着关切的焦急。旁人或许以为他是关心后方还有没有危险追来,余渊却是懂得,老爹这是关心自己是不是受伤了。当下将情况简短解说了一遍。余长风这才放心。按照老耗子滨户良给的地图,这条路一直要走到尽头。众人手中存的干粮和水都不多了,时间耽搁不得。于是周大邑下令,全速前进。 队伍再次向前走了大约一里地的距离,前方渐渐出现了一些零星的树木。这些树木低矮,不过一人高下,而且上方枝丫乱生,却不长叶子,看起来丝毫没有生命的迹象。那颜色也是灰色基底,只不过和灰色的空间略有差异,令人可以区分的出来罢了。就在众人向前快速行军的时候, 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唢呐声从前方传了过来。那声音飘飘忽忽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却能够听出来,那是阳间送殡的调子。几个走在前方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满是警惕。这地方如何会有送葬的队伍,其中肯定有古怪。而且从进入这阴间开始,不管是波涛汹涌,还是铁索摇晃都没有一丝的声响,连人为发出的声音也都短促的很,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掉了一样,天地间一片空寂。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唢呐声,岂不怪哉? 就在众人惊讶当中,前方突然就出现了一支队伍。看样子要有三五十人。这支队伍并不小,却出现的异常突兀。前方虽然有几丛树木,可并不能将他们的身影挡住。仿佛这支队伍就是这样凭空长出来的一样。更诡异的是,这队伍之中前半段之人是白衣白帽,而后半段之人全都是黑衣黑帽。中间以一顶大红的轿子分开。连抬轿子的八个人也是前面白衣后面黑衣。那顶轿子红的鲜艳,隔着这么远,余渊等人似乎都嗅到了鲜血的味道。此时视觉已经代替了鼻子的功能。这种感官上的冲击太强烈了,令余渊等人心中极度压抑。那些白衣人有的手中提着白色的灯笼,灯笼之上写着黑色的喜字。有些则抬着、挑着一些黑色的箱子,箱子之上都用白色的绸缎绑着,系成团花的形状。箱子侧面则贴着白色的喜字。轿子后面的那些黑衣人,一个个吹着唢呐,动作一致,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AI人。那景象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这边周大邑可是不敢往前走了,连忙示意队伍停下,靠道路旁边。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离得远一点总不会错。这回他可是看清楚了对方的前行方式了,心中顿时一阵恶寒。难怪刚才看不到他们。只见这支队伍随着唢呐的节奏若隐若现,每一次闪现都出现在前方几丈远的地方。仿佛是在短距离的瞬移。这特么还是人么?当然了,想一下这里是阴间的地盘,倒是令他释然了。余渊关注的却不是这个,他在仔细观看那轿子上的花纹。虽然这情况诡异了些,但很明显这是一支迎亲的队伍。其他的也就罢了,算是阴间的习俗不同,可那轿子上面的纹理却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要知道人间这种喜轿之上大多绣着喜鹊登枝,连理攀枝,或者是万寿云纹等等图案,可这轿子上面绣的图案却是弯弯曲曲,看起来没有什么规律而言,也并且有组成什么特殊的图案。再加上那轿子不断的闪现前行,想要看出来还真的有些困难。不过余渊最终还是看出来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图案,而是一些殄文错落在一起。至于写的是什么,因为这些文字本就难以识别,此时又是横七竖八的混合在一起,没有固定的顺序,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余渊也没有时间去研究,他只是觉得这支队伍极度危险。他刚想出声提醒周大邑后退,那支队伍却突然一个大幅度闪现,原本还距离他们三十几丈,此时竟然直接来到了他们的眼前,来了一个怼脸喷。 最前边的周大邑、余长风等人身手高强,面对这种突发状况,倒是反应敏捷,直接闪到了一旁,并没有被冲撞到。可后面那些士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直接被那些迎亲的队伍撞到了身上。天下万事万物皆有灵性,甚至每一种仪式都具有自身独特的气场。比如死人出殡,自带白煞,身体不好或者是气运不济之人被冲撞到,轻则一场大病,重则家破人亡。而与之相仿的就是迎亲,被称为红煞,一旦冲撞上了,同样没有好下场。如今这支沧海使团,气运可谓是低到了极点,被这阴间的红煞直接冲撞上,哪里还会有好结果。 就在众人惊讶和恐惧的目光中,被这支迎亲队伍碰到的那些人,竟然一个个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都没等周大邑和余长风反应过来,身后的队伍就全都消失不见了,只留下琴妪、龙潇月和孟在藻三个人站在那里。孟在藻是因为身手高强,并没有被那些人撞到。而龙潇月则是托了琴妪的福。可剩下的人就这么消失了和那支迎亲的队伍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余渊反应最快,第一个飞掠了原本那些人站的地方,可眼前一片白地,什么都没有。他的心一下子就吊了起来,娜布其也消失了,唯一能够令他感到安慰的是哈斯和老木图也同时消失了,至少这二人还算有些手段。可如今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 余长风和周大邑这时候也赶了过来,“余千户可有什么线索?”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外人了,周大邑也不必隐藏余渊的身份,见他一副查探思索的样子,于是开口问道。 “毫无头绪,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余渊摇着头道,语气中满是无奈和疑惑。这时候天地之间再次恢复了死寂,如果不是身旁凭空失踪了这么多人,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如今我们还往前走么?”周大邑再次开口,这一番问的却是余长风。眼下他的神威军已经全军覆没了,他已经成了光杆司令。但同样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他再也没有心理负担了。否则,每一个神威军出现险情,他都不能视而不见,这种责任感最终必将他拉垮。现在他等于是没有了任何破绽。所以,他直接将球踢给了余长风。若余长风说继续走,那就是摆明了要放弃娜布其和那些神威军。要知道,他们现在只是失踪了,而不是死掉了。若是决定不走,那么未来这支队伍的安危可就不是他周大邑定下来的,而是余长风的命令,即便是再有什么闪失,哪怕是龙潇月出了问题,都是他余长风做得决策,和他没有关系。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小师妹,孟在藻可不要出了什么意外。 余长风也知道周大邑的意思,但这是一个阳谋,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他思索了一会,看了眼余渊这才沉声道,“出使草原以来,牺牲的人已经太多了,但凡有一丝希望,老夫都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人。”这话说的已经非常明白了,他是不会放弃那些失踪之人的。余渊闻言心中点了点头,这才是自己老爹的性格,文人风骨却侠义心肠。那些神威军的死活,在余渊心中其实并不是很重要,毕竟没有太多的交集,但他心中却是牵挂着娜布其的安危,即便是老爹不同意,他也要自己留下来寻找。 第290章 鬼王娶亲 既然这份责任已经有人担当了,周大邑自然不会出言反对,只是眼下只有这么几个人,龙潇月和琴妪肯定是不能指使的,余长风乃是上官总不能冲锋陷阵,剩下可用之人也就是周大邑、余渊还有孟在藻了。但孟在藻的身份,眼下这些人都知道内情,怎能让一个女子打前锋。于是周大邑转头看了一眼余渊,那意思很明显了,你总不能让我自己打头阵吧? 眼下的形势余渊也看的分明,他当即点头道,“周将军,此番我们只有勠力同心才能够救出神威军那些将士,某愿同将军一道探路。”这态度表明的很坚决,令周大邑很是满意,至少人家没有推脱。却没有想到,其实余渊是将这件事情定性为营救那些失踪的神威军,若是这个过程中有个什么闪失,至少在大义上余长风也有了推卸的借口。当下周大邑也点头道,“余千户所言极是,只不过我等该从何寻起呢?” 周大邑这一问确实是问到了点子上,这些鬼魂一样的东西,来的突然,消失的更加突然,根本无迹可寻。脚下虽然是泥土路面,可连个脚印都没有留下,又从何寻起呢? 余渊也是眉头紧皱,他将目光从脚下渐渐的向远处延伸过去,最后徘徊在那些散落着长在荒野中的古怪树木身上。那些树木看起来杂乱无章生长着,可以余渊专业的眼光来看,其中暗藏蹊跷。方才慌乱之间没有仔细观看,如今全局打量下来,余渊心中顿时巨震。在学习阵法的时候白无相曾经和他说过,天下间阵法不外乎阴阳、三才、四相、六爻、八卦,以遁甲为本,暗藏奇门。正所谓水无常形,阵无定式,随着布阵之人的手段高低在其中夹杂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总会有一些蛛丝马迹可供摸索。眼前这些胡乱排列的乱树丛,看起来阴阳错乱根本不符合平日里余渊见过的任何阵图的规律,但若是反过来看,正是阴阳颠倒,反其道而行之的路数。 如此推导,眼前这些乱树丛,恰好是一座反向传送大阵。只是这阵势只有阵型而无阵胆,根本发动不起来啊。余渊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旁边的周大邑等人也看出来他在思考什么,只是不方便上前询问,倒是龙潇月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当下开口道,“你又在那里神秘兮兮的搞些什么,有话就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腔调和语气和此前别无二致。可余渊此时却没有心思和她较真,眼下的情况还真得众人一起研究才好。时间紧迫,多耽搁一会,消失的人可能就危险几分。于是便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你这一说,确是如此,这些树丛所处的位置确实够微妙。”余长风对阵法也是深有研究,虽然不如白无相那么深入,但经过余渊的提醒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只是这阵,确实没有阵眼!怪哉了!”余长风也捋着胡子,同样陷入了沉思当中。 “有阵就有阵眼,难道它还能跑了不成?”龙潇月接口道。她虽然不是很懂阵法,但阵有阵眼这是常识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它还真是跑了!”本来龙潇月也是发泄的一句话,可余渊听后却双掌一合喜道。 “真跑了?”龙潇月听得一头雾水。 “确实是跑了,眼前这阵势其实已经不成为阵了,有形而无本,只是一个摆设罢了。只是方才它确实是一座大阵,那迎亲的队伍就是关键,花轿便是阵眼。所以我等看到他们是一闪一闪的前行,这便是大阵的移动效果。如今大阵传送完毕,阵眼消失,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了。布阵之人果然厉害,神鬼莫测啊!”余渊忍不住感叹道。此番布阵的手法他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叹为观止。 “本来就是鬼布阵,当然不是你这等凡人能够看透的。”龙潇月嘴上继续diss余渊,其实心中对余渊的见识和智慧也是佩服的紧,只是口里不承认罢了。 “既然看出来这大阵的脉络,可有办法寻到那些失踪之人的下落。”这才是余长风关心的事情。 “这个容我试一试。”余渊想了一下,开口答道。随即在身旁一棵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开始演算起来。除了他以外别人是毫无头绪,只能在旁边安静的看着不敢打扰,连龙潇月也闭上了嘴巴。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余渊将手中树枝一扔,站起身形轻松地道,“好了!”众人悬着的心也同时放了下来。都以期待的目光看向他。只见余渊又从树上折下了许多树枝,身形晃动,不多时便将那些断枝按照不同的方位插在了地上。当他回到众人当中的时候,手中只剩下最后一根断枝。他环视一周道,“公主殿下,小可建议你还是不要轻易涉险,让琴妪前辈在此陪你,我等去救人就好。” “你们都走了,剩下我二人势单力孤,难道你是想要那些阴魂出来将本宫掳走么?”龙潇月心中一甜,至少这坏蛋还担心自己的安危,可嘴上还是怼道。 “这……”余渊一时之间还真的接不过话茬,他只是怕龙潇月跟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老爹回到沧海国没有办法交差。可对方这样一说,他反倒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公主殿下,余大人也是关心你的安危,此去前途未知,老臣也建议公主留下。”余长风赶忙站出来给儿子解围。 “余大人,此地只剩下我们几个人,若是我二人再留下,力量再次分散,怕是即便寻到那些失踪之人也解救不来,本宫还是与你们同去的好,相互也有个照应。”龙潇月和余长风自然不能拿出对付余渊的那一套,神色肃穆的说道。 余长风闻言点头,心中道,“果然不愧是皇家女儿,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之下,依旧能够思路清晰,看明白关键所在。”此时他而已真的需要琴妪这一重要战力。于是回道,“公主所言甚是,那我们便一同前往吧!”说罢转头看向余渊点了点头。 余渊自然收到老爹的指示,当下将手中断枝抓住,开口道,“诸位,此去不知道是何处,为了不分散,我等还要将手连在一起。”众人也知道此行危险,这种方法倒是甚好。于是一个个将手拉了起来。那龙潇月竟然跳过余长风,直接将余渊空着的左手抓住,口中道,“谁知道你还有什么鬼心思,抓住你准没错。”这话说的落落大方,其实她心都要跳出来了。毕竟和父兄以外的男子拉手,这还是头一遭。余渊只觉得一只冰凉的小手抓住了自己。心头也是一跳,奶奶的还真软。这边周大邑一手拉住余长风,另一只手准备拉住身旁的孟在藻。可孟在藻却提前一步走到了琴妪旁边,伸手将她拉住,站在了队伍的最边上。这下周大邑倒是不好跟过去了。见众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余渊将手中的树枝直接插入自己的脚下,随后伸手拉住余长风,喊了一声“小心。”随即众人只感觉眼前一黑,脚下一空,仿佛被吸入了无尽的虚空当中。 在这无尽的黑暗当中一直下降,余渊默默数着大约过了十几息的时间,终于脚下一震,落到了实地之上。根据脚下的震动来感觉,自己等人跌落的高度并不高,大多数穿行时间,应该都浪费在了穿越空间壁垒之上了。而眼前也看到了光亮。不同于方才那种灰蒙蒙的天空,此地天空中是一片漆黑,或者说四周都是漆黑的空间。众人所看到的光亮,乃是前方一座巨大的宫殿之上挂着的成千上万的灯笼。 那些灯笼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一看便令人觉得从骨头缝中透着凉气。灯笼清一色的都是白色灯罩,上面写着两个黑色的大字,“忘川”众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按照阳间的规矩,这可能是这座府邸主人的名号。眼下除了这座宫殿以外,周围一切都不可见,连余渊的夜视也没有用处,到处都是漆黑一片,仿佛周边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将所有光线都吞噬掉了。没有别的办法,为今之计只有探一探这座宫殿了。余渊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知道以周大邑的身手,绝对不如自己探路那么稳妥。这时候也不是偷懒耍滑的时候,毕竟自己的爱人身处险境,而身后还有老爹在,千万不能再出一点纰漏。所以他也不多说话,而是迈步走到了前头。 说来也怪,这四周看着全是黑暗,可每往前迈一步,便能够看清脚下下一步的落脚点,这倒不用余渊等人摸黑前进了。没过多久,那大殿之上的灯光已经能够将周围照亮了。余渊将脚步停下,众人恰好停在那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这是余渊多年以来刺客训练的成果,这个位置是旁人最容易忽视的视觉盲区。他之所以停下脚步,是隐约听到那座府邸当中传来一阵阵人语之声。热闹非凡,仿佛在进行一场什么盛会一般。他看了一眼余长风道,“余大人,前方情况未明,我等人多容易暴露,贸然前往恐有危险,容我先去探上一探。” “也好,余千户多加小心。”虽然那是自己的亲儿子,可这时候确实没有比他更适合前往探路的人了,余长风也不是婆婆妈妈之人,当下交代道。 “下官理会。”余渊转头就要走。可身后偏偏又传来一个声音道,“你可小心点,一个人暴露了不要紧,别连累大家都被发现。”这声音虽然刻薄,可却隐隐透着一丝关切。余渊自然听得出来,那是龙潇月的声音。经过几次交锋他也约略猜到了这位公主的小心思,知道她并非真的如话中所想,于是也不生气,只是一笑道,“若是我被捉住了,第一个便将公主供出来。”说罢一个闪身,如一条黑线一样,直接便进入了那府邸围墙的阴影之下。饶是琴妪修为最高,也没看清他是如何过去的。龙潇月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目标竟然已经远去了,顿时将话头咽了下去。心也随着余渊的身影翻过墙头而吊了起来。 翻身越过墙头,余渊飘然落到地上如同飞叶一般,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向前看去,落地的地方好像是个后花园,那正殿的方向,此时传来一阵阵声乐之声,还有人语笑声,比方才听得更加清晰。他沿着树荫向前摸索,不多时便来到了花园的出口。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前方一个身影挑着一盏发着绿光的灯笼向这边走了过来。赶忙将身形隐到旁边的树丛之中。等那道人影来到近前他方才看清,是个鸡头人身的家伙。就在那鸡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猛地欺身上前,一把将那鸡人的喉咙扣住拖到一边,沉声道,“别动,否则捏碎你的喉咙。”随即手头用力,那鸡人顿时不敢动弹。 “我问你,这是谁的府第,为甚如此热闹?”余渊将手稍稍放松了一点,好让那鸡人有说话的余地。 “别,别杀我,我就是个听使唤的小鬼。”那鸡人的声音颤抖的说道。 “你若如实回答,我便不杀你!回答我的问题。”余渊继续冷声说道。 “是,是,这是忘川鬼王的府邸,今日忘川鬼王要,要迎娶鬼妃。”那鸡人磕磕巴巴的回答道。 “鬼妃?”余渊不由得开口疑惑道。娜布其刚失踪,这里便要迎娶鬼妃,岂不是太过蹊跷。 “是,是鬼妃,是今日才进府的。”那鸡人连忙讨好的补充。 “和鬼妃一同来的其他人呢?”余渊已经猜到,这个鬼妃很可能就是娜布其,于是从她身边的人开始入手。 “我,我不知道啊,听说来了不少人,可在哪儿了,我可真不知道。”那鸡人一脸苦色的回答。 余渊也知道这家伙不过是个小角色,看样子实在是不知道更多的事情了,也懒得和他浪费时间,当即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睡一会吧。”说罢,松开握着对方喉咙的手,还没等那鸡人反应过来,又闪电般的拍在了对方的后脖颈之上,那鸡人顿时萎靡了下去。余渊也不是滥杀之人,只是将他拍晕了而已。随后他脱下对方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运动无相诀,很快便化作那鸡人的模样。将那正主扔到一旁的树丛之中后,便提着灯笼向大殿走去。 第291章 被人算计了 这时候不要问余渊认不认得通往大殿的路,只要沿着灯火通明的地方走就是了。更何况那道路也不曲折,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座大殿之外。抬头看着大殿,余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回想起当年看西游记时候过狮驼岭有这样一段描写,“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翙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这大殿虽然没有那么血腥,但看上去却也是吓人的很。绿色灯笼之下,惨白的头盖骨铺就的屋顶,也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头骨,比人类的还要大上许多。飞檐吊角都是一只只骷髅手臂。那些灯笼便挂在那些手掌的指骨之上。大殿的柱子是一根根的腿骨拼凑起来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其融为一体。地面上铺着黑白相间的地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但看眼下的情景已经可以想见一二了。即便是余渊身怀绝世武功,当年面对这些阴间鬼神也是心底生寒。 但余渊毕竟是余渊,一旦他认定的事情,还真的不容改变,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上一闯。恰好这时候,一队鸡人走了过来,一个个手中端着酒水和鲜肉向着大殿正门鱼贯而入。余渊赶忙将手中的灯笼扔到一丛矮树后面,悄悄跟在了那队伍后面。那大殿之外守着两个蛇头阴魂,看到这些鸡人前来,只是扫了一眼却不阻挡,余渊就这样垂手混在里面进入了大厅。如果说大厅之外乃是鬼域,这大厅之中便是魔窟了。整个大厅当中全是人身兽头的怪物,身形有大有小,分别落座在十几桌宴席旁边,正在举杯畅饮,大口吃喝。余渊偷眼看去,那桌面上放着的都是新鲜血食,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心肝脾胃,还有大块的生肉,血淋淋的,令人作呕。那些怪物却大快朵颐,吃喝的津津有味。那血水顺着桌面流到大殿的地面之上,瞬间便被吸入了地毯之中,不留痕迹,可那场面却令人回想起来头皮发麻。 坐在大殿的正厅主位之上的那位,估计就是今天的准新郎忘川鬼王了。趁着那些鸡人上菜的功夫,余渊使了一个身法,躲到了一个巨大的白骨柱子后面,仔细观察这位鬼王。只见那鬼王一身大红袍,胸口还戴着一朵血红的大红花。本来很喜庆的穿戴穿在他的身上却滑稽异常。不为别的,只是这身材,都说武大郎是三寸丁,这家伙估计比武大郎也高不了多少。一身大红袍套在干瘪矮小的身躯之上,如同唱戏的丑角一样。更令人忍俊不禁的是那鬼王竟然顶着一个老鼠头。玛德我就说这里面有猫腻么,果然是这些耗子精在捣鬼。余渊心中腹诽着。 那鬼王虽然长得丑了一些,可吃相倒是比其他的鬼怪文雅许多,面前放着的也是正常人世间的吃食,不过是一些烧鸡、鱼肉之类的,并不血腥。就在余渊打量这鬼王的时候,突然宴席中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循声望去,原来那些鬼怪吃的兴起,竟然抓起旁边一个上菜的鸡人,五六只手臂一起动手,就这样将其撕开了。随即将手中的断肢放在口中大嚼起来。那声惨叫便是鸡人最后的遗言。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那忘川鬼王只是抬了一下眼皮,随即又自顾自的开始吃喝。而旁边的那些鬼怪则是哈哈怪笑,仿佛也是司空见看惯了。更诡异的是那些鸡人,见同伴被如此残忍的吃掉,也是表情麻木,连害怕的神情都没有,只是自顾自的放下酒菜,然后鱼贯离去。看来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些鸡人已经认命了。 这边余渊见大殿之中没有什么可看的了,于是悄悄沿着墙边,闪到了侧面的一扇小门处,随后闪身穿过,离开了大殿。这扇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看建筑材料倒是普通的砖瓦不似大殿那样变态。余渊沿着走廊一路前行,不多时前面又是一道小门。他走上前去,轻轻一推,小门打开。门后是一个中堂模样的地方。和阳间的摆设一般无二,两把太师椅,中间一张方桌,桌上摆着茶盏瓜果,在桌子正后方的墙上还挂着一幅画卷。上面画着一个身穿长袍之人,那人背对着画面之外,看不到容貌,可余渊在望向那背影的时候,身上突然一紧,似乎被什么东西锁定了一般,他连忙将目光移开,那种感觉才随之消失。余渊知道,这是作画之人将本身一点灵识融入了画境,赋予了这画中之人生机,若是假以时日,这画中之人修炼有成,转过身来,便又是一个作画之人。此人一点灵识已经恐怖如斯,其修为可想而知,自己这等身手在人家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正堂之中倒是简洁的很,再看不到其他的摆设,余渊在向旁边看去,在正堂侧面又有一道门户。他走上前去,将那门推开。这里竟然是一处卧房。门户所对正是一张挂着大红罗帐的大床。此时那罗帐摇晃,似乎是里面有什么东西一样。余渊闪身上前小心翼翼的将那罗帐挑开,只见里面大红鸳鸯被下正盖着一人。那人只露出一个头在外,脸面朝着床里看不到样貌。可那身子却在拼命的扭动,估计是被束缚住,听到外面门响,却动弹不得。只看那后脑勺余渊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不是别人,正是娜布其。他不敢怠慢,上前一把将鸳鸯被掀开,一片雪白就这样闪现在眼前。虽然和娜布其的分魂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但余渊还是下意识的将被子盖上。随即在那雪白的肩头寻到了露出来的一股绳子,双指捏住用力一撮,将其捻断。方才道,“公主,赶快起身吧。” 那被子里的女子感觉到身上绳索松动,随即扭动身子,轻松便将绳索退下,随即围着被子坐了起来,却不是娜布其是谁。眼见面前的余渊,娜布其眼泪顿时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也不管自己身上只有一个肚兜,直接扑到了余渊的怀里,哽咽起来。余渊此时也是手忙脚乱,他也不知道对方的分魂是不是回归了,只是被一团软玉一样的身子这样抱住,顿时情迷起来,若非这地方不是久留之地,恐怕他已经把持不住了。只是眼下娜布其这个样子,分明是受了委屈,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这样被人剥光衣服,捆在被子里,就算是没有失了贞洁,日后还怎么做人啊。这份委屈,当然要有人发泄。于是他也伸出手去,轻轻拍打对方的肩膀,想要将她安抚一下。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猛然觉得自己脖颈部位传来一阵疼痛。起初他还以为是娜布其心情太过压抑,咬了自己一口而已。可随即便感觉出来了不对,自己有护体真气在,可以自动防御一般攻击,以娜布其的修为,别说无意的一咬,就算是运足了功力咬下去,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崩碎一口银牙罢了。更何况那疼痛瞬间变成了吸力,自己的血液和修为一起朝着那痛点奔涌而去。他赶忙用力一推,想要将娜布其推开,可此时娜布其竟然如同一只八爪鱼一样,四肢紧紧缠住了他的身子,根本挣脱不开。 眼见修为和鲜血如同大江决堤狂泻而出,余渊瞬间明白眼前的根本不是娜布其,定然是有人假扮暗算自己。想到这里他暴风功法加快运转,体内真气形成一个小旋涡旋转起来,顿时那外泄的真气和血液被吸住,再不流失一点,而且随着那旋涡转速越来越快,从伤口处传来一股倒吸之力。那附在他身上的女子娇喝一声,手脚同时发力,身子便如同弹簧一样向后方弹了出去。几乎在空中的一瞬间,那女子伸手扯下床头的大红罗帐,飞快的披在身上。等身形落地之后,便如同穿上了一件大红纱裙一样。 待那女子落稳身形,余渊这边也后退了一步,仔细观看对方。只见眼前那女子此时容貌还有七分娜布其的模样,只不过眉眼之间还在渐渐的变化,知道对方是使用了和自己差不多的易容之术,自己是终年打雁,终被雁啄了眼。被人家暗算了。幸亏及时止损,否则这一身精血和修为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饶是如此,余渊也被对方吸掉了两成功力,想要修补回来怕是要费不少时间。 就在余渊打量这女子的时候,那女子的容貌终于不再变化。眼前之人虽然和娜布其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却同样是个不输于娜布其的天仙一样的容貌。不同的是娜布其长得是一副仙女的模样,仙气飘飘的。而这个女子的容貌却充满了野性和妖异的美,二者相比之下,娜布其便是百合一样清丽,而此女则是罂粟一样妖艳。风格不同,却又各有千秋不分伯仲。可若是算上身材,此女倒是更胜一筹。那前后比例,绝对是魔鬼一样的存在。即便是身处对立面,余渊看的也是嗓子一阵干渴。确实以批判的眼光看待,这女子简直是人间尤物一般。更邪魅的是她竟然长着两只毛茸茸的白色尖耳。兽耳娘!!!经历过后世大数据洗礼的余渊差点没骂出来,玛德这特么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女子见余渊如此盯着自己看当下也不害羞,反倒是甜甜的问了一句,“好看么?”那声音充满了成熟女子的深沉,再配上那身材和长相,余渊顿时心跳加快了半拍。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会被如此拙劣的手段拿捏,毕竟当年在魅魔十三相之下……呃,还是不提了,反正这手段比起魅魔十三相简直是小儿科一般。 “嘿嘿,好看倒是好看,只不过有些脏。”余渊这话一语双关,说的损透了。 “你……呵呵呵呵,我脏不脏不需要和你解释,只不过一会儿那小美人恐怕就要脏透了。”这女子也是攻心的高手,从余渊的举动已经猜到了娜布其在他心中的地位,所以这才以此为矛直接扎心。 “那请问一句,你的命和她的命谁的更重要一些呢?”余渊倒是不上套,直接反问了回去。 “哈哈,有点意思,我是何等尊贵之人,下贱的人族女子如何和我相比。”那女子高傲的说道。 “那就好!”余渊口中说的轻松,手上却毫不客气,身形一晃,直接一掌对着那女子的肩膀劈了过去。虽然余渊不大顾忌俗世虚礼,但和女子交手的忌讳还是知道的,若是男子,此番攻击的位置就是对方的胸口了。那女子却毫不在意,身形一晃,毫不费力的闪躲了过去。口中问道,“你倒是个情痴,却不知道你那些朋友都已经在我手中了。” 余渊闻言先是一愣当即明白对方是在说那些神威军,心中暗道,正好趁这个机会打探一下他们的下落。当即问道,你将娜布其和我的那些兄弟藏到哪里去了? “你还真笨,那女孩当然是在鬼王的新房里,难道还会在这里么?至于你所谓的那些兄弟,方才你不是都见过了?”那女子一脸笑意的说道。 “我见过了?”余渊一脸疑惑。方才他一路行来可是没有看到一个神威军的人影啊! “是啊,他们不都在大殿当中么?” “大殿当中?”余渊再次纳闷了,那大殿当中都是些妖魔鬼怪,何曾见到神威军?大殿之中除了那些牛鬼蛇神之外……猛然只见余渊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你是说他们……”他不敢置信的问道。 那女子见余渊的反应,也是猜到他想明白了,伸出一个手指头在唇边轻轻舔了一下道,“就是喽……” 顿时一股悲愤的感觉从余渊心头涌起来,随即便是一股强烈的恶心,想到那些五脏六腑,还有断肢残臂,模糊的血肉他差点没直接吐出来。死人见得多了,解剖的事情他也没少干,可原本还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此时竟然变成零零碎碎的血肉,供人食用,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特么心理冲击也太大了。他强忍着心头的恶心继续问道,“那你说的我的朋友,就是他们么?” “呵呵呵呵,当然不是,是你躲在鬼王府外面的那些朋友。”女子这一句话无疑是晴天霹雳一样,将余渊雷了个外焦里嫩,周大邑他们竟然也被发现了,听这意思还被捉了,这怎么可能?难道从头到尾他们都在人家的算计当中? 第292章 以身饲虎 “鬼王府外的朋友?”余渊心中震惊,但语气却带着疑惑,一脸不明白的样子,脚下却不经意的向前踱了几步,拉近了和那女子的距离。 “小家伙,不要装糊涂了,这里是鬼王界,但凡一举一动都在忘川鬼王的洞察之下, 别说你们一群人了,就算是一只蚂蚁没有按照规定的轨迹爬行鬼王都能够察觉,你还要继续演下去么?”那女子笑意盈盈的说道。 “这……”余渊口中似乎要说什么,但声音很低沉,听不清楚,那女子也下意识的向前倾斜了一下身子想要听清楚,就在这时,余渊如同闪电一般身形一起,单手呈爪,直奔对方的脖子抓了过去。这时候他对于那女子的话已经深信不疑了,余长风等人定然是被擒住了。从自己潜入大殿到现在只不过短短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以余长风几人的身手竟然这样快便被人拿下了,只能说这忘川鬼王府邸中高手如云。就拿眼前这女子来说,也不是易与之人。看此女身份应该不低,为今之计只能是将她擒下,作为交换的筹码。所以,在方才说话的时候,余渊就已经打好了偷袭的主意了。 眼见着自己的手掌距离那女子的脖子不足半尺,余渊心头一松,这样的距离,已经完全在掌控之中了。可偏偏那女子眼神里面竟然一点惊恐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吓呆了。于是乎,余渊的手掌就这样轻松的扣在了对方的脖颈之上。可就在与此同时,余渊的脸色却变了,那手掌竟然就这样水灵灵的穿过那女子脖子,抓了一个空。那女子的身形也如同烟尘一样,随着这一抓渐渐暗淡下去,随后消失不见。整个房间之中只剩下余渊一个人,以他的修为竟然没有发现再有第二个人存在的迹象。这是怎么回事?余渊也懵了。浑身肌肉绷紧,那灵验的第六感再次袭来,危险。 也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的房间轮廓,也如同方才那女子一样,渐渐黯淡起来,最后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了。周围景色一变,余渊竟然身处方才的大殿当中,那些妖魔鬼怪已经停下了吃喝,正以看戏的眼神围观着他。在大殿正前方那鼠头忘川鬼王怀中正抱着刚才那妖艳的女子,以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难道这就是鬼怪的神通?余渊心底震惊,这阴间的手段果然和阳间不同,自己竟然一点端倪都没有看出来。扫视了旁边一圈,他的心顿时凉了下来,这时候不但余长风等人一个不少的被人家制住,五花大绑的被丢在大殿的角落里。连娜布其和哈斯、额日德木图也在。这三人虽然没有被捆绑,但明显也是被制住,神色黯淡的坐在鬼王下手的一张桌旁,担心的看着他这边。 “小弟弟真是太狡猾了。想要偷袭姐姐……咯咯咯……”那女子虽然身在忘川鬼王的怀中,可口中却依旧调笑着余渊。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过后,她又接着道,“可惜啊,你还是小看了鬼王的神通,我都说过了,这鬼王域中所有的事情都瞒不过鬼王的神识,从你们进入鬼王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鬼王发现了,不然你以为你空着手混入小厮当中,就能够轻易的进入大殿,是不是太天真了……咯咯咯……”又是一阵娇笑之声。 余渊心头却如同翻起了万丈巨浪,这女子的话若是真的,自己的一举一动岂不都在人家的监视之下,而那被自己偷袭的鸡人说不好也是人家故意给自己安排下来的。可这样做得目的何在呢?就在他思索的当口,那鬼王终于开口说话了,“娜布其,这回本王的筹码可是够了?”那声音如同两张砂纸相互打磨沙哑的粗糙,令人听得喉咙发痒。 余渊等人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目光不自觉的投向了娜布其那一边。原本神色黯淡的娜布其在看到余渊的那一瞬间眼神似乎亮了那么一下,随即又流露出一丝悲哀和无奈。鬼王话音落下的时候,这神色又转为了坚毅,开口说道,“好,我答应你,但我要和他单独谈一谈。”说罢她的手指指向了余渊。 那忘川鬼王眉头一皱,看了余渊一眼道,“好,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可以,但我要一个单独的空间,而且你不能窥视。” “也答应你,来人,带王妃去侧殿。”鬼王后半段话是对旁边的下人交代的。 话音方落,旁边走过来一个长着羊头的家伙,也不知道多大年龄了,反正是一把白胡子。他对着余渊虚引手臂,做出领路的姿态。余渊虽然不知道此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知道娜布其这样做定然有她自己的道理,于是跟在那羊头侍者后面也不多话。那侍者带着余渊来到了娜布其面前,随即又是一躬身道,“请王妃移步。” 娜布其看了余渊一眼,站起身形也跟在了那羊头侍者的身后。很快三人便从大殿另一侧的一扇大门穿了出去,来到了一间偏殿之内。随即又进入了旁边一间耳房。这耳房不大,里面陈设也是简单,看样子是丫鬟下人平时住的地方。那侍者将二人领进耳房便告退出去,随手将房门关上。此时房间内只剩下娜布其和余渊两个人。还没等余渊说话,娜布其便开口道,“余渊我只问你一件事情,在蜃境的时候我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我,我和你的分魂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此时你的分魂正在异度空间等着我们重新相爱,然后循着那份情感回归,才能得救。”到了现在,余渊也不想隐瞒什么,直接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如此。”娜布其点了点头,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的心中渐渐对余渊再次产生了感情,这种感情虽然还没有发展到热烈的爱恋,但已经隐隐和分魂建立了某种冥冥之中的关联。 余渊还想说些什么,但娜布其却伸出手来将他的嘴巴堵住了,如此暧昧的动作顿时令余渊心跳骤然加快了两个节拍。毕竟和这副身体曾经有过更加亲密的接触,那接触虽然短暂但却令人难忘留恋。“你听我说,没时间了,那忘川鬼王要娶我为王妃,说什么我体内的神识和血脉有圣族的烙印,估计应该和汨罗姐姐还有那个留在我神识中的家伙有关系。这种烙印对于提升他的修为有大用处,却需要我配合他修炼一种双修之法,作为回报,对我也是有着莫大的好处。可我身为草原公主,如何能够嫁给这种怪物,因此没有答应。他便以哈斯夫妇性命威胁,我却不为所动,和他摆明了,若是动哈斯二人一根毫毛,我便自尽一死了之。那鬼王投鼠忌器不敢动哈斯二人。原本我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你们能够想出办法将我救出去,可现在看来这份期望也落空了。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说到这里,娜布其深深的看了余渊一眼,似乎有泪水在眼眶中涌动,随即她继续说道,“一会儿我便答应嫁给那鬼王,条件是放你们回到地面上世界。” 余渊闻言想要说话,娜布其再次将他阻住抢着说道,“我不是无条件的,你们要想办法寻到我父汗,倾沧海之力帮助他平定草原内乱……”停顿了一下,她似乎做了一个莫大的决定从怀中掏出了那枚汗印道,“若是我父王遭遇不测,你便以此号令草原,清剿叛逆,然后以我娜布其夫君的名分在草原称汗。我只要求你必须立一个少布女子为阏氏,等她生下来的孩子成年后,让他继承大汗之位。保证我少布血脉不断。” 余渊看着眼前这枚汗印心头一阵酸楚,自己从出道以来,什么危险没有遭遇过,却从来没想到有一天竟然狼狈到让一个女子牺牲自己的清白来保护。这还是男人么。“公主请收回去,我决不答应。”余渊伸手将汗印推了回去。 “若是你不答应,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到时候我们谁也活不成,都成为这些鬼怪的盘中餐。”娜布其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咬着牙说道。 余渊相信她说到做到,这个女子外表柔弱其实从小到大深受体内血脉折磨的她心志坚韧,远远超出常人,否则也不可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当然他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这仅仅是因为想要救他余渊,娜布其毕竟是草原公主,她心中装着的还有少布的天下,这一招也是给少布留下一丝火种。眼见她如此决绝,余渊心中也是思绪飞转。此前假扮娜布其的女子修为虽然不如自己但相差也是有限,那鬼王更是不知道修为有多高,还有大殿中那些鬼怪宾客,能够那样快的便将余长风等人拿下,实力肯定不低。这样的局势之下,自己想要将娜布其和其他人都带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那群人之中,可是有自己老爹在的,还有沧海的公主,不管于公于私自己都不能放任不管。眼下娜布其的牺牲,相比之下倒是最好的选择。他心中暗自拿定了主意,方才一狠心,将娜布其手中的汗印接了过来道,“好,我答应你。” 娜布其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低声对余渊道,“少布的一切我便托付给你了。” “放心,只要我在,少布就在。”这句话余渊说的毫不夸张,以他现在的实力,即便是沧海国想要硬刚吞并少布,他虽然不能以一当十万挡住沧海铁骑,但却可以随时拿下沧海皇的脑袋。这就好比后世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一颗核弹未必能够摧毁其他国家,但作为一种威慑却是足够了。 “我信你。”娜布其走上前一步,眼睛直视余渊的眼睛,坚定的道。 “你……要小心。”余渊本来想说些什么,可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此刻自己心中那种痛苦和矛盾的心情,只憋出来要小心三个字。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娜布其自然也听得懂,当下再往前上了一步,几乎紧贴着余渊的胸口轻声的道“你放心,没人能够污了我的清白。”话音方落,两片温润的唇便贴在了余渊的嘴唇之上。余渊顿时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是她回来了,就在这生离死别的一瞬间,她回来了……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就在这一刻,余渊清晰的感觉到,这种温存正是娜布其分魂带给他的感觉,那个充满对他爱恋的娜布其的分魂终于循着本尊心中重新对余渊燃起的热恋之火,从异度空间脱身而出,回到了本体之中。 娜布其原本是想要将自己的初吻送给这个心存爱意的男子,就在她决定牺牲自己以身饲虎的那一刻起,她便为自己的生命画上了结点。只要余渊等人顺利脱身,她便会一死了之。绝不会让那个怪物污了自己的清白。于是便鼓起勇气吻上了余渊。可就在双唇接触的一刹那,神识突然沸腾起来,随即一道闪电从脑海中闪过,紧接着便是一段旖旎的记忆,那是她的分魂带着的异度空间与余渊缠绵的记忆。顿时令她浑身燥热,心跳加快。没想到自己竟然…… 但很快她便清醒了过来,越是爱眼前之人,今日自己便越是要坚定的执行那份计划,随即她强忍着心中的不舍,狠狠的在余渊唇上咬了下去,然后松口推开余渊,直奔门口跑开。余渊伸手想要拉住她,却抓了一个空,只看到推开的大门外,绿色的灯光之下,一道决绝的背影。他抢步跟了上去,却见娜布其已经和那羊头侍者站在一处,并排向大殿的方向走了过去。他也不是那婆婆妈妈之人,知道重任在身,当即收拾心情,紧跟几步,也往大殿走去。 那忘川鬼王虽然长得不怎么像人样,但说话还是算数的,当即安排人给余长风等人松绑,随即令羊头侍者引他们出殿,并令他将这群人送到地面之上。而另一边,那妖艳的女子则拉起娜布其的手道,“妹妹,来姐姐给你化妆。”娜布其面无表情,甚至连看都没看离开的余渊一眼,便跟着她走到后殿而去。余渊此时心如刀绞,他知道并非是娜布其不想看他,只是怕多看一眼便舍不得分离了。在羊头侍者的催促下,余渊这才转过身来,跟上了几人的脚步。可惜那三百神威军到此刻全军覆没,只剩下周大邑一个光杆司令,还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回到沧海。 第293章 喜羊羊 一行人随着那羊头侍者一路走出了大殿,原本余渊还以为他们会出忘川鬼王府,却没想到那羊头侍者竟然七拐八拐的将他们领入了府内一个小跨院中。那小院表面上看简洁干净,树木也修剪的整整齐齐,可有了此前的经验,再加上余渊心生警惕,仔细观看,这院子可不简单。从院门到中央的那座小楼,至少有十几种布阵的痕迹可循,也就是说这是一个阵法套着阵法的连环阵。这种连环阵,除了在书中看到过,连白无相也没有教过他实战使用。 这阵法一道最是深奥,不同属性的阵法若是想要融合在一起,倒也不是不可能,但即便是阵法高手最多也就能将三种属性的阵法汇集在一起。然而此时的这三种属性的阵法都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融汇成为了一个新的大阵。其功能和原本三个分阵也大有不同,具体的威力或许放大了,也或许是削减了,随机性很强。而在余渊眼前的这座小院,不但包容了十几种五行不同的阵法,最难得的是这些阵法之间相互交错,却并不影响,各自运转有序,仿佛大都市早高峰的车流,井然交错,看似运行的速度极快,却又不会碰撞到一起。这种阵法至少现在的余渊布置不出来。它是什么原理呢? 一路上余渊除了仔细记下那羊头侍者行走的路线,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观察着小院中的阵法了。这小院看似简单,从门口到小楼下只有三五丈的距离,那羊头侍者却是左拐右拐,绕着圈子前进,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来到小楼门外。只见那小楼门扉紧闭,没有上锁,可那羊头侍者却没有直接抬手推开,而是掐了一个奇怪的手印,按到门扉右侧一朵镂空雕琢的彼岸花上。随后余渊敏锐的感觉到周围空间一阵能量波动,那道楼门随手而开。奇怪的是楼内除了通往楼上的楼梯以外,没有任何装饰物,也没有任何家具,空荡荡的。 那羊头侍者低声道,“跟上我。”随即提着手中那闪着绿光的灯笼,一路向楼梯行去。要说那小楼也是古怪,从外面看不过是两层而已,可这楼梯曲曲折折,一路上经历了十几个缺口,看样子至少要有十几层往上。直到最后,楼梯终于到达了尽头。那羊头侍者这才迈步踏上楼板。余渊跟在后面看的清楚,只见这层楼和第一层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空间似乎小了不少。只见那侍者站在楼板正中,将手中那绿色的灯笼放在地板正中央,随即对着几人道,“诸位请以此灯笼为中心,围成一圈,我送各位到地面之上。” 余渊闻言这才明白,原来这是一处传送阵法。众人相视看了一眼,当下各自找位置向背而立,形成了一个圆圈。这时候他们也不怕人家有什么暗算的手段,方才被擒的时候,和那些鬼怪一交手就知道,虽然论个体实力,那些牛鬼蛇神一对一也就是哈斯的水平,可架不住人家人多啊。上百个这样身手的对手一拥而上,几乎是分分钟就将他们拿下了。所以,要想害他们根本不需要阴谋诡计。此时哈斯和额日德木图的心情最是复杂,他们本来不愿离开娜布其,宁愿与她同生死,可娜布其交代过了,少布的一切都托付给了余渊,他们的使命就是监视和提醒他,要光复少布,履行诺言。而且他二人如果不离开,娜布其便要自尽而亡。在使命和威胁之下,这对老夫妇也只能听娜布其的安排,跟在了余渊的身边。 见众人已经站好,那羊头侍者双手舞动,虚空结印,手势快的眼花缭乱。余渊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认真的记在心中。这些手印看似复杂无比,但余渊却看出来一个大概,对方结的乃是地藏菩萨慈悲印,虽然略有变换,却没有大的出入。此乃地藏菩萨送恶鬼往生的一种印法。传说中,除了阎罗殿,别处是打不开六道轮回的大门的,但地藏菩萨慈悲印却是另类,它能够在任何地方打开六道轮回的通道。通过不同的结印手势变化,可以将悔悟解脱后的恶鬼送入任何一道,重新轮回。此时这羊头侍者使用这种手印,明显是在打通空间壁垒,通过空间传送,将众人送到另外一个地方。也就是说此时余渊等人脚下,乃是一处空间阵法的一处节点。 随着那羊头侍者的手势停下,众人身后那盏灯笼,猛然之间绿光大盛,诡异的绿光充满了整个房间,闪的人睁不开眼睛。站在阵中央的几个人也感觉到身体之外压力顿增。余渊知道这是打开空间壁垒的前兆,下一秒他们便要进入另一个空间,随后通过穿过空间与空间之间的缝隙,最后回到这个世界的地面之上,只是不知道落点在哪而已。果然绿光闪烁之下,众人突然脚下一空,一种失重感袭来,紧接着绿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在黑暗中不断的穿行,身旁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大概过了十几息的时间,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紧接着身体一松,如同下饺子一样,掉落到了地面之上。这些人虽然都是高手,却也不可能违背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在空间穿越的过程中,脚下没有着力之处,掉落的时候又没有准备,一个个都跌了个四脚朝天。好在离地面并不高,倒是没有人受伤。 周大邑第一反应是去看孟在藻,看到那修长的身影也从不远处爬了起来,心中顿时安稳了下来。天空中西沉的日头,脚下柔软的草坪告诉他们此时已经回到了地面之上,看样子还是在草原之上,不过没关系,总归是人间了。顿时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从心头荡漾开来。而孟在藻爬起来后,目光巡视了一圈却闪过一丝惊讶和不安,同样的表情也出现在龙潇月的眼神中。紧接着就是哈斯和老木图的声音,“余公子不见了,余公子……余公子……”倒不是这二人对余渊有多么关心,只是身负娜布其的托付,若是将余渊也搞丢了,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别喊了,他一定是回去救你们公主去了。”说话的是余长风,他在第一时间便发现余渊没有跟上来。毕竟那可是他的亲儿子,这支队伍中还有谁比他更亲近。正所谓知子莫若父,他最是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哪怕是九死一生他也会回去救娜布其的,毕竟这小子和那位公主之间的事情,余长风也是知道的。虽然明知道余渊此去危险,但他心中还是欣慰的很,这才是我余长风的儿子,不拘小节,但重情重义。若是余渊此番和他们一起逃了出来,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儿子。如此倒是正常的。 “什么?他怎的不告诉我一声。”老木图拍了一下大腿,看的出来,若是余渊告诉了他,他也一定会留下来的。当然,这也是余渊不告诉他的目的所在。毕竟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以这些人的身手,带谁下去都是累赘。 “诸位,我等就在此休息一番吧。明日清晨之前若是他还没有逃出来,我等便直接向南出发。不再等他们了。”余长风说罢,不容他人再说什么,自己已经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了。 作为使团的正使,虽然使团已经几乎不存在了,但说出话来还是有分量的,其他人自然不会反对,也都各自寻位置盘膝调息起来。自从掉到那个地下世界,众人高度紧张,无论是从精神上还是生理上其实都已经疲惫不堪了,即便是有修为在身也是受不了,此时正好借机会好好调息一番。 而另一边,余渊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从答应娜布其开始,他便决定送众人回到地面后,便一个人回去救她,自己的女人即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否则还配当男人么?就在绿光闪烁,整个房间里的人都被强光刺的闭上了眼睛的时候,余渊靠着记忆的方位,一个闪身便来到了那羊头侍者的身旁。依靠气息感应,锁定了对方的气机,紧接着一掌对着对方的肩膀部位便劈了过去。余渊这一击只不过是想要将对方制住,并没有想要他的性命。所以只用了五分力道。就在这一掌击出去的同时,那耀眼的绿光也同时暗淡下来,恢复成了方才灯笼的光亮。在强弱光线转化的时候,正常人的视觉是要有个适应的过程。即便余渊是习武之人同样需要适应,只不过时间要短一些而已。可就在他盲点的这短暂的时间中,眼前那羊头侍者的气机却突然消失了。他的视线甚至还看到了那侍者的残影,可那势在必得的一掌却就这样落空了。随即他便感觉到脑后一阵风声。余渊连忙一个闪身躲过,紧接着一道身影从他的身旁闪了过去。这一次他可是看清楚这羊头人是如何躲过他攻击的了。和最初见到那些鬼怪迎亲的时候是一样的,身形在空中一闪便到了另一个地方。这种小范围的瞬移别说余渊就是这个世界上,单凭武功修为,就算是通了天了也无法做到。也只能是这些阴魂体才可以吧。 那羊头侍者见余渊躲过了攻击倒也不急,反而是站在那里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此时余渊才算是正面仔细观看这羊头侍者的长相。这是一个标准的山羊的头颅。最渗人的是那双眼睛,灰白的颜色,如同两颗石膏球一样,毫无光泽。看到这双眼睛,余渊终于明白为什么骂人的时候要用死羊眼睛了。那双眼睛之中虽然没有光彩和情绪,但蕴含的全都是死寂和绝望的味道。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拥有了这双洞悉阴阳的眼睛,那羊头侍者才能够在强光之下看清楚他的身形,躲过他的攻击。 余渊不敢怠慢,此时那羊头侍者若是大声喊叫,引来其他魔怪,别说想要救娜布其,就是自己能否平安脱身也是个问题了。他身形一晃,又是一击对着那羊头人的头颅拍了过去。这时候他已经顾不得留活口了,想的只是怎么不暴露。那羊头侍者似乎也不紧张,身形一闪一灭,再次消失了。紧接着余渊便感觉身后有动静,他不敢怠慢,身形不转反手就是一掌再次劈了过去。掌风过处,再次落空。就在这时,他的右侧一股劲风袭来,余渊连忙一低头,只听得唰的一声,一柄弯刀从他的头顶掠过。等他站直了身形仔细看时,只见那羊头侍者这时候手持两把弯刀,当胸而立。那两把弯刀正是头顶那两只弯角。这家伙竟然还能够分解组合。玛德都是什么怪物啊! 没等余渊心中腹诽完,那羊头侍者身形一闪再次消失,随即余渊便感觉身后有动静。他连忙向旁边再次闪避,一来二去,那羊头人诡异的瞬移竟然将余渊逼了个手忙脚乱。眼见着一盏茶的时间就要过去了,二人还是不分胜负,那羊头倒是不急,可余渊却是耽误不起时间,正所谓险中求胜,速战速决才是王道。就在那羊头侍者再次闪身不见,余渊闻听身后有声音的时候,他这次并没有往旁边躲闪,而是一个铁板桥,上半身不闪避反倒是迎着劲风来的方向倒了过去。果然不出所料,那声响不过是羊头侍者的声东击西之计,他的出手方向又是余渊的左边。这时候因为余渊面部朝上倒是看的清清楚楚。只见他以右脚为轴,身形竟然凭空旋转,向左侧画了个半圆。那羊头侍者显然没有料到余渊竟然敢这样应对,身形一闪就要再次瞬移离开。可时间就差了那么一点点。余渊的手指已经按到了他的腰间。 只觉得腰部一阵大力袭来,紧接着从那一点上生出一股旋风,那羊头侍者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余渊的暴风劲把整个身体给扯碎了。此时那瞬移方才发动,一身的零零碎碎顿时散落到四处,尽管余渊尽力的闪避,可还是有不少恶心人的零碎沾到了他的身上。与此同时余渊也惊奇的发现那羊头侍者竟然拥有肉身,这不是一个阴魂。他制住那鸡头人的时候,还感觉到对方只是凝实实体状态的阴魂,而这个羊头侍者则是真正的拥有肉身。这便奇怪了。余渊顾不得恶心,蹲下身子去检查地上那些被暴风劲扯碎的尸块,很快便发现,那果然没有什么鲜血,甚至连体液都没有,只是一具干巴巴的肉体而已。在那堆零碎之中余渊还发现了一块令牌,上面写着三个篆字,想来是这个羊头人的铭牌。等余渊看罢了上面写的字,不由得笑出了猪吼。玛德,这货竟然叫做喜羊羊。 第294章 再回大殿 就在余渊不合时宜的暗自发笑的时候,他没注意到滚落在他身后的两颗死羊眼珠子竟然滴溜溜的旋转起来。随着那眼球的旋转,一个虚幻的身影渐渐浮现出来,看轮廓竟然是那个羊头侍者。随着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旁边那些被暴风劲炸散的零零碎碎的身体部件,一个个凭空飞起来,如同拼图一样,直接依附到了那羊头侍者新形成的轮廓之上,顿时一个和之前一般无二的羊头侍者便重生了。只不过碎块之间有些缝隙还没有长到一起,正在慢慢的融合,一条条裂纹就好像是一尊被打碎了的瓷娃娃,重新粘合在一起。 而余渊此时正盯着那铭牌傻笑,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异状。那羊头侍者眼中的灰白一转,双手举了起来,将头顶的弯角拿下来,分别反手握住,手肘在前,小臂弯曲,如同利箭一样,直奔余渊的背后袭来。就在临近背后一尺左右的地方,突然发力,弯曲的手臂猛然伸直,两柄弯刀对着余渊的后心便扎了过去。这一击偷袭就算是瞬移也不可能躲开。那侍者似乎都听到了刀尖入体的声音。但余渊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就在刀尖刺入对方后背的时候,羊头侍者原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竟然破天荒的露出了一丝似乎是惊讶的神色,刀子竟然丝毫阻碍都没有就这么刺了进去。即便刀子再锋利,刺入身体也是要有手感的,可这两刀完全就是刺入空气中的感觉。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一个声音突然道,“还特么打不死你了!”这是他本次复活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也是最后一个声音,后心突然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那股力量便在体内炸开,瞬间将这个还没有完全融合好的身体再次炸成了碎片。这次比上回还要惨,浑身上下除了一对灰色眼球之外,没有一块比手指甲大的残骸。也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在羊头侍者身前的那个余渊一阵荡漾随即消散了开来,如同融入了空气中一样。另一个余渊则出现在原本羊头侍者身后,看着一地的残骸,若有所思。 原来在方才羊头侍者刚开始复活的时候,余渊便发现了身后的异常,以他的修为,在如此空寂的房间内,即便是不用神识还有什么能够逃过他的耳目。随着身后的气机越来越浓,他几乎可以断定那羊头侍者没有死。他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依靠什么方法复活的,不过这一次他可没打算再和对方硬拼。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你不是瞬移的厉害么,那我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余渊虽然不会瞬移之术,可刺客的手段却多的是,有许多杀人逃命的秘法。幻影迷行就是其中最为奇诡的一种。这种功夫一方面依靠速度形成残影,另一方面将部分内力留下,可将那残影固定几秒的时间达到以假乱真,惑人耳目的目的。那羊头侍者光顾着算计余渊,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来了一个反杀。再次将他秒杀。 再次杀掉那羊头侍者后,这次余渊没有放松下来,警惕的打量起一地残渣,他知道这羊头侍者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这种死而复活的本事再加上令人防不胜防的瞬移,绝对是要人命的存在,即便是自己,也不敢保证每次都能够防范的住。再说他也不相信这家伙就这这么被干掉了。果然,在他的目光注视之下,那对羊眼球突然再次转动起来,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小旋涡,眼见着一个虚幻的羊头人就这样再次出现了。余渊不敢怠慢,上前一步将那对眼球拿在手中想要运功捏爆。可即便是他使了七成力道,那东西依旧纹丝不动。 要知道以余渊眼下的功夫,这七成力道别说捏一对眼球,就是一座小山也能够崩掉半边了,可那对眼球就是一点裂纹都没有。而且以这眼球为中心的旋涡并没有停止。那个虚幻的羊头人也越来越清晰。更诡异的是这家伙此时完全是灵体一样的存在,余渊的一条手臂和半个身子还在他的身体之中,一点也不耽误他的恢复。余渊也是急了,他的目的是救下娜布其,可没时间和这家伙在这里磨蹭,一个侍者都搞不定,如何对付那忘川鬼王。这问题一定出在这对眼珠子上。可这眼珠子又有什么问题呢。他心念一转,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将内力灌注到眼睛,顿时眼前的羊眼珠变得更加清晰起来,连最细微之处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被放在了显微镜下一样。 果然不出余渊所料,这羊眼珠确实有问题,在细节被放大了无数倍后,他终于看清楚,在那一对眼珠之上,刻着许多纹理,那些纹理交错,隐隐有能量在其中涌动。这些涌动的能量,渐渐的扩散开来便成为了这羊头侍者灵体的一部分。阵法,一个聚灵阵法。虽然不认得这阵法,可他还是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储藏灵魂的阵法。也就是说一个大能将这羊头人的灵魂分成若干份,至于具体是多少份余渊也不知道,这就要看那个大能的能力高低,还有这羊头人自身灵魂的强度了。每一次复活其实都是羊头人的一缕分魂,这种手段虽然奇妙,但却不是正道中人所为,要知道分魂和将灵魂分裂是两件事情。将灵魂分裂开来,越是分裂的碎片多,受术者越是痛苦。就以眼前这个羊头人来说吧,眼下已经是第三条分魂了,灵魂活生生的被分裂成三份,已经是普通人的极限了,即便是修行者最多也就能分裂十几次而已,每分裂一次,痛苦便翻倍,其中惨烈也只有本人知道。 看懂了羊头人复活的本质,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这种术法想要破除只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将分魂全部灭掉,显然余渊没有那个功夫。第二种则是将阵势破解,这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可余渊自问,自己没有破阵的手段。至少没有在短时间内破阵的手段。可不能破阵不代表不能毁掉这个阵法。余渊鼓动经脉中的暴风心法,形成五行之气,无中生有,顿时手掌之中升起来一团青色的火焰。此火可不是凡火,乃是余渊以自身修为锤炼出来的本命三昧真火,专能炼化各种外物。这也不是余渊独门绝技,但凡修行到了超阶的大能,都能够从自身真气之中幻化出五行之力,随着修为越来越精深,这些五行之气也会渐渐由虚化实,变成修行者自身的本命五行。 余渊手中这团三昧真火比起凡间之火,温度不知道高出多少倍,那对羊眼球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竟然丝毫没有被炼化的迹象。不过那上面雕刻的那些纹理却随之一点点的剥落,淡化下来。随着那些图案的消失本来已经凝聚成形的羊头侍者突然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随即那羊眼球中也发出一声羊叫之声。那声音不大,却直接闯入了余渊的心灵,虽然只有一个声音,可那一个声音中却似乎是数十个人同时发出来的。想必是那些被分裂的灵魂在阵势消散的一瞬间发出来的吧。奇怪的是余渊竟然从那声音中听出来一种解脱的放松。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等那声音落下后,眼前那虚幻的羊头侍者已经消散在了空气之中,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羊头人的残骸也都同时化作飞灰,仿佛腐朽了多少年的老物件一般,轻风一过便消弭不见。现状余渊知道这会算是彻底将这个麻烦解决了,于是一收手中的本命真火。只见手掌之中原本灰色的羊眼球,此时已经变成了两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好像是后世的玻璃球一样。只是这透明的球体当中还有一些错综复杂的图案。余渊再次凝聚眼力看向那珠子的内部,先是露出来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即便是一阵欣喜。 原来这珠子里面竟然也是一个阵法,两颗眼珠一阴一阳,正好组成了一个阴阳互通阵,再看那组成阵法的符文,虽然有一些不大认识,但基础的那些余渊却看得分明,乃是空间符咒,看到这些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随即将真气凝成一丝逐渐的向那珠子内部渗透而去。果然和他的想法差不多,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至少说明这个阵法不是攻击这番。最后那真气终于到达了阵眼的地方,余渊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一花,整个人竟然直接来到了距离原来五尺远的地方。他恍然大悟,不是那羊头侍者有瞬移的能力,而是这对眼睛中设置了空间阵法,只要稍微运动内力,便能够瞬移。 知道原理就好办多了,接下来他只花了半盏茶的时间便摸透了这瞬移阵法的精髓所在,从不同路线向阵眼输送内力便能够到达不同的位置,这个和九宫八卦定位是一样的,属于坐标精准传送的阵法。这个阵法只不过是局限于玻璃珠子内部的空间限制,所以只能在小范围内瞬移。若是将其放大,注入更加强大的能量,就是一个巨大的传送阵。而且比起当初在鲛人族看到的还要精密许多。顺带着余渊也搞清楚了那几个不认识的符号的用途。以他的阵法造诣,这些新的符号一旦应用好了,将有一个质的飞跃。 一切妥当,余渊将那羊头侍者的铭牌连同那两粒珠子一同放入了怀中,运动无相功法改变面貌,不多时一个活生生的羊头侍者便再次出现了。他弯腰将那闪着绿光的灯笼提了起来,转身向楼下走去。方才解决这个羊头侍者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此刻必须尽快赶回大殿当中,否则还不知道娜布其会出现什么变故。好在此前他一路记下了羊头侍者行走的路线,这一路虽然危机重重,却还算顺利。很快便回到了大殿之中。 那忘川鬼王见他回来,开口问道,“都送走了么?” 余渊点头应是,他不敢多说话,虽然自问说话的腔调和羊头侍者毫无二致,可他深知言多必失,能少说就少说。他现在也不明白,为何忘川鬼王会轻易的放过他们。只是此时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娜布其此刻正独自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关切的看着他的方向,估计也是担心那鬼王言而无信。 “羊左侍,怎的去了这么久?”此前乔装娜布其的女子此时却突然开口问道。 “有个男子纠缠,不愿离去,耽搁了一些时间。”余渊只能硬着头皮说瞎话。 “哦?还真是个痴情种子呢!”那女子话语轻佻。 “白枫莫非看上那小子了?”忘川鬼王不咸不淡的说道。 余渊此时才知道那女子的名字叫做白枫。只见她闻听鬼王的话,顿时脸色一变,急忙辩解道,“我怎会看上他,王上知道,我一向是喜欢您这样大英雄的。”话语虽然是在撒娇,可语调中已经带上了一点颤音。从这个细节当中余渊也不难看出来,这个鬼王定然平日里心狠手辣,连他的姘头都如此惧怕他。 “呵呵呵,哪个女子不爱小白脸,你也不必惊慌。只要你帮本王好好调教她,本王答应放你自由。”忘川鬼王说到这里,抬手指了一下下面的娜布其。 “王上,那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什么自由不自由的,哪有伺候王上舒服!”白枫说完身子在忘川鬼王的身上狠狠的扭动了几下,那样子要多风骚有多风骚。 “去吧,羊左侍你和白枫带王妃去换衣服,莫要耽搁了今日的婚事。”鬼王看了一眼余渊道。 “是”余渊低头答应,心中暗喜,这正合他意。 “白枫,你可要防着这小妮子一点,她若是有个闪失,呵呵呵,你也不用来见我了。”忘川鬼王明显看出了娜布其的打算,因此提前给白枫打了一个预防针。 白枫闻言身子一颤,连忙答道,“妾身知道。”随即转向了余渊道,“羊左侍,你可不要以为大王只是提醒我这个右侍,若是那小妮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也难逃其咎。”这分明 是在提醒余渊,这责任可不是我自己的。 余渊当然不能让娜布其出事儿,当下也是低头答道,“那是自然。” 随即二人走向了娜布其。 第295章 黄帝迷雾阵 娜布其眼见白枫和余渊走向自己,目光中竟然出奇的平静。这便是皇家子女的风范,不管他们平时有多么柔弱,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能够保持镇定。等二人走到近前,娜布其当先开口问道,“羊左侍,我的朋友都送出去了么?”看来她和这个羊左侍不是第一次见面,竟然知道对方的名字。 “回禀王妃,都已经安全送出去了。”此时不方便多说,余渊只是低头很官方的回答了一句。 “是么?”娜布其突然语气加强了几分,目光也盯着余渊看,似乎要将他的灵魂看透一般。 “小的以性命担保,绝对送出去了。” “好,那我就放心了。”看似很平淡的一句话,余渊却从中听出了死志。 还没等他说什么白枫抢先说话了,“王妃,时辰已经不早了,还请随我二人前去更衣,不要误了良辰吉时。” “好,你们引路。”娜布其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情绪,在她的心中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只不过想要多拖延一些时间,等余渊他们逃得远一些,然后便一死了之。而且,这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若是自己自尽恐怕也不能得逞,反倒打草惊蛇,此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等一切准备妥当,拜堂之前定然会有机会的。所以这时候无论鬼王如何安排,她都会欣然同意,反正都是不能兑现的当票而已。 余渊低头故意让了一步,让白枫先行。看表面似乎是让她一头,表示尊敬,其实是因为这货根本不知道路线,若是走在前面岂不是露了馅。白枫哪里想到这些,原本她和羊侍者分列左右侍者二职,按身份讲左侍还要略微高上右侍一线,不过是她靠媚功傍上了忘川鬼王的大腿,所以才勉强争了个平手。平日里对方和她也是不大对付,嘴上虽然不说,可骨子里却是看不起她的。如今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方竟然让她半步,估计是给鬼王面子,可不管如何是自己占了上风的,于是心中暗自得意,表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当先向鬼王居住的院子走去。 这鬼王居住的地方倒也不似大殿那样阴森恐怖,别看这家伙面貌丑陋,可偏偏喜欢附庸风雅。白枫领二人进入的这一间在卧房的东侧,似乎是一间书房,里面一个上下相通的大书架,怕不是有数千本书籍,满室充满了墨香气。当然这鬼王或许腹中有些墨水,可余渊处于敌对一方,还是认定了对方是附庸风雅。书房中除了书架以外,还摆放了一张八仙桌和一张床榻,想必是平日里看书累了休息之用。 三人进入房间后,那白枫也不和其他人搭话,反倒是拉动床头一个不起眼的垂绳,余渊耳朵好使,隐约听得在院子东侧传来铃铛的响声,顿时明白这是呼唤侍者的一个小装置。不多时,果然见鱼贯进来几个鸡头侍者,看样子虽然不大好看,那身材却也分得出来是小母鸡。这些婢女手中都托着木盘,其中放着新娘的穿戴。 等这些婢女都进入后,白枫转头对娜布其道,“请王妃更衣。” 娜布其木然的站了起来,仿佛一个木偶一样,准备任由这些婢女打扮。“羊左侍,莫非你还想一饱眼福?”白枫的语气中满是撺掇。 “咳咳咳,白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只是遵照王上的指示,有话要说,还请王妃且慢更衣。”余渊也是怕啊,这小妮子别看表面上顺从,可从相识以来,他深知娜布其的骨子里面那股草原女子的刚烈,可别等自己前脚刚出门,后脚她就自尽了,岂不是后悔都来不及。 “王妃,天下间的事情皆有定数,你和王上的事情,也是上天安排。正所谓姻缘天注定,离合皆是缘。你没听过世人说,花开花落两并蒂,春去秋来割四季。一片悲愁染白发,满腹相思化作梨么?一切都是命运。老奴告退,还请王妃快快更衣吧。”说罢余渊抬头看了娜布其一眼,虽然那双白色的死羊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娜布其却觉得脑袋里面如同劈了一个炸雷一样,眼泪竟然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是他,绝对是他,他没有走,此时分魂回归,娜布其自然知晓。这首自己分魂在异界和他分别时候吟诵的诗,天下间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眼前这个羊左侍定然是心上人乔装的了。即便是丢了性命,如此险境他也没有选择独生,这才是真正的爱人。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想到此处,娜布其竟然露出一个微笑道,“受教了,多谢羊左侍,你安排就好了。” 此言一出白枫也是一愣,这个羊左侍还真是有一手,认识这么多年,本以为他不过是对王上曲意奉承有一套,没想到在洞彻人心方面还如此有见地,三言两语竟然抓住娜布其的心态,打开了对方的心结。日后自己可要加倍防范了,王上有了眼前这个新宠,自己那一套怕是要大打折扣了,可不要让这家伙爬到自己头上去。不过,若是……呵呵呵呵爬到自己床上去倒也不是不行,不得不说这娘们脑回路也是清奇,竟然能想到这些东西出来。 余渊哪里知道她竟然想到了这么多东西,他闻听娜布其的回答,心中知道对方听明白了自己的话,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定然不会再自寻短见了,当下拱手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上,垂手而立,闭着双目开始琢磨如何逃离这个忘川鬼王府。先是回忆了一下那座传送小楼的位置,和前往的路线,然后开始盘算如何带着娜布其逃离,毕竟她现在可是等着拜堂的新娘子,还有白枫这个灯泡守在旁边。那羊左侍的武功比自己差了不少,靠的是瞬移和复活将自己弄了个手忙脚乱。这个白枫此前交过手,身手不弱,虽然一对一不是自己的对手,可想要无声无息的将其拿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一旦这娘们喊出来一声,一切努力都将功亏一篑。怎么办呢? 不动手的方法只有三个,一是将她支走,二是利用毒药,三是利用阵法将其困住。第一种办法显然不行,那鬼王已经下了死命令,自己和白枫的任务就是陪着娜布其,一直到拜堂成亲。忘川鬼王已经说了,娜布其若是有一点闪失,白枫也就不用活了。所以那娘们根本不可能离开娜布其左右。第二种方法余渊也是不敢用,这里可是阴间,鬼知道白枫到底是个什么鬼?什么毒药对她有用,若是毒药没有效果,往小了说自己二人丧失了逃离的机会,往大了说被她发现岂不是一切都完了。思来想去也就是最后一招布阵将其困住还有可行性。 想到这里,余渊打量起这个小院来,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小院正中连接回廊的一座凉亭之上,“就是这里了。”余渊心中暗道。随即他假装不经意的在院子里面踱步,实质上用脚将一些拳头大的石头踢到那小亭子的附近。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块。随即他走到小亭之中,这转一圈,那里转一圈,将这十二块石头摆放在特定的位置,又以内力在亭柱子上刻下了一些符文,不动声色的布下了一个黄帝密雾阵。 原本布下一个迷阵不需要这样复杂,简单几块石头就能搞定。可前几番遭遇也提醒了余渊,这阴间生灵对于阵法的造诣怕是不浅,白枫身为右侍,不会不懂阵法,即便不是高手也绝不是小白,所以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迷魂大阵。这阵法传说是上古大神蚩尤布下来的,一入阵中迷雾四起,不辨南北。而且阵内八门轮动,即便是按照一个方向走,也会绕圈圈,当年黄帝若没有指南车,怕是也只能被困死在这阵中了。不管这阵法是不是蚩留下来的,这已经是余渊压箱底最强的迷阵了。如果这个不行,那就是天绝他二人,没办法了。如今这阵法只差一个阵眼便成了。余渊想了一下,将自己的右手中指咬破,飞快的在旁边挂着的一盏灯笼上画了一个符号。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白枫上钩了。 此时那书房门打开,几名婢女鱼贯而出,经过余渊面前时,低头行礼,随即直奔东侧最外侧的偏房而去,估计那地方是她们休息之地。余渊也随即走入了书房。只见娜布其一身大红喜服已经穿好,连妆容也已经画好了,此时正端坐在床榻的边上,双眼低垂,似乎是在养神。白枫则站在旁边,以一种暗含嫉妒的眼神偷偷打量着她。也难怪这娘们嫉妒,如今娜布其的妆容,连余渊都给震惊了。平日里娜布其是红妆天成,不太化妆的,而且穿着也是草原上的风格,以干净利落为主。如今一身红装,再加上精致雕琢的容貌,颜值顿时在提升了一成。素颜的她已经是天花板的级别了,如今再上一层,已经美的令人窒息了。 白枫本身已经是绝色美女了,和此前素颜的娜布其可谓是平分秋色,因为气质的不同,也算得上是旗鼓相当,各有千秋。可如今娜布其这一上装,顿时将她比了下去,如同皓月与朗星的区别。难怪她会嫉妒。不过此时不是余渊惊艳的时候,他想的是要尽快逃命。这时候那忘川鬼王还在前殿等着,估计很快就要拜堂了,这时候也是周围防范最为薄弱的时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书房之中,除了娜布其和白枫以外,还有留了一个鸡人婢女。只见她垂手低头站在娜布其的右侧,看那神态好像随时都要弯腰捡起来什么一样。余渊再往娜布其的身后看, 顿时明白了,那大红喜袍还有一个长长的拖尾,足有一丈长短,若是拖在地上行走起来大不方便,这个婢女的任务大概就是帮娜布其拖着这个长裙摆了。 “白右侍,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余渊的姿态放的很低,主要是为了麻痹白枫。 “呦,羊左侍怎的如此客气,这儿一直不都是你做主的么?”白枫展颜一笑顿时百媚齐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骚浪的味道,余渊暗道,这娘们若是放在青楼,怕不是要迷死多少人。只是他现在哪里有心情欣赏这个,何况还有娜布其在身边呢。其实白枫这话说的也是八分属实。这书房一带此前确实是羊左侍的职权范围,一般忘川鬼王在书房处理事务的时候,都是他伺候左右。至于白枫负责什么地方,呃……咱们可以自行脑补一下。 “白右侍客气了,如果没有什么交代……”余渊假装看了一眼娜布其,方才继续说道,“还请右侍借一步说话。” 白枫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是明白了什么,咯咯咯浪笑了几声随即道,“左侍的花样还真是不少。”这话说的极具挑逗。 余渊却假意没听出来道,“右侍请随我来。”说罢转身往外便走。方才这二人的交谈虽然简短,但却展现出关系的进一步拉近,将称呼前面的姓氏全都去掉了,这也是二人彼此投放的橄榄枝。在白枫想来,这是对方怕娜布其的到来分走了他手中的权利,因此这个羊左侍想要拉拢自己成为同盟。却不知这正合她意。而实际上余渊则是为了麻痹这个娘们,没安好心。两个人各怀鬼胎,一前一后的走出了书房。余渊也不说话,直接来到了那小亭当中。这鬼王府虽然不算黑,但那绿色的灯光想要达到将周围照的纤毫毕现的程度还是不大可能。况且白枫也是心有所想,并没有注意到已经进入了余渊布下的那个半成品的黄帝迷雾阵之中。余渊见对方已经进入阵中,当即转过身来,伸手将那挂在亭上的写了阵符的灯笼在摘了下来。弄得白枫一脸的疑惑。 余渊提着灯笼向白枫走了一步,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也不着急,而是慢慢的弯下腰去,将那灯笼向地上放下。一旦这灯笼和地面接触,这个阵法便算是彻底发动了。白枫见余渊向自己走了过来,眼神中露出一个明了的样子,随即竟然不闪不避,还故意将胸脯挺了一挺,看的余渊心头一阵燥热,这娘们还真是…… 第296章 胜利在望 就在白枫以为迎来的是对方的拥抱,甚至是更热烈的激情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阵迷雾升起,不但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整个亭子都一同消失了。她心头一惊,按照记忆中的方向一脚踢了出去。她也是深谙阵法,知道自己着了道,那灯笼定然是阵眼了。可这一脚踢出去后,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本来只有一臂间隔的距离,竟然踢了一个空。她知道阵法已经发动了,自己被那个死羊头算计了。当下口中怒喝一声,“喜羊羊,我饶不了你。” 而这一声威胁,余渊是听不到了,这黄帝迷雾阵的另外一个好处就是不但能够将人困在里面,还能够隔绝内外声音传播。余渊此刻已经脱身阵外,来到了书房之中。那婢女看余渊进入,并不惊讶,因为这里本就是羊左侍负责的地盘,当即只是低头不语。余渊上前一步,好似不经意的抬起右手,直接点在了那女子的额头正中。那婢女连个呻吟都没发出来便软软的瘫倒在了地上。余渊不是好杀之人,他只是将这女子点昏了而已并没有伤及她的性命。 娜布其此时也已经站了起来,满是激动的看着他道,“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额是谁?”随着他的声音无相之术缓缓散去,那羊头丑陋的样子不复存在,余渊2晴朗俊俏的面容出现在娜布其的眼前。顿时她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奔涌而出,人也直接投入了余渊的怀中。这不仅仅是因为看到余渊回来救他感动的泪水,而是从异界分魂回归后,一切记忆恢复,再次重逢喜悦的泪水。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娜布其可以任性,可以感性,可余渊不能,强制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余渊轻轻将娜布其的身子扶正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逃命要紧。” 娜布其也反应了过来,如今二人身在虎口,也没有工夫宣泄离情。当下擦干了眼泪道,“这里都是鬼王的部下,我们如何逃得出去?” “一切有我,跟我来。”娜布其不知道通往外面是有传送阵的,余渊可是知道的,他拉起娜布其的小手,转身往外走去。还没走几步,他便停了下来,看向了娜布其的身后。原来娜布其身后那长裙的拖尾拖在地上,如同长着一条大尾巴,走起路来太费事。余渊以手为刀唰的劈下,顿时那长尾断掉。一个大红喜袍,便化成了一条半长裙,衬在娜布其的身上,别有一番风味。余渊看的眼睛里顿时再次起了小火苗,可惜此时此地不能再有非分之想,他也只能将那火苗压灭。男女之间的情欲就是这样,一旦戳破了那层隔膜,便变的微妙起来。娜布其也感受到了余渊目光里的炽热,有些害羞的白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两个人心照不宣快速走出了书房小院。 出了小院余渊才发现自己有点草率了。他是知道去那座传送小楼的路线,可那是从大殿过去的路线。他也知道这书房通往大殿的路线。可看了一眼还在黄帝迷雾阵中转悠的白枫,余渊深知不但时间紧迫,那大殿周围也是危机重重,肯定是不能回去了,为今之计只有重新开辟路线,从书房去往那传送小楼了。好在那小楼的方位余渊还是知道的,于是拉起娜布其的小手,直奔那个方向而去。他就不信了,这鬼王府会处处都有阵法,处处都有埋伏?毕竟府内还有那么许多下人,难道不怕误伤到他们? 余渊沿着自己估测的方向,拉着娜布其一路前行。当然他绝不可能按照府中的道路前进。首先也也不知道哪条路通往哪里。其次他们现在是逃亡者的身份,也不敢明晃晃的在正路上行走。只能按照大致的方向,在阴影中潜行。这样做除了隐蔽之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少走弯路,即便是遇到了围墙,也是一翻而过。不多时, 果然前面看到了小楼的轮廓。余渊心头也是一喜。胜利就在眼前了。 此时前方一丈多远的地方就是正路,这条路余渊是认得的,正是羊头侍者领着他们去小楼的时候走过的那条路。到了这里他可不敢再贸然行事了。此前说过,这短短一条路,羊头侍者带着他们可是走了不短的时间,这地方一个阵势连着一个阵势,一旦引发一个,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他余渊精通阵法,一个个都能够破去,可必然会惊动忘川鬼王等人,到那个时候,还逃跑个锤子?因此,余渊身形一侧,将娜布其掩在身后,低声道,“跟在我后边,千万不要走错了,此处都是阵法。”娜布其也不多言,只是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几乎是紧挨着,迅速的朝小楼穿行而去,眼见着小楼越来越近,余渊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胜利就在眼前。突然余渊脚步一停,随即拉起娜布其的小手身形一晃便闪到了旁边一丛矮树后面。娜布其也是聪明之人,当即知道这是前方有情况了,躲在余渊的身后,压制着呼吸,紧张的看向前方。果然就在两个人藏好身形不久,两道身影从前方道路走了过来。借着灯光看去,原来是两个蛇头人。看样子是两个巡逻的,两人手中各自提着一盏灯笼,其中一个腰间别着一个梆子,应该是用来打更用的,另一个腰间则挂着一面小铜锣。估计是传递信息报警的。 随着两个人的走近余渊二人的呼吸也都闭住了,娜布其虽然修为不是很高,但基本的修行之法还是会的,这种短时间的龟息闭气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很快那两个蛇头人便走到了他们跟前。就在二人身前五尺远的地方,那两个蛇头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对视了一眼。随即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道,“老八,你还有酒么?” 另一个也是顿了一下方才道,“有,还有一点,给你。”说着话手就往腰间一个葫芦摸了过去。按道理说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余渊的第六感突然报警,提示他危险。余渊眼中精光一闪,顿时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原来,那个要酒的家伙,腰间自己就有酒葫芦,按道理说两人巡夜,怎么可能出现没带够酒,向别人要的事情。再看那被叫做老八的蛇头人,酒壶旁边挂着的就是那面小铜锣。余渊当即明白了,自己二人是被对方发现了。都说毒蛇阴险狡诈,此时这两个蛇头人果然如此。 余渊猜想的一点都没错。虽然他和娜布其两人闭住了呼吸,甚至收敛了气机,可那两个蛇头人生前乃是冷血之体,除了靠视觉和嗅觉观察周围以外,还能够通过热源来感觉四周的生物。和铁血战士那个能力差不多少。两人再小心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种手段。而且这两个蛇头人也是小心谨慎的很,知道能够混入这忘川鬼王府邸内的生灵,绝对不是他们两个对付得了的,于是眼神一碰便有了这一出戏,只要铜锣一响,所有鬼王府中的高手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就算你是大罗金仙到了这里,也要陨落。 余渊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自己二人的,可总归是提前知道自己暴露了,而且人家已经设计准备报警了,当然不能傻等着了。就在那蛇头人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铜锣的时候。余渊身形一晃,已经来到了那家伙的身前,一个掌刀,雷霆一般的对着二人衡绍过去。那两个蛇头之人虽然已经发现了他们,可无奈实力摆在那里,两个打更的能有什么实力呢?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做出来,便被拦腰斩成了四截。敲锣的那个家伙,锣槌都已经拿在手里了。就在余渊心头一松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蛇头人上半截身子竟然挣扎着爬向了下半身,手中锣槌,奔着铜锣用力敲了下去。而这一切余渊此时并没有发现,方才在斩杀了这两个蛇人的时候,他的眼睛的余光不经意间划过了那小楼,突然间觉得和方才第一次来的时候有些不大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却又一时半会的说不出来。顿时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他也没想到那蛇人竟然还没有死透。 其实这也是余渊疏忽了,他忘记了一个常识,蛇类即便是被砍掉了头颅,或者是扒皮去除了内脏在短时间内也不会立即死亡。所以后世有很多蛇馆都会出现蛇头咬人的情况。正所谓打蛇打七寸,传下来的老话没有一句是没用的。这也是这两个蛇头人修为低微却被安排巡逻的原因所在。任谁也想不到,被腰斩了人还没死透。就在那锣槌落下的一瞬间,那蛇人的脸上甚至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它们都是阴魂之体,不过是以秘法凝实起来,和真正的肉身相差不多,也能够被斩杀死亡。但他们蛇族的特性和别人不同,此番敲响了铜锣,这两个潜入之人被抓住,自己可就立了大功,到时候不但能够重新凝实肉身,还能够获得更多的修行资源,不敢说一步登天,却也能够摆脱这该死的巡逻身份了。恍惚间他都看到了自己升为小队长的样子。 就在他YY在兴头上的时候,突然发现距离眼前的铜锣怎的越来越远了,等反应过来身上一阵撞击剧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上半身竟然被一个美丽的如同仙子一样的女人踢飞了。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跌落到墙角一段臭水沟里,他想要喊些什么,口中却被淤泥塞住,连气带吓,这货竟然意识一黑,晕了过去。而另一边,他的同伴眼见着小伙伴二次反攻失败,也顾不得什么敲锣不敲锣的,张开嘴就要喊出来。那余渊就算是个聋子,可修为在那里摆着呢,身后这么大的动静能听不到么。就在娜布其踢飞了那家伙的同时,他也对着另一个家伙一脚踢了过去。这一脚可不是娜布其那小脚有分寸。直接将这家伙的上半身震了个粉粉碎,就算是蛇类生命力顽强,阴魂还能重塑魂体,他就不相信还能将一堆渣渣恢复了! 一个小插曲过去,二人心中都有几分后怕,如果方才娜布其不是发现的早,此时两个人已经暴露了。余渊也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方才的事情已经告诫他这里是阴间,一切都不能以常理来猜度,否则自己会死的很惨。他重新拉起娜布其的小手,脚下几个挑拨,将蛇头人残破的两截下半身踢到角落里,随后朝那阵法小楼重新疾行了过去。刚才灵光一闪感觉那小楼有些不对劲,可毕竟那是他们此时唯一的活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来的路倒是一帆风顺,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直到来到小楼门前,余渊一颗悬着的心方才放下来一半。只要登到楼顶就能够通过阵法出去了。此番营救还算顺利。此前的那种感觉或许是自己太过紧张的错觉。他握了握娜布其的小手,低声道,“楼上就是出去的传送阵了,我们上楼。” 娜布其也是面露喜色,她本来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没想到竟然还能够逃出生天,而且还是自己心爱之人将自己营救出去的。英雄救美这个桥段虽然有些老土,可真就是带劲儿。只要到了地面,就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双宿双飞了,分魂的回归,让娜布其对余渊的爱恋再次升华。 余渊迈步上前推开楼门,楼内的景象已然如旧,简单明了,并没有什么变化。 拉起娜布其按照记忆中的方位,一步步迅速又小心的向楼上行去,终于抵达了那楼顶之上。余渊心情也是略微有点小激动,毕竟只要启动阵势就能出去了,那羊头侍者启动阵法的手势他是看的分明。这会说一声胜利就在眼前丝毫不为过。可突然余渊愣住了,完了,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第297章 秒杀 灯笼。还真是灯下黑,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会忽略了呢?那羊头侍者可是用灯笼放在阵中启动的阵法,他手中此时没有灯笼,用什么当做阵眼啊!!方才他和娜布其一路行来,为了不引人注意,哪里黑往哪里走,更别说提灯笼了。这可如何是好。余渊目光绕着楼内转了一圈,突然眼神定在了窗户外面。糊涂啊,那不是现成的灯笼么。在小楼外面,屋檐之下悬挂的不都是灯笼么。他身旁窗子之外就有一盏,恰好被他看见了。他探出手臂将那灯笼摘了下来。此时他只觉得那绿色的光芒甚是可爱,一点也阴森恐怖了。他笑着提着灯笼走到了阵法正中间,将灯笼放在地上。拉着娜布其和自己并肩而立,随后双手结印,按照记忆中羊头侍者的手势一个个的做了出来,果然身旁的灯笼绿光大盛。就在最后一个手势即将做完的时候,余渊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可是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劲。 就好像是手掌扎进了一个刺,只要触碰到就会疼,却又具体找不到扎在哪里了。又好比是牙疼,你只能感觉到是上牙还是下牙,左边还是右边,却永远说不准具体是哪哪一颗牙齿。当然了,满口只剩下一颗牙的除外。这种感觉令余渊极度不舒服,甚至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心头焦躁,思绪混乱。他猛地停下了手势想要静一下,逃跑虽然重要,但这种感觉太过奇怪,再回忆刚才余光看到小楼时候的感觉,余渊宁可停下来,耽搁一会也要想清楚。无论是他谨慎的性格还是自小受到那些老怪物的训练都告诉他,千万不要盲目行事,尤其是在胜利面前,人很容易犯错误。 他此刻回忆刚才余光看到小楼的时候,那种不对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千万不要小看这一眼,后世里看风水都不是以正眼观看,真正的大师都是以余光侧目来观看的,这一点在《古法观气》中有着明确的记载。他的余光看到的小楼之上的气机与原本小楼的气机确实有一些不同,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在生机上有些不同。原本的小楼是八门兼具,虽然死气浓郁,但仍留有生门。而此刻的小楼,自己和娜布其站在里面,正好形成了一个八门俱生的活局,可一旦自己二人想要离开,这局面顿时变成困兽牢笼之局。所以,这就形成了一个矛盾,自己二人在局中,此处便是生地,若是想要离开,此地便是困兽地。这布局之人绝对是个高手中的高手,轻微的改变了一下小楼内阵势的布局,肉眼几乎看不到变化,却改变了整个阵势的内核,这种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而令余渊最终判定这是一个局,能够再次仔细观瞧的原因所在,正是那盏灯笼。它的出现太容易了,容易到让余渊在最关键的一刻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原本他来小楼的时候,窗户可都是关着的。而且谁家好人将灯笼挂在窗口外,就算是想要照明也是避开窗口的位置,否则岂不是挡住了楼内之人的视线。所以,放在那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布局之人已经发现自己没有带灯笼,所以不动声色的特意给他准备了一个。目的呢也很简单,不过就是为了让他发动阵法而已。归根结底,是这个阵法出问题了。于是他低头开始看地上那些符文,试图从中查找出来一些端倪。毕竟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从主体上将阵法改变是不可能的。只有两种手段能够做到,一是阵法叠加,将一个新的阵法叠加到原本的阵法之上,这样一来启动的就是上层的阵法,下一层阵法根本接触不到。另一种则是阵法混合,在原本阵法中混入另一种阵法,两阵交融起来,改变原本阵法的功能。 这一看他还真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果然在原本空间传送阵法之上多了一层阵法。这阵法倒是简单,只不过是十六个符文而已,从符文的形状看,这果然是一个困阵,一旦启动,入阵之人将被困在阵中。从这些符文可以看出来,这个阵法布置简单,应该是布阵之人为了节省时间仓促布下的。同时这阵法的威力也很强,最厉害的是能够切断阵内之人与天地间的元气沟通,也就是说一旦入了阵,真气消耗得不到补充,有出无进,要不了多久阵内之人就会真气耗尽,束手就擒,果然厉害啊。 不过好在这阵法余渊已经看破,想要破除并不费事,只要将那十六个符文抹除就好。余渊也知道,此时他和娜布其的行踪估计已经被人发现了,周围也定然有人在监视。他只能赌一把,赌那监视和修改阵法的人修为在自己之下,自己能够将对方制住。因此,他毫不迟疑的迈步上前,将罡气从脚尖释放而出,但凡脚尖扫过的符文全部被消除掉。几步走过,已经消除了一半符文,他心中暗喜,估计那布阵之人可能修为不行,不敢出来硬刚,当下脚下加快步伐,一个个将符文抹除。那速度叫一个飞快,就在他朝着最后一个符文闪过去的时候。突然迎面一股劲风袭来,虽然眼前什么也没看到,可余渊还是第一时间警觉过来,一个闪身避开。随即按照那劲风袭来的方向,曲指一弹,一道罡气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飞了过去。 这一道罡气余渊是耍了小心思的,并没有多大威力,丝毫没引起周围空气的震动,不过是为了探明对方的虚实和位置而已。果然随着罡气飞出,一声惊呼从正前方传了出来,紧接着周围空气波动,随后余渊脚下一震,竟然来到了小楼之外的那片空地之上。此时,余渊和娜布其的对面,正站着十几条身影。为首的正是那忘川鬼王。他身旁的白枫正一脸羞怒的看着余渊。方才男生娇呼应该就是出自她的口中。只见她的长裙之上,赫然有一个手指粗细的小圆洞。正是余渊那一道罡气所为。好巧不巧那位置,正好在小腹附近。余渊本人见状也是老脸发热,他哪儿知道这道罡气打在哪里了,不过是随便一指,谁知道竟然…… 不过他心中同时也是愕然,看着情景方才这些人就已经来到了这里,自己的行踪早就被人家洞悉了。而且还设了陷阱。如果不是自己警觉,此刻怕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不由得一阵后怕。那忘川鬼王依旧是一脸冷漠的看着余渊二人,无喜无悲的样子倒真有个鬼王的范。白枫却忍不住开口道,“没想到你这小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竟然如此下流。”她说的自然是自己被偷袭的事情。 余渊心中虽然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可嘴上却一点也不让人,接口道,“确实下流,偷袭的手段小可也是不齿啊!”这话同样说的是方才的事情,却将主体一变,矛头直指了白枫偷袭在先。 “哼,伶牙俐齿,今天老娘让你插翅难飞。”那白枫分明是有些恼了,也不在乎形象。方才她被余渊困在黄帝迷雾阵中,着实是丢了大脸。若不是那个被余渊点晕的婢女醒来,禀报了鬼王,四大护法前来查看,估计此时她还在黄帝迷雾阵中转悠呢。让人摆了一道,任谁也不会心情好。所以方才他们以联通阵法隐身观察余渊的时候,她才假公济私表面上是阻止余渊破阵,而实际上却是暗中下了死手。可惜没想到的是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这话说完,白枫转头看向旁边一侧那个高大的牛头人道,“雷护法,你还等什么?” 那被称为雷护法的牛头人,闻听白枫海之言,并没有回话,反倒是看了一眼忘川鬼王。鬼王轻轻点了点头。这雷护法方才上前一步,对着余渊道,“小东西,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让本护法送你一程。” “呵呵呵,既然这位护法有雅兴,那小可就陪你玩一玩。”余渊尽可能的将自己放松,自小他就懂得越是面对强敌,越是危险的境地,就越要放松,紧张和恐惧没有任何作用,反倒适得其反。 这位雷护法估计也是火爆的性子,能动手的事情从来不动口。也不回话,一个闪身上前便是一个手锤,奔着余渊的顶头击来。这一击迅猛异常,竟然真的带着风雷之声,声势倒也吓人。余渊一时之间搞不清楚缘由,也不敢硬接,使个巧劲将娜布其拉到身后,身形一晃贴着雷护法的身子闪了过去。在同一瞬间,用手指在雷护法的腰间戳了过去。这一指若是戳实了,就算是精钢也要多出一个窟窿。 身形交错之间,余渊感觉到手指确实是击中对方了,可除了第一下有些阻碍以外,和戳空了没有什么区别。心中顿时一凛,赶忙将手指收回。然而还是慢了一步,从手指头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席卷全身,如同过电一般,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没直接摔倒在地上。幸好那种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余渊迅速恢复了正常。此时二人再次相对而立。余渊看到那雷护法的腰间果然有一个伤口,可里面流出来的却不是血,甚至连液体都不是,而是一道金光。从表情看,那雷护法也不好受。他伸出手掌将伤口迅速的捂住。这时候余渊才看清,此人五个手指之上,分别戴着五个戒指,那戒指按照五行分为五色。每个戒指之间还时不时的闪过一丝丝金色的电光。娘的,原来这个雷护法是玩电的。余渊顿时明白了这雷护法的本事所在。 此时,那个雷护法的手也从伤口上拿了下来,原本被余渊戳破的伤口,此时竟然愈合了,除了衣物上留下一个窟窿,看不出任何的异状。这家伙的自愈能力还挺强。也不知道方才受的伤是轻是重,反正是将这位雷护法激怒了。他大喝一声,再次挥拳向余渊攻了过来。这次余渊看的清楚,那手掌之上电光闪过,发出如同闷雷一样的声响。心道,果然如此。他再次闪身躲过,心中开始盘算如何对付这家伙。从招式来看,这雷护法都是大开大合的功夫,走的是刚猛的一力降十会的路子。本来这样的对手最好对付,只要依靠身法和对方缠斗,等其势弱露出破绽再给予致命一击。可偏偏这个战术对眼前这雷护法没有用处。首先余渊时间紧迫可没时间缠斗,而且他现在是一个人单挑人家一群人,这个莽夫不过是对方推出来的探路石,自己犯不上多费力气。其次,从方才这家伙的自愈能力来看,寻常的攻击对于他应该是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即便是击中要害也未必能够一击得手。所以现在必须想别的办法。 第二招落空,电光石石之间,雷护法的第三招再次袭来,这次简简单单的一招黑虎掏心。就在他招式发出的一瞬间,余渊的脑子里也是电光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了出来。只见他不闪不避,只是竖起一根中指,轻描淡写的对着雷护法簸箕大的拳头点了过去。旁边之人都是高手,看见余渊这个动作不由得心中发笑。那雷护法的功夫大家都知道,不但雷电加持,更是力大无比。对方这一指头能不能挡住他的攻击不说,肯定是要被击的粉粉碎的。在场之人,包括忘川鬼王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够以一个指头接下雷护法这样雷霆一击的。要知道雷护法的全名可是叫做,雷大力。虽然名字很土,其中蕴含的意思却人尽皆知。连雷大力本人嘴角也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这个人类,只能说无知到了极点。 就在众人等着听余渊骨头碎裂声音的时候,那指尖已经和拳头接触上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只发出了轻微的啪的一声轻响。这声音短促而又清脆,似有似无,随着这声响过后,余渊的身体飞快的向后倒飞了回去。而雷大力在惯性的作用下,身体猛然前倾,随后竟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当余渊落地后,雷护法的身体也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噗通一声趴在地上,除了一下下抽搐以外,再没了别的动作。顿时整个现场安静了下来。 大约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白枫首先忍不住了,开口唤道,“雷护法,雷护法……”雷大力脸朝着地面,看不到任何的表情,同时也看不到他有任何的动作。白枫眉头一皱,按照地位来说,左右二侍是要比四大护法高出一线的,这雷大力如果还有意识和能力的话,绝不会将她的呼喊当做耳旁风,这种情况证明,雷大力很可能受了不轻的伤。想到这里,她抢上前几步,来到雷大力身前,用脚尖一点,将他偌大的身体翻了过来。一看之下不由得脸色大变。 只见雷大力此时双目圆睁,脸色焦黑,仿佛是被大火烧过一样,眼见着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那一下一下的抽搐不过是身体肌肉反应罢了。那余渊的手段她不是没有见过,是比自己高明,可要说秒杀雷大力,别说他了,就算是鬼王本人也做不到啊! 第298章 相信科学 别说白枫感到不可思议,就算是忘川鬼王一直以来不喜形于色的面孔也浮现出凝重之色。雷大力的功夫他是知道的,在两侍四护之中,那是垫底的存在,可要论防御能力,绝对能排到前两位,仅次于能够复活的羊左侍。而且一身阴雷劲再加上手中五雷戒指的加持,自己想要将其杀掉恐怕也要二十招开外,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只用了三招。不对,只出了一招,而且这一招还只是一根指头,就将雷大力给秒杀了,这修为简直逆天了。可他转念一想,这小子此前展现出来的武功虽然厉害,但很明显还没有达到那个层次啊!这其中定然有蹊跷。于是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了白枫。作为鬼王,能够掌管这阴间界,脑子可不是白给的,既然拿不准对方的实力,那就再派人试探一下。 白枫跟随他多年,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可她也不是白给的,雷大力的功夫比自己虽然低了不少,但相差也是有限,对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之间一指将其击毙,说不定还藏着什么手段,自己可不能上去触这个霉头。想到这里她神色一厉,喝道,“大胆狂徒,竟然伤我阴界护法,四大护法情同手足,如何能容你放肆,风火霜三位护法,结阵为雷护法报仇。”这一招移花接木使的那是相当到位。既将危险推给了其他三位护法,把自己摘了出去,又给了三位护法一起出手群殴对方的借口,简直完美。 那三位护法心中那叫一个恨啊,他们和雷大力同为护法,虽然各自擅长的功夫不同,雷大力也是他们之中修为最弱的一个,可那行差也是有限,不过是五十步和百步的区别。余渊一招击杀雷大力,已经给他们心里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因此谁也不敢上前,都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可此番被白枫点了名,若还是退缩,那忘川鬼王可不是吃素的,为今之计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其实闻听白枫的话,余渊心中也是暗骂,这娘们简直太阴了,原本他绞尽脑汁一招干掉雷大力,主要就是为了立威,将其他人镇住,逼忘川鬼王亲自出手,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这样一来自己也能够以最佳的状态和对方周旋。即便是不能取胜,还可以寻机会脱身。可如果先将这些牛鬼蛇神干掉,然后再碰上鬼王,胜率基本为零,脱身的概率也不会高过三成。原本那以为忘川鬼王会亲自出手,谁承想这白枫竟然安排三个护法联手对付自己,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些人的无耻啊。 那雷大力的功夫他是知道的,虽然不是自己对手,但若是对方死磕,自己三十招内也休想将其拿下,这三位和他同列护法之位,相信修为也是相差不多,自己想要取胜怕是难上加难了。方才自己之所以能够轻松搞定那雷大力,不过是因为利用了后世的一些科学理论而已。当他发现对方修炼的是雷系功法,而且手中还戴着雷系法器的时候心中便有了打算。他以自身五行调节,形成水行本源之力。并且凝聚在一根手指之上。这个倒不是他为了装,主要是只有这样才能精准的将这一丝水行本源之力打入对方的经脉当中。物理老师教过我们,雷电之所以能够产生,是因为正负电极的碰撞,而余渊正是巧用了这种科学原理,以水行之气连通阴阳。连文科生都知道,在没有用电器的情况下,正负两极接通只能造成一种情况,那就是短路。是的雷大力死于短路。这听起来是个笑话,可事实确实如此,就连余渊在雷大力倒下的那一瞬间心中都不由得兴奋滴喊了一声,要相信科学。 可眼前这三位别说自己相信科学,就是牛顿亲自来了也头疼啊。 时间已经容不得他再多想了,三人摆成一个品字形,已经向他攻了过来。这三位虽然体型不如那雷护法强壮,但一看也不是好相与的主。余渊也分不清到底这几位谁是什么护法,更是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只能依靠身法先避其锋芒然后再做打算。身形一晃,便退了两步出去,那三位见第一击被对方闪了过去,紧接着阵型不变,直接又向前推进了一步。余渊再次后退两步。那三大护法心中虽然对余渊有所顾忌,但此时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有全力施为,想要以雷霆手段将余渊击毙。无奈之下,余渊也只能再退一步。 三次进攻,余渊退了三次,虽然没有交手,但余渊已经基本上看明白几人的虚实了。品字形,正中的那个家伙,身法最慢,却被放在最中间的位置,此人防御能力一定最强。而开左后方的那个家伙,每次出手的方位都是最刁钻的方向,如果余渊不退,定然要受制于对方。而右后方之人,攻击最为凛厉,虽然身在后方,却已经达到罡气外放,收发自由的境地。这样的高手一旦和其接触上,必然是后招绵绵不尽,陷入苦战。这三人单个拿出来,虽然都比雷大力强上不少,可和余渊相比却又不算什么了。就算此时三人联手布阵,实力大增,在余渊手底下也不过多走上百招而已。可想要速战速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在三人准备第四次推进的时候,余渊却不准备再退了,首先他已经看出来对方的虚实,不需要再退了,其次他身后的娜布其和他只间隔一步多远的距离,此刻若是再退必然会殃及到娜布其,这肯定不是余渊想要的。所以这一次他不打算退了,心中已经拟定好了一个进攻的计划。那个坦克肉盾先不去碰他,最先将那个威胁最大的右后方之人解决掉。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却在余渊的脑海响了起来,“我能将他们定住一刹那,你有把握一击必杀么?”那是娜布其的声音。余渊闻言心中一喜。一直以来,娜布其都是在他的保护之下的,几乎已经忘记了娜布其是一个精神修炼者,而且经过卜汨罗的调教后,娜布其的精神修为到了什么地步,其实余渊也不太晓得。但从对方能够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声音映射到自己的脑海中看,这修为已经不低了。余渊的神识被禁锢,无法以神识回应。他盘算了一下,微微侧头点了一下。表示他可以。脑子里也迅速调整了一下作战方案。 既然娜布其这样有把握,能够硬控对方一刹那,事情就好办多了。余渊稍微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此番他要第一个拿下的是左后方那个出手诡异的人,这样的人心思及其诡诈,还是先除掉为好,其他两个即便是时间不够也相对好解决一些。一刹那这个词深究起来是佛家的用语,大概相当于现在的0.013秒。是佛的世界中最小的计时单位。这点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还不够眨个眼睛,可对于余渊这种级别的高手来说,至少可以将眼前这种护法级别的家伙,杀死十几次。他现在担心的不是自己的速度慢,而是怕娜布其控制对方的时间有误差。 随着他的点头,娜布其也在他的脑海里说了声,“就在此时。” 这一声看起来突兀,可结合眼前的情况就很正常了,此时三位护法的第四次攻击已经来到近前,余渊再不动手恐怕就要吃亏了。余渊是何等的反应速度,娜布其的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率先冲了出去。如同一道白光一样。远处的忘川鬼王看的不由得瞳孔一缩,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人类,单凭这份速度,除了自己恐怕身旁之人没有一个能够达到。也就是在同一时间,娜布其也发动了精神攻击,那三人同时眼光出现了一刹那的涣散。还真是一刹那。而就在这一刹那的功夫,余渊的身形连续变化了三次,最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如果此前恰好有人眨眼,那么此刻看来,余渊便是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一般。而那三位护法,在向前冲了一段距离后,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最后竟然停在了余渊面前。正中间那位的拳头,离余渊的胸膛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随后,噗通,噗通,噗通接连三声,三大护法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死的比那雷护法还要干脆。 远处白枫看在眼里,眼神中已经流露出惊恐的神色,这怎么可能?三大护法出手,就算是忘川鬼王也不可能一个照面就将其全部解决了,眼前这个男人和自己是交过手的,虽然修为高深,但也绝不可能做到一击杀掉三大鬼王。反之余渊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心中暗赞娜布其好样的,这一下的震慑力比方才击杀雷大力来的还要猛烈,就算是他忘川鬼王心中也多少有些顾忌吧。一会儿交手的时候无形中也是给他加了几分心理压力。而且,到那个时候,娜布其如果还能够出手一次,自己的胜率几乎可以达到六成了。至于白枫,倒是不足为虑。什么科学不科学的,实力才是硬道理。方才还在感叹科学力量强大的余渊,这会儿又开始给实力点赞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余渊看到忘川鬼王原本木然的脸上,竟然也露出了一个微笑。这微笑虽然看起来难看的很,但还是能够分得清楚,那是微笑。一口黄牙若隐若现,看的余渊一阵反胃。“呵呵呵呵,不错不错,果然是本王看中的王妃,只是可惜了……”余渊没想到鬼王开口说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段话,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娜布其,这一看不要紧,心中顿时一痛。原来此时娜布其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无比,嘴角还有一丝鲜血没忍住渗了出来。余渊方才想到,刚才只顾着对付那三名护法了,就没仔细想一想,同时硬控三名高手对于此时的娜布其来说是个什么概念。这无异于是一个孩子硬生生的扛起了比自己身体还要重的重物,即便是没有将其压垮,也是达到了极限。从娜布其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分明是被反噬了。都怪自己。 娜布其见余渊眼中流露出自责之色,当下将一口鲜血咽了下去,开口道,“我没事,只是精神力消耗过大,再帮不上什么忙了。” 余渊心头一热身形退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道,“你这又是何苦?”眼神中满是爱怜。娜布其没有回答,却是嫣然一笑。从那笑容中余渊读懂了太多的内容,凝练成一句话便是,“你若有事,我不独活。”感受到了这份至死不渝的感情,余渊心中突然开阔起来,什么鬼王,什么阴曹地府,不过尔尔,大不了一死而已。当下用力搂了一下娜布其的肩膀,随后松开,迈步上前迎向了忘川鬼王。 “呵呵呵,小子你对本王的王妃还真是一往情深啊!等一会本王杀了你,炼魂为傀,你就可以长随王妃左右了,哈哈哈哈哈……” “鬼王,你想多了,那是余某的妻子,不是你的王妃。”余渊很少和敌人如此正式严肃的交谈,忘川鬼王的话让他很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不是对他本人的侮辱,是对娜布其的不敬。 “随你好了,本王就来教教你如何做人!”忘川鬼王此时已经看破方才是娜布其在暗中相助余渊,想当然的以为雷大力也是这样被干掉的,以为摸清楚了余渊的底细,所以他准备亲自出场了。当然也只能他出场了,白枫的身手他是知道的,定然不是眼前这少年的对手,还是自己出手稳当。 “呵呵呵,一个鬼物,居然大言不惭的教我做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余渊嘴上自然不容对方好过。 “黄口小儿,牙尖嘴利,但愿手底下的功夫,和你嘴巴一样硬。”忘川鬼王说罢,身形一晃,诡异的来到余渊面前。 第299章 鬼王真身 余渊也没看清这忘川鬼王是如何来到自己面前的,好在对方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对着余渊邪魅的一笑,再次露出那口大黄牙道,“小子,你妻子?呵呵呵呵,本王倒是更感兴趣了。”这句话说的猥琐至极,再加上他那丑陋的表情,余渊心口竟然一阵翻腾差点没吐出来,一口恶气油然而生。 “什么鬼东西,满嘴喷粪。”一声怒骂,随即一掌含恨劈了出去。也不见那鬼王如何闪避,身形便消失不见了。随即在一旁不足二尺远的地方,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恶心的笑容。余渊横掌切了过去,罡气外放,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之声。可那鬼王的身形再次消失不见,随后又出现在二尺外的地方。 “小子,你行不行啊?若是只有这点本事,你那小娇妻怕是保不住了。”忘川鬼王脸上依旧还是那猥琐的笑容,口中的话令余渊火气再次上升几分。 “老鬼,去死!”余渊含恨疯狂出手,一掌接着一掌劈了出去,可那鬼王不愧为鬼王身形鬼魅,任凭余渊如何攻击,都摸不到他半分身影。一连十几招过去,他也不出手还击,只是一味的闪避,口中也不消停,说着一些污言秽语。听得娜布其在身后也是咬碎了银牙。恨不得上前掌毙了这老鬼。 “小子,不如你将小娇妻献给本王,本王让那白枫教你一套床上功夫可好?嘿嘿嘿嘿嘿……”那鬼王口中越说越不像话,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在耍流氓了。 “老鬼,受死吧!”余渊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双掌同时提起,身形暴起,大开大合也不管胸口露出空门,自上而下带劲风和怒火,向忘川鬼王的头顶劈落下来。忘川鬼王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得意的微笑,身形一晃再次消失。随即竟然出现在了余渊的跟前,仿佛投怀送抱一样。这样一来,看似是自投罗网,主动撞向了余渊的攻击。可实际上习武之人都知道,一式攻击威力最大的时候就是最后击出去的那一瞬间。若是招式使到一半被打断,反倒是威力大减,甚至连三成都剩不下。此时余渊棉铃的情况就是这样。 他的招式刚使出来一半,忘川鬼王就来到了他跟前。这就好比是一个人将手臂弯曲后想要挥拳打人,可拳头刚挥出去一半,对方的脸就紧贴到了拳头上,你说这还怎么打?更可怕的是,余渊盛怒之下,已经放弃了防守,此时胸口中门大开,完全不设防的状态,那忘川鬼王单手竖起来,长长的指甲如同匕首一样,对着他的胸腹向下就划了过去。这一下变故来的太过突然,余渊根本就没有余力闪躲。而且,那忘川鬼王的修为本就高出他不少,如此近的距离,别说闪躲,就是想侧过身子,减轻伤害也是不可能了。娜布其看的清楚,口中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这一切都是忘川鬼王精心策划的诡计。从刚开始口花花,用嘴巴猥亵娜布其开始,他就打定了激怒余渊,趁机会将其一举拿下的主意。这老东西在上位多年,心机深沉。但凡能够用脑子解决的事情,轻易都不会自己出手了。而且即便是出手也会选择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来解决。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是忘川鬼王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主要缘由。他看余渊年轻气盛,而且和娜布其又如此恩爱,于是便设下了这样一个圈套。果然余渊中计了。此时忘川鬼王已经开始脑补娜布其看到自己情郎开膛破肚时候那种绝望的样子了。嘿嘿嘿,这种变态的刺激,令他兴奋异常,口中忍不住已经发出了一阵阵奸笑。 就在娜布其的惊叫还没有结束的时候,突然一声怒喝又响了起来。这声音有三分惊讶,三分愤怒还有四分则是痛苦。娜布其定睛看去,只见余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来到了忘川鬼王的身后,右手此时正插在忘川鬼王的后心之处。那忘川鬼王本就体型矮小,如今被余渊右手穿入后心,如同玩具娃娃一般,四肢挣扎,口中发出吼叫。“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一声吼叫过后,忘川鬼王停下了挣扎,口中有气无力的问道,听口气底气已经不足,怕是活不多久了。余渊闻言轻轻一笑,却没有收回抓住忘川心脏的手掌,口中道,“将计就计罢了。” 原来刚开始忘川鬼王几句话确实是将余渊激怒了,他心头火起,连续攻了几招出去。可后来,这老家伙一句比一句说的恶心,余渊就感觉出来有点不对劲了。正所谓过犹不及,这忘川鬼王从出现到现在,都给人一种沉默寡言,阴森凝重的感觉。为何此时一副色痞话痨的样子。余渊心中不由得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就算是他色迷心窍,和曹阿瞒大哥一个爱好,也不至于如此啊?那白枫也是人间绝色,他鬼王地位崇高也不是吃不到肉的主,为何说出如此下流的话来?事出反常必有妖,余渊脑子猛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家伙是在激怒自己,怒而挠之这四个大字顿时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这鬼王不简单,果然没有一个高位者是没有脑子的。 既然你要我怒我便怒给你看,一个大胆的计划很快在余渊的心中变成型了。于是乎他来了一个将计就计,一步步仿佛陷入了对方的算计当中一样,发怒、盛怒,然后失去理智暴怒。终于,那鬼王忍不住出手了。可惜忘川鬼王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那诡异的身法,其实余渊已经看明白了,根本不是什么轻身功法,而是瞬移,和羊左侍一样的瞬移。不好意思,这一招余渊也会那么一点点。所以,当忘川鬼王自以为得计,贴身来到余渊面前的时候,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余渊将真气输入自己怀中那对死羊眼睛炼成的透明珠子之中。那里面可是刻着瞬移阵法的。就在真气穿入阵法的一瞬间,余渊身形和忘川鬼王此前一样,瞬间消失了。那鬼王甚至都能够感觉到手指甲已经触碰到了对方的衣襟。可偏偏眼前人就这样消失了。还没等他反过劲来,后心一疼,心脏便被对方捏住了。 “将计就计,好一个将计就计,后生可畏啊!”鬼王口中喃喃道,似乎是很欣赏,却没有太多失败者的沮丧。余渊也敏锐的感觉到对方情绪中的不正常,心中顿时升起警惕,正所谓夜长梦多,还是先下手为强。此时余渊脑子里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闪过了好多后世看过的电视剧中,那些占尽上风,最后只是因为嘴欠而被人反杀的角色来。他可不想当那种倒霉蛋。于是也不打招呼,手中一发力,只听得一声闷响,忘川鬼王的一颗心脏竟然就这么被他捏碎了。别说你只是个鬼王,就是大罗金仙,余渊也不相信心脏被捏碎了还能耍出花样来。随后余渊手腕一抖,忘川鬼王的尸体便如同破布一样被他甩落在地。抽出的手掌之上因为罡气的覆盖,没有沾染上一点血污。不过余渊还是嫌弃的甩了甩手,仿佛上面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一样。 说来也怪,那忘川鬼王的尸体落到地上后,竟然慢慢的化成一堆黑色的沙土,随即渗透到了地面之下,全然不见了影踪。这个过程几乎在电光火石之间,余渊顿时感觉不对。尤其是那远处的白枫,面色非但没有恐惧,反倒是露出一种得意的神采。余渊知道对方肯定还有后招。于是拉起娜布其,再次冲向小楼,他相信就算是忘川鬼王复生,他只要进入小楼,将遮盖传送阵的困阵的最后一个符文抹除,就能够重新启动传送阵,回到地面之上。到那个时候,天高地阔,就算对方是鬼王他也有信心带着娜布其脱身。现在唯一的问题便是时间紧迫,只要抢在忘川鬼王留下的后手之前离开,一切就算是成功了。 可就在他拉住娜布其的手,来到小楼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却在身后响了起来。“小子,这时候想走,怕是来不及了吧!”那声音不是忘川鬼王是谁,可相比之下,又比此前忘川鬼王的嗓音多了几分浑厚和深沉。余渊自知走不成了,索性大大方方的转过身来,直接面对来人。就算有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情景还是余渊心头一震。原来在虚空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凝聚成了一个鬼王的巨大身形,大约三四层楼那样高。更可怕的是那虚影之中,黑气游走,隐约之间还露出一张张鬼怪的面孔和肢体。看样子和之前在店内吃吃喝喝的牛鬼蛇神一般无二。余渊突然明悟了,这才是忘川鬼王的真身! 所谓的这个阴间,其实都是忘川鬼王一身鬼气所化,或者说他们都是忘川鬼王身体的一部分。连两侍四护也都如此。比如此刻那白枫身形柔软如同长蛇一般已经依附在了忘川鬼王的前胸之上,看起来如同鬼王纹了一个美女图在胸口。随着忘川鬼王真身的出现,一声声惨叫和哀嚎之声也隐隐约约的响了起来。那声音的源头似乎是在忘川鬼王的身体内,又似乎从地下九幽之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呵呵,莫非鬼王还要留我夫妇二人吃个晚饭。”左右都是逃脱不了,余渊倒也不能认怂。 “好啊,那二位就留下来吧,本王这里正好有一场婚宴没有摆完呢。”那巨大的忘川鬼王说罢,大手一挥,只听得一阵哀嚎响起,一股黑色的旋风对着他二人便席卷了过来。余渊不敢怠慢,双手平推,也是一股旋风退了出去。说起来玩风,还没有哪一种功法比暴风功法更带劲。果然,那鬼王卷起的黑风,很快便被余渊的旋风撕扯的粉碎,化作一股股黑烟重新回到了鬼王的身体内。 “好小子,吃我一棒。”鬼王见一击没有奏效,当下将右臂高举,随即身上的黑气游走,冲上手臂,很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狼牙棒。那狼牙棒身上,每一个尖刺都是一个头颅。张着嘴,吐着黑气,发出一声声的惨叫。携着风声奔着余渊的天灵盖压了下来。余渊手无寸铁当然不能硬接,将娜布其推到一旁,随即自己也利用瞬移躲到了一旁。反正都已经暴露了,不用白不用,虽然真气耗费稍微多了那么一点,可好在速度快啊。 那狼牙棒带着劲风嘭的一声砸在了余渊身旁的地面之上,顿时大地都发出一声颤抖。没等余渊反过劲来,第二棒又砸了过来,余渊再次瞬移躲开。可就在这时候,他的第六感突然报警,身后有危险。他此时对于这第六感的信任已经达到了百分百。虽然不知道危险来自于什么,还是下意识的身形向前窜了出去。在空中一个倒翻落到了两丈开外,顺便还转了个身,面朝身后看去。这一看,不由得头皮发麻。倒不是后怕自己躲过了对方这一招暗算,而是被眼前的景象麻到了。不知什么时候,那狼牙棒上面的人头,一个个飞了出来,只留下一股黑气和棒体连在一起。如同在棒身之上长出了一条条长蛇一样。看的人头皮一阵发麻。那些头颅面目狰狞,上下飞舞,好像没有下方黑气的束缚,随时都可能飞出来吞噬余渊的血肉一样。太麻人了。 还没等余渊的情绪稳定下来,那忘川鬼王口中一声冷喝,狼牙棒——不对此时已经不能叫做狼牙棒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兵刃,反正是将这东西抡了起来,本着余渊再次砸落。此时余渊想要再次依靠瞬移躲避已经是不可能了,那瞬移的距离是根据输入内力成正比的。这狼牙棒的覆盖面积太大,瞬移要想躲出去,消耗的内力余渊确实损耗不起。他只能揉身上前,依靠身法在那些人头之间闪躲。时不时的找机会,以罡气斩落几个。也好在这些头颅看起来吓人,防御能力却并不高,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被余渊斩落的七七八八了。狼牙棒已经没有几根狼牙,只剩下棒了。可余渊此番的消耗也是不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那狼牙棒这会根本就不在忘川鬼王手中,而是凭空自己挥舞着。而忘川鬼王则似看猴戏一样站在那里,看着余渊上蹿下跳。顿时一股凉凉的感觉从余渊的心坎升起来。这鬼王的真身比此前还要厉害不止一筹。如果说对上大耗子形态的鬼王,三成胜算虽然不高,但总归还有一拼的希望,而如今这个鬼王,余渊连一成胜算都没有,他面临的就是一个死局。 第300章 破阴魂 其实有时候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带着遗憾和不安死去。比如现在的余渊就不甘心死去,因为他知道他死后,娜布其将面临着什么。所以,就算只有半成的胜算他也要拼一场。在这种心态的支撑下,即便是看清楚了双方的差距,余渊的斗志不降反增,一时之间气势暴涨,几个回合后,一招风起云涌,竟直接将那黑气凝聚的狼牙棒打散了。看的远处鬼王也是眉头一皱。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余渊身形一闪消失不见,下一瞬间竟然出现在了鬼王身前不足一丈远的地方。即便是有传送阵的加持,这种长距离瞬移消耗的内力也是巨大的。鬼王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敢这样使用瞬移,不由得一呆。 而余渊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趁他病要他命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作战风格。那鬼王此时就算是想凝聚一把阴魂匕首出来也没有时间了。只能被迫和余渊陷入近身战。而二者体型相差巨大,若是拉开战斗距离,余渊只能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但如今贴身肉搏,小体型的身法就占便宜了。只见余渊闪转腾挪,除了身法,间或还有瞬移,绕着忘川鬼王那巨大的身形不断闪现。也不知道击中了对方多少次。那鬼王一阵忙活,根本抓不到他一根汗毛。看的娜布其也是心中大安,余渊分明是占尽了上风。 可自家的苦只有自家知道,看场面那叫一个热闹,可实际上余渊多次攻击落到忘川鬼王的身上,都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一下伤到对方的根本。不过都是癣疥之伤罢了。即便是他的暴风劲卷入对方那满身头颅的躯体当中,也不过是引起来一片冤魂的惨叫之声,那忘川鬼王依旧是面不改色。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余渊就会真气不济,到那个时候,怕不是任凭对方拿捏了。余渊心中暗急。而作为老油条忘川鬼王自然看得明白,也不急着进攻,只是一味的闪躲。眼神中始终带着那种戏谑的神色。终于余渊的身形肉眼可见的缓慢了下来,甚至有几次明明可以直接击中忘川鬼王,却总归是后力不济,身形没有跟上,错失良机。 忘川鬼王一见,知道差不多了,当下转守为攻,庞大的身形之上,竟然突兀的长出来数十条手臂。那手臂伸出的位置毫无规律可言,丫丫叉叉好像是树木的枝干。同时朝着余渊攻了过去。余渊这才知道,方才近战看似是自己算计了忘川鬼王,可实际上这狡猾的鬼王给自己也来了一招将计就计,人家根本就是在诱敌深入,故意消耗他的内力。若是刚才就出这一招,余渊怎么会选择和他近战。随着那鬼王变身完毕,场面顿时逆转,余渊这边的战况江河日下,被对方逼得节节败退,没有还手之力。而这时候,忘川鬼王身形优势也完全发挥了出来,余渊身形爆闪,连续后退五六步的距离,他只需向前一步便跟了上去。十几只手臂轮番拍下,余渊只能使尽浑身解数,在手掌的夹缝之间闪躲,顿时险象环生。娜布其也被眼前的变化惊呆了,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大大的,满脸都是担忧的神色。 有道是久守必失,余渊虽然身法敏捷在加上有瞬移加持,令鬼王的攻击全都落到了空处。可鬼王也不是等闲之辈,这重生后的鬼王,到现在为止,虽然没有展现出什么特殊威力巨大的招数,可本身免疫任何攻击,杀伤力有爆表,这样的对手才更可怕。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也就意味着根本不给对手留下任何空子可钻。在强大的绝对实力面前,一切招数都是纸老虎。余渊这回是深刻体验到了。终于余渊在连续躲过对方五六只手掌拍击后,身形用老,最终还是没有躲过鬼王胸口伸出那只手掌的袭击。被对方抓个正着。 那巨大的手掌,整个将余渊包了起来,竟然不露头脚,娜布其见状也忍不住尖叫了出来。她没想到余渊竟然这么就被对方干掉了。要知道,一个活人被这样捏住,不死也要去了多半条命。眼见就要活不成了。娜布其惨叫着疯狂的向这边跑了过来,丝毫不顾自己的安危。鬼王却有些愣神,他比娜布其要冷静许多,自己的手掌确实够大,可要说余渊的身高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握住倒是能够,可不露头脚这就有些不大对劲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从那手掌之中传来一股扭动的力量。这种扭动的力量的最前端,则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竟然能够刺入他阴气形成的手臂当中,并且随着那扭动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竟然在眨眼间便顺着他的手臂直接穿入了他的胸口。他顿时大惊失色,那里可是万万不行的。连忙撤回那些张牙舞爪的手臂,想要回防。可这攻击来到不仅突然,而且太出人意料之外了,根本来不及。 娜布其刚跑了几步,见鬼王竟然出现了异状,当即也是愣了,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随着鬼王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之声,随后只见他嘴巴突然张开,发出一声嚎叫。都说鬼叫鬼叫的,寻常人也没有听过,但娜布其相信这一声便是真正的鬼叫了。那叫声如同千万个人在同时和音,声音之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痛苦和不甘,有欢快和愉悦,当真诡异至极。随着这声嚎叫,鬼王的身体开始迅速瓦解。一道道黑气从他的身形当中飞出来,飞上高空。似乎要穿破那层灰黑色的屏障冲出去,可此时,那高空之中轰隆隆传来一阵雷声,密密麻麻的闪电冲天而降,直接击向了那些黑气。天空之上又是一片哀嚎。随即那些黑气又沉积下来。既不敢继续向上冲击,也不敢落到地面。渐渐的半空之中形成了一团团黑色的云团。 随着那些黑气的飞出,忘川鬼王偌大的身形也越来越小,最后竟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狼狈,气喘吁吁,强自站在那里的余渊。娜布其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当看清楚那确实是余渊的时候,不由得喜极而泣,飞奔了过去。余渊已经是摇摇欲坠,仿佛站在那里都是他的极限了。当娜布其跑到他的近前,还没等对方靠近,他的身子一软,便直接跌入了娜布其的怀中。虽然还不知道余渊是如何取胜的,但娜布其他此刻的样子,便知道他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当下双臂搂紧,将他扶住。 娜布其身为草原女子,身材高大,余渊也不过高出他半个头左右,此时的余渊垂着头,口鼻正好在娜布其的耳边,呼吸的热气弄得娜布其耳朵一阵痒痒,心中竟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二人在异界当中耳厮磨鬓的情景,脸上不由得一热。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余渊虚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快跑,进楼!”这声音虽然有气无力,并不大,可语气中却明显透着焦急。娜布其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些黑云,并不觉得还有什么威胁。到底余渊在担心什么,连调息一会儿都不愿意,催着她进楼逃命呢? “快……”余渊再次催促。娜布其也不敢怠慢,赶忙侧过身子,扶着余渊就往小楼大门的方向走去。也就在同时,余渊的手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还想走么?”这声音冰冷的很,如同从九幽之下传出来的,听那腔调竟然还是那个忘川鬼王。娜布其惊恐之下低头向余渊手中看去。此时余渊也站定了身形,将右手缓缓抬起来,只见他手掌之中赫然是一个木雕的忘川鬼王雕像。那声音正是从雕像之中传出来的。余渊脸上不由得露出来一个苦笑,这回算是彻底完了。但还是强作镇定的对着木雕道,“鬼王,你的本命依附之物在我手中,你就不怕我毁了它?” “哈哈哈,无知小儿,竟然以此来威胁本王,你且毁了它试一试。”虽然是笑着说的,可那语气却冰冷的可怕,处处透着威胁的意味。 “呵呵呵,鬼王大人难道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余渊口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鬼王说着话,体内飞快的将暴风功法运转起来,一个小周天,再一个小周天。抓紧时间恢复功力。方才那一下子已经将他全身的真气抽空了。他原本以为能够险中求胜,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原来方才他在和鬼王动手的时候,看似被逼得左支右绌,可他的心中却异常的冷静。面对强敌容不得有一点疏忽,胜负可能就在一个细节之间。世事没有绝对,他和忘川鬼王的修为差距,虽然不小,但也绝非到了碾压的地步。他现在需要的就是从对方的招式中找到破绽,再一击决胜负。当然这种机会不好找,甚至到最后他即便是被对方打死也找不到,可总归要试一试的。果然,在忘川鬼王看似简单直接粗暴,毫无花哨的攻击当中,余渊还是发现了一个小细节。心中暗道一声,果然是天不绝我啊。那鬼王每一次攻击,浑身手臂都轮流出击,唯有胸口位置那只手臂很少参与攻击。而且仔细观看之下,那手臂比其他手臂甚至还要粗上一圈。不过长度上也要短不少。余渊心中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当然,这也是个搏命的想法, 绝命一击,若是自己猜对了,那鬼王不死也残,若是自己猜错了,不好意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所以,他故意露出破绽,引对方不得不以中间那只手臂来抓他。却在被抓住的一瞬间,使用无相神功,变换身形,将身体缩到极限,然后双手合拢上举形成尖端,运动暴风劲,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一枚高速旋转的钻头。在进入对方掌中的同时,拼命的循着鬼王的手臂朝他的胸口位置钻了进去。这一击集合了余渊所有的功力,同时身体外部的暴风劲也不是直接旋转,而是粗细不一,形成了螺旋状,更有利于钻透对方的身体。而且那鬼王虽然凝聚成型,可毕竟还是阴气所化,比起真正的肉身坚韧度相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直接被余渊钻入了胸口之中。就在他胸膛之中,余渊引爆了自身真气,直接从内部爆破,果然将那鬼王炸的阴气涣散。可同时,余渊也是贼去楼空,身体中所有内力都消耗殆尽,连站住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在鬼王体内的阴气是一点点散去的,对余渊还有一些支撑作用,他才没有直接倒下。 然而,就在鬼王阴气完全散掉的那一刻,余渊却发现在自己身边竟然还悬浮着一个鬼王的小雕像。那雕像做的栩栩如生,恍若缩小版的鬼王一样,眼神里满是怨毒。余渊心念一动,咬了一下舌尖,勉强从经脉之中榨出最后一丝力气,将那雕像握在手中。直觉告诉他,忘川鬼王绝不会这样轻易的死掉,这个小人雕像或许有大用。所以,在娜布其扶住他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提醒娜布其,快走。想要在第一时间离开这危险的地方,至于鬼王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到了地面,鬼王相信也不敢追上来。可没想到的是,该来的还是来了,那鬼王果然没死。余渊也只能和他敷衍着,此时能够多恢复一丝力气,总是好的。这会儿他唯一的指望就是手中拿着的那个雕像,如他所想,是鬼王本命魂魄依附的存在,一旦雕像破碎,鬼王的魂魄也将无所依托,烟消云散。 当然就算他有这样的猜想,也不敢轻易出手将其捏碎。他相信如果这是鬼王的本命依托之物,以自己如今一丝真气都没有的状态,绝对不可能将其损坏,一旦出手不成,反倒让鬼王看出虚实,到那个时候可真的是什么依仗都没有,只能束手等死了。倒不如将这东西当做一个威胁,如果能够和鬼王谈个交易,放过自己固然是好的。若是不成,也能够借机会多恢复一些真气,再试一下能不能将其毁掉。 “在乎,我怎么会不在乎呢。我只是赌你连捏碎他的力气都没有了。”那鬼王如同熟人笑谈一样,轻描淡写的说道,却是字字诛心。而从他的反应中,余渊也能够听出来,对方也是投鼠忌器,此时二人正好应了那句话,麻杆打狼两头害怕。谁也不想先露底。 “那鬼王要不要试一试呢?”余渊一边加快运功,口中一边说道。 “本王说过了,你可以试一试。”鬼王也是咬着牙不肯认输。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余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这个时候他若是转头提条件让鬼王放过他,然后归还这个人偶,以鬼王的精明肯定能够看出来,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一战之力了,反倒是更加危险。所以,他现在只能赌一把,赌自己还能猜对。想到此处,又是一个小周天运行完毕,余渊感觉功力至少恢复了一成,容不得再耽搁了。手中发力,运足了内力,口中笑了一声道,“鬼王,你可以上路了。”只将那手中雕像捏的咯吱直响,却没有立即爆裂。 第301章 绝境 “小辈敢尔!”那木偶当中传来忘川鬼王的怒吼,看样子是余渊触碰到了他的逆鳞。然而余渊此刻如何能够停下手来,正所谓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下手就没有回头路。余渊将身体内吃奶的劲都榨了出来,全部放在右手之上,只听得咔嚓一声,那雕像终于被捏碎,随即变成粉末飘落在地。余渊再次力竭浑身瘫软下来,幸好娜布其伸手将他扶住。终于结束了,随着手中雕像的毁掉,余渊明显感到那种压在心头的沉重气势陡然消散,喉咙之中莫名的轻松,那是忘川鬼王的威压造成的,这种对手太可怕了,一环套一环,几乎是杀不死一样。这也就是余渊,心思缜密,各种手段频出,若是换做别人,即便是战斗力比余渊高出一两成,如今也死过十几次了。这忘川鬼王简直太恐怖了。 “走吧!”余渊虚弱的硬挤出来一个笑脸,对娜布其说道。 “嗯!”娜布其没有多说,架着余渊向小楼走去。虽然她身为女子,但毕竟是草原上长大的,就算是主修精神功法,可身体素质还是很好,而且一些基础的炼体之术也是修炼过的。别说余渊百十来斤的身体,就是一头牛她拎在手中也不成问题,这番小心翼翼的,不过是怕牵动了余渊的内伤而已。别看余渊眼下只是精神萎靡不振,有气无力的,其实经脉已经达到了极限,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出现裂纹。这也就是他自幼在暴风心法的洗礼下,经脉异常坚韧,若是换了寻常功法,如此压榨潜能,还是接连两次,早就丹田枯竭,经脉寸断而亡了。 那小楼的门就在眼前,可余渊走的却是步履维艰,几乎是一步一停,仿佛远在天涯一般。不过此时两个人倒也不是很急,忘川鬼王已经死了,半空中那些阴魂已经无所依靠,没有了思维,悬浮在当空……不对…… 不经意间看向头上的阴魂云团,余渊心中再次报警,这情况不对,按说这些阴魂都是由忘川鬼王控制的,如今鬼王魂飞湮灭,它们也应该散去才对。毕竟方才他们刚刚脱离鬼王身体的时候,还想要逃出去的,为何此时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算看不到他们的容貌,但流露出来的气息却比方才还要拘谨,甚至能够从无形当中感受到他们的小心翼翼,比刚才还要老实,好像乖宝宝一样。他们在惧怕什么?这地方定然还有比忘川鬼王还可怕的存在即将出现。他连忙对娜布其道,“公主,背我快进楼。”虽然在异界当中和娜布其的分魂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可双方还是保持之前的称呼。此时情况紧急,余渊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当下让娜布其背自己进楼。这也是无奈之举,连续两次压榨,余渊身体之中已经没有一丁点力量,要是靠自己走的话,恐怕一时半会是进不去楼了。 娜布其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当下一转身就要背起余渊。却听得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客人急什么?本王还没亲近够呢!”这话声音平和,甚至是透着一种令人安宁的慈悲之音。可听在余渊二人耳中,不啻于一声惊雷。不为别的,那嗓音正是忘川鬼王。心中震惊,表面上却不能怂了。既然已经走不了了,索性大方一点,也免得人家看不起。余渊轻轻拍了拍娜布其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惊慌。先行转过身来道,“原来还是鬼王殿下啊,你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杀了你三次了,还三杀不死!”这话表面上是在挑衅,有奚落鬼王之意,可骨子里余渊也是想探问一下对方的底细。难道鬼王真的杀不死么? “客人不用枉费心机,既然逼得本王真身相见,即便是神仙来了,你也走不得了。”这鬼王虽然外观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无有二样,可确是满面祥和,没有一丝暴虐之气,说起话来也是平心静气,丝毫不但火气。可说出来的内容,却令二人的心沉入了谷底。 “忘川,你放他走,我愿嫁给你,做你双修的炉鼎。”眼下的情景,娜布其已经了然。这个鬼王虽然不知道功夫如何,但自从他出现后,身旁的空气都有了要凝固的趋势,连自己都有一种要跪下来膜拜的冲动。可想而知其修为已经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地步,眼下别收余渊已经剩下小半条命了,就算是鼎盛时期也未必是人家的对手。与其二人都死在这里,还不如牺牲自己换情郎一条性命。 “哈哈哈,小丫头,故技重施就没有意思了,何况现在本王已经不需要了。”鬼王开口笑道,那样子如同一个佛,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却令娜布其一愣,就在不久前这家伙还费尽心思要让自己心甘情愿的嫁给他,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变卦了。 “公主不必如此,他确实不需要了,因为他的功夫已经破了,留你下来已经没有用处了?鬼王,你修的可是万相神功?”余渊的声音虽然底气不足,却依旧清晰。 “客人知道的果然不少,本王修炼的虽然不是什么万相神功,可也相差不多。”那鬼王似乎也被余渊的博学惊到了。原来余渊看到对方三死而后生,突然想起来白无相说过一种叫做万相神功的功法。这种功法乃是上古佛门传下来的功夫。修炼之人每修成一个境界,便会产生一个化身,当化身千万的时候,神功大成,于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得大圆满。而每修炼到一个瓶颈,便需要一个突破的契机。想来那个最早出现的鬼王就是其中一相,他的突破契机,或许就在娜布其身上。而如今那一相被杀,娜布其自然也就没有用处了。想通了这一点,他同样心也如坠冰窟。这功夫每一相修炼起来都极为困难,灭掉一相相当于杀了对方一条性命。自己连杀了对方三相,那鬼王如何能够放自己活着离开? “哦?不知鬼王修炼的是什么功法,还请明示,好让小子死个明白。”余渊打算拖延一下时间,万一还有什么活路呢? “呵呵呵,客人真是好学,那本王就说与你听一听。不过你可不要害怕哦!”忘川鬼王的语气越发的平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小子还没那么胆小。” “那好,你可听过五相寂灭神功么?” 见余渊摇头,那鬼王继续说道,“五相寂灭,第一相假相,修炼出身外化身,言行于真身无异,承载的是真身中的负面情绪。第二相气相,将身体内污秽之气聚集一处,吸纳天地间一切戾气,取其物极必反之意,直通大道。第三相僵相,将体内三尸封印在一物当中,以三尸虫淬炼那物,渐渐生出眉眼,当达到与本体一模一样后,便精气相通,可以修炼了。本王此前要娶这丫头,不过是要给这僵相做炉鼎,助他修炼罢了。第四相是本相,乃是本王的本体,没有了这些负面的情绪和杂质,本相超凡脱俗,如同婴儿重生,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呵呵呵呵,至于这第五相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你怀了本王的三相,就帮老夫成就这第五相吧。只是过程或许有点小痛。需要将你五官挖出来,方才坛子之中,掩埋七七四十九天,色声香味,四感俱灭后,成为空寂之灵;然后将你四肢断掉,结成四方虎牢阵,受天雷地火阴风玄霜的淬炼,最终化为了无四气。最后就是你的身体,老夫会将其放入万虿鼎之中,受万虫吞噬,在排出来形成虫遗,经九幽真火炼化后,化作恨蜕,无形无质,只有无尽的恨意。当然你莫要害怕,在这之前本王会以十枚定魂钉将你三魂七魄封住,你是不会死的。等这三样东西炼化了,本王才会以将你三魂七魄放入炼魂锅之中,以阴河之水炖煮,三日煎熬后方能死去。而死后化为鬼,依旧还要在炼魂锅之中备受煎熬,惨嚎五日后鬼方死。死后化聻,再炖煮七日,与痛苦之中亡。亡后为希,再煮十日可死。死后成夷,再十五日,消散无形化为道。将此道与以上三物相和,便可成就老夫的第五相。此相生成甚难,心性和修为若非都达到极点,根本熬不过去。几百年了,唯有客人一人符合本王需要。若非你连杀本王三相,本王也发现不了你竟然是天赋异禀,真乃天赐良机啊。哈哈哈哈哈……”说完忘川鬼王竟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绝对是发自肺腑,看来是真的高兴了。 这鬼王从出现到现在,言谈举止都令人如沐春风,看不出一点恶相,也感受不到一点害人的心思。即便上面那些话说出来,已经令人毛骨悚然,恨不得立即自杀,可依旧是不带一点情绪,仿佛就是在平铺直叙,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这只能说明,这家伙已经算不得人了。纯粹就是从骨子里面没有将余渊当做人,或者是说没有将任何其他生灵的性命当做性命。没有对生命的敬畏和尊重。就好比是一个孩子,往蚂蚁窝里面撒尿,他没想过要杀生,也没想过这一窝蚂蚁将面临什么样的灾难,更没想过它们的死活,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玩而已。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眼前的忘川鬼王就是这样,在他眼中余渊不过是他修炼的上好材料而已,就好比是木匠看到黄花梨,铁匠看到天外陨石一样。 “呵呵呵,鬼王殿下还真是看的起小可了。若是我此时便自断心脉,不知阁下会如何呢?”余渊一脸戏谑的看着鬼王。 “客人还是小看本王了,有我在你如何死得了呢?客人也是博学之人,可知人死后三魂七魄要有一盏茶的时间才能脱出本体消散天地间,这一盏茶的时间,足够本王用定魂钉将它们钉住一万次了。”鬼王笑道,依旧一脸的平和。 “那看来是没有谈条件的余地喽?”余渊也是一脸微笑,此时他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既然左右都是一个死,那就死的令对方意外一点。 “客人明见,眼下你也确实没有谈条件的底牌。” “那就来吧!”余渊说着话,原本佝偻的身形竟然渐渐挺拔了起来,气势陡然上升,似乎比刚才全盛时期还要强悍三分。脸色红润,近在身旁的娜布其都能够清晰的听到他那那心脏有力的跳动之声,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你……”她不由得开口问道。 “我没事,你站在我身后,随时听我的命令,一会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余渊朝她用力到点了点头道。 原本以为必死的娜布其没想到余渊竟然还有后手。可接下来忘川鬼王的一句话却令她的心情再次坠入冰窟。 “客人真是好手段,没想到还有这燃魂之术。只是可惜,这燃魂之术最多也只有一盏茶的效果,而且要想将魂魄燃尽,也需要一盏茶的时间,而本王将你擒下,不出三招。来吧……”说罢鬼王伸出右手,如同寻常朋友相遇打招呼一样,对着余渊挥了挥手。 余渊闻言顿时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忘川鬼王如此博学,自己的燃魂之术也被其看破了。不过幸好自己另有打算,否则还真是死都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而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牵引力从前方袭来,原来那忘川鬼王看似寻常的一挥手,竟然暗藏杀机,已经动手了。余渊连忙脚下发力,一个千斤坠定在地上,双脚牢牢扎在地面之上。可那忘川鬼王势力太过强大了,比起前三相,这本相的实力,竟然比三者之和还要高上一截。余渊即便是双脚站稳,依旧被对方拖了过去,脚下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 眼见如此情景,娜布其心道一声完了,自己想的太过美好了,原来余渊是以燃烧魂魄为代价,换来最后的一拼,可看眼前的情景,二者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上,眼下对于自己二人来说左右都是一个死,而且还是最惨的死法。前后都是绝境。她甚至忽略了方才余渊说的话。泪水就这样涌了出来,心中已经存了死志,余渊若死,她绝不独活。 第302章 步步算计 眼见着自己身形还在不受控制的向前滑去,余渊心中一横,当下真气一缓,脚下一松,身体顿时加速向忘川鬼王飞了过去。飞到半途之中,余渊猛然左掌向身后一挥,脚下同时鼓动暴风功法,速度再次加快了一倍不止。这燃魂之法乃是禁术,当初鹤壁之在传授他的时候说过,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虽然可曲可伸,却不能断了腰杆,若是到了绝境之时,当可使用这燃魂之术,依靠燃烧魂魄,不但能够短暂恢复功力,而且修为还会提升三成。虽然事后会魂飞魄散,连个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但总归是死得有尊严。 当日余渊学这一术的时候还不理解鹤壁之这话的意思,前世屌丝的他还是以为好死不如赖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就在今日,他终于体会到了鹤壁之话中的真谛。尊严有时候比活着更重要,更何况他要给自己的女人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而这机会也不过三成而已。 此时他的身形快的如同一道闪电,已经到了肉眼看不清的地步,这时候的余渊有信心,自己就是一支飞羽,直接能够将前方的鬼王穿透。就在他身形离鬼王你还有一丈距离的时候。他的右手终于抬了起来,右臂前伸,以指尖为刃,直接对着忘川鬼王的胸口穿了过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时间仿佛静止了,那鬼王脸上不屑的笑容他都看得清清楚楚。笑吧,马上你就笑不出来了,余渊心道。就在他身形又往前飞了一段,手指尖距离鬼王的心脏还有三尺距离的时候,他的身形突然消失,随后再次出现。这一个闪现正是使用了羊左侍那对眼睛的结果。一闪一现,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鬼王胸口的衣襟。余渊几乎已经笃定,这一击中了。鬼王会为他的大义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就在同一瞬间,还没等余渊反应过来,鬼王的身影竟然不见了,他这必中的一击竟然落空了。身形一翻,余渊落到地上,只见那鬼王依旧还在原地站着,不过是转了个身而已。 “瞬移,那是我的本事,羊左侍,也不过是一个本王一缕情绪支配的而已。”那鬼王的语调依旧不快不慢,却足够雷人。羊左侍是被他一缕情绪支配的,那同样也就是说白枫也是他的一缕情绪支配的。那四大护法呢?还有那万千阴魂呢?余渊脑子里的猜想越来越清晰了,这个世界中所有的意识,都是忘川鬼王的,那些阴魂也好,无论是护法、婢女还是牛头马面,都不过是载体,化身万千,以一人之意念造就一方世界,这忘川鬼王的实力已经到了令人恐怖的境地,若是在这个阴间称之为神,一点都不为过。在感受到压力的同时,余渊对自己的猜测也更笃定了几分,世界上哪有神?不过是在特定的环境之下,拥有了寻常人没有触及的,想象力之外的力量而已。自己的计划又多了几分可行。 “呵呵,鬼王还是慢了一点啊。”余渊眼睛看向了对方的胸口,那里的衣服多了一个小孔,只是衣服的一个孔而已。那是鬼王躲避慢了那么一线,被他的手指点破的。他试图用这种方法激怒鬼王,就像此前鬼王激怒他一样,人也好,鬼也好,一旦愤怒了就会失去理智,就会留下破绽。可惜他再次失望了,那鬼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丝毫没有表情波动,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不错。继续!”这句话一点情绪也不带,仿佛是一个手艺精湛的老师傅,在夸赞一个技术还算不错的后辈一样。平淡,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眼见着挑衅失败,余渊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忘川鬼王已经通过化身三相,将身体里面的所有负面情绪都清除了出去,甚至包括作为一个生灵的正常情感。所谓圣人无情,太上忘情就是如此了吧。面对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东西,还谈什么挑衅啊,完全是给瞎子抛媚眼,干就完了。想到这里,余渊身形一晃,双掌平推而出,这一击排山倒海,整个空间的气体也随之翻腾,当真如身处海啸当中一样。 余渊知道,自己时间有限,而且这忘川鬼王也不会给自己太多时间,最多三招,也只有三招的机会实施自己的计划。第一招迷惑的作用已经达到了,以余渊的速度,方才还能再提升两成,可他并没有那样做,因为即便是击中鬼王,他也知道,根本不但能给对方造成致命的伤害,双方实力相差太多了,因此还留了两分余力,却给对方造成他的速度就是如此,已经达到了极限的错觉。这排山倒海是第二招,这种大范围的攻击,恰好克制了鬼王的瞬移,逼着对方必须和自己硬拼一记,这一击硬拼,余渊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只有受伤才能为第三招做好铺垫。 果然,那鬼王见余渊攻了过来,并没有选择闪避,而是右手抬起来,只伸出一个手指,轻轻对着余渊点了过去,口中轻喝一声,“破!”也就在同一时间,排山倒海的气势袭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席卷一切的力量竟然在鬼王的指尖点出的一刹那停顿了下来,随即一个倒卷,反而向余渊袭来,比刚才的气势还要强上三分。余渊的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斜斜的向后方的天空飞了过去。这就是鬼王的实力,轻轻一击便将余渊强悍的一招化解掉,而且还形成了反击。 娜布其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余渊的实力她比谁都清楚,可在这鬼王的一击之下,居然丝毫抵抗能力都没有,这简直太恐怖了。很快余渊的身影便没入了黑暗当中,看不到了,娜布其甚至怀疑他被击飞已经穿过了天上阴魂形成的黑云。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眼中渐渐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就在这个时候,余渊消失的方向竟然传来一声长啸,紧接着一道人影飞掠而来,由于身形太快,突破空气的时候形成摩擦,竟然在身后拉出了一道白光。及至到了近前,娜布其方才感觉到,那人影似乎比声音还要快上一分,顿时心中再次燃起希望。 就在此时,她耳中传来余渊的声音,“小楼,坤位,三丈七尺……”她顿时想起方才余渊交代的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朝着余渊指点的方位跑了过去。于此同时,余渊已经来到了忘川鬼王的面前,只见他一指在前,身形笔直的如同一支标枪,携离弦之箭的气势而来,饶是忘川鬼王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他的脸上虽然依旧是平淡无喜无悲,却将右臂抬了起来,单掌推出,看似缓慢实则掐准了余渊的速度和力道,足够在他到来的同一瞬间,将其击杀。所谓高手,最可怕的两个字就是精准。能够精准把控对方的实力所在,时间,力道都精准的把握,不浪费一点能量,不放过一丝机会。这就是高手的境界。 然而忘川鬼王还是失算了。这可能是他进入这个境界后第一次失算。所以,即便是将一切负面情绪都转嫁给了那些身外化身,脸上却还是露出了一个短暂的惊讶神色。紧接着这种神色变成了震惊,然后是愤怒。让一个已经接近于传说中神的存在,一个已经摒弃了人类和生灵情绪的东西再次震惊,余渊到底做了什么? 其实很简单,这家伙只做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他的攻击方向,竟然跨过了忘川鬼王的头顶,直奔那座遍布阵法的小楼楼顶。那里悬挂着一盏灯笼,和其他灯笼看外观没有什么不同,可细看之下便会发现,那里面的灯光跳动是有一定节奏的,仿佛是一个气脉悠长之人在呼吸。而且张弛有度,暗合天地大道。第二件事情,是就在忘川鬼王脸上露出第一个惊讶神色的同时,余渊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三分,比此前攻击鬼王的速度还要快得多。所以,再次出乎鬼王的意料,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而那愤怒则是因为,这时候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目标本来就是那盏灯笼,自己上当了。 随即鬼王也一个闪身消失不见,紧接着下一秒他便出现在了余渊的身旁。因为错误估计了余渊的速度,此时即便是他使用了瞬移,依然没有将余渊拦截住。可这个距离已经够了,只见他中指弯曲,与拇指相扣,啪的一声对着余渊的侧身便弹了过去。就在这一招出手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再次恢复了平静。蝼蚁就是蝼蚁,即便是一个强壮一点的,聪明的蝼蚁,也还是蝼蚁。一切尽在掌控之中,这一指,足够将对方击落。 可惜还没等他那平和的面容稳定下来,一抹震惊的神色再次浮现在他脸上。此时余渊干了第三件事情,只见他抬起左臂,一掌挥出,恰好将那一指劲风拦截住。只听的嘭的一声巨响,余渊左臂顿时垂了下来。可身子前进的速度却反而更快了。终于忘川鬼王的脸上出现了狰狞的表情,大吼一声,“小辈……”那声音里满是愤怒,同样还有无奈。此时的他根本阻止不了余渊了。从第一招开始,余渊便一步步给他下套,为的就是最后这一下。电光火石之间,余渊的手指已经戳破了那小楼顶上的灯笼。只听的一声惨叫。随后天地晃动,天空之中窸窸窣窣的开始掉落石头和泥土。那些刚才还好好的,乖乖的阴魂,瞬间炸了锅,哄的一声四散而去。 地面上,忘川鬼王睚眦欲裂,口中尖牙暴露,手指甲疯狂的长了出来,如同五把弯刀一样。疯狂的奔着余渊飞驰了过来。而余渊却是一脸的笑容,一点紧张的神情都没有。此时,娜布其正好按照余渊的指示,站到了固定的位置上。恰好和余渊落地的地方相差一臂,余渊伸手将她揽到怀里。淡然的看着已经暴走冲过来的忘川鬼王。就在鬼王的五指距离他们只有三尺远的地方的时候,小楼轰然崩塌,周围空间一阵扭曲,上百个阵法混合在一处,失去了小楼形成的阵法壁垒,这些阵法相互冲突,交融,反应,将空间撕裂成一块块的残片。那些四散逃走的阴魂,瞬间被这些空间割裂,魂飞魄散。空中传来一声声鬼哭狼嚎之音,当真成了地狱一般。 随着空间的割裂,那忘川鬼王虽然和他们近在咫尺,却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余渊甚至能够听到对方愤怒的呼吸声。阵法矩阵崩塌,证明了余渊此前的猜测是对的。此时,忘川鬼王眼睛中都要喷出火来,却又无可奈何。“小辈,你是如何看出来的?”他咬牙切齿的问道。 “哈哈哈,这有何难,小子对于佛门功法还是略知一二的,虽然你不说,可我也猜到了,你已经修炼出来的第五相,那第五相应该叫做无相吧。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耳鼻舌身意,所以无所依托,是故不生不灭。这整个阴间,就是你的无相,而这小楼就是你无相的本源所在之地,什么时候你将这小楼炼化了,也化作了无,你的无相也就修成了。可惜,被小爷我看破了,可惜啊可惜……”余渊口中虽然说着可惜,脸上却笑的越发得意。 突然,忘川鬼王也露出来一个阴森的笑意,口中道,“小辈,你的话太多了,给我无相偿命来。”说话间那只右爪竟然穿破了空间障碍,直接抓向了余渊的胸口。原来方才他看似在询问余渊,实则是在拖延时间,趁着余渊解释的这段时间,恰好将一只右爪穿过空间壁垒,准备将余渊击杀。不得不说这一击来的太过突然,不到三尺的距离,以他的身手,余渊根本就没有躲过去的可能。眼见着那弯刀一样的指甲,直接插入了余渊的胸口。 第303章 主角死了 忘川鬼王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微笑,虽然明知道余渊用了燃魂之法,活不了多久了,但手刃仇人那种快感还是让他心头痛快了不少。可当他的手指插入余渊的胸膛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凝固了,那是一种空洞的感觉,完全没有阻碍的,如同插入空气中一样。紧接着余渊的身形一阵扭曲,竟然就这样消散了。残影——一个念头从在鬼王的脑海中闪过,“啊——”一声愤怒不甘的吼声从他的口中喊了出来,却迅速被塌陷下来的泥土掩盖住。而余渊和娜布其早就没有了影踪。地下空间落石如雨,不多时便被填的满满当当。原本靠阵法支撑的空间随着阵法的消失,渐渐崩塌,将鬼王深埋在地下。 而此时,余渊和娜布其正在数个空间之中不断的被传送着。这一切都在余渊的预料当中。方才忘川鬼王为了报复余渊废掉他三个身外化相之仇,故意将自己的功法透露给他,从炼魂、炼体到炼意,为的就是让余渊从心底崩溃。他最喜欢看那些小蝼蚁无助、绝望的样子。可他却没想到,正是听了他的话,余渊心中才重新审视了这个所谓的阴间。从第一次见到那些阴魂,再到孟婆、牛头马面,然后是两侍四护,最后是忘川鬼王的几个分身。每个人其实都很偏执。白枫的淫,喜羊羊的阴,雷大力的暴躁等等似乎都是将人类的某种情绪放大后形成的样子。再加上那忘川鬼王修炼的功法,于是余渊大胆的猜测这个阴间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阴间,而是一个巨大的阵法,所有支撑阵法的一切,不过是忘川鬼王一个人的神识罢了。这个说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却并非是不可能。余渊他自己就拥有一个神识的世界,只不过那个在他脑子里的世界,如今已经化作一团混沌,无法打开而已。 当对一件事物形成了明确的认识后,便不难想出应付它的办法。若这里真的是阴间,即便是余渊干掉了鬼王,其他人也不会放任他离开,等着他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可若这个世界不过是忘川鬼王意识支撑的世界,那么就好办了,只要找到阵眼就可以了。所以,余渊很简单的便发现了那座小楼的异常。他的所有进攻点,落脚点都是提前想好的。比如方才他和娜布其站着的那个点,恰好是阵法崩溃后,那个传送阵运行的轨迹。也就是说只要他们站在那个点上,传送阵法便能够在运转中将他们带走。鬼王以为自己拖延了时间,余渊上当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余渊能够和他扯皮,也是在拖延时间,传送阵还没有运行到那个点上而已。 只能说这份心机,这份见识,还有修为为余渊在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之下,争得了一线生机。当然也有余渊没有想到的地方。这个阴间确实是鬼王以阵法支撑起来的空间。不过其中的阴魂却并非都是由鬼王的意识所化,他们都是多少年来死在坎精族手中的生灵的魂魄。他们被忘川鬼王以秘法拘禁在自己的意识之中,成为了他修炼的炉鼎和燃料。白枫、喜羊羊包括四大护法都是死去生灵的魂魄,不过是被忘川鬼王占据了魂体,重新衍生出来一定的意识而已。而从忘川鬼王的气相被余渊杀掉后,他便失去了对那些鬼魂的控制,所以才有了阴魂大批逃亡的情况。只不过鬼王真身出现后,积威已久,那些阴魂本能之中不敢动弹了而已。如果余渊知道这些阴魂都是被坎精族杀掉的生灵,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而另一点余渊也没有想到,他和娜布其竟然会被卡在泥土之中。那传送阵法几经转换空间,终于将他二人重新传送到了所在的世界。可因为阵法相互作用,能量混乱,在最后传送的时候出现了偏差。没有直接传送到地面,而是传送到了泥土当中。当周围的泥土,将余渊和娜布其裹在其中,令二人动弹不得的时候。余渊不由得心中暗自叫苦。如今他的燃魂之法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勉强保持着意识清醒。而上方的土层还不知道有多厚,娜布其的修为根本无法带着自己在土中穿行。用不了多久,两个人就会因为窒息而亡。真特么悲催,没死在鬼王手中,竟然被活埋了。胡思乱想之下,带着一丝丝不甘,余渊的意识渐渐的模糊了起来,他知道燃魂之术已经到了尾声,自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怕是无法再保护自己的爱人了,耳中恍惚听到娜布其的喊声,可惜他再也没有力气回答,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终于周围一切安静下来,混沌,无尽的混沌将他包裹起来。或许这样死掉就能够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了。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他几乎已经淡忘了自己原来是个魂穿。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到底那个才是真我,本我呢?这是余渊最后一点意识思考的问题。 而娜布其也已经到崩溃的边缘。眼前的爱人已经闭上了眼睛,连气息也越来越弱,最后一片死寂。紧拉着她的手掌越来越冷,甚至开始僵硬。她知道,爱人已经走了。心头竟然没来由的一松。若是这样和他死在一起也是好的。随着呼吸越来越艰难,她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和余渊在异界当中的记忆反而越来越清晰。身体越来越轻,意识越来越轻,口中轻轻的低喃道,“夫君,我来了”渐渐地她的呼吸也停止了。就在此时,突然在娜布其的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主母,主母,我带你们出去。”娜布其初时觉得是在做梦,那声音喊了两声后便消失了。可随后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呼吸猛然间就通畅了起来。不多时便恢复了正常,睁眼一看,自己竟然身在一个土黄色的圆球当中,圆球外面是一个长着龙角的二尺多长大蚯蚓。顿时想了起来,余渊曾经说过,他收服过一条即将化龙的虬蚓。不过那家伙懒得很,自从被收服后,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根本指望不上。想来就是这家伙了。 其实这倒是余渊错怪虬蚓了,这老虬自从在蜃境之中帮助余渊干掉了那些无影蝇后,因为吃的太多,需要消化,便进入了休眠阶段。此番刚刚炼化了那些无影蝇,修为大增醒来。却猛然感觉到余渊的魂魄越来越虚弱,当下现身一看,正好看到了余渊和娜布其二人被困在泥土当中,也听到了娜布其口中的话。那虬蚓也是物老成精,脑子并不笨,当下明白了二人的关系。本身他就是土中之物,如何能让二人困死在土中,于是这才开口呼唤娜布其,随后又以自身修为在土中支撑开一个圆球空间,让二人能够呼吸。 “你是老虬?”娜布其还要确定一下。 “主母也听说过我?”老虬一边推着圆球空间向地面遁行,口中一面问道。 “听夫君说过一点。” “呵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这地下可是老虬的天下,咱们这就出去喽。”随着虬蚓的话音落下,娜布其只觉得一片亮光洒下来,眼前一片光明,恰好东方红日升起。随着空间圆球的破裂,娜布其终于呼吸到了地面上的新鲜空气。还没等享受这份重生的喜悦,身边余渊的身子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夫君!”娜布其一声悲鸣。扑倒在余渊的身上。 “公子,公子!”老虬也在余渊的耳边焦急的呼唤,可余渊此时魂魄已经燃烧殆尽,完全失去了意识,只剩下一具躯壳在地上躺着。娜布其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抱着余渊的头痛苦的悲泣。从放声哭嚎到失去力气,低声的啜泣,眼泪几乎将余渊的上衣湿透,可余渊还是丝毫动静也没有。就在这个时候,老虬突然一动不动停在那里,随即低声道,“主母,且停,有人来了。”可娜布其此时还管什么有没有人来,她的心已经随着余渊一同寂灭了,现在的她就像一个木偶一样,除了胸膛之中塞满了悲伤,再也没有其他的情绪。 老虬无奈,只能身形一潜,钻入了余渊身旁的地下。这倒不是他临阵脱逃,而是他知道,如今自己借体重生,虽然日后的修炼能够一日千里,但此时此刻,却是修为大损,再也不敢横行,若是来者不善,自己藏在暗处也好把握一个先机。果然,在北方草原之上,几道身影飞掠而来。看方向不多时就要来到近前了。可娜布其此时已经悲伤过度,根本不在乎任何事情。别说几道人影,就算是忘川鬼王此时追上来,她也不在乎。 那几道人影速度飞快,不多时便来到一箭之地了,几人身形突然停了下来,显然是发现了娜布其。随即又飞掠而来。娜布其依旧是头也不抬,只是抱着余渊的脑袋在那里哭泣。直到几个人来到近前,已经可以看清楚彼此的样貌了。此时那后来的几人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余……” 娜布其闻声这才抬起头来,看到眼前之人,她原本已经没有力气的低泣之声,顿时如同注入了新的能量一样,放声痛哭起来,声音虽然已经沙哑,却比方才还要痛苦几倍。无他,眼前说话之人正是沧海公主龙潇月。这几人正是从地下脱身而出的余长风等人,在等待余渊无果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选择继续南行。娜布其直接扑入了老哈斯的怀中放声痛哭。心中的悲痛在至亲之人面前,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这时候她是不可能回话了。倒是余渊身旁的土层一阵蠕动。众人已经被地下那些老鼠精吓坏了,见到泥土翻动下意识的以为那些怪物追了上来,周大邑提剑上前就要刺下去,打算趁着对方没出来先下手为强。可就在他宝剑没刺下去的时候,一道金光已经飞了出来,正是老虬,他口中道,“周将军手下留情,自己人。” 周大邑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看清是老虬后,这才放下心来,果然是自己人。此时几个人已经将余渊围在了一起,娜布其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将二人的遭遇简短解说了一番。龙潇月虽然心头泛酸,可眼见余渊此时的样子也是悲从中来,眼泪忍不住的流了出来。余长风可是余渊的亲老爹,他最是冷静,上来先是将手指搭在了余渊的手腕上,这一搭心就已经凉了一半,经脉寸断,毫无生机。他不死心的将自己内力渡入余渊体内,直入心脉,抱着万一的心态期望心脉还有一丝气息。可惜,一探之下老泪纵横,心脉残破,早就断了气机。人这算是死透了。 魂魄更不用说了,娜布其已经说了,余渊用了燃魂之法,那可是禁术,一旦发动不可逆转,自己唯一的儿子不但死了,而且还是心神俱灭,再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想到此处,余长风心头一痛,眼前一黑,噗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一旁的周大邑又是一惊,“余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余长风有苦自知,可又不能说出实情,只能咬着牙道,“可惜我沧海俊杰,就这样陨落了,假以时日,此子定然能够大放异彩,可惜了,可惜了啊……”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相对于余长风的悲痛程度还是有些不大贴合,好在周大邑也没有心思想这些,他心中倒是有一半庆幸,这家伙若是活着,自己岂不是处处让人压着一头。随即他又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羞耻,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的心中竟然连续翻转几次。也许他自己不清楚,若是余渊此时知道他心中所想,定然会为他捏一把汗,短短几个反复间,他已经在入魔和成圣的岔路之间徘徊了几个来回。差一点就堕入魔道,幸好最后还是孟乘风的教诲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周大邑这才没有堕落。心怀惭愧的退到了余长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