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驱邪写了本葬经》 第1章 掘坟 农历七月十五,正值鬼节,又是月圆之夜。 老黄历上赫然写着:七杀临门,阴气鼎盛,诸事不利。 豫北张家村,一个嵌在太行山余脉皱褶里的偏僻所在。 依着老辈传下的规矩,夜色渐浓时分,家家户户都开始在门前忙碌,拿起两个锅灶盆,开始烧纸钱,一时间烟火缭绕。 一堆是敬奉自家先人,另一堆则是打发过路的孤魂游鬼,意在让它们拿了钱财,好匆匆赶路,莫要在这阴气最重的夜晚滞留,与生人为难。 纸钱烧尽,灰烬尚温,各家早已门户紧闭,熄灯歇息。 家中若有信佛信道的,更是要在睡前焚香祷告,口中念念有词,只求这一夜能安然无恙地过去。 子时刚过,夜空中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冷雨,雨打芭蕉,碎裂的声响敲在人心头,像是无数鬼影在暗夜中窸窣穿行。山风也跟着呜咽起来,时而低回,时而尖利,如泣如诉,更给这本就不同寻常的夜晚平添了几分彻骨的诡异。 村后通往山上的泥泞小径上,一道纤瘦的影子出现,她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后山那片坟地走去。 这片坟地是张家祖茔,百十年来的张家亡人,都安息于此。 那黑影穿过一排排旧坟,最终停在一座新坟前。 坟头上,一支简陋的招魂幡被雨水打得透湿,耷拉着脑袋,却仍在风中无力地摇摆。 坟堆上的泥土尚是新鲜的黄色,招魂幡也未倒,显然,这是一座入土未久的新坟。 “小妹,今儿是你的头七......少英来看你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嗓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听上去约莫三十出头。 她在坟前默立了片刻,任凭冷雨浇身,这才从背后解下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打开来,却是一把崭新的红绸伞。 她将伞撑开,小心地插在坟前,替那小小的坟头挡住凄风苦雨。 随后,又极其珍重地取出三炷香,用防风火柴点燃,插在伞下的湿泥里。 做完这些,她毫不顾忌满地泥泞,双膝一软,对着新坟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她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起来的工兵铲,熟练地展开,深吸一口气,便开始动手掘坟。 新坟的土本就松散,又被这夜雨一泡,更是泥泞不堪。 张少英动作麻利,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掘开了一个长长的豁口。 她用手抹去浮土一块鲜红欲滴的棺材板,赫然显露出来,那红色在昏暗中仿佛能渗出血来。 寻常棺木,多漆暗红或黑色,唯有横死之人,怨气冲天,才会用上这般鲜艳的赤红,据说红色越是浓烈,镇压邪祟的效力便越强。 不仅如此,棺材上还横七竖八地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红线,足有数十道之多,如同蛛网一般,将整个棺材捆缚得严严实实,深恐棺中之人会破棺而出。 被称作张少英的女人对着红棺深深一拜,口中低语:“小妹,我来了。” 她取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将那些坚韧的红线一一割断。 接着,又用撬棍,费力地将七根钉入棺盖的七寸长钉逐一撬起。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掀开了棺材盖。 一具女尸静静地挺躺在棺底。 女尸面色惨白如纸。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她的嘴角咧着,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狰狞而可怖。 “嘶......” 张少英虽有心理准备,但乍然见到这般景象,两条腿肚子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 “小妹,你死得冤枉,难产死在床上,一尸两命......可那帮老顽固,却只知道守着那狗屁祖宗规矩,说什么母子相克,硬是狠心把你和那没来得及看一眼世道的孩子拆开,一个埋在这祖坟里,一个扔去了西山的乱葬岗。今天是你的回魂夜,少英我……冒险把你那可怜的孩儿给你送回来了......” 说着,她从另一个油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襁褓裹着的物事......婴儿尸体! 她将那婴儿的尸体轻轻放在女尸冰冷的胸膛上,然后躬着身子缓缓后退,重新跪在泥地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忐忑,静静等待着。 猛然间,一声尖利如夜枭般的女子的号哭声,撕破了风雨,在寂静的坟地上空响彻! “砰!!!” 棺材里的女尸腾地一下直挺挺坐了起来! 她那干枯的双臂猛然收紧,十根青黑色的枯槁手指,指甲又长又尖,死死地抠进了婴儿尸体的后背。 她转过头,面对着跪在地上的张少英,脸上那狰狞的表情缓缓舒展。 张少英见状,非但不惧,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再次伏地拜倒:“小妹,你的心愿,我替你完成了。稍后,我还会帮你把棺材盖好,坟土填平,保管让外人瞧不出半点痕迹。只求小妹看在我这番劳苦奔波的份上,也......也满足我的心愿!” 说完,她竟伸手拔起插在坟前的那三炷香,快步走到棺前,将燃烧的香头凑到女尸那僵硬的下巴下方,来回熏烤。 而她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取出了一个早就备好的瓦盆,稳稳地放在下面接着。 令人惊骇的是,那坐起的女尸竟似有感应,脖子轻微转动。 一滴,两滴......黄褐色的,散发着腥臭气味的尸油,顺着女尸的下巴,缓缓滴落,积聚在瓦盆之中。 就在这时,女尸的眉头似乎微微皱起。 张少英见状,不敢再贪,急忙撤掉香火和瓦盆,迅速用一块油布将瓦盆口封好,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女尸双手依旧紧抱着那具婴儿尸体躺回棺材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平静之色,张少英心中也是一块大石落地。 “小妹,你如今母子团聚,怨气得以凝聚,只需安心静养,待七周破棺之日,必成威力无穷的凶煞!届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少英这就为你盖棺封土,你好生修炼便是......” 又过了半个时辰,张少英仔细掩埋好坟堆抹平了所有痕迹,从外表看与之前别无二致。 她这才最后拜了一拜,将工兵铲和红绸伞等物收好,转身,头也不回地匆匆消失在风雨弥漫的下山小路上。 第2章 张家小子中邪了 时光荏苒,转眼便过去了二周。 时值七月流火,正是一年里头最闷热难当的时候。 张家村的各家各户,莫不是敞开了门窗通风纳凉,有些条件好些的,屋里早就嗡嗡地转起了电风扇。 唯独村东头张大帅家,后院的一间厢房却是门窗紧闭,窗户缝里还用布条塞得严严实实,可即便如此,从外面也能感受到一股反常的寒意。 屋子里头,床上躺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正是张大帅的心头肉......孙子张耀辉。 此刻,他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两床厚棉被,小脸却依旧冻得发青,嘴唇更是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乌紫色,浑身上下如同筛糠般瑟瑟发抖,口中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冷......冷......” 张大帅在房中只站了片刻,便已是汗流浃背。 他看着床上备受煎熬的孙子,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与无助,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屋子。 站在院子里,他抬起粗糙的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也不知抹去的是额头的汗水,还是眼角的泪水。 “爹,耀辉他......”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妇人快步迎上来,她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许久,正是张耀辉的娘,张大帅的儿媳妇。 “等翼尚回来先。”张大帅叹息道。 他当了一辈子赤脚医生,十里八乡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找他,可面对自家孙子这离奇的病症,却是半点法子也想不出。 这些天他方圆百里的医院都跑遍了,连省里的大医院专家门诊也挂了号,可一通检查下来,各种仪器验了个遍,结果硬是查不出个所以然。 张大帅心里渐渐犯起了嘀咕,开始怀疑孙子这根本不是病,怕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前几天,也请了邻村的神婆来跳大神、做了场法事,可烧香画符折腾了大半天,耀辉的情况却丝毫不见好转。 没奈何,今天一大早,他便让儿子张翼尚去县城里,说是要去请一位真正有道行的高人回来瞧瞧。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儿子张翼尚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道袍的女子。 “这位是......”张大帅连忙迎上前去。 “爹,这位是青莲真人,是我从县城里请来的高道。青莲道人听说了咱家的情况,慈悲为怀,特抽空来的。”张翼尚低声介绍道。 “有劳真人了,有劳真人了。”张大帅一边拱手作揖,一边不动声色地用一双阅人无数的老眼上下打量着来人。 这一看,却让他心里暗自吃了一惊。 眼前的女道士,看上去年纪不过二十许,身姿窈窕,体态轻盈。一身半旧不新的靛青色道袍,洗得干干净净,穿在她身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脱俗之感,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容颜更是秀丽绝伦,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古井,让人望之不由心生敬畏,却又感到一丝难以接近的疏离。 这女道士一进院子,并未急着去看病人,而是先静立了片刻,目光平静地扫过院落的布局,从门楼到影壁,再到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随后,她才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地开口道:“劳烦,取一盆清水来,贫道需净手调息片刻。” 张大帅父子俩都是一怔。 张大帅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起来:这真人......也太年轻貌美了些,瞧着倒不像是风餐露宿的修道之人,反倒像是哪家大户的小姐。 如此年纪轻轻,真有传说中那般降妖除魔的本事? 该不会是故作高深,诓骗钱财的吧? 他想起儿子说的,事成之后要给二千块的酬劳,这在乡下,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现在只能钱是小事,若是耽误了耀辉的救治,那才是要了他的老命! 然而眼下已是病急乱投医,再无他法。 况且这女道士气度非凡,让他们也不敢怠慢。 张大帅定了定神,连忙吩咐儿媳去打干净的井水,自己则恭恭敬敬地将青莲真人请到堂屋稍坐。 片刻之后,青莲真人净手完毕,又闭目调息了数分钟,这才缓缓睁开眼,起身,步履轻缓地走向后院那间紧闭的厢房。 进了屋,一股寒气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 青莲真人远远望了一眼床上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目光在他那异常通红的双眼和隐隐发乌的脸色上停留了片刻,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缓步走到床前,并未立刻施为,只是静静地观察了耀辉片刻。 随后,她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手指修长白皙,看似柔弱无骨,但当那指尖轻轻搭在耀辉滚烫的额头上时,张大帅父子却分明感觉到青莲真人的指尖似乎有微光流转。 一股精纯至极的罡气无声无息地探入耀辉体内,仔细探查他的五脏六腑。 蓦地,她搭在耀辉额头的手指微微一颤,心中虽已波澜暗涌,脸上却依旧平静。 结合张翼尚之前的描述和此刻罡气的探查结果,她心中已然有了八九分的判断。 接着,只见她从随身携带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取出一小撮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糯米,轻轻按在耀辉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小手上。 只听得嘶的一声轻微异响,仿佛冷水泼上烧红的烙铁,一股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那一把洁白的糯米,竟在眨眼之间全部变成了焦黑色! “果然是尸毒!”青莲真人心中暗道。 “真人,这......这是?”张大帅父子俩看得目瞪口呆,之前心中残存的那点疑虑,在这一幕面前顿时烟消云散。 这女道长,果然是有真本事的! 两人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线希望,声音都带着颤抖。 青莲真人并未立刻回答,她收起变黑的糯米,又从布包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和一小盒朱砂。 素手执笔,动作优雅而迅速,转瞬间便在符纸上画下了一道玄奥的符箓。 她将符纸轻轻一抖,口中默念咒诀,那符纸竟无火自燃,呼的一下化为灰烬。 她取来一只干净的海碗,将符灰倒入碗中,以少量清水化开,然后小心翼翼地撬开耀辉的嘴,将那符水一点点喂了下去。 原本昏迷不醒的孩子,在喝下符水后,竟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似有了一丝生气。 做完这些,青莲真人又取出一枚色泽温润、如同羊脂美玉般的白色小药丸,递给张翼尚,仔细交代道:“此乃贫道炼制的‘炼清丹’,你速去取二两黄酒,配以三钱雄黄末、一钱朱砂,用温水将丹丸化开,从即刻起,每隔半个时辰,喂你家孩儿服下两小口,可暂缓尸毒蔓延。” 张翼尚接过丹药,如同接过了救命稻草,连声道谢,急忙转身去准备。 青莲真人并未就此停歇。 她再次从布包中取出一面小巧精致的罗盘,口中低声念动咒语,罗盘上的指针开始急速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了床铺的方向。 她走到床边,先是在被褥枕头下仔细摸索了一番,未有发现,随即黛眉微蹙,竟不顾尘土,俯身钻到了床板底下,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摸索。 片刻之后,当她直起身子,从床下出来时,那清丽绝俗的面容上,已然笼罩了一层难以掩饰的凝重之色。 显然,她已经找到了那作祟的邪物源头。 第3章 怎么办?开棺! 青莲真人回到院中,张大帅连忙迎了上来,此刻他对这位年轻的女道长已是敬若神明,躬身行礼道:“真人,耀辉他......” 青莲真人抬起右手,摊开掌心,只见一枚约莫指头肚大小、通体赤红、质地略显僵硬的丸状物静静躺在她白皙的手掌中,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此物,是我从你孙儿枕芯里抠出来的。”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寒意: “此乃‘尸油膏’,是用特殊秘法,将横死之人的尸油混合怨念炼制而成,再被人暗中下了咒,藏于贴身之处,只要离人三尺之内,便会源源不断地释放尸毒,侵入人体。” “中者初期只是体感阴寒,久而久之,神智迷失,最终......会彻底沦为失去理智、只知攻击活人的行尸。且此毒极易传染,被行尸抓伤咬伤者,亦会尸化。” 青莲真人看了一眼后院厢房的方向,继续说道:“你家孙儿,如今已是尸毒攻心,你看他指甲发黑,便是尸化的初步特征。” 张大帅听得面色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颤声问道:“那......那耀辉他为何还能撑到今日?” “此屋建造方位暗合五行流转,对邪祟之气略有压制,延缓了尸毒扩散的速度。加之你孙儿体内阳气旺盛,奋力抵抗,故而才会呈现出体内滚烫、四肢冰寒的怪状。” 青莲真人解释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但寻常尸毒,或许还能勉力支撑。可炼制这尸油膏所用的尸油,非同小可,乃是取自枉死之人,且是死于极凶之时,怨气之深重,实属罕见!此等怨气与尸毒相互纠缠,一同侵入人体,才是真正要了他性命的根源。” 她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过张大帅焦急而绝望的脸庞,缓缓道: “老人家,贫道不妨与你直言,此等阴毒之物造成的局面,凶险万分。放眼这天下,能出手救治且有把握让你孙儿活命之人,绝不超过二十位。你今日能遇上贫道,也算是你这孙儿命不该绝,与我茅山有缘。” “缘分,缘分啊......”张大帅喃喃自语,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青莲真人便要再次跪下,“真人慈悲,求您一定要救救我这可怜的孙儿!我们张家就这一根独苗啊!” 青莲真人虚扶一把,阻止了他的跪拜: “老人家无需如此。降妖除魔,救死扶伤,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这尸油膏的主人!炼制此等邪物,其主人必已化为厉鬼,怨气滔天,若不将其彻底除去,后患无穷!”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大帅,“你仔细想想,最近这数月之内,你们村子或者这附近,可有横死之人?” 张家村拢共也就百十户人家,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不出一天全村都知道。 张大帅眉头紧锁,仔细回忆着。 猛地,他一拍大腿:“有!有!就在一个月前,村西头的张寡妇,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算是一尸两命!这......这可算是横死?” “自然算!”青莲真人追问,“她死在何日?头七又是哪天?” 张大帅努力想着:“死的日子记不清了,好像是......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她头七那天,正好是七月十五,鬼节!” “鬼节头七......难产而亡......一尸两命......”青莲真人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为震惊的神色,心头猛地一凛,脱口而出:“不好!快!立刻带贫道去她的坟前看看!” 张大帅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在前引路,领着青莲真人匆匆赶往村后的祖茔。 一刻钟后,两人便来到了那座没有墓碑的张寡妇新坟前。 青莲真人站在坟前,并未靠近,只是凝神感应,随即面色大变。 她伸出手指,凌空点了点坟头,对张大帅急声道:“这坟不对劲!里面......里面竟然有两股鬼气!一股是成年女子,另一股......分明是个婴儿!母子同穴,又逢鬼节头七......糟了!恐怕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但语气中的惊骇已不言而喻:“快!立刻掘坟开棺!贫道要亲眼看个究竟!” 张大帅一听要掘坟,顿时面露难色:“真人,这张寡妇男人走得早,娘家也没人了,倒是不怕有人来闹事。可......可这无故掘人坟墓,终归是犯忌讳的事,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这......这不好交代啊。” 青莲真人闻言,柳眉倒竖,厉声喝道:“糊涂!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忌这些!此煞若成,怨气冲天,别说你一个张家村,方圆百里都要遭殃!若不开棺将其镇压,等到它彻底成形,你们全村老小,一个都活不了!” “全村死光?!”张大帅被这句话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有半分犹豫。 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自己想象,连忙对青莲真人道:“真人稍待,我这就下山去叫人!”说罢,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飞奔而去。 趁着张大帅去叫人的工夫,青莲真人并未闲着。 她从布包中取出五面寸许大小、颜色各异(金、青、黑、赤、黄)的小令旗,按照五行方位,依次插在坟墓四周。 又取出两支特制的线香,色泽暗沉,点燃后插在乾坤二位,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奇异的幽香弥漫开来,此乃“镇鬼迷香”,可暂时安抚鬼物,减弱其凶性。 不多时,张大帅便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赶了回来,每人手里都拿着铁锹、锄头等工具。 路上,张大帅已经将事情的严重性以及青莲真人的警告大概说了一遍,再加上许诺了好处,并一再保证所有责任由他一人承担,几个小伙子虽然心里也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二话不说便开始动手挖坟。 青莲真人一声暴喝:“属虎、属狗的撤离!亥时、子时出生的闭上双眼!” 新坟本就好挖,再加上人多手快,没过多久,鲜红的棺材板便露了出来。 几个年轻后生看到那如同鲜血凝固般的棺材颜色,以及上面残留的被割断的红线痕迹,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尔等退到五方令旗之外,没有我的吩咐,切记不可靠近!”青莲真人吩咐一声,独自走到坟坑边。 即便隔着厚厚的棺材板,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股阴寒刺骨的煞气正不断地渗透出来,让她心中暗惊:这棺中之物,果然已经凶戾到了极点! 她一眼便看到棺盖并未用长钉封死,显然是被人动过手脚。 当下不敢怠慢,抖擞精神,并起剑指,迅速在自己右手掌心用朱砂画下一道“镇”字符。 随即深吸一口气,口中低喝一声:“破!”右手猛地按在棺盖之上,一股柔和却又蕴含着磅礴力道的罡气透掌而出。 只听“嘎吱”一声闷响,沉重的棺材盖竟被她单手掀起,稳稳地放在了一旁。 张大帅和那几个后生按捺不住好奇,纷纷伸长了脖子朝棺内望去。只看了一眼,所有人如遭雷击,当场石化! 足足愣了十几秒钟,才有一个胆小的后生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我的老天爷!你们......你们快看......她......她长獠牙了!” 第4章 斗阴煞 棺材里,那具女尸依旧穿着纯白色的寿衣,但原本紧闭的嘴巴,此刻却微微张开,从中赫然露出了两颗如同野兽般尖利森白的獠牙! 每一根都足有半尺来长,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青莲真人目光如电,迅速在女尸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她那微微鼓胀的小腹上,清丽的面容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她转头看向张大帅,声音冰冷地确认道:“她的确是死于难产?” “千真万确!” 张大帅已经被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当时接生的稳婆都说了,孩子太大,卡住了,大人孩子都没救过来......我们、我们当时还专门请了邻村的先生看过,” 他哆哆嗦嗦跟青莲说着,嘴角一直抽动,说话间牙齿的碰撞咯咯作响。 “那先生说,这种死法最是凶险,母子怨气相连,万万不能葬在一起,否则必会闹鬼,让我们务必将孩子另葬他处。所以......所以我们才把那没出世的孩子埋去了西山的乱葬岗......” 青莲真人点了点头,喟然长叹道: “那位先生所言非虚。难产而亡,母婴俱损,本就是横死,怨气极重......倘若再使母子聚首,魂魄相依,彼此不散,被禁锢于尸身之内,日夜吸收天地阴气,久而久之,便会修成‘子母凶煞’......” 目光死死盯着女尸,离开分毫,略微顿了顿,接着说道: “......更何况,这对母子头七之日恰逢中元鬼节,阴气最盛之时,更是大大加剧了煞气的凝聚速度,也缩短了成煞的时间!” 张大帅望着棺中女尸那两颗骇人的獠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声音已然抖得不成样子:“那......那真人......这、这尸首......” “七七四十九日虽未满,但在鬼节有阴气相助,又有婴儿尸身回归母体,子母凶煞……已然成了!非是寻常鬼物可比!” 青莲真人的目光再次落到女尸的小腹上,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那婴儿的尸体,定是被人重新挖出来,放回了她体内!” “啊?!”张大帅和几个后生齐齐失声惊叫。 “怎......怎么会这样?究竟......谁......谁会干这种缺德事?” 青莲真人无奈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将婴儿尸体送回母体,令母子合葬,激发其最大怨念,如此一来,才能顺利从这女尸身上取下至阴至邪的尸油!此法......本是南疆苗地流传的一种歹毒蛊术邪法,贫道也只在茅山典籍中见过记载,没想到......竟真有人会用如此伤天害理的手段!”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张大帅,语重心长地道了一声:“老人家,看来......你家得罪的这个人,很不简单啊!” 猛然间,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此时已近傍晚五六点钟光景,天光逐渐黯淡,西边的太阳正快速沉入山峦之后,用不了多久,黑夜便会降临。 “今日开棺,已然惊动了这凶煞,绝不能让它挨过今晚!” 青莲真人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必须在日落之前,趁着阳气未散将其彻底处理掉,否则一旦入夜,阴气大涨,它凶性更炽,到那时,只怕贫道也难以收拾!你们,快!马上去准备大量的汽油和干透的木柴,越多越好!还有,朱砂、糯米、黑狗血,也一并取来!速度要快!” 青莲真人的话音未落,张大帅便如同得了圣旨一般,立刻指挥着几个后生飞奔下山,分头去准备所需之物。 没过多久,不仅汽油、木柴、朱砂、糯米、黑狗血等物被运了上来,山下闻讯而来的村民也跟上来了黑压压一大片,将坟地四周的山坡都快站满了。 人声嘈杂,议论纷纷,显然是被这掘坟开棺的骇人场面和“子母凶煞”的说法惊动了。 张翼尚夫妻俩也搀扶着一个面色稍有缓和的老妇人赶了过来,一见面,张翼尚就急忙向父亲和青莲真人汇报道: “爹!真人!耀辉他好多了!喝了真人赐的符水和丹药,身上的寒气退了不少,也能稍微吃点东西了,我娘正看着他呢!我们过来看看,有啥能帮上忙的!” 张大帅听说孙子病情好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正要呵斥那些看热闹的村民,青莲真人却摆了摆手,清冷的目光从围观的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淡淡道:“无妨,人多一些,阳气也盛些,正好可以用来抵御煞气。” 眼看太阳即将落山,事不宜迟。 青莲真人指挥着几个胆子较大的村民,将运来的木柴迅速堆砌在棺材四周,垒得如同一个小山包,随后将几大桶汽油均匀地浇了上去,又抓起大把的朱砂和糯米,混合着黑狗血,洒在木柴和棺材之上。 一切准备就绪,青莲真人在坟前空地上设下一个简易的灵坛,取一碗小米,上插三根大天真香,烧黄纸三张,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随即取出一道“纯阳火符”,指尖咬破,以血画咒,口中朗声念道:“茅山三十九代弟子青莲,虔奉祖师敕令,上禀三清道祖,下告九幽冥司,碧落黄泉,共鉴吾心!荡秽涤邪,扫除妖氛,天地正气,速降坛庭!急急如律令,敕!” 念毕,她将血符往火焰中一抛,符纸遇火即燃,化作一道金光射入柴堆。 轰的一声,大火腾然而起,瞬间将整个棺材吞噬,烈焰熊熊,热浪滚滚。 青莲真人盘膝坐于灵坛之前,双手结印,口中不停诵念茅山清心破煞神咒,同时运起自身罡气,为这凡火加持了一股纯正的茅山纯阳之力,意图借此阳火之力,将这凶戾的子母凶煞彻底炼化,超度其怨念。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木柴烧得噼啪作响,棺材也渐渐化为焦炭,可火焰中心的景象却让所有围观的村民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具女尸,竟然在烈火之中丝毫未损! 不仅身上的寿衣没有被点燃,就连皮肉也未见焦糊,体表反而不断地溢出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浓郁黑气,如同实质般抵抗着火焰的灼烧! “妈呀!烧不化!” “这......这真是成厉鬼了!” “太吓人了......” 第5章 它跑了...... 围观的村民们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光天化日之下,竟会发生如此违背常理的怪事! 不少人已经开始双腿发软,想要逃离,却又被一种莫名的恐惧钉在原地。 “孽障!竟如此冥顽不灵!” 青莲真人见状,猛然起身,原本就清冷的脸上瞬间罩上了一层寒霜,对着火中的女尸怒叱道: “贫道本欲以纯阳真火超度你们母子,化解怨气,你竟胆敢负隅顽抗!当真蚍蜉撼树,螳臂当车!既如此,休怪贫道手下无情,今日便让你母子形神俱灭!” 说罢,她再次咬破右手食指指尖,挤出几滴殷红的精血,迅速在一张空白的黄色灵符上画下一道更为复杂、威力更强的“诛邪灭煞符”。 手腕一抖,血符化作一道红光,精准无比地穿过火焰,直接贴在了女尸光秃秃的额头上! 青莲真人双手迅速变换法印,口中咒语声陡然变得急促而威严,全力催动法力,加强火焰的威力。 这一次,血符起了作用。 女尸身上外溢的黑气骤然减弱,熊熊烈火终于开始真正灼烧到它的身体。 先是那身白色的寿衣迅速化为灰烬,一股令人闻之欲呕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很快,皮肤被烧穿燃尽,露出下面青白相间、筋络交错的皮下组织,那些扭曲的青筋在火焰中不断萎缩、蠕动,恶心极了。 女尸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它的表情也随之发生了变化,那张开的嘴巴似乎在无声地嘶吼,牙关紧咬,獠牙摩擦着,发出咯咯的声响。 两只眼珠血丝遍布,死死地盯着灵坛前的青莲真人,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那模样,比任何恐怖片里的恶鬼都要狰狞可怖百倍! “我的娘欸……”不少村民当场吓的退后数十步,裤裆湿了一片,腥臊之气传来。 围观的人群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视觉和心理冲击,不约而同地惊叫着向后退去,许多人挤作一团,瑟瑟发抖,却又不敢移开视线。 眼看着女尸在纯阳真火和血符的双重作用下,即将被彻底烧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突然间,一朵浓重的黑云如同巨大的墨块般从西边天际急速飘来,转瞬间便遮蔽了即将落山的太阳。 整个天空迅速暗淡下来,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山风骤然变得狂暴,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呼啸而至!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糟糕!”青莲真人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她抬头望天,黛眉紧蹙。 七月入夏,午后突降雷暴雨也是常事,自然不可能是这尚未完全成煞的女尸作祟,它还没那么大的道行。 但这风雨来得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日光一失,阳气大减,单靠符火之力,想要压制住这凶性已被彻底激发的尸煞,便难上加难! 果然,失去了日光最后的震慑,那火坑中的女尸猛然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凄厉尖叫! 它腾地一下从火焰中直挺挺地站了起来,纵身一跃,便要跳出火坑! 就在此时,青莲真人插在四周的符旗突然光芒大盛,射出五道不同颜色的光华,在空中交织缠绕,瞬间形成了一张符文流转的光网,正好罩在坟坑上方! 女尸一头撞在光网上,发出一声闷响,被弹了回去,重新跌入火中。 但它似乎不知疼痛,立刻又咆哮着跳起,一次又一次疯狂地用身体冲撞那张光网,口中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嘶吼,每一声都狠狠地撞击在场所有人的心坎上,令人胆寒欲裂! 所有人都被这超自然的恐怖景象吓傻了,如同木桩般被定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尸在光网下疯狂挣扎。 青莲真人却是面沉如水,纹丝不动。 她双手结印更快,口中咒语不停,不断向五方令旗输送法力,加固着光网的驱邪效果。 她看得分明,这女尸虽然状若疯魔,但身上的煞气在符火灼烧下已然消耗大半,此刻不过是强弩之末,回光返照罢了。 只要再支撑片刻,待它煞气耗尽,势必会被符火彻底焚为灰烬。只是……她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那与女尸同穴的婴煞,为何至今仍无动静…… “嗷......”又是一声更加凄厉尖锐的怪叫,那女尸似乎也意识到无法撞破光网,竟不再蛮力冲撞,而是伸出那被烧得焦黑变形的利爪用力撕扯起来! 尸煞之力,本就远超常人,何况是这怨气冲天的子母凶煞! 只听嗤啦一声,坚韧的光网竟真的被它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女尸那狰狞可怖的脑袋,立刻从缺口中探了出来!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八卦转动,镇锁凶邪!巽风吹散,离火焚身,坎水流涤,艮山压形!妖鬼邪祟,速速伏诛!” 青莲真人再不迟疑。 右手一翻,一柄古朴的桃木剑已然在手。桃木至阳,专克鬼邪。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纯的阳血在桃木剑身之上,同时左手剑指迅速在剑身上画下一道“破邪”符咒! 娇叱声中,她身形如电,不退反进,飞身而上,手中桃木剑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女尸探出光网的左眼之中! “噗嗤!”墨汁一样的液体飚射而出,溅落在旁边的草叶之上瞬间变黑枯萎! 桃木剑的剑尖,裹挟着破邪符咒之力,从女尸的后脑穿透而出!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女尸那原本只是微微鼓胀的腹部,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 “噗”的一声轻响,一只苍白浮肿、指甲青黑的小手猛地从女尸肚皮里捅了出来! 紧接着是另一只! 两只小手抓住破裂的皮肉,用力向两边一撕,“撕拉”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一个浑身沾满污血粘液、双眼通红如血、口中同样长着一对细小尖牙、脑袋硕大无比的婴儿,竟硬生生从母体的肚腹中钻了出来! 婴煞!它终于出现了! 之前的大火,因为有母体的隔绝,竟没能伤到它分毫! 这婴煞一出世,似乎对青莲真人有着本能的极度恐惧。 但一双充满怨恨的血红眼睛看着她,随即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如同壁虎般,顺着那光网的缺口,飞快地爬了出去! 桃木剑被女尸死死抓住,青莲真人一时间竟抽不出来,更不敢贸然撒手,生怕这女尸未死绝,一旦脱困,在场的村民必将遭殃,自己也无法分身去追那婴煞。 情急之下,她只能空出左手,迅速从腰间符袋中摸出三张早已备好的“驱邪镇煞符”,口念咒诀,用力朝着那正飞速爬向山下草丛的婴煞掷去! 第6章 人群中的不安 符箓化作三道黄光,大部分准确地击中了婴煞小小的身躯。 “嗤嗤”几声轻响,如同冷水浇在热炭上,婴煞身上冒起几股黑烟,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怪叫,显然也受了些伤,但脚下动作却丝毫不停,一头钻进了茂密的草木之中,不见了踪影! “定!”青莲真人见状,知道不能再拖延了,左手捏了一个法诀,一掌拍在女尸胸口,将其震得倒飞出去很远。 趁此机会,她猛地抽出桃木剑,顾不得擦拭剑上的污秽,再次欺身而上,将桃木剑狠狠刺进了女尸的咽喉要害,同时口中飞速念动“往生超度咒”,希望能化解其最后一点执念。 女尸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之声,身体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大约十秒钟之后,终于浑身一僵,脖子一歪,彻底不动了。 桃木剑失去了支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女尸沉重的身体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新落入了那尚未烧尽的柴火堆中,很快便被火焰再次吞噬。 青莲真人看也不看那母尸,立刻转身,朝着婴煞逃走的方向疾追而去。 她拨开一人多高的杂草,眼前是一个陡峭的下坡。 借着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光,她隐约看到那婴煞小小的身影已经快要下到山底,正朝着山脚下一片浓密的树林钻去。 青莲真人心中一沉,知道以自己的速度,恐怕是追不上了。 她当机立断,停下脚步,咬破左手拇指,将精血重重按在刚刚捡起的桃木剑剑脊之上,口中朗声念道:“乾坤无极,借法天地!茅山神剑,诛邪万里!敕!” 话音落,她用尽全身气力,将灌注了自身精血与法力的桃木剑,如同投掷标枪般,朝着山下那婴煞逃窜的方向奋力掷了出去! 桃木剑化作一道金虹,破开雨幕,发出尖锐的啸音,精准无误地从后心射中了刚刚钻入树林边缘的婴煞! 只听那婴煞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小小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然而,令人惊骇的是,它竟只是停顿了片刻,便反手将深深刺入后心的桃木剑硬生生拔了出来! 随手丢弃在地,带着淋漓的黑血,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幽暗的树林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倾盆暴雨终于彻底降临,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下来,转眼间便将草木之上残留的婴煞煞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天不助我,竟让此獠逃脱!”青莲真人站在雨中,望着婴煞消失的方向,忍不住跌足长叹,脸上满是失意与无奈。 她知道,天色已黑,暴雨又洗去了所有痕迹,那婴煞虽然中了她全力一击,身受重伤,但只要不死,便能不断吸收天地间的阴气疗伤,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它逃亡到任何隐蔽之处。 再追下去,已是毫无意义了。 带着几分疲惫和懊恼,青莲真人失意地回到了山上坟地前。 见那女尸连同棺材木柴等物,已在符火与暴雨的双重作用下,烧成了一堆黑乎乎的焦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心中稍感安慰。 她指挥着几个胆大的村民,将这堆焦灰连同被污染的泥土就地深埋,又撒上大量石灰糯米,以防尸毒扩散,形成瘟疫。 “真人......那个......那个鬼娃娃......”张大帅看着被重新填平的坟坑,心有余悸地上前,怯怯地问道。 青莲真人轻叹一口气,带着几分自责说道: “是贫道大意了。那女尸从一开始便存了必死之心,恐怕在被贫道开棺惊动之时,就已暗中将体内大部分煞气精华渡给了腹中婴煞,只为保它逃脱。所以,贫道最后那全力一剑,也未能将其当场击杀,终是让它给逃了。” “啊!”在场的村民闻言,无不骇然,面面相觑,脸上刚刚褪去的一点血色又消失了。 “那......那它还会不会......回来害人?”张大帅声音颤抖地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它硬接贫道一记蕴含精血的桃木剑,已是身受重创,没有个三年的潜心修炼,绝难恢复元气。” 青莲真人沉吟道,“这期间,它必定会寻一至阴之地躲藏起来,轻易不会再出来害人。” “养个伤......还要三年?”有村民忍不住小声嘀咕。 青莲真人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它已非人非鬼,乃是集天地怨气而生的尸煞,寿元悠长,三年光景,对它而言,不过弹指一挥罢了。” “那......那三年之后呢?”张大帅追问道。 “三年之后,若是它再现世作祟,你们......再设法联系贫道吧。”青莲真人摇了摇头,这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她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道袍,目光转向那些仍旧聚在四周、惊魂未定、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村民们。 虽然雨下得很大,但经历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这些人此刻根本不敢独自下山,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青莲真人,等待着她的示下。 青莲真人迈开脚步,缓缓从一个个村民面前走过,她那清澈而锐利的目光,仔细地审视着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脸庞。 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了一个约莫三十多岁、面色在人群中显得异常苍白、眼神有些躲闪的女人面前。 ......正是之前掘坟取油的张少英! 青莲真人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突然伸出右手,快如闪电般一把抓住了那女人的右手! 女人惊呼一声,想要挣脱,却被青莲真人钳子般的手指牢牢抓住。 青莲真人将其手掌摊开,只见在那女人的拇指和食指、中指的指肚上,残留着一片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浸染过一般。 “果然。”青莲真人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冰冷刺骨。 暴雨如注,冲刷着山野间的血腥与煞气,也浇打在每个惊魂未定的村民身上。 坟坑已被草草填平,但那焚烧尸煞留下的焦臭,混杂着泥土的腥味,依旧顽固地钻入鼻孔,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第7章 令人窒息的感情 青莲真人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牢牢钉在张少英骤然失色的脸上。 她的右手被青莲抓住,那看似纤细的手指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铁钳一般让张少英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指尖上的印记,颜色暗沉,深入肌肤纹理,寻常劳作或是染料绝难留下此痕。” 青莲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幕,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倒像是常年接触某些......蕴含特殊毒性或能量的草药、矿石,甚至是......活物所致。张家嫂子,你平日里,只是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吗?” 张少英心头猛地一跳,如同被毒蛇噬咬,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惨白。 她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回,却被抓得更紧...... “是她?” “这么样一个个好女人会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天爷呐,是不是这个道士弄错了,不可能是她的。”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无数道惊疑、探寻、甚至带着几分恐惧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的身上。 “真......真人......您......您说什么呢......我......我听不懂......” 张少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神慌乱如受惊的小鹿一般,根本不敢与青莲对视,只是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那里站着她的暧昧对象,张翼尚。 张翼尚此刻也是面色煞白,呆立当场。 他看看被青莲抓住的张少英,又看看身边同样惊愕的父亲和满脸泪痕的妻子,脑中一片混乱。 张少英平日里温婉贤淑,心灵手巧,是村里公认的好女人,待人接物总是客客气气,谁家需要缝补浆洗,她都乐呵呵地帮忙,从不推辞。 尤其是对自己家,自从几年前自己打猎摔伤,被路过的她搭救并悉心照料后,两家走动更是频繁,她待耀辉也如同亲侄子一般。 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嘴里一直嘟囔着:“怎么......怎么会?怎么可能是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 “听不懂?”青莲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你为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感情,如此煞费苦心,计算精准的时辰,趁着鬼节雨夜,盗挖婴尸,放回母棺,促成这子母凶煞,再以秘法从煞尸身上炼取至阴至邪的尸油膏,暗藏于耀辉枕下,日夜以尸毒怨念侵蚀......以如此阴毒狠辣的手段,环环相扣,岂是寻常村妇所能为?” 青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少英的心防上,也砸在所有村民的心头。 “不......不是我!真人,您一定是搞错了!我......我怎么会害耀辉?他是翼尚哥的孩子啊!我......”张少英猛地抬起头,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声音凄厉,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委屈和绝望。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人群中的张翼尚,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惶恐,有哀求,有不甘,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痴缠与怨怼。 张翼尚被她看得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痛苦。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理智告诉他青莲真人所言非虚,那糯米变黑、尸油膏为证,可......情感上,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曾经救过自己性命、平日里温柔和顺的女人,与如此歹毒的邪术联系在一起。 “翼尚哥......”张少英见他退缩,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一股尖锐的刺痛穿心而过。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原本惶恐的神情竟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凄凉与决绝。 她缓缓转过头,不再看张翼尚,而是迎向青莲那冰冷的目光,惨然一笑,不再是之前的柔声细语,反而多了几分凌厉:“真人果然慧眼如炬,道法通玄......说的不错,是我做的!” “哗......”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天啊!真的是她?” “她为什么要害耀辉?那孩子才多大!” “平时看她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太恶毒了!蛇蝎心肠!” “原来我们都被她的外表骗了!” 村民们的指责和惊呼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张少英淹没。 她却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抓住的右手,那指尖残留的暗红印记,在雨水的冲刷下似乎更加明显了。 “为什么?”青莲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与张家无冤无仇,甚至对张翼尚有救命之恩,为何要对一个无辜稚子下此毒手?” 张少英抬起眼,眼中已没了泪水,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和一丝自嘲的笑意: “为什么?呵呵呵......真人是修道之人,自然不懂我们凡俗俗世的痴男怨女......不过,我这点心思,又怎瞒得过真人法眼?”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张翼尚,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刻骨的执念: “我本是南疆苗地之人,自幼修习蛊术。数年前,与人斗蛊失败,身受重伤,一路逃亡至此,奄奄一息之际,是翼尚哥救了我......” 此言一出,更是如同平地惊雷!蛊术?苗疆?这些只在传说中听闻的字眼,此刻竟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村民们看向张少英的眼神,瞬间从之前的惊疑变成了彻骨的恐惧,不少人甚至悄悄向后挪动脚步,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张翼尚更是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他只知道张少英是外乡人,无依无靠,却从未想过她竟有如此诡异离奇的出身! “翼尚哥心地善良,为人正直,他把我带回家,请大帅叔为我疗伤,他媳妇也对我照顾有加......” 张少英的声音带着一丝恍惚,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美好的过往,眼神中多了一丝温柔......但很快,那点温情便被更浓重的怨愤所取代。 “我在这里养伤,渐渐对他......对他生了情愫。可他已经有了家室,有了孩子......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心里就像有无数条毒虫在啃噬!”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死死盯着张翼尚身旁那个同样惊骇不已的年轻妇人......张耀辉的母亲。 第8章 罡气破蛊针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女人能得到翼尚哥?凭什么她能为翼尚哥生下孩子?凭什么这样的生活不能属于我?我哪里比不上她了?” 张少英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我好恨!我恨那个孩子!只要没有了他,翼尚哥和她就会心生嫌隙,他们就会分开!到那时......到那时翼尚哥或许就会看到我,看到一直默默守在他身边的我!” 这番疯狂而扭曲的告白,让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不寒而栗。 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慕,竟不惜动用如此邪术,残害一个年仅五六岁的稚童! 这女人的心,究竟是何等歹毒扭曲! 张翼尚的妻子早已吓得浑身瘫软,若不是张翼尚下意识扶住,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她看着张少英那充满怨毒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有道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张少英对张翼尚这种近乎扭曲的感情,让在场的人听闻不觉汗毛乍起,一个个打着寒颤。 此时的张翼尚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张少英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眼神中充满了失望、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猛地挣脱了妻子的搀扶,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张少英!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耀辉他还只是个孩子!我......我当初救你,不是让你来害我的家人的!” “害?”张少英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翼尚哥,难道你对我......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这些年我对你的好,你都忘了吗?我只是......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啊!” “住口!”张大帅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怒喝打断了她,“你这个毒妇!亏我们一家还好心收留你!你竟敢恩将仇报,谋害我孙儿!我......我打死你!” 老人气得浑身发抖,抄起地上挖坟剩下的一把铁锹就要冲上去,却被几个村民死死拉住...... 青莲真人在一旁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直到此刻,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痴心错付,妒火攻心,以邪术害人,终是自取灭亡。张少英,你既自幼习得苗疆蛊术,当知晓因果报应,丝毫不爽。” 她看着张少英,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裁决般的威严:“炼制尸油膏,残害无辜生灵,已是触犯阴阳律法,人神共愤。如今子母凶煞虽灭其母,然而婴煞逃遁,此祸皆因你而起。你这一身蛊术修为,留之,恐为祸人间;废之,又恐你体内反噬……” 张少英听到“废之”二字,身躯猛地一颤,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恐惧。 蛊师的修为与自身精血、甚至本命蛊虫都息息相关,一旦被强行废除,轻则功力尽失,沦为废人,重则当场毙命,甚至魂飞魄散! ......雨势渐歇,但空气中弥漫的寒意与恐惧却愈发浓重。 青莲真人那句“留之,恐为祸人间;废之,又恐你体内反噬”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彻底击碎了张少英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废我修为?”张少英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被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所取代。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因极端的情绪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殷红。 对于蛊师而言,一身蛊术修为便是性命根本,是她们赖以生存、傲视凡俗的依仗。 废去修为,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百倍! “哈哈哈......”张少英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在寂静的山野间回荡,听得人心头发毛。 “茅山道士......好一个茅山道士!果然是名门正派,一言定人生死!但我张少英,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被青莲抓住的右手猛地一挣,虽然未能完全挣脱,但左手却以一种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闪电般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摸出一枚寸许长的黑色骨哨! “呜......” 尖锐刺耳的哨声骤然响起,音波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穿透力,直刺人的耳膜深处!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时,张少英的周身猛地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那雾气腥臭无比,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蠕动翻滚,发出“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不好!是蛊毒瘴!”青莲真人脸色微变,立刻松开抓住张少英的手,同时左手迅速掐出一个“避”字诀,右手并指如剑,口中低喝:“罡气护体,诸邪不侵!”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瞬间自她体表浮现,将她窈窕的身影笼罩其中,那腥臭的黑雾一靠近金光,便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嗤嗤的消融声,无法寸进。 但周围的村民就没有这般道行了...... 离得近的几人,只是吸入了一丝雾气,便立刻感到头晕目眩,喉咙发痒,皮肤上更是传来一阵阵如同被虫蚁啃噬般的刺痛感,吓得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惊叫声、咳嗽声此起彼伏。 “快退!都退到道长布下的五方令旗之后!”张大帅虽然也感到不适,但仍强撑着大声呼喊,指挥着混乱的人群后撤。 张少英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狞笑,她左手骨哨不停,变幻着诡异的音调,右手则猛地一扬! “嗖~嗖~嗖~” 数十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黑针,此刻如同暴雨般从她袖中射出,目标直指青莲真人的面门和周身要害! 这些并非凡铁,而是以剧毒蛊虫的毒刺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歹毒无比,中者立毙!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青莲冷哼一声,面对漫天毒针,竟是不闪不避。 她身形微动,脚下踏着玄奥的禹步,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随着咒语声落,她周身的金色罡气骤然大盛,变得凝实无比,仿佛化作了一件坚不可摧的金色道袍! 那些歹毒的蛊针射在罡气之上,竟发出叮叮当当如同打在金铁上的脆响,随即纷纷失去力道,跌落在地,针尖的幽蓝光泽也迅速黯淡下去。 张少英瞳孔骤缩,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第9章 杀鬼降魔咒 这腐骨毒针乃是采集成百上千种毒虫的精华炼制,配合苗疆的独门蛊咒,寻常江湖好手沾着即死,就是一些道行稍浅的修行者也难以抵挡,却没想到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化解! “你......咳咳......你年纪轻轻......罡......罡气怎会如此精纯?!”张少英失声叫道,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 她深知,蛊术虽诡异难防,但终究偏于阴邪,最惧这种至刚至阳、煌煌正大的道门玄功! “哼......冥顽不化!既然你一心求死,那贫道便成全你!送你去丰都鬼城罢!”青莲眼中寒光一闪,决定不再留手。 青莲的左手小指从四指背上拗过,中指屈下勾定小指末节,大指掐定子纹,四指押定大指,不得见甲,将大指甲壳藏于内中,二指直向......这是道门秘术斗雷诀的起诀手势! 张少英一双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对面不断变化的手指,凝神静气,催动蛊虫围绕在周身,预备做最后的一搏。 只见青莲左手捏雷诀,右手桃木剑不知何时已重新握在手中,剑身之上,隐隐有电光流转。 “茅山敕令,五雷正法,电母雷公,速降神通,随我除邪祟,轰轰轰轰轰,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邪!” 娇叱声中,青莲真人手腕一抖,桃木剑遥指张少英! 一道刺目的电光猛地自剑尖迸发,如同银蛇狂舞,瞬间划破雨夜,带着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张少英身前那翻滚的黑色毒雾之上! “轰!” 雷光炸裂,纯阳之力沛然勃发! 那团腥臭诡异的毒雾,在至阳至刚的雷法面前,简直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发出凄厉的嘶鸣,无数细小的蛊虫虚影在雷光中哀嚎着化为飞灰! “噗......!” 张少英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毒血,身体踉跄着向后跌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 她身前那团翻滚的黑色毒雾,在煌煌雷威之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迅速消散无踪,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焦糊与硫磺气息。 ......她赖以护身的蛊毒瘴气,竟被对方一道雷法轻易破去! “茅山......五雷正法......”张少英捂着剧痛的胸口,眼中充满了骇然与不甘......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知。 她自负己身蛊术之精妙,诡异难防,却从未想过,这世间竟有如此刚猛霸道、煌煌正大的道门雷法,简直是她这一脉阴邪之术的天然克星! “你果真还要负隅顽抗吗?”青莲真人手持桃木剑,剑尖遥指,周身金光流转,宛如九天玄女降世,清冷的目光中不带丝毫感情,只有斩妖除魔的决绝。 “抗?咯咯咯......”张少英发出阵阵惨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疯狂,“我早就知道......从我斗蛊失败,逃离苗疆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栽在你这年轻的茅山道士手里!” 她猛地挺直了身子,眼神变得异常怨毒,死死盯住青莲,又扫过远处惊恐万状的张翼尚和村民们。 “但......我张少英,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也要让你们张家村永世不!得!安!宁!” 话音未落,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更为浓稠腥臭的本命精血,双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飞快结印! “以我精血为引,以我三魂为基!以我七魄为祭!本命血蛊,噬......!” 随着她一声凄厉地嘶吼,她胸口的衣襟猛地炸开,一只通体血红、形如蜈蚣、却长着一对狰狞口器的怪虫,猛地从她皮肉下钻了出来! 那血蛊一出现,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体型迎风暴涨,眨眼间竟化作一条丈许长的血色毒龙,周身血雾缭绕,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着青莲真人凶猛地扑噬而去! ......这正是张少英祭炼多年的本命蛊虫......飞天蜈蚣!以自身精血魂魄喂养,威力远胜寻常蛊毒,乃是她压箱底的搏命手段! “孽畜!安敢在本道面前放肆!” 青莲真人面沉如水,面对这凶戾的血蛊,她不退反进,左手剑指迅速在桃木剑身之上划过,口中疾声念诵: “天元太一,精司主兵,卫护世土,保合生精,华衣绣裙,正冠青巾,青龙左列,白虎右宾,佩服龙剑,五福之章,统领神官,三五将军,有邪必斩,有怪必摧,敷佑福祥,启悟希夷,邪怪消灭,五帝降威,护世万年,帝德日熙,黄龙降天,帝寿所期,景霄洞章,消魔却非,急急如律令!” 此乃茅山派威力宏大的杀鬼降魔咒,专用于加持法器,诛杀世间一切邪祟! 随着咒语念毕,青莲手中的桃木剑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剑身嗡鸣作响,一股沛然莫御的纯阳正气冲天而起,竟将周遭的雨水都逼退三分! “斩!” 青莲真人一声清叱,手腕翻转,步伐轻灵却又势不可挡,迎着那血色毒龙直劈而下! 桃木剑裹挟着煌煌金光与杀鬼咒的无上威能,与那血色毒龙轰然相撞!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比之前的雷鸣更加猛烈! 金光与血雾激烈交锋、碰撞、湮灭! 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吹得人站立不稳,连远处山坡上的树木都在剧烈摇晃! 待光芒稍敛,众人急忙睁眼看去,只见场中...... 青莲真人依旧俏立原地,道袍随风猎猎作响,面色略显苍白,显然催动如此强大的道法对她消耗亦是不小,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手中桃木剑金光虽稍有黯淡,却依旧稳稳握在手中。 而那条不可一世的血色毒龙,却已然在金光与咒力的双重绞杀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雨碎肉,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 “噗通!” 张少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她的本命血蛊被毁,心神牵连之下,已是受了致命的反噬。 她的七窍之中缓缓流出乌黑的血液,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流逝,那张原本还算姣好的面容,此刻已变得如同厉鬼般狰狞可怖。 周围的村民紧紧地蜷缩在一起,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前方...... 第10章 来自蛊师的诅咒 张少英一口黑血吐出,艰难地抬起头,望着傲立于前的青莲真人,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愤恨、怨毒,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解脱,以及对那煌煌道威的深深敬畏。 “咳......咳咳......茅山......茅山道术......果然......名不虚传......降妖除魔灭鬼......当属第一正宗......呵......呵呵......” 她断断续续地低语着,声音嘶哑,如同破锣一般,每说一个字,口中便涌出更多的黑血。 青莲真人看着她,眼神复杂,内心纵有疾风起,却也只是微微一叹,没有说话...... 至此,胜负已分,生死已定,多说无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即将了结之时,张少英那涣散的瞳孔中,却猛地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青莲真人一看,大喝一声:“众人快退!” 只见张少英此时竟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黑血染红的牙齿,发出了一阵低沉而疯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咳咳……你杀了我......又当如何?你道法再高......又能怎样?” 她一边笑一边咳血,目光扫过青莲,又怨毒地看向远处惊魂未定的张翼尚一家和所有村民,“我虽然死了……但我布下的局......却成了!” “子母凶煞虽失其母,但那婴煞……那集天地至阴至怨而生的婴煞......已经逃了!” 口中的黑血大量喷涌而出,张少英的狂笑声放肆般地划破雨幕:“哈哈哈哈……它带着我和那女鬼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它会回来!一定会回来找你们的!” “张家村……呵呵…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它会一个一个......吸干你们的阳气…将这里变成一座死村!哈哈哈哈……咳咳咳……” 在疯狂而怨毒的诅咒与笑声中,张少英的头颅猛地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她的脸上,却永远凝固着那抹诡异而满足的笑容,仿佛预见到了张家村未来那凄惨的景象。 一代苗疆蛊师,最终因情生恨,因妒成魔,落得个魂断异乡、尸骨无存的下场。 山风吹过,卷起她残留的黑血与怨念,也带来了更深沉的寒意。 村民们看着张少英那死不瞑目的狰狞面容,听着她临死前那恶毒的诅咒,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婴煞?” “回来报复?” “变成死村?” 这些字眼如同魔咒,狠狠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真人......真人......她说的......是......是真的吗?”张大帅颤抖着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问道。 他刚刚经历了孙子中邪、开棺斗煞、目睹斗法的连番惊吓,此刻又听到如此恐怖的死亡诅咒,早已是心神俱裂。 青莲真人收起桃木剑,走到张少英尸身旁,先是以符箓镇住其残魂,防止再生变故,这才转过身,看向惶恐不安的村民们,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她说的……并非虚言。”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绝望的抽泣声和低低的啜泣。 青莲真人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解释道: “实不相瞒,那婴煞,并非寻常枉死婴儿所化的鬼魂......它是其母难产而亡时,怨气凝聚的胎灵,又被张少英以邪法送回母体,同穴而葬,共享母煞怨气,更在七月十五鬼节头七之日,吸收了大量天地至阴之气,最终借助母体掩护,破腹而出,已然成了一具拥有灵智、凶性极深的‘尸煞’!” “寻常鬼物,惧怕阳光,畏惧生人阳气。但这婴煞不同,它已是半尸半鬼的存在,怨气越重,凶性越强,非但不会轻易消散,反而会主动寻找至阴之地潜藏修炼,吸食阴气、怨气乃至生魂来壮大自身!” “它虽被贫道桃木剑所伤,一时难以恢复,但其怨念已深植此地,尤其是对张家,以及……所有见过它母体被焚之人,都可能怀有极大的敌意。” “一旦它伤愈归来,或是修炼有成,其危害……绝非先前那母煞可比!” 青莲顿了顿,看着村民们惨白的脸,语气更加沉重:“它体型微小,行动异常迅捷,又天生懂得趋吉避凶,极难寻觅。” “而且它会不断成长,通过吸收天地间的阴气,道行也会越来越高,若不能在其彻底成气候之前将其铲除,后果……不堪设想。” 青莲真人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头,让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的张家村村民,再次坠入了更深的恐惧深渊。 张少英虽死,但她留下的诅咒,还有那逃走的婴煞,却像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张家村的安宁,这次恐怕真的……到头了! 青莲真人对婴煞危害的详细讲解,更是将他们彻底推入了冰冷的绝望深渊。 一时间,原本荒凉的坟地四周,断断续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和粗重的喘息,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与未散尽的焦臭,织成一张名为恐惧的大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不少妇人早已瘫软在地,掩面而泣;男人们则脸色煞白,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看到了村子不久的将来......横尸遍野、阴风惨惨的景象。 张大帅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若不是自己当初好心救了那个毒妇,何至于招来这灭顶之灾! 张翼尚望着地上张少英那扭曲可怖的尸身,又看看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妻子和远处厢房里生死未卜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愧疚、愤怒、恐惧、还有一丝对过往温情的荒谬追忆,交织成一团乱麻,让他几乎窒息。 他恨张少英的歹毒,更恨自己的有眼无珠,竟然引狼入室,给自己,给家人,给张家村带来无尽的灾难! 就在这片愁云惨雾、人心惶惶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青莲真人,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绝望的面庞,话锋陡然一转,声音虽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乡亲,大家不必如此绝望。”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如同在死寂的潭水中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溅起涟漪,牢牢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第11章 血脉锁魂阵 四下空旷的坟地上,青莲真人所说的每一个音节,都重重地敲打着众人的心弦。 村民们纷纷抬起头,原本布满泪水和恐惧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冀......如同溺水之人,狠狠地抓住了最后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齐刷刷地望向青莲真人。 青莲真人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凝重,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决断:“各位,那婴煞虽已成气候,凶性难测,但并非全无克制之法。贫道现在虽无法立刻将其彻底根除,却可以借助茅山阵法,暂时护佑村子周全。” “阵......阵法?”张大帅闻言精神一振,连忙追问,希望的火苗在眸子里跳跃起来,声音亦因激动而有些变调,“真人,意思是......您......您有办法?” 青莲微微颔首,目光落向那堆仍在冒着袅袅青烟、散发着恶臭的骨灰残骸......那具刚刚被纯阳真火焚烧后的母煞尸身。 “此婴煞乃其母怨气所生,彼此间血脉相连,气息相通......这便是它的弱点,亦是我们的机会。” 青莲耐心地为村民解释道,语气沉稳,条理清晰,“贫道可以取其母骨灰为‘引’,辅以朱砂、法器,在此地布下一座‘血脉锁魂阵’。” “血脉锁魂阵?”村民们听得云里雾里,但“锁魂”二字却让他们隐约明白了什么,眼中希冀的光芒更盛了几分。 “不错。”青莲点头道,“此阵乃我茅山七十二阵之一,一旦布成,便能覆盖整个张家村,那婴煞若是胆敢靠近村子范围,其身上的母体气息便会立刻触动阵法。” 略微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届时......贫道留下的符印会即刻发出警示,好叫尔等提前知晓。” “真人,果真能......能提前知道?”有村民惊喜地问道。 “不仅如此,”青莲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此阵最为重要的作用在于一个‘锁’字!一旦婴煞闯入阵中,阵法便会自动激发......以其母骨灰气息为核心,形成一个无形的囚笼,将其困在其中,不得逃脱。” 青莲右手捏指,闭目凝思片刻,说道:“依贫道估算,以此阵之力,结合此方条件,足以困住那婴煞......七天!” “竟能困住七天?!”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村民们几乎枯竭的心田。 恐惧虽未完全消散,但绝望的阴霾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光亮。 张翼尚的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喜色。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急切地问道:“真人!困住它之后呢?我们怎么做?七天之后它若是跑出来......” “七天......便是留给你们自救的时间!” 青莲真人打断了他的话,神情变得异常严肃,“贫道说过,以贫道目前之道行,加上此地条件所限,尚无十足把握能将这已成气候的婴煞彻底灭杀。因故......此阵......只能困,不能杀,而且七日之后,阵法之力便会耗尽。” 她环顾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在这七天之内,你们必须立刻派人,带上贫道的信物,火速赶往我茅山道门求援!” 青莲的目光穿透豫北的阴霾,望向东南,“茅山距离此地路途遥远,一来一回,七日的时间已是十分紧迫。待我茅山派长辈或同门师兄前来,众人合力施为,方能将此獠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随即又是一阵心悸...... 去茅山求援?那传说中的仙家之地,来回之间何止千里!七天时间,谈何容易? 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是唯一的生路! “真人慈悲为怀!您的大恩大德,我张家村没齿难忘!”张大帅反应最快,当即就要再次跪下,却被青莲虚扶拦住。 “老人家无需多礼,降妖除魔,乃我辈本分。”青莲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张翼尚,“张家大哥,你是村中壮年,头脑也灵活,这前往茅山求援之事......便交由你负责,如此最为妥当。你需挑选几个脚程快、胆气足、阳气盛的年轻人一同前往,日夜兼程,片刻不得耽误!” “真人请放心!”张翼尚眼神异常坚定,斩钉截铁地应道,脸上因责任感和求生欲而泛起一丝血色,“翼尚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在七日之内请来茅山高人!” “如此甚好!”青莲点了点头,随即从随身的布包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刻着玄奥符文的墨绿色令牌,递给张翼尚, “此乃我茅山道门的‘五雷号令’,你持此令牌立即前往茅山,在山门前向守山人出示此牌,自会有人引你入内......届时你将此间详情一五一十如实禀报即可。” “俺记下了,请您放心!”张翼尚双手颤抖地接过令牌,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只觉得眼前这块小小的令牌,此时却重若千斤,承载着全村人的性命希望。 “事不宜迟,贫道现在便开始布阵......”青莲真人不再耽搁,目光转向那堆骨灰,“劳烦几位胆大的乡亲,小心将这些骨灰收集起来,切记不可遗漏!另外,还需大量生糯米、黑狗血以及雄鸡血备用。” 刚刚还深陷在恐惧中的村民们,此刻有了明确的目标和一线生机,顿时精神一振。 虽然婴煞的阴霾依旧笼罩在张家村的上空不曾散去,但青莲真人的出现和她带来的解决方案,终究是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山村,在死寂一般的漆黑中,点亮了一盏摇曳却充满希望的灯火。 人群中几个汉子啐了几口唾沫,哈着气搓了搓手掌,咬着牙硬着头皮,壮着胆子快步上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开始收集骨灰。 其余村民也纷纷应和,有人飞奔下山去张罗糯米、朱砂,有人则三三两两一伙,打着手电去村里寻摸黑狗和雄鸡,准备取血...... 青莲真人则肃立于坟前空地,望着忙碌起来的村民,清丽的面容在夜色下显得有些朦胧,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平静而坚定。 第12章 布阵 周遭的火把在夜晚摇曳,原本死寂绝望的坟地,竟因这布阵前的准备而重新恢复了一丝忙碌的生气。 青莲则趁此空档,来到那被挖开又草草填平的坟坑前的空地上。 此地,便是她选定的阵眼所在。 她从随身的布包中取出一小袋特制的桃木屑粉末,口中低声念诵“净天地神咒”,同时将桃木屑均匀洒在空地之上。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怛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度人)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随着咒语声落,空气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秽气被荡涤一空,只留下淡淡的桃木清香。 很快,村民们便将所需之物一一备齐送了上来。 骨灰被小心地装在一个崭新的粗陶瓦罐里,上面还临时用一块红布盖着。 黑狗血和雄鸡血也用干净的海碗盛着,血色鲜红,隐隐散发着阳刚之气。 糯米粒粒饱满,朱砂色泽纯正。 青莲真人上前,仔细验看过所有物品。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在盛放骨灰的瓦罐上轻轻一点,一缕精纯的罡气透入,似乎在感应和安抚其中残留的暴戾气息。 随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诸位退后,守住心神,布阵期间,切勿喧哗靠近!”青莲吩咐一声,神情变得无比庄重肃穆。 待村民们远远退开,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正式的布阵。 只见她取过那碗黑狗血,又取过鸡冠血,二者依照特定比例混合,然后小心地研磨朱砂,将其调入血中,最终形成一种粘稠、暗红、带着奇异腥香与阳气的特殊“符墨”。 接着,她并未用法笔,而是直接伸出右手食指,沾染上这血色符墨。 以自身纯阳指力为引,俯身在那片被净化的空地上,开始迅速而精准地绘制起阵法的核心符文。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指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符文古朴而玄奥,并非寻常道符,而是茅山秘传的、专门针对血脉联系和灵魂禁锢的特殊阵图。 以阵眼为中心,八个主符文按照后天八卦的方位依次落下: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每画完一个主符文,她便会从布包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空白的黄裱纸符,以同样的血墨在上面迅速画下一个与之对应的镇符,然后口中低念一声“镇!”,将符纸小心地埋入该方位地下寸许之处。 八个主符文与镇符布下后,她又以更为复杂的符文线条,将这八个点巧妙地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内外交错、层层嵌套的八卦锁链图案。 这些线条并非随意勾勒,而是严格遵循着某种阴阳流转、气脉牵引的规律。 做完这一切,阵法的核心区域已经构建完成。 但“血脉锁魂阵”需要覆盖整个张家村,这还远远不够。 青莲站起身,目光扫向山下的村落轮廓。 她再次沾染符墨,脚踏禹步,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影子,围绕着整个张家村的外围快速移动起来。 她在村子的几个关键入口,村口大路、后山小径入口、东西两侧与外界相连处,以及几处她感应到的阴气易聚或阵法易受冲击的薄弱点,都停顿下来,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以血墨在地上画下简化的辅符,并埋入相应的镇符。 这些外围的符印,如同一颗颗钉子,将整个大阵的边界牢牢固定,并与中心的八卦阵眼遥相呼应,形成一个整体。 当最后一个外围符印落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青莲返回到坟前的阵眼处,额角已微微沁出细密的汗珠。 布下如此大范围的阵法,对法力的消耗非同小可。 她示意两个胆大的村民,将那盛放着母煞骨灰的瓦罐捧过来。 青莲接过瓦罐,并未打开,而是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念诵一段低沉而肃穆的咒语: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包罗天地,血脉引魂。母息为引,锁子怨根!” 随着咒语,她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点在瓦罐的红布之上,精血迅速渗透下去。 “以灰为凭,布阵锁凶。方圆百丈,邪祟难容!” 她双手捧着瓦罐,将其小心翼翼地安放在阵眼中心那个最大的符文之上,轻轻向下按压,使其半陷入泥土之中。 “婴煞若至,红符警动。七日为限,缚灵阵中!” 她猛地抬手,并起剑指,指向瓦罐,同时体内精纯的茅山罡气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注入阵眼! “茅山敕令,急急奉行!阵起......!” 最后一声“阵起”落下,仿佛平地起惊雷! 只见以那瓦罐为中心,地面上所有暗红色的符文线条骤然亮起,发出一层蒙蒙的、如同血色琉璃般的光华! 光华迅速沿着那些线条蔓延开去,从阵眼到八个主符位,再到村子外围的每一个辅符点,瞬间连成一片!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天地,仿佛一张无形无质的巨网,在刹那间张开,又在下一瞬隐去光华,彻底融入了夜色与大地之中。 但所有在场的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骤然降临,又迅速稳定下来。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厚重,那股源自母煞和张少英死后弥漫的阴邪气息,被这无形的大阵彻底压缩、净化、隔绝! 同时,埋在阵眼瓦罐旁以及村子几个关键位置的几张镇符之上,各自浮现出一个米粒大小的微弱红点,如同沉睡的萤火虫。 这便是示警符印,一旦婴煞靠近,红点便会骤然变亮,发出警示。 “血脉锁魂阵”,终于布成! 青莲缓缓收功,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被这番神仙手段惊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的村民们,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有力: “阵法已成。此阵可护佑张家村七日。记住贫道的话,严加防范,速去求援。七日之内,茅山援兵若到,则村子可安;七日之后,若是援兵未至......”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沉重的后果,已如磐石般压在每一个村民的心头。 村民们望着眼前这位年轻却法力通天的女道长,敬畏、感激、以及对未来的忧虑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躬身行礼。 张翼尚更是紧紧握住那块墨色令牌,眼神充满了感动。 夜风吹过,带着肃杀与希望,卷起了阵法边缘的几片落叶。 第13章 茅山上清宗 豫北的风雨,终究是留在了身后。 当青莲再次踏上通往茅山上清宗的青石古道时,已是三日之后。 张家村那惊心动魄的一夜,以及那逃遁无踪、留下无尽隐患的婴煞,如同沉甸甸的磐石,压在她的心头,令她归途的脚步,都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凝重。 连日的奔波与斗法,尤其是最后布下那覆盖全村的血脉锁魂阵,对她自身精纯的茅山罡气消耗甚巨。 此刻的青莲,面色较之平日,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苍白,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靛青道袍上,也沾染了些许风尘与难以洗净的淡淡血腥气......那是张少英本命血蛊破灭时溅出的污秽。 然而,当视线尽头,那隐于云雾缭绕之间、古朴而庄严的山门轮廓渐渐清晰。 当那熟悉的、混杂着草木清气与淡淡香火气息的空气钻入鼻孔时,一股如同倦鸟归巢般的微弱暖意,终是在青莲那古井无波的心湖中,悄然荡漾开来。 这里......是茅山,是她的根,是她修行悟道、斩妖除魔的起点与归宿。 无论在外经历了何等凶险诡异之事,只要回到这里,那颗因见惯了世间阴暗而略显疲惫的心,总能得到片刻的安宁与洗涤。 “哎呦!这不是咱们的青莲师妹回来了吗?” 一声略显咋呼的嗓音,带着几分憨厚的惊喜,打破了山门的宁静。 青莲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微胖、穿着灰布道袍的青年道士,正乐呵呵地从旁边的一条岔路小跑过来,手里还捧着一叠刚出炉、热气腾腾的符纸,正是平日里负责符箓绘制与分发的二师兄......乐道。 乐道师兄性子随和,待人和善,最好口腹之欲,修为虽不算顶尖,但在符箓一道上颇有天赋,在师兄弟们中间口碑极好,无论是谁下山“办事”,他总会将刚刚写就的符箓送与大家。 此刻看到青莲风尘仆仆地归来,他那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 “师妹,瞧你这模样,又是刚从哪个穷山恶水里跟妖魔鬼怪大战了三百回合回来?快快快,先去斋堂喝碗热粥暖暖身子,看你这小脸白的......” 说着,他便要上前,想帮青莲接过身上那个半旧的布包。 面对师兄的热情,青莲那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转瞬即逝。 她微微侧身,避开了乐道伸来的手,声音依旧清冽,却比在山下时柔和了几分:“多谢师兄挂念,贫道无碍,刚从豫北处理了些事情回来。” 她简略地回应,并未详述其中凶险......降妖除魔本就是分内之事,个中甘苦,无需向旁人过度渲染。 只是那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疲惫,以及提及“处理事情”时,眼底深处那一抹难以言喻的沉重,还是被随后赶来的另一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乐道,莫要聒噪。没看到师妹面有倦色么?” 清脆而略带英气的女声响起,一位身姿挺拔、眉目锐利的年轻女冠缓步而来。 她身着与青莲同款的靛青道袍,但腰间悬挂着一柄桃木剑,步履间自有一股凌厉之气,正是青莲的三师姐......道嫣。 道嫣师姐性情刚直,嫉恶如仇,在茅山剑术上的造诣极高,是年轻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 她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了青莲几眼,柳眉微蹙:“师妹,你这次下山似乎颇费心神,可是遇到了棘手之事?” 青莲对这位师姐向来敬重,知道她虽外表严厉,实则心细如发,最为关心同门安危。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答道:“确有波折,但事情暂且了结,只是留下些许手尾,需禀明师尊,由他老人家定夺。” 她心中清楚,婴煞之事非同小可,必须第一时间告知师父,不能有丝毫延误。 若让此煞成了气候,那只消抵挡七日的血脉锁魂阵,便是村民最后的保障,让她不敢有片刻松懈。 “既如此,你便赶快去见师尊吧。”道嫣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眼神中掠过一丝关切,“若有需要,随时知会我等。” “正是正是!”乐道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师妹若是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师兄!” 这份来自同门的、不加掩饰的关怀与支持,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温暖了青莲略感疲惫的心。 她对着两位师兄师姐微微颔首致意,不再多言,调整了一下气息,便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后山师尊清修的天虚庐舍方向走去...... 山风拂过,带来松涛阵阵,与远处修行场上传来的剑器碰撞的铿锵之声交织在一起。 茅山的一切,都还是那般熟悉而令人心安。 然而,青莲的心绪,却并未因此完全放松。 张家村的经历,让她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九州大地之下,潜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诡异与凶险,也让她肩头的责任感,愈发沉重。 天虚庐舍,位于茅山后山一处僻静的山坳之中,庐舍简朴,仅有几间青瓦石屋,掩映在苍翠的竹林之间,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清幽与淡泊。 这里便是青莲的师父,茅山上清宗当代掌教,玄虚真人的清修之地。 青莲在庐外静立片刻,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上前,恭恭敬敬地对着紧闭的柴扉行了一礼,朗声道:“弟子青莲,下山多日,今日归来,求见师尊。” “进来吧。” 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自庐内传出,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威严,足以荡涤世间的一切邪祟。 青莲长吁一口气,缓缓推门而入,只见庐内陈设简单,除了一张蒲团、一张矮几、一盏青灯之外,便只有四壁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泛黄的道经古籍。 “弟子青莲,拜见师尊。”青莲再次躬身行礼,姿态谦恭。 此时一位身着紫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人,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此人便是玄虚真人,虽已年过百岁,但精神矍铄,气息渊深如海,正是当代茅山派的定海神针。 青莲立于一侧,然目中所见,似有一团气流在玄虚真人的周身运转......师尊却已得化臻之境。 此便是道教所修先天一炁,自然表里洞澈,有如万顷冰壶,从虚无中来,皆自往虚无中去...... 第14章 这次要北上了...... 随着“炁”流入体,玄虚真人缓缓睁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蕴藏着洞悉世事的智慧。 他平静地看着自己这位最小也是最得意的弟子,微微颔首:“回来了......快坐。” 青莲依言,在师父对面的蒲团上端正坐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豫北之事,处理得如何了?”玄虚真人语气平淡地问道,仿佛早已知晓一切。 青莲不敢隐瞒,当即将张家村此行,从张耀辉中邪,到开棺验煞发现子母凶煞,再到张少英蛊术作祟,以及最后婴煞逃脱、自己布下血脉锁魂阵并让张翼尚持令牌前来求援的经过,一五一十,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 当提及婴煞集天地怨气与母体煞气而成,凶性极深,且已然逃脱时,她的语气中,终是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与自责:“弟子学艺不精,未能当场将其灭除,留下祸根,还请师尊责罚。” 玄虚真人静静听完,脸上神情并无太大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此事错不在你。那婴煞既得鬼节阴气与母体煞气相助,又得那蛊女精血魂魄暗渡,已非寻常尸煞可比,你能将其重创逼退,保全一村性命,已是难能可贵。”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血脉锁魂阵虽能暂困此物,却非长久之计。你让张翼尚速来求援是对的......待他抵达,为师自会派遣门中长老,携符箓与法器前往,必将此獠彻底根除,以免遗祸人间。” 听到师父如此说,青莲心中稍安。 茅山长老出手,那婴煞断无幸理。 然而,玄虚真人并未就此结束话题,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青莲身上,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莲儿,你此次下山,可有何感悟?” 青莲微微一怔,没想到师父会突然问起这个。 她略一思索,恭声答道:“弟子愚钝......只觉山下红尘,人心叵测,有时比妖邪鬼物更加可怕。因情生恨,因妒成魔,张少英之事,令弟子心有戚戚焉。” “善。”玄虚真人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你能有此感悟,足见心性修为又进了一步。降妖除魔,固然是我辈本分,但洞察人心,明辨善恶,方是大道之基。有时,解人心之结,比斩妖魔之形更为艰难,也更为重要。” 青莲若有所思,低头默念师父教诲。 “恰好,”玄虚真人看着她,再次开口,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为师这里,正有一桩颇为棘手之事,或许正需要你这份勘破表象、洞察内里的能力去处理。” 青莲心中一动,抬起头,静待师父示下。 她知道,能让师父都称之为“棘手”的,绝非等闲之事。 玄虚真人缓缓道:“北地墨城,有一座名为‘墨离大学’的学府,乃是早些年时候,庙堂倾力所建,汇聚八方才俊,专研格物致知之学,本该是文运昌盛、浩然正气充盈之地。” “然而,近几个月来,为师却屡屡接到墨城那边传来的消息,称此学府之内,怪事频发......身体康健者在短短几日便滋生疾病,身体虚弱无力,面容消瘦,甚至疯癫、离奇死亡者也已有数例。” 玄虚真人顿了顿,接着说道: “此事一出,校方虽然极力掩盖,对外只称学生突发疾病或遭遇意外,但私下亦曾请过一些‘旁门术士’前去查探,皆无功而返......更有甚者因此而丢掉了性命。” “最为诡异的是......”玄虚真人眉头微蹙,“据可靠线报,那学府之中,似有阴气滋生,怨念缠绕,与那本该有的浩荡文气格格不入,形成一种极其古怪而危险的平衡。这绝非寻常邪祟作乱那般简单。” 青莲闻言,心中也是一凛。 大学校园,本是阳气汇聚之所......每日朗朗书声,青年学子又正是血气方刚之时,浩然正气长存,寻常鬼魅在此根本难以立足,更遑论造成如此大规模的异常事件。 这其中,必有蹊跷! “为师推算,此事背后,恐有非同一般的邪物,甚至可能......与某些失传已久的禁忌邪术有关。” 玄虚真人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若任其发展,不仅祸及学府,更恐动摇那一方文运龙脉,后果不堪设想。” “师尊的意思是......”青莲冰雪聪明,已隐隐猜到了师父的打算,看来此番任务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错。”玄虚真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考量,“墨离大学李校长的亲笔信中所言:学府内多名女生茶饭不思,身体日渐消瘦,亦有两名女生出现在夜里遭遇‘鬼打墙’之状。整个关外无一人敢接此事,故遣信至此,望我茅山可派人前往调查。” 他稍显停顿,说出了决定:“昨日与门中长老商议,大家一致认为此事不宜大动干戈,以免打草惊蛇。门中除道嫣外,便属你心思最为缜密,为师思虑再三,决定派你前往。” “弟子遵命。”青莲没有丝毫犹豫,恭声应道。 “徒儿莫急......此行不同于深山古墓、荒村野岭,你需收敛道气,隐匿身份,以访问学者的名义,深入其中,方能于细微处探查根源,找出那幕后作祟的真正元凶。” 以学者身份潜伏?青莲微微一怔。 自幼在茅山长大,除了下山“办事”,她几乎从未真正融入过山下的红尘俗世,更遑论是那充满新奇事物与烟火气息的大学校园。 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全新的挑战。 但仅仅沉吟片刻,她便敛去了心中那一丝异样,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坚定。 青莲明白师父的用意......这种深入虎穴、近距离观察的方式,确实是目前最稳妥也最可能成功的办法。 玄虚真人看着弟子坚定地神情,满意的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色泽温润、刻着繁复安神符文的白玉符,递给青莲: “此乃‘敛息玉符’,可助你遮掩自身道气,不被寻常术士或低阶邪物察觉。” 他看着自己这红尘历练的弟子,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莲儿,大学之中,天南海北,鱼龙混杂,除了要防备未知的邪祟,更要小心应对那复杂多变的人心。切记,行事需谨慎,万事以保全自身为要。”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青莲双手接过玉符,再次躬身行礼。 走出庐时,天光正好。 阳光透过竹林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青莲握着那枚微凉的玉符,心中已开始默默盘算着墨城之行。 墨离大学嘛...... 第15章 墨离大学 九月流火,暑气未消。墨城墨离大学这座以严谨着称的综合类学府,近段时间却悄然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氛围。 校园内怪事频发,尤其到了夜晚,总有些难以解释的现象让部分师生感到不安。 校行政办公楼,校长办公室内。 李校长,这位头发花白、面容儒雅的老者,正有些心神不宁地看着窗外。 作为一校之长,校园的安宁是他最关心的事。 面对这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传闻,在尝试了各种常规方法无果后,他想起了三十年前的一段尘封已久的渊源,最终通过极为隐秘的渠道,向遥远的茅山发出了求助。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李校长定了定神。 门被推开,一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朴素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和灰色长裤,是那个年代常见的普通女性着装。 身形窈窕,背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帆布挎包,步履轻缓,神色异常平静。尽管衣着普通,但她身上那股清冷脱俗、仿佛不染尘埃的气质,还是让李校长眼前一亮,心中暗道:果然是那位。 李校长脸上立刻露出热情而恭敬的笑容,连忙起身相迎,并谨慎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没有直接点破对方身份,而是用一种心照不宣的语气说道:“是青莲同志吧?一路辛苦了,快请坐!”他知道,对方此行需要低调。 青莲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依言在沙发上坐下。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间办公室,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招待不周,请喝茶。”李校长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茶,这才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感慨道,“说起来,我这条老命,还是三十年前承蒙贵派一位前辈出手相救……茅山的大恩,李某没齿难忘!这次学校里出了些棘手的事,实在是没有办法,才不得不叨扰贵派高人。” 青莲端起茶杯,闻言,心中了然。她此行的目的便是处理此事。 “李校长客气了。请详细告知学校近来发生之事。”青莲声音清澈,语气平静,直入主题。 这位白发苍苍的校长,憔悴的面庞看的出他已经身心疲惫,他叹了口气,将近来校园内发生的几件怪事低声细述: “图书馆深夜无人的楼层每每传来脚步声......” “有几名学生口口声称在后山小树林和靠近废弃殡仪馆旧址,校内俗称‘八个碑’的地方,遭遇了‘鬼打墙’......” “值夜班的保安经常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女人奇怪的哭声等等,还有很多啊。” “这一个月,两名学生跳楼,一名学生疯疯癫癫、满口胡话,虽然我们进行了解释,但已经在校园内引起了不小的恐慌,我也曾请过一些‘先生’,可......不是解决不了,就是连那些‘先生’自己都......” 听完叙述,青莲放下茶杯,沉静的目光再次扫过办公室的布局,以及窗外的楼宇格局。 李校长见她神色专注,知道她在观察,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几分考较之意,便顺势带着几分试探问道: “不瞒青莲同志,就连我这间办公室......近来也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晚上偶尔会听到些奇怪的声响,您看......” 青莲闻言,目光在窗外西南角的一处喷泉水池停留片刻,随即淡然开口: “此楼坐北朝南,气场尚可。唯西南坤位,五行属土,本就易纳阴。此处设了水池,水土相混,常年积湿,引动阴气聚集。加之楼宇边角锐利,形成角煞冲射,两相作用,夜深阳弱之时,此处气场紊乱,自然容易感召一些不洁能量,产生异响。” 李校长听得心中一凛,眼中敬佩之色更浓。 他不通此道,但听青莲寥寥数语,便点出方位、五行、煞气,条理分明,显然是真有本事的!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没想到对方一眼便看破症结。 “那......那该如何是好?” “化解不难。”青莲语气依旧平淡,“可在水池旁,栽种三棵向阳的树木,如桃树、柳树,以木之力疏导土中阴湿。或在办公楼顶对应方位,悬挂一面干净的镜子,将角煞反射即可。平日保持室内明亮、人气旺盛,亦有助益。” 一番话,专业却又易懂。 李校长连连点头,心中大定,对这位看似普通的年轻女子彻底信服:“青莲同志果然是高人!学校的事情,就全拜托您了!您看接下来需要如何进行?食宿方面我立刻安排!” 青莲略一沉吟:“我需先在校园内四处走走,尤其是那几处异事发生地。至于住处,为了方便夜间观察和不引人注意,安排在学生宿舍或许更合适。” “学生宿舍?”李校长稍感意外,但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也好!这样更能深入了解情况。我这就去安排,就对外说您是一位来做有关学校历史田野调查的访问学者,需要体验学生生活。安排在女生304宿舍,那里正好有个空床位,您看可以吗?” “可以,多谢校长安排。”青莲微微颔首。 墨离大学的女生宿舍楼,是标准的苏式建筑,条件在当时还算不错,四人一间,配备了基本的桌椅床铺。 傍晚时分,青莲拿着李校长开具的简单证明和钥匙,来到了304室。 她推门进去时,宿舍里已经有三个女生了,正是新生入学报到的日子,她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收拾行李、互相介绍,气氛十分活跃。 一个穿着朴素衣衫、气质清冷、看上去比她们略大一点点的陌生女子的突然出现,让原本喧闹的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三个女孩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好奇又带点探究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短暂的安静后,一个性格活泼、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林薇薇率先开口,带着点学生气的直率问道:“同志,您找谁呀?” “我叫吴静。”另一个戴眼镜的文静女孩吴静也推了推眼镜,看着青莲。 青莲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最后在角落里一个身材略显丰腴、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带着怯懦的女孩周晓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一眼便看出,这个叫周晓丽的女孩,印堂晦暗,眼下卧蚕处有淡淡的青黑,身上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果然如此......” 第16章 周晓丽的遭遇 林薇薇见青莲直勾勾看着周晓丽,没有理她们,便再次出言问道:“同志,我叫林薇薇,她俩是我的同学,您来这里是因为?” 青莲听到问话,回过神来,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不好意思,突然想到一些事情......我叫青莲。学校安排我在这里暂住几天,做一些调研。” “暂住?调研?”三个女孩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这都开学了,怎么还会有访问学者住到新生宿舍来? 活泼的林薇薇眨眨眼,凑近了些:“哦,是老师吗?来调研什么呀?” “算是吧。研究一些校园相关的旧事,顺便进行一下考察。”青莲言简意赅,并未多做解释。 她的目光再次不着痕迹地扫过周晓丽。 普通人或许只觉得她气色不好、精神萎靡,但在青莲眼中,这正是被阴邪之物侵扰、阳气受损的明显特征,且看样子已有一段时间了。 这与李校长提到的情况,以及她刚才在校园里感知到的几处异常气场隐隐吻合。 林薇薇和吴静对青莲的回答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只觉得这位青莲“老师”有点神秘,不太爱说话。 只有周晓丽,在听到旧事二字时,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色更白了几分,眼神闪烁,低下头不敢与青莲对视。 青莲也不在意她们的想法,走到靠窗那个空着的床位旁,将自己的帆布挎包放在桌子上。 她没有像其他新生那样忙着铺床,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然后便在椅子上静坐下来,仿佛在闭目养神,实则凝神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宿舍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林薇薇和吴静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这位新来的青莲同志有点怪怪的,话少,气质冷,而且一来就坐在那里不动,像是要入定似的。 不过人家是来做调研的访问学者,自然也是自己的老师,便也不好多问什么。 还是活泼的林薇薇忍不住,试图打破沉默。 她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状似随意地聊起了近日来校园里的八卦:“哎,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学校里好像不太平啊......总有人说晚上遇到怪事。” 她这话一出,正在铺床的吴静动作一顿,推了推眼镜,小声道:“诶......我好像也听说了,有人还说晚上在图书馆自习,听到楼上没人的地方有脚步声……” “对对对!”林薇薇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人说,晚上经过后面那片小树林和八个碑那边,会迷路,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吓死了!” 一直沉默低着头的周晓丽,听到这里,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 “小丽,你怎么了?”细心的吴静首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林薇薇也看了过来,关切地问:“是啊,小丽,你脸色好差,不舒服吗?” 周晓丽咬着嘴唇,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犹豫了半晌,终于带着哭腔,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讲述了自己的经历:“我......我前天晚上就遇到了......就在八个碑那边的小树林......” “啊?”林薇薇和吴静都吃了一惊。 “我......一个人从图书馆回宿舍,想抄近路......可......”周晓丽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 “明明是认识的路,可我走了快半个小时,却感觉一直在原地打转!周围的路灯也是明明灭灭的,光线特别昏暗,还总感觉......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人跟着我,但我回头又什么都看不到......” 周晓丽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身体也微微颤抖,“后来我实在太害怕了,就闭着眼睛胡乱往前冲,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摔了一跤,再睁开眼......我就莫名其妙地跑出来了,离那片树林已经有一段距离了......真的吓死我了!” 林薇薇和吴静听得面面相觑,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惊疑。 虽然觉得难以置信,但看周晓丽的样子,又不像是撒谎。 “小丽,你......你是不是太累了,或者晚上光线不好看错了?”吴静试图用更合理的解释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不是的!绝对不是!”周晓丽激动地反驳,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当时清醒得很!而且......而且从那天起,我晚上睡觉总感觉不对劲......总觉得床边有人站着......冷冰冰的......我都不敢睡熟!” 听到这里,林薇薇和吴静也不禁打了个寒颤,宿舍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和诡异。 她们下意识地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青莲。 青莲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提到感觉床边有人时,眼帘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缠绕在周晓丽身上的那股阴寒之气,确实带着一丝微弱的、不属于生者的意识波动。 看来,那晚的遭遇并非偶然,对方已经跟上她了。 见青莲没什么反应,林薇薇和吴静也只好把这当成是周晓丽过于紧张产生的幻觉,安慰了她几句,便各自忙碌起来,但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夜色渐深。 白天的喧嚣散去,宿舍楼也渐渐安静下来。林薇薇和吴静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心里终究有些发毛,早早地爬上床,拉好了床帘,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周晓丽更是吓得不行,她不敢关灯,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蜷缩在床铺的最里面,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只有青莲,依旧静静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双目微闭,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已经睡着。 她那平静的气息,与宿舍里弥漫的紧张和恐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子时将近。 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宿舍里的灯光不知为何,似乎也暗淡了几分。 突然! 一股阴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仿佛气温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窗户明明关着,却似乎有无形的阴风从门缝、窗隙渗透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微微晃动。 “呜......”周晓丽猛地用手捂住嘴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恐惧地瞪大了眼睛。 她感觉到了!那种冰冷刺骨、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又来了!!! 第17章 饿死鬼 与此同时,林薇薇和吴静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九月的天气怎的会有此彻骨的寒冷。 两人都从床上探出头,紧张地四处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板下方,一道极其模糊、近乎透明的黑影,如同水渍般慢慢渗透了进来! 它无声无息,缓缓地在地面上蠕动、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瘦高、佝偻的男子轮廓。 这黑影动作僵硬而迟缓,散发着浓烈的阴寒与死寂,目标明确地飘向周晓丽的床铺! 它伸出一只枯槁、半透明的手,似乎想要触碰蜷缩在被子里的周晓丽...... 周晓丽吓得魂飞魄散,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瞪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鬼手,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林薇薇和吴静也看到了那道模糊的黑影,虽然看不真切,但那诡异的形态和冰冷的气息让她们瞬间头皮发麻,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她们想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坐不动的青莲,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此刻骤然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犹如暗夜里的闪电! “孽障!贫道在此,尔安敢在此放肆!” 一声清叱,音量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寂静的宿舍中炸响! 那正欲对周晓丽下手的男鬼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住,动作停滞在半空中。 它惊恐万状地转过头,空洞的目光死死盯住声音的来源。 只见青莲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起身,俏立于地。 明明穿着普通的蓝衬衫和灰裤子,此刻却仿佛有无形的气场散发开来,衣角微微拂动。 她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并起一个标准的剑指,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华流转,遥遥指向那男鬼! “区区游魂,滞留阳间,不知悔悟,竟还敢擅闯阳宅,吸食生人阳气?!”青莲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敲打在男鬼的魂体之上。 那男鬼被她目光一扫,尤其是被那剑指遥遥指着,只觉得魂体剧痛无比,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钢针穿刺一般,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转身化作一道黑烟,就想穿墙逃走! “哼!在我面前,妄想逃遁?”青莲冷哼一声,左手闪电般探入自己的帆布挎包,摸出一张折叠好的黄色符纸! 她看也不看,口中低喝:“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口叶山脉之火,符飞门摄之光,提怪遍天逢历世,破瘟用岁吃金刚,降伏妖魔死者,化为吉祥。太上老君吉吉如律令......敕!” 符纸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竟如长了眼睛一般,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后发先至,“啪”的一声轻响,精准无比地贴在了那道正要穿墙逃逸的黑烟之上! “啊......!”男鬼发出一声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叫,黑烟猛地被打回原形,重新凝聚成那个模糊的男子轮廓,但比刚才虚幻了许多。 他如同被烙铁烫中一般,整个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体表不断冒出缕缕黑烟,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那张黄色的符纸如同烧红的烙铁,牢牢地贴在他的后心,将他死死定在原地,无论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分毫! “鬼啊!真的有鬼啊!” 这惊心动魄、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的一幕,将躲在被窝里偷看的周晓丽吓得魂飞魄散,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尖叫着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滚了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到青莲身后,死死抓着青莲的裤脚,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林薇薇和吴静也早已吓傻了,两人躲在各自的被窝里,瞪大了眼睛,刚刚黄纸贴上去的瞬间,金光乍现,隐约可见的人形轮廓在两人眼前闪烁。 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如同电影般的一幕,二人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忘了。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冷漠的青莲同志,竟然......竟然真的在捉鬼!!! 青莲并未理会受惊的三人,只是目光冷厉地盯着那被定住的男鬼,一步步走了过去。 “孽畜!还不显出原形!”她再次叱喝一声,剑指点向男鬼眉心。 一股精纯的茅山罡气透指而出,瞬间击溃了男鬼维持人形的伪装!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男鬼的魂体猛地扭曲、膨胀,瞬间化作了一副极其可怖的模样! 只见它身材干瘪枯瘦,如同皮包骨头,肚腹却异常鼓胀,仿佛塞满了东西。 一张脸蜡黄浮肿,双眼外凸,眼白浑浊,最骇人的是它的嘴巴,咧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一条长长的、紫黑色的舌头耷拉出来,几乎垂到胸口,上面还残留着涎水般的粘液,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赫然是一只标准的饿死鬼! “呜......呜......”饿死鬼发出痛苦的呜咽,显然极为畏惧青莲身上的阳刚正气和道法威压。 “说!为何纠缠于她?受何人指使?”青莲厉声质问。 饿死鬼被她气势所慑,不敢隐瞒,魂体一阵波动,竟又缓缓恢复了之前那模糊的男子形态,只是脸色更加惨白,魂体也更加虚弱。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青莲连连叩首,声音带着哭腔:“真人饶命!真人饶命啊!小鬼......小鬼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青莲眉头微蹙。 “是......是的!”男鬼涕泪横流哭诉道,“小鬼生前是个好吃懒做的赌徒,欠了一屁股债,最后活活饿死在了外面......死后浑浑噩噩,只想找点吃的,却被......被一个厉害的女鬼给抓住了!” “女鬼?” “对!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鬼,凶得很!道行比我高多了!”男鬼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 “她说她是这附近的老住户,死了快一百年了,看上了这位姑娘的纯阴之气,想要吸食修炼。她嫌自己出手容易留下痕迹,被高人察觉,就逼着我......逼着我每晚来吸这姑娘一点阳气,说是等她阳气衰弱到极点,她再来......再来一口吞噬......” “她威胁我,要是不听她的,就打得我魂飞魄散!小鬼实在没办法,才......才冒犯了这位姑娘,求真人明察啊!” 青莲静静听完,看着男鬼那恐惧的眼神,心中已有判断。 第18章 开眼 眼前之鬼,虽为饿死鬼,但其怨气并不深重,所言倒也多了几分可信。 诚然,他吸食小丽阳气是真,但主谋确实另有其人,青莲便不想追究太多。 “既是受人胁迫,尚有可悯之处。”此刻,青莲略微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放缓,“贫道且问你......你可知那女鬼如今身在何处?” “她......她好像就盘踞在西边那片废弃的八个碑殡仪馆附近,那里阴气重,还有个水潭......”男鬼连忙回答。 “八个碑殡仪馆......水潭......”青莲若有所思。 她看了一眼缩在身后,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软的周晓丽,沉吟片刻,对那男鬼道: “你虽情有可原,但害人已成事实,阳间不可久留。贫道今日便送你去阴司报道,自有判官定夺你的功过。” 说罢,她从布包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和朱砂笔,迅速画下一道“往生引路符”,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符上,口念咒诀,将符箓往男鬼眉心一按! 金光一闪,符箓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芒,包裹住男鬼的魂体。 男鬼脸上露出一丝解脱之色,对着青莲再次叩首,随即身形变淡,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不见。 宿舍里的阴寒之气也随之消散。 青莲收起法器,转过身,看向依旧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周晓丽。 “同......同志......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周晓丽声音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薇薇和吴静也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探出头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面色平静的青莲,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们终于明白,这位“访问学者”口中的田野调查,竟会是捉鬼! “事情还没结束。”青莲看着周晓丽,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那幕后主使的女鬼尚在,她既然盯上了你,就不会善罢甘休。你若想彻底摆脱纠缠,需得带贫道去那鬼打墙之处走上一遭。” “去......去那里?”周晓丽一听,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可不敢去!太可怕了!” “有贫道在,你怕什么?”青莲淡淡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今日不除了它,它日后还会想方设法害你,甚至牵连旁人。你自己选。” 周晓丽看着青莲那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又想起刚才那恐怖的饿死鬼和青莲轻易将其制服的场景,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带着哭腔点了点头:“好......真人,我......我带你去!” 翌日黄昏,残阳如血。 青莲带着脸色依旧苍白、心有余悸的周晓丽,来到了学校西侧那片荒僻之地。 这里杂草丛生,树木阴翳,与校园内整洁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不远处,隐约可见几座破败的石碑和一栋废弃的二层小楼,正是那早已停用的“八个碑殡仪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与阴冷气息,即使在白天,也让人感觉背脊发凉。 “就是......就是这里了。”周晓丽指着前方一片被树木环绕的低洼地,声音发颤,“我前天晚上就是在这里迷路打转的。” 青莲站在原地,并未急着进入,而是凝神打量着四周的地形。 她眉头微蹙,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凝重。 “此地......果然有问题。”青莲低声道。 周晓丽紧张地问道:“同......哦,不,真人,有什么问题?” “风水极差。”青莲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肃然, “你看此地,位于校园之西,西方属金,本应开阔,却被这片低洼密林所困,地气不畅。前方那废弃的殡仪馆,更是如同一个巨大的阴气源头,常年累月停放尸首,死气沉沉,早已将此地的生气彻底压垮。” 她顿了顿,指向不远处那栋破败的小楼:“更糟的是,那殡仪馆虽已废弃,但似乎并未经过妥善的净化处理。管理粗疏,亡魂未能得到妥善超度引渡,怨气、死气日积月累,互相吸引,环环相扣,便在此地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聚阴之地。那饿死鬼和胁迫它的厉鬼盘踞于此,也就不奇怪了。” 周晓丽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加阴冷了,忍不住抱紧了胳膊。 青莲不再多言,从布包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粘稠黝黑、散发着浓烈腥气的液体在指尖......正是黑狗血。 “闭眼。”她吩咐一声。 周晓丽连忙闭上眼睛。 青莲伸出沾染了黑狗血的手指,轻轻在她双眉之间的印堂处一抹。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随即又化作一丝微弱的暖意。 “好了,睁眼吧。此乃黑狗血,至阳之物,可暂开你阴眼,看清邪祟,但效力有限,切记跟紧我,莫要乱跑,免得生出什么事端。” 周晓丽紧张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物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些飘荡的、灰蒙蒙的雾气,如同蛛丝般缠绕在草木之间,让她心头发紧。 青莲自己也以黑狗血抹了眉心,目光一凛,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瞬间穿透了眼前的迷障,洞悉了此地潜藏的污秽。 随即当先朝着那片低洼地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入密林。 林中光线昏暗,寂静无声,只有脚踩在厚厚枯枝败叶上发出的“沙沙”、“咔嚓”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走了约摸七八分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说大不大的水潭。 潭水通体呈墨绿色,浑浊不堪,表面漂浮着一些腐烂的枯枝败叶,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水腥与腐尸般的恶臭味,令人闻之欲呕。 这潭水了无生气,如同凝固的绿墨,一看便知是积年累月形成的死水绝地。 水潭边,杂草更是疯长到半人高,隐约可见几块倾倒的石碑掩映其中,碑上的字迹早已被岁月和苔藓侵蚀得模糊不清,平添了几分荒凉与诡异。 就在这时,周晓丽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惊呼,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死死抓住青莲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手指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指向水潭边的一个方向。 青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第19章 红衣女鬼 只见水潭边,一个穿着清凉、身材火辣的性感年轻女子,正双眼空洞无神、面无表情地一步步朝着那散发着浓烈不祥气息的死水潭走去!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显然已被阴气侵蚀。 她的步伐僵硬且机械,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一般,缓慢却又坚定地走向那象征死亡的深渊。 而在她的身后,几乎是紧紧贴着她的背脊,漂浮着一个身穿鲜红嫁衣的女鬼! 那嫁衣红得刺眼,如同用鲜血染就,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女鬼长发如瀑般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到苍白尖削的下巴和一抹怨毒的红唇。 它浑身散发着冰冷刺骨、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气,所经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霜! 那女鬼的一只惨白浮肿、指甲青黑的手,正阴森森地搭在年轻女子的后颈“风府穴”之上! 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它的指尖不断注入女子体内! 【鬼搭桥!控魂索命!】 这红衣女鬼,竟是以自身阴气侵入活人神庭,迷其心智,控其身形,要引她投水自尽,做自己的替死鬼,以消解自身怨气......! “不好!”青莲低喝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迹,脚下一点,身形宛如一道离弦之箭,带起一阵强劲的罡风,朝着水潭边激射而出! 几乎在她动身的瞬间,那原本低垂着头的红衣女鬼,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纯阳气息,猛地抬起头! 长发散开,露出一张扭曲而狰狞,宛如白纸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面容,却因怨气侵蚀而变得青白浮肿,双眼空洞,只有两点猩红的鬼火在眼眶深处跳动,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当它看到疾冲而来的青莲时,喉咙处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过玻璃般的嘶鸣! 那声音蕴含着强烈的精神冲击,让不远处的周晓丽只觉得脑袋一懵,险些瘫软在地。 红衣女鬼反应也是极快,知道被撞破了好事,它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中凶光大盛! 搭在女子后颈的手猛地用力一推!同时另一只手五指成爪,指甲暴涨半尺,乌黑发亮,带着一股腥风,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青莲面门! 它此时竟是想先解决掉眼前这个碍事的道士! 那被控制的女子本就站在潭边,被它这全力一推,顿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身体便朝着那冰冷腥臭的死水潭中直直栽去! 说时迟那时快! 青莲眼中寒光一闪,面对女鬼凌厉的爪击,竟是不闪不避! 她左手快如闪电,后发先至,一把抓住那落水女子的胳膊手腕,五指发力,硬生生止住了她的下坠之势,猛地向后一拽,将其从水潭边缘险险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她右手一翻,那柄三尺长的古朴桃木剑已然在手!剑身古拙,其上隐隐有朱砂符文流转,剑柄处七枚铜钱在此刻竟泛出青光。 青莲看也不看那径直抓向自己面门的鬼爪,手腕一沉,反手便是一记迅猛绝伦的上撩斜劈,直斩那红衣女鬼探出的鬼爪和魂体! “嗤啦......!” 桃木剑乃是世间至阳法器,蕴含最为纯正的罡气与破邪避煞之力。 剑锋瞬间划破阴寒的空气,带起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与那乌黑的鬼爪悍然相撞!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如同滚油泼上冰雪般的剧烈嗤响! 黑气瞬间爆散! 那看似坚韧锋利的鬼爪,在桃木剑的纯阳之力下,竟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斩断!断口处黑烟滚滚,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红衣女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叫!断爪之痛直入魂魄深处! 它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灼热阳气顺着断口疯狂涌入魂体,肆意破坏着它的阴气根基! 它惊恐万状地看着青莲手中的桃木剑,那剑身上散发出的煌煌正气,让它感觉如同置身于烈火熔炉之中,魂体都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恐惧! 哪里还敢有丝毫恋战之心?保命要紧! 它强忍着剧痛,魂体猛地向后急退,化作一道模糊的红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不顾一切地想要遁入那阴气最盛的死水潭之中! 只要进入潭底,借助水阴之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汝还想逃?”青莲柳眉倒竖,眼中杀意一闪......对这种肆意妄为害人性命的厉鬼,她从不手软! 左手将那吓得瘫软的女子往后一推,右手手腕猛地一抖,口中低喝一声:“莫耶莫耶,老君炼成。你为天主,三阳之精。令你斩人,不得留停......破!” 灌注了精纯罡气的桃木剑,在阴阳绝命追魂剑诀的口令下脱手飞出! 剑身顿时金光大盛,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宛如一道金色闪电撕裂昏暗,发出尖锐的破空呼啸!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如跗骨之蛆般,死死锁定了那道仓皇逃窜的红影! 红衣女鬼亡魂大冒,拼命扭动魂体想要躲避,但哪里快得过这灌注了道家真力的飞剑?! “噗......!” 一声闷响,如同利刃刺入败革! 桃木剑精准无比地从后心穿透了红影,将其死死钉在了距离水潭仅一步之遥的湿滑泥地之上!剑尖透体而出,深深扎入地面! “啊......!!!” 红衣女鬼再次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绝望的惨叫,声音戛然而止! 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般,从半空中重重跌落下来,身体剧烈地抽搐、扭曲,鲜红的嫁衣迅速变得黯淡破败,魂体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溃散! 金色的桃木剑插在它的后心,如同一个不断释放着纯阳烈焰的烙印,疯狂地灼烧、净化着它的怨气和阴煞之力! 它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缓步走来的青莲,那张狰狞的鬼脸上,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的哀求,看向缓步走来的青莲,如同看着主宰生死的阎罗。 第20章 往生符 “真......真人饶命!真人饶命啊!”它魂体剧烈颤抖,声音嘶哑破碎,再无之前的嚣张与怨毒,只剩下卑微的乞求, “小女子......小女子修行不易,一时被怨念蒙了心窍,才......才做出这等错事!求真人看在小女子修行不易的份上,放过小女子这一次吧!小女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青莲走到它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在桃木剑下痛苦挣扎的模样,清冷的目光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审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红衣女鬼身上怨气虽重,煞气却并不算特别深厚,道行顶多也就五六十年。 与那饿死鬼所描述的、能轻易胁迫它,且盘踞此地近百年的女鬼相比,无论是气势还是阴煞之力的凝练程度,都明显差了一大截。 “你并非此地主凶......”青莲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肯定,“说,那个胁迫饿死鬼,让他去宿舍吸食阳气的百年女鬼,如今藏在何处?” 红衣女鬼闻言,魂体猛地一颤,眼中那两点猩红鬼火剧烈跳动,脸上露出比刚才更加浓重的恐惧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它颤声道:“百......百年女鬼?真人......真人明鉴!小女子......小女子只是个孤魂野鬼,无意中流落到此地,见此地阴气充沛,才......才在此苟延残喘......哪里认得什么百年女鬼啊!求真人明鉴!小女子绝无半句虚言!” 它的反应不似作伪,那源自魂魄深处的恐惧做不得假。 青莲眉头微蹙,凝视着它闪烁不定的魂体。 桃木剑上的纯阳之力仍在不断消磨它的根本,再拖延下去,恐怕不等问出什么,它就要魂飞魄散了。 她心中微动,再次判断,这红衣女鬼或许真的只是个外围的小角色,甚至可能是被那更厉害的存在当作弃子或挡箭牌推出来的。 留之无用,反而可能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也罢。”青莲摇了摇头,不再追问,“你在此地作祟,以‘鬼搭桥’之术引诱生人替死,残害性命,已是触犯阴律,罪无可恕。今日贫道便依阴司律例,送你上路,自有冥官审判你的功过。” 说罢,她伸出左手,并起剑指,虚空点向插在红衣女鬼后心的桃木剑柄。 “收!” 桃木剑发出一声轻鸣,自动从鬼体中拔出,化作一道流光飞回青莲手中。 失去了桃木剑的镇压,红衣女鬼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呻吟,但魂体也变得更加虚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青莲面无表情,迅速从布包中取出黄符、朱砂笔,指尖再次逼出一滴殷红精血,融入朱砂,笔走龙蛇,须臾间便画好了一道更为复杂的“强制往生引路符”。 “阴阳有别,轮回有序。尔既为鬼,当归地府!” 她口中念诵敕令,将燃烧着淡淡金光的血符,朝着红衣女鬼虚弱的魂体猛地拍去! “不......!”红衣女鬼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想要挣扎,却哪里还有半分力气。 血符精准地印在它的眉心! “轰!” 符箓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如同一个小型的漩涡,瞬间将红衣女鬼残余的魂体尽数吸入其中!金光之中,仿佛传来一声解脱的叹息,又或是一声不甘的嘶吼,随即一切归于平静。 符箓在空中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最终彻底消散在阴冷的空气中。 水潭边,只留下几滩被桃木剑灼烧出的焦黑印记,以及那尚未散尽的阴寒与腥臭。 青莲收起桃木剑,目光转向那依旧瘫坐在泥地上、眼神迷茫空洞的年轻女子。她走上前,并指在那女子额头轻轻一点,渡入一丝精纯的安神清心之气。 女子身体微微一颤,眼神逐渐恢复了些许清明,但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只是茫然地看着四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被阴气迷了心窍,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好。”青莲对跟上前来、同样吓得不轻的周晓丽说道。 周晓丽看着地上残留的痕迹,又看看那失魂落魄的女子,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看向青莲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依赖。 青莲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片死寂无波、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水潭之上。 红衣女鬼已除,但饿死鬼所说的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百年女鬼,却始终没有现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潭死水之下,盘踞着一股更为深沉、更为阴晦、也更为强大的怨气。 那气息若隐若现,被潭水和此地的特殊地气巧妙地遮掩着,若非她道行精深,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一头蛰伏在深渊中的巨兽,正隔着一层浑浊的水幕,冷冷地窥视着岸上的一切。 但这还不是最让青莲心头凝重的地方。 她再次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片荒僻的低洼地、废弃的殡仪馆、以及更远处灯火通明、人声隐约的大学校园。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穿过她的心底。 此地阴煞之气如此浓重,死水聚怨,早已形成了一处极凶的聚阴之地。 按理说,大学校园乃是年轻人汇聚之所,阳气鼎盛,如同煌煌大日,对周遭的阴邪之气有着天然的压制和驱散作用。 像这般规模的凶地,紧邻校园,要么会被阳气逐渐冲刷消磨,要么其散发的阴煞早就该影响到更多学生,引起校方注意,甚至惊动地方上的修行同道了。 可偏偏,此地竟能安然存在至今,甚至孕育出百年厉鬼,还能驱使小鬼潜入宿舍害人……这绝非仅仅用“管理粗疏”、“废弃未净化”就能完全解释的。 除非...... 青莲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 除非有人在暗中掩护着这片凶地!!! 或许是以某种特殊的风水布局,或许是用了某种遮蔽天机、隔绝阳气的阵法,甚至可能......是有人在定期维护,乃至刻意喂养着这片阴地和水潭下的东西! 若真是如此,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单纯的厉鬼作祟,其背后,很可能还牵扯到了活人! 一个懂得玄门手段,并且处心积虑要维持这片凶地的活人! 这个人,会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青莲的心,不由沉了下去。 看来,要解决这八个碑的麻烦,恐怕不只是要面对水潭下那未知的百年女鬼,更要揪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人。 事情,变得远比预想中要棘手和危险了...... 第21章 水潭沉尸 夜幕低垂,墨离大学的这片偏僻角落显得格外死寂。 眼前的水潭,与其说是一个潭,不如说是一块凝固的、巨大的墨绿色宝石,死死地镶嵌在大地深处。 水面光滑如镜,却不起一丝波澜,倒映着扭曲的树影和惨淡的月色,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周晓丽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牙齿有些打颤,一半是因为夜凉,一半是因为恐惧。 “真......真人,我们......我们真的要靠近那鬼地方吗?我......我感觉浑身不舒服......”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那片墨绿水潭。 青莲立于潭边,神色平静,但眉头微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区域弥漫的浓重阴煞之气,远超寻常的孤魂野鬼聚集之地。 这潭水,就像一个巨大的阴气漩涡,不断吸噬着周遭的负面能量。 “此地阴气极重,必有蹊跷,你且小心。”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死寂的水面中心,突然毫无征兆地冒出一个气泡,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转眼之间,整个水潭如同被投入了无数烧红的烙铁,剧烈地沸腾起来! “咕噜噜......咕噜噜......”粘稠的墨绿色液体翻滚着,冒出硕大腥臭的气泡,炸裂开来,散发出如同煮沸毒药般的恶心气味。 潭水的颜色似乎也变得更加深邃,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周晓丽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倒。 “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水响,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伴随着冲天而起的水花和淤泥,一具庞大而扭曲的身影猛地从潭底直窜而出! 那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随即重重地砸落在岸边的泥地上,发出“噗通”一声沉闷的巨响,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浆。 借着微弱的月光,两人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具女性的尸体,或者说,曾经是。 它的身躯异常肿胀,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惨白色,皮肤在潭水中长期浸泡,变得如同发酵过度的白面馒头,松弛而缺乏弹性,似乎轻轻一戳就会破裂,露出底下早已腐败不堪、呈现青紫甚至黑色的腐肉。 无数细小的水蛭和不知名的蠕虫,遍布全身,在她破损的皮肤褶皱间钻进钻出。 腐肉的间隙中,还有蠕动的蛆虫在不停地摆动着乳白色的头部,着实令人有些头皮发麻。 她的脸庞同样肿胀变形,五官已经模糊不清。 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眼球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正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散乱的长发如同纠结在一起的水草,湿漉漉地黏在她的脸上、脖颈和赤裸的上身,上面还挂着滑腻的水生植物、破碎的布条以及更多蠕动的、细小的虫子。 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腥臭,混合着腐烂的恶臭,随着她的出现,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 “呕......呕......!!!”周晓丽只匆匆扫了一眼,一股钻心的恶臭味儿直冲鼻腔,刹那间胃里便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再也无法抑制。 她猛地弯下腰,扶着旁边一棵树,剧烈地干呕起来。 酸涩的胆汁混合着之前的恐惧,让她脸色惨白如纸,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浑身虚脱般地颤抖,瞳孔扩散,双目无神......已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失了神。 青莲眼疾手快,左手伸出,一道柔和的真气渡过去,稳住了周晓丽摇摇欲坠的身体,同时低喝道:“闭眼!凝神!莫要被表象所惑!” 这具被人们称为水尸的怪物,似乎对岸上两个活人的存在有所感应,但并未立刻发动攻击。 它挣扎着想要站立,却徒劳无功。 青莲这才注意到,这具水尸的腰部以下竟然是空荡荡的!仿佛被什么利器齐腰斩断,只留下一个参差不齐的恐怖断面。 一条锈迹斑斑、粗如儿臂的铁链紧紧缠绕、甚至部分嵌入了它肿胀的腰部腐肉之中,铁链的另一端则拖在地上,没入身后的泥泞之中,不知连接着何处。 水尸放弃了站立的企图,转而用两只如同枯死树枝般干瘪、却异常粗壮的手臂支撑起庞大沉重的上半身。 手臂上的皮肤同样惨白肿胀,指甲脱落,露出黑色的甲床。 它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在泥泞的岸边缓缓爬行。 那肿胀腐烂的躯体与地面摩擦,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响。 混合着湿滑粘腻的拖拽声,在身后留下一道混合着污水、腐肉碎屑和恶臭粘液的长长痕迹。 青莲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在那条锈迹斑驳的铁链上。 尽管铁链被污泥和锈蚀覆盖,但在她灵敏的感知中,那层层锈迹之下,分明透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法器特有的灵力波动! 这波动阴寒而带有强制性,绝非自然形成。 “果然......是人为炼制的凶物!”青莲心中瞬间了然,“用玄铁锁链拘禁尸身,以极阴之地的死水怨气滋养,再辅以特殊法门......” 突然,她的瞳孔陡然紧缩......这,貌似是南疆所特有的一种豢养炼尸的手法!!! 水尸爬行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每一下移动都充满了力量感,并且目标极其明确......正是青莲和刚刚勉强直起身子的周晓丽所在的方向! 它那空洞的眼眶,仿佛拥有无形的视觉,死死锁定了两人。 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嗬嗬......嗬嗬......”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濒死野兽的最后挣扎,又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动,充满了怨毒与痛苦,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周晓丽刚缓过一口气,听到这声音,又是一阵哆嗦,脸色更加难看,紧紧抓住青莲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壮着胆子抬眼看了一眼,脸色“唰”的一下,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止不住的打颤,牙齿碰撞咯咯作响,摇晃着青莲的胳膊: “真......真人......你快看......” 第22章 水尸 听着周晓丽颤抖的声音,青莲将目光从铁链上移回。 突然,水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原本如同水草般黏在身上、散乱不堪的长发,竟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猛地暴涨开来! 无数漆黑湿滑的发丝在瞬间变得坚韧如钢丝,如同成百上千条黑色的毒蛇,发出簌簌的破空声,铺天盖地朝着距离更近的青莲狂卷而来! 发丝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冰冷。 青莲早有防备,临危不乱。 她右手捏着的桃木剑早已蓄势待发,此刻手腕一抖,剑身瞬间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光芒温暖而纯正,如同初升的朝阳,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寒。 “敕!” 伴随着一声清叱,青莲手腕疾挥,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残影,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精准地迎向那袭来的万千发丝! “嗤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冰冷的牛油,又像是利刃划过腐朽的皮革。金光与黑发甫一接触,便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那些坚韧如铁的发丝在桃木剑蕴含的至阳法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被尽数斩断! 断裂的发丝掉落在地,立刻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浓烈百倍的恶臭,断口处更是流淌出墨绿色的、散发着诡异光泽的粘稠液体。 这些液体滴落在岸边的青草上,只听滋啦一声轻响,青草瞬间枯萎、变黑、化为焦炭般的粉末,显示出其惊人的腐蚀性! “吼!!!” 头发被斩,水尸似乎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发出一声更加凄厉愤怒的嘶吼。 它那空洞的眼眶转向青莲,充满了暴戾之气。 出乎意料的是,它竟没有继续用头发攻击,而是猛地将庞大的身躯向前一扑!目标并非青莲的上半身,而是直冲她的双腿而去! 这一下扑击速度极快,完全不符合它之前缓慢爬行的姿态。 青莲脚下微动,试图闪避,但水尸那如同枯树枝般的手臂却以惊人的力量和速度,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脚踝! 冰冷、湿滑、带着腐肉特有粘腻感的触感,瞬间透过道靴传递过来,让青莲眉头皱得更深。 紧接着,水尸张开了那张模糊不清、散发着恶臭的大嘴,露出口中早已腐烂脱落的牙龈和几颗残存的、如同兽类般尖利发黑的牙齿,狠狠地朝着青莲穿着的特制道靴咬了下去! “咯吱......咯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般的声响传来。 青莲脚上所穿的道靴,乃是师门特制,选用百年桃木心为底,混以金刚砂、朱砂等辟邪材料,再以秘法炼制,水火不侵,寻常鬼物根本无法损其分毫。 然而此刻,在这水尸的疯狂啃咬下,坚韧的靴面上竟然被硬生生咬出了几个深深的牙印!甚至有几颗尖牙已经刺穿了表层,深入其中! 青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她抬起另一只脚,运起真气,猛地朝着水尸的头颅踹去,想要将它踢开。 然而,这一脚下去,如同踢在了一块被水泡透的、沉重无比的顽石上! 水尸的力量出奇地巨大,被踢中后只是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抱住她脚踝的双手反而收得更紧,纹丝不动! “好大的蛮力!”青莲心中微凛,意识到这水尸不仅身躯坚韧,力量更是远超同类。 她当机立断,左手捏诀,右手桃木剑光芒再盛,就要向下挥出,斩断水尸那双作祟的枯臂。 但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青莲突然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钻心般的刺痛! 低头看去,只见那水尸不知何时,竟将嘴张得更大,露出了口腔深处骇人的一幕......它口中根本没有舌头!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约莫有成人拳头大小的蜘蛛! 那蜘蛛通体漆黑,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油腻腻的黑色绒毛,八只粗壮的节肢如同弯曲的钢钩,最前端的螯肢更是狰狞可怖。 此刻,这只巨型蜘蛛正死死地咬在她的道靴被水尸啃噬出的破损处,八条腿如同钢针般深深地刺入了靴子的材质之中,甚至有几根已经刺破内层,接触到了她的肌肤!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混合着受伤的愤怒,瞬间冲上青莲的心头。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鬼物的范畴,更像是某种恶毒的蛊术与炼尸术的结合! “蜘蛛蛊!”青莲瞳孔微缩,立刻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不等她做出进一步反应,水尸那原本被斩断后散落在肩背的长发,竟然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这一次,它们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更加密集,更加狂暴,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便将反应稍慢、重心又被脚踝牵制的青莲整个人都缠绕了起来! 滑腻、冰冷、散发着恶臭的发丝如同无数条活蛇,紧紧地勒住了她的四肢和躯干,让她一时间动弹不得。 水尸发出一声得意的、含混不清的嘶吼,猛地用力向后一拉! 青莲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竟被这水尸硬生生拉倒在地! 身体重重摔在泥泞湿滑的岸边,溅起一片污泥浊水。 紧接着,水尸那庞大、肿胀、散发着恶臭的身躯便整个压了上来,将她牢牢地困在了身下! 远处,刚刚吐完、正扶着树大口喘气的周晓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惊悚一幕。 青莲被死死压住,浑身被腥臭滑腻的发丝紧缚,脚踝被水尸和蜘蛛蛊死死钳制,动弹不得。 水尸那空洞的眼眶和不断蠕动的蜘蛛口器就在她脸庞上方不足半尺的地方,浓烈的恶臭几乎让她窒息。 她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这水尸本身或许没有多少灵智,全凭本能和背后操控者的指令行事,但其惊人的蛮力、坚韧的身躯,以及那不知名的蜘蛛蛊毒,组合起来却变得极为难缠!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麻痹和针刺般的痛感,正顺着脚踝被蜘蛛螯肢刺破的地方,通过道靴的破损处,如同细密的电流般缓缓渗入她的经脉! 毒性虽然不至于立刻致命,但麻痹感正在逐渐扩散,影响着她真气的运转。 再这样拖延下去,别说解决这水尸,恐怕自己真的要在这阴沟里翻船了! 这绝对是她修行以来遇到的最恶心、最憋屈的困境之一! 第23章 蜘蛛蛊炼尸 千钧一发之际,青莲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传来,口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顾不得其他,她将体内凝聚的纯阳真气灌注其中,对着那正上方、张开大嘴露出狰狞蜘蛛的水尸口腔,将一口蕴含着自身道行精华的舌尖精血猛地喷了出去! “噗!” 殷红而滚烫的精血,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射入了水尸张开的口中,直接浇在了那只巨大的黑色蜘蛛蛊上! 青莲的精血,乃是修行多年,汇聚天地正气与自身修为的至阳至刚之物,对于这种阴邪秽物而言,不啻于最猛烈的火焰和硫酸! “滋啦!!!” 仿佛滚油泼入冰水,又似圣光照射魔物!精血与蜘蛛蛊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灼烧声! 那只黑蜘蛛发出一声尖锐无比、不似生物能发出的惨嘶,浑身的绒毛瞬间焦黑、蜷曲,八条腿疯狂地抽搐、舞动! 紧接着,这至阳精血的力量并未停止,而是如同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水尸体内积蓄的庞大而驳杂的阴煞之气!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爆发力的巨响,从水尸的体内猛地炸开!如同一个被内部引爆的炸弹,水尸那庞大沉重的身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似一个破麻袋般飞出足有数丈之远,嘭地一声重重摔落在更远处的泥地上。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随即四肢一摊,彻底不再动弹,只有缕缕黑烟从它七窍和身躯的破损处不断冒出,散发着焦糊与腥臭混合的难闻气味。 束缚着青莲的发丝失去了力量来源,瞬间变得如同普通的湿发般瘫软滑落。 青莲趁此机会,猛地挣脱束缚,从泥泞中狼狈地爬了起来。 她顾不得擦拭沾满全身的污秽泥浆和腐臭粘液,也顾不上查看脚踝的伤势,第一时间迅速向后退出数步,与那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水尸拉开安全距离。 她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恶心感,眼神冰冷而专注。 右手紧握的桃木剑再次金光大盛,剑尖直指远处瘫倒的水尸。同时,她左手快速掐动法诀,口中疾速念诵起威力强大的降魔咒语: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帝独尊,体有金光,大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姓,侍诵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玉帝同迎,方神明礼,役使雷灵,妖怪丧胆,鬼神志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坛庭,急急律令。” 随着“茅山金光咒”的咒语声响起,青莲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一股庄严肃穆、煌煌如日的气息扩散开来。 她手中的桃木剑仿佛活了过来,剑身嗡鸣,金光凝聚到了极致,几乎化为实质! “......玄武大帝在眼前,神归庙,鬼归坟,妖魔鬼怪归山林,玄武真君急急如律令!敕令!疾!” 最后一个疾字出口,青莲眼中精光暴射,右手向前猛地一挥! 她手中的桃木剑脱手而出,在“玄武驱邪咒”的加持下,不再是实体剑的模样。 而是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好似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和净化一切邪祟的决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远处水尸的脖颈要害。 那连接头颅与庞大身躯的关键部位,直刺而去! “噗嗤!” 一声利器穿透腐肉的闷响!金色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水尸的脖颈,并且深深地贯穿进去! 下一瞬,桃木剑上蕴含的磅礴纯阳法力被彻底引爆! “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比刚才精血引爆阴气的威力还要强大数倍! 金光猛地从水尸脖颈处炸开,瞬间吞噬了它整个身躯! 在耀眼的金光和剧烈的爆炸冲击波中,水尸那庞大、肿胀、坚韧的躯体,如同被投入了粉碎机一般,瞬间四分五裂! 随即,那些碎裂的血肉、骨骼、腐败组织,在至阳法力的净化下,迅速化为漫天灰黑色的粉末,如同被狂风吹散的尘埃,洋洋洒洒地落下,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金光散去。 原地只剩下被冲击波犁出的一片狼藉,以及......那条之前缠绕在水尸腰间、锈迹斑斑的粗重铁链,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湿漉漉的泥地上,断口处还残留着被强行挣断的痕迹。 在月光下,铁链表面那些难以磨灭的锈迹之下,隐隐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法器的独特气息。 “真人!你没事吧?!”周晓丽这才如梦初醒,连滚爬带地跑了过来,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尚未褪去。 她看着青莲浑身沾满污泥浊水,狼狈不堪,尤其是注意到她那只道靴上明显的破损和渗出的些微血迹,眼中充满了后怕和担忧,“刚才......刚才那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啊?!太吓人了!简直就是噩梦!” “没事。”青莲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但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她抬手抹去脸颊上的一道污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那里被蜘蛛刺中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和麻痒,毒素虽然被精血逼退大半,但仍有残留,需要事后处理。 青莲抬起眼,径直走到那条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铁链旁,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污泥和锈屑仔细检查起来。 铁链入手冰凉沉重,材质果然是上好的玄铁,这种材料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破法和镇邪效果。 在被她清理过的一小段链身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些模糊不清、但结构严谨的符文刻印痕迹。 虽然被锈蚀和怨气侵蚀得十分严重,但那残留的气息,无疑指向了某种高深的禁制或拘魂类的符咒。 “玄铁锁链为骨,怨气死水为肉,蜘蛛蛊为牙......果然是南疆蛊师精心豢养的炼尸!”青莲心中暗道,指尖划过冰冷的链身,感受着那残留的、极为隐晦却充满恶意的法力波动。 她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不远处那片恢复了死寂的墨绿水潭,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绝不是普通的校园怪谈或者孤魂野鬼作祟。 这种等级的炼尸术和蛊术,需要相当深厚的邪道修为和特定的环境。 青莲自顾自地呢喃:“此事......不简单呐......” 第24章 人呐,始终要有敬畏之心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304宿舍的灯亮着,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青莲推门而入时,带进了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水潭腐臭以及若有若无血腥味的复杂气息,裤脚处更是有明显的破损。 周晓丽在刚刚青莲上前检查铁链的时候,已经撒丫子似得跑了回来,将自己所见所闻告诉了林薇薇、吴静二人。 此时的三人,正紧紧地挤在靠门最近的一张下铺床上,被子拉到了胸口。 她们的脸上,兀自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茫然,有难以置信。 宿舍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以及三个女孩抑制不住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们谁也不敢先开口,仿佛生怕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又或者,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刚刚在她们认知之外的世界里,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搏杀归来的“室友”。 周晓丽是三人中最先有反应的。 她本就出身豫南乡镇,家里老人逢年过节还会烧香拜佛,请先生看事,对鬼神之事虽心存敬畏,却从未想过会如此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边,甚至威胁到生命。 先前饿死鬼的经历已让她魂飞魄散,方才水潭边那更恐怖的一幕,都让她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林薇薇紧紧抿着嘴唇,她是典型的都市女孩,在繁华的墨城长大,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从小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 在她过往十八年的人生里,鬼怪只是电影小说里的猎奇元素。 然而,子夜时分宿舍里那骤降的温度、凄厉的鬼嚎,以及此刻青莲身上真实的伤口和那难以形容的气场,都如同重锤般,将她过往坚信不疑的世界观砸得粉碎。 震惊过后,残存的理智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但年轻旺盛的好奇心又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让她忍不住想知道,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捉鬼师,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处理这庞大的信息冲击,眼神复杂地在青莲身上扫视。 相比之下,来自苏南水乡、带着黑框眼镜、气质文静的吴静,此刻内心的冲击最为剧烈。 她自诩为理性主义者,热爱科学,相信逻辑,对一切无法被实证的现象都持怀疑态度。 她原本是三人中最不相信周晓丽鬼打墙说法的人,甚至试图用心理暗示、环境因素来解释。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不容辩驳。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生物学、化学的名词,却无法为眼前所见找到一个合理的科学框架。 这种认知体系的崩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迷茫。 她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此刻显得有些僵硬,目光紧紧锁定青莲,试图从她身上找出哪怕一丝符合自己理解范围内的线索。 青莲对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多言。 她只是平静地走到自己的床位旁,放下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动作略显迟缓,显然之前的战斗消耗极大,且脚踝的伤势也对她造成了影响。 她没有立刻回应周晓丽带着哭腔的问话,而是从布包里取出一只小巧的青瓷瓶和一个干净的布巾。 她走到宿舍角落的水龙头旁,拧开水,用布巾沾湿,开始仔细清理脸上和手臂上沾染的污泥。冰凉的水接触到皮肤,让她精神微微一振,也冲淡了些许水尸留下的恶臭。 这个日常的动作,却让另外三个女孩看得更加紧张。 一个能徒手斗恶鬼的真人,此刻却像普通人一样在清洗污秽,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她们更加不知所措。 “小伤,无碍。”青莲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细听之下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她一边擦拭,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与你无关,是那邪物本身凶戾。” 她的话语简单直接没有安慰,却奇异地让周晓丽那颗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 不是因为自己就好......但随即,更大的恐惧又攫住了她:“那......那东西......被您......彻底解决了?” 青莲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将脏污的布巾扔进水池,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拔开瓷瓶的塞子,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清香与些微刺鼻硫磺味道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小心地倾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粉,均匀地洒在自己脚踝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伤口边缘的黑色迅速变淡,一股灼热的刺痛感让青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她动作依旧稳定随即又取出一卷干净的白色绷带,开始熟练地包扎。 直到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看向因为她的沉默而更加惴惴不安的三人,平静地陈述:“水潭边那具炼尸,已被贫道打散。但胁迫饿死鬼、盘踞此地更久的那只......尚未现身。” “炼尸?!”林薇薇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词她只在网络小说里见过,没想到现实中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自己学校旁边!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也顾不上害怕了,脱口而出:“就是......就是那种用尸体炼成的怪物?像......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她的语气急促,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掩饰不住的恐惧。 吴静的镜片反射着灯光,她关注的点却不同:“炼尸......是生物改造还是某种能量附着?它行动的能量来源是什么?那条铁链......是束缚还是控制装置?” 她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带着浓厚的探究意味,仿佛想把这超自然现象纳入某种可以理解的分析框架。 青莲看了她们一眼,淡淡道:“可以理解为被邪法操控的尸身,以阴煞怨气为食,受背后之人驱使。铁链是拘禁与控制的法器。” 她的解释简洁明了,却并未深入,显然不打算在这里开一堂玄学讲座。 只说了一句:“人,还是有些敬畏之心的好,否则,大祸临头自己都不知道......” 第25章 又来一个棘手的问题 青莲转头看向周晓丽,她依旧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她从布包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黄色符纸,递给她:“此乃‘安神符’,贴身携带,可保你今夜安睡,寻常游魂不敢近身。” 周晓丽如同接到救命稻草,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符纸,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连声道谢:“谢谢真人!谢谢真人!”她此刻对青莲的敬畏和依赖,已经达到了顶点。 “但是,”青莲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三人,神色重新变得凝重,“那水潭凶地,以及废弃的殡仪馆,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炼尸只是棋子,真正的麻烦,还潜藏在暗处。贫道需要时间查探清楚。”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让宿舍里刚刚缓和了一丝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林薇薇脸上的兴奋褪去,只剩下凝重和后怕。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刺激的冒险故事,而是真真切切的危险。 吴静也沉默了,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周晓丽更是吓得不敢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将那张安神符捏得更紧了。 青莲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西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区域。 那里,是八个碑殡仪馆和死寂水潭的方向。 虽然水尸已除,但她能感觉到,一股更深沉、更隐晦的阴邪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依旧盘踞在那里,冷冷地窥视着校园。 而且那条玄铁锁链,那明显人为炼制的痕迹,都指向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活人的参与。 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要在这阳气鼎盛的大学校园旁,豢养如此凶物? 今夜,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 青莲微微阖眼,调整着体内因激战和毒素而略显紊乱的气息。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平静了。 而这三个刚刚被颠覆了世界观的凡人室友,恐怕也将无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 宿舍里灯光摇曳,映照着四张各怀心事的年轻脸庞。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一夜未眠,对三个普通女孩来说是极大的煎熬。 周晓丽几乎是整夜蜷缩着,将青莲给的那张安神符死死贴在胸口,符纸上传来的微弱暖意成了她对抗无边恐惧的唯一慰藉。 她不敢闭眼太久,生怕梦中出现那水潭边的恐怖景象,或是床边再次出现冰冷的触感。 天刚蒙蒙亮,她便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爬了起来,看青莲的眼神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敬畏和全然的依赖。 她不再称呼真人,那太过疏离,也显得自己愚昧,但直呼其名又觉得亵渎,最终只是怯怯地问了句:“青......青莲,你......你的脚好些了吗?” 青莲缓缓睁眼,一夜的调息让她消耗的罡气恢复了七八成,只是脚踝处被蜘蛛蛊刺破的地方,虽经药粉处理,依旧隐隐传来丝丝缕缕的麻痒和刺痛,提醒着她那邪物的诡异歹毒。 她看了一眼周晓丽苍白憔悴的脸,淡淡颔首:“已无大碍。”随即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林薇薇也几乎没睡,她的兴奋劲早已被后怕取代。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青莲清理伤口、解释炼尸时的平静,以及真正的麻烦还潜藏在暗处。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所处的世界并非只有考试、社团和对未来的憧憬,还有潜藏在阳光下的、足以致命的鬼怪,看向青莲的眼神好奇依旧。 吴静的状态最是奇特。 她确实一夜未睡,但并非完全因为恐惧。 她的理性大脑在经历剧烈冲击后,正试图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重建秩序。 她反复回忆着饿死鬼消散、红衣女鬼被符箓吸走、水尸被金光炸碎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分析其中的能量形式和作用原理。 她甚至在笔记本上偷偷画下了几个模糊的符文图案,旁边标注着“疑似能量引导符号”、“与已知物理定律冲突?”等字样。 她看青莲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审视和强烈的求知欲,仿佛青莲本身就是一个亟待破解的、颠覆性的科学谜题。 她注意到青莲包扎脚踝的手法专业而迅速,那药粉的气味也让她暗自记下,打算回头查查类似的草药成分。 青莲将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凡人骤然接触到世界的另一面,有此反应实属正常。她并不打算过多干涉她们的心理建设,当务之急,是找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简单洗漱后,青莲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下身配了一条淡蓝色的喇叭裤,将她婀娜的身姿凸显的淋漓尽致......虽然青莲对这样的紧身穿着并不是很喜欢,但至少没了昨夜的污秽狼狈。 她拿起那截被桃木剑斩断、她悄悄收起的玄铁锁链残段,再次仔细端详。 链身上的符文虽已模糊,但其结构繁复,隐隐透出一股禁锢魂魄、吸取怨气的邪异之力,绝非寻常小道术士所能绘制。 “豢养炼尸,所图非小......”青莲低语,指尖划过冰冷的铁链,“仅仅是为了骚扰学生,或是制造恐慌?不像。炼制水尸耗时耗力,且需特定阴煞之地,若无更大图谋,未免小题大做。”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西侧的区域,如同一块附着在校园肌体上的毒瘤,散发着与这象牙塔格格不入的阴冷。 “必须去那殡仪馆看看。”青莲心中打定主意。那里是阴气的源头,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林薇薇离门最近,下意识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隔壁宿舍的一个女生,名叫孙淼,平时和林薇薇关系还不错。 此刻她脸色煞白,眼神慌乱,看到林薇薇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薇薇!不好了!我们宿舍的李曼......李曼她好像中邪了!” “什么?!”林薇薇一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青莲。 宿舍里的其他几人也都听到了,周晓丽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 “怎么回事?慢慢说!”林薇薇强作镇定,拉着孙淼进了宿舍。 孙淼语无伦次地讲述起来:“就......就是从昨天开始,李曼就一直说睡不好,做噩梦,说梦里总有个穿黑衣服的影子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我们开始还以为她是学习压力大,可今天早上......她就跟傻了似的,坐在床上,眼神直勾勾的,嘴里不停地念叨‘别找我......别找我......’,身上还冰凉冰凉的!我们怎么叫她都没反应!” 青莲闻言,眸光骤然一凝。噩梦缠身、鬼影压床、神志不清、体温异常......这不是寻常的撞客或惊吓,倒像是...... 第26章 魇镇之术 “魇镇之术!?” 青莲的心中第一时间闪过这个词。 ......这是一种源于古代的极为阴毒的巫术,又称“厌胜术”、“厌胜法”,是蛊术的一种表现形式。 通常是指通过特定的媒介和仪式,将一种“诅咒之力”施加于目标身上,使其夜不能寐,精神恍惚,久而久之,阳气耗尽,轻则疯癫,重则暴毙! 而且,魇镇之术往往需要施术者近距离接触或留下媒介,这极有可能指向活人作祟! “竟有这事!”她站起身,对孙淼道:“快带我去看看。” 孙淼愣了一下,看着这个从未见过,此刻却一脸严肃、气质清冷的青莲,虽然不明就里,但此刻的她也算是病急乱投医,连忙点头:“好......好的!就在隔壁401!” 青莲对林薇薇三人道:“你们留在此处,莫要乱走。”说罢,便跟着孙淼快步走向隔壁宿舍。 林薇薇和吴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隐隐的兴奋......新的“事件”发生了! 她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跟过去看热闹。 “别......别去......”周晓丽却死死拉住她们,声音发颤,“青莲说了让我们留下......外面......外面肯定很危险......”她现在对青莲的话奉若圣旨,不敢有丝毫违逆。 林薇薇犹豫了一下,想到昨晚的恐怖,终究是按捺住了好奇心。 吴静则推了推眼镜,目光闪烁,似乎在思考魇镇这个新名词的含义和可能的作用机制。 401宿舍。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阴晦气息便扑面而来,不同于水潭边的腥臭阴冷,这股气息更像是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腐败的草木灰烬,让人胸口发闷。 宿舍里另外两个女生也是一脸惶恐地围在李曼的床边。 床上坐着的李曼,是个平时挺文静秀气的女孩,此刻却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瞳孔有些涣散,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额头和脖颈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青莲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李曼的面相和周身气场。 果然,在她眉心祖窍和头顶百会穴的位置,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如同蛛丝般的黑色气线,正不断抽取着她的生气和神光。 这正是中了魇镇邪术的典型特征! “她最近可有收到什么奇怪的礼物,或者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旧物?”青莲沉声问道,目光开始仔细检查李曼的床铺和周围环境。 “奇怪的礼物?”孙淼和其他两个室友面面相觑,努力回忆着。 “哦!对了!”其中一个圆脸女生突然一拍手,“前天!对,就是前天,李曼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一个挺漂亮的......木头小人偶,穿着古代的黑衣服,说是她一个远房亲戚寄来的,祝她学业顺利。李曼还挺喜欢的,就摆在床头了!” “人偶?!”青莲心中一动,立刻将目光锁定在李曼床头柜上。 果然,那里立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木质人偶。 人偶雕工粗糙,面目模糊不清,身上穿着一件用黑布简单缝制的袍子,姿势僵硬地站立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青莲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人偶拈了起来。 入手微沉,木质冰凉,一股阴晦粘腻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她翻转人偶,在那粗糙的黑布袍子遮掩下,人偶的背后,赫然用朱砂掺杂着某些污秽之物(似是动物血或尸粉),画着一个扭曲而恶毒的符咒! 符咒的中心,还嵌着一小撮......似乎是头发和指甲碎屑的东西! “巫蛊!锁魂替身咒!”青莲瞳孔微缩,瞬间断定,这绝非简单的魇镇,而是更为歹毒的锁魂替身之术! 此咒源自古楚地“灵君招魂”仪式的一种邪变。 战国时楚国大巫观星台遭雷火焚毁,残存竹简中混入巴蜀痋术,终成“以物易魂”之诡法。 青莲回想起在上清宗玄机阁中,曾见到过一本名为《血髑髅歌诀》的南疆秘术。 书中所载:“木偶须取雷击枣木芯雕刻,形制须与受术者相当,雕刻时需闭气运刀,若木屑落地方圆三寸内出现蚁群环聚,方为通灵吉兆。” “寻求的媒介除毛发指甲外,需混入受术者唾液结晶(常取自其枕上白霜)及眼泪蒸干后的盐粒。” “将人偶置于棺底夹层四十九日,每日丑时浇灌混有坟头露的乌鸡血。待其表面自然浮现受术者面容轮廓,则初阶咒成。” 青莲此时死死盯着符咒,忽然想到了什么,抹了一把符咒上的朱砂,放在鼻尖处嗅了嗅,呢喃轻语:“这......是经血?” 孙淼就站在青莲的身侧,听到她的话,身躯止不住的抖动:“你......你是说......这是用......” 青莲点了点头:“《鸿烈阴符》一书中记载过此法:‘明万历年间邪修曾改良过阴符的写法,加入月事血调制的朱砂,使其咒力增速三倍’。” “那......中了这个什么咒会怎么样?” “最初,受术者在每晚会突闻铁链拖地声或闻轻微的脚步摩擦声,过一段时间后,受术者会噩梦不断,且经常感觉有人压在身上,令自己喘不过气来。” “对对对,她......她这几天就是这个样子......”孙淼指着床上的李曼嘴唇颤抖,“那......接......接下来......” 青莲沉思片刻:“接下来......梳头时可见水中倒影延迟三息,受术者影子渐淡,正午时分竟能穿透其身映于墙上,当替身偶双目渗出血泪时,受术者三魂已失其二,其肉身虽存,然五感尽归施术者操控。” 好狠毒的手段!好阴险的心思! 这背后之人,不仅懂得炼尸、蛊术,竟然还精通如此邪门的锁魂替身咒! 青莲心中寒意更盛。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一般的邪道散修所为,其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传承有序、手段繁多的邪恶势力! 而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势力,盯上了这个大学! 她捏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人偶,抬头看向窗外。 水潭炼尸,宿舍魇镇......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到底想在这座汇聚了无数年轻生命和浩荡文气的学府里,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青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不管对方是谁,有何图谋,既然让她撞上了,就绝无可能坐视不理! 她看向床上神志不清的李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当务之急,先破了这锁魂替身咒,救下此人再说! 第27章 锁魂邪咒 401宿舍内,那股源自魇镇人偶的阴晦粘腻气息,随着青莲指尖的动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她左手依旧捏着那只造型诡异、散发着不祥的黑衣木偶,右手并起剑指,指尖萦绕着一缕凝练至纯的淡金色罡气。 这罡气不似之前对付水尸时那般煌煌霸道,而是变得如同一根精巧的绣花针,精准而稳定。 站在一旁的孙淼、王琳和赵雪三人,早已被眼前这超越认知的景象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紧紧依偎在一起,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好奇,死死盯着青莲的每一个动作。 她们的世界观在过去短短十几分钟内被彻底颠覆,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如同神仙般的道姑室友身上。 “天逢门下,降魔大仙,摧魔伐恶,鹰犬当先,二将闻召,立至坛前,依律奉令,神功帝宣,魔妖万鬼,诛战无盖,太上圣力,浩荡无边,急急奉北帝律令……” 青莲口中低声念诵着“邪祟离身咒”,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音节仿佛都蕴含着奇异的力量,在空气中荡开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的剑指缓缓点向人偶背后那用污秽之物绘制的扭曲符咒。 指尖的淡金色罡气甫一接触到那暗红色的邪符,便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同冷水滴入滚烫的油锅! 一股浓郁的黑烟猛地从符咒上升腾而起,带着刺鼻的焦臭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空中扭曲挣扎,隐约化作一个模糊不清、充满怨毒的人脸轮廓,发出无声的嘶嚎,试图抵抗那纯正的茅山罡气。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青莲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屑,剑指微微加力。 淡金色的罡气骤然大盛,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瞬间将那挣扎的黑烟彻底净化、驱散!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原本坚硬冰凉的木偶身上,竟从符咒被点中的地方开始,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与此同时,床上一直如同失魂木偶般的李曼,身体猛地剧烈一颤! 她那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似痛苦又似解脱的呻吟。 紧接着,额头上、脖颈间那细密的冷汗如同开了闸般汹涌而出,浸湿了她的额发和睡衣领口。 孙淼三人见状,吓得低呼一声,王琳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她们能清晰地看到,李曼脸上那不正常的青灰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活人的血色。 青莲见状,知道魇镇的核心连接已被切断,但并未立刻停手。 她清楚,这种歹毒的邪术,仅仅破坏媒介是不够的,必须将寄宿其中的那一缕施术者的阴邪念头彻底拔除,否则后患无穷。 她左手五指微张,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自掌心发出,那即将碎裂的木偶竟被她隔空摄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玄武大帝在眼前,神归庙,鬼归坟,妖魔鬼怪归山林,玄武真君急急如律令!破!”她右手剑指虚空一划,一道更为凝练的金色符文瞬间成型,印向那悬浮的木偶。 嗡......! 木偶猛地一震,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骤然加深、扩大!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黑气,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恶意的精神烙印,如同被强行从海绵里挤出的污水般,不甘地从裂缝中溢出! “还想顽抗?”青莲黛眉微蹙,显然感受到了那精神烙印中蕴含的负隅顽抗之意。 这施术者,道行比她预想中还要深一些,而且心性极为坚韧狠毒。 她不再犹豫,左手捏了一个“镇”字诀,猛地拍向自己的右手剑指! “敕!” 两股力量合一,那道金色符文光芒暴涨,如同利刃般狠狠斩向那团被逼出的黑气! “嘶......!”一声如同毒蛇被踩中七寸的尖锐嘶鸣在众人心头响起(而非耳中听到),那团黑气连同其中的精神烙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金色符文彻底碾碎、净化、消弭于无形! “啪嗒!” 失去了邪力支撑,那木偶终于彻底碎裂,化作一堆焦黑的木屑和布片,散落在地上。 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阴晦气息,也随之烟消云散,只留下淡淡的硫磺与草药混合的味道,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糊气。 “唔……”床上的李曼再次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这一次,她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眼神依旧有些迷茫和空洞,如同大病初愈,但已经能聚焦,不再是之前那种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茫然地看着围在床边的几个室友,又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青莲,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沙哑的声音:“水……水......我渴……” “曼曼!你醒了!”孙淼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交加,眼泪差点掉下来,连忙转身去倒水。 王琳和赵雪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但看向青莲的目光,已经从单纯的恐惧,转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青莲看着李曼的状态,微微颔首。魇镇已破,魂魄虽受了些惊吓和损耗,但根基未伤,好生休养几日,辅以安神汤药,便能恢复。 她走上前,在李曼略显惊疑的目光中,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脉门上,渡入一丝温和的探查真气。 “脉象虚浮,心神不宁,但已无大碍。”青莲收回手指,对旁边端水过来的孙淼道,“让她喝点温水,好好休息,暂时不要想太多。这几天饮食宜清淡,多晒晒太阳,补充阳气。” 她的语气平和,带着一种医者般的专业和安抚。 李曼虚弱地靠在床头,小口地喝着水,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意识显然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清冷脱俗的陌生女孩,又看了看室友们关切中带着异样的眼神,脑海中断断续续地闪过一些噩梦的碎片......那个漆黑的影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还有……一个模糊的、穿着黑衣服的小人…… 她打了个冷颤,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问道:“刚......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我好像做了个很长很可怕的梦……” ? ?求月票,求收藏,求订阅,求追读 ? (本章完) 第28章 询问 “你没事了。” 青莲并未详述过程,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你前几日收到的那个木偶,有问题。” “木偶?”李曼闻言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是......是那个!我这几天晚上老是梦到它!它就在我床边盯着我,还对我笑……好可怕……”她越说越激动,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现在没事了。”青莲安抚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目光锐利起来,言语急促,“那个寄给你木偶的远房亲’,你和他熟悉吗?他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 她必须尽快确定施术者的身份和位置。 李曼被她问得一怔,努力回忆着,脸上却露出困惑的表情:“远房亲戚?我……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是我妈那边的一个表叔,好像叫……叫刘三?我记不太清了,很多年没见过了,都快没印象了。” 略微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妈说他以前好像是在乡下给人……看风水算命什么的?后来听说去了南方打工,也不知道现在具体在哪儿。” 看风水算命? 青莲心中一动,这身份倒是与施展邪术有些关联。但信息太过模糊,等于没有线索。 “那快递呢?包裹和快递单还在吗?”青莲追问。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 “快递?”李曼茫然地摇头,“包裹拆开后就扔楼下垃圾桶了……快递单?好像……好像随手撕掉了……” “我去找找!”孙淼反应很快,立刻说道,“楼下的垃圾桶今天早上还没清理,说不定还在!”她也意识到这可能是重要的线索,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王琳和赵雪也连忙跟上,希望能帮上忙。 宿舍里只剩下青莲和虚弱的李曼。 青莲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三个女生在垃圾桶旁翻找的身影,心中并没抱太大希望。这种处心积虑施展魇镇邪术的人,大概率不会在快递单上留下真实的身份信息。 她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到地上那堆焦黑的木偶残骸上。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地拨弄着那些碎片。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尚未完全烧毁的、质地略显不同的木片。这木片藏在人偶袍子的内层,极为隐蔽。 她将其拈起,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这木片约莫指甲盖大小,颜色比其他部分更深,呈现出一种近似于墨的黑色,表面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魇镇咒力的另一种阴冷气息。木质……似乎也更显沉重和致密。 青莲将一丝罡气注入其中探查。 蓦地,她眼神一凝! 这木片……竟然是阴沉木!而且是年份不短、在极阴之地浸泡过的阴沉木! 这种木料本身就极易招惹邪祟,是炼制邪门法器和诅咒媒介的上等材料! 更重要的是,她从这阴沉木残留的微弱气息中,捕捉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是一种混合着陈腐、死亡和水汽的独特阴煞气息…… 与昨夜,那水潭炼尸身上的气息,以及那条玄铁锁链上残留的法力波动,竟有七八分的相似! “果然……”青莲心中豁然开朗,一个大胆的推测浮现出来,“魇镇和炼尸……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所为!” 对方的目标,恐怕不止李曼一个! 他们很可能正在用类似的方法,针对校园里的其他学生下手! 就在这时,孙淼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失望:“青莲……没找到……垃圾桶里翻遍了,没有那个快递包装……” 这个结果并未出乎青莲的意料。 她站起身,将那块阴沉木碎片小心收好,眼中已没了先前的些许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然。 线索虽然断了,但方向却更加明确了。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其手段远比想象中更邪恶。 他们的据点,十有八九,就在那片废弃的八个碑殡仪馆和死寂的水潭区域! 她看了一眼床上依旧虚弱,但眼神已不再那么恐惧的李曼,又扫过旁边三个惊魂未定、却又隐隐期待着她下一步行动的女生。 青莲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连续斗法和破咒而翻腾的气血,以及脚踝处传来的阵阵不适。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好生照看她。” 她对孙淼三人交代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背影依旧挺拔,步伐虽因伤势略显凝滞,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目标......八个碑殡仪馆! 那里,必然是邪术力量源泉的最佳地。 401宿舍的门在青莲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内,是三个刚刚被现实狠狠撕裂了认知屏障、惊魂未定的年轻女孩;门外,是青莲独自一人前去除魔。 周晓丽紧紧攥着那张温热的安神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靠在床边,身体依旧有些发软,看着青莲消失的门口,眼中充满了后怕与全然的依赖。 刚才青莲破除魇镇时的场景,那些无形的黑烟,那碎裂的人偶,以及李曼从失魂落魄到逐渐清醒的过程,都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底。 她现在无比确信,这位清冷的室友,是她在这充满鬼怪的恐怖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她……她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周晓丽声音带着哭腔,下意识地问向另外两人,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在寻求一丝虚无缥缈的安慰。 林薇薇的心脏依旧在怦怦狂跳,恐惧与一种病态的兴奋在她血液里奔涌。 她亲眼见证了科学无法解释的一切,那种视觉和心理的冲击远比昨夜隔着被子听到的鬼叫更加强烈。 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青莲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是更凶猛的厉鬼?还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懂得邪术的人? 她很想跟出去,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但周晓丽的恐惧和青莲临走前的叮嘱让她犹豫不决,只能在原地焦躁地踱步。 吴静则默默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明。 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锁魂替身咒……媒介破坏……精神烙印拔除……能量形式为纯阳罡气……”她的低语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分析。 理性的大脑正疯狂运转,试图将这一切纳入某种可以理解的逻辑框架,哪怕这个框架需要重新构建。 她看着青莲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狂热的求知欲。 这个叫青莲的“访问学者”,她所掌握的力量体系,完全颠覆了吴静所学的物理定律和生物常识,这让她既感到不安,又觉得……无比着迷。 她迫切地想知道更多,想理解这背后的原理。 而此刻的青莲,已经快步走出了宿舍楼...... ? ?求月票,求收藏,求订阅,求追读 ? (本章完) 第29章 八个碑殡仪馆 清晨的校园,渐渐恢复了生机,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或说笑着走向教学楼,或匆匆赶往食堂。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晨露的清新味道。这一切,都与西侧那片荒僻角落的阴森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青莲并未被这充满生机的景象所感染,她的心神高度集中,步履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都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韵律,最大限度地节省着体力,同时平复着体内因破咒而再次被引动的气血。 脚踝处传来的麻痒和刺痛感比之前更明显了些,提醒着她蜘蛛蛊毒的难缠,以及自身并非全盛状态。 她从布包里摸出那个装着药粉的小瓷瓶,趁着无人注意的角落,快速解开绷带一角,又洒了些药粉上去,重新包扎好。 做这一切时,她神色平静,仿佛处理的不是自己的伤口,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有那微蹙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嘴唇,泄露了她身体上的不适。 但这点不适,与即将面对的凶险相比,不值一提。师门重托,荡除邪祟,本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越靠近西侧区域,空气中的阴冷感便越发明显。阳光似乎也变得吝啬起来,树木愈发显得阴翳,连鸟鸣声都稀疏了许多。 青莲放慢了脚步,五感提升到极致,仔细感应着周遭的气息流动。 很快,那栋废弃的二层小楼,八个碑殡仪馆,便出现在视线尽头。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疯长的杂草和枯藤之中,红砖墙壁早已斑驳不堪,露出里面暗沉的底色,如同凝固的血污。 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是空洞的眼窝,无声地窥视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灵。 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几只乌鸦停在歪斜的烟囱上,发出嘎嘎的嘶哑叫声,更添了几分不祥。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尘土霉变、尸体腐朽以及若有若无福尔马林气息的复杂味道,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顽固地钻入鼻孔,令人作呕。 这里的阴煞之气,比昨夜的水潭边更加浓郁、更加凝实,仿佛一层无形的黑色纱幔,笼罩着整栋建筑。 青莲并未立刻靠近,而是绕着殡仪馆的外围缓缓走了一圈。 她目光锐利如鹰隼,仔细观察着地面和墙角。杂草虽密,但靠近南侧一扇破损窗户下方的地面,明显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几根新折断的草茎还带着绿意。 墙角处,似乎还残留着几点暗红色的、疑似血迹的斑点,但年代久远,已难以分辨。 更重要的是,她敏锐地察觉到,在这栋建筑的四周,布下了一层极为隐晦的遮蔽阵法。 这阵法并非攻击或防御类型,而是类似于障眼法和气息隔绝,能最大限度地削弱此地阴煞之气的外泄,同时也能干扰普通人的感知,让他们下意识地忽略或远离此地。 手法不算特别高明,但胜在隐蔽和持久,显然是常年有人维护。 “果然是活人手笔。”青莲心中冷哼一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走到那扇破损的窗户前,窗框早已腐朽,轻轻一推便向内倒去,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窒息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青莲屏住呼吸,侧身灵巧地翻入室内。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曾经或许是接待或停灵的地方。 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混合着各种散落的杂物......破旧的纸钱、倾倒的香炉、腐烂的木椅、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金属器械,上面都覆盖着一层黏腻的黑色污垢。 光线从破损的窗户和屋顶窟窿透进来,形成一道道浑浊的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如同鬼魅的磷火。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腐朽和死亡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却始终萦绕不散的……墨水味? 青莲眉头微蹙,这墨水味很奇怪,不同于寻常书写用的墨汁,倒像是……某种混合了特殊材料的符墨? 她循着这股味道,小心翼翼地向大厅深处走去。脚下的每一步都尽量放轻,避免扬起过多的灰尘。 她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在一处靠近内墙的角落,她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灰尘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少一些,似乎经常有人活动。 墙壁上,挂着几张早已褪色发黄的、印着奠字的挽联,下面摆着一张破旧的长条供桌。 供桌上空空如也,但桌面却相对干净,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不规则的划痕和几点暗沉的、疑似朱砂混合物的残留印记。 而在供桌下方,靠墙的阴暗处,青莲的目光骤然一凝! 那里,散落着几块半成品的人偶! 这些木偶的材质与李曼床头那个魇镇人偶一模一样,都是阴沉木,但雕工更加粗糙,有的只具雏形,有的则只刻出了模糊的五官。 旁边还扔着几把样式古怪的刻刀,刀刃上泛着幽幽的寒光,以及一小堆黑色的布料碎屑。 最让青莲心头一凛的是,在这些半成品人偶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的东西。 她走上前,用指尖小心地挑开油纸一角。 里面露出的,是一小撮乌黑的……头发!以及几片修剪下来的……指甲! 这些头发和指甲的主人,显然不是同一个人!有的发丝粗硬,有的细软,颜色也略有深浅;指甲的形状和大小也各不相同。 “这里......不止一个受害者!”青莲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背脊。 那个幕后黑手,竟然在同时针对多个学生施展这歹毒的锁魂替身咒!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需要这么多替身做什么?!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与愤怒,目光继续在供桌附近搜索。 很快,她在供桌腿与墙壁的夹缝里,发现了一张被揉成一团、似乎是想丢弃却没丢干净的废弃符纸! 青莲小心翼翼地将其捡起,缓缓展开。 符纸是普通的黄裱纸,但上面用一种混合了朱砂、墨汁以及某种带着腥气的黑色粉末,极似骨灰或尸粉画着一个残缺的符箓。 这符箓的结构与魇镇人偶背后的锁魂替身咒有相似之处,但似乎更加复杂,充满了扭曲和恶毒的气息,显然是某种更为高深的邪术符箓的一部分。 画符之人的手法略显生涩,似乎是在练习,所以画废了才丢弃。 但真正让青莲眼神骤变的,是符纸右下角,那残留的几个尚未干透的……指纹! (本章完) 第30章 凶煞 这指纹清晰可见,印在混合着污秽符墨的纸上,带着活人特有的皮脂气息! 绝对是施术者留下的! 而且,看这符墨尚未完全干透的状态,以及周围相对干净的环境…… 施术者,恐怕不久前才来过这里!甚至…… 青莲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向大厅更深处那通往内堂或停尸间的黑暗甬道! 一股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她的脊背! 里面……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 而且,很明显,对方已经发现了她! 几乎在她感应到的同时,从那黑暗的甬道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 “桀桀……” 如同夜枭啼哭,又似鬼魅低语的…… 怪笑声! 那一声“桀桀”怪笑,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瞬间刺破了殡仪馆内死寂的沉闷。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阴寒与毫不掩饰的恶意,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之中。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青莲几乎是在听到笑声的瞬间,身体便已做出反应。 她猛地直起身,原本略显放松的探查姿态瞬间切换为临战状态。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今祝咒,扫尽不祥,遇咒者灭,遇咒者亡,天师真人,护我身旁,斩邪灭精,体有灵光,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左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捏了个防御指诀,右手紧握的桃木剑微微扬起,剑尖斜指那传来笑声的黑暗甬道入口,目光瞬间锐利如刀牢牢锁定前方。 脚踝处传来的麻痒刺痛感似乎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数倍,提醒着她身体并非最佳状态。 体内刚刚恢复了七八成的罡气,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下意识地加速流转,却又因伤势的牵扯而略感滞涩。 青莲眉头紧蹙,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被发现了! 对方是敌非友,而且……来者不善! 这绝非普通的游魂野鬼,那笑声中蕴含的怨毒与煞气,远胜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只! “终于肯出来了吗?”青莲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试图以言语试探,同时暗自调匀呼吸,将体内罡气凝聚于掌心与剑身。 黑暗的甬道深处,并没有回应她的话语。 只有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气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原本就昏暗的大厅光线似乎被这股气息进一步吞噬,变得更加幽暗不明。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浓重的、如同坟墓深处千年尘埃混合着血腥腐败的恶臭,压得人喘不过气。 嗒……嗒……嗒…… 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活人走路,更像是某种沉重的、湿漉漉的东西在地上拖行、顿挫,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牙酸的粘腻感,仿佛踏碎的不是灰尘,而是某种腐烂的骨殖。 随着脚步声的逼近,一个高大的、扭曲的黑色轮廓,缓缓从那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中显现出来。 青莲瞳孔猛地一缩,即使以她的定力,在看清来者真面目时,心头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恶心与寒意。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的身高足有八尺开外,比寻常男子高大许多,但身形却异常干瘪枯瘦,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肉水分的僵尸。 它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黑色长袍,袍子上沾满了凝固的污血、泥浆和某种油脂般的恶心物质。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和四肢! 它的脑袋歪斜地挂在脖子上,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一张脸早已腐烂变形,呈现出一种青黑色的蜡状质感,眼窝深陷,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其中跳跃燃烧,散发着森森寒意。 鼻子和嘴唇的部分已经完全腐烂脱落,露出底下漆黑的牙床和几颗参差不齐、如同野兽獠牙般的尖齿。一条长长的、分叉的、如同蛇信般的暗紫色舌头,不时从那破烂的嘴洞里探出,舔舐着干裂的唇角,发出嘶嘶的声响。 它的四肢更是扭曲怪异。 双臂奇长过膝,干瘪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十指的指甲长而弯曲。 而它的双腿则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折,似乎关节早已断裂,只能依靠某种诡异的力量支撑着身体,以一种拖曳、顿挫的方式缓慢移动,正是那沉重脚步声的来源。 一股庞大、凶戾、充满了死亡与怨恨的煞气,如同实质般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几乎要将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冻结! “好强的煞气!竟远在那水尸之上!”青莲心中凛然,握着桃木剑的手不由得更紧了几分,“这气息……阴寒刺骨,却又带着一丝被强行炼化的火气……不像是纯粹的鬼物,倒像是……被人生生炼化过的凶煞!” 她瞬间判断出,眼前这个东西,恐怕就是那个施术者豢养的、比水尸更高级别的大鬼! 是其真正的护卫或者打手! “桀桀……茅山的小娃娃……鼻子倒是挺灵……竟敢闯到这里来……”那黑煞鬼物停下了脚步,距离青莲约莫三丈远。 它歪着脑袋,空洞的眼眶中那两团鬼火剧烈跳动着,发出沙哑刺耳、如同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的声音。它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和残忍,仿佛猫捉老鼠般打量着青莲。 “你是何人所炼?在此作祟,意欲何为?”青莲厉声喝问,试图从对方口中套取更多关于幕后施术者的信息。 同时,她暗中将那块刻着指纹的废弃符纸悄悄收入袖中,不让对方察觉。 “桀桀……想知道?等你下了黄泉……去问阎王爷吧!”黑煞鬼物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猛地抬起那如同鬼爪般的右手,遥遥指向青莲!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阴煞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青莲汹涌扑来! 这并非实质性的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与煞气冲击,意图直接摧毁她的心神! 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灰尘都被冻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雕虫小技,也敢造次!”青莲冷哼一声,早有防备。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她左手迅速掐动茅山诀,同时舌尖抵住上颚,静心神咒自唇间轻启,一股平和温暖的意念瞬间流遍全身,将那侵入识海的阴寒之力抵挡在外。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本章完) 第31章 祭符剑 就在青莲抵御精神冲击的同时,那黑煞鬼物干瘪的身躯猛地一弓,随即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 青莲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此物速度之快,与其之前缓慢拖曳的步伐形成了惊人的反差! 它那如同黑铁利爪般的双手,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青莲的心口和咽喉要害! 爪风所及,空气都发出呜咽之声,阴风扑面,腥臭刺鼻! “来得好!”青莲眼中战意升腾,脚下罡气运转,虽因脚踝伤势略有凝滞,但身形依旧灵活。 她不退反进,脚尖一点,身形向左侧滑出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的正面扑击。 与此同时,她右手手腕翻转,桃木剑如同蛟龙出海,金光闪烁,带着破邪斩秽的凌厉之气,斜斜削向黑煞鬼物探出的右臂!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完全不像是劈砍在腐肉或骨骼上! 青莲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微微发麻,桃木剑竟被硬生生弹开! 她定睛看去,只见黑煞鬼物那干瘪枯瘦的手臂上,皮肤虽然破烂,但底下的骨骼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黑曜石般的色泽,坚硬无比! 桃木剑的斩击,竟然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炼骨成煞!好生歹毒的炼化之法!”青莲心中一沉,立刻意识到这鬼物的难缠程度远超想象。 对方不仅煞气惊人,连肉身都被邪法淬炼得坚逾金铁! 黑煞鬼物一击不中似乎也有些意外,那两团鬼火跳动得更加剧烈。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扭曲的双腿猛地蹬地,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的攻击更加狂暴,双爪齐出,带起漫天爪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向青莲! 同时,那张破烂的嘴巴猛地张开,一股浓郁腥臭的黑色尸气,如同毒箭般喷吐而出,直袭青莲面门! 青莲面沉如水,脚踏茅山七星步,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如同风中摇曳的青莲,看似柔弱,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那致命的爪击。 面对那腥臭的尸气,她左手迅速从布包中摸出一张黄色的避秽符,口中低喝茅山避晦咒: “本祖仙师传吾身,吾身变宝王尊圣,变盘古帝王,左脚踏千年宝石,右脚踏万年火城,赦天边万岁在吾左,赦天佑万岁在吾右,斩断妖精大海中、急急如律令!净!”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淡黄色的光幕挡在身前,将那恶臭的尸气尽数隔绝在外。 然而,黑煞鬼物的攻击连绵不绝,力量巨大,速度奇快,且身躯坚硬无比,一时间竟将青莲逼得只能游走闪避,难以找到有效的反击机会。 脚踝的伤势在这种高速移动中不断被牵扯,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让她的步法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滞涩。 罡气的消耗也在急剧增加。 “桀桀……茅山的小娃娃……我看你能撑到几时!”黑煞鬼物似乎看出了青莲的窘境,攻势更加疯狂,怪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残忍。 它猛地一个前冲,右爪虚晃一招,左爪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绕过桃木剑的防御,狠狠抓向青莲持剑的右肩!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青莲的右臂恐怕立刻就要废掉! 青莲心中一凛,危急关头,她银牙暗咬,强行压下脚踝的剧痛,左脚猛地向后一顿,借助反作用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 同时,右手桃木剑顺势向上撩起,剑尖直刺黑煞鬼物空门大开的胸腹! 噗嗤! 这一次,桃木剑终于刺中了!但感觉却如同刺入了一块坚韧的湿皮革,仅仅刺入寸许便被卡住,难以再进分毫! 而黑煞鬼物的利爪也擦着她的肩头划过,虽然被道袍和护身罡气挡住,未曾伤及皮肉,但那凌厉的爪风依旧带起一片布屑,肩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可恶!”青莲心中暗骂一声,借着后仰之力,腰部猛然发力,一个铁板桥翻身而起,与黑煞鬼物拉开了距离。 她看了一眼自己肩头被抓破的道袍,又看了一眼桃木剑尖上沾染的、如同墨汁般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这黑煞鬼物,不仅肉身强悍,体内似乎还蕴含着某种类似尸毒的污秽之物,桃木剑的破邪之力竟被大幅削弱! 与之硬拼,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必须想办法找出它的弱点!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脚踝的疼痛,目光飞快地扫过黑煞鬼物全身。 它的周身都被浓郁的煞气包裹,如同穿上了一层无形的铠甲,寻常道法难以奏效。 但是……青莲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它那歪斜的头颅,以及那空洞眼眶中跳跃的幽绿鬼火上! 鬼物之根本,在于魂魄! 纵使肉身被炼化得再强悍,只要魂火尚在,便有破绽可寻! “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狼洛沮滨渎矧喵卢椿抑煞摄,急急如律令。” 青莲不再犹豫,左手迅速掐动雷诀,右手桃木剑高举过顶,剑尖遥指苍穹,口中开始吟诵起茅山五雷正法的起手咒! 随着咒语的念动,一股无形的威压开始在大厅内弥漫: “天帝敕命,总召雷神。上通无极,下摄幽冥。阴阳交合,运动魁罡。赫奕威杀,霹雳震惊。三界奉令,日月璇玑。雾霭腾腾,江海翻鸣。吾召将帅,火急降临。来坛听令,诛斩邪精。山魈魑魅,化作微尘。移山倾岳,元亨利贞。火轮神将,不得稽停。符命到处,火急奉行。急急如律令。” 空气中仿佛有电弧在跳跃闪烁,桃木剑的剑身之上,也开始凝聚起丝丝缕缕刺目的银白色电光! 那黑煞鬼物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煌煌天威的威胁,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眼中的鬼火剧烈跳动,竟暂时停止了攻击,警惕地盯着青莲手中的桃木剑! ? ?求月票,求收藏,求订阅,求追读 ? (本章完) 第32章 让你见识一下五雷正法 那无形的威压,源自青莲高举的桃木剑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着毁灭性的力量。 丝丝缕缕的银白色电弧,如同活过来的灵蛇,在古朴的剑身上跳跃、缠绕、融合,发出噼啪的轻微爆鸣,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了青莲那张因专注而显得愈发清冷肃穆的脸庞。 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深沉,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在汲取天地间的游离元气,每一次呼气则带着体内运转到极致的罡气,注入手中的法剑。 掐动雷诀的左手指尖微微泛白,显示出她正承受着巨大的法力负荷。 脚踝处传来的刺痛感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干扰着她的心神,但她强行将这份不适压下,眼神古井无波,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引导那即将成型的煌煌天雷之上。 “五雷正法……是茅山雷法!” 那黑煞鬼物显然认得这股气息! 它那空洞眼眶中跳跃的幽绿鬼火骤然收缩,随即疯狂地膨胀、摇曳,暴露出源自魂魄深处的极致恐惧! 作为阴煞之物,它对这种至刚至阳、专破邪祟的雷霆之力有着本能的、刻骨的畏惧! 之前的戏谑与残忍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绝境的疯狂与暴戾! 它知道,一旦让对方这道雷法完全成型,自己这被邪法强行炼化的煞骨凶魂,恐怕真的要彻底交代在这里! “吼——!!!” 黑煞鬼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哑刺耳,而是充满了绝望与不顾一切的疯狂! 它干瘪的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体表那层凝实的煞气如同沸腾的墨汁般剧烈翻滚,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显然是强行催动了本源煞力! 它不能等!绝不能让这雷法落下! 没有丝毫犹豫,黑煞鬼物那如同黑曜石般坚硬的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扭曲的双腿猛地一蹬地面,坚硬的水泥地竟被它踩出两个浅坑! 庞大而干瘪的身躯化作一道迅疾无伦的黑色残影,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朝着正在全力引导雷法的青莲直扑而来! 这一次,它没有使用花哨的爪击,而是将那两只黑铁般的利爪猛地合拢在前,如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无尽死气的黑色钻头,目标直指青莲持剑高举、此刻防御最为薄弱的胸腹要害! 它要用自己最坚硬的煞骨,硬生生撞碎这个该死的茅山道士,打断这致命的雷法! 生死一瞬! 青莲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疯狂与决绝。她知道,自己此刻正处于引导雷法的关键时刻,分心防御,则雷法威力大减,甚至可能被打断反噬; 若是不管不顾,硬接下这一击…… 以这黑煞鬼物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和煞骨的坚硬程度,自己不死也要重伤! 千钧一发之际,青莲银牙紧咬,一股决绝之意自心底升腾而起!她不能退,更不能败! 身后还有无辜的学生可能正遭受同样的威胁,那个隐藏的幕后黑手尚未揪出! “临!” 她猛地从喉咙深处迸出一个古朴的音节,正是九字真言中的不动根本印! 一股坚韧沉凝的意念瞬间稳固住即将因剧痛和冲击而动摇的心神。 她左脚脚尖在地面上如同蜻蜓点水般疾点数下,借力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了直冲心腹的致命撞击点。 然而,那黑煞鬼物速度太快,距离太近,她终究未能完全闪开! 嘭!!! 一声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 黑煞鬼物那坚硬的臂骨狠狠撞在了青莲的左肩肩胛骨位置! 剧烈的冲击力传来,青莲只觉得左肩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护身罡气在那狂暴的煞气冲击下剧烈波动,险些当场溃散!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半步。 左臂瞬间传来一阵麻木感,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她终究是撑住了! 更重要的是,她右手高举的桃木剑,以及那即将完成的雷法引导,并未被打断! “孽障!受死!” 就在身体踉跄后退的同时,青莲眼中厉色爆闪,强忍着剧痛与翻腾的气血,将体内积蓄到顶点的纯阳罡气与引导而来的天地雷威,尽数灌注于桃木剑之中! 她右手猛地向前挥落!并非劈砍,而是如同引动天罚的判官,将剑尖遥遥指向那因为撞击而身形稍有停滞的黑煞鬼物! “东方青雷,南方赤雷,西方白雷,北方黑雷,中央黄雷。奉请五方五雷上吾身,速显神通随吾除病。轰轰轰轰轰,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五雷正法——诛邪!”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骤然在封闭的大厅内炸响!其声势之浩大,远胜之前任何一次! 整个殡仪馆的破旧建筑都在这声雷鸣中剧烈地颤抖起来,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窗户玻璃的残渣被震得粉碎! 一道粗如儿臂、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耀眼银白色雷霆,如同九天神龙降世,撕裂了昏暗的空气,带着煌煌天威与净化一切污秽的无上伟力,精准无比地从桃木剑尖迸发而出。 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狠狠地轰击在了黑煞鬼物那歪斜的头颅之上! 雷霆击中的瞬间,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刹那。 紧接着 “嗷!!!” 黑煞鬼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完全不似生物能发出的惨嚎!那声音充满了无边的痛苦、恐惧、不甘与最终的绝望! 它头颅位置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银白色的雷光如同无数细小的电蛇,疯狂地钻入它空洞的眼眶、腐烂的口鼻,以及那坚硬的煞骨之中! 幽绿色的魂火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扭曲,随即被狂暴的雷霆之力彻底撕裂、湮灭! 构成它头颅的坚硬煞骨,在这至刚至阳的雷霆面前,也如同脆弱的陶瓷般,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雷霆之力势不可挡地贯穿而下,沿着它的脊椎一路蔓延! 噼里啪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密集响起!黑煞鬼物那坚逾金铁的身躯,如同被内部点燃的鞭炮,从头到脚,寸寸断裂! 体表翻滚的浓郁煞气,在煌煌雷威之下如同积雪遇骄阳,迅速消融、蒸发,化作缕缕青烟!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之后,黑煞鬼物那庞大而恐怖的身躯,连同其内蕴含的无尽怨毒与煞气,在五雷正法的绝对净化之下,彻底化为了漫天飞扬的…… 灰烬! 漆黑的、带着焦糊味的灰烬,如同下了一场诡异的雪,洋洋洒洒地飘落而下。 雷光散去,大厅内恢复了死寂。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烈硫磺气息,以及那弥漫的黑色灰烬,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噗通! 青莲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她左肩剧痛难当,几乎抬不起来,嘴角鲜血不断溢出,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 体内罡气更是消耗殆尽,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虚和刺痛。 强行施展五雷正法,又硬抗了黑煞鬼物那全力一击,对她造成的负荷极大。 她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灰尘,顺着脸颊滑落。 握着桃木剑的右手微微颤抖,剑身上那夺目的雷光早已散去,恢复了古朴的模样,只是剑尖处似乎更加温润光洁了一些,隐隐透着一股刚正之气。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飘落的灰烬,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疲惫之色。 赢了…… 但代价,同样沉重。 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这个被炼制得如此强大的黑煞鬼物,几乎可以肯定是那个幕后黑手实力非凡。 她挣扎着站起身,目光扫过散落在地的、炼制人偶的工具和材料,看向那通往更深处的黑暗甬道。 那个幕后黑手……此刻就在里面吗?还是说……这只是他留下的一个据点? 青莲握紧了桃木剑,强行压下伤势带来的不适。 无论如何,她都要进去看个究竟! ? ?求月票,求收藏,求订阅,求追读 ? (本章完) 第33章 签字 略作调息,青莲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不再犹豫,右手紧握桃木剑,左手捏着一张早已备好的破煞符,一步一步,警惕地、缓慢地,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走去。 甬道狭窄而压抑,墙壁湿滑冰冷,布满了青黑色的霉斑。 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更加浓郁,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脚下黏腻湿滑,似乎踩着厚厚的污泥和某种腐烂的有机物。光线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只有青莲指尖破煞符上流转的微弱灵光,勉强照亮前方寸许之地。 越往里走,那股混合着符墨、阴沉木和污秽气息的味道就越发清晰。 这里显然是施术者经常活动的地方。 甬道并不长,约莫十余步后,前方出现了一扇虚掩着的、破旧的木门。 门板上布满了划痕和污渍,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并非灯光,而是某种……祭坛上长明灯般的幽暗烛火? 青莲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门缝,仔细倾听。 里面没有任何声响,死一般的寂静。 但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心头! 青莲心念电转,并未贸然推门。 她知道自己此刻状态不佳,若是再遭遇一个如黑煞鬼物般难缠的对手,后果不堪设想。 她后退半步,目光快速扫视着门框四周。 很快,她在门框上方与墙壁连接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能量波动! 是警戒符! 一种极为隐蔽的触发式符咒,一旦有人强行闯入,便会立刻惊动布符之人! 好谨慎的布置! 青莲心中冷笑,看来对方确实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门后! 她没有选择强行破门,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旁边那堵看似坚固的砖墙。 砖墙同样布满霉斑和裂纹,但青莲仔细观察之下,发现靠近地面的一排砖块,似乎有些松动,与其他部分结合得并不紧密。 她蹲下身,用桃木剑的剑鞘轻轻敲击那几块砖。声音沉闷,与其他地方的坚实感截然不同! 果然有猫腻! 她不再犹豫,用剑鞘小心地撬动其中一块松动的砖块。出乎意料的顺利,那块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被取了下来,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空洞。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污秽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和某种油脂燃烧的焦臭味,从洞口猛地涌出! 青莲强忍着恶心,将破煞符的光芒凑近洞口,向内望去。 洞口后面,是一个狭小的、如同密室般的空间。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如同鬼火般跳跃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照明。 密室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张由某种不知名兽骨拼接而成的矮桌,桌面上刻满了扭曲狰狞的血色符文。 桌子周围,散落着更多的人偶半成品、阴沉木碎屑、盛放着不明液体的瓶瓶罐罐,以及......几件沾满了暗红污渍、样式古怪的法袍和工具! 这是一个邪术祭炼的场所! 青莲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矮桌旁一个翻倒的竹篓上。 竹篓里似乎装着一些文件类的东西,此刻散落了一地。 借着符箓微光,她看到其中一张纸似乎格外显眼——那是一张......墨离大学抬头的、印着校徽的空白推荐信函?! 推荐信函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它的背面! 信函的背面,竟然用同样的污秽符墨,画着一个尚未完成的、结构与锁魂替身咒极其相似,但更加阴毒复杂的符箓草稿! 画符之人似乎画到一半被打断,笔锋仓促地停留在那里,旁边还滴落了几点尚未干透的符墨! 而在这张推荐信函的抬头处,那本该填写被推荐人信息的地方,却用一种极为工整、带着某种官僚刻板气息的钢笔字迹,清晰地写着几个字。 “周成主任......阅” 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签名缩写,正是“Zc”! 周成? 教导主任? 青莲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她瞬间想起了在校长办公室登记入学时,那位跟在李校长身边,态度略显矜持、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审视的中年男子! 虽然当时并未过多留意,但教导主任这个职位,以及那略显刻板的气质,此刻与这推荐信函上的字迹和签名猛地对应了起来! 是他?! 那个看似道貌岸然、掌管着学生纪律的学校中层领导,竟然是这一切邪恶勾当的幕后黑手之一? 这个发现带来的冲击,远比面对凶煞厉鬼更加让青莲感到心寒! 一个身居要职、本该教书育人的师长,暗地里却在校园旁边的废弃之地,进行着炼尸、魇镇、锁魂替身的邪恶勾当! 他的目的是什么?那些失踪、疯癫、甚至死亡的学生,是否都与他有关?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杀意,瞬间冲上青莲的心头!她捏着符纸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周成很可能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或许还有同伙,甚至更庞大的组织。 而且,对方既然敢在这里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很可能...... 门后的那个存在,就是为了守护这里,或者说是为了......灭口! 几乎就在青莲想通这一点的瞬间,那扇虚掩的木门...... “轰!!!” 一声巨响,猛地被人从内部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矫健而迅猛的身影,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猎豹般从门后直扑而出!目标,正是刚刚发现线索、心神震荡的青莲! 来者,并非鬼物!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眼睛的…… 活人杀手! 对方显然一直潜伏在门后,等待着最佳的偷袭时机! 而青莲刚刚心神巨震的刹那,便是他出手的绝佳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青莲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动作,只能凭借着战斗本能,强行扭转身体,将手中的桃木剑横在身前! 锵!!!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偷袭者手中竟握着一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刃,狠狠地劈砍在了桃木剑的剑身之上! 巨大的力量传来,青莲本就重伤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才勉强停下! 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桃木剑险些脱手飞出! 而那个蒙面杀手,一击得手,却毫不停留,眼中杀意更盛,身形如影随形,第二刀紧随而至,直刺青莲的心脏! 速度之快,力道之狠,招式之毒辣,分明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职业杀手! 这废弃的殡仪馆深处,不仅有邪术,竟然还隐藏着......专门对付人的杀手! 事情的复杂和危险程度,瞬间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青莲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 ?求月票,求收藏,求订阅,求追读 ? (本章完) 第34章 暗藏杀机 冰冷的墙壁撞击着后背,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青莲的全身。 喉头涌上的腥甜再也抑制不住,化作一片刺目的嫣红喷洒在身前的地面上,与厚厚的灰尘混合,形成诡异的暗色图案。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作响,左肩和脚踝的伤势如同被投入了烙铁,灼烧着她的神经。 体内刚刚靠丹药凝聚起来的一丝微薄元气,在这一撞之下几乎再次溃散。 糟了! 这是青莲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她万万没想到,在这邪祟横行的废弃之地,竟然会遭遇来自活人的、如此迅猛狠辣的致命偷袭! 而且对方的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恰好在她发现关键线索、心神震荡、又身负重伤的时刻! 那蒙面杀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如同跗骨之蛆,紧随而至。 他眼中那冰冷无情的杀意,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鬼物都要纯粹、都要令人心悸。 那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刃,如同毒蛇的獠牙,划破污浊的空气,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直刺她因撞击而微微敞开的胸前要害!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伤势太重! 青莲甚至来不及调动体内残存的罡气进行有效防御! 眼看着那泛着幽蓝的刃尖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迫近! 难道……今日真的要殒命于此?! 不甘!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在青莲心底爆发!她不能死! 师门重托未了,婴煞祸根未除,这隐藏在校园的巨大阴谋尚未揭开!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闪过! 青莲猛地一咬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紧握的桃木剑不是格挡,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掷出! 目标并非杀手本身,而是杀手身侧,那张摆放着人偶和法器的兽骨矮桌! 嗖! 桃木剑带着青莲残余的全部力量和孤注一掷的决心,化作一道微弱却迅疾的流光,精准地射向矮桌! 那蒙面杀手显然也没料到青莲在如此绝境下,竟然会做出这种看似自杀式的举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但手中的短刃却丝毫没有停顿,依旧毫不留情地刺向青莲的心脏!在他看来,这个年轻的道姑已经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他的短刃即将刺入青莲身体的前一刹那—— 轰!!! 桃木剑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张兽骨矮桌!剑身上残留的最后一丝破邪之力被瞬间激发,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那张本就布满邪恶符文、浸染了无数污秽之物的矮桌,连同桌面上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不明液体、阴沉木碎屑、甚至那几件沾满污渍的法袍,猛地爆裂开来! 一股混合着刺鼻化学药剂、腐臭血腥、油脂焦糊以及浓烈阴煞之气的墨绿色烟雾,如同毒龙般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密室! 烟雾中,还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骨骼碎片、木屑和液体,如同霰弹般四射开来! “什么?!” 那蒙面杀手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毒雾笼罩! 他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同时挥动短刃试图格挡那些飞溅的碎片。 但距离太近,爆炸太突然,他终究是被几块锋利的骨片划伤了手臂和小腿,更有一些刺激性的液体溅到了他的面巾和裸露的皮肤上,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更重要的是,这浓烈的、带有强烈干扰性的毒雾,瞬间遮蔽了他的视线和感知! 机会! 青莲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掷出桃木剑并非放弃抵抗,而是以攻代守,制造混乱,为自己争取那千金难买的一线生机! 就在毒雾弥漫、杀手受阻的瞬间,她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如同受伤的雌豹般,猛地从地上弹起!不是向前反击,而是向着侧面,朝着那个被她事先撬开的墙壁破洞,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战胜这个身手狠辣、装备精良的职业杀手。 唯一的活路,就是逃!逃出去,才有机会! 她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地上翻滚着穿过了那个狭小的破洞,重新回到了外面那条相对宽敞一些的甬道! “咳咳咳……”一离开毒雾范围,她便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和肩头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不敢停留,甚至来不及去捡回掉落在密室内的桃木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朝着殡仪馆大厅的方向逃去! “想跑?!” 密室内,传来那蒙面杀手冰冷而愤怒的低吼!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道姑竟然如此果决狠辣,宁愿自爆法器也要创造逃跑的机会! 浓烈的毒雾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物体被踢开的声响。 显然,杀手正在快速穿过毒雾,追了出来!他的速度极快,远超青莲此刻的状态! 必须更快! 青莲心中焦急万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伤痛。她甚至顾不上去擦嘴角的血迹,用唯一还能动弹的右手,飞快地从布包里摸出两张符纸——一张是神行符,另一张是……遁地符! 这是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之一,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 她将神行符往自己腿上一拍,口中急念咒诀!符箓化作一道青光融入双腿,一股轻灵之气瞬间传来,让她那沉重如铅的脚步陡然轻快了几分!速度骤然提升! 与此同时,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张更为珍贵的遁地符朝着前方地面猛地掷去! “坤元无极,厚土借形,遁!” 符箓落地,并未燃烧,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沙土般,瞬间没入那布满灰尘和污秽的地面,消失不见! 就在她完成这一切的瞬间,身后甬道口,那道冰冷的黑色身影已经追了出来! 蒙面杀手脸上沾染着些许毒雾留下的红肿痕迹,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看到青莲掷出符箓的动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速度再次爆发,手中短刃化作一道幽蓝的厉芒,朝着青莲的后心狠狠掷来! 短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厉啸!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已经迟了! 就在那短刃即将及体的瞬间,青莲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遁地符的法力骤然发动! 她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如同陷入了流沙之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大地深处沉去! 视线中的一切都在急速下沉、模糊,最后一眼,她看到了那柄幽蓝的短刃堪堪擦着她的头皮飞过,钉入了前方的墙壁之中,以及……杀手那双因失手而充满了惊愕与暴怒的冰冷眼眸! 下一秒,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地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柄深深嵌入墙壁、兀自颤抖的短刃,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硫磺、腐臭和淡淡的血腥味,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追逃。 蒙面杀手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又看了看墙上那柄短刃,蒙面下的脸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遁地符……茅山……!”他冰冷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挫败和杀意。 他缓缓走到墙边,拔出短刃,仔细擦拭掉上面的灰尘。 随即,他转身走回那间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密室,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污秽和那堆焦黑的木偶残骸,最终落在那张被他踢翻的、印着“周成主任阅”的推荐信函上。 他弯腰捡起那张信函,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和未完成的符箓,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鹜。 他掏出一个火折子将信函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才将其踩灭在脚下。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密室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搬开几块伪装的砖石,露出了一个通往更深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地道入口。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现场,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钻入了地道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片刻之后,整个废弃的殡仪馆,再次恢复了令人心悸的死寂。 ? ?求月票,求收藏,求订阅,求追读 ? (本章完) 第35章 吴静的笔记本 遁地符的效力并非瞬移,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土遁潜行。 青莲只觉得周身被一股沉重粘稠的土石之力包裹,眼前一片漆黑,方向感尽失,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拖拽着,在地底穿行了不知多远。 罡气耗尽,伤势牵引,她几乎是在半昏迷的状态下被这股力量带离了那片死亡之地。 当周遭的挤压感骤然消失,一丝混杂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微风拂过面颊时,青莲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发现自己正半跪半躺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位置大概在校园西侧围墙附近一个极为偏僻、平日里绝少有人经过的角落。 天色已经大亮,晨曦透过枝叶缝隙洒下,驱散了些许地底带来的阴寒。 “咳......咳咳......”她甫一接触到新鲜空气,便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都牵扯着左肩和胸腔的剧痛,喉头再次涌上腥甜。 她狼狈地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撑地,试图站起,却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酸软无力,连抬起手指都异常艰难。 遁地符的反噬加上连番恶战与重伤,她此刻的状态,已是前所未有的虚弱。 她靠在冰冷的围墙上,大口喘息着,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摇摆。 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那蒙面杀手冰冷的眼神,那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刃,以及......那张印着“周成主任阅”和“Zc”签名的推荐信函! 周成......教导主任......活人......杀手......炼尸......魇镇...... 这些词语如同碎片般在她混乱的思绪中碰撞,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 ...... 青莲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们了,就转身消失在楼道。 留给304宿舍的,是愈发沉重的死寂和三个心绪各异、惶惶不安的年轻灵魂。 周晓丽紧抱着双臂,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 她不敢靠近窗户,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青莲的离去抽走了她唯一的安全感,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她……她的伤不会有事吧?”她又一次带着哭腔低声呢喃,目光无助地在林薇薇和吴静之间逡巡,渴望得到哪怕一丝否定的安慰。 林薇薇烦躁地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来回踱步,双手使劲搓着胳膊,试图驱散那股从心底冒出的寒意。 肾上腺素带来的短暂兴奋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的巨大恐惧和对青莲安危的担忧。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危险二字的分量。 刚才青莲与那黑煞鬼物搏斗的场景,虽然她没亲眼看到,但能从青莲的伤势和描述中想象,以及那个活人杀手的存在,都让她头皮发麻。 “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报警?还是......去找校长?” 她停下脚步,看向吴静,语气带着一丝急促和茫然。 报警?警察会信吗?找校长?那个叫周成的教导主任,不正是青莲怀疑的对象吗?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怪圈。 唯有吴静,在最初的震惊和短暂的沉默后,迅速恢复了她特有的冷静,一种近乎冷酷的、将一切情绪都暂时屏蔽在外的分析状态。 她没有参与两人的恐慌讨论,而是坐回自己的书桌前,打开了那个厚厚的笔记本,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反射着灯光,掩盖了她眼神深处复杂的光芒。 她翻到前几页,上面是她昨晚和今晨匆忙记录下的信息: “周晓丽的‘鬼打墙’描述、饿死鬼的供述、红衣女鬼、百年女鬼、八个碑、水潭、青莲关于水尸和炼尸的解释、李曼的中邪症状,噩梦、鬼压床、呓语、魇镇人偶的特征,黑衣、邪符、头发指甲、青莲破咒的过程...... 甚至还有几个她凭借记忆和想象力描绘出的、扭曲的符文草图,旁边标注着“能量结构异常”、“疑似精神力传导?”等问号。 她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笔尖在纸上划出细密的线条,试图将这些看似零散的信息点连接起来,寻找其中的逻辑关联。 “炼尸......魇镇......锁魂替身咒......”吴静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她那受过高等教育、崇尚科学实证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着,试图理解这些完全超脱物理规则的现象。 “两种截然不同,但都指向‘操控’和‘汲取’的邪术……水尸需要特定阴煞环境和尸体,魇镇则需要目标的生辰八字或贴身之物作为媒介......手法不同,但指向性都很强。” 她的目光落在魇镇人偶的记录上。 “材质:阴沉木,内嵌毛发、指甲,外覆黑布袍,背绘邪符成分:朱砂、墨、疑似骨灰尸粉?”。 她又想起青莲之前提及的,炼制水尸需要怨气、死水,还需要特殊的法器玄铁锁链和可能的驱动物—蜘蛛蛊?。 “都需要‘媒介’和‘特定材料’......”吴静的笔尖在“阴沉木”、“符墨”、“蜘蛛蛊”等词上重重画了个圈。 “那个黑煞鬼物,青莲说像是‘被人生生炼化’......炼尸、炼鬼、魇镇、锁魂......这些都需要施术者持续投入精力或法力进行维持和操控......” 她的脑海里闪过青莲离开前那凝重的神情,以及关于幕后黑手的推测。 一个活人,隐藏在校园里进行着如此邪恶的勾当...... 周成! 那个名字如同电光石火般再次击中她的思维。 她立刻翻到笔记本后面几页,那是她入学时记录的一些校园信息,包括各部门的负责人和一些她观察到的细节。 她找到了关于教导主任周成的那一页。 上面记录着他的基本信息:周成,男,约四十五岁,教导主任,负责学生纪律与思想工作,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 在这些常规信息下面,是吴静用不同颜色笔标注的几行小字,是她出于习惯记录下的观察: “每周三、周五下午固定前往图书馆,停留时间约2-3小时,具体去向不明,非阅览区或常用办公室。” “对图书馆地下室区域似乎有特殊权限,曾见其使用非通用钥匙开启过地下室一处偏僻通道铁门。” ? ?求月票,求收藏,求订阅,求追读 ? (本章完) 第36章 养伤 “办公室内偶尔有淡淡的......类似中药混合福尔马林的气味。” “签名缩写:Zc。与今日李曼处发现的推荐信函背面字迹、缩写高度吻合!” 这些原本只是她日常观察记录下的、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此刻在魇镇人偶和青莲的推测背景下,瞬间变得无比刺眼! 图书馆地下室! 一个阴暗、潮湿、人迹罕至、符合极阴之地部分条件的地方! 特殊权限!非通用钥匙!这说明他在那里进行的活动是隐秘的,不欲人知的! 那奇怪的气味!中药?福尔马林?还是......炼制邪术或培养某些......东西所需材料的味道?! 还有那个签名缩写!与废弃殡仪馆密室里那张画着邪符的推荐信函上的“Zc”完全一致!这几乎是铁证! 吴静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她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震惊和一种接近真相的兴奋! “图书馆......地下室......”她失声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什么?吴静,你说什么?”林薇薇和周晓丽立刻被她的异样吸引,凑了过来。 吴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镇定。 她指着笔记本上关于周成的记录,又结合了李曼的遭遇和青莲在殡仪馆的发现。 虽然青莲没细说,但吴静根据她的反应和只言片语推测出了大概,用尽可能简洁、客观、逻辑清晰的语言,将自己的推断快速讲述了一遍: “......周成有图书馆地下室的特殊权限,并且出入时间规律可疑。他办公室的气味与邪术材料可能存在关联。” “最关键的是,他的签名缩写,与青莲在那个......邪术窝点发现的、画着类似魇镇符咒的纸张上的签名完全一致!而李曼的魇镇人偶,很可能就是他在那里制作并寄出的!”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继续推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怀疑那个废弃的殡仪馆和水潭,只是他进行大型炼尸或聚阴的场所之一,用来吸引注意力和处理失败品。而他真正的核心据点,或者说进行更精细、更隐秘操作的地方,很可能就在......图书馆的地下!” 她想起了之前青莲对付水尸时提到的“蜘蛛蛊”,又联想到一些民间传说和网络上零星看过的关于“蛊术”的描述。 “阴暗、潮湿、少人打扰......图书馆地下室,非常适合培养某些......需要特殊环境的东西。比如......”吴静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悚悚的猜测,“......比如,蛊虫!” “蛊虫?”林薇薇和周晓丽同时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 她们想起了之前青莲讲述张少英事件时提到的南疆蛊术,那种无形无影、害人于无形的恐怖手段! 如果教导主任周成不仅懂得炼尸、魇镇,还在图书馆地下秘密培养蛊虫......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他针对的仅仅是李曼一个人吗?还是......整个学校?! 一时间,宿舍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们的心脏。 吴静看着笔记本上自己推导出的结论,手指微微颤抖。理性分析得出的结果,却指向了一个比任何鬼怪都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现实。 ...... 就在这时出去拿药的青莲返回了。 “吱呀......”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三个女孩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抬头看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外露出一张苍白如纸、沾满污泥和血迹的脸。 正是她们牵挂担忧了许久的......青莲! 林薇薇和周晓丽连忙冲过去扶住她。 吴静也立刻合上笔记本,快步上前,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急切。 “青莲!你怎么样?!” “你的伤......” “快进来!” 青莲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支撑。 她看着围上来的三个室友心中充满暖意。 随即吴静把刚才的分析说给了青莲听。 青莲开口道:“吴静,你猜的没错......” 她扶着青莲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左肩明显的伤势和脚踝渗血的绷带,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 “青莲,”她开口,声音异常坚定,“你现在需要立刻处理伤口,然后好好休息恢复。你的伤太重了,不能再冒险。” 林薇薇也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哭腔却异常认真:“对!青莲,你先养伤!我们......我们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去了!” 周晓丽虽然害怕,但也用力点头附和。 吴静看着青莲,继续说道:“周成的线索不能断。既然我们已经锁定了他和图书馆地下室,那在他察觉之前,我们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大胆的提议:“这几日你安心养伤。白天,我们会帮你盯着周成。就在校园里,人多的地方,比如行政楼附近,或者图书馆门口。我们绝不靠近危险区域,只观察他的行踪,看看他是否真的像我记录的那样,在特定时间前往图书馆地下。我们会把所有异常情况都记录下来,等你伤好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这个提议,对于三个普通女孩来说,无疑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她们害怕,但她们更清楚,现在她们和青莲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 青莲倒下了,她们谁也跑不了。 青莲看着眼前这三个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邪祟而被卷入这场生死危局的室友,她们眼中虽然有恐惧,却也闪烁着一丝青涩的勇气和决心。 她心中微暖,也感到一丝沉重。 她确实需要时间恢复。 硬闯,无异于送死。 她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丹药带来的微弱暖意,以及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 最终,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只消七日我便可以恢复如初,在此期间你们需记住,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只可远观,不可靠近!任何异常,立刻退回!等我恢复。” 这既是同意,也是要求。 三个女孩齐齐点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一个由茅山女道士和三个普通大学生组成的、针对隐藏在校园深处邪恶势力的临时联盟正式成立了...... ? ?求月票,求收藏,求订阅,求追读 ? (本章完) 第37章 七日之期 七天的时间,对于沉浸在书山题海中的普通大学生而言,或许只是匆匆翻过的一页日历。 但对于304宿舍的四位女生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 青莲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华。 经过整整七日的精心调息和师门灵药的辅助,她体内的伤势已然恢复了九成。 左肩被黑煞鬼物撞击留下的瘀伤已经消散,只剩下骨骼深处一丝微弱的隐痛;脚踝处被蜘蛛蛊刺破的伤口也已愈合。 虽然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疤痕,但那阴毒的麻痒感早已被她用精纯的罡气彻底拔除。 丹田内的茅山罡气再次充盈流转,比受伤前似乎更多了一份凝练与沉稳,这是经历过生死恶战后的淬炼与精进。 此刻的她,面色虽依旧清冷,但眉宇间那份因重伤带来的疲惫与虚弱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的锐利。 七日的静养,不仅恢复了她的修为,也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反思之前的遭遇,以及筹谋接下来的行动。 而另外三位室友,在这七天里,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心理变化。 周晓丽依旧是三人中最胆怯的一个。 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宿舍,晚上睡觉必须拉着林薇薇或吴静的手才能勉强入眠。 安神符始终贴身携带,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不再整日以泪洗面,而是开始主动承担起宿舍的杂务,默默地照顾着养伤的青莲,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激和寻求一丝微弱的参与感。 她看青莲的眼神,依旧充满敬畏,却少了几分最初的惶恐,多了几分……近乎信徒般的虔诚。 林薇薇则像是被强行从温室里拔出来的花朵,经历了最初的惊恐和病态兴奋后,逐渐展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责任感。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而是变得沉稳了许多。 她主动承担起大部分外出观察的任务,利用自己活泼外向的性格作掩护,在行政楼、图书馆等人流密集的地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周成的行踪。 每一次外出都让她心惊胆战,但每一次平安归来,都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成就感。 她开始真正理解青莲所说的“人心叵测,有时比妖邪鬼物更加可怕”这句话的含义。 看着周成那副道貌岸然、对学生嘘寒问暖的模样,再想到他暗地里进行的邪恶勾当,林薇薇只觉得一股寒意和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头顶。 她看青莲的眼神,除了原有的好奇,更多了几分并肩作战的认同和对强者的钦佩。 变化最大的,无疑是吴静。 这位崇尚科学与逻辑的理性主义者,在亲身经历了颠覆性的事件后,反而展现出惊人的适应力和分析能力。 她几乎将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投入到了信息的整理与分析中。 她不仅仔细记录了林薇薇和周晓丽观察到的周成行踪细节,还将这些信息与图书馆的开放时间、地下室可能的结构布局、甚至校园的监控盲区等进行了交叉比对。 她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各种路线图、时间轴和逻辑推导图。 通过对周成每周三、周五下午固定前往图书馆地下室,且每次停留时间都在两小时以上远超正常取阅旧档所需时间。 以及他偶尔会携带一些用黑色袋子包裹的、形状不规则的物品进入,并且离开时两手空空等细节的反复确认,吴静得出的结论与青莲不谋而合,并且更加笃定: “综合七天观察记录,共计四次,”吴静推了推眼镜,用异常冷静的语气,在宿舍的临时“作战会议”上做着总结。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周成进入图书馆地下室的时间、时长、携带物品以及离开状态,均存在高度异常。” “其行动路线刻意避开了大部分监控探头,并且对地下室偏僻区域的路径极为熟悉。结合之前发现的推荐信函签名,以及他办公室可能存在的异味……” “可以100%确定,教导主任周成,深度参与甚至主导了发生在校园内的一系列邪恶事件。图书馆地下室,极有可能就是他的核心据点,用于制作魇镇媒介、祭炼邪物,甚至……培养那些……蛊虫!” 她说到“蛊虫”二字时,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但捏着笔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即使是她,在推导出这个结论时,也感到了源自生理本能的强烈不适。 林薇薇和周晓丽听着吴静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的分析,不得不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青莲静静地听完吴静的汇报,缓缓点了点头。 她对吴静的缜密心思和分析能力颇为赞赏,凡俗智慧,运用得当,有时亦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七天的观察结果,彻底印证了她的猜测,也让她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很好。”青莲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沉稳,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七日之期已过,贫道的伤势也已痊愈。既然锁定了目标,那便不能再任由此獠继续为祸。”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左肩深处仍有一丝微弱的牵扯感,但已不影响行动。体内的茅山罡气充盈流转,蓄势待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锐利的战意。 “今晚,便是了结之时。” “今晚?!”林薇薇和周晓丽同时惊呼,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虽然知道了真相,但要她们主动去面对那个恐怖的人,恐惧还是本能地占据了上风。 “青莲,是不是……太冒险了?”林薇薇声音发颤,“我们只知道他在地下室,但里面什么情况完全不清楚!万一还有埋伏怎么办?就像上次那个杀手……” “是啊青莲,”周晓丽也带着哭腔劝道,“要不……要不我们还是想办法联系外面的人?比如…报警?或者去找校长?” 青莲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写满恐惧的脸庞。 “报警无用,”她淡淡道,“凡俗律法,约束不了邪术;警方手段,也对付不了鬼魅。至于校长……他虽与我茅山有旧,但未必知晓周成的底细,贸然告知,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而且,贫道有一种预感,周成所图甚大,绝非仅仅是魇镇几个学生那么简单。拖延越久,变数越多,受害者也可能越多。今夜……或许是最佳的时机。” 因为今天是周五。 按照吴静的观察,周成有极大概率会在下午或傍晚时分,再次前往图书馆地下室,进行他的邪恶勾当。 ? ?码字不易,各位宝子们想看什么剧情,也可以畅所欲言 ? (本章完) 第38章 原来是你! 夜探,虽然危险,但也是最有可能人赃并获的机会。 吴静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却突然开口,眼神异常坚定:“青莲,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林薇薇和周晓丽同时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吴静。 就连青莲也微微挑眉,看向这位平时文静内向、此刻却异常决绝的室友。 吴静推了推眼镜,迎着青莲探寻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说道:“我承认,我很怕。但是,我更想知道真相。我想亲眼看看,那些超脱现有科学体系的力量,到底是如何运作的。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我对图书馆的结构很熟悉,尤其是地下室的旧档案区和废弃管道分布。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至少,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 她的话语,让林薇薇和周晓丽哑口无言。 她们看到了吴静眼中的恐惧,但更看到了那份超越恐惧的、对知识和真相的渴望,以及一份不容忽视的勇气。 青莲凝视着吴静,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也好。”她并没有拒绝。吴静的细致和对环境的熟悉,或许真的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而且,多一个人在侧,虽然可能增加风险,但在某些情况下,也能多一份照应。 “不过,”青莲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目光扫过吴静、林薇薇和周晓丽三人,“此行凶险异常,远胜之前。你们必须答应贫道,一切行动听我指挥,若遇危险,立刻自保撤离,绝不可逞强!” 她从布包里取出三张早已准备好的黄色符纸,分别递给她们:“这是‘金光护身符’,以贫道精血绘制,可抵挡一次强力邪祟攻击或物理冲击。贴身放好,关键时刻或能救命。” 看着那三张散发着淡淡金光和温热气息的符箓,感受着青莲语气中的郑重,三个女孩都意识到,今晚的行动,将是一场真正的、可能付出生命代价的冒险。 林薇薇和周晓丽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但也看到了一丝被激起的、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她们用力点了点头。 吴静接过符箓,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紧张,有期待。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翼,缓缓笼罩了墨离大学的校园。 白日的喧嚣渐渐沉寂,图书馆的灯光也依次熄灭,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应急灯,在空旷的走廊和书架间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地下室入口处那扇厚重的铁门,在寂静的夜里,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幽冥之口,散发着冰冷而压抑的气息。 青莲站在阴影中,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腾流转的罡气,以及......那股从地下深处隐隐传来、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邪恶的...... 蛊毒与煞气的混合味道。 “就是这里。”吴静压低声音,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紧张与兴奋交织的光芒。 她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凭借着对图书馆结构的熟悉,走在前面引路。 青莲紧随其后,神色凝重。她左手捏着一张“破煞符”,右手紧握桃木剑,步履无声,五感提升到极致。 越往深处走,那股腥甜的气息就越发明显,其中还夹杂着一种......类似于腐肉和草药混合发酵的恶心味道。这是......蛊的气息!而且种类繁多,数量恐怕不少! 地下室深处,光线几乎完全消失。通道狭窄,两侧是堆积如山的废旧书架和落满灰尘的档案柜。 空气停滞不流,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吴静在一堵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停下脚步,指着墙角处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栅栏:“我观察过,周成每次进来,都会在这个位置停留一下,似乎是在确认什么。而且,这里是监控的绝对死角。” 青莲上前,目光如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比外面浓郁精纯的蛊毒与阴煞混合气息,正从那通风口后面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通风口后面,别有洞天! 她示意吴静退后,右手桃木剑轻轻一挑,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应声而落。 她将破煞符的光芒探入其中,里面并非通风管道,而是一个被巧妙伪装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道! “跟紧我,若有不对,立刻退出去!”青莲低声嘱咐一句,毫不犹豫地侧身钻了进去。吴静咬了咬牙,也紧跟着钻入。 暗道不长,尽头是一个豁然开朗的、约莫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 这里显然是被人为改造过,墙壁用水泥加固,顶部安装着几盏发出惨白光芒的节能灯,此刻只亮着一盏,光线昏暗。 空间内,景象骇人! 靠墙排列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缸和陶罐,里面蠕动着各种色彩斑斓、形态可怖的虫豸。 ......巨大的黑色蜘蛛在蛛网上爬行,色彩艳丽的蜈蚣蜷缩在朽木中,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如同扭曲蛆虫般的软体生物在浑浊的液体里翻滚。 浓烈的腥臭与药剂味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中央区域,则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实验台,上面散乱地放着各种解剖刀具、研磨器皿、化学试剂瓶,以及......几块尚未完工的阴沉木和一堆黑色的布料! 旁边还有一个焚烧炉,炉口残留着黑色的灰烬和未烧尽的符纸残片。 这里,赫然是一个隐秘而邪恶的......蛊虫培养与邪术炼制工场! 吴静看到这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强忍着恶心和恐惧,用手死死捂住嘴巴。 青莲的目光则瞬间锁定在实验台后方的阴影处! 那里,背对着她们,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低头专注地用镊子夹起一只色彩诡异的甲虫,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那身影的体型、发型......分明就是...... “周成!”青莲低喝一声,声音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身影猛地一僵!随即缓缓地转过身来。 惨白灯光下,露出的正是教导主任周成那张平日里严肃刻板的脸! 然而此刻,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反而带着一种被猎物主动送上门来的、病态的兴奋与残忍! 他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如同毒蛇般的阴冷光芒。 “呵呵......茅山的小道姑,还有......这位好奇心过剩的同学,”周成的声音嘶哑低沉,完全不复平日的官腔,“你们......还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闯到我的乐园里来。” 他随手将镊子和那只甲虫扔在实验台上,慢条斯理地脱下白大褂,露出了里面穿着的黑色劲装! 腰间,赫然别着那柄在殡仪馆偷袭青莲时使用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刃! 是他!那个蒙面杀手,果然就是周成! ? ?后续到南疆,大家想看到些什么呢? ? (本章完) 第39章 前往南疆寻蛊 青莲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眼前这个人,不仅是邪恶的蛊师,更是冷血的杀手! “周成!你身为教师,竟在此地进行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炼尸、魇镇、锁魂......那些失踪和疯癫的学生,是不是都与你有关?!”青莲厉声质问,手中桃木剑金光流转,遥指周成。 “伤天害理?”周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低沉的怪笑,“小道姑,你懂什么?这世间,唯有力量才是一切!弱肉强食,天经地义!那些愚蠢的学生,不过是实现这伟大计划的......一点点养料罢了!”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猛地一挥手! “我的孩子们,去!给我撕碎她们!” 随着他的指令,周围那些玻璃缸和陶罐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盖子被内部的力量顶开,无数色彩斑斓、奇形怪状的蛊虫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 毒蜘蛛吐出粘稠的丝线,黑蜈蚣如同闪电般窜出,怪异的飞蛾振翅而起,带着腐蚀性的磷粉......整个空间瞬间被恐怖的虫潮淹没,朝着青莲和吴静铺天盖地袭来! “小心!”青莲低喝一声,桃木剑瞬间舞出一片绵密的金色剑网,将大部分扑向她们的蛊虫斩碎或逼退! 同时左手疾速掐诀,口念避虫咒,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护住两人。 然而,蛊虫数量太多,种类繁杂,且悍不畏死!不断有漏网之鱼突破剑网和咒语屏障!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青莲身后的吴静,看着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虫子越来越近,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但求生的本能和瞬间的急智让她想起了什么! 她猛地冲向旁边一个存放化学试剂的架子,不顾一切地抱起几瓶标着强酸、乙醚等字样的玻璃瓶,朝着虫潮最密集的地方狠狠砸了过去! 啪!啪! 玻璃瓶碎裂,刺鼻的化学药剂瞬间挥发弥漫! 那些依靠嗅觉和特殊感应行动的蛊虫,被这强烈的刺激性气味一冲,顿时阵脚大乱! 许多虫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行动变得迟缓甚至停滞! “干得好!”青莲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抓住这个机会,手中桃木剑金光大盛,如同砍瓜切菜般,将那些暂时失去威胁的蛊虫大片斩杀! “废物!”周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暴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学生竟然如此果决! 他不再依靠蛊虫,身形猛地一动,如同鬼魅般穿过混乱的虫群,手中短刃化作一道毒辣的幽蓝光芒,直刺青莲心口! “你的对手是我!”青莲早已锁定了他,桃木剑横扫而出,金光凛冽,与那幽蓝短刃狠狠撞在一起!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地下空间回荡!火星四溅! 青莲只觉得一股阴寒诡异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试图侵蚀她的罡气!这短刃……竟然也是一件邪门法器!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剑光与刃影交错,罡气与煞气碰撞! 周成的身手极为矫健狠辣,招招致命,显然受过严格的格斗训练,配合他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和短刃上附带的阴寒之力,竟与全力以赴的青莲斗了个旗鼓相当! 然而,周成终究是邪道,青莲乃是名门正宗!茅山道法煌煌正大,专克阴邪! 数十招过后,青莲抓住周成一个急于求成的破绽,桃木剑划出一道弧线,剑尖金光暴涨,猛地刺穿了他的左肩防御,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呃啊!”周成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左肩鲜血狂涌!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受伤的肩膀,又看了看青莲那柄看似古朴、实则威力无穷的桃木剑,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他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的茅山道士! 再斗下去,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 “茅山道士......好!好得很!我们......还会再见的!”周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布满诡异纹路的陶埙,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一阵无声的、却能穿透灵魂的诡异音波扩散开来! 残存的蛊虫如同发了疯般,不顾一切地朝着青莲和吴静涌去,形成一道最后的屏障! 而周成本人,则趁此机会,身形如同壁虎般,贴着墙壁,闪电般窜入一条更为隐蔽的黑暗通道,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青莲被疯狂的虫潮阻挡,又顾忌着身旁的吴静,无法第一时间追击。 待她将最后几只负隅顽抗的蛊虫斩杀殆尽时,周成早已不见了踪影。 地下空间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浓烈的血腥、药剂、蛊虫混合的恶臭。 青莲站在原地,看着周成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如水。桃木剑尖上,还滴落着周成那带着腥气的血液。 南疆邪术......蛊师......杀手......教导主任...... 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了。 周成负伤逃走了,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他的根源......在南疆! 青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和激荡的气血。 她知道,墨离大学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 但要彻底解决这个祸患,拔除毒瘤,必须追根溯源! 她看了一眼旁边因过度紧张和惊吓而瘫坐在地、浑身颤抖的吴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青莲收起桃木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 她扶起吴静,两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邪恶之地。 回到地面,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两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青莲没有立刻离开校园。 她先是将吴静送回宿舍,安抚了同样担惊受怕的林薇薇和周晓丽,并叮嘱她们暂时不要声张,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随后,她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西侧那片荒僻之地。 她没有去探查那死寂的水潭,也没有再进入那废弃的殡仪馆。 她知道,周成逃遁,这里短时间内相对安全,但也失去了继续追查的价值。 她站在那几座倾倒的石碑前,双手结印,口念法咒,引动体内恢复的罡气。 以指为笔,以气为墨,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复杂而玄奥的符文。 这些符文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沉入地面,融入周围的草木山石之中。 她在布阵!一个简易却有效的防御和警戒阵法! 此阵名为“八方锁灵阵”,虽不及血脉锁魂阵那般针对性强,却能覆盖整个八个碑区域,暂时镇压此地残余的阴煞之气,并能对任何心怀恶意的强大邪祟或术士产生预警和一定的阻碍作用。 这是她离开前,能为这片被玷污的土地和身后的校园,做的最后一重保障。 阵法布成,金光内敛,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青莲站在阵法中心,感受着那股平和而坚定的守护之力,心中稍安。 她抬头,望向遥远的西南方向。那里,是连绵的十万大山,是神秘莫测的南疆苗寨,是蛊术的发源地,也是......周成这条毒蛇的老巢所在。 “南疆......”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然。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不再停留,转身,迎着渐起的晨风,一袭青袍,步履坚定,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未知的、充满了瘴疠与邪异的南疆大地,独自一人,飘然远去...... ? ?下一章开始青莲就开启了在南疆的故事,大家会看到蛊术的修炼方式,蛊虫的挑选,以及神女的挑选和蛊阵的布置 ? (本章完) 第40章 巴代雾寨 南疆,西南边陲的崇山峻岭之地,横亘南疆高原与红狮山脉,撒沱江和明抚河在深峡中切割出其最为原始的地貌。 这里终年云雾缭绕,瘴气与灵泉共生,杀人于无形的毒箭木与起死回生的血竭树比邻而生,孔雀翎羽与蛊虫甲壳在日光下,同样泛着幽蓝光泽。 青莲踩着清晨的露珠,接连拐过三个山坳时,浓郁的山雾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几声幽幽的蝉鸣陡然响起,似自地底渗出一般,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她警惕地望向四周,桃木剑不知何时已紧握在手中。 突然,腰间的银铃发出阵阵闷响......这是山风裹挟着瘴气,浸透铃芯的示警。 “主定帝敕,扫荡乾坤,二十八宿,横列七星,乾坤启斗,飞天狼乾,坎离之主,步列天兵,左为天契,右为天权,雷兵将佐,不得久停,急急如律令!” 她见状立即左手掐诀,嘴里呢喃着“安神咒”,待稳定了心神,青莲继续朝前方走去。 在绕过成片野枇杷和芭蕉树丛的瞬间,正撞见一片吊脚楼悬在断崖上。 墨绿苔藓裹着吊脚楼底的十二根木桩,竹楼之间堆满了腐熟的芭蕉叶,绿色的藤蔓缠绕在栏杆上,那些本该挂着腊肉的铁钩空荡荡垂着,倒吊着几串风干的蟾蜍,表皮在透过层层林荫的阳光里,渗出油脂般的青光。 整个寨子在此刻显得那样神秘且诡异。 青莲反手从布包中取出自己的罗盘,眼见铜勺在不停地摆动,且幅度越来越大,她的瞳孔陡然缩紧,立即掏出一张符纸点燃,口中振振有词: “一炁混沌灌我形,禹步相推登阳明,天回地转履六甲,蹑罡履斗齐九灵,亚指伏妖众邪惊,天神助我潜身去,一切祸殃总不侵。” 随着声音,她的指尖抹过桃木剑的吞口,左脚拖地向前趟,落在天枢的位置,右脚再拖地前趟至天璇,而后左脚再向前踢,踩在天玑的方位上...... 在面对未知的环境时,青莲脚踏茅山“北斗天罡七星步”,即便在寨子中遇到什么危险,也可保命护身。 就在最后双脚踏在摇光的上时,她瞥见在寨门前左侧的腐叶堆里蜷缩着一只蝎子......那本该漆黑如铁的甲壳,此刻竟泛着点点金斑,尾钩朝着寨子北方颤动。 不对劲! 当即准备俯下身子检查,后面忽地传来一个脆嫩的声音: “等一下,不要碰它!” 青莲闻言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背着柴的小姑娘,大约只有十五六岁,突然从雾中现身,蜡染头帕歪斜地裹着乌黑的秀发,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子灵气。 还不等青莲与之打招呼,小姑娘便用手里的镊子夹起蝎子放在腰间的竹篓中。 “这里毒虫很多,一定不能用手去碰,而要用特制的竹镊子才行,所以,姐姐你要小心一些哟。”说完,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向了寨门。 “唉......小妹妹......”没等小女孩走出多远,青莲出声叫住了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给了她,“你叫什么名字啊?能不能告诉姐姐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姑娘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青莲,确定她不是坏人后,将糖果塞到自己嘴里,笑嘻嘻地说着:“我叫阿朵,这里是巴代雾寨。” 青莲弯下腰,清冷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姐姐是大学的老师,来这里要做一些调研,但是我看了看周围也没有其他地方,不知道寨子中有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呢?” 听到“老师”二字,小姑娘的双眸中顿时泛起一抹光亮,歪着自己的小脑袋想了想说道:“如果姐姐愿意的话,就住在我家里吧,我去和阿爹说。” 青莲伸出手指在小姑娘的脸上捏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那好吧,就依阿朵小妹妹的。” 刚进入寨门,她便嗅到了一种腐败的甜腥气,混着崖底散发出来的硫磺味。 四下望去,石阶缝隙里充斥着暗红色的碎末,像是捣烂的槟榔渣,又像干涸的血痂。 挂在檐角的铜铃早已锈成了绿疙瘩,风掠过时,只有攀在竹篾墙上的紫黑色牵牛花簌簌发抖......花冠里蜷着蛾尸,翅粉把花瓣染出斑驳的尸斑。 “阿朵,那里......是什么?”青莲的手一指,寨子中央的古榕树根下堆放着七只陶瓮,瓮口覆着浸透鸡血的黄裱纸。 “姐姐,可不能指着哦......”阿朵连忙将她的胳膊放下来,“那是我们的神树,大不敬的!至于那些罐子,我也不太清楚,一会儿到家里你问问阿爹吧,他是寨中的长老。” 青莲轻轻搂着阿朵的肩膀,腰间的桃木剑穗忽然无风自动,她下意识地向前方看去,第二只陶瓮的裂缝处探出半截蜈蚣,暗金甲壳在阴影中泛着淡淡地冷光。 右手边的一座竹楼上,传来织布机工作的咯吱声,她循声而望,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婆,头戴银饰,身上穿着传统的苗寨服饰。 “阿朵,那个阿婆这么大岁数了还在织布啊?”从未涉足红尘的青莲对此事自然是有些好奇。 “我们巴代雾的姑娘七岁学挑花,十岁学打籽绣,这位可是全寨手艺最好的阿婆......”话音刚落,小姑娘挥着手冲着楼上打招呼,“阿婆,你还在给三叔织祭袍啊?” 老人家一脸慈祥地看着阿朵:“是啊,过几日的大典要用,你阿爸的呢,阿妈做好了没得?” “早就做好了,我还帮着阿妈一起嘞。”阿朵的面颊上透露着一股自豪,仿佛能做祭袍对于她来说是一件莫大的荣耀。 在转了三个弯后,一座古朴的全杉木吊脚楼出现在青莲眼前。 这里便是阿朵的家。 “阿爸,我回来了,还有一个客人......”阿朵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招呼自己的阿爸出来迎接青莲。 竹楼梯发出老蚕啃叶般的细响,一个强壮的中年男人踩着布鞋走下台阶时,腰间的银铃铛串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他裹着件对襟靛染土布衣,衣摆处绣着九黎先祖驭虎图。 青莲双目扫过去的瞬间,心中大为惊诧——本该咆哮的虎口却被改成了盘曲的蛇信。 但她并没有多言,只是将此发现默默记在心里,留待日后探查。 “贵客临门,山雾都散得快些。”他笑着伸出手接过宝贝女儿背着的竹篓,青莲看到腕口翻出三寸宽的玄色袖边,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星斗纹。 “在下青莲,本意来此考察一下地质环境,却不曾想方圆百里竟没有落脚之所,恰逢阿朵小妹妹,无奈之下,只得前来叨扰。”青莲微微颔首,对其表示感谢。 那男人倒是爽朗很多:“我叫岩刚,青莲姑娘不必多礼,就且在家中住下......” 青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此,便太感谢您了。” “在我们巴代雾,家家户户都很热情好客的......”岩刚谈起自己的村寨时,话语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转眼便到了晚上。 岩刚的妻子阿咪给青莲做了一大桌子巴代雾的特色菜,几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品尝着佳肴。 “青莲姑娘,听阿朵说,您是一名老师哟。” “只是简单地看看这里的地质情况,担心阿朵小妹妹不太懂,便以老师相称了。”青莲略带一些不好意思。 “这样啊......地质队的同志更为辛苦的。”阿朵父亲脸上的笑意渐浓,“我还小的时候,阿爸就接待过几批地质队,那会儿我经常给他们带路呢。” 岩刚一碗酒下肚,开始给青莲讲述起多年前的故事...... 酒足饭饱后,青莲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询问道:“今早来的时候,在前面的山坳里,听到过几声蝉鸣,与其他地方的叫声似有不同,您是否知晓那个地方?” “这......”岩刚摩挲着下巴,与妻子对视一眼,“好像说的是千蝉洞吧,不过......” “什么?”青莲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岩刚面露难色地说道:“那地方在后山,而不在前面的山坳。” 什么!? 青莲被此话惊了一下,她分明记着来的时候听到过蝉鸣,而此刻岩刚说的竟然是相反方向,不由得让她心中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青莲姐姐,不要担心,明天去一趟千蝉洞不就都清楚了嘛。”阿朵托着下巴,冲着青莲笑了一下。 “你能找到吗?”看着阿朵可爱的样子,青莲笑着打趣道。 “那地方我常去的,每年都要去捉好多金蝉回来的......”阿朵扬着头,一脸傲娇地看着青莲。 一阵笑声过后,岩刚脸色忽的沉了下来,严肃地说道:“青莲姑娘,后山岔路多,千蝉洞的情况极其复杂,一定要跟紧阿朵,千万不要一个人单独走。” 青莲的眉头微微皱起,岩刚的一番话反而激起了她心中的好奇心。 她决定明日先熟悉一下路线和观察一下周边的环境,方便自己之后的行动。 ? ?作为到达南疆的第一章,我用三千字展开,后续看各位大大们的支持,来个盟主,我爆更一万 ? (本章完) 第41章 千蝉洞 清晨的苗寨,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下。 青莲盘膝趺坐于窗前,双目垂帘,口齿微闭,纤细的手指结成“太极子午诀”置于腿上。 檐角凝结出晶莹剔透的晨露,“吧嗒”一声滴落在屋前的水瓮之中。 她的眼睑微微颤动,却又在呼吸吐纳间归于寂然。 院内的落叶忽然间无风自动,打着旋儿透过窗户,聚在她周身三尺之外。 衣服下摆泛起细密的波纹,却不是山风所致……分明是内息流转间激荡了衣料。 半个小时后,伴随着旭日东升,青莲缓缓地睁开双眼,瞳孔中竟闪过北斗倒悬的清辉。 “姐姐,你在做什么呀?”阿朵好奇地将脑袋探了进来。 青莲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在静思……每当姐姐要出门时便会这样。” 阿朵揉了揉自己的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她:“那……思……思什么呢?” “思考的东西多着呢,天上的日月星辰、地上的飞禽走兽、前方的路、脚下的土……这些都是值得我们思考的东西……” 阿朵怔怔地看着她,稚嫩的面庞上透着对知识的渴望,清澈的眼神中满是对未知事物的探索,青莲将阿朵搂入怀中,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能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说明你在思考了,而阿朵年龄还小,需要别人给解答,等你再长大一些,就可以自己问自己了,那个时候……就是静思。” 阿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心地说道:“姐姐,阿妈煮了粥,吃完就去千蝉洞。” “好,姐姐收拾一下东西,你先去……” 看着阿朵蹦跳而去的背影,想着昨夜岩刚讲述的寨中故事,不禁让青莲心生怜惜。 生在贫瘠的大山深处,几乎没有上学的观念,获取知识的途径只有寨中长老们代代相传的经验,还有几本祖辈传下的“苗书”,最后也不过嫁与寨中人,了却此生。 青莲暗暗在心中下了决心,待此事解决后,与岩刚商议,将阿朵带出大山,让她看一看山外面的世界…… 吃过饭后,青莲背上布包,跟着阿朵,走入了寨子的后山深处。 “后山道路崎岖,多有虫蚁出没,脚下的防护需做好。” 昨夜岩刚的提醒犹在耳畔,青莲特意穿了一双棕色的牛皮靴子,右小腿处还插着一把银色的匕首,上面刻着细密的篆书。 踏过寨中最后的一截石阶路,便只剩一条羊肠小道通向更远的深山密林之中。 “姐姐,你看,那里就是后山……” 顺着阿朵的手指向前看去,晨雾如棉絮一般缠裹着整片山林,两侧的千仞峭壁似刀锋一般劈开铅灰色的天幕,山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呼啸,也裹挟着一股生物腐烂的气息。 沿着铺满青苔的小路进山,两旁老树根脉虬结,青莲推测至少在此盘踞了几百年,抬头看去,藤蔓在枝桠间垂下,像一根根吊颈的麻绳般随风轻晃。 青莲的靴子陷入深深地腐叶中,一股黏腻感瞬间传来,她转头看向阿朵……这个小姑娘仅穿着一双布鞋踩过落叶上掉落的浆果。 她忍不住关切道:“阿朵,穿这个真的可以吗……你阿爸不是说山里蛇虫鼠蚁很多吗?” 阿朵眉目舒展,嘴角微扬:“姐姐莫要担心噻,自幼我们就来这边,习惯的很,并且出门前阿妈给我带了一壶雄黄酒。”说着将身后背着的酒囊拿出来,在青莲面前摇了摇。 继续向前走了几百米,青莲看到守山石像生倒伏在右手边的荒草中,半张脸深深陷进泥土里,残存的独目被菌斑覆成惨白,窸窸窣窣的落叶盖在身上。 忽然,一股阴风拂过后脖颈,带着银饰相撞的碎响。 青莲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起来,停下脚步,从包里摸出了罗盘,绕着四周转了一圈,盘上的指针没有任何的摆动。 罗盘失灵了!? 心中大惊,急忙以体内罡气催动,却发现指针依旧停在原地,未有其他变化。 “此地磁场竟如此厉害……”青莲盯着手中罗盘喃喃自语。 阿朵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此物叫罗盘,在深山老林中借其分辨方向。”青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便将罗盘最基础的用途说了出来。 哪知阿朵在听到此话后,淡淡地说了句“指向性的物件在这里是没有用的。” 见青莲吃惊的样子,阿朵给她解释道:“阿爸曾经说过,后山只能凭经验走,以前也有一些外面的人闯进来,但都没有走出去……” “果然有些古怪……”听着阿朵的叙述,青莲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跟着阿朵继续往前走。 前方陡然出现一条石阶路直通向半山腰,阿朵踩过沾着晨露的断肠草,银镯撞击声惊起藤蔓间蛰伏的鬼脸蛛。 青莲拿出桃木剑拨开垂落的血藤萝,暗紫色汁液滴在岩石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阿姐……当心火蚁巢!”阿朵忽然拽住青莲的胳膊,“它们会攻击人的!” 青莲鼻尖微微耸动……腐肉般的气味从草丛间传来。 “这是……血腥草?”青莲指尖悬在距叶片半寸处,目光扫过锯齿状的叶片,上面开着一朵淡蓝色的小花。 她猛然想起《蛊毒志异》中记载的血腥草就是这般形态,只是……此物生长需用数百具腐尸养出地阴之气,方能存活。 阿朵瞳孔倏地收缩,银吊坠撞击出清脆的声响:“阿姐莫碰!寨中老人们说这是山鬼的夜宵……” 她突然噤声,搬来一块石头盖住植株根部渗出的暗红色液体。 青莲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用铜钱剜下一片肥厚的叶片,取出黄符包裹时,瞥见叶背有虫卵状凸起……那分明是未成型的蛊纹。 就在这时,远处树冠间飘来一阵雾气……那里便是千蝉洞。 入口处宛若一只凶兽咧开的血盆大口。 只见阿朵解下腰间的囊袋,饮了口雄黄酒喷向洞口两侧,崖壁上漫布的苔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阿姐,跟紧我……” 阿朵从身后抽出骨笛,按节奏在岩壁上敲击,几秒钟后,一块凸出的石头后方爬出一只巴掌大的盲眼蟾蜍。 她一个健步,竹镊子精准地夹住蟾蜍,放在了背篓中,脸上浮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阿姐,这可是好东西呢。” 当她们经过第三个岔口时,青莲突然按住阿朵肩头……手电光晕的边缘闪过一条黑影。 青莲急忙掐动“护身诀”,光照过处,十几条黑甲红纹蜈蚣爬过岩壁,百足划过的沙沙声如人在暗处低语。 那毒物被光亮晃过,突然受惊,人立而起,口器瞬间喷出一股腥风,青莲拉着阿朵后撤几步,面前的地上发出“呲呲”的腐蚀声。 “是血髓蜧!”阿朵连忙用骨笛吹出一段驱虫调,却发现无济于事。 青莲见状抽出一张符箓,咬破指头画出“破障符”,符纸与毒雾相撞的瞬间,头顶的碎石扑簌簌落下,正好砸在蜈蚣的第七节甲壳。 正在这时,洞深处传来翅膀震动的声音,像是指甲在石灰墙上剐蹭,令人汗毛直立。 阿朵的双手开始颤抖,按住腰间斜挎着的苗刀,银饰叮当声里混着一声颤音:“……阿姐快走,蝉王要醒了……” (本章完) 第42章 蛊虫狂潮 振翅声由远及近,千蝉洞中“扑啦啦”飞出成群的蝙蝠,洞口的光亮瞬间被蝠群所遮蔽。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随着“净天地神咒”一字一句念出,洞内明显亮堂了不少,两侧崖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整个溶洞此刻泛出幽绿色的荧光。 阿朵感觉身前慢慢浮起一道屏障,看不见,摸不着,但内心告诉自己真真实实就在这里。 “好神奇啊……”少女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阿姐,这样就可以了嘛?” 青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漆黑一片的洞窟,那把古朴的桃木剑已紧握在手中,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阿朵面前:“此法只能持续几分钟,我们要尽快想办法出去才行。” “给我一些时间!”说罢,阿朵抽出腰间的苗刀,在地上划着一些复杂的符号。 青莲当即明白她的意思,手握桃木剑,左手捏着七枚铜钱,单膝伏在地上,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做好随时可以出手的准备。 “嘶——!!!” 一声蝉鸣响彻整个溶洞,声音在洞中一直回响,经久不衰,且有愈发大声的迹象。 适才飞出洞外的盲眼蝙蝠此刻竟再次飞了回来,在洞口处盘旋,突然一个蝙蝠倒挂在洞口顶部,接着其余的蝙蝠纷纷按此样子挂在洞口,光亮在被一点点蚕食。 “阿朵,快,它们在封锁洞穴,必须要赶在堵上之前逃出去。” 听到暴喝声,阿朵加快了手中的速度,洞内残存的盲眼蝙蝠集体炸裂开来,腐烂的内脏化作毒雨冲着青莲倾泻而下。 青莲见状,将自己的外套甩出,咬破右手,口诵起诀咒,凌空划出一道“灭蛊符”,毒雨触碰到虚空符箓蒸腾成绿色的烟雾,青莲一个闪身,躲在了一侧。 当后背紧紧贴上湿滑的岩壁时,她终于明白这溶洞为何叫千蝉洞……无数蝉蜕卡在钟乳石缝隙间,随洞内阴风震颤出类似蝉鸣的嗡响。 怪不得刚刚阿朵的骨笛吹出的驱虫调对蜈蚣不起任何作用,原来是被某种高频声波生生掐断了。 “它在用虫蜕产生共鸣,从而达到控制这些生物的作用!”青莲甩出三枚铜钱钉入岩壁,摆成三才阵的手突然顿住。 那些本该死寂的蝉蜕突然裂开复眼,数以万计的空壳竟同时震动起来,整个溶洞化作巨大的声波牢笼。 净天地神咒还剩一分半!!! 恰在此时,阿朵的符阵最后一笔完成,她急忙招呼青莲进来:“阿姐,这个符阵可保我们在这里无事,但若想出去,只能走洞口……” 青莲回头看了一眼被蝙蝠封堵了一半的洞口,大致测算了一下距离,高声说道:“不行啊,这里距洞口太远了,蝉王的共鸣会在这段距离中把耳膜震破的。” 阿朵低头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除非我们把蝉王引出来,否则它不可能不叫的……” “引出来吗?或许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也说不定呢!”青莲的双眸死死盯着前方一处松动的石块……刚才正是触碰了这块岩石才导致蝉共鸣声骤起,想来此处必有蹊跷。 她左手掐诀,右手呈剑指状,点在自己耳垂前下方的听会穴上,暂时封住了自己的双耳,以此来屏蔽蝉王造成的共鸣声。 左脚率先跨出踏在崖壁之上,右脚紧跟着朝前踏去——竟是武当梯云纵! 只消几步便来到刚才的岩壁前,手中桃木剑直直插入缝隙之中,就看到阿朵在原地跳起来挥着手,青莲在穴位上一点,恢复了原有的状态。 ……这乃是她与阿朵事先定下的暗号,如果洞内无声则高高挥舞双手,若失败则捂着耳朵原地蹲下。 洞口的亮光开始一点点恢复,占据入口的蝙蝠群四散飞去,青莲与阿朵相视一笑,终于搞定了。 正待二人准备离去的时候,面前的石缝里突然涌出大量的赤红蚰蜒,每条虫足都挂着半凝固的人脂。 青莲手持桃木剑,挑起先前收集的断肠草汁液,但凌空画出的驱虫符阵对这些蚰蜒貌似没有任何用处。 突然间,蚰蜒群开始变得暴躁起来,如同黑色潮水般在地上涌动,“一浪盖过一浪”,起伏不定。 “阿朵,近期寨中可有人失踪?”青莲盯着地上渐渐拼成的赶尸符纹样,急切地问道。 阿朵眉头一皱,牙齿轻咬唇边:“有,寨东有好几个大肚子的姐姐,都在阿朵那溪边消失不见的。” “那条溪水离这里……”还不等青莲把话说完,几只庞大的怪物从暗处跃出,鼓胀的腮帮里传出一阵呜咽。 这……是蟾蜍? 青莲抬头看着跟牛犊一般大的蛤蟆在面前发出“呱呱”的叫声,不由得一惊,顺势一闪,侧身躲进了两块岩石的缝隙中。 她伸手摸到腰间黄符时突然醒悟……这几只蟾蜍腹部蠕动的凸起,分明是被吞下的活人! 见蟾蜍从旁边跳过,她探出头观察,在那怪物跳起的瞬间,手腕一抖,甩出三根浸泡过黑狗血的银针。 那蟾蜍皮肉虽厚,但遇针即溃,在黑狗血的刺激下,吐出三个浑身裹满粘液的孕妇。 “阿朵,将她们拉在一旁……”青莲暴喝一声,踏着旁边的岩壁一跃而起,右手的桃木剑不知在何时已换成了一颗长七寸的铜钉。 钉子没入蟾蜍头顶的刹那,这个大家伙吃痛的叫了一声,跌跌撞撞走向黑暗的深处。 等待了一会儿,发现那个大怪物没有再出来,青莲径直走到阿朵身旁,看着从蟾蜍口中吐出的孕妇,仍抱着一丝希望:“怎么样?” 阿朵摇了摇头:“时间太长了,她们最少都已经在此五天以上了。” 青莲弯下腰观察着这几个孕妇,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手中亮起银针,在小腹上扎了进去。 拔出的瞬间,青莲向后踉跄了几步,眼睛死死盯着针尖上的褐红色:“这……这是……” “怎么了,姐姐?”阿朵在后面托了一把青莲,看她这副模样,便也看了看银针。 “阿朵,你们寨子会蛊术的多吗?”青莲略微定了定神,双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表情异常严肃。 阿朵被她突如其来的模样吓了一跳,半晌才张开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们……都会啊……寨子就是……养蛊的地方啊。” “不!”青莲神情十分的冷峻,她一字一句说道:“我说的不是你们那种蛊术,而是类似于今日这样以活人喂养的秘术。” 阿朵闭着眼想了许久,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听阿爸说过,寨中人是不得修炼秘术的,否则就要被逐出巴代雾。” 青莲低着头在她们身下翻看着,手上的黏腻感让她略感不适。 强忍着恶臭,从其中一个孕妇小腹处找到了半截绣着并蒂莲的肚兜,布料上的一处咬痕让她刚刚平复的心情再起波澜。 ? ?各位友友们投投手中的票 ? (本章完) 第43章 六翅金蝉 “阿朵,你来看……”青莲急忙叫来阿朵,将手中的半截肚兜递给了她,在齿痕处戳了戳:“你能认出这是什么蛊虫吗?” 接过肚兜的瞬间,纵使她有本命蛊护身,但似这般腐烂后的霉肉又扔在在化粪池中沤了七天之后的混合味道,顺着鼻腔直达天灵盖,胃口中顿时翻江倒海,索性闭着一口气,直接捧起来检查。 阿朵的手指掠过肚兜边缘,虽有粘液的包裹,但仍可以清晰地摸到细密的倒钩状缺口。 “阿姐,这……”刚刚看了一眼,她心中的惊诧早已盖过了感官上的冲击,“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金蚕蛊蜕壳时的……” “等等……”青莲伸手打断了阿朵的话,满眼的难以置信,再次确认了一遍:“你……是说‘金蚕蛊’?” 在得到阿朵二次点头肯定后,青莲脑海中,在玄机阁翻阅茅山藏本《蛊经·虫篆本》的记忆骤然清晰: “金蚕者,阴煞之极也。初生为玉色,取百毒虫置于瓮中,经年互噬,唯存赤金者方成蛊基。七七四十九天后,于子夜时分引尸气入瓮。每逢甲子日饮朝露,三载得蜕,其色转赤;再蜕于庚申北斗夜,啖九阴骨灰,七载成金;三蜕时须噬灵,则取怀胎六月妇人之紫河车,以血亲胎衣裹之,待金蚕破茧食尽母胎二魂,方得通幽。” 若依此所载,此时的金蚕蛊已然到达三蜕的境地,青莲看了一眼地上的孕妇,掐指一算:“尚有十四旬才会破茧,希望一切还来的及。” 阿朵听得有些云里雾里:“阿姐,如果我们在十四旬内没有解决……会怎么样?” “师尊有言:‘彼时苗巫以亲女饲蛊,及至蛊成,反噬全寨……此物集贪痴怨毒于一身,纵得通天之能,终堕无间’。” 阿朵眨了眨眼睛,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怔怔地望着她。 “简单来说,就是蛊若成,你们整个寨子将会为它陪葬,而世间将无任何法器、法术能将此物打入轮回,夺天地之神通,终成不死之身。”青莲低沉的语气犹如晴空下的霹雳,深深地震在少女心头。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青莲从布包中取出一个褐色的小瓷坛,里面放着香灰与朱砂的混合粉末,捻起一把在地上洒了一圈,严肃地说道: “只要我们现在有所动作就会惊动那个大家伙,所以你且站在此地不要出圈,等我恢复一下罡气后,再从洞口出去。” 阿朵重重点了点头,乖巧地站在原地,眼神中充满担忧。 而青莲则趁此空档,倚靠岩壁盘腿趺坐,纯正的罡气在穴位间游走,运转了几个周天后,缓缓睁开双眼,先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就在她准备起身走向阿朵时,余光瞥见少女白皙的后背上,漫布一条长长的墨青色纹路,两侧的绿紫色细纹正随着呼吸起伏,宛如一朵尚未绽放的花苞。 “阿朵,这是你的本命……情花蛊吧?”青莲下意识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姐姐好眼力。”少女回头轻笑,指尖抚过后腰上的银饰,唇角漾开的弧度带着些许稚气,“不过姐姐只说对了一半,这不是情花蛊……是枯情蛊。” 枯情蛊,少女时以心头血饲养情花,花开之日即爱魄枯亡之时。 传闻炼此蛊者,需在月蚀之夜,置蛊虫于心口,幼虫自剜情丝而噬,入心底,花遂顺血管而开。 经年花开七重,每重颜色便淡一分,待苍白如丧幡时,下蛊者再不能为任何人动情,此蛊便得大成。 “阿朵年纪轻轻,你阿爸怎会允许你炼此蛊?”青莲知晓枯情蛊之利害,于是出言询问道。 阿朵本是抿嘴浅笑,听到问话后,脸上浮起一抹无奈的神色:“寨中长老位世袭相传,阿爸只有我一个女儿,自然由我继承,其他长老因为我是女儿身,担心日后寨中秘术外泄,所以便……” 说完,嘴角再度抿起,睫毛忽闪间带着一丝清甜,少女的天真与苗家女子的纯洁,在此刻具象化了。 阿朵说的是那般轻松,但她的话却似一块石头,在青莲心中激起层层涟漪……生为女儿身,就该为了族群的发展而奉献一切吗? “阿姐,你要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就是忽然有些感触……”看着少女天真无邪的模样,青莲不禁心生怜惜。 但此刻她不敢多想,急忙岔开话题,脸上又恢复了原来的冷峭,“我们赶紧出去吧,趁现在那个大怪物还没有注意到我们。” 阿朵“嗯”了一声,二人调整身形,蹑手蹑脚地朝着洞口走去…… 突然! 洞壁深处传来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蜕皮。 阿朵刚想开口,整个溶洞却发生剧烈震颤。 先前飞走的盲眼蝙蝠,在听到响动后的寸息之间再次出现在洞外,在高空盘旋聚集;无数赤色蚰蜒从岩缝中涌出,在岩壁上发出“簌簌”的声响;牛犊大小的蟾蜍吞吐着毒雾自暗处跳跃而出。 所有毒虫都在同一时间进入了暴走状态。 青莲将阿朵压在身下,右手甩出临行前乐道赠予的驱邪符,黄符在空中燃烧形成的八卦阵,竟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扭曲撕碎。 “是蝉王!” 身下的阿朵发出一声闷哼,仓促间解下腰上的酒囊,用力甩向半空:“阿姐,用雄黄……” 青莲见状,左手托地,翻身而起,右脚踏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手中桃木剑刺破囊袋,酒滴随着木剑的挥舞朝着前方洒出,在碰到岩壁上蚰蜒的刹那,腾起一缕缕烟雾,百足蜷缩在一起,“呲呲”声在空荡的溶洞响起。 平稳落地,青莲回头拽着阿朵滚进一侧岩缝的瞬间,六对透明薄翅掀起的罡风竟然削平了半尺厚的石壁。 稍获喘息的二人调整了一下身位,抬眼看去,那怪物其形似古玉般透亮,背生三对呈琥珀色的薄翼,三角头颅中有一处凸起,复眼如万千铜镜,在暗淡无光的溶洞中,竟透出些许光亮,巨大的刺吸式口器此时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青莲连忙从布包中取出黄裱纸,咬破手指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符文,轻声安慰着瑟瑟发抖的阿朵:“这是‘掩息符’,把这个装在身上可以暂时遮掩气息,溶洞常年昏暗,这东西只能依靠气息来寻找猎物。” 阿朵听话地把符放在内衬,小声耳语:“阿姐,你怎么办?” 青莲笑了笑,手中桃木剑不觉紧了几分,目光紧盯着蝉王的位置,猛地一下窜了出去…… 六翅蝉感觉到异样的气息,正在四下锁定来源,青莲已登上岩壁,纵身一跃,桃木剑刺入蝉王腹眼的刹那,青莲透过口器看见喉部卡着半枚银锁……那正是巴代雾给新生儿配戴的长命锁。 好歹毒的法子!竟然将产妇炼成了蛊母,以婴灵怨气催生金蝉! 青莲手中木剑一横,咬破舌尖喷出一股血雾,金蝉腹部吃痛,这一口带有纯正罡气的精血将其全身最柔软的地方灼伤。 金蝉退去的时候,岩缝外传来火把的噼啪声,岩刚手中猎刀劈开毒雾: “阿朵……青莲姑娘……” “阿爸,我们在这里……” 当青莲与阿朵再次看到洞外斑驳的光影时,溶洞的最深处响起一阵“嘶嘶”声…… ? ?关于在这里多了一些青莲与阿朵的对话,我想说一下,这里是为了通过对话来突出主角的心里变化,同时也给大家一个放松的时间,不要一直处在这种紧绷的感觉下。 ? (本章完) 第44章 金蚕蛊 入夜渐微凉,青莲微闭双眼,趺坐于蒲团上,双手叠一个“子午诀”放于腿上,呼吸深长且均匀,平缓而柔顺。 吞吐之间,真气由下丹田以意领至膻中,沿手三阴,由胸走手,接着沿手三阳,从手背到头,再沿足三阳,从头、背而下经足三里至足,然后,从足心沿至三阴太溪、三阴交至腹,再从腹到胸,由此循环数周。 随着纯阳的罡气在十二正经中循环运转,青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顿时感觉身心舒畅,今日在千蝉洞中损耗的元气也得以恢复大半。 就在她刚刚起身准备倒水的时候,传来了“噔噔噔”的敲门声:“阿姐,你休息好了吗?” 听着门外阿朵稚嫩的声音,青莲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不觉柔声说道:“阿朵怎么啦?” “阿爸请了寨中的几位长老前来,说是有些事情要问一下姐姐。” “好的,阿朵先回去告诉几位长老,就说姐姐收拾一下马上就到……”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走了,青莲垂眸微笑,摇了摇头,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转身走出了房门…… 竹楼的火塘在寂静的夜晚噼啪作响,二楼的平台之上,岩刚穿着靛蓝土布的对襟衫,手中却比之前多了一柄铭刻着文字与符号的苗刀。 “青莲姑娘,快来,就等你了……”岩刚看到她刚出来,便举起左手扯着嗓子打招呼。 青莲也挥着手回应他,脚下的步频不由加快了几分。 “这位就是青莲姑娘……”岩刚给坐着的两位陌生脸孔介绍道。 青莲微微颔首,低眉轻笑道:“不知这两位是?” 岩刚打趣地笑了笑:“姑娘莫急,容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便是寨中‘金木水火土’五大长老之一的金长老——滕云。” 青莲随着岩刚的介绍抬头看去,面前坐着的是一位白须老者,白发束于巴代雾特有的锦头帕,腰间缠着七色的纯手织蚕丝带,手持乌木蛇头拐杖,杖身缠满了褪色的避毒藤,左耳垂吊着一支陨铁环……典型的南疆山寨风格。 “晚辈见过金长老。”见到如此年长的老者,青莲打心眼里尊敬。 随后,岩刚一个转身,给她介绍道:“这一位是木长老,也是我的兄长——岩猛。” 青莲的目光随之移动到右手边,这位较之适才的金长老要年轻许多,目测与岩刚岁数相差无几,着一身绣着星辰北斗暗纹的墨黑色麻衣,袖口处露出由兽骨制成的算筹串。 脖子上挂的是九枚雷击枣木卦,包头帕子上别着青铜质地的螭纹扣,右眼蒙着用药浸泡过的麂皮眼罩,腰间悬挂着腐棺木与坟头土融合制成的八卦罗盘。 “见过木长老……”待众人寒暄片刻后,青莲明眉微抬,“不知几位叫晚辈前来所为何事?” “乃为今日千蝉洞之事……”岩刚略显尴尬地说道,“姑娘勿怪,只因朵儿年齿尚幼,虽平日里常去洞中捉蝉,但毕竟没有遭遇过今日之事,所以请姑娘前来,便是想……” 听到这里,青莲的心中已有分晓,抬手打断了岩刚:“想问问我……在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滕云那沧桑且深邃的眼眸中露出一抹亮色,“青莲姑娘真是智慧过人……说来惭愧,莫说朵儿年幼,便是老夫历经九十个春秋,也只是知道里面有一只休眠的蝉王,但从未见过模样,烦请姑娘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我们几人听。” “这是自然……” 青莲盘膝坐在滕云左侧,便将今日从寨子中出发,穿过后山,进入千蝉洞,随后遇到盲眼蝙蝠、赤色蚰蜒、牛犊大的蟾蜍以及那只金蝉,还有岩壁上各种残缺的茧蛹等等。 一概情况事无巨细说与几人听了,并且从布包中取出那半截肚兜,放在三人面前。 岩猛长老的脸色伴随着她的讲解慢慢阴沉,两道剑眉渐渐连在了一起,紧盯着面前的肚兜:“三叔,您老见多识广,依您来看,这会是?” “金蚕蛊!” 滕云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虽然刹那间便恢复了常态,但还是让坐在他侧面的青莲捕捉到了。 “真的是那玩意?朵儿没有瞎说?”岩刚听到这三个字时也是惊诧不已。 滕云斜眼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刚娃,朵儿自幼便将寨中古籍看了个遍,我相信她在看到这个肚兜时,已经想到书上关于那玩意的记载了……” 青莲也在一旁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此番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晚辈也确信里面是金蚕蛊……” 随后她将自己所知的《蛊经》一书中,关于金蚕蛊的记载告知了他们,并说明最多只消十四旬,金蚕蛊将破茧而出,完成第三次蜕变。 什么!? 岩刚与岩猛闻言大吃一惊,声调都比平时高了几分,若说阿朵年幼可能出现偏差,但滕云与青莲二人也如此说,则证明此事所言非虚。 “三叔……”岩猛的神色由阴沉变为震惊再到现在的焦虑,“会不会搞错了?” 滕云苍老的面容上更加增添了几分愁云:“绝对不会错……今夜刚娃找到我时,仅凭六翅金蝉,老夫便可断定,此间一定是金蚕蛊的巢穴。” 看着三人微蹙的眉头,他继续说道:“金蚕蛊生于玄阴之地脉,通体宛若琉璃金火,吐丝结巢处必伴有六翅金蝉。蝉如金甲力士,平时伏于暗穴,翅鞘隐现北斗七星纹,其鸣如铜磬震地。凡见金蚕蛊巢灿若星斗者,当知数丈之内必有金蝉守关,蝉目能窥阴阳二气,遇生人则翅刃裂石,口喷金瘴,护蛊巢如守天门。” 听着滕云的叙述,青莲回想今日在洞中所见,满岩壁皆是光藓,进入的瞬间确实仿佛漫天星斗一般,随后便是各种蛊虫涌出,金蝉出现的时刻,翅刃劈碎岩石,也符合他的说法。 “可……”岩猛咽了咽口水,“三叔,您这说的不也是咱们寨书中记载的传言嘛,又没有人亲眼见过。” “老夫见过!” 平地一声雷,让岩刚和岩猛二人心中大惊:“怎么从来没有听您和哥哥说过?” 滕云叹了口气道:“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你还小,周家的天才欲行此法,却……” 周家的天才?炼蛊? 周……蛊…… 青莲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想到了什么,便插话问道:“几位前辈,你们所说周家的天才,晚辈斗胆问一句,他……可是叫周成?” “正是!青莲姑娘从何处得知?”滕云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好像这个名字从外乡人嘴里说出是如此的惊奇。 “居然真的是他!”青莲此刻才明白为何墨离大学的水潭会聚阴,又为何失踪与撞邪的都是女性,这一切终于捋顺了,水有源,树有根,果不其然,他的根基在此! 见状,青莲直接交代了自己茅山弟子的身份,又将在墨离大学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眼前这几位。 岩猛“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青莲被他这个样子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怎么了?” 脸色瞬间煞白,哆哆嗦嗦说出一句让青莲毛骨悚然的话:“周成……那时我和众多乡亲们是亲眼看着他……入棺下葬的……” ? ?到此时,周成的身份已经查明,但却是已经过世的人,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本章完) 第45章 灼神寄魂之法 岩刚家的火塘映得人脸明暗不定,几位长老顿感头皮发麻,脖颈僵硬,身躯如受电击一般僵在了那里。 只有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混着后山林中偶尔传来的阵阵虫鸣,为巴代雾寂静的夜晚凭添了一丝生机。 阿朵端着茶壶从厨房中走出来,给几人倒上热茶:“三叔公,猛叔,夜晚寒气猛,喝点热茶吧。” 岩猛摆了摆手,让少女不要忙活了,坐下和大家一起聊聊发生的事情,“青莲姑娘,不要看我们朵儿年纪小,身上的‘功夫’可不比她阿爸差。” 阿朵被夸耳后泛起一抹娇羞的赤红,低声轻语地说道:“猛叔就会取笑人,我哪里有青莲姐姐厉害。” “青莲姑娘那是正宗茅山传人,自然道行高深,我们的阿朵也不差的嘞。” 阿朵的加入,让在场紧张心悸的气氛稍显舒缓。 滕云皱着眉头,脸上挤出一丝苦笑:“照青莲姑娘适才所言,用蛊者当确为南疆之人,猛子说得对,那周成是我们亲眼看的下葬,棺钉还是老夫亲自封的。” 青莲点点头,对滕云所说的真实性没有怀疑,毕竟二十年前是寨中人一起为周成操办的后事,封棺下葬,人命关天,不可能出现纰漏。 但自己在墨离大学碰到的蛊师,其功力之深,非南疆之人不能达,而且名字也叫周成,这究竟是巧合还是阴谋? 岩猛在一旁也应和道:“既然是三叔封的棺,我想……不可能全寨这么多人都看没有看出来吧,即便是有活人,应该也很难在棺椁中待如此之久吧。” 这句话让几人陷入了沉思之中,阿朵在身侧听着有些好奇,脑袋一歪忽然对着青莲问道:“阿姐白天给了我一张用来遮掩气息的符纸,以此类推,是否有一种可以暂时封闭经脉,让人进入濒死状态的秘术呢?” 少女的一句话,拨的云开见月明,青莲努力回想着自己翻阅《蛊经》时曾经见过依托蛊术假死的记载: “寄魂蛊非夺命之术,实为借死遁生之法。昔巫罗寨有女为避仇杀,以此蛊假死藏棺,然解蛊时恰逢雷雨,天雷击坟,女终成焦尸……呜呼,逆天改命者,天亦改之。” 想到这里,急忙扭头向滕云长老询问道:“滕云前辈,您久处南疆,可曾听过一种名为‘寄魂蛊’的秘术?” “寄魂蛊?”滕云抚着自己的白须,眉头紧锁,缓慢地摇着头,“老夫学蛊已有八十余载,还从未听说有此蛊……朵儿遍阅寨中类书,可知道这个东西?” 见三叔公低沉着问自己,阿朵眉毛上挑,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也是摇了摇头:“寨中类书中没有,大伯和猛叔家中的藏本也没有。” 滕云捋着胡须,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看着青莲问道:“青莲姑娘可否有更为详细的描述,也容老夫有分辨的余地,毕竟‘寄魂蛊’此称在南疆是不存在的。” 闻言,青莲低眉思索,脑海中努力回想着《蛊经》中关于“寄魂蛊”的相关说法。 约摸几分钟后,她抬眉缓言道:“书中所载,此蛊别称‘闭脉假死术’、‘幽冥借窍法’,想必各位前辈对此也没有印象吧。” 岩刚看了岩猛一眼,四目相对间,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迷惘。 唯有滕云轻抚胡须的动作在听到“借窍”二字后略有停顿,低沉的眼皮缓缓抬起,眼眸深处似有往事浮现。 青莲的余光瞥到了这一幕,顿感有门,接着解释道:“《虫篆本·阴卷》中提到过具体的蛊虫形貌……此蛊并非活物,而是取自“冥蝉蜕壳”(生于坟冢阴湿处的黑翅蝉蜕),将其研磨成粉,混合以“九阴草”的汁液(生长于阴坟封土上的九寸杂草,在其尚嫩之时连根拔下,置于尸液当中历经四十九日后取其汁液)、“尸蚕”所吐的僵丝,辅以未破晓时的子时寒露,炼成大约半寸长短的透明蛊虫……” “等一下……”滕云伸出自己干枯的手掌,打断了青莲,“别的我不知,但那‘尸蚕僵丝’却是苍梧傩岭处赶尸匠专用的玩意。” “前辈说的没错,”青莲顿了顿,接着解释道:“不过赶尸匠炼此物只是为了形成控尸丝,令尸身起坐行走自由,名曰‘牵幽冥线’,但此法仅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且需要以自身精血为引,现在所用者几近于无。” 滕云脸上的愁云愈发浓郁,原本就皱皱巴巴的面容上,此时又堆上了几分紧蹙的皱纹:“此物究竟为何?青莲姑娘……可还有其他说法?” 青莲略微思考,接着说道:“蛊虫入体后,奇经八脉如同遭受冰封一般,全身气血凝滞,面色青灰,体表浮现蛛网状黑纹,呼吸心跳俱停,唯天灵穴微温不散(这就是魂魄暂存的直接证据),七日之内解蛊可复生……” “青莲姑娘不必再说了,老夫已然全明白了,此法名唤“灼神寄魂”,确为我南疆所有。” 滕云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为惊诧,阿朵托着双腮,好奇地问道:“三叔公,那为什么阿朵在书上没有见到过呢?” 他慈爱地抚着少女的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因为这种方法极为危险,可能导致蛊主成为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因此在我小时候就已被列为寨中禁术,既然是禁术,又怎么会出现在你看的书上呢。” 青莲缓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蛊经》中只提到施术之法,并没有涉及其他,如果……我没有猜错,若行此法,当以冰霜草为引。” “正是!”滕云看着青莲,诧异的眼中不觉多了几分欣赏,“想不到青莲姑娘连我南疆禁术都了如指掌,当真是叫老夫小瞧了。” “您看这个……”青莲转身从自己的布包中取出一块藏蓝色方巾,打开放在桌子上。 众人望去,只见茎叶蜷曲如鹰爪,表面呈灰白色,质地脆若薄纸,轻轻一捻即成齑粉,根部腐朽发黑,渗出的粘液早已干透。 滕云身躯一震,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右手端着的茶盏兀地掉在了地上,陶瓷的碎裂声让几人惊了一下。 看着滕云前后神色的变化,青莲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老爷子,如果晚辈所料不错,那六翅金蝉……您不仅仅只是见过……而且是您这辈子都磨灭不了的阴影!至于周成,想必您也一直怀疑过……” 听着青莲的话,滕云猛猛地咳嗽了几声,阿朵见状急忙站在三叔公背后轻轻拍打着。 过了好一会儿,这位九十多岁的老爷子才稍稍缓过一些神,气息渐渐平缓:“真的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三叔,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岩猛此刻眼见三叔听到青莲的话,如此大惊失色,便知这个中缘由并不简单。 “哎……二十年了,他……还是没有忘了……”滕云猛猛叹了口气,带着意味复杂的眼神看了看他,慢慢说起了当年的那桩往事…… ? ?本章节与之前周成的部分就有联系了,下一章我们的三叔公就会给大家解释周成的本命金蚕蛊由来 ? (本章完) 第47章 当年往事(一) 二十年前,巴代雾寨还处在新旧交换的过渡时期,寨民刚刚驱散了原先被巫蛊邪术控制下的阴霾。 时任大祭司之位的岩邃,带领金木水火土五大长老,在寨中祠堂,将农田、农具、牲畜还有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蛊术秘法,都一一进行了整理。 土长老,便是周成,其蛊术造诣已达登峰造极之境,被誉为“巴代雾百年难遇之天才”,他继承其父职位,成为寨中最为年轻的长老。 因此岩邃对他十分倚重,有意让他成为下一任大祭司,便无论大事小情都将其带在身边。 “大祭司,你快来看……” 刚刚分定好生产生活的一应之物,滕云惊诧的声音就从祠堂西侧传来。 众人闻言,寻声而来,只见滕云已凿开了西墙,拖出两口布满灰尘、贴着符纸的锢铁箱子。 掸去上面的尘土,岩邃的通孔陡然紧缩……箱子正上方赫然刻印着两道符文,在巴代雾语中是不可开启的意思。 “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岩邃语气平缓,却如凛冬骤降,令众人感觉有丝彻骨的寒意。 “不……不知道啊……”纵使滕云贵为长老,在大祭司的威压下,也难免有些紧张,“我……我来到这边……刚碰到墙壁……就感……感觉……里面是空的……所……所以就砸开了……” “大祭司,我们方才都在圆桌前,况且祠堂重地,只有寨中大事不绝和祭祖才会开启,怎么可能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放入这样两大口箱子。”周成出言替滕云解释道。 岩邃低下头仔细地检查两口箱子,通体由整根檀木打造而成,边缘处镶有精炼云雷纹铁锢,锻刻巴代雾文的咒语。 在封口处贴着两张几乎褪色的黄裱纸,一张上写“血镇离宫·蛊熄”六个大字,一张上模仿蜈蚣、蜘蛛、蛇等毒虫的爬行轨迹,结合篆书变形,形成缠绕交错的虫篆笔画。 “大祭司,一般虫篆是用来镇压炼制蛊虫时的反噬,而血符是为了防止蛊毒外泄,两样一齐出现在这里,难道……”滕云一句话,让众人喜悦的心情瞬间跌落至谷底。 岩邃抬起右手,示意众人噤声,他则将绣有五毒的法袍披在身上,伸手摸向那两张近乎褪色泛白的符纸。 在手指接触到的瞬间,身上的法袍无风自动,岩邃大惊之下抽回右手,袍子下摆平稳落下。 此等诡异之景让其余几人不觉冷汗直流,三伏天的季节,众人只感觉掉入了冰窟窿一般,瑟瑟发抖。 岩邃定了定神,脸上虽依旧波澜不惊,但内心却已如惊涛骇浪……这样的邪物,怎么会出现在祠堂呢? “不管了,先抬到祠堂后面封存起来……”随后扭头对着旁边一个有些佝偻的小老头严肃说道:“这几日派人盯着点,绝对不能让箱子打开!” “是。”应声之人身裹浸泡墨绿色的寨袍,衣襟边缘滚着黄褐色云纹,盘花银扣自锁骨处向下蜿蜒闪烁,颈间悬着三环银项圈,接缝处垂落着细小的铃铛,随着呼吸荡出微微的声响。 此人正是木长老——占龙。 众人上前正待抬起箱子,周成的指尖触碰到箱子表面铭刻的刹那,腰间悬挂的银铃开始疯狂响动,在场几人的本命蛊虫在体内躁动不安,似乎在惧怕着什么。 “快退后!” 岩邃暴喝一声,几人连忙后撤几步。 滕云眼疾手快,从旁边的供桌上抄起一束艾草,艾草燃烧升腾起的烟雾将两口箱子包裹在其中。 突然,其中一口箱子发生剧烈的颤动,岩邃法袍一挥,手持法杖挡在众人身前,苍老的瞳孔陡然变得犀利起来,死死盯着几步外的异动。 “大祭司,现在怎么办?”滕云立于右侧焦急地问道,手中的艾草所剩无几,烟雾也逐渐消散。 “用五毒血封箱!” 岩邃当机立断,决定采用“血封镇宫法”暂时封住眼前的箱子,待研究破解之法后再来对付这玩意。 五大长老应声而动,占据五方神位,口中诵念蛊咒,催动本命蛊现身。 顷刻间, 周成怀中的青铜鼎产生抖动,一只腹部鼓胀如坟包的黄褐色地瘴蜘蛛爬在他的手心; 滕云的乌木蛇头拐杖中,爬出一只后背长有三道金色纹路的金线毒蝎,蝎尾的毒针泛着冷光; 占龙腰间由腐棺木制成的八卦罗盘,此刻已然打开,缠尸青蚺刹那间盘卧于右肩之上; 水长老塔姆的牛角壶里跃出尸水蟾蜍,此物背上尽是毒囊,若不小心戳破则会喷溅黑色粘液,可麻痹神经; 火长老盛啜则一把掀开腰带扣,扯出一条赤节蜈蚣,此蛊惧怕日光却对烛影情有独钟。 五位长老自取银针,在蛊虫腹部刺出血液,置于碗中,岩邃见状,左手持刀划破自己的右手掌,暗红色的血液在碗中与五毒血融合。 只见他向前一步,自腰间抽出一支毛笔,沾着血液在木箱上“唰唰”几笔,口中念念有词:“天蛊地煞,五毒镇宫!” 当最后一笔落下,箱子中再无异动,众人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占龙一挥手,几人立即起身,将木箱抬入了后堂。 “呼……总算是有惊无险,这玩意这么大的力量,若不是大祭司,恐怕……”滕云为刚刚发生的事情捏了把汗,此刻正依靠在桌子边大口喘着粗气。 “好了,咱们先出去吧,给乡亲们把该分的东西分了。”岩邃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现在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出门前对着占龙再三叮嘱:“一定要守好这两口箱子,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太得劲。” 占龙眯着眼笑道:“怕是刚刚用功过度,有些劳神,有我在此,祠堂别人休想踏进半步。” “也许吧……”岩邃叹了口气,始终悬着一颗心,回头看了眼占龙,转身走向了寨中。 当夜,占龙提着油灯巡查祠堂的后墙,墨绿色的寨袍在夜色下更显发黑。 当他第三次绕过木箱时,手中的灯焰突然蹿起,火光里浮现出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是你……” 在占龙倒地的瞬间,眼前最后的画面是一个男人蹲在箱前傻笑…… 鸡鸣三声,岩邃与滕云刚来到祠堂,便发现占龙倒在翻开的箱盖之上,面色乌青,气绝已有两个时辰。 滕云掰开他紧攥的拳头,掌心中赫然藏着半片带齿痕的蚕蜕和半截蜘蛛的后腿。 岩邃直起身来四下望去,忽然大喝一声:“周成呢?有谁见到他了?” 滕云闻言急忙叫人寻找。 一上午过去了,整个寨子中没有找到他的一点迹象,岩邃法杖猛砸地面,石板崩裂:“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他!” 就在众人准备再次寻找他时,后山传来一声蝉鸣。 滕云手中的拐杖兀地抖动不已,蝎子在杖头暴走,发出“咔咔”的碰撞声…… ? ?今后的更新时间改为第一章中午12点,第二章下午18点,如有盟主,则第一章早6点,第二章中午12点,第三章下午18点 ? (本章完) 第48章 当年往事(二) 正午的后山,阳光格外刺眼,岩邃带着四位长老寻着声音,来到了后山的一条小路前。 “大祭司,声音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滕云侧耳细听手中拐杖内蝎子的动静,此刻已稍显平静。 “告诉大家小心搜寻,此物不简单,如果发现异样,切勿打草惊蛇,等众人到了再行动。”岩邃的目光始终透露着一丝忧虑。 两口箱子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也拿不准,按先前的动静,五毒血才勉强能与它对峙几番。 如今,其中一口箱子被人打开,盗取了凶物,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作为大祭司,一定要保护好众人的安全。 短暂安排完后,岩邃与三位长老分别带人分三路,一点点在山林中搜寻着踪迹。 每个人的身上都缠着浸过艾汁的麻绳……这是寨里防山瘴的老法子。 山风吹过,枝叶相互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间格外刺耳。 “东南角有动静!”盛啜突然指向十丈外的灌木丛大喝一声。 他见识过那玩意的厉害,此刻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对周围发出的一切声响都极为敏感。 众人闻言,立即聚拢过去,滕云拨开荆棘的瞬间惊起几只山雀。 原来是虚惊一场,众人重重出了口气,滕云斜眼看了他一眼:“不要这么紧张,那玩意虽说厉害,但周成还不到可以驾驭它的地步。” 盛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将牛角壶解下来拿在手中,以随时应对突发的情况。 就在这时,滕云感觉脚底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低头看去,发现半截沾着泥的银项圈,正是周成平日所戴的那条。 滕云心头顿生无名业火,弯腰捡起项圈递给岩邃,“大祭司,你看……” 岩邃仔细检查着项圈上的卡扣,断裂处呈现出锯齿状豁口。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牛角梳,梳齿卡进豁口严丝合缝:“是被利器割断的。” 忽然,他瞥见梳齿上沾了一些暗红色的碎屑,像是某种昆虫的甲壳。 “这是?”滕云凑过前来细细看了几眼,“倒像是啮石虫的背甲。” 岩邃深知耽误不得,便没有多说什么,将梳子放好后,队伍继续向山坳深处推进。 突然,塔姆被藤蔓绊倒,目光望见前方有块翻新的泥土。 众人七手八脚向下挖开半尺,却只找到个空的陶罐,罐底还残留着桑叶与决明子的混合气味——这是寨中治疗风寒的药渣。 岩邃有些疑惑:“周成跑的时候还能顾得上在这里埋下陶罐吗?” “你们说,会不会是……”滕云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箱子里那玩意所需要的东西?” 盛啜重重点了点头:“极有可能,既然是在祠堂里藏着,我觉得肯定是蛊虫,不然滕云的蝎子怎么会发疯似地乱窜呢。” 其他人也都觉得有些道理,岩邃抬起手说道:“大家不要纠结了,此事只能暂且搁置,先找到他人再说。” 过了一个多小时,队伍在一棵老桑树下休息。 滕云这时发现树干上有道新的划痕,约摸有三寸长,形状如弯月一般,还在往外渗着汁液。 岩邃掏出随身携带的檀木匣,接了一些树汁,浑浊液体里浮着些极其细腻的金色颗粒! “怕是被野猪蹭的。”塔姆用镰刀一直劈砍着,刮了些树皮碎屑,“今年汛期晚了几日,畜生们饿得慌嘞。” 岩邃还在观察着这些金色颗粒,脸上的皱纹因为忧思愈发堆积在一起。 这些东西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但接连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此刻有些想不起来,于是便将匣子装起。 天色渐渐变暗,岩邃令众人撤回寨子:“天快黑了,我们在明,他在暗,再找下去怕出现什么意外,等明天再找吧。” 滕云当即招了招手,示意众人返回寨子。 在经过阿姊溪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众人点燃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敲在每个人心头。 岩邃拿着火把低头一瞥,照见水面上漂着一缕银丝。 他当即用竹筒舀起来察看,发现是一根琴弦粗细的金属丝,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像是被强酸腐蚀过。 “也许是前些天外来的小商小贩落在这里的的。”盛啜用镊子夹起来,凑在火光下看着,“大祭司,这不是银丝,是铜丝。” “嗯?”岩邃闻言一愣,回头再看之时,在水面泛着银色的丝线竟是铜丝,“怎么会这样?” 盛啜想了想,猜测道:“有可能是天黑的缘故,又在水中,火把的亮度在这片空地上,难免让人产生一些视觉错乱。” 岩邃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众人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了寨子。 “滕云,我觉得还是把箱子再放回去比较好。”岩邃与三位长老坐在自己家中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 滕云喝了口热茶,缓缓说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但……目前还有个更为重要的事情,就是占龙没了,周成跑了,我们的五毒阵法就起不了任何作用,倘若……” 岩邃抬着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考虑过,可……” 见他欲言又止,盛啜着急地问道:“大祭司,如果五毒凑不齐,万一遇到他,我们岂不是只有坐以待毙。” “哎……”岩邃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占龙的儿子占重尚在外地未归,周成一没有子嗣,二没有族亲,况且现在炼蜘蛛和青蚺,一时半会怎么能选的出来。” 大家知道岩邃所说不假,巴代雾寨的长老位祖祖辈辈都是世袭,没有子嗣便依据亲缘关系的远近来挑选,这当前的情况不容他们有多余时间考虑。 “大祭司,五毒阵法非五人不得行,少两人在场,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滕云这时接过话茬语重心长地说道。 忽然,塔姆想到了什么,前倾着身体说道:“占龙的闺女少英和少艳不是在寨子里吗?” 岩邃闻言眼中精光大作:“少艳年岁太小,少英确是可以,然后算上我,对上周成未必有胜算但足可以抵挡一阵。” 几人一拍即合,当即拍板决定,就由占少英来填补五毒阵的缺口。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天光照亮祠堂东南角的飞檐时,岩邃独自徘徊在堂前的石板上,心中思索着该朝何处搜索,却见滕云满脸焦急地快步跑来。 “大祭司……”滕云气喘吁吁地道,“你……你看这个……” 他摊开连夜绘制的搜寻路线图,用朱砂圈出四个点位:发现银项圈的灌木丛、翻新的土坑、带划痕的老桑树、漂铜丝的溪涧。 岩邃目光一扫,心中骇然——四个点连成的菱形中心,赫然就是后山的寨中禁地…… ? ?宝宝们有月票的投一下,谢谢大家啦 ? (本章完) 第49章 当年往事(三) 山风裹挟着腐烂草木的酸涩味道钻入鼻腔,岩邃用法杖拨开垂挂的葛藤,露出半截已经朽烂的木桩……这是古时候立界碑时钉下的桃木,上面的符刻如今已被蚁群所侵蚀,隐约可见“禁地”字样。 抬眼望去,杂乱无章的草丛中虚掩着陶罐碎片,依稀可见罐身上镌刻的巴代雾符文,滕云上前一一查看,再回头时已是满眼震惊。 “大……大祭司……”颤抖的语气,让众人的心瞬间沉底,“这些……这些……” 岩邃踏过龟裂的陶片,发出“咯吱吱”的声响,低眉观瞧,每个碎片内壁都沾着油脂状的物质。 “是近期人为造成的……”他俯下身子触摸着陶片的边缘,用蛮力从外部破坏的豁口清晰可见,“此地百年来无人踏足,罐身沾满泥土,但缺口处却崭新如初,应是昨日被人破坏的。” “是他!”滕云的牙齿被咬的咯吱作响,“他果然还是来了这里。” 岩邃的眼眸变得愈发凌厉起来,目光似猎隼一般警惕地环望四周:“告诉大家千万小心,不要发出响动,以免惊动了此物。” 众人寻迹一路来到后山禁地深处,滕云伸手拽下一根藤蔓,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像无数的大米粒嵌在上面,头部还在不停地蠕动,让人不禁汗毛直立,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以藤蔓为基豢养蛊虫……”塔姆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亏他想得出来。” 岩邃随手抓起一把还挂着露水的断肠草,将草汁挤在藤蔓上,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丧失水分,直至干瘪。 “这不是蛊虫,是飞蝇幼虫……”他捏起一只死亡的虫尸在手中碾过,只有皱皱巴巴的皮囊,目光扫过藤蔓,眉头渐渐皱起,“他在喂蛊,照这个数量,恐怕已经成型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惊,所有的蛊虫都会历经幼虫、成虫、三蜕的过程,以目前的情形推断,已经是成虫蛊,较之幼虫期威力大了何止一倍。 “我们得抓紧时间,不能让它再生长了……”岩邃的话说的平淡,却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众人心头。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行人踩着满地的虫尸来到一处山洞前,洞口的岩壁上正爬着一只僵死的蜘蛛。 “是他的地障蛛……”滕云瞳孔猛地一震,“用本命蛊做饵,这是要炼一蜕赤身!” 几人掩在洞外的凸起的岩石上,岩邃沉声道:“不出意外他应该就在洞内,但此地情形不明,贸然进去恐怕会惊动此蛊。” 盛啜连连点头,低声说着:“大祭司,不如这样……我们几个先进去探探路,如果半个小时没有出来……” “别说丧气话。”岩邃抬手打断了他,转身将占少英叫到了跟前:“少英,你三叔已经和你说了吧。” 少英将头发朝后别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悲伤说道:“说了,父亲被他无辜杀害,少英要报仇!” 岩邃安慰了一阵,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好……那一会儿你与我们共同进去,见机行事。” 随后五人点燃了火把,走进了这座未知山洞…… 燃烧的火苗在一片漆黑中跳动着,随着不断地深入,火光也逐渐变得微弱。 拐了三个弯后,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星斗般的幽亮,塔姆从腰间抽出匕首,在岩壁上刮取了一些,“大祭司,是光藓。” 岩邃闻言举着火把上前细看之下,瞳孔微微一颤:“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 话音未落,从洞穴深处响起一声蝉鸣,紧接着传来一阵翅膀煽动的嗡嗡声。 “不好!快退!” 岩邃心头一紧,大喝一声,几人呈五行阵位同步向后撤离。 忽然,头顶飞过一只体型仅有人巴掌大小的飞虫,背生三对薄翅,掠过岩壁的刹那竟可开山裂石。 这是……六翅金蝉!!! 岩邃抬着眉望着头顶飞过的金蝉,大叫一声:“快跑!” 众人急忙撒开腿朝洞口跑去,那金蝉怎能让他们这样简单的从自己眼前逃脱,只见它震动六翅,发出阵阵嗡鸣。 占少英一个趔趄,摔倒在旁边的碎石堆,头重重磕在岩壁的凸起处,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滕云见状,急忙抄起拐杖迎着金蝉而去,但此物不仅小,且移动速度极快,在洞穴这样天然形成的昏暗场所内,凭人的肉眼是很难捕捉到它的飞行轨迹。 他将火把向着金蝉飞来的方向一挥,却见那金蝉不退反进,迎着火焰冲了过来。 “那玩意不怕火……”岩邃眼见滕云招架不住,急忙出言提醒道,随后从身上解下法袍,口中念咒,法袍自己离身飞出,几人这才背起少英朝外跑去。 离洞口只差几步的时候,塔姆突然“啊”了一声,说时迟那时快,众人迅速回头,却发现后面一个人影都没有,而在塔姆刚刚站立的地方留着一枚珍珠大小的蚕卵。 岩邃顾不得多想,令几人迅速撤出山洞,待回寨后另作他图。 就在几人刚刚跑出洞口的瞬间,整个山洞开始发出了剧烈地震动。 过了许久,这份抖动才渐渐平静下来,金蝉的嗡鸣声再次从洞中传出,几人身上的本命蛊发了疯似得乱窜。 岩邃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浮起一丝无奈,此事只能暂且作罢,朝大家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迅速返回寨中。 “大祭司……塔姆他……”滕云伸出手,面带焦急地说道。 岩邃叹了口气,目光中的亮色在渐渐消散:“先回去再说吧,凭我们几个人的能力,连金蝉都打不过,更不用说洞坑深处的蛊物了。” 闻听此言,滕云瞬间目光暗淡,心中倍感阵痛却又无可奈何,回头望了一眼山洞,流下了两行清泪。 巴代雾寨的祠堂内,众人陷入一片死寂之内,此番搜寻不仅没有找到周成,反而自己折在洞里一个,另一个现在还在昏迷之中。 盛啜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在面前的桌子上,“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为什么会有六尺金蝉在。” 岩邃在堂内踱步,双手环抱胸前,摩挲着自己短而稀薄的胡须,低眉沉思:“此前从未见过此等蛊虫,即便是六翅金蝉,也只是听老一辈人讲过……” 他的话戛然而止,滕云与盛啜齐刷刷朝他看去,异口同声道:“怎么了?” 他猛然起身,朝着寨中西侧的快步走去。 “诶……”盛啜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滕云拉住,对视一眼后,二人跟着他来到了一片竹林面前。 只见岩邃跪在一处坟前,口中呢喃:“师父,今有邪祟作乱,土长老不知何由,擅自盗取邪物,杀死寨中同胞,弟子率人追查,所遇六翅金蝉,无奈技不如人,又折损一人。” 岩邃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墓碑磕头:“今为护寨中安定,弟子斗胆从您的棺内取出那本秘术,以期寻求你破解之法,望师父恕罪!” 后面二人闻言一惊,此地乃是上一任大祭司埋葬之所,没想到岩邃来此竟是想掘坟。 “大祭司……万万不可!”滕云高声呼喊道,“老祭司在任时,多对百姓有所帮助,今日你若掘坟,怎能对的起全寨百姓啊。” “你以为我愿意吗?”岩邃回头时脸上的两行清泪,让滕云直接愣在了原地,“师父临死前将寨中仅有的三本秘术带到了棺材中,周成之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只能寄希望于秘术中,哪怕只有一点痕迹,也能让寨子躲过这次危机。” 滕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扑通”一声跪倒在墓碑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老祭司……如您在天有灵,此番开棺的因果由我滕云承担,不要连累大祭司,他为了全寨上下一千三百多户的性命,不得已而为之。” “滕云……”岩邃的眼中泛起阵阵泪花,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还有我,算我一个……”盛啜此时也从后面走来,给老祭司磕了头,看着身旁的两位兄长,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岩邃恭敬地再次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随后他口中念咒,一只坟鼠从一旁的土中钻了出来,“吱吱吱”来到他的脚边…… 当夜,三人在滕云的家中对坐,桌子上摆着的正是巴代雾寨的三本秘藏蛊术。 破解之法,可能就在其中…… ? ?为什么要写二十年前的事呢,因为整个故事贯穿了二十年的时间线,最后到头来发现终究只是一场空 ? (本章完) 第50章 当年往事(四) 煤油灯彻夜未息,窗外的天色渐渐放亮。 晨曦透过窗棂,照在已经泛黄的书页上,似虫类爬过留下痕迹的巴代雾文,在一缕阳光下好像活过来一般。 岩邃站起身慢慢走到窗户前,看着远处的山林,瞳孔紧缩:“真没想到竟然是金蚕蛊……” 滕云单肘撑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蛊神经》,眉头微蹙,“根据书中记载,‘蛊从幼年长至成虫,需以万千蛊虫饲之’,后山禁地那些陶罐里的东西应该是都喂蛊了……如此数量,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成虫期,离一蜕尚有半年光景。” “万幸的是,成虫到一蜕这个过程期间实力并不是那么强,我们勉强能与之一战,只是……”盛啜听着滕云的话,缓缓抬起头看着大祭司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 岩邃回过身,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五大长老已缺其二,五毒法阵布不出来,那金蚕蛊为万蛊之王,单打独斗我们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听闻此言,盛啜的头渐渐低了下去,岩邃的话不停地在心头敲打着。 “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尽快组合五毒法阵。”岩邃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是……”滕云面露难色,说出了摆在众人面前最大的难题,“少英还在昏迷中,尸水蟾蜍的蛊师还没有选出来,这……需要时间。” 岩邃轻抚自己稀疏的胡须,气定神闲地说道:“金蚕蛊还有半年才进入一蜕期,我们只需要在半年内找到合适的人选,定不会有差错。” 一晃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随着少英与岩邃长子岩城的加入,三人隐约感觉五毒法阵的威力比起之前更甚,不由得加大了除掉金蚕蛊的决心。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一声急促地呼号:“大……大祭司……不……不好了……” 三人瞬间回头,只见寨东的霍老汉气喘吁吁、神色极其慌张,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下跪瘫在门前的石阶上。 岩邃与滕云急忙上前将其搀扶起来:“幺公……出什么事了?” 霍老汉大口喘着粗气,手指伸出指向寨子西侧,眼神中透露着源于内心的恐惧:“快……快去……撒……撒沱江……” 说完,便昏死了过去,岩邃急忙叫人照顾好老汉,自己则与五大长老迅速带人来到了撒沱江东岸。 腐臭味顺着湍急的河流在此地弥散开来,芦苇丛中七歪八斜躺着数十具牲畜的尸体,无一例外全部只剩干瘪的皮囊。 滕云在紧贴江流的淤泥中发现,两只大水牛的腹部有外翻的棉絮状孔洞……是被虫子的口器从内而外啃噬开的。 占少英放出自己的青蚺在周围搜寻,“嘶嘶嘶~”在不远处发出警惕的吐信声。 盛啜急忙向前迈了几步,便看到一只小羊羔的眼窝中,成群的蛆虫如手指般大小,被一层剔透的粘液包裹。 “都是三日内暴毙的!”滕云在岩邃耳边小声说道,“是他……” 岩邃用手中的木杖挑起一块黢黑的牛肝,在脏器的内侧竟出现蜂巢结构:“情况有点糟糕,金蚕在产卵……还记得书上怎么说的吗?” 滕云想了想,眼中顿时精光一震:“金蚕成年蛊,每日需进食数十斤,一蜕赤身前,皆以牲畜与其他生灵为主,吸食五脏六腑,直至进入蜕变过程。” “他的速度很快,我们得尽快采取行动,看这里的情况,应该是他一周前带着金蚕蛊在此做下的。”岩邃低眉沉声道,“他当真是个天才,是最有希望继承南疆蛊王衣钵的,只可惜……” 他万万没想到,周成通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竟然将金蚕蛊养得如同三个月一般,这样的迅捷的炼蛊速度,除非九黎一族的老祖尚在,后世记载中几乎都没有金蚕蛊的相关信息。 这时,少英突然在百米外的草丛中发出一声惊呼。 岩邃与滕云互相看了一眼,急忙奔跑过去,只见江面上漂浮着一具泡发的女尸,身上缠满了细腻的蚕丝……这是独属于金蚕蛊所特有的“裹尸丝”,用来包裹着自己的猎物,便于随时吸干他们的血液和精华。 滕云挥手令人将水中女尸打捞上来,尸体的皮囊因长时间泡水而导致肿胀,面容已经辨别不出生前的样子了。 岩邃紧紧盯着女尸,目光仔细地搜寻着尸体上可能出现的线索,忽然,在耳后发现了一处非常细微的小孔。 “滕云、少英,你们快来!”急忙招呼几位长老过来,“这好像是红狮傩寨特有的蛊针吧?” 滕云拿出一方丝帕,接过银针仔细看着,在银针的末端刻着非常细腻的“岩龙”样式:“大祭司,确实是红狮傩寨,整个南疆除了那里不会再有这般精炼的蛊针了。” 少英俯下身子检查了一番,冲着几人抬着眉说道:“大祭司,两位叔叔,这个女人也是用蛊的高手……” 此言一出,岩邃也蹲了下去,占少英垫着绢帕将女尸的右手抬起,手腕处几道深深地刀疤,此刻仿佛蜈蚣一般在身体上爬着。 他的眉头紧锁,瞳孔陡然一震:“确实,是个高手,‘精血喂养,与主同生’,这是伴生蛊,能操纵此种蛊的人,能力非同小可。” 滕云也被惊了一下,身躯抖了抖,“南疆各寨不是都禁止了伴生蛊的修炼吗?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 盛啜在一旁还在望着翻涌的江面,突然听到滕云的话,低头沉思片刻,说道:“也并非完全禁止吧,在各地行脚的医士,他们不就是利用伴生蛊在救死扶伤吗。” 岩邃皱了皱眉,叫人将女尸先搬走,其余人继续在江两岸扩大搜索范围,尽可能找寻有关金蚕蛊的线索。 等他们回到寨子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岩邃望着后山的山林,呢喃道:“你……究竟在哪里呢?” 月光从吊脚楼二楼的雕花窗户洒了进来,滕云站在窗户前,脸上愁云惨淡:“大祭司,盛啜,他会不会已经离开寨子了?毕竟我们今天都已经追寻到撒沱江了,过了江就是地母寨。” “他不会离开的……”岩邃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如凛冬的寒风一般彻骨,“现阶段的金蚕蛊活动范围还达不到那么远,他一定在那个山洞中。” “我们有胜算吗?”盛啜忍不住出言问道,“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是从实力来说,我们真的可以吗?” 岩邃来到窗户前,看着山寨夜晚披上了一层月纱,他的眼神更加坚定:“邪……永远胜不了正!” ? ?二十年前的故事马上就要讲完了,这些牲畜的尸骸和那具女尸来自哪里,周成又为何这样做,终章会有一个完美的解释 ? (本章完) 第51章 当年往事(完) 转眼又是七天的光景,岩邃与滕云等人几番推演与周成对决的结果,发现自己的胜率十不存一。 “大祭司,我们怎么办?”盛啜一脸担忧地看着几人,急切的语气,让众人都心头一紧。 岩邃将法杖横在桌子前,冷峻的目光中没有一丝胆怯,只有勇往无前的决绝: “我身为寨子中的大祭司,寨民们刚刚摆脱被邪术控制的境地,日子有了奔头,难道我们再让他们回到原来被折磨的生活中吗?” 滕云与盛啜低下了头,他俩再清楚不过之前的日子了,虽为长老,却只能听命于他人,若不是岩邃带领大伙团结起来,这样的日子还不知要过多久。 占少英阴沉着脸,斩钉截铁地说道:“几位叔叔,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无论成功与否,我和他之间也只能活一个,况且胞弟占重还在外地,所以生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岩城作为岩邃的长子,正是血气方刚、满腔热血的年纪,此时更是握紧双拳:“我和少英虽然年轻,但也是寨中的一份子,怎么能允许别人肆意破坏自己的家园。” “好!”岩邃忍不住砸了一下拳,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长子,脸上浮起了骄傲的神色,“既然如此,三日后,我们前往洞内和周成决一死战!” 夜色深沉,巴代雾寨陷入一片死寂。 岩邃打开窗户的瞬间,山风掠过,煤油灯的火苗晃动着,身影在墙壁上闪烁摇曳。 他抽了两口水烟,雾气在夜幕下腾起,一脸慈爱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个少年,眼神中充满着对家庭的温情和对子女的慈爱。 转头的瞬间,一双虎目中凝起视死如生的诀别,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声的唇语在烟雾中汇成一句话:孩子们,好好活着! 三天的时间内,五人都在陪伴自己的家人,岩城带着两个弟弟把寨子从前到后、从里到外走了一遍;滕云给一对儿女做好了上百个蛊盅;盛啜给家中的老母亲砍足了三年的柴火; 占重从外地回来了,在父亲的坟茔前重重磕头三个头,夜晚,少英抚摸着弟弟的头,姐弟二人在父亲的牌位前聊了许久许久…… 宗祠内,岩邃手持法杖站在历任祭祀的牌位前,浑厚的嗓音在开口的瞬间回荡在整个祠堂里: “乡亲们,大家在各家门口撒好雄黄,准备好驱障辟邪丹,如果我们发生什么意外,各位乡亲们即刻撤离村寨,保护好自己的性命,我岩邃,对不起大家了!” 说完,岩邃单膝跪地,向寨民行了一个跪拜的大礼,与其他四人携手步入了后山禁地…… “大祭司,你终于来了~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足足三个月了,上一次怎么就不辞而别了呢?”刚踏入山洞的刹那,传来了周成低沉嘶哑的声音。 “周成——!”岩邃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手臂上青筋暴起,攥着法杖的手发出“呲呲”的摩擦声。 “不要这么动怒,我的小宝贝可会感受到的,一旦让它感觉不舒服了,你们就走不了了。”周成的腔调在山洞中回响着,令几个人心神不宁。 滕云急忙从怀中取出几撮棉花,示意大家堵住耳朵:“此音靠金蚕蛊和六翅金蝉的振翅频率发出,会干扰人的心神。” 众人迅速捏起棉花团,塞到自己的耳中,举着火把向着山洞深处缓缓走去。 接连转了几个弯后,五人眼前豁然一亮,一处地下建筑赫然出现在眼前。 左右两侧堆满了存放蛊虫的陶罐和铜器,面前的大长桌子上,放着一罐罐玻璃瓶,里面浸泡着的竟然是紫河车和不足月的胎儿。 正面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戴着斗篷的男人发出“桀桀桀”的笑声,他的背后,一尊脑袋大小的青铜器被置于高台,前面的香炉内燃着养尸地长出的阴木香。 “周成,你……你……”盛啜颤抖的手指着左右摆放之物,“喂养蛊虫也就算了,连婴儿你都不放过,你的良心呢?你的人性呢?” “还不够……”周成掩在黑暗中,笑声如夜枭,让几人不觉毛骨悚然,“再给我七个阴年阴时的胎儿,一蜕就能立即完成,你们懂吗,你们不懂!” 岩邃有些不可置信,痛心疾首地问着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已经是最年轻的长老了,下一任祭祀,你还想要什么?” “要什么?哈哈哈……”狂妄、放肆且目中无人的笑声愈发的震颤在几人心头,“巴代雾寨的大祭司我唾手可得,我要的是整个南疆臣服在我的脚下!” 他一定是疯了!!! 几人瞬间惊呆了,滕云啐了一口,狠狠骂道:“瓜娃子,你脑壳昏掉咯,谁也没得见过金蚕蛊的三蜕,你就敢妄然自己炼化,你就不怕被反噬噻。” “三叔,你莫得再提咯,你们才是愚人……”周成念动咒语,催动金蚕蛊,向五人分别射出不同的蚕丝,脸上露着邪恶的笑容, “你们别急,金蚕三蜕可通幽冥,给我几年时间,我一定会是南疆最厉害的蛊师,整个南疆将供我驱使。” 岩邃眼见蚕丝飞速向着几人飞来,急忙扔出法杖,上刻的五毒铭文在蚕丝接触的一瞬间,竟点燃了蚕丝。 “嘶——!” 青铜器中传出一声蚕鸣,忽然五人脚下开始晃动,岩壁上的碎石“扑簌簌”掉落下来。 “不好,六翅金蝉!快布阵!” 说时迟,那时快,金蝉振着薄翅自洞顶俯冲而下,翅锋划过岩壁,削下一大块岩石,随后在半空中盘旋。 就在准备向五人发起进攻时,盛啜扔出手中的酒囊。 岩城见机甩出手中的火把,少英瞅准时机,手中的飞刀在金蝉掠过酒囊的瞬间被划开,喷出的酒水被火把直接点燃。 金蝉腹部吃痛急忙后撤,鼎中的金蚕开始发出尖锐的声音,周成看到这一幕,大喝一声:“不可能……不可能……我的金蚕不会输的,不会的。” 他近乎疯狂地念着蛊虫咒语,青铜鼎不住的震颤,六翅金蝉转了几圈后再度袭来,岩邃见状,喝道:“攻!” 占据着五方阵位,五人分别催动自己的本命蛊现身,蝎子、蜈蚣、蛇、蟾蜍和蜘蛛朝着六翅金蝉攻了过去。 顷刻间,山洞内碎石纷落,五毒和金蝉缠斗的难解难分,岩邃的目光扫过前面的桌子,左右看了一眼,四人心领神会,五人朝着周成直接冲了过去。 周成瞳孔陡然放大,随后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张开了自己的双臂:“来吧,我的族人们!” 岩邃察觉有些不对,刚准备出口,青铜鼎中探出一个通体呈赤色的蚕虫,又肥又大,在通鼎的边缘蠕动着。 突然,那赤色蚕调转身躯,从尾部喷出一股瘴气,盛啜躲闪不急,一口吸入,当场栽倒在地,紧接着就见此蚕弓起身子,弹在了盛啜脸上,用口器径直咬开了面部钻了进去。 “滕云!”岩邃看着这个情况,一把拉住多年的老伙计,交代道:“带着这俩孩子出去!” “你……”滕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带着孩子们走……”岩邃留下这句话后朝着周成和地上蚕猛冲过去,滕云趁此空档,急忙拉着两个小辈向着洞口跑去。 在走出洞口的瞬间,里面传来“轰”的一声,一股巨大的热浪裹挟着沙石尘土从洞内冲出,险些将三人掀翻。 “阿爸……”岩城跪倒在岩洞口,泪流满面,想冲进去找自己的阿爸,却被滕云死死抱住。 一切尘埃落定后,寨民们从洞内抬出了周成的尸身,而岩邃已经和金蚕蛊双双葬身火海了。 霎时间,整个寨子悲痛万分,哀嚎遍野,天空一声炸雷,瓢泼大雨而至。 滕云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场雨……不对劲,有些不对劲。” 随后看到周成心口处被蛊虫啃噬过的痕迹时,心中的疑虑倒是降低了许多,他猜测应该是金蚕蛊将周成反噬后,岩邃以自身作为容器,让金蚕蛊上身,随后与之一同焚烧。 但这一切已经是过去了,岩邃终究为了保护寨子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作为长子的岩城被众人推举为寨主,开始处理后事。 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他让寨民砍伐了一棵桃树打造出一口棺材,滕云亲自在盖棺时,特意钉的七寸丧魂钉,又在棺木之上刻上巴代雾文的符文,贴上黄裱纸,以五毒血在棺头写下咒语,选择正午时分在寨子北侧下葬……这里是全寨阳气最旺的地方,蛊虫在这里如果没有特殊的容器都很那生存。 巴代雾寨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人们相安无事过了二十年,直至今年发生了孕妇失踪的事情。 …… 少英……占少英……张少英!? 青莲听着滕云的讲述,这个名字在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张家村的事情仍历历在目,也许此地会有彻底解决婴煞的法子,便出口问道:“晚辈还有一事不明,请前辈指点迷津。” 滕云见她如此严肃,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青莲姑娘请说,老夫一定知无不言。” “这位占少英可还在寨中?” 滕云摇了摇头:“五年前,不知是何原因,她与妹妹少艳一起离开了寨子,自此杳无音信,期间我们也多方查找,但都无功而返。” 是她!就是她! 青莲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张少英就是占少英,她说自己和同门斗蛊失败,才来到的张家村,只需要找到当年和她斗蛊的人,一切谜题就都解开了。 此事随后再处理,眼下,她必须要去一个地方……祠堂! 按滕云所言,岩邃与金蚕蛊一同葬身火海,六翅金蝉进入休眠期,千蝉洞的深处也被继任者岩城封闭,如今六翅金蝉不仅苏醒还主动攻击进入洞内的人,只能证明一点……金蚕蛊即将破茧成型。 而这只金蚕蛊的来源,从时间上推断,貌似只剩下一个可能……二十年前剩下的另一口箱子。 想到这里,青莲迅速起身,衣摆碰倒了茶盏。 “几位前辈……”她的目光望向寨西南方向,“不知可否带贫道去一趟供奉历代祭司的宗祠……你们寨子里,怕是还藏着一口会吃人的箱子。” 窗外惊雷乍响,二十年前岩邃殒命的那场暴雨,正再度笼罩巴代雾苗寨…… ? ?往事讲述完毕,接下来的日子里,青莲又会遇到一些什么样古怪的事情呢 ? (本章完) 第52章 祠堂 祠堂位于寨子西南方,是一栋坐西朝东的三层吊楼建筑,上上下下全部用杉木建造。 正屋建在实地上,厢房除一边靠在实地和正房相连,其余三边皆悬空,仅靠几根粗的柱子支撑。 青莲穿着一身道袍,手托八卦罗盘站在祠堂前,目光扫过,整个吊楼的结构俱属五柱八挂的穿斗式木结构,俨然一座传统清代建筑。 踏上杉木搭建的楼梯,年代的久远,让它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这里的木质有些年久失修,摇晃的厉害……大家小心……滕云前辈,您慢些……”青莲回头关切地和其他人说道,滕云已超耄耋之年,因此青莲特意多关心了几句。 “这条路老夫走了快七十年了,熟悉的很嘞,你且在前面走。”滕云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气紧,但好在老爷子身体还算康健。 那扇十几年未曾开启的木门,在此刻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一股陈年木头的腐烂气味混着虫尸的腐臭味扑鼻而来。 “呕……这味道……呕……当真是上头……”岩刚强忍着刺鼻的气味,但还是忍不住阵阵干哕。 青莲举着煤油灯踏过门槛,走进祠堂内,一股阴气瞬间袭来,像是无数生灵的冤魂呼出的寒气,比门外秋雨带来的凉意更加彻骨。 昏黄的光圈在雕花门楣上随夜风摇晃,特殊年代刷下的标语在霉斑侵蚀下只剩“鬼”字残存半边。 青苔顺着巴代雾寨第一代祭祀神像的银冠蔓延,将祖灵空洞的眼窝染成幽绿。 供桌上的四十九盏长明灯早已干涸,金属部分早已锈迹斑斑,被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蜡油如同凝固的眼泪,一块块附着在青铜烛台上,厚厚的灰尘如同一块幕布,严严实实盖在它的身上。 青莲抬手示意众人停在原地,自己则端着罗盘独自贴着墙边绕行一圈,手中的罗盘没有出现什么异样。 随后招呼众人上前,火苗在穿堂掠过的秋风里摇晃,将正中央的十七座漆黑牌位照得忽明忽暗……寨中历代大祭司的灵位整齐的摆放在正梁之下。 青莲目光扫过,梁柱间垂落的五色神幡,历经多年后已褪成尸衣般的灰白,褪色布条拂过青莲后颈时,带下一串裹着蛛网的虫蜕。 她抬头的刹那,火把的光束照见横梁正面最中央的位置,刻画着太极图,大梁左侧末端刻着“乾、坤、坎、离”四正卦,右侧尾部上铭“震、巽、艮、兑”四隅卦。 “滕云前辈……梁上卦象可是早年间布置的?” “咳咳……这根大梁是明代建祠堂时便有的,后来还是我很小的时候呢,重修祠堂时特意留下了此梁。”滕云抚着自己的胡须,笑眯眯地说着。 “怪不得,原来是老年间的东西,出自高人之手……”青莲呢喃了一声,“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实在是供养祖先的绝佳之地,永葆后世太平。” 岩猛在一旁听到青莲嘟囔着,便出声询问道:“青莲姑娘,你说什么?” 正在思考的青莲,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忙说:“没什么……就是看着梁上的八卦有些心得和感慨罢了。” 随后她绕到供桌后面,举着火把抬头看去,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 定睛看去,那不是兽爪攀爬留下的痕迹,分明就是十指抠挖的印记,碎木刺间还卡着半片暗红的指甲盖。 滕云在阿朵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深陷的眼窝中,一双深邃的双瞳,死死盯着大梁上的抓痕。 “滕长老,梁上可曾……” “姑娘不必问了,梁上确实死过一个……”还不等请青莲把话说完,滕云手中的拐杖就已立在了面前。 “十年前,寨中一户姓申的人家,不到二十岁的女儿却突然大了肚子,连番的追问下都没有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于是她阿爸就将她吊在祠堂这根大梁上,可是……” 滕云的眼角微微颤动,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紧绷起来,“第二天我们听说这件事,岩城寨主狠狠地批评了他,急忙带人赶到祠堂,却发现她整个人已经被蛛网所包裹,待众人将其解救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蜘蛛已经将她啃噬了一半,那个场面,老夫……” 鲐背之年的老长老,如今提起仍然还是于心不忍,脸上透露出深深的愧疚感,重叹一口气,悔恨当初没有及时制止这一行为。 “老爷子,这事本身和您并无关联,无需自责,只是贫道有一事不懂。”青莲伸手在老爷子后背摩挲着,一丝丝罡气缓缓渗入,让滕云消耗的体力少一些。 腾云察觉到了她的意思,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沟壑,一点点舒展开来,原本凛冽冷峻的目光在此刻充满了对小辈所特有的慈爱:“青莲姑娘尽管说就好。” “据我所知,南疆地域最大的蜘蛛也不过二尺大小,若在一夜之间以蛛网包裹人体,很难实现吧……”青莲看了一眼梁柱上的抓痕,双眸扫过檐角挂着的几张蛛网,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个嘛,青莲姑娘见到的是南疆地区常见的几种蜘蛛,三尺以上的蜘蛛都用来炼蛊了,所以一般很少见。”滕云眯着眼给她耐心的解释道。 青莲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尴尬,忘记了南疆特有的一类蛊虫,成虫的体型要比一般所见的物种大一到两倍。 就在这时,阿朵突然抓紧了青莲的道服衣角,银项圈正磕在供桌上的青铜烛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脆响吓了一跳,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望去,在西墙下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几人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观察,周遭的墙壁似乎是被老鼠啃食而成。 “不可能啊……”滕云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二十年前此地就被封死,怎么会……” 青莲猫腰举着火把伸入其中,空洞区域并不是很大,随着火把的延伸,半截生锈的铁箍出现在眼前。 正是二十年前剩下的那口木箱边缘的加固件! 但,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众人眼前……箱子是发现了,可众人却傻眼了,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本章完) 第53章 空箱子 祠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被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撕裂。 那口空荡荡的檀木箱子,如同一个巨大的、嘲弄的黑洞,只留下冰冷的绝望和令人窒息的谜团。 青莲站在箱前,此刻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添了几分凝霜般的冷峻。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箱子内壁,指尖传来木质的粗糙与年代久远的冰凉,却唯独没有那本该存在的、封存邪物的阴煞气息。 “空的……怎么会是空的?”岩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那魁梧的身躯此刻竟有些摇晃,仿佛支撑不住这沉重的打击。 他猛地上前几步,几乎要将头探入箱中,似乎想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这残酷的现实。 滕云长老的面色早已沉如死水,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原本因青莲揭示真相而燃起的些微光亮,此刻也彻底黯淡下去。 他拄着乌木蛇头拐杖的手微微颤抖,口中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夫当年亲手封存……明明……明明还在的……”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悔恨与自我怀疑,仿佛二十年前的某个疏忽,在此刻酿成了无法挽回的灾祸。 岩猛长老则脸色铁青,他环顾四周,祠堂内阴森依旧,牌位静默,五色神幡在穿堂风中无声飘荡,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手臂上的青筋微微贲张,压抑的怒火与不安在他胸中翻腾:“难道……难道周成那厮二十年前就已经……”他不敢再说下去,那个可怕的猜测让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唯有阿朵,这个尚显稚嫩的苗家少女,虽然也被眼前这诡异的空箱子吓得不轻,小脸煞白,紧紧抓着父亲岩刚的衣角,但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对青莲的全然信任与依赖。 她下意识地看向青莲,仿佛只有这个清冷的道姑姐姐才能解开这重重迷雾。 青莲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慌失措,她依旧保持着冷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寒光闪烁不定。 空箱子……这绝非偶然。 她缓缓蹲下身,将手中的煤油灯放得更低,仔细审视着箱底。 箱底铺着一层早已干枯发黑的艾草和符纸灰烬,这是当年封印时留下的痕迹。 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些灰烬,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混合着尸气、怨念以及某种特殊药草的复杂气息,钻入她的鼻孔。 “这是……养尸地的土,混合了七星草和锁魂香的灰烬……”青莲低声自语,眼神骤然一凝,“用来镇压极凶的邪灵或僵尸……但气息已经非常淡薄,显然是年代久远,或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汲取,耗尽了灵力。”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箱子内壁,忽然,她在箱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刮痕! 这刮痕极浅,若非她心细如发,又刻意寻找,几乎难以察觉。 刮痕的形状不规则,不像是木材本身的纹理,倒像是……被某种尖锐的、带着钩刺的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拖拽而出时留下的。 青莲伸出手指,在那刮痕上轻轻一抹,指尖沾染上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粉末! 她将那粉末凑到眼前,瞳孔猛地收缩! “金蚕蛊蜕下的……鳞粉!”青莲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般扫向祠堂的每一个角落,声音因震惊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箱子里的东西……不是被盗了!而是……它自己出来了!” “自己出来了?!”岩刚和岩猛同时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滕云长老更是踉跄着后退一步,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金……金蚕蛊……它……它竟然一直潜藏在祠堂里?!” 青莲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供桌下方,那片终年不见阳光的阴暗区域。 祠堂内阴气本就浓重,而供桌下方更是阴中之阴,是邪物最易藏匿的所在。 她缓缓走上前,手中桃木剑不知何时已紧握在手,剑身之上,淡金色的符文隐隐流转。 供桌下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蛛网密布。 青莲用剑鞘轻轻拨开垂落的蛛网,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味扑面而来。 在供桌最深处,靠墙的角落里,赫然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洞穴! 洞口边缘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一般,还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破碎的骨骼碎片和几片干枯的……蝉翼! 正是六翅金蝉的蝉翼! “它……它在这里筑巢了!”青莲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而且……看这洞口的大小和气息……恐怕早已不止一只!” 这个发现,比空箱子本身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金蚕蛊不仅逃脱了封印,竟然还在巴代雾寨的祖宗祠堂之内,在历代大祭司的牌位之下,悄无声息地繁衍生息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来,它吸取着祠堂的阴气、牌位的香火愿力,甚至可能……啃噬着那些供奉的祭品,不断壮大自身! 而巴代雾寨的众人,包括历任大祭司和长老,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这简直是对整个巴代雾寨最大的讽刺和亵渎! “孽畜!安敢如此!”滕云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乌木蛇头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发出砰砰的响声,他那苍老的脸上充满了悲愤与羞愧。 岩刚和岩猛更是面如死灰,他们无法想象,自己每日祭拜的祖宗祠堂,竟然成了这等邪物的巢穴! 青莲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不详的气息正从洞穴深处缓缓蔓延,带着冰冷的恶意窥视着他们。 这股意志,比之前在千蝉洞遇到的那只六翅金蝉更加凝练,更加凶戾,也更加……狡猾! 它在等!在等他们放松警惕,或者……在等待一个最佳的出击时机! “它在里面……”青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而且,它似乎知道我们在外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惊骇欲绝的滕云等人,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能再等了!此獠盘踞祠堂,吸食香火,已成气候!若任其继续坐大,恐怕整个巴代雾寨都要遭殃!” 她的目光转向滕云长老,沉声道:“滕长老,烦请您和岩刚寨主、岩猛长老立刻疏散祠堂周围的寨民,任何人不得靠近!阿朵也带走,这里太危险!” “那你呢?青莲姑娘?”岩刚焦急地问道,他虽然害怕,但也不愿让青莲一人面对如此凶险的局面。 “贫道……”青莲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以及一丝……以身饲虎般的决绝,“贫道要下去会会它!看看这盘踞了二十年的金蚕蛊,究竟有何能耐!” 她知道,自己此举凶险万分,以她目前的修为,面对一只可能已经经历数次蜕变的成年金蚕蛊,胜算微乎其微。 但她别无选择! 金蚕蛊已成心腹大患,若不趁其尚未完全恢复或警觉之时将其引出或重创,一旦让它遁入后山,凭借南疆复杂的地形和无尽的蛊虫资源,再想找到并将其彻底铲除,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重要的是,她隐隐感觉到,这祠堂内的金蚕蛊,与二十年前周成盗走的那只,以及墨离大学的种种邪恶事件,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里,或许就隐藏着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她不能退! “青莲姑娘!不可!”滕云长老急忙阻止,他深知金蚕蛊的恐怖,“此物凶戾异常,非一人之力所能抗衡!我们……” “没有时间了!”青莲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此獠狡诈,一旦让它察觉到我们的意图,遁入后山,后患无穷!你们速去疏散寨民,布下防御,贫道自有分寸!” 说罢,她不再给众人劝说的机会,左手捏诀,右手桃木剑剑尖朝下,剑指苍穹,口中低声念诵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茅山秘咒。 随着咒语的念动,她周身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淡金色的罡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祠堂内的阴寒之气逼退三分。 她看了一眼那深邃的洞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今日,她便要以身犯险,探一探这金蚕蛊的老巢! ? ?这里我有一个伏笔,不知道大家看出来了吗 ? (本章完) 第54章 二蜕金蚕蛊 青莲周身那淡金色的罡气如同实质的涟漪般扩散,将祠堂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死气暂时逼退。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如同淬火的寒星,死死锁定了供桌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其中燃烧着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心中清楚此行之凶险,远胜之前任何一次。 那洞穴之内,盘踞的不仅仅是一只或数只金蚕蛊,更可能是一个经营了二十年的、充满了未知与恶意的恐怖巢穴。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滕云长老见青莲心意已决,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充满了焦灼与无力。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劝阻的话,但看到青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茅山道姑,看似清冷,实则内心比任何人都要刚毅。 “青莲姑娘……万万小心!” 滕云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神复杂地看着青莲,有敬佩,有担忧,也有一丝……将希望寄托于人的沉重,“老夫……老夫这就去安排!巴代雾寨……不能再出事了!” 他说罢,不再犹豫,重重一顿手中的乌木蛇头拐杖,转身招呼着同样面色凝重、欲言又止的岩刚和岩猛,快步向祠堂外走去。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 阿朵被父亲岩刚拉着,小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担忧,她想挣脱父亲的手冲向青莲,却被岩刚死死按住。 她只能泪眼婆娑地看着青莲那纤瘦却挺拔的背影,口中发出呜咽的啜泣:“青莲姐姐……青莲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那稚嫩的声音中充满了对青莲的依赖与不舍,如同杜鹃泣血,闻者心酸。 青莲没有回头。 她听到了阿朵的哭声,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软。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待祠堂内的脚步声和哭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她一人面对那深邃的洞穴时,青莲才缓缓抬起右手,桃木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她左手捏着一张破煞符,符上朱砂绘制的符文在她的罡气催动下,散发出淡淡的红芒,如同暗夜中的一盏引路明灯。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迟疑,迈开脚步,俯身,小心翼翼地钻入了那个散发着浓郁腥臭与邪恶气息的洞穴之中。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更为狭窄和潮湿。泥土混合着腐烂的有机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洞壁之上,布满了粘稠滑腻的液体,不知是蛊虫的分泌物还是常年阴湿所致。 光线在这里几乎完全被吞噬,只有青莲手中破煞符散发的微弱红光,勉强照亮前方寸许之地。 她弯着腰,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小心,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五感在此刻提升到极致,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感知着空气中每一丝微弱的气息流动。 越往深处,那股属于金蚕蛊的独特腥甜气息就越发浓郁,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某种……类似于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青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快速爬行。 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郁的腥风扑面而来! 青莲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将桃木剑横在胸前! 只见黑暗中,骤然亮起了无数对细小而密集的……猩红色光点! 那些光点如同暗夜中的鬼火,闪烁着残忍而嗜血的光芒,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她涌来! 是蛊虫!而且数量极多! “孽畜!”青莲低喝一声,手腕一抖,桃木剑瞬间舞出一片绵密的金色剑网,将最先扑上来的几只色彩斑斓的毒蜘蛛和黑蜈蚣斩为两段! 然而,这些只是先头部队! 更多的蛊虫如同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悍不畏死地朝着她发动攻击! 有口器狰狞的甲虫,有色彩诡异的毒蝎,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如同扭曲蛆虫般的软体生物,它们身上散发着各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有的甚至能喷射出腐蚀性的毒液! 青莲眉头紧锁,脚下步伐变换,身形在狭窄的洞穴内辗转腾挪,桃木剑使得密不透风,金光闪烁,将一只只试图靠近的蛊虫斩杀。 但蛊虫数量实在太多,仿佛无穷无尽,而且它们似乎并不畏惧桃木剑上的纯阳罡气,只是被物理斩杀后便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尽快找到主巢!”青莲心中焦急,她知道这些普通蛊虫只是炮灰,真正的威胁还在后面。 她一边抵御着虫潮的攻击,一边努力分辨着金蚕蛊那独特的腥甜气息的来源。 突然,她眼神一凝! 在虫潮的后方,她隐约看到了一抹……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那暗红色并非实体,而是一片弥漫的雾气,散发着比周围蛊虫更加浓郁、更加邪恶的气息! “就是那里!”青莲心中一动,不再与这些蛊虫纠缠,左手猛地从布包中掏出数张黄符,口中疾念咒诀: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诵持一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敕!” “轰!”数张烈火符同时激发,在狭窄的洞穴内爆发出熊熊烈焰! 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大部分涌上来的蛊虫,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焦臭和凄厉的虫鸣! 趁此机会,青莲脚下罡气运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暗红色的雾气冲了过去! 穿过火焰的封锁,那片暗红色的雾气近在眼前。 青莲这才看清,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如同蜂巢般的……巢穴! 那巢穴由无数干枯的树枝、动物的骸骨以及某种黑色的、如同凝固沥青般的物质构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而在巢穴的顶端,一只体型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型金蚕,正静静地盘踞在那里!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金色,甲壳之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头部生着一对血红色的复眼,闪烁着冰冷而残忍的光芒。它的口器如同锋利的剪刀,不断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在它的身下,隐约可见数个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的……卵囊! 这只……便是金蚕蛊母!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青莲的到来,那对血红色的复眼猛地转向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下一刻。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六对如同镰刀般锋利的节肢在巢穴上一蹬,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带着一股腥风,朝着青莲凶猛地扑了过来!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胜之前在千蝉洞遇到的那只! 青莲瞳孔骤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金蚕蛊母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几乎已经达到了二蜕顶峰,甚至……隐隐有突破三蜕的迹象! 这绝对是她修行以来遇到的最强大的蛊物! 忽然,一种不详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难道说这只才是……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体内罡气毫无保留地注入桃木剑之中,剑身金光大盛,迎着那扑面而来的腥风,一剑直刺而出! “孽畜!受死!” ? ?这只金蚕蛊和千蝉洞中的究竟会有什么样的联系,各位友友们拭目以待 ? (本章完) 第55章 诱敌 祠堂深处,那巨大的、由枯枝骸骨堆砌而成的巢穴顶端,磨盘大小的金蚕蛊母血红复眼凶光毕露,锁定了闯入其领地的青莲。 尖锐的嘶鸣尚未散尽,它那庞大沉重的身躯已如出膛炮弹般猛扑而下,六对镰刀般的节肢划破空气带起令人作呕的腥风,目标直指青莲! 青莲瞳孔骤然一缩,这金蚕蛊母散发出的威压远胜千蝉洞中那只六翅金蝉,其凶戾之气几乎凝为实质,让她脚踝与左肩的旧伤隐隐作痛。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只蛊母的修为已臻二蜕顶峰,甚至……已触摸到三蜕的门槛! 这等凶物,即便在她全盛时期,也需全力以赴,稍有不慎便可能饮恨当场,更何况此刻她罡气尚未完全恢复,又添新伤。 但青莲眼中并无半分退缩,反而燃起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她深知,今日若不能将此獠重创或寻到其背后主使的线索,待它彻底完成三蜕,巴代雾寨乃至更广阔的地域,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孽畜!休得猖狂!” 青莲清叱一声,不退反进,脚下罡气运转,身形不似先前在殡仪馆中那般迅捷,却多了一份沉稳与决绝。 她体内残存的茅山罡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右臂,手中桃木剑金光再盛,剑尖吞吐不定,如灵蛇吐信。 不再追求大开大合的招式,而是化作点点寒星,精准无比地刺向金蚕蛊母那血红复眼和节肢关节等看似薄弱之处! 她要以巧破力,以点破面! “叮!叮!铛!” 一连串金铁交鸣般的密集碰撞声在狭窄的洞穴内骤然响起! 桃木剑蕴含的纯阳罡气与金蚕蛊母坚硬如铁的甲壳激荡出簇簇火星,每一次碰撞都让青莲虎口发麻,手臂巨震。 那蛊母甲壳之坚韧,远超她的想象,桃木剑奋力刺击,竟只能在其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难以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反而那蛊母每一次节肢挥击,都带着万钧之力,逼得青莲不得不连连闪避,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险象环生。 “此獠甲壳已近乎法器!”青莲心中暗凛,眼神却愈发冷静。 她能感觉到,这金蚕蛊母不仅防御惊人,力量更是恐怖,而且还带着一丝超乎寻常蛊物的狡诈智慧。 它每一次攻击都看似凶猛,却总在关键时刻留有余地,仿佛在试探,又像是在……戏耍? 这个念头让青莲心头一沉。 缠斗数招,青莲渐渐摸清了这蛊母的攻击套路。 它主要依靠坚硬的甲壳进行冲撞,以及那六对锋利节肢的挥砍与穿刺。 偶尔,它那如同剪刀般的口器还会喷吐出一股带着浓烈腥臭的暗绿色毒雾。 青莲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茅山道法的精妙,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同时以符箓和罡气化解毒雾的侵袭。 但她也清楚,这样下去,自己罡气消耗极快,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或者……逼它露出破绽!”青莲银牙暗咬,眼神一凝。 就在这时,金蚕蛊母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对血红复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缩,六对节肢在巢穴壁上快速爬行,竟拉开了一段距离,不再像之前那般猛冲猛打。 “嗯?”青莲眉头微蹙,心中警兆顿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畜生想做什么? 她不敢大意,桃木剑横在胸前,全神戒备。 只见那金蚕蛊母停在巢穴一侧的洞壁上,头部微微扬起,那对血红复眼死死盯着青莲,口器开合,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如同某种召唤般的咕咕声。 随着它的叫声,周围那些被烈火符烧焦的蛊虫尸骸和散落在地上的碎骨残渣,竟然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 紧接着,一只只体型更小、但同样狰狞可怖的黑色甲虫、色彩斑斓的毒蝎、以及一些通体血红的蠕虫,如同受到了无形的指令,从巢穴的孔洞中、从泥土的缝隙里、甚至从那些尸骸之下,密密麻麻地钻了出来! 转眼之间,整个洞穴地面便被一层蠕动的虫潮所覆盖,它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发出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如同潮水般朝着青莲包围而来! “以众欺寡?”青莲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却愈发警惕。 这金蚕蛊母,竟然还懂得驱使其他蛊虫协同作战! 这绝非寻常蛊物所能拥有的灵智! 青莲不敢让这些毒虫近身,左手迅速从布包中摸出一叠黄符,正是之前乐道师兄所赠,威力虽不及她亲手绘制的血符,但胜在数量充足。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火蛇万道,焚妖除煞!敕!” 她口念咒诀,将数张烈火符同时掷出! “轰轰轰!” 数团炽热的火球在虫潮中炸开,瞬间将大片毒虫烧成焦炭! 然而,虫潮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火焰稍歇,便有更多的毒虫从后方涌上,试图突破火线的封锁。 青莲桃木剑挥舞,剑气纵横,勉力抵挡着虫潮的逼近,但她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牢牢锁定在那只盘踞在洞壁上的金蚕蛊母身上。 她总觉得,这虫潮只是佯攻,那蛊母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果然! 就在青莲被虫潮牵制住大部分精力,不得不连续催动罡气和符箓进行大范围清剿之时,那金蚕蛊母血红的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凶光!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从洞壁上一弹而起,并非扑向青莲,而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洞穴更深处的一个方向……逃去! 它的动作迅捷而果断,丝毫没有恋战之意! “想走?!”青莲瞳孔一缩,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畜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死磕! 之前的一切,无论是试探性的攻击,还是驱使虫潮围攻,都只是为了消耗她的罡气,麻痹她的警觉,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逃跑! 或者说……引诱! 一股强烈的直觉在青莲心中升起:这金蚕蛊母逃跑的方向,绝非随意! 那里,必然有什么东西! 是它真正的老巢?还是……更危险的陷阱? 青莲心念电转。 追,还是不追? 若是不追,任由此獠逃脱,潜入这南疆的崇山峻岭之中,再想寻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其祸患之大,不堪设想。 若是追……前方等待她的,很可能是未知的凶险。 她看了一眼脚下依旧汹涌不绝的虫潮,又看了看那金蚕蛊母消失在黑暗中的模糊背影,以及地上被它粗壮节肢划出的、清晰的拖拽痕迹。 “罢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青莲银牙一咬,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不能放任这等凶物逍遥法外! 更何况,她隐隐感觉到,顺着这条线索追下去,或许就能揭开周成背后的秘密,以及这金蚕蛊真正的来源! 她娇叱一声,体内所剩不多的罡气再次爆发! “八方雷动,剑扫邪氛!破!” 桃木剑金光暴涨,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剑轮,在她周身急速旋转,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毒虫尽数绞杀、震飞! 同时,她左手疾速掐动一个遁字诀,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同鬼魅般,强行从虫潮的包围中撕开一道口子,循着金蚕蛊母留下的痕迹,毫不犹豫地追入黑暗之中! 洞穴深处,愈发狭窄和崎岖。 空气中那股独特的腥甜气息也越来越浓,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腐朽木料和死水的味道。 金蚕蛊母逃窜的速度极快,但它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通道中不时与岩壁摩擦,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倒也不虞跟丢。 青莲紧追不舍,她将神行符的效力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在蜿蜒曲折的洞穴中疾速穿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罡气正在快速消耗,左肩和脚踝的旧伤也因剧烈的运动而隐隐作痛,但她强行压下这些不适,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追踪和戒备之上。 她不知道这金蚕蛊母要将她引向何方,但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坦途。 不知追了多久,前方的通道猛然向下倾斜,变得陡峭而湿滑。 空气中死水的味道越来越浓,甚至能听到轻微的滴水声。 金蚕蛊母留下的痕迹在这里变得更加明显,地面上布满了它节肢划出的深深沟壑,以及一些……粘稠的、散发着腥臭的暗金色液体。 青莲心中一动,放慢了脚步。 就在这时,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顶端悬挂着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还在不断滴着水。 而溶洞的中央…… 赫然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本章完) 第56章 枯井 那枯井井口约有丈许方圆,井壁由青黑色的山石砌成,布满了湿滑的苔藓。 井口边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片和兽骨,以及……几缕干枯的、纠结在一起的黑色长发!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阴煞之气,夹杂着强烈的蛊毒气息和令人作呕的腐臭,正从那黑洞洞的井口中不断向上翻涌,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张开的巨口! 而那只金蚕蛊母,此刻正盘踞在枯井的边缘,六对镰刀般的节肢紧紧扣住井壁的岩石,那对血红的复眼,正隔着翻涌的黑雾,冷冷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笑意,盯着刚刚追至洞口的青莲。 它……它竟然没有逃入井中! 它在等她! 陷阱!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青莲的脑海! 她猛地停下脚步,桃木剑横在胸前,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这枯井……这金蚕蛊母…… 枯井边缘,金蚕蛊母血红复眼闪烁着诡异的幽光,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青莲心头,让她遍体生寒。 她高度戒备起来。 她强行压下因追逐而急促的喘息,体内罡气悄然运转,桃木剑微微下沉,护在身前,目光死死锁定那盘踞在井口的庞大蛊母,以及……那深不见底、翻涌着浓郁阴煞与蛊毒气息的枯井。 这里,绝不仅仅是金蚕蛊母的藏身之所那么简单。 就在青莲心神高度戒备,思索着应对之策时,一道阴冷的、带着几分沙哑与戏谑的男子声音,突兀地从溶洞深处,那片更为浓稠的黑暗中响起: “呵呵……茅山的小道姑,追了这么久,不累么?” 声音不大,却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感,清晰地传入青莲耳中。 青莲瞳孔骤然收缩! 是人! 这声音,绝非鬼物! 她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那片光线难以企及的黑暗边缘,一道修长而略显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深色的、绣着繁复诡异花纹的南疆传统对襟短衫,下身是宽大的黑色长裤,腰间缠着一条银色的腰带,上面挂着几个小巧的、不知装着何物的皮囊和骨哨。 他的脸上,带着一张用黑色丝线绣着狰狞兽纹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而锐利的眼睛,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闪烁着冰冷而残忍的光芒。 一股与这溶洞环境完美融合的、充满了草药、毒虫与血腥混合的独特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青莲瞬间便判断出——此人,是一名道行不浅的蛊师! 而且,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是你!”青莲几乎是在看清他身形的瞬间,便想起了在巴代雾寨时,岩刚和滕云长老提及的那个名字,以及那段尘封的往事。 虽然戴着面具,但那独特的气质,以及此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与金蚕蛊母隐隐呼应的邪恶气息,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那个在殡仪馆密室中,与她交手的蒙面杀手!那个在推荐信函上留下“Zc”签名的周成! 但……又不完全一样! 殡仪馆那个周成,身上更多的是邪术与杀手的狠戾。 而眼前这个人,身上那股源自南疆深处的、纯粹而古老的蛊毒气息,更加浓郁,更加……正宗。 “呵呵,看来小道姑的记性不错。”那蒙面蛊师缓步走出黑暗,站在距离青莲约莫五丈远的地方,与那盘踞在井口的金蚕蛊母形成一个隐隐的夹击之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欣赏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惊慌失措,“不过,你认错人了。周成……不过是我体型像罢了。我乃正宗蛊师……占重。找你,只是为了张少英之事,你不该杀她的。” 占重? 青莲眉头紧锁,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自称占重的蛊师,其危险程度,远在那个她以为是周成的杀手之上! 那金蚕蛊母在他出现后,似乎也变得更加安静,血红的复眼微微低垂,竟流露出一丝……驯服的意味! 这只凶戾的二蜕顶峰金蚕蛊母,竟然是他的……宠物?! “你……你是巴代雾寨的人?”青莲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声音因罡气消耗过度而略显沙哑,但依旧清冷,“张少英……是你什么人?” “她……”听到这个名字,占重戴着面具的脸庞微微侧了侧,那双阴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怨毒,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但这丝温柔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冰冷与杀意。 “她是我姐姐……是我从小便认定要守护一生的人。”占重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如同从牙缝中挤出,“若不是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茅山道士多管闲事,她又怎会……落得那般下场!” 他猛地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如同两道淬毒的利箭,死死钉在青莲身上:“我一直在等你,小道姑。从你踏入巴代雾寨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观察你。你毁了周成在墨离大学的布置,又一路追查到这里……呵呵,真是……勇气可嘉。” 青莲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她在明,敌在暗。 她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那所谓的周成,那个殡仪馆的据点,甚至……那只黑煞鬼物,都只是对方抛出的诱饵,一步步将她引向这个精心布置的绝地! “你……你一直在利用周成……只是为了张少英一事?”青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如果周成在墨离大学那些邪恶的勾当,难道都在此人的操控和算计之下? “利用?”占重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他们……不过是棋子罢了。姐姐她太傻了,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竟然想用那等粗劣的手段……若非我暗中提点,给她那尸煞的道法和炼制尸油膏的秘法,她以为凭她那点微末道行,能成事么?” 原来如此! 青莲心中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占重,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不仅是巴代雾寨那个神秘失踪的天才蛊师,更是二十年前金蚕蛊之乱的真正元凶之一! 他隐忍了二十年,一直在暗中培养金蚕蛊,其所图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你费尽心机,将我引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青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极差,罡气十不存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蛊师和那只虎视眈眈的金蚕蛊母,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为了什么?”占重缓缓抬起带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指向那口翻涌着黑气的枯井,声音中充满了病态的狂热与期待, “小道姑,你可知道,这口井……连接着什么?” 他没有等青莲回答,自顾自地说道,语气如同梦呓,又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这是龙蜕之穴!是我耗费了二十年心血,为我的小宝贝准备的……最后一次蜕变的温床!只要再吞噬一个像你这样道行精深、身怀纯阳罡气的修道之人……我的金蚕蛊,就能彻底完成三蜕,化为真正的……蛊中之龙!” 他猛地一挥手,那盘踞在井口的金蚕蛊母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血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了青莲,仿佛在看一顿美味的大餐! “而你,茅山的小道姑,”占重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而残忍,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将成为它化龙的……最后一份祭品!” 话音未落,占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夹杂着浓烈的蛊毒气息,已经出现在青莲的身后!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乌黑发亮、形状如同蛇信般的骨刃,悄无声息地刺向青莲的后心要害! 他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等待青莲罡气耗尽、心神最为松懈的这一刻,发动这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本章完) 第57章 换命,你敢吗?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青莲的后心! 占重那柄乌黑发亮的蛇信骨刃,在昏暗的溶洞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刃尖闪烁着幽幽的绿芒,显然淬了剧毒。 他隐忍了太久,从青莲踏入巴代雾寨的那一刻起,他便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布下重重迷雾,抛出诱饵,一步步引诱着这个自以为是的茅山道姑踏入他精心编织的死亡罗网。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更期待着将这个毁了表妹幸福、又屡次破坏他计划的眼中钉彻底碾碎,化为他心爱蛊龙最后一份祭品的快感。 此刻,青莲背对着他,身形因之前的缠斗和罡气耗尽而略显踉跄,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口翻涌着黑气的枯井和井口的金蚕蛊母所吸引,完全没有察觉到自身后袭来的致命杀机。 “死吧!茅山的小娃娃!”占重心中在狞笑,面具后的双眼闪烁着残忍而得意的光芒,手中的骨刃速度更快,力道更沉,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骨刃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 然而,就在那淬毒的骨刃即将触及青莲后心道袍的前一刹那! 原本看似力竭、背对敌人的青莲,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清冷眸子深处,骤然爆射出一抹比星辰更璀璨、比寒冰更决绝的精光! “等你很久了!” 一声清叱,如同九天凤鸣,骤然撕裂了溶洞内的死寂! 青莲的身形没有丝毫躲闪,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猛地向后一撞! 她的后背,竟主动迎向了那柄致命的骨刃!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并非占重预想中穿透心脏的沉闷,而是……一种带着坚韧阻滞感的撕裂声! 占重瞳孔骤缩,他感觉到自己的骨刃虽然刺入了对方的身体,但却像是被某种极其柔韧却又坚不可摧的东西给死死卡住了!难以再进分毫! 与此同时,一股钻心剧痛从青莲的后背传来,鲜血瞬间染红了她那件靛青色的道袍。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楚之色,反而绽放出一抹……凄美而决绝的笑容! “以身作饵,请君入瓮!占重,你以为……贫道真的看不穿你的伎俩吗?!” 青莲的声音带着一丝因剧痛而引发的沙哑,却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冰冷与嘲弄。 就在她后背迎向骨刃的同时,她那双看似无力垂下的双手,却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在身前结出了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正是茅山禁术——“血燃三魂,同归太虚印”! 此印乃是茅山派祖师为门下弟子留下的最后保命手段,非到生死存亡、玉石俱焚之际,绝不可轻易动用! 一旦施展,便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青莲,竟从一开始,就抱着必死的觉悟! 她知道自己今日希望渺茫生离此地,她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了逃生,而是为了……与这个罪魁祸首,同归于尽! “你……!”占重终于意识到不对,一股极致的危险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想要抽回骨刃,却发现那骨刃像是被焊死在了青莲的血肉之中,任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晚了!”青莲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口中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舌尖精血,尽数洒在她身前那柄自始至终未曾离手的桃木剑之上! 嗡!!! 桃木剑在接触到青莲蕴含着燃烧魂魄之力的精血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温和的纯阳正气,而是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玉石俱焚的狂暴与毁灭气息! 剑身之上,古朴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地旋转、跳跃,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 “占重!贫道今日便以这残躯,代天行罚!送你这等邪魔外道……魂归九幽!” 青莲的声音响彻整个溶洞,带着无尽的悲壮与决绝! 她猛地转过身,不顾那柄依旧插在自己后心的骨刃,右手持着那柄燃烧着金色烈焰的桃木剑,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朝着近在咫尺、因惊骇而面具都有些扭曲的占重,狠狠地…… 一剑穿心! 这一剑,快到极致!狠到极致!也决绝到极致! 占重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一股无法抗拒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灼热剑气已经穿透了他的护身蛊甲,刺入了他的心脏! “不……不可能!”占重发出难以置信的嘶吼,他无法理解,这个明明已经油尽灯枯的小道姑,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随着那柄燃烧的桃木剑疯狂流逝,心脏被那狂暴的纯阳剑气绞得粉碎!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青莲,充满了怨毒、不甘、以及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你……你这个疯子!”占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疯子?”青莲惨然一笑,口中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她清丽的面庞,却让她那双燃烧着魂火的眸子显得更加明亮,“为了清除你们这些为祸人间的败类,贫道……便是疯了,又如何!” 她猛地发力,桃木剑再次深入一寸! “噗!”占重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面具下的脸庞扭曲变形,生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那双曾经充满了残忍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绝望。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那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桃木剑,又看了看同样被自己的骨刃刺穿后心的青莲,眼神中闪过一丝荒谬的茫然。 他算计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个看似柔弱的茅山道姑,竟有如此玉石俱焚的决心与勇气,还有秘技。 “呵呵……呵呵……”占重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笑,身体一软,朝着青莲倒了下去。 而青莲,在刺出那同归于尽的一剑后,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燃烧魂魄带来的反噬如同潮水般将她吞噬,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也渐渐变得黑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身体变得越来越冷…… 但她的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终于……结束了……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与那同样失去生机的占重,一同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枯井…… 坠落下去! “砰!” 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重重地落入了枯井的黑暗之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随即被那翻涌的黑气彻底吞噬。 井口的金蚕蛊母,在占重身死魂消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上的暗金色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它与占重之间那道无形的魂魄联系,被彻底斩断了! 它茫然地看着那空无一人的井口,血红的复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暴戾。 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它的凶性开始彻底爆发! 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六对镰刀般的节肢疯狂地挥舞,将井口周围的岩石和钟乳石砸得粉碎! 整个溶洞都在它的怒火中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而那口枯井之下,无尽的黑暗之中…… 青莲和占重的身体,正缓缓地沉向那散发着浓郁阴煞与蛊毒气息的井底…… 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 然而…… 就在青莲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魂魄即将离体的前一刹那。 她胸口处,那个自下山以来便一直贴身佩戴的、由师父玄虚真人亲手炼制的保命玉符,突然毫无征兆地…… 亮了起来! 一道微弱却异常纯净、带着一丝熟悉暖意的白光,从玉符中缓缓散发出来,如同温柔的丝线,将她那即将离散的魂魄,轻轻地…… 包裹了起来…… (本章完) 第58章 血亲之痛 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包裹着青莲残存的意识。 后心骨刃穿透的剧痛,魂魄燃烧带来的虚弱,让她仿佛置身于九幽寒冰地狱,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已消散。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江河般飞速流逝,魂魄也开始变得轻飘飘,似乎随时都会离体而去,彻底消散在这片污秽的地下深渊。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将归于沉寂,自己将与那占重一同化为这枯井的一部分时,胸口处那枚由师父玄虚真人亲手炼制的保命玉符,在接触到井中那浓郁到极致的阴煞与蛊毒之气后,再次爆发出强烈的白光! 这一次,白光不再仅仅是温柔的包裹,而是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浩然正气,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的一轮微型骄阳,强行驱散了周围试图侵蚀她魂魄的阴邪力量。 一股精纯至极的、带着熟悉暖意的先天一炁,从玉符中缓缓渡入她的眉心祖窍,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滋养着她那几近干涸的丹田和即将离散的三魂七魄。 “师父……”青莲模糊的意识中,闪过师尊那清癯而平和的面容,一丝微弱的求生欲望,如同风中残烛般,重新燃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数个时辰。 井口上方,隐约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伴随着几声压抑的惊呼和焦急的呼喊。 “快!下面好像有人!快放绳子!” “天啊!这井里……好重的煞气!” “小心点!别惊动了里面的东西!” 是滕云长老和岩刚他们的声音! 他们终究还是不放心,冒着危险追了下来! 一缕微弱的火光,如同希望的星辰,从井口上方垂落下来,驱散了些许浓稠的黑暗。 紧接着,一条粗实的麻绳被缓缓放下。 “撑住!我们拉你上来!”岩刚粗犷而焦急的嗓音在井口回荡。 然而,此刻的青莲,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不用说抓住绳索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敏捷地顺着绳索滑下,稳稳地落在了青莲身旁不远处的浅水中。 来人一身利落的深蓝色短打,头戴绣着银线的黑色头帕,腰间缠着数个小巧的皮囊和骨哨,年纪约莫三十许,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锐利沉静。 她甫一落地,便立刻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枚散发着奇异草药香气的黑色药丸,不由分说地塞入了青莲口中,随即指尖在她喉间几个穴位迅速一点,助她将药丸咽下。 一股辛辣苦涩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暖流的药力,迅速在青莲腹中化开,让她那冰冷的四肢,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知觉。 “撑住!我救你出去!”那女子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她看了一眼插在青莲后心、几乎将其钉在占重尸身上的蛇信骨刃,眉头紧蹙,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又瞥见占重那死不瞑目的狰狞面容,以及那柄同样穿透其心脏的桃木剑,目光中不由露出一丝惊异。 她没有多问,迅速从腰间另一个皮囊中抽出一柄薄如蝉翼、闪烁着乌光的骨质小刀,手法精准而快速地割断了占重身上与青莲纠缠的衣物,小心翼翼地,试图将青莲从占重的尸身上分离出来。 就在他们即将被井口的众人拉出水面之时,下方浑浊的水面突然一阵翻涌,一个黑影被水流带动,缓缓浮了上来。 “那……那是什么?!”井口的阿朵眼尖,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一具早已腐烂肿胀、通体发青的女尸,如同被水泡透的浮木般,漂浮在井水之中! 她长发散乱,如同水草般黏在浮肿的面颊上,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腹部高高隆起,分明是个怀有身孕的女子!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其隆起的腹部,赫然有着数道狰狞的、如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过的齿痕,边缘翻卷,流出黑褐色的腐败脓水,一股浓烈的腐臭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滕云长老和岩猛长老看到这具女尸,都是脸色一变,想起了十年前祠堂梁上那桩惨事,以及申家丫头的悲惨遭遇,心中五味杂陈。 然而,井口的岩刚,在看清那女尸身上一件破烂不堪、却依稀能辨认出是他妻子亲手缝制、女儿出嫁前所穿的贴身肚兜一角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那魁梧的身躯猛地剧烈颤抖起来,一双虎目瞪得溜圆,布满了难以置信的血丝,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腐烂的面容,那熟悉的身形轮廓……纵使被井水泡得面目全非,但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感应,让他瞬间便认了出来! “阿……阿月……!”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从岩刚的喉咙深处迸发而出,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回荡在整个溶洞之中! 阿月,正是他那怀有身孕、数月前在溪边离奇失踪、遍寻无果的大女儿! 他做梦也没想到,日思夜想的女儿,竟然会以如此凄惨的模样,出现在这阴森恐怖的枯井之中! “阿姐!”阿朵也认出了那件熟悉的衣物,瞬间泪如雨下,哭喊着便要扑向井边,却被身旁的岩猛死死拉住。 那救下青莲的蓝衣男子,此刻也注意到了那具女尸,他眉头紧锁,俯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女尸腹部的伤口,随即脸色骤变,沉声道: “这腹部的伤口……是金蚕蛊啃噬的痕迹!而且……是从内部开始的!她腹中的胎儿……恐怕也……”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恐怖意味,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我的阿月……我的外孙啊……”岩刚双目赤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这位在寨中一向以强悍着称的汉子,此刻却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猛地挣脱了滕云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扑到井边,看着井中女儿那凄惨的尸身,以及那腹部狰狞的伤口,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悲愤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畜生!畜生啊!”岩刚的声音沙哑而悲怆,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枯井,又看了看被救上来、气息奄奄却眼神坚毅的青莲,以及那具同样死状凄惨的占重。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苗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对着苍天发下血誓: “我岩刚在此立誓!定要揪出这幕后黑手,将他碎尸万段,为我女儿阿月,为我未出世的外孙,讨回公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激昂的誓言在溶洞中回荡,带着血与火的悲壮与一个父亲痛失爱女的无边恨意。 青莲被那蓝衣女子小心地平放在地上,她听着岩刚那悲痛欲绝的誓言,又看了看那具漂浮在井中的女尸,以及自己后心传来的剧痛,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那金蚕蛊的目标,竟然是寨中怀有身孕的女子! 周成、占重……以及那神秘的、能操控一切的幕后之人……这张在南疆大地铺开的邪恶之网,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邃和恐怖。 而救下她的这位蓝衣女子,腰间的皮囊和骨哨,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多谢……红狮傩寨的……朋友……”青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便彻底陷入了昏迷。 那蓝衣女子闻言,眼神微微一动,却并未多言,只是迅速从皮囊中取出更多的药粉和一种特制的黑色药膏,开始沉稳而专业地处理青莲后心的伤口。 溶洞内,岩刚的悲吼与阿朵的哭泣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复仇的火焰。 (本章完) 第59章 黑暗中的密谋 巴代雾寨后山,某处更为隐秘的地下暗道之中。 这里远离了千蝉洞的喧嚣,也隔绝了枯井溶洞的悲鸣。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陈腐的草药味,在狭窄的通道内弥漫,只有几盏嵌在岩壁凹槽中的油灯,散发着豆点般昏黄而摇曳的光芒,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周成,或者说,那个曾以教导主任身份潜藏在墨离大学的蛊师,此刻正狼狈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着。 他刚修炼完一门邪恶蛊术,累了。 他脸上那张在墨离大学地下室被化学药剂灼伤的痕迹尚未完全消退,更添了几分狰狞。 回忆起在图书馆地下室与青莲那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以及最后自己被迫狼狈逃窜的情景,周成眼中便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怨毒与后怕。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看似年轻的茅山道姑,竟然如此难缠,不仅破了他的蛊虫阵,更险些将他重创当场。 若非他反应及时,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那里。 “该死的茅山道士!”周成低声咒骂着,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恶毒。 就在这时,暗道更深处,那片油灯光芒也难以完全照亮的浓稠黑暗之中,响起了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波动,却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周成心头: “废物。”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周成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原本的怨毒立刻被深深的恐惧所取代。 他朝着那黑暗深处恭恭敬敬地跪伏下去,额头紧贴着潮湿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主人……属下无能,未能将那茅山道姑当场格杀,反而……反而让她毁了墨离大学的据点,还请主人责罚!” 黑暗中,那道身影并未立刻回应,只有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油灯的火苗无风自动,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将周成伏在地上的影子映照得如同匍匐的鬼魅。 许久,那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责罚?哼,若非你尚有些用处,此刻早已化为我那些宝贝的食粮了。” 周成闻言,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深知这位主人的手段有多么残酷,那些被他称为宝贝的蛊虫,究竟有多么恐怖。 黑影缓缓讲青莲追查至巴代雾寨,与占重在枯井溶洞激战,最终两人双双坠井,以及发现阿月尸身。 当听到阿月尸身被发现,金蚕蛊之事可能已经暴露时,周成的身影明显停顿了一下,周遭的空气似乎也瞬间凝固了几分。 “阿月的尸体……金蚕蛊……”那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那口枯井本就是个隐患,迟早会被发现。”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耐:“倒是那个占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和他姐一样,废物!竟然连一个重伤的小道姑都解决不了,还把自己搭了进去,真是枉费了我那么多心血和资源!” “主人息怒!”周成连忙磕头,“占重虽然鲁莽,但那茅山道姑也确实有些手段,尤其是她最后那同归于尽的打法,着实……着实出人意料。” “哼,茅山派的‘血燃三魂印’,倒是有些门道。”黑影冷哼一声,似乎对茅山的秘术有所了解,“不过,中了占重的蛇信骨刃,就算她魂魄未散,也定然活不长久。” “话虽如此……”周成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但那青莲坠井之后,红狮傩寨的蛊医恰好赶到,似乎……似乎将其救起。而且,寨子里的人已经知晓金蚕蛊的存在,恐怕……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下去。若是让他们顺藤摸瓜……” “红狮傩寨的蛊医医术确实了得。”黑暗中的身影随即发出一声冷笑,“一群只懂得救死扶伤的蠢货,也敢插手我的事?也罢,正好一并料理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将暗道内的气氛渲染得愈发诡异。 “周成……”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的身份在巴代雾寨已经暴露,不宜再公开露面。墨离大学那边的线索,暂时也断了。但那青莲……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南疆!” “她不仅知道了太多,而且……她修炼的茅山术,修为颇高,这具躯体对我的宝贝而言,可是大补之物。若是能将她生擒活炼,胜过十年苦修。” 周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兴奋,但随即又被恐惧所取代:“主人,那青莲道行不浅,又有茅山法器护身,属下……属下恐怕……” “哼,瞧你这点出息!”黑暗中的身影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呼……” 几道乌光突然从浓稠的黑暗中激射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周成面前的地上。 光芒散去,赫然是几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物事: 一柄通体漆黑、弯如新月的骨质镰刀,刃口闪烁着幽幽的绿芒,显然淬有剧毒,其上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 一个巴掌大小、用人皮缝制的丑陋娃娃,双眼空洞,嘴角却咧着诡异的笑容,散发着浓烈的怨念。 以及……数只装在透明琉璃瓶中的、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活蛊! 有振翅欲飞的血色飞蛾,有蜷缩成一团的七彩毒蝎,还有一只通体碧绿、仿佛玉石雕琢而成的小蛇,正昂着三角形的脑袋,吐着乌黑的信子。 “这些……你且拿去。”黑暗中的声音带着一丝恩赐般的傲慢,“那柄‘幽魂镰’,是我早年从一个不长眼的黑巫师手中夺来,专伤魂魄。那‘怨婴替身偶’,乃是用枉死婴孩的头骨和怨气炼制,配合你的锁魂咒,威力倍增。至于这几只‘七绝蛊’,是我新近培养的得意之作,每一只都蕴含奇毒,见血封喉。” 周成看着眼前的邪恶法宝和剧毒蛊虫,眼中贪婪之色大盛,连忙叩首谢恩:“多谢主人厚赐!属下定不辱使命,必将那青莲的人头献上!” “人头?”黑暗中的身影发出一声冷笑,“我要的,是她活生生的茅山道体!记住,我要活的!若是再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是!是!属下明白!”周成连忙改口,心中却暗自叫苦。要活捉一个道行不浅、又有了防备的茅山道士,其难度远比格杀要大得多。 “除了这些,”黑暗中的声音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事成之后,待我的宝贝完成最终蜕变,我不仅会赐你更强的力量,还会让你……真正成为这南疆蛊术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多谢主人栽培!属下万死不辞!”周成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权倾南疆的未来,再次重重叩首。 “去吧。”黑暗中的身影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记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尽快动手,莫要再出什么纰漏。巴代雾寨那边,我会让人去处理。你只需要……盯死那个茅山道姑。” “属下遵命!”周成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法宝和蛊虫收入怀中,躬着身子,倒退着离开了这条阴森的暗道。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口,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才缓缓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青莲……玄虚老道……你们茅山派,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油灯的火苗,在寂静的暗道中,无声地摇曳着,映照出一段被黑暗吞噬的、不为人知的过往与野心。 (本章完) 第60章 道心微澜 幽暗的竹楼之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气,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青莲在一阵阵细密的刺痛与游走于四肢百骸的温热气流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巴代雾寨特有的、用竹篾编织的屋顶,以及窗棂外透进来的、被树影切割得斑驳破碎的黯淡天光。 “我……我还活着?” 一个念头如同火花般在几近干涸的意识中闪过。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后心传来,瞬间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躺着别动!”一个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女子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青莲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张陌生的、却又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脸庞。 眼前女子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红狮傩寨特有的深色劲装,头戴银饰发箍,面容清矍,眼神锐利而专注。 一双纤细而白皙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骨质小刀,在她后心的伤口处涂抹着一种墨绿色的药膏。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痛感,随即又化为一股奇异的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皮肉下钻动,但那股致命的阴寒与毒素带来的麻痹感,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你是……红狮傩寨的……”青莲声音虚弱,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是……是你救得我……” “我叫乌兰,但救你的却是滕云长老他们。”那女子头也不抬,动作依旧沉稳利落,“你的伤势很重,那柄蛇信骨刃淬有‘断魂草’和‘七步蛇’的混合剧毒,能直透心脉。若非你的茅山道法护住了最后一丝心魄,又恰好随身佩戴的保命玉符激发,否则即便是大罗金仙到此,也只能束手无策。” 她顿了顿,将最后一撮药粉均匀洒在伤口上,青莲身躯猛地抖动起来……药效直透体内,先前的酥痒被突来的痛感代替,让她一时忍不住颤了一下。 乌兰见状,随即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包扎好,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能与占重那种级数的蛊师以命搏命,还险些拉他同归于尽,你这小道姑,倒是让我刮目相看,茅山一脉,着实了得。” 青莲闻言,脑海中瞬间闪过枯井溶洞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占重那张戴着面具的狰狞脸庞,以及最后那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缓缓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在缓慢恢复的罡气,以及那股在四肢百骸间游走的温热药力。 “占重……他……死了吗?”她低声问道,声音依旧虚弱。 “死了!”乌兰收拾着药具,语气平静,“心脉被你桃木剑上的纯阳剑气彻底震碎,魂魄也被你那燃烧魂力的精血灼伤了大半,便是想化为厉鬼都难。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那金蚕蛊母,却在他死后彻底陷入了狂暴,不仅毁了半个溶洞,最终还是遁入了井底深处,不见了踪影。滕云长老派人下去探查过,那井底……深不可测,似乎连接着一条更为庞大的地下水脉,而且……阴气和蛊毒之气比上面浓郁了十倍不止,根本无法深入。” 金蚕蛊母……逃了…… 青莲心中一沉,这无疑是个坏消息,蛊母在,不出数月便又当诞下新的金蚕蛊,届时再想除掉这个棘手的麻烦,简直是难于登天。 但是话又说回来,她自己清楚的明白,以自己当时的状态,还能催动禁术与占重同归于尽已是极限,根本无力再顾及那只蛊母。 “那……岩刚长老……滕云长老……他们……还好吗?”她又问道,想起了那位悲愤欲绝的父亲,以及阿朵那稚嫩的哭声。 “放心吧……他们没事。”乌兰道,“自从你坠井后,滕云长老便立刻派人来红狮傩寨求援。等我赶到时,他们正准备强行下井搜救。阿月的尸身……已经打捞上来,岩刚长老悲痛欲绝,发誓要找出幕后真凶,为女复仇。” 她看着青莲苍白的脸,继续说道:“而且你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在这期间,滕云长老他们几人几乎寸步不离,每日亲自为你煎药。岩城寨主更是亲自前来探望了几次。他多次和其他人说,你是为了巴代雾寨才身受重伤,一定要让你在此养好身体,你的这份恩情,他们没齿难忘。” 青莲闻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也有一丝沉重。 这场劫难,因她而起,却也因她而暂时揭开了一角……但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隐藏在周成和占重背后的神秘“主人”,却依旧逍遥法外。 “我……竟然昏迷了三天……”青莲喃喃自语,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心头。 她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罡气,虽然依旧微弱,但丹田处那盏因燃烧魂魄而险些熄灭的命灯,在师门玉符和乌兰的丹药滋养下,已经重新稳定下来,正缓慢地汲取着天地间的灵气,一点点恢复着。 “你的三魂七魄受损严重,肉身也中了奇毒,没有百日静养,恐怕难以恢复至全盛。” 乌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郑重,“这期间,你最好不要再轻易动用道法,否则……恐怕会有道基受损之危机。” 青莲默然点头,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这一次的生死考验,让她深刻体会到了邪道蛊术的阴毒与诡谲,也让她对南疆这片神秘土地的危险程度,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占重的算计……周成的伪装……以及那背后若隐若现的黑影…… 一桩桩,一件件,都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她的心头。 她想起了墨离大学那些无辜受害的学生,想起了惨死井中的阿月和她未出世的孩儿,想起了张少英那扭曲的爱恋与最终的疯狂,也想起了自己一路行来所见的种种…… 许久,青莲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双因重伤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澈,仿佛经历了一场涅盘,洗尽了铅华,只剩下最纯粹的坚韧与明悟。 她看着窗外那片被雨雾笼罩的南疆山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缓缓说道: “万般邪祟,皆起于执念;千种诡谲,不外乎人心。这葬世间,最毒不过人心,最恶莫过于执迷。诚然……妖魔鬼怪固然可怖,然……人心之险,则远甚于此。” 乌兰闻言,微微一怔,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仿佛洞悉了世间沧桑的茅山道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行医多年,见过太多因爱生恨、因妒成狂、因贪念而走火入魔的例子,此刻青莲这番话,竟隐隐触动了她心中某些深藏的感触。 青莲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体内那缓慢却坚定恢复的生机。 她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 南疆的迷雾尚未散尽,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显露。 (本章完) 第61章 再施毒计 转眼便是一周…… 巴代雾寨的清晨,依旧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 竹楼之内,青莲盘膝而坐,经过乌兰的精心救治和连日的调息,她后心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虽然深处依旧隐隐作痛,但已不影响正常的行动。 体内的罡气也恢复了三四成,只是魂魄的损伤,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弥补,让她时常感到一阵阵难以言喻的虚弱与疲惫。 这几日,她从乌兰口中对红狮傩寨的蛊医之术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们擅长以蛊养生,以毒攻毒,许多奇诡的伤势和蛊毒,在他们手中都能化险为夷。 同时,她也从岩刚和滕云长老那里,旁敲侧击地打探着关于以往周成和金蚕蛊的更多细节,试图从那些尘封的往事中,找出那个神秘主人的蛛丝马迹。 然而,线索依旧扑朔迷离。 那个主人行事极为谨慎,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证据。 这让青莲的心情愈发沉重,她知道一个隐藏得如此之深的敌人,其图谋必然惊天动地,若不早些将他揪出,又不知会有几人丧于其手…… 这日清晨,乌兰照例为青莲换药。 “你的伤口恢复得比我预想中要快一些,”乌兰仔细检查着青莲后心的伤疤,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茅山道法果然有独到之处,你的体质也异于常人,再过半月,应该就能行动自如了。” “多谢乌兰姑娘连日照料,贫道不胜感激。”青莲微微颔首,语气诚恳。 “不必客气。”乌兰收拾好药具,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不过,你最近还是要多加小心。我总感觉……这寨子里有些不太平。” 青莲闻言,心中一动:“乌兰姑娘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乌兰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占重虽死,但他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在这里养伤,虽然有岩城寨主和长老们护着,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顿了顿,从腰间一个精致的皮囊中取出一枚用细密银丝编织而成、形如蜘蛛网的小巧饰物,递给青莲:“这是我们红狮傩寨的‘百毒不侵银蛛网’,用天山雪蛛丝和秘法炼制而成,对常见的蛊毒和瘴气有奇效。你贴身戴着,或许能起点作用。” 青莲接过那枚银蛛网,入手冰凉,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韧性。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微弱灵力,知道这是红狮傩寨的珍贵之物,心中感激更甚。 “多谢。” 乌兰走后,青莲将那银蛛网小心地贴身藏好。她相信乌兰的直觉,蛊师对于危险的感知,往往比常人更加敏锐。 她起身,缓缓在竹楼内踱步,试图活动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 窗外,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寨子里传来几声鸡鸣犬吠,以及孩童的嬉闹声,一片祥和安宁。 然而,青莲的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她走到窗边,目光扫过寨子四周的青山密林。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会从哪里下手?又会用什么手段?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香,如同无形的幽灵般,顺着窗棂的缝隙,悄然飘了进来。 那香味初闻时带着一丝淡淡的甜腻,如同某种不知名的野花,但仔细一嗅,却能感觉到其中夹杂着一丝令人头晕目眩的……迷幻气息! “不好!”青莲脸色骤变,几乎是在闻到那异香的瞬间,便立刻屏住了呼吸! 是迷魂香!!! 而且是经过特殊炼制的、专门针对修行之人的迷魂香! 她立刻意识到,敌人……已经来了!而且是以如此阴险歹毒的方式! 她猛地后退一步,想要示警,却发现喉咙一阵干涩,头脑也开始变得昏沉,体内的罡气运转瞬间变得滞涩起来! 这迷魂香的效力,远比她想象中更加霸道! 她强行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恢复了一丝清明,立刻从怀中摸出一张清心符,就要激发! 然而,已经迟了! “吱呀!” 竹楼的木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推开。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正是周成! 他脸上依旧带着狰狞的伤疤,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杀意! 他显然是算准了青莲伤势未愈,又以特制迷魂香先行削弱,此刻正是下手的大好时机! 他手中紧握着那柄得自主人的弯如新月的幽魂镰,刃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绿芒,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因迷魂香而身形晃动的青莲,当头劈下! 这一镰,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分明是要将青莲一分为二! 青莲危急关头,凭借着战斗本能,强行向旁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幽魂镰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劈在了她刚才站立的地板上,坚硬的竹木地板竟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冒出丝丝黑烟! “反应倒是不慢!”周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狞笑一声,手腕翻转,幽魂镰如同毒蛇吐信,再次横扫而来,目标直指青莲的腰腹! 青莲此刻头重脚轻,视线都有些模糊,体内的罡气如同被冻结了一般,根本无法有效调动。 她只能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狼狈地在地上翻滚躲闪。 “桀桀……小道姑,我看你这次还怎么逃!”周成眼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镰快过一镰,逼得青莲险象环生,道袍被划开数道口子,手臂和腿上也添了几道血痕。 青莲银牙紧咬,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与周成正面抗衡。 她必须尽快摆脱迷魂香的影响,恢复罡气的运转! 就在幽魂镰再次带着死亡的呼啸劈向她面门之际,青莲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不再躲闪,而是猛地抬起左手,任由那锋利的镰刃划过她的手臂,带起一片血花! 剧痛传来,反而让她那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借着这短暂的清醒,她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的却不是符箓,而是……那枚乌兰赠予的“百毒不侵银蛛网”! 她猛地将银蛛网朝着周成的面门掷去! 银蛛网在空中骤然张开,化作一张细密而坚韧的银色大网,带着一股奇异的粘性,当头罩向周成! 周成显然没想到青莲还有此等后手,猝不及防之下,被那银蛛网罩了个正着!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凉滑腻的感觉传来,银蛛网如同活物般紧紧缠绕在他的头脸和手臂之上,不仅遮蔽了他的视线,更让他感觉到一阵阵细微的刺痛和麻痹感! “这是什么鬼东西?!”周成惊怒交加,连忙挥动幽魂镰试图割断银网,却发现这看似纤细的银丝坚韧异常,镰刃划过竟只是溅起几点火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破坏! 机会! 青莲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不顾手臂上鲜血淋漓的伤口,强行催动体内那丝因剧痛而恢复流转的微弱罡气,口中急念咒诀,就要施展脱身之法! 然而,周成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蛊师和杀手! 虽然被银蛛网暂时困住,但他立刻意识到不妙,猛地从腰间一个皮囊中抓出一把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粉末,朝着青莲的方向狠狠一扬! “蚀骨毒烟!” 那黑色粉末在空中迅速弥漫开来,化作一股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毒烟,不仅气味刺鼻,更带着一种能侵蚀护体罡气的阴毒之力! 青莲刚刚凝聚起来的一丝罡气,在接触到这毒烟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身体再次变得酸软无力! “小贱人!给我去死!”周成趁此机会,虽然视线受阻,但凭借着听声辨位,再次挥动幽魂镰,朝着青莲模糊的身影疯狂劈砍! 青莲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迷魂香、蚀骨毒烟、再加上连番受伤,她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看着那闪烁着幽绿寒光的镰刃再次临近,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难道……今日真的要殒命于此? (本章完) 第62章 血溅竹楼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紧接着,是周成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哼! 只见两道迅疾如电的黑影,如同从天而降的救星,一左一右,猛地撞在了正欲对青莲下死手的周成身上! 其中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一口咬住了周成持镰的手腕,锋利的牙齿瞬间刺破皮肉,一股墨绿色的毒液注入其中! 另一道黑影则更为诡异,竟是一条色彩斑斓的怪蛇,如同鞭子般缠住了周成的双腿,猛地一拉! 周成猝不及防,只觉得手腕剧痛,持镰的手一阵酸麻无力,下盘更是一空,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什么人?!”周成又惊又怒,连忙翻滚躲避。 “哼!巴代雾寨,岂是尔等这般恶徒放肆之地!” 两道身影从竹楼的窗外和门口同时跃入,正是两名穿着红狮傩寨服饰的蛊师! 他们一人年纪稍长,约莫四十许,面容黝黑,眼神沉稳,手中持着一根盘绕着活蛇的骨杖。 另一人则较为年轻,三十出头的模样,神情冷峻,双臂之上纹着狰狞蝎子图腾,正是之前救下青莲的乌兰! 原来,乌兰之前感觉寨中不宁,便留了个心眼,暗中嘱咐了两位在附近巡查的同门师兄弟多加留意青莲这边的动静。 刚才那迷魂香和打斗的声响,虽然轻微,却还是惊动了他们! “是你们!”周成认出了乌兰,眼中杀意更盛,“红狮傩寨的,也敢管我的闲事!找死!” 他怒吼一声,不顾手腕的伤势,强行催动体内蛊力,试图震开那只咬住他手腕的毒虫和缠绕双腿的怪蛇。 然而,那两只蛊虫显然也是红狮傩寨精心培养的异种,韧性十足,死死纠缠不放! 年长的蛊师冷哼一声,手中骨杖向前一点,那条盘绕在杖上的活蛇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直取周成的面门! 乌兰则双手齐出,十指之间寒光闪烁,数枚淬毒的骨针如同暴雨般射向周成的周身要害! 周成腹背受敌,又被蛊虫纠缠,一时间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他怒吼连连,幽魂镰胡乱挥舞,试图逼退两名蛊师的攻击。 然而,就在他全力应付两名蛊师之时,那名年长的蛊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骨杖之上,同时口中念诵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以我血肉为祭,万蛊噬魂!去!” 他手中的骨杖骤然爆发出强烈的血光,那条原本缠绕在杖上的活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身上的鳞片根根倒竖,如同钢针一般! 它猛地挣脱了年长蛊师的控制,化作一道血影,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息,不顾一切地朝着周成扑去! “不好!是血祭换命咒!”周成见状,骇然失色!这种以自身精血和本命蛊为代价发动的禁术,威力奇大,稍有不慎便会同归于尽! 他再也顾不上青莲,也顾不上乌兰的攻击,拼尽全力想要摆脱那条疯蛇的扑击! 然而,那条血蛇速度太快,而且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决绝! “噗嗤!” 血蛇狠狠地咬在了周成的脖颈动脉之上! 锋利的毒牙深深刺入,狂暴的蛊毒与年长蛊师的精血之力瞬间爆发! “呃啊——!”周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脖颈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烂! 他手中的幽魂镰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然而,就在他即将毙命的瞬间,他猛地抬起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从怀中抓出一只通体漆黑、散发着浓烈死气的甲虫,狠狠地朝着那名发动禁术的年长蛊师掷去! “你也别想活!”周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那黑色甲虫速度极快,年长蛊师发动禁术后本就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根本来不及躲闪! “师兄小心!”乌兰惊呼一声,想要救援却已然不及。 黑色甲虫准确无误地钻入了年长蛊师的口中! 年长蛊师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布满了痛苦的黑纹,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而周成,也在那条血蛇的疯狂撕咬下,脖颈被彻底咬断,头颅滚落在一旁,脸上凝固着惊恐与怨毒的表情,死不瞑目。 场面惨烈至极! 乌兰看着倒在地上的师兄,又看了看死状凄惨的周成,以及一旁勉强支撑着身体、脸色惨白如纸的青莲,眼中充满了悲痛与愤怒。 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最终以两败俱伤、一死一重伤。 竹楼之内,血蛇与周成几乎同时毙命,而那名发动了血祭换命咒的年长红狮傩寨蛊师——真义,也在周成临死反扑的剧毒甲虫之下,轰然倒地,生机断绝。 乌兰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呼喊:“师兄!” 她扑到真义的尸身旁,看着他那痛苦扭曲、布满黑纹的面容,以及口鼻中不断涌出的黑色毒血,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然而,就在这悲伤与混乱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具本该已经气绝的周成尸体,胸口处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血色光芒! 紧接着,一枚约莫拇指大小、通体血红、雕刻着无数细密诡异符文的玉佩,从他破碎的衣襟中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出强烈的邪恶气息和一股……空间扭曲的波动! “不好!是血遁修罗佩!”乌兰见状,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他竟然有这种保命的邪道秘宝!” 血遁修罗佩,乃是邪道蛊师以自身精血魂魄祭炼七七四十九日,再辅以无数怨魂和珍稀矿石炼制而成,能在宿主遭遇致命危机时,强行遁走十里,将其传送至预设的安全地点,是极为歹毒和罕见的保命之物。 但代价极大,每一次发动,都会消耗宿主大量的生命本源,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 那血色玉佩光芒大盛,周遭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模糊,形成一个不稳定的血色漩涡。 周成的躯体开始动起来,咳嗽起来,竟在这血色漩涡的牵引下,缓缓地、如同被无形之手拖拽般,朝着那扭曲的空间裂缝沉去! “休想逃!”乌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强忍着失去师兄的悲痛,猛地从腰间皮囊中抓出一把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针,就要朝着那血色漩涡掷去! 然而,那血色漩涡的吸力实在太过强大,而且带着一股强烈的排斥之力,她的毒针尚未靠近,便被无形的能量弹开。 不过一息之间,周成便被那血色漩涡彻底吞噬,消失不见。 血光一闪,那枚诡异的玉佩也随之没入空间裂缝,扭曲的空间迅速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真义那尚有余温的尸体,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邪恶气息。 “可恶!”乌兰恨恨地一拳砸在地上,脸上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她没想到,周成竟然还有如此后手,让她眼睁睁看着仇人以这种方式死而复生般逃脱。 青莲此刻也勉强从地上撑起身子,她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心中同样充满了惊骇与凝重。 这周成,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主人,其底蕴和手段,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厚和诡异。 (本章完) 第63章 无功而返 此刻的竹楼之外,早已被惊动。 岩刚和滕云长老带着数十名手持利刃、身背弓弩的巴代雾寨精锐猎手,将整个竹楼团团围住。 当他们冲入竹楼,看到里面的惨状,以及乌兰怀中真义的尸体时,无不目眦欲裂! “岂有此理!竟敢在我巴代雾寨行凶!在我眼皮底下刺杀贵客!”岩刚勃然大怒,手中的苗刀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在他加强了戒备之后,还敢潜入寨中行刺,并且还害死了一名红狮傩寨的蛊医! 这不仅仅是对青莲的挑衅,更是对整个巴代雾寨和红狮傩寨的公然宣战! “追!给我追!”岩刚怒吼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封锁所有下山的路口!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凶手给我揪出来!” 一时间,整个巴代雾寨都动了起来。 无数火把在山林间亮起,搜寻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猎犬的咆哮声、铜锣的示警声、以及蛊虫发出的特有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南疆深山的宁静。 滕云长老亲自坐镇指挥,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追踪蛊虫的辅助,将搜捕范围迅速扩大。 猎手们分成数队,如同梳子般仔细搜寻着每一片丛林、每一个山洞、每一条溪流。 他们循着周成在竹楼附近留下的微弱气息和打斗痕迹,一路向着后山更为偏僻的区域追去。 火光照亮了幽暗的林间小道,猎手们警惕地拨开茂密的灌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任何可疑的角落。 追踪蛊在前方引路,不时发出兴奋或警惕的鸣叫。 他们翻过了陡峭的山脊,穿过了瘴气弥漫的峡谷,甚至冒险进入了一些传说中有邪祟出没的禁地。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天色渐渐破晓,搜捕队伍几乎踏遍了方圆数十里的每一寸土地,却始终一无所获。 周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留下的气息,在进入一片地形复杂、遍布溶洞和暗流的乱石滩后,便彻底中断了。 追踪蛊也在这里失去了方向,焦躁地盘旋不前。 “可恶!难道让他给跑了?!”一名年轻的猎手不甘地用刀劈砍着身旁的藤蔓。 滕云长老看着眼前这片如同迷宫般的乱石滩,以及更远处那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十万大山,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 他知道,再搜下去,恐怕也是徒劳。 南疆的山林,对于一个有心躲藏的蛊师而言,简直是天然的庇护所。 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全力搜山的同时。 在距离乱石滩数里之外,一条更为隐蔽的地下暗河的出口处,周成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从水中爬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左肩和脖颈的伤口依旧在渗着黑血,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 催动血遁修罗佩,虽然让他逃过一劫,但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本源,此刻的他,比青莲当初的状态还要糟糕。 他刚一上岸,便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正是那个始终隐藏在暗处的主人。 “废物!真是个废物!”那主人看着周成凄惨的模样,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失望,“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折损了我一件珍贵的秘宝!” 周成身体一颤,挣扎着想要辩解,却被那主人一脚踢开。 “行了,不必多言。”那“主人”冷冷道,“巴代雾寨的搜捕,我已经帮你引开了。你这条贱命,暂时留着还有用。”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扔到周成面前:“这是‘回魂蛊丹’,服下后能暂时吊住你的性命,压制伤势。但你的根基已毁,日后……哼,就安心做我的一条狗吧。” 周成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不甘,但更多的却是对死亡的恐惧。他连忙抓起瓷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将里面的丹药尽数吞下。 “跟我来。”那主人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黑暗的一部分。 周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如同行尸走肉般,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彻底卖给这个魔鬼了。 …… 巴代雾寨,悲伤的气氛如同浓雾般笼罩着整个村寨。 搜捕无果的消息传来,让原本就沉浸在失去亲人和同胞悲痛中的寨民们,更加感到愤怒与无力。 真义的葬礼,在寨中的祠堂前隆重举行。 按照红狮傩寨的习俗,蛊师战死,其魂魄将回归蛊神之侧,庇佑后人。 熊熊的火焰燃烧着,将真义的遗体连同他生前使用的骨杖和蛊具一同火化。 乌兰和几名红狮傩寨的同门,面色肃穆地念诵着古老的悼词,歌声悲怆而悠扬,在山谷间回荡。 青莲在阿朵的搀扶下,也来到了葬礼现场。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袍,默默地看着那跳动的火焰,以及火焰中逐渐化为灰烬的英雄。 真义,这个名字她今天才刚刚知晓,却已经永远铭刻在了她的心中。 他为了保护自己,为了守护寨子的安宁,毅然发动了血祭换命的禁术,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种大义凛然,这种舍生取份,让青莲深受触动。 “青莲姐姐……”阿朵看着青莲苍白的脸,以及她眼中那复杂难明的情绪,轻声安慰道,“真义阿叔……他是个好人……他会去蛊神那里的……” 青莲微微颔首,目光从火焰上移开,望向那些沉浸在悲痛中的巴代雾和红狮傩寨的村民们,又想起了墨离大学那些在恐惧中扭曲的面孔,以及惨死井中、腹腔被残忍掏空的阿月,还有周成和占重那狰狞的贪欲与疯狂…… 一股冰冷而沉重的寒意,如同毒蛇般再次缠上了她的心。 她轻声对身旁同样面带哀戚的阿朵说道,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针,直刺人心最幽暗的角落: “阿朵,妖魔食人,尚有迹可循,不过满足其原始的凶残本能。然人心一旦化为鬼蜮,那滋生出的恶,却比万千邪祟更为噬骨,更为……深不见底。” “你看那周成,那占重,为一己之私,为那蛊中称王的虚妄,便可将活生生的人炼为尸蛊的温床,视人命如草芥,甚至……以孕妇为祭,以婴灵为引!你说,这究竟是蛊毒噬心,还是他们心中本就豢养着比金蚕蛊更毒的恶念?”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悯,仿佛看透了这世间无数隐藏在皮囊之下的丑陋与肮脏,继续说道: “情爱能化为刺骨的利刃,权力能扭曲最正直的脊梁,执念能将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当欲望的毒藤缠绕人心,当道德的底线被轻易践踏,那释放出的邪恶,便足以将这朗朗乾坤,变为尸山血海的修罗场。这葬送的,何止是几个无辜的性命?那是人性的泯灭,是良知的崩塌!”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跳动的火焰,望向那阴沉的天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像是在拷问自己的道心: “这人心,究竟是神佛的道场,还是妖魔的乐土?究竟是世间的邪祟,还是……那永无止境、循环往复的人性之罪?它……当真能承载这无边罪孽,换得一丝清明吗?” 阿朵听着青莲这番话语,小脸煞白,似懂非懂,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悲哀与沉重。 她只觉得眼前的青莲姐姐,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黑暗,那清冷的身影下,隐藏着一颗被无数罪恶与悲剧反复捶打、却依旧不肯屈服的坚韧道心。 南疆的风,带着血腥与草药的混合气息,吹过燃烧的火堆,也吹过青莲那颗因洞见了太多人性之恶而愈发沉重,却也愈发坚定的心。 她的修行之路,不再仅仅是斩妖除魔,还是一场道心的修炼。 (本章完) 第64章 万蛊噬身,尸变 南疆深处,那条在崇山峻岭间隐匿潜行的地下暗河,如同一条通往九幽地狱的冥路,蜿蜒百转,最终将周成这具残破的祭品带入了一片更为广阔、更为恐怖的地下溶洞群。 这里,才是那个始终以浓稠黑雾裹挟真容的神秘主人,真正的巢穴与炼狱工场。 此地与巴代雾寨祠堂下那尚存一丝人间烟火气息的邪异不同,与墨离大学殡仪馆那种人为布置的聚阴地也迥然有别。 这里,是纯粹的、用无边恶意与累世黑暗浇灌、浸泡了千百年的……活生生的邪魔领地。 甫一进入,周成那因回魂蛊丹而暂时麻痹的五感,便被一股几乎要将他魂魄都冻裂、碾碎的恐怖气息所冲击。 洞壁不再是寻常的钟乳石或岩石,而是由无数风干、扭曲、堆叠在一起的兽首与人头构成! 这些头颅并非随意摆放,而是以某种诡异的阵法规律镶嵌其上,形成了一幅巨大而邪恶的万灵哀嚎图。 每一个头颅都保持着临死前最惊恐、最痛苦的表情,双目圆睁,空洞的眼窝中塞满了漆黑发亮的蛊虫卵鞘,密密麻麻,如同无数即将孵化的噩梦。 口鼻间,则被一种暗红色的、类似凝固血珀的物质封死,细看之下,那血珀中竟还包裹着挣扎的细小虫影,仿佛将它们的惨叫与诅咒永远禁锢在了这方寸之间。 地面上,铺着的也不是凡间的泥土,而是一层厚厚的、混合着骨殖碎屑、凝固血污、以及无数毒虫甲壳残片的黑色焦土。这焦土散发着一股硫磺与尸骸焚烧后的刺鼻气味,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骨裂的声响,仿佛踩在无数亡魂的枯骨之上。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一的腐臭或药味,而是一种由万千生灵死前怨气、尸体极致腐烂的腥臭、亿万毒虫散发的奇异甜香、以及各种禁忌邪门草药在烈火中熬煮的焦糊气味。 溶洞的角落里,影影绰绰可见用人骨和兽筋搭建的简陋囚笼。 笼中囚禁的,并非活人或野兽,而是一些在剧烈蠕动、发出咕嘟咕嘟水泡声的巨大肉块,肉块表面布满了脓包和跳动的血管,不时裂开一道口子,喷溅出墨绿色的粘稠毒液。 更有一些形态扭曲、遍体鳞伤的失败品——或是肢体残缺的僵尸,或是魂魄不全的怨灵,它们被铁链洞穿锁骨,吊在洞顶,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与徒劳的撞击声,铁链晃动间哗啦啦作响,如同地府索魂的鬼差在摇动锁魂链。 数不清的、色彩斑斓到极致的毒蛇,如同流淌的毒液,在洞壁与地面上蜿蜒爬行,它们的鳞片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房屋般大小的巨型蜘蛛,八只布满刚毛的节肢如同钢铁长矛,在洞顶倒悬的巨大蛛网上缓缓移动,不时从口器中滴落下腐蚀性极强的毒涎。 脸盆大小的黑色蝎子,尾钩高高翘起,闪烁着幽蓝的寒芒,在焦土中挖掘着巢穴。 更有一些周成都叫不出名字的、形状怪诞的蛊虫,有的如同透明的胶质,内部包裹着跳动的心脏;有的则像是一团燃烧的鬼火,在空气中飘忽不定。 它们彼此吞噬,交媾繁衍,发出“窸窸窣窣”、“嘶嘶”、“咔咔”的密集声响。 周成被那主人如同拖拽一件无用的垃圾般,一路拖至这片炼狱的中心祭坛。 祭坛由三颗巨大无比的、不知名凶兽的头骨堆砌而成,头骨的眼窝中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碧绿色鬼火,照亮了祭坛上那些用鲜血绘制的、扭曲而邪恶的符文。 他此刻早已没了在墨离大学时的嚣张与算计,也没了逃遁时的狠戾。 血遁修罗佩的反噬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本源,回魂蛊丹那霸道的药力正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体内肆虐,吊着他一口残气,却让他对痛苦的感知放大了百倍。 他瘫软在地,那双曾经闪烁着贪婪与怨毒的眼睛,此刻被无边的恐惧与彻底的绝望所填满。 他知道,这里,将是他的埋骨之地,不,连埋骨的机会都没有,他将成为这片邪恶土地的……一部分。 “主人……主人饶命啊……”周成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喘息,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来的,“属下……属下还有用……属下愿为主人做牛做马,赴汤蹈火……” 他试图抬起那张因伤势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仰望那道始终笼罩在浓稠黑暗中、散发着无上威严与恐怖的身影,希望能从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怜悯。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冷哼,那声音仿佛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源自这片空间的意志,冰冷、威严,如同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周成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 “效力?哼,你这废物,连一个初出茅庐的茅山小道姑都险些将你格杀,还折损了我一件珍贵的血遁修罗佩,留你这残躯败体,还有何用?” 那主人缓缓踱步,他的身影在摇曳的鬼火映照下,显得更加高大而扭曲。 他每一步都踩在焦土之上,发出轻微却极具压迫感的沙沙声,那声音如同丧钟,一下下敲在周成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不过……”那主人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透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与残忍的期待,“你这副浸淫蛊术数十载,被各种毒虫邪药淬炼过的臭皮囊,倒也不算全无价值。与其让你这般窝囊地死去,化为尘土,不如……为我这‘万蛊炼狱’,贡献最后一点余热,成为我伟大计划中……一枚独特的棋子。” 周成闻言,原本因失血过多而开始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比死亡本身更强烈百倍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想要开口求饶,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连一丝呜咽都发不出来。 “你的蛊师之体,经年累月与毒蛊相伴,百毒不侵,又蕴含着驳杂的蛊力,勉强算得上是上好的‘蛊基’。” 那主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与欣赏,仿佛一位雕刻家在审视一块即将用于创作的璞玉,“正好,我新近从一部残缺的古卷中参悟了一门更为高深、更为邪恶的秘术,需要一具兼具僵尸之不朽坚韧与万千蛊虫之诡谲歹毒的‘尸蛊’作为载体……而你,周成,便是这世间难寻的、最合适的材料。” 尸蛊!!!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九天雷霆,狠狠劈在周成的天灵盖上! 他眼中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恐惧与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曾在一本禁忌的南疆古籍中瞥见过关于“尸蛊”的只言片语! 那是比炼尸、养鬼更为歹毒百倍、更为邪恶万分的禁忌之术! 是将活生生的、道行高深的蛊师,在极度的痛苦与怨念中,以秘法炼化为不生不死、不入轮回、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恐怖怪物! 其炼制过程之残酷,之痛苦,远非凡人所能想象,堪称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不……不要……主人……求求你……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我……”周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扭曲的音节,声音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他试图挣扎,试图爬离这个恐怖的祭坛,但那回魂蛊丹的药力早已将他的身体彻底麻痹,他如同砧板上的鱼肉,连最轻微的颤抖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主人”缓缓抬起一只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下的手。 那只手,干瘪枯瘦,如同从古墓中伸出的厉鬼之爪,五指修长而弯曲,指甲漆黑如墨,足有三寸来长,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在那枯槁的皮肤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密诡异的血色符文在缓缓流转,仿佛活物一般。 “能成为我万蛊噬身尸的第一具试验品,见证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造物诞生,是你的荣幸,周成。”那主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以及一种近乎神只般的漠然,指尖轻轻一点周成的眉心祖窍。 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灼热感的精纯阴煞之力,如同烧红的钢水般,瞬间从周成的眉心涌入,沿着他的奇经八脉,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乱窜、肆虐! “呃啊——!!!!” (本章完) 第65章 永恒沉沦 周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声音撕裂而扭曲,充满了无边的痛苦与绝望!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鱼般,在坚硬的焦土地面上剧烈地抽搐、痉挛! 他的眼球暴凸,几乎要从眼眶中挤出来,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口鼻之中,不断涌出混合着碎肉的黑色涎水。 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狰狞的青黑色血管,那些血管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在他皮下疯狂蠕动、膨胀,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剧痛!难以言喻的、超越了任何酷刑的剧痛!如同被万蚁噬心、又似被千刀凌迟,更像是魂魄被投入了无间地狱的刀山火海,反复碾压、灼烧! 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咔咔作响,寸寸断裂,又被那股阴煞之力强行重塑。 血肉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利刃撕扯、搅烂,再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粘合。他的魂魄,更像是在滚烫的油锅中反复煎熬,每一丝每一缕都在颤抖、在哀嚎,在无尽的痛苦中一点点消融、异变! “桀桀桀……感受这新生的喜悦吧,周成……不,我的尸蛊……”那主人看着周成痛苦扭曲、在地上翻滚的模样,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那笑声中充满了病态的满足与对生命的极致漠视,如同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血腥淋漓的毁灭与重生戏剧。 他另一只手随意一挥,周围那些囚笼中的活物——那些散发着浓烈尸臭与蛊毒气息的肉块和残缺邪物,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发出一阵阵更加兴奋、更加贪婪的嘶吼! 数只巴掌大小、通体血红、背生细密骨刺的血线骨蜈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最近的一个囚笼中窜出,它们无视了周成痛苦的挣扎,如同嗜血的饿狼般扑向他,锋利无比的口器毫不留情地刺入他正在异变的皮肉,贪婪地吸食着他那蕴含着驳杂蛊毒之力的血液! 更有一些如同黑色水蛭般、却长着细密倒钩和吸盘的噬魂尸蟥,扭动着肥硕而滑腻的身躯,如同潮水般涌来,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七窍、伤口,甚至强行撕开他的皮肤,在他体内肆意穿行、啃噬! 周成在极致的痛苦中,残存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涣散。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一种陌生的、冰冷的、充满了无尽暴戾与嗜血渴望的力量,正在逐渐吞噬、取代他那微弱的人性。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而茫然,瞳孔深处,渐渐燃起两点幽绿色的、不属于任何生者的冰冷鬼火。 他的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求饶的哀鸣或痛苦的惨叫,而是一阵阵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濒死前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杀戮欲望的…… “嗬……嗬……”嘶吼。 就在这时,周成那涣散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短暂的、却异常明亮的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他仿佛进入了这个幕后主人的记忆力,抓住了一丝即将消逝的记忆碎片! 那是一个模糊的、温馨的画面——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咯咯笑着,扑向一个年轻的人。 那是……阿月? 那是……那是…… 一个更为久远、更为深刻、却被他刻意遗忘在记忆最深处的名字,如同被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他即将崩塌的意识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月儿……”周成的喉咙里,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无尽悔恨与痛苦的呢喃。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害死他的竟然是这个禽兽,可惜现在他的意志已经完全被压制,自己拼命抵抗才入侵了一丝,获取了这么一点点片段。 那个他真心疼爱过的姑娘,却最终因为他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野心与力量,被毫不犹豫牺牲掉的……无辜的生命,一尸两命! “啊!!!” 一股比肉体痛苦更强烈百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悔恨与绝望,如同火山般在他心中爆发! 他猛地抬起那张已经变得青黑狰狞、布满蛊纹的脸,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道笼罩在黑暗中的、高高在上的主人身影! “你……你这个……丧尽天良的魔鬼!!!”周成的声音不再是求饶,而是充满了无边的愤怒与刻骨的仇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迸发出来的血泪控诉,“为了你那狗屁的野望……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你……你不得好死!!你必将……永堕无间!!!” 这石破天惊的控诉,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溶洞中炸响! 连那主人都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个即将彻底沦为行尸走肉的废物,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怨念。 但他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声音中充满了对这种凡俗情感的鄙夷与嘲弄:“女儿?呵呵……不过是些无用的血脉罢了。为了成就无上蛊师,些许牺牲,又有何妨?倒是你,周成,能在此刻突破我的精神压制,倒也不算彻底的废物。” 他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病态的赞赏? “你的怨念越强,恨意越深,这具‘万蛊噬身尸’的威力,便会越发强大!很好……很好!” 那主人再次掐动法诀,口中念诵起一段更为古老、更为邪恶、充满了死亡与毁灭气息的咒语。 随着咒语声响起,整个溶洞内的阴煞之气和蛊毒之气仿佛受到了最终的牵引与召唤,如同失控的黑色龙卷风般,疯狂地朝着周成那具正在发生最终异变的身体汇聚、灌注! 洞壁上那些风干的人头兽首,眼中猛地爆发出妖异的红光,仿佛活了过来! 地面上那些肆意爬行的毒虫,更是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神只感召,不顾一切地、如同飞蛾扑火般朝着周成涌去,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身体,与他那正在彻底僵化的血肉、正在诡异异变的骨骼……彻底融合!不 分彼此!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无尽痛苦、无边暴戾、以及对整个世界最深沉恶毒诅咒的咆哮,从周成的喉咙深处最终爆发而出! 他的身体猛地从地上直挺挺地弹起,四肢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诡异角度扭曲着、伸展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的皮肤彻底变成了坚硬如铁的青黑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黑色蛊纹,那些蛊纹闪烁着幽幽的绿光,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他的双眼,已经完全被两团燃烧的、没有丝毫情感的幽绿色鬼火所取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纯粹的杀戮与毁灭凶光。 他的口中,长出了如同史前凶兽般的尖利獠牙,嘴角咧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狰狞可怖的弧度,不断滴落着黑色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涎水。 他……已经不再是周成,甚至不再是简单的僵尸或蛊物。 他变成了一具融合了千年僵尸之不朽坚韧与万千剧毒蛊虫之诡谲歹毒的、前所未有的、只存在于最古老禁忌传说中的恐怖存在—— 万蛊噬身尸! 那主人看着眼前这具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几乎要将整个溶洞都撑破的完美杰作,面具下的脸庞露出了病态而满足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很好……很好……我的‘万蛊噬身尸’,终于……初步完成了。”他伸出那只干瘪枯瘦、刻满血色符文的鹰爪,轻轻地、带着一丝迷恋与狂热,抚摸着尸蛊那冰冷而坚硬、布满邪恶蛊纹的皮肤。 “去吧,我的孩子……我最强大的兵器……”那主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如同魔鬼低语般的魔力,“去替我……完成那些未尽的事业。先从那个不知死活的茅山小道姑开始……我要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将会是……永世不得超生!让她成为你……第一个祭品!” 尸蛊发出一声低沉而暴戾的咆哮,空洞的眼眶中那两团幽绿鬼火猛地一亮,随即身影一晃,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残影,撕裂空气,带着无边的凶煞与怨毒,消失在溶洞深处的无尽黑暗之中。 而这个始终隐藏在幕后的主人,看着尸蛊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更加深邃、更加邪恶、也更加……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的棋盘上,又多了一枚……威力无穷、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棋子。 南疆的天,要变了。 (本章完) 第66章 涅盘重生,道法精进 巴代雾寨的竹楼,在经历了周成的血腥突袭与真义长老的悲壮牺牲后,被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肃穆所笼罩。 青莲的伤势,在乌兰每日以红狮傩寨秘制蛊药的精心调理下,以及自身茅山玄功的默默运转下,正以一种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 后心被那蛇信骨刃洞穿的伤口,在乌兰那双巧手之下,已然结痂脱落,新生的嫩肉带着一丝健康的粉红。 只是偶尔在阴雨天或罡气运转过剧时,还是会传来阵阵细密的刺痛,提醒着她那场九死一生的搏杀。 而魂魄的损伤则最为棘手! 那“血燃三魂印”以本命精血为引,依据传统血祭之法配合炼炁之功一并使用,本就通过牺牲阴神为燃料,短暂提升阳神强度,强行续命。 此番使用,因道行未达通天彻地之能,所收到的反噬,以及占重临死前怨毒的诅咒,如同无形的跗骨之蛆,时刻侵扰着她的灵台清明。 每当夜深人静,她盘膝入定,试图凝聚那溃散的魂力时,总会有无数狰狞的幻象与刺耳的魔音在识海中翻腾…… 占重那扭曲的面容……周成化为尸蛊时的恐怖咆哮……墨离大学那些无辜学生的惨状……以及……那口深不见底、翻涌着无尽恶意的枯井…… 这些,都化为沉重的梦魇,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她那颗历经磨难却始终坚韧的道心。 然而,青莲并非寻常女子。 茅山正宗的传承,赋予她的不仅仅是降妖除魔的道法,更是千锤百炼、坚如磐石的意志。 她深知,越是到了危难之时,越不能被心魔所困。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竹楼的窗棂,驱散南疆的瘴疠与薄雾,她便会雷打不动地开始一天的修行。 她不再像以往那般急于求成地冲击更高深的境界,而是将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放在了对自身道基的巩固与对茅山根本道法的重新领悟之上。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 她反复默诵《道德经》中的玄妙真言,试图从这最朴素的至理中,寻找抚平魂魄创伤、弥合道心裂痕的契机。 与此同时,在门前空地之上,一遍遍地演练茅山的核心剑法……“七星荡魔剑”,每一招每一式都力求圆融如意,不再追求剑招的凌厉与杀伐,而是体悟其中蕴含的阴阳流转、刚柔并济的道韵。 剑光在狭小的竹楼内闪烁,不再是之前那般煌煌如日、锐不可当,反而多了一丝如水般的轻柔与包容,剑招转折处隐约可见北斗七星的轮廓……竟被她参悟了“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的至理。 有时,一招简单的青龙出水,她会反复演练上百遍,感受着剑尖破开空气时那细微的阻力,以及自身罡气与天地元气之间那微妙的共鸣。 她发现,当自己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种纯粹的“演道”状态时,识海中的那些魔音幻象,便会如同潮水般退去,魂魄的刺痛感也会随之减轻。 除了修习剑法外,她还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符箓的绘制与咒语的研修之中。 以往,她更注重符咒的威力与即时效果,追求一符制敌,一咒破邪。 而现在,她开始仔细研究每一道符箓的构成原理,每一个符文的象征意义,每一句咒语的音韵,寻找蕴含在其中的天地法则。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她从玄虚真人赐予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了几本平日里甚少翻阅的茅山古籍……《上清大洞真经》、《黄庭内外景经》、《灵宝毕法》、《坐忘论》、《天隐子》以及自己从未涉猎过得丹道体系,如《云笈七签·内丹部》等。 这些典籍,记载的并非直接的攻伐道术,更多的是关于内丹修炼、元神调养、以及天人感应的玄妙理论。 以往青莲总觉得这些理论过于晦涩空泛,不如符箓剑法来得直接有效。 但此刻,身受重创,道心微澜的她,再读这些古经,却如同醍醐灌顶,许多之前困扰她的修行瓶颈,竟在不经意间豁然开朗。 她开始尝试着将《黄庭经》中的存思观想之法,融入到日常的打坐练气之中。 观想上丹田泥丸宫内明珠烨烨,照彻魂府;观想中丹田绛宫之内炁化金液,滋养百脉;观想下丹田气海之中真火烹炼,水火既济。 起初,她的魂魄虚弱,难以集中精神,观想出的景象也模糊不清,甚至会引动心魔反噬,让她头痛欲裂。 但她凭借着一股不屈的韧劲,日复一日,坚持不懈。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魂魄之力,虽然恢复缓慢,却变得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那因“血燃三魂印”而留下的亏空,也在这潜移默化的滋养中,一点点被填补,更有再进一步之意。 她的道心,也在这反复的观想与内省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洗涤与升华。 她开始理解师父下山前告诫自己的一句话:“真正的强大,并非仅仅是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更是拥有一颗洞悉万物、包容一切、却又坚守正道的……玲珑道心。” 某日午后,青莲正在竹楼内静坐,窗外细雨潺潺,洗涤着南疆的尚未消散的暑热。 她手捧着一本泛黄的《灵宝毕法》,正读到“符者,天地之真信也,可以召摄鬼神,可以驱除妖邪,然其要在于心诚与炁合……”这一段时,心中突然一动。 她想起了在墨离大学时,那个教导主任周成所施展的魇镇之术,以及在殡仪馆密室中发现的那些画着邪符的推荐信。 “符者,天地之真信……”青莲低声沉吟,脑海中灵光一闪,“若符是沟通天地的信物,那么邪符,便是扭曲天地法则、引动阴邪之力的凭证。其根本,依旧在于‘信’与‘炁’。” 她又想起了占重那诡异的蛇信骨刃,以及最后周成化为尸蛊时的恐怖景象。 “蛊者,以毒攻毒,以煞养煞,其力虽诡,亦不离阴阳五行之变……” 她的目光落在了《灵宝毕法》中一篇名为“五行生克制煞秘箓”的章节上。 这一章,记载的并非某种具体的强大道法,而是一种……运用五行生克之理,针对不同属性的邪祟、蛊毒、乃至邪门法器,进行克制、转化、甚至反噬的……道法原理! 其中一段话,让她心神剧震: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此乃五行运行常道。然道法自然,生克亦可逆转。若以纯阳之火炼至阴之水,则水化为气,火借水势而更炽;若以锐金之气导厚土之煞,则土崩石裂,金亦可断。故,善用道者,不在符咒之繁,而在明其理、通其变,以至柔克至刚,以至阴制至阳,方为上乘……” “以至柔克至刚……以至阴制至阳……”青莲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所遇各种事件,对敌时多以茅山纯阳罡气和雷法正面硬撼,虽然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同样惊人。 且一旦遇到如“黑煞鬼物”那般肉身强悍或金蚕蛊母那般甲壳坚硬的对手,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若是……能领悟这五行制克转化之奥妙,或许…… (本章完) 第67章 迷雾重重 青莲立刻盘膝坐好,双手叠在腿上,微微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她不再刻意追求罡气的刚猛霸道,而是尝试着去感受体内五行之气的流转与平衡。 观想肝属木,其气青;心属火,其气赤;脾属土,其气黄;肺属金,其气白;肾属水,其气黑。 五气调和,相生相克,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是一种全新的修行体验,比单纯修炼罡气要复杂百倍,也精微百倍。 她尝试着引导一丝微弱的肝木之气,去触碰那因后心伤势而残留的一缕阴寒毒素,属水。 木能克水,但此刻她体内的木气远弱于那顽固的毒素,反而被其反噬,让她胸口一阵发闷。 她并不气馁,转而引动心火之气,试图以火克金,毒素中蕴含的骨刃阴金之气。 这一次,效果依旧不明显,反而让她感觉气血有些翻腾。 青莲没有放弃,她沉下心来,仔细回忆着五行生克制煞秘箓中的原理。 “水能克火,然火亦能焚水……关键在于‘势’与‘引’……” 她再次尝试,这一次,她不再试图以单一的五行之气去强行克制,而是…… 引动肾水之气,去包裹那缕阴寒毒素,如同水流汇聚,将其暂时同化。 随即,再引动脾土之气,去阻塞肾水的过旺,如同堤坝拦截洪水。 然后,以心火之气,去温养脾土,使其坚固。 再以肝木之气,去疏导心火,使其不至过烈。 最后,以肺金之气,去“平衡”肝木,使其不至妄行。 如此循环往复,五行之气在她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而动态的平衡,如同一个精密的阵法,缓慢而坚定地消磨、转化着那顽固的阴寒毒素。 虽然过程极为缓慢,甚至比直接用罡气硬冲还要费神,但青莲却惊喜地发现,这种方式对自身罡气的消耗极小,而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体内五行之气的掌控力,以及对天地间五行元气的感应力,正在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飞速提升!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道法领悟!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竹楼之内。 青莲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此刻仿佛星辰流转,深邃而明亮。 她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虽然伤势尚未痊愈,虽然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此刻的她,道心更加坚定,对“道”的理解,也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她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场真正的……涅盘,体内的罡气更为精纯强大。 …… 巴代雾寨,这个深藏于南疆十万大山腹地、世代与蛊虫为伴的古老村寨,近段时间以来,平静如死水般的生活被彻底搅乱。 先是寨中频发的孕妇失踪案,如同无形的阴影,在每个寨民心头投下了恐惧的种子。 茅山道姑青莲的到来,以及她在千蝉洞和祠堂枯井的惊险遭遇,更是将一桩尘封了二十年的禁忌往事和一头恐怖绝伦的金蚕蛊母,血淋淋地重新拉回了众人的视野。 周成这个本该早已腐朽在坟墓中的名字,如同厉鬼还魂般再次出现,并且与墨离大学的邪恶事件、以及对青莲的连番刺杀紧密相连。 而红狮傩寨蛊医真义长老的惨死,以及周成那诡异的血遁修罗佩逃脱,更是将整个事件的紧张与诡谲推向了顶峰。 这一切,如同一块块沉重的巨石,接连不断地砸入巴代雾寨这口古井,激起层层涟漪,也搅动了寨中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掌握着蛊术力量的蛊师们,那颗原本被群山与传统禁锢的心。 巴代雾寨的安危,千百寨民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他们的肩头。 但是眼下,仅凭巴代雾寨和红狮傩寨两处寨子目前的力量,是否真的能够对抗那个隐藏在暗处、能操控周成这等长老级别蛊师,甚至豢养金蚕蛊母的恐怖存在。 最近两个村寨开始频繁地召集滕云长老、岩刚、岩猛长老及数名蛊医商议对策,讨论着如何加强寨子的防御,如何追查周成的踪迹,以及……如何面对那只已经逃脱、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金蚕蛊母。 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整个寨子的未来。 作为寨中最年长、也是唯一亲身经历过二十年前那场金蚕蛊之乱的长老,滕云此刻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复杂和沉重。 当青莲从祠堂枯井中揭示出金蚕蛊母的真相时,滕云长老几乎当场崩溃。 那段被他刻意尘封了二十年的恐怖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当年大祭司岩邃与金蚕蛊同归于尽的英勇牺牲,想起了塔姆长老在撤离时被瞬间吞噬的惨状,也想起了自己当年亲手将七枚“七星锁魂钉”封在那口空箱子上的场景…… 无边的愧疚与自责,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是他,是他们当年的一时疏忽大意,才让这可怕的金蚕蛊在祠堂、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潜藏了二十年之久,以至于酿成了今日的大祸! 他害怕,发自内心地害怕……他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清楚金蚕蛊的恐怖实力——即将三蜕的蛊虫历经二十年的修行,直至今日几乎已是不死不灭、越战越强的邪物。 如今,它再次出现,以二蜕之躯现身巴代雾寨,远远比二十年前那只更加强大和狡猾。 两个寨子,真的能再次逃过这一劫吗? 然而,愧疚与恐惧并没有击垮这位鲐背老人。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的是一股不屈的火焰——那是对寨子的热爱,对逝去同伴的承诺,以及作为长老最后的责任与坚守。 他强打起精神,每日协助岩城处理寨中事务,凭借着自己丰富的经验,为年轻的寨主出谋划策。 他亲自带领猎手们巡查山林,布置陷阱和警戒,希望能找到一丝周成或金蚕蛊母的踪迹。 他将自己毕生所学的蛊术知识倾囊相授,希望能从中找到克制金蚕蛊的方法。 他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但他要在自己倒下之前,为巴代雾寨,为那些无辜的寨民,尽自己最后一份力。 他看青莲的眼神,充满了敬佩与期盼。 这位年轻的茅山道姑,虽然身受重伤,却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坚韧与智慧。 或许……她真的能带领他们,走出这场绝望的困境。 其他蛊师与寨民:从麻木到警醒,求生的渴望。 对于巴代雾寨的其他普通蛊师和寨民而言,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像一场冰冷的暴雨,将他们从世代相传的、略显麻木和封闭的生活中彻底浇醒。 他们习惯了南疆的平静,习惯了与蛊虫为伴的日常,对于山外的世界,对于那些更为邪恶和强大的存在,他们知之甚少,也缺乏应有的警惕。 孕妇的失踪,起初只是让他们感到不安和恐慌,认为是山林中的野兽或是某些不知名的邪祟作祟。 但当真相一步步被揭开,当他们知道这一切的背后,竟然牵扯到二十年前的禁忌,牵扯到恐怖的金蚕蛊,甚至牵扯到一个本该死去的人,他们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寨中蔓延。 他们害怕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自己的亲人,害怕寨子会重蹈二十年前的覆辙。 一些胆小的人,甚至开始考虑逃离这个世代居住的家园。 但反观一些平日里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妇人,也开始在夜晚轮流守夜。 所有人都知道,“决战”的时刻就快要到了…… (本章完) 第68章 尸影幢幢 巴代雾的夜,自那场血腥的竹楼突袭之后,便被一层更为浓重、更为压抑的恐惧所笼罩。 周成如鬼魅般遁走,金蚕蛊母潜藏枯井深处,恐怖悬在所有寨民心头。 岩城寨主与滕云长老虽日夜组织人手加强戒备,巡逻队伍的火把如同繁星般点缀在寨子四周的山林间,但一种无形的恐慌,已在每个人的心头悄然蔓延。 两日后的一个深夜,正是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浓雾如同活物般,无声无息地从山林深处弥漫开来,比往常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浓重、都要黏稠,几乎要将整个巴代雾寨都吞噬。 能见度骤然降至三尺之内,火把的光芒在浓雾中也只能照亮一小片昏黄的区域,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一支由七名精壮猎手组成的巡逻队,正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寨子西侧靠近后山的一条偏僻小径上。他们手持苗刀,背负弓弩,腰间挂着驱虫的药囊,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谨慎。 “他娘的,今晚这雾气邪乎得很!”领头的猎手阿虎,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此刻也忍不住咒骂了一声,将手中的火把举得更高了些,试图驱散眼前的浓雾。 “是啊,虎哥,我总感觉这雾里……凉飕飕的,好像有啥东西盯着咱们似的。”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猎手阿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越是这种鬼天气,越不能掉以轻心!”阿虎低喝一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浓雾之中,只有巡逻队员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咔嚓、沙沙声。 突然! 走在队伍末尾的一个名叫阿松的猎手,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发出一声短促的“哎呦”。 “阿松,怎么了?”阿虎立刻回头喝问。 然而,浓雾之中,哪里还有阿松的影子! 只有他手中那柄用来照明的火把,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火星迸溅了几下,便被潮湿的雾气迅速吞噬,只剩下一缕微弱的青烟。 “阿松?!”阿虎心中一紧,与其他几名队员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围拢过去。 地面上,除了那个熄灭的火把,空空如也。 阿松,一个活生生的壮汉,就在这短短几息之间,在这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中,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声呼救都未曾发出! “虎……虎哥……阿松……阿松他……”阿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般攫住了他的心脏。 “都别慌!”阿虎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厉声喝道,“背靠背,戒备!一定是那该死的邪物作祟!” 剩下的六名猎手立刻围成一个圈,苗刀出鞘,弓弩上弦,紧张地注视着周围那片如同鬼域般的浓雾。 雾气依旧浓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们自己因恐惧而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某种沉重物体在地上拖行的声音,从他们左侧的浓雾中缓缓传来。 那声音黏腻而沉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什么东西?!”阿虎将火把指向声音来源,但昏黄的光芒在浓雾中根本穿透不了多远。 突然,一道青黑色的、布满狰狞蛊纹的巨大利爪,如同从九幽地狱探出的鬼手,快如闪电般从浓雾中探出,直取距离最近的一名猎手咽喉! 利爪之上,指甲漆黑如墨,闪烁着幽幽的绿芒,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尸煞之气! “小心!”那名猎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那利爪死死扼住了脖颈!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名猎手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了下去,双眼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不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生机迅速消散。 而那只青黑色的利爪,在得手之后,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毒蛇般缩回了浓雾之中,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和其余五名猎手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是……是周成!是他,怪物!”阿虎终于看清了那利爪的模样,以及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尸蛊气息,声音因惊骇而变得尖锐,“快!快发信号!” 然而,已经迟了! 浓雾之中,那拖行声再次响起,如同死神的脚步,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 一双双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空洞眼眸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带着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欲望,锁定了这几个渺小的猎物。 …… 与此同时,巴代雾寨祠堂。 滕云长老与岩猛长老正带领着数名资深蛊师,围绕着那口空荡荡的檀木箱子,试图从其中残留的微弱气息中,推演出金蚕蛊母可能的去向和弱点。 突然,祠堂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凄厉的铜锣声,以及猎犬疯狂的咆哮! “出事了!”滕云长老脸色一变,与岩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两人立刻带着蛊师们冲出祠堂。 只见寨子西侧的山林边缘,浓雾翻滚,火光摇曳,隐约传来几声短促而绝望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不好!是巡逻队遇袭了!”岩猛长老怒喝一声,腰间那腐棺木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指向那片浓雾区域。 “所有蛊师听令!布阵!随我来!”滕云长老当机立断,手中的乌木蛇头拐杖重重一点地面,身形如同苍鹰般朝着事发地点掠去。 十余名巴代雾寨的精英蛊师紧随其后,他们各自手持法器,口念咒诀,周身弥漫着各色蛊光,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浓雾之中。 然而,当他们赶到现场时,只看到满地的狼藉——熄灭的火把,散落的兵器,以及……数具死状凄惨的猎手尸体。 他们的脖颈都被利器撕裂,胸腔被残忍地破开,体内的五脏六腑不翼而飞,只剩下空荡荡的腔体和凝固的黑色血污,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畜生!竟如此残忍!”滕云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蛇头拐杖发出咔咔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名蛊师突然指着身旁不远处,声音带着哭腔尖叫道:“三……三叔公!快看阿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负责警戒外围的年轻蛊师阿明,此刻正呆立在原地,双眼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他的身体,从腰部开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 仿佛他体内的血肉精华,正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他脚下的地面,疯狂地吸食! “阿明!”距离他最近的一名中年蛊师大惊失色,立刻上前想要拉他。 然而,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阿明的胳膊,阿明的身体便如同风干的朽木般,咔嚓一声,从腰部齐齐断裂! 上半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上依旧保持着那惊恐的表情,而下半身,则在短短几息之内,彻底化为了一具包裹着皮肤的干瘪骨架,随即如同沙雕般溃散开来,只留下一滩混杂着蛊毒气息的黑色粉末! “这……这是什么邪术?!”中年蛊师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滕云长老和岩猛长老也是面色惨白,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邪恶、充满了吞噬欲望的强大气息,正从他们脚下的土地深处弥漫开来,如同张开的无形巨口,要将他们所有人都拖入深渊! “是……是那万蛊噬身尸!”滕云长老声音嘶哑,眼中充满了绝望,“它……它竟然能操控大地之力,吸食生灵精血!这……这已经超出了寻常僵尸和蛊物的范畴了!” (本章完) 第69章 看,是青莲! 浓雾翻滚得更加剧烈,其中隐约可见一个高大而扭曲的青黑色轮廓,正缓缓地从地底“升”起,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万年凶煞。 它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空洞眼眸,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蛊师,嘴角咧开一个狰狞可怖的弧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 “逃……快逃!”一名年轻蛊师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威压,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转身便要逃离。 然而,他刚刚跑出两步,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阵蠕动,数条布满了倒钩和吸盘的黑色触手猛地从泥土中钻出,如同毒蛇般缠住了他的双腿,猛地向下一拽! “啊!” 惨叫声中,那名蛊师被硬生生拖入了地下,只留下一滩飞溅的鲜血和渐渐平息的地面。 其余的蛊师们,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在自己身旁,以如此诡异而恐怖的方式消失,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心中的恐惧与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他们引以为傲的蛊术,他们世代相传的秘法,在这头恐怖绝伦的万蛊噬身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便是周成化为尸蛊后的恐怖! 它不仅仅是拥有了僵尸的不朽与蛊虫的诡毒,更似乎……掌控了某种更为原始、更为邪恶的……大地之力! 这片南疆的山林,仿佛都已成为它的领域,它的猎场! 巴代雾寨的蛊师们,在这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恐怖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巴代雾寨西侧山林,此刻已化为修罗鬼蜮。 浓雾翻滚如沸,腥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以及万千蛊虫临死前不甘的嘶鸣,在林间回荡。 那高大扭曲的万蛊噬身尸,如同一尊从九幽地狱降临的魔神,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青黑色尸煞之气与斑斓诡秘的蛊毒光晕。 它每一次迈步,都引得大地微微颤抖,脚下那坚硬的焦土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细小的黑色蛊虫如同潮水般从裂缝中涌出,又悄然隐没,仿佛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幽绿的鬼火在它空洞的眼眶中剧烈跳动,闪烁着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欲望,以及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滕云长老、岩猛长老以及残存的十余名巴代雾寨蛊师,此刻早已被这前所未见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背靠着背,围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圆阵,手中的法器和本命蛊都在微微颤抖,并非因为兴奋,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同伴,被那从地底钻出的诡异触手拖入无尽的黑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几声,便化为一滩令人作呕的血肉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绝望。 “三……三叔公……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一名年轻的蛊师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手中的骨笛几乎要握不住,他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蛊术,在如此恐怖的存在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是……是尸蛊……是万蛊噬身尸……”滕云长老的声音嘶哑干涩,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桀桀桀……巴代雾寨的蝼蚁们……准备好迎接……死亡的盛宴了吗?” 万蛊噬身尸那如同破旧风箱拉动般的、充满了金属摩擦质感的沙哑声音,在浓雾中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牙酸的寒意。 它缓缓抬起那只布满狰狞蛊纹的青黑色巨爪,遥遥指向被困的蛊师们,空洞的眼眶中鬼火跳动,充满了戏谑与残忍。 “你们的恐惧……你们的绝望……都将成为我……最美味的食粮!” 话音未落,它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阵剧烈的蠕动! “轰!轰!轰!” 数十根粗如儿臂、布满了粘稠黑色液体和细密倒钩的骨质触手,如同从地狱深处伸出的魔爪,猛地从蛊师们脚下的土地中破土而出! 它们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和角度,从四面八方缠绕、穿刺、抽打向那些本就惊弓之鸟的蛊师! “啊!” “救命啊!” “不要过来!” 惨叫声、惊呼声、以及骨骼碎裂的闷响声,瞬间响彻了这片被浓雾笼罩的山林! 巴代雾寨的蛊师们虽然也算身经百战,但面对这种近乎天灾般的、无孔不入的攻击,他们的蛊术和法器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有的蛊师刚刚祭出本命蛊,便被那骨质触手连人带蛊一同洞穿,鲜血与蛊虫的汁液喷溅得到处都是。 有的蛊师试图以毒攻毒,释放出自己最得意的毒雾或毒虫,却被那万蛊噬身尸周身散发出的更为精纯、更为霸道的尸煞之气瞬间压制、吞噬。 更有甚者,直接被那从地底钻出的触手紧紧缠绕,骨骼被寸寸勒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最终被活生生拖入地下,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岩猛长老目眦欲裂,他手中的腐棺木罗盘疯狂旋转,试图寻找这尸蛊的破绽,但罗盘上的指针却如同失灵了一般,胡乱摆动,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他怒吼一声,将腰间数个装着剧毒蛊虫的皮囊尽数掷出,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试图以秘法催动蛊虫,与那尸蛊同归于尽。 然而,那些平日里凶猛异常的毒蛊,在接触到万蛊噬身尸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后,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般,纷纷发出恐惧的嘶鸣,甚至不听指挥地四散奔逃,根本不敢靠近! “这……这不可能!”岩猛长老眼中充满了绝望,他的最强手段,竟然对这怪物毫无作用! 滕云长老更是心如死灰。他手中的乌木蛇头拐杖早已断裂,本命金线毒蝎也在刚才的混乱中被一只从地底钻出的巨型尸蛆一口吞噬。 他看着一个个族人惨死在眼前,看着巴代雾寨的精英力量在这怪物面前如同蝼蚁般被轻易碾压,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与悲愤涌上心头。 “难道……我巴代雾寨今日……真的要亡于此獠之手吗?!”滕云长老仰天悲呼,老泪纵横。 就在这千钧一发,巴代雾寨即将遭遇灭顶之灾的绝望时刻! 一道清冷如月,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虚弱,但却异常坚定的女子声音,如同穿透浓雾的晨曦,骤然在这片血腥的修罗场中响起: “孽障!休得猖狂!茅山青莲在此!尔等邪魔外道,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惨叫与嘶吼! 浓雾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青莲!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怒火! 在她身后,是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决绝与担忧的乌兰、阿朵,以及几名仅存的、伤势较轻的红狮傩寨和巴代雾寨的蛊师。 他们,是最后的力量! “青……青莲姑娘?!” “青莲姐姐!” 滕云长老和岩猛长老看到青莲的身影,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原本绝望的眼神中瞬间燃起了希冀的光芒! 万蛊噬身尸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它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空洞眼眸转向青莲,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了暴戾与贪婪的嘶吼。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虚弱的茅山道姑身上,蕴含着一股令它垂涎三尺的纯净魂魄之力和精纯的纯阳罡气! 若是能将她吞噬…… “桀桀桀……茅山的小娃娃……你竟然来送死?”万蛊噬身尸发出刺耳的怪笑,声音中充满了戏谑与残忍,“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同伴,一个个化为我的食粮,然后……再慢慢品尝你的魂魄!” 话音未落,它再次操控脚下的土地! 数十根更加粗壮、更加狰狞的骨质触手,如同苏醒的远古魔物之臂,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铺天盖地朝着青莲以及她身后的众人席卷而来! 青莲面沉如水,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与这头凶威滔天的万蛊噬身尸正面抗衡。 但她不能退! (本章完) 第70章 阵前顿悟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强行压下体内的虚弱与伤痛,左手迅速从布包中摸出一沓厚厚的黄符,右手则紧握着那柄在枯井中失而复得、此刻却光华黯淡的桃木剑! “诸位道友!此獠凶戾,非一人可敌!助我一臂之力!”青莲清叱一声,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她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脚踏七星步,身形在那些狰狞的触手之间灵活地穿梭躲闪,同时手中的黄符如同雪片般飞出! “离火焚天符!” “巽风破煞符!” “艮山镇岳符!” “坎水覆地符!” 一张张蕴含着不同五行之力的符箓,在青莲精纯罡气的催动下,瞬间化作炽热的火球、凌厉的风刃、厚重的山峦虚影、以及汹涌的滔天巨浪,朝着那些骨质触手和万蛊噬身尸本体轰击而去! 虽然这些符箓的威力因她罡气不足而大打折扣,但胜在数量众多,且蕴含五行生克之理,一时间竟也有效地阻碍了尸蛊的攻势! “乌兰姑娘!阿朵!助我!”青莲再次娇叱,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 乌兰和阿朵以及残存的几名蛊师闻言,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各自施展出自己最擅长的蛊术! 乌兰双手翻飞,数只色彩斑斓的毒蝎和蜈蚣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精准地缠上了几根试图偷袭青莲后背的触手,用锋利的毒牙和螯肢疯狂撕咬! 阿朵则吹响了腰间的骨笛,一阵阵急促而诡异的笛声响起,那些原本在林间躁动不安的普通毒虫,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攻击那些从地底钻出的黑色蛊虫,虽然收效甚微,却也成功地制造了一些混乱! 其余几名蛊师也纷纷祭出自己的本命蛊或压箱底的毒物,虽然威力远不及尸蛊那般恐怖,但一时间,各种色彩的毒雾、奇形怪状的蛊虫、以及闪烁着寒光的骨针毒镖,也如同雨点般朝着万蛊噬身尸倾泻而去! 巴代雾的山林彻底化为一片沸腾的战场。 青莲身形飘忽,如风中残荷,在数十根狰眼骨质触手的围追堵截中辗转腾挪。 她手中桃木剑虽光华黯淡,却依旧坚韧,每一次挥洒,都带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剑尖点、挑、刺、劈,精准地格挡开那些试图缠绕或洞穿她身体的骨刺与倒钩。 每一次剑锋与骨触的碰撞,都溅起簇簇暗沉的火星,以及青莲口中因震荡而溢出的点点鲜红。 “坎水覆地,化柔为刚!” 青莲娇叱一声,数张坎水符箓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一片汹涌的黑色水幕,看似柔软,却带着一股沉重的黏滞之力,猛地罩向几根最为凶猛的骨触。 那骨触被水幕一裹,速度骤然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行动变得迟缓起来。 “巽风无形,利刃断魂!” 紧接着,又是数张巽风符箓激射而出,化作无数道肉眼难辨的青色风刃,如同最锋利的剃刀,精准无比地切割向那些被水幕暂时困住的骨触关节连接之处! “嗤啦!嗤啦!”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几根相对细小的骨触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溅出墨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 然而,更多的骨触却只是在风刃的切割下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其坚韧程度远超想象! “桀桀桀……茅山的小娃娃,这点微末伎俩,也想伤我?”万蛊噬身尸那沙哑刺耳的怪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不屑与残忍。 它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空洞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随着它的意念一动,那些被斩断的骨触断口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转眼之间便重新长出了更为粗壮、更为狰狞的骨刺! 同时,它那庞大而扭曲的身躯猛地一震!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九幽地狱的丧钟敲响! 一股更为浓郁、更为邪恶的青黑色尸煞之气,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它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那些原本还在奋力抵挡的巴代雾和红狮傩寨的蛊虫,在接触到这股精纯至极的尸煞之气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纷纷发出凄厉的哀鸣,身体迅速变得僵硬、腐败,转眼之间便化为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 就连乌兰祭出的那几只异种毒蝎和蜈蚣,也在苦苦支撑了片刻之后,被尸煞之气侵蚀,节肢断裂,最终化为乌有。 “不好!这是……万尸同悲,号令群鬼!”滕云长老见状,骇然失色,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他话音未落,周围的山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死、如同指甲刮过棺材板的“窸窸窣窣”声! 紧接着,在浓雾的掩护下,一具具早已腐烂不堪、衣衫褴褛的僵尸,摇摇晃晃地从泥土中、从树后、从那些被遗忘的古老坟茔中,钻了出来! 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歪斜,有的甚至只剩下半截身子,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和令人作呕的死气。 它们的眼眶中,闪烁着与万蛊噬身尸如出一辙的幽绿色鬼火,口中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般,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青莲等人包围而来! 这些僵尸,赫然是巴代雾寨历代埋葬于此的先人!此刻,竟被这万蛊噬身尸以邪法唤醒,化为了攻击自己后人的凶器! “天啊!连祖宗的尸骨都不放过!这……这简直是丧尽天良!”一名巴代雾寨的蛊师看到其中一具僵尸身上那熟悉的服饰,悲愤交加,几乎要当场崩溃。 “不仅仅是僵尸!”岩猛长老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他指着那些僵尸的脚下,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你们看那些……那些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些僵尸的脚下,以及周围的泥土之中,正有无数色彩斑斓、奇形怪状的毒虫如同潮水般涌出! 有通体漆黑、背生血色花纹的噬心毒蛛,有体型硕大、口器狰狞的钻骨尸甲虫,还有一些如同扭曲蚯蚓般、却长着细密獠牙的腐肉蠕虫! 这些蛊虫,比之前金蚕蛊母驱使的那些更为凶戾、更为歹毒,它们与那些僵尸仿佛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有的攀附在僵尸身上,利用僵尸坚硬的躯体作为掩护;有的则潜藏在地下,伺机发动致命的偷袭! 尸潮!虫海! 万蛊噬身尸,竟然能同时操控僵尸与蛊虫,发动如此大规模的、令人绝望的联合攻击!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蛊术或尸道邪法,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禁忌的……“尸鬼同途”的恐怖秘术! “完了……我们……彻底完了……”一名年轻的红狮傩寨蛊师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降临般的景象,手中的骨针无力地垂落,眼中充满了死灰般的绝望。 青莲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万万没想到,这万蛊噬身尸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牌! 她体内的罡气本就所剩无几,面对这无穷无尽的尸潮虫海,以及那数十根如同魔爪般挥舞的骨质触手,她几乎看不到任何一丝胜算。 但,放弃吗?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露绝望、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的巴代雾和红狮傩寨的蛊师们,又想起了阿朵那双清澈而依赖的眼睛,想起了师父玄虚真人下山前的殷殷嘱托…… 不!她不能放弃! 茅山弟子,宁可魂飞魄散,也绝不向邪魔外道低头!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借法天地,诛邪卫道!” 青莲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她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蕴含着自身本源魂力的精血,尽数喷洒在身前那柄光华黯淡的桃木剑之上! 嗡!!! 桃木剑在接触到这股蕴含着燃烧魂魄之力的精血瞬间,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枯木,骤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夺目的五彩光华! 不再是单纯的金色,而是……赤、青、黄、白、黑!五行之色,齐聚剑身! 剑身之上,那些古朴的符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疯狂地旋转、流淌,化作一个个活生生的、代表着五行本源力量的玄奥符印! 一股沛然莫御、仿佛能引动天地法则共鸣的浩瀚气息,从桃木剑上扩散开来! “这是……五行聚灵,人剑合一?!”不远处的滕云长老感受到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强大气息,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这是茅山派传说中,只有道行达到极高深境界,并且对五行道法有着极致领悟的弟子,才有可能在生死关头领悟的至高剑境! 青莲,她……她竟然在如此绝境之下,临阵突破了?! 青莲此刻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伤痛与虚弱。 她的心神,与手中的桃木剑,与周围的天地元气,彻底融为了一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如同乳燕归巢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剑身,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眼中,不再有恐惧,不再有绝望,只有一片空明与纯粹的……道。 “孽障!今日,贫道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茅山五行诛邪剑阵!” 青莲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冷,而是带着一种……言出法随、代天行罚的无上威严! 她右手持剑,左手掐动一个玄奥无比的剑诀,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向了那铺天盖地的尸潮虫海,以及那狰狞咆哮的万蛊噬身尸! (本章完) 第71章 贫道今日便以身殉道 剑光起,风云动! 青莲那看似柔弱的身影,此刻却如同引动天地之威的枢纽,手中的桃木剑不再是凡铁,而是化作了执掌五行生杀权柄的神器! “南方丙丁火,朱雀焚天!” 她一声清叱,桃木剑上赤芒爆闪,剑尖遥指,一道粗如水桶的赤色火焰巨龙咆哮而出,带着焚尽万物的炽热高温,狠狠撞入了最前方的尸潮之中! “轰!” 火焰巨龙所过之处,那些行动迟缓的僵尸瞬间被点燃,化为一个个挣扎扭曲的人形火炬,发出凄厉的惨嚎。 无数毒虫在烈焰的灼烧下化为焦炭,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与尸臭混合的恶心气味。 然而,尸潮数量实在太过庞大,火焰巨龙虽然威力惊人,也仅仅是清空了一小片区域,更多的僵尸和蛊虫依旧悍不畏死地从后方涌上。 万蛊噬身尸更是发出一声暴戾的嘶吼,周身青黑色尸煞之气翻涌,竟硬生生抵挡住了火焰的余威,只是体表的一些蛊纹略显黯淡。 “东方甲乙木,青龙锁魂!” 青莲面色不变,剑诀再变,桃木剑上青光大盛! 无数道如同活过来的青色藤蔓,带着锋利的倒刺,从她脚下的土地中疯狂生长而出,如同无数条青色的巨蟒,瞬间缠绕向那些试图靠近的僵尸和骨质触手! 那些青色藤蔓坚韧异常,蕴含着生生不息的木行之力,不仅能束缚敌人的行动,更能不断汲取其身上的阴煞之气,化为自身的养料! 一时间,数十具僵尸被青色藤蔓死死缠住,动弹不得,它们身上的尸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走,身体渐渐变得干瘪。 那些挥舞的骨质触手也被藤蔓缠绕,行动受阻,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中央戊己土,玄黄镇狱!” 不等尸蛊反应,青莲剑势再转,桃木剑上黄芒厚重如山! 她脚下猛地一跺,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 一道道土黄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仿佛化为了流沙沼泽,那些行动敏捷的蛊虫一旦陷入其中,便如同陷入了万丈深渊,被厚重的土行之力死死禁锢、碾压! 就连那万蛊噬身尸那庞大的身躯,也在这土行光环的笼罩下,行动变得迟缓了几分,仿佛背负了万钧重担! “西方庚辛金,白虎裂空!” 青莲眼中寒光一闪,桃木剑上白芒锐利如刀! 她身形一晃,竟主动冲向那被暂时压制的万蛊噬身尸! 剑光闪烁之间,无数道凝练至极的庚金剑气,如同实质的刀锋,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狠狠斩向尸蛊那坚硬的甲壳和狰狞的利爪! “锵!锵!锵!”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坚硬的煞骨甲壳,在蕴含着极致锋锐之力的庚金剑气面前,终于出现了裂痕! 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出现在尸蛊的胸前和手臂之上,黑色的腥臭血液从中汩汩流出! 万蛊噬身尸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显然受到了创伤! “北方壬癸水,玄武覆海!” 就在尸蛊因受伤而暴怒,试图反击的瞬间,青莲剑诀最终完成! 桃木剑上黑芒深邃如渊,一股冰冷至极、却又带着无边包容与吞噬之力的水行之力骤然爆发! 整个溶洞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化为一片粘稠而冰冷的黑色汪洋! 无数道黑色的水流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生命的巨龙,咆哮着、翻滚着,将那万蛊噬身尸以及周围残存的僵尸和蛊虫,尽数卷入其中! 这并非凡水,而是蕴含着至阴至柔、却又能消融万物的“玄冥真水”! 那些僵尸和蛊虫在接触到玄冥真水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瓦解,化为一滩滩腥臭的黑色液体! 就连那万蛊噬身尸那坚硬的煞骨甲壳,也在玄冥真水的不断冲刷和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缕缕黑烟,表面的蛊纹迅速黯淡、剥落! “吼——!!!” 万蛊噬身尸发出一声不甘而绝望的嘶吼,它庞大的身躯在玄冥真水的包裹下剧烈地挣扎、扭曲,试图摆脱这致命的束缚。 但五行剑阵已成,生克轮转,威力无穷! 火龙咆哮,青藤锁魂,厚土镇压,锐金裂空,玄水覆海! 五行之力如同一个完美的循环,相互助长,相互克制,将那凶戾滔天的万蛊噬身尸死死困在其中,不断消磨着它的力量与生机! 青莲俏立于剑阵中央,脸色苍白如纸,嘴角鲜血不断溢出,身体也因过度催动魂力与罡气而微微颤抖。 但她那双燃烧着五彩光华的眸子,却异常明亮,充满了代天行罚的威严与斩妖除魔的决绝! 她手中的桃木剑,此刻已不再是凡俗之物,而是化作了引动天地五行法则的令符! “五行归元,诛邪灭形!给我……破!” 青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娇叱! 桃木剑上五彩光华骤然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五色神光,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芒,带着净化一切污秽、斩断一切因果的无上威能,狠狠地轰击在了那被困在剑阵中央、早已是强弩之末的万蛊噬身尸头颅之上!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浩大的巨响,在整个巴代雾山林间炸开! 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刺目的五色神光瞬间吞噬了一切,连浓雾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裂、驱散! 在场所有幸存的蛊师,都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威能震慑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没有。 光芒散尽,烟尘消弭。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以及……一柄剑尖朝下、深深插入焦黑土地之中的、已经断裂了大半的…… 桃木剑。 万蛊噬身尸,连同它所召唤的无边尸潮与虫海,在这茅山五行诛邪剑阵的最终一击之下,彻底化为了飞灰,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青莲…… 她静静地站在那断裂的桃木剑旁,身上的五彩光华早已散去,只剩下那件被鲜血与污泥浸透的靛青道袍。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也渐渐失去了焦点,变得空洞而茫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因过度催动魂力而变得有些透明的双手,又看了一眼那柄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如今却已断裂的桃木剑。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间蒸发。 燃烧魂魄,引动五行,强行施展这远超自身修为极限的禁忌剑阵,她……也已油尽灯枯。 “师父……弟子……尽力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叹息。 随即,身体一软,朝着那柄断裂的桃木剑,缓缓倒了下去…… 结束了吗? (本章完) 第72章 魂火?有戏!!! 五色神光散尽,万蛊噬身尸连同那无边尸潮虫海彻底化为飞灰,巴代雾山林间只余下一片焦土与死寂。 青莲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蝶,无力地朝着那柄断裂的桃木剑坠落。 就在她的额头即将触及冰冷坚硬的剑柄残骸时,一道温厚而有力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稳稳地托住了她。 “青莲道长!” “青莲姐姐!” 滕云长老、岩猛长老、乌兰、阿朵……所有幸存的巴代雾和红狮傩寨的蛊师们,都从那毁天灭地的威能震慑中回过神来,不顾自身的伤势与疲惫,第一时间冲到了青莲身旁。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此刻却气息奄奄、生死不知的茅山女道,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敬佩、感激,以及……深深的担忧。 乌兰的动作最快,她小心翼翼地将青莲平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草地上,指尖迅速搭上她的腕脉。 入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更让她心惊的是,青莲的魂魄气息,涣散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离体而去! “不好!她……她燃烧了魂魄!强行施展了远超自身极限的道法!”乌兰脸色骤变,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凝重,“魂火将熄,命悬一线!快!所有懂医术的,都过来帮忙!” 一时间,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红狮傩寨的蛊医们纷纷从腰间的皮囊中取出各种珍稀的药材和秘制蛊药。 有的取出色泽暗沉、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还魂草”,小心地将其碾碎,试图用其生机勃勃的药力唤醒青莲沉睡的魂魄。 有的则取出一种用数十种毒虫和草药炼制而成的、名为“七星续命膏”的黑色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青莲后心和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之上,试图止血生肌,吊住她最后一丝生机。 乌兰更是亲自上阵,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玉盒,玉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三只约莫小指大小、通体金黄、仿佛黄金雕琢而成的……蚕蛹! “这是……金玉回生蛊?!”滕云长老看到这三只蚕蛹,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不忍,“乌兰丫头,这可是你们红狮傩寨的镇寨之宝啊!每一只都需耗费数十年心血,以无数珍稀药材和蛊师精血喂养而成,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你……” “救人要紧!”乌兰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小心翼翼地用银针刺破其中一只金玉回生蛊的表皮,一股浓郁的、带着奇异生命气息的金色液体缓缓流出。 她将这金色液体一点点地滴入青莲口中,同时另一只手掐动红狮傩寨的秘传法诀,引导着这股精纯的生命能量,缓缓滋养青莲那几近干涸的丹田和受损的经脉。 巴代雾寨的蛊师们也没有闲着。 他们虽然不擅长直接的医疗,但各自都拿出了一些祖传的、具有安神、补气、驱邪功效的药材或小蛊。 岩刚更是亲自去取来了寨中珍藏多年的、据说是从一处古老灵泉中采集的“地脉精华”,希望能对青莲的恢复有所帮助。 阿朵则寸步不离地守在青莲身旁,用干净的布巾沾着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青莲脸上和手上的血污与灰尘,小脸上写满了担忧与祈求,口中不停地念叨着苗家古老的祈福歌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透过被剑阵撕裂的林间空隙,照在青莲苍白如纸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她的呼吸依旧微弱,脉搏也未见明显起色,魂魄的气息更是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金玉回生蛊的金色液体虽然蕴含着强大的生命能量,但在那燃烧魂魄带来的恐怖反噬面前,也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不行……她的魂火太弱了……光靠外力滋养,根本无法将其重新点燃……”乌兰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凝重与一丝无力。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绝望的情绪再次弥漫开来之时。 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默默观察着青莲状态的滕云长老,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然! 他猛地一顿手中的乌木蛇头拐杖,沉声道:“只有一个办法了!”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他。 “以魂养魂!”滕云长老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青莲道长燃烧魂魄,是为了守护我巴代雾,守护这南疆一方安宁!我巴代雾寨,岂能眼睁睁看着恩人魂飞魄散!”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巴代雾寨蛊师的脸上扫过,声音变得激昂而悲壮: “我巴代雾寨,世代传承蛊术,虽不乏邪道禁术,但也同样流传着……以自身魂力反哺、滋养他人魂魄的……‘燃灯续魂’秘法!” “此法……凶险异常,施术者需以自身部分魂力为引,点燃受术者将熄的魂火,如同以灯传灯。但代价极大,施术者轻则魂力大损,修为倒退,重则……自身魂火也会因此而衰弱,甚至……折损阳寿!” “如今,青莲道长命悬一线,我巴代雾寨,可有愿为恩人……燃灯续魂者?!” 滕云长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动容的悲壮与决绝。 祠堂之内,那盏象征着巴代雾寨千年传承的青铜长明灯,不知何时,火焰竟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这位老者的呼唤。 短暂的沉默之后。 “我来!”岩猛长老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充满了坚定,“青莲道长救了我的寨子,这条命,便是还给她,又有何妨!” “还有我!” “算我一个!” 一个又一个巴代雾寨的蛊师,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对恩人的感激与以命相报的决心! 他们或许平凡,或许渺小,但在这一刻,他们身上闪耀着的是人性中最光辉、最伟大的光芒! 青莲,以身殉道,守护了他们。 现在,轮到他们,用自己的魂魄,去点燃那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火! …… 三日后,巴代雾寨深处,一间被重重守护的密室之内。 青莲依旧静静地躺在用柔软兽皮铺就的床榻之上,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在她周围,盘膝坐着七名巴代雾寨中最年长、修为也最为深厚的蛊师长老,包括滕云和岩猛。 他们面色枯槁,眼神黯淡,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但他们的身上,却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温暖的魂力光晕。 这三日三夜,他们不眠不休,轮流施展“燃灯续魂”秘法,将自身精纯的魂力,一点点地渡入青莲的识海,试图重新点燃她那几近熄灭的魂火。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和本源的过程,每一次施法,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施术者与受术者一同魂飞魄散。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终于,在第三日黄昏,当最后一缕残阳即将没入西山之时。 一直静静躺着的青莲,眼皮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纯净、带着勃勃生机的魂力波动,从她的眉心祖窍缓缓散发出来…… 魂火……重燃! “成功了!成功了!”一直守在旁边的乌兰和阿朵,发出一声喜极而泣的欢呼! 那七名施法的长老,也在这一刻同时松了一口气,随即纷纷瘫软在地,脸上露出了欣慰而疲惫的笑容。 青莲,终于从死亡的边缘,被他们用生命和魂魄,硬生生拉了回来! …… 就在青莲的魂火重燃,巴代雾寨暂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数里之外,那片被五行剑阵犁为焦土的战场遗址。 数名身着红狮傩寨服饰的精锐蛊师,正在滕云长老和岩城寨主的带领下,仔细勘察着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不仅要确认那万蛊噬身尸是否真的被彻底消灭,更要寻找任何可能与那个神秘“主人”相关的线索。 突然,一名负责搜寻的蛊师在一处深坑的边缘,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黑色粉末般的残留物…… (本章完) 第73章 熟悉的气息 “长老!寨主!你们快来看!” 滕云长老和岩城连忙上前,只见那黑色粉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和尸煞之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尚未完全被五行之力湮灭的、极其微小的蛊虫甲壳碎片! 滕云长老捻起一些粉末,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观察了片刻,随即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这是……万蛊噬身尸的残骸!而且……其中蕴含的怨念与煞气,已经彻底消散,魂飞魄散,再无复生的可能!” 他转向岩城,沉声道:“青莲道长那一剑,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这等凶物,恐怕就算是当年的大祭司亲至,也未必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将其彻底灭除!” 这个猜测,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青莲道长那一剑的威力,简直是……匪夷所思!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滕云长老立刻下令,调集了寨中所有擅长追踪和搜魂的蛊虫,以及红狮傩寨带来的几种专门针对邪道气息的秘蛊,对整个战场遗址,以及方圆数里之内,进行了地毯式的搜寻。 他们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常的能量波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气息残留。 数个时辰之后,所有的搜寻结果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周成,那个化身为万蛊噬身尸的恐怖存在,以及他身上所有与血遁修罗佩相关的邪恶气息,都已在这片区域彻底消失,再无任何痕迹。 唯一的解释,便是在青莲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之下,连同那血遁修罗佩的本体,一同被无上道法彻底净化、湮灭! “看来……那周成是真的彻底完了……”滕云长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压在巴代雾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暂时落了地。 然而,当这个消息传回寨中,传到正在为青莲护法的乌兰耳中时,她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 凝重与不安。 她想起在竹楼中,周成临死前掷出的那只黑色甲虫,以及真义师兄惨死的模样…… 那个“主人”,真的会如此轻易地放弃周成这枚重要的棋子吗? 血遁修罗佩,真的能被五行剑阵的余波彻底摧毁吗? 她总觉得,事情……或许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 青莲的苏醒,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一些。 在金玉回生蛊的生命能量和巴代雾长老们不惜代价的魂力滋养下,她的魂火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稳定下来。 第七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竹楼时,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意识依旧有些混沌,身体也虚弱得如同初生的婴儿,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重新燃起了熟悉的神采。 “水……”她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一直守在旁边的阿朵惊喜地跳了起来,连忙端过早已准备好的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她。 “青莲姐姐!你终于醒了!”阿朵的眼圈红红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与后怕。 乌兰和滕云长老也闻讯赶来,看到青莲苏醒,都是松了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乌兰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青莲虚弱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好。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生生不息的茅山罡气,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魂魄。 “那尸蛊……”她艰难地问道,这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滕云长老将战场勘察的结果详细告知了她。 当听到万蛊噬身尸都已确认被彻底消灭时,青莲那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然而,当乌兰提及血遁修罗佩的残片时,青莲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她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此刻的她,实在太过虚弱,无法进行更深入的思考。 “先……安心养伤吧……”滕云长老看着她疲惫的模样,温言劝道,“巴代雾寨和红狮傩寨,都会尽全力帮助你恢复。等你伤势痊愈,我们再从长计议。” 青莲微微颔首,她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场劫难终于告一段落,可以暂时喘口气的时候。 一名负责在枯井溶洞附近警戒的红狮傩寨蛊师,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不……不好了!滕长老!乌兰姑娘!枯井……枯井那边……又出事了!” “什么?!”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 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难道……还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乌兰和滕云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立刻带人赶往枯井溶洞。 当他们再次来到那个阴森恐怖的地下空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口原本只是翻涌着黑气的枯井,此刻井口周围的地面上,竟然出现了一圈圈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 暗金色粘液! 那些粘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臭,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 金蚕蛊母的气息! “它还在井底!”一名红狮傩寨的蛊师惊恐地叫道。 更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是,那些暗金色的粘液,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朝着井口上方……蔓延! 它们所过之处,岩石和泥土都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黑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井底深处,一点点地……孵化出来! “不好!”滕云长老脸色大变,他猛地想起了《蛊神经》中关于金蚕蛊三蜕的记载! “金蚕三蜕,需噬灵化龙……引动地脉阴煞,以万千生魂为食……蜕变之时,百里之内,生机断绝……” 他颤抖着声音,指着那些不断蔓延的暗金色粘液,以及井口周围那些细小的、如同蛛网般裂开的缝隙,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它……它在利用这枯井的地脉阴煞……进行三蜕的最后步骤!一旦让它成功……整个南疆……都将……” 他不敢再说下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快!阻止它!”乌兰当机立断,手中骨针齐出,就要攻击那些粘液! 然而,那些粘液仿佛拥有生命般,在骨针靠近的瞬间,猛地收缩,随即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飞虫,嗡鸣着四散飞开,根本无法有效杀伤! “没用的!”滕云长老面如死灰,“金蚕蛊一旦开始三蜕,便会与地脉相连,不死不灭,除非……除非能找到它的本体,在其彻底完成蜕变之前,将其彻底摧毁!” “可它的本体……在井底深处!”岩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枯井,眼中充满了无力。 那井底的恐怖,他们已经领教过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眼睁睁看着那些暗金色粘液不断蔓延,井口周围的裂缝越来越大,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井底深处缓缓升腾而起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的阿朵,突然开口了。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异常坚定,闪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她看着那翻涌的枯井,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金蚕蛊三蜕,需引动至阴至纯之魂力……而巴代雾寨,除了历代大祭司的英灵,便只有……”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了祠堂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勇气: “……只有,供奉在祠堂圣物,那枚封存了巴代雾寨千年守护之灵的……‘雾隐龙心玉’!” (本章完) 第74章 雾隐龙心玉 阿朵那稚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颗石子,在寂静而绝望的枯井溶洞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雾隐龙心玉?!” 滕云长老和岩城寨主同时失声惊呼,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自然知道“雾隐龙心玉”为何物。 那是巴代雾寨传承了上千年的镇寨圣物,据说乃是远古时期,一位修为通天的苗疆大巫,以自身精血魂魄,融合了南疆地脉深处孕育的一块天然灵玉,历经七七四十九年祭炼而成。 此玉不仅蕴含着庞大而精纯的守护之力,能够庇佑巴代雾寨风调雨顺,抵御外邪入侵,更传说……其中封印着一道巴代雾寨远古守护神兽的残魂——雾隐龙蜥的一丝本源龙气! 这本源龙气,至刚至阳,专克阴邪,对于金蚕蛊这种至阴至邪的蛊物,理论上确实有着强大的克制作用。 但,雾隐龙心玉同样也是巴代雾寨的根基所在,一旦动用,其后果……不堪设想! “阿朵!不可!”滕云长老几乎是立刻出声阻止,他那苍老的脸上充满了惊惧与不安,“雾隐龙心玉乃是我巴代雾寨的命脉所系!一旦强行催动其中封印的龙气,玉石本身必将受损,甚至……可能彻底碎裂!届时,我巴代雾寨千年来的守护之力便会荡然无存,整个寨子都可能……都可能因此而衰败,甚至……招来灭顶之灾啊!” 岩城寨主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是啊,阿朵,此法……风险太大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圣物!” “可是……阿伯!三叔公!”阿朵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倔强,“现在……现在不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吗?!那金蚕蛊母一旦完成三蜕,整个南疆都会生灵涂炭!到时候,我们巴代雾寨……又能独善其身吗?!” 她指着那不断从井口蔓延的暗金色粘液,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恐怖威压,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难道……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它毁了我们的家园,吞噬所有的生灵吗?!阿姐她……她为了救我们,连命都差点丢了!我们……我们难道连最后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吗?!” 阿朵的话,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滕云长老和岩城的心头。 他们看着眼前这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的,是超越了年龄的勇气与担当。 是啊……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退路可言? 金蚕蛊母一旦出世,巴代雾寨首当其冲,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滕云长老与岩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沉重的决绝。 “好!”滕云长老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阿朵说得对!我巴代雾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今日,便倾全寨之力,以雾隐龙心玉……诛杀此獠!” “乌兰姑娘,”滕云长老转向一直沉默不语,但眼神同样凝重的乌兰,“此事……还需借助你们红狮傩寨的秘法相助!” 乌兰微微颔首,声音沉静:“义不容辞。” …… 枯井溶洞内,巴代雾与红狮傩寨的蛊师们在滕云长老的决断下,正准备冒着天大的风险,动用镇寨圣物“雾隐龙心玉”来对抗即将三蜕的金蚕蛊母。 气氛凝重如铅,每一个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玉石俱焚的悲壮。 就在这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 “咚——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铜锣声,突兀地从寨子入口的方向传来,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带着一种异样的商旅气息,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 紧接着,是几声训练有素的獒犬低沉的吠叫,以及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轱辘”声。 “寨门外有人?”岩城寨主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丝警惕与不悦。 此刻巴代雾寨正值生死存亡之秋,任何外来者的出现,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变数。 “我去看看!”一名年轻的巴代雾猎手自告奋勇,提着苗刀便要冲出去。 “等等!”滕云长老抬手阻止了他,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审慎的光芒,“此时非同寻常,莫要轻举妄动。阿勇,你带几个人,去寨门处查探清楚,问明来意,若是寻常过路商旅,便好生打发了,切记不可让他们深入寨中,更不可泄露我等在此行事!” “是!长老!”名叫阿勇的猎手领命,带着几名精壮族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寨门方向潜行而去。 枯井溶洞内,众人暂时按下了动用圣物的念头,气氛却更加紧张。 这突如其来的锣声,如同在紧绷的弓弦上又施加了一道力,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 约莫十几分钟的时间,阿勇去而复返,脸色却有些古怪。 “回禀长老,寨主,”阿勇躬身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寨门外……是一支大约十余人的商队。为首的说他们是来自疆南的药材商人,听闻我南疆深山之中多有奇珍异草,特来收购一些……特殊的药材。” “药材商人?”岩城闻言,眉头皱得更深,“这个时候?他们要收什么药材?” 阿勇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张略显粗糙的麻纸,递了上去:“这是他们给的药材清单,指名道姓,说……若是能收到这些,愿出高价。” 滕云长老接过那张麻纸,昏黄的油灯光下,只见上面用一种略显生涩的汉字,歪歪扭扭地写着数种药材的名称。 当他看清那些药材名称的刹那,原本就凝重的脸色骤然一沉,瞳孔猛地一缩! “蜈蚣、毒蛇胆、蝎尾针、壁虎干、蟾蜍酥……还有……断肠草、鬼见愁、千年尸参?!” 滕云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他猛地抬起头,与岩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 这些……哪里是什么寻常的药材! 分明就是炼制南疆最霸道、最阴毒的“五毒蛊”以及其他一些邪门蛊术的核心材料! 尤其是那“千年尸参”,更是只生长在极阴的古墓或养尸之地,以吸食尸气和怨念为生,本身就带有强烈的尸毒与邪性,寻常药商避之不及,怎会有人特意高价收购?! “这帮人……绝非善类!”岩猛长老在一旁听得真切,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乌兰也柳眉倒竖,冷声道:“疆南来的药商?哼,怕是挂羊头卖狗肉,另有所图!” 阿朵更是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青莲身边靠了靠。 青莲此刻虽然依旧虚弱,但魂火重燃,神智已然清明。 她听着众人的对话,以及那份透着浓浓邪气的药材清单,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寒芒。 在这个金蚕蛊母即将三蜕的敏感时刻,一支指名道姓要收购“五毒”和“尸参”等邪性药材的“商队”突然出现……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们……长什么模样?有多少人?可曾携带兵器?”滕云长老强压下心中的惊怒,沉声向阿勇追问。 阿勇努力回忆着:“约莫十二三人,都穿着普通的麻布衣衫,像是寻常的行脚商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身材不高,但眼神……眼神有些阴冷,不太敢看。他们都背着药篓和包裹,倒是没看到明显的兵器……对了!” 阿勇突然一拍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个为首的中年男子,他的左手手腕上……好像……好像纹着一朵……粉红色的花?像是……樱花?” (本章完) 第75章 议事厅暗战 “樱花?!” 青莲、乌兰、滕云几乎同时心中一震! 樱花,并非南疆常见的图腾或纹饰,反而……更像是来自曦洲的某种标记! 一个来自疆南、却纹着曦洲樱花、专门收购邪性蛊材的神秘商队…… 这其中,透着一股浓浓的诡异与不祥! “让他们进来。”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直靠在岩壁上调息的青莲,突然开口了,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平静。 “青莲道长?!”岩城和滕云都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青莲缓缓睁开眼,那双因魂力亏损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此刻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 “敌暗我明,与其拒之门外,打草惊蛇,不如……请君入瓮,看看他们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青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金蚕蛊母之事尚未解决,若再添一强敌,腹背受敌,我等更是危矣。探明他们的来意和底细,方能从长计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凝重的脸庞,继续说道:“而且,我有一种预感……这支商队,或许与周成和占重背后的神秘主人……脱不了干系。” 青莲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确实,对方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必然是有所依仗。 若真是那个神秘主人的又一步棋,那他们此行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收购药材那么简单。 “好!”滕云长老沉吟片刻,最终重重点了点头,“就依青莲道长所言!阿勇,你去将他们请到寨中议事厅,好生招待,但务必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擅自与他们接触!我与寨主稍后便到!” “是!”阿勇再次领命而去。 “乌兰姑娘,”青莲转向乌兰,语气郑重,“你精通蛊毒药理,且心思缜密,稍后与我们同去,务必仔细观察那些人的言行举止,以及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的……特殊气味或蛊物痕迹。” 乌兰点了点头,眼神锐利:“明白。” “阿朵,”青莲又看向一脸担忧的阿朵,声音柔和了几分,“你便留在此地,照看好圣物,切不可让任何人靠近,明白吗?” “嗯!青莲姐姐放心!”阿朵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郑重。 一场针对金蚕蛊母的生死决战尚未开始,另一股更为神秘、更为叵测的暗流,却已悄然涌入了巴代雾寨。 这支打着收购药材幌子的神秘商队,他们的出现,究竟是福是祸?又将给这本就危机四伏的南疆古寨,带来怎样的风波? 青莲的心中,笼罩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 她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她,以及整个巴代雾寨,都已深陷其中。 巴代雾寨的议事厅,平日里是寨中长老们商议大事、处理族内纠纷的肃穆之地。 此刻,却因这支不速之客的到来,平添了几分诡异的紧张气氛。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十余名身着麻布衣衫的“药材商人”分坐两侧。 他们大多沉默寡言,神色平静,只是偶尔端起面前的粗陶茶碗,抿一口寡淡的苦丁茶。 为首的,正是阿勇之前描述的那个身材不高、眼神阴冷的中年男子。 他自称姓“渡边”,来自疆南与曦洲合资的一家药材行,此次前来南疆,是为寻觅一些瀛海联邦国内早已绝迹的珍稀药材,用于研制一种……特殊的“长寿药”。 他说话的口音带着一丝怪异的腔调,时而流利,时而又有些生硬,让人难以捉摸其真实来路。 他左手手腕上那朵粉红色的樱花纹身,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与他那张饱经风霜、略显阴沉的面容格格不入。 在他身旁,还坐着一个身形瘦削、始终低垂着头、仿佛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年轻男子。 这年轻男子脸上戴着一张朴素的白色布制面具,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睛。 他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却让青莲和乌兰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 滕云长老和岩城寨主端坐上首,脸上带着巴代雾人特有的淳朴与热情,与那渡边虚与委蛇,言辞间却滴水不漏,不断试探着对方的底细。 “渡边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滕云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呵呵地说道,“只是先生清单上所列的这些药材……恕老夫直言,大多都是些毒虫猛兽,或是生长于极阴之地的邪性之物,与先生所说的‘长寿药’,似乎……有些出入啊。” 那渡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随即又堆起笑容,解释道:“长老有所不知,我曦洲医道,与中原和南疆多有不同。所谓‘以毒攻毒,方能延年’,这些药材虽然看似邪性,但经过特殊秘法炮制,提取其精华,便能化腐朽为神奇,炼制出……夺天地造化的灵丹妙药。” 他的解释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但青莲和乌兰都敏锐地捕捉到,他提及“曦洲医道”和“秘法炮制”时,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不自然。 “哦?竟有如此神奇的医道?”岩城寨主故作惊讶地说道,“那不知渡边先生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我巴代雾寨虽地处偏僻,但也藏有一些世代相传的古方,或许……能与先生交流一二。” 那渡边眼神微微一闪,摆了摆手道:“寨主客气了。我等此行匆忙,只为收购药材,至于炼药秘法,乃是我药行不传之秘,恕难奉告。不过……” 他话锋一转,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只要贵寨能提供清单上的药材,价格方面,我等绝不会亏待各位。” 赤裸裸的金钱诱惑。 青莲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些看似普通的“药材商人”。 他们虽然衣着朴素,神态也尽量表现得平和,但青莲能从他们那偶尔抬眼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隐藏极深的锐利与警惕。 那种眼神,绝非寻常行脚商人所能拥有,倒像是……常年行走在刀口浪尖、见惯了生死搏杀的……悍匪或死士! 而且,他们虽然刻意收敛了自身的气息,但青莲凭借着茅山道法对阴邪之气的敏锐感知,依旧能从他们身上,隐隐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煞气! 这种气息极为淡薄,被他们用某种特殊的香料或秘法掩盖得很好,若非青莲魂魄受损后,五感反而变得更加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但最让青莲感到不安的,还是那个始终戴着白色面具、一言不发的年轻男子。 他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能量波动,也没有散发出任何蛊毒或邪祟的气息,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如同初生的婴儿。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感”。 这种感觉,青莲只在一种存在身上体验过—— 没有灵魂的……傀儡! 或者说,是被人以秘法炼制过的……人形兵器! 乌兰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些人的不对劲。 她借着给众人添茶水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在每个人身旁都停留了片刻,仔细观察着他们的手、脖颈、以及衣物上可能沾染的痕迹。 她的鼻子微微翕动,试图从他们身上分辨出任何与蛊毒相关的特殊气味。 然而,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 这些人身上,除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煞气,以及掩盖其上的浓烈香料味之外,竟然没有任何一丝蛊虫或毒物的气息!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群普通的、只是眼神略显锐利的……药材商人。 这太不正常了! (本章完) 第76章 你看到了什么? 南疆之地,毒虫遍地,瘴气横行,即便是最普通的山民,身上多少也会沾染一些山林草木或驱虫药草的气息。 而这群自称来自疆南、要深入南疆腹地收购邪性药材的商人,身上竟然干净得如同刚刚沐浴更衣过一般,除了那刻意营造的风尘仆仆感,便再无其他。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除非……他们有某种极为高明的敛息之法,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是活人! 这个念头让乌兰心中一寒。 议事厅内的气氛,在双方看似平和的言语交锋之下,暗流汹涌,杀机潜藏。 滕云长老和岩城寨主不断地抛出各种问题,试图从对方的言语中找出破绽。 渡边则滴水不漏,时而引经据典,讲述一些东瀛古老的药草传说;时而又故作神秘,声称涉及商业机密,不便透露。 他始终将话题围绕在药材的收购和价格之上,对于其他一切,都表现得漠不关心。 青莲静静地听着,目光如同平静的湖面,不起丝毫波澜,但她的心神,却早已高度戒备起来。 她能感觉到,这群人的气息虽然内敛到了极致,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生命的漠视与潜在的攻击性,却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尤其是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年轻男子,他虽然一动不动,但青莲却从他身上,隐隐感觉到一股……与之前在墨离大学图书馆地下室,周成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将自身与某种强大邪物融合的……禁忌气息! 难道…… 青莲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议事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阿勇那略显慌张的声音: “长老!寨主!不好了!枯井那边……又……又有异动了!” 话音未落,整个议事厅的地面,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虽然极其轻微,但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股来自枯井深处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也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浓郁、更加…… 蠢蠢欲动! 议事厅内,所有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震颤,而是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清晰地从枯井溶洞的方向传来! 整个议事厅的地面都随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桌案上的茶碗被震得叮当作响,几盏悬挂的油灯更是摇曳不定,险些熄灭。 那股源自枯井深处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骤然暴涨! 冰冷、邪恶、充满了毁灭与吞噬一切的暴戾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巴代雾寨,让每一个生灵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金蚕蛊母……它……它要出来了!”岩刚长老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议事厅内,那十余名“药材商人”的脸色也齐齐一变。 他们虽然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但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和下意识握紧腰间包裹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骇。 那为首的渡边,眼神中更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诸位稍安勿躁!”岩城猛地一拍桌案,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喝道,“刚子,猛子,你立刻带人前往枯井,查明情况!其余人,随我固守议事厅,滕云长老带人启动护寨大阵!” “是!”二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带着几名精锐蛊师冲了出去。 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青莲的目光,却在这一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就在刚才地动山摇的瞬间,那个始终戴着白色面具、一言不发的年轻男子,他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 而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也下意识地朝着枯井的方向瞥了一眼,虽然只有一瞬,但青莲却从那一眼之中,捕捉到了一丝……与那股恐怖威压隐隐呼应的……异样波动! 这种波动,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仿佛……那枯井中的金蚕蛊母,与这个面具男子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渡边先生,”岩城此刻强作镇定,但声音中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转向那群“药材商人”, “寨中突发异状,妖物作祟,恐有危险。为安全起见,还请诸位暂时留在议事厅内,待我等处理完此事,再行商议药材之事,如何?” 这番话,名为保护,实则软禁。 那渡边眼神微微一闪,脸上却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寨主客气了。我等虽是商人,但也粗通一些防身之术。若是贵寨需要帮助,我等愿尽绵薄之力。”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青莲却从他那看似诚恳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幸灾乐祸与伺机而动的冰冷。 “不必了!”滕云长老断然拒绝,语气强硬,“此乃我巴代雾寨内务,不敢劳烦外客。诸位安心在此等候便是!”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渡边,开始沉稳地指挥着议事厅内的蛊师们,在门口和窗边布下临时的防御蛊阵。 议事厅外的喧嚣声越来越大,铜锣声、呼喊声、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无数虫豸爬行的“沙沙”声,渐渐逼近。 枯井方向的震动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臭气息,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 与此同时,祠堂之内。 阿朵正按照青莲之前的嘱咐,独自一人守护着那枚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雾隐龙心玉。 突然,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祠堂内的牌位都随之晃动起来,发出咔咔的声响。 阿朵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抱住了身旁的柱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邪恶的气息,正从枯井的方向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巨爪,要将整个寨子都捏碎。 “青莲姐姐……阿爸……阿伯……三叔公……”阿朵的声音带着哭腔,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就在这时,祠堂那扇本已关好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谁?!”阿朵吓了一跳,警惕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穿着巴代雾寨普通少年服饰的男孩,正探头探脑地朝里面张望。 这男孩名叫阿石,是寨中一个孤儿,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太合群,但手脚还算勤快,经常帮着寨子里的老人做些杂活。 “阿石?你……你怎么来了?长老不是说任何人都不准靠近祠堂吗?”阿朵认出了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阿石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道:“阿朵姐,我……我刚才看到寨主和几位商人好像在……在后院那边……悄悄说话……寨主还给了他们一个……黑色的布包……我……我有点好奇,就……就跟过来看了看……” 他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眼神也有些躲闪,似乎有些害怕。 “阿伯?和那些商人?在后院悄悄说话?还给了他们黑布包?”阿朵闻言,小脑袋瓜里瞬间充满了无数个问号。 她知道那些商人有问题,青莲姐姐和长老们都在提防着他们。 阿伯身为寨主怎么会……私下里和他们接触?还给他们东西? 那黑色的布包里……会是什么? “阿石,你看清楚了吗?真的是阿伯和那些商人?”阿朵追问道。 阿石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看清楚了!就是那个手腕上有樱花纹身的商人!寨主……寨主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关系很好? 阿朵的心猛地一沉。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巴代雾寨的规矩极严,寨主私下与外来商人如此亲近,甚至给予物品,这……这很不寻常! 尤其是在这个寨子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 (本章完) 第77章 它……竟然提前完成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瞬间攫住了阿朵的心。 她想起了青莲姐姐之前对那些商人的怀疑,想起了他们那诡异的药材清单,想起了他们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难道……阿伯他…… 阿朵不敢再想下去。 她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中的雾隐龙心玉,又看了看祠堂外那越来越混乱的动静,咬了咬牙,对阿石说道:“阿石,你在这里帮我看着圣物,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我……我要去找青莲姐姐!”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还是立刻告诉青莲姐姐比较好! 议事厅内,那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与枯井方向传来的恐怖威压,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炸裂了厅内本就紧绷的气氛。 渡边那句看似关切的“愿尽绵薄之力”,在众人听来更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滕云长老正欲开口,以雷霆手段将这些心怀叵测的“商人”暂时控制起来,毕竟,此刻枯井异变,寨中力量必须高度集中,绝不容许任何不确定因素在旁觊觎。 就在这时,祠堂方向,一道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地冲了过来…… 正是阿朵! 她小脸煞白,沾染着清晨的露水与些许泥土,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惊惧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 “青莲姐姐!”阿朵甚至顾不上给长老们行礼,目标明确地冲到青莲身旁,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因急促的奔跑和内心的慌乱而微微颤抖,压低了嗓音,凑到青莲耳边急切地说道:“姐姐……我……我刚才在祠堂……阿石他……他看到……” 她喘息着,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青莲原本正凝神戒备着那些“商人”,以及感知着枯井方向那股越来越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被阿朵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怔。 她能感觉到阿朵小手里传来的冰凉与颤抖,知道这孩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阿朵,别急,慢慢说。”青莲的声音依旧带着伤后的虚弱,却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沉稳。 她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乌兰,让她帮忙留意那些商人的动静。 乌兰会意,目光如电,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商人,实则将他们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尽收眼底。 议事厅内的其他巴代雾长老和蛊师们,也因阿朵的突然闯入而暂时停止了布防,目光疑惑地投向这个平日里乖巧懂事的小姑娘。 渡边和他的手下们,则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丝更为浓厚的兴趣与审视。 “阿石他……他看到阿伯……”阿朵终于喘匀了气,小声而急促地在青莲耳边说道,“就在刚才,他看到阿伯和那个……那个手腕上有樱花纹身的渡边先生,在……在祠堂后面的竹林里……悄悄说话……” 青莲的心猛地一沉! 岩城寨主?和渡边?在祠堂后院私下会面?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们……他们说了什么?”青莲的声音也下意识地压低了。 “阿石离得远,没听清楚。”阿朵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困惑与不安,“但是……但是阿石看到……阿伯给了渡边先生一个黑色的布包……渡边先生接过布包的时候,阿石说他手腕上那朵樱花好像亮了一下……就是……很暗很暗的光,一闪就没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阿石描述的细节,又补充道:“而且……阿伯当时的神情……阿石说……阿伯好像……好像既紧张,又……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很奇怪……” 青莲听完阿朵的叙述,那双因魂力亏损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深处,瞬间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 岩城寨主与渡边的私下交易! 黑色的布包! 渡边手腕上那诡异的樱花纹身在接触布包时发出微光! 寨主那既紧张又如释重负的矛盾神情! 这些细节,如同无数根细密的毒针,狠狠刺入青莲的心头,将她之前对寨主岩城的些许感激和信任,瞬间击得粉碎! 她想起之前岩城在提及某些关于寨中禁忌或金蚕蛊往事时,那刻意的回避与含糊其辞。 想起他对这支来历不明的“药材商队”,那超乎寻常的“热情”与“宽容”。 再联想到这支商队那邪异的药材清单,以及他们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煞气……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在青莲心中蜿蜒升起! 难道……岩城他…… 不!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青莲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她轻轻拍了拍阿朵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慌张,随即目光转向议事厅内的众人,特别是那些“药材商人”。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阿朵只是跟她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悄悄话。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想办法进一步试探或控制住这群人的时候—— “呜——————” 一声悠长而凄厉的、不似任何生灵能发出的哭嚎,如同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猛地穿透了浓雾,灌入每个人的耳膜! 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饥饿与即将破茧而出的……狂喜! 紧接着! “轰隆隆隆——!!!!” 枯井方向,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的震动! 整个巴代雾寨的地面,如同筛糠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议事厅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屋顶的瓦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墙壁上裂开了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不好!金蚕蛊母……提前蜕变了!”滕云长老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手中的乌木蛇头拐杖几乎要握不住。 透过议事厅破损的窗棂,众人可以清晰地看到,枯井溶洞的方向,一股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暗金色妖气,如同巨大的蘑菇云般冲天而起,瞬间染黄了半边天空! 那妖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狰狞的虫影在翻滚、在咆哮,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吼——!”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井口处,那坚硬的青石井壁轰然炸裂! 无数暗金色的粘液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那些粘液一接触到地面和草木,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滚滚的黑烟! 粘液之中,包裹着无数半透明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虫卵!以及一些扭曲变形的、像是刚刚从卵中孵化出来的……金色幼虫! 它们一离开井口,便如同蝗虫过境般,疯狂地朝着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生机断绝,万物凋零! 更有甚者,一些体型稍大的金色幼虫,在接触到那些之前被剑阵余波杀死的普通蛊虫尸骸时,竟如同饿狼般扑了上去,贪婪地啃噬着那些腐肉,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异! 它们的甲壳变得更加坚硬,口器变得更加狰狞,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凶戾! “天啊……它……它在释放幼虫为其输送养料!”一名红狮傩寨的蛊医看着这恐怖的一幕,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而就在那冲天而起的暗金色妖气之中,一个庞大无比的、如同小山般的、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甲壳的恐怖身影,正缓缓地……从那破碎的井口中…… 升腾而起! 六对薄如蝉翼、却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翅膀,在它背后缓缓展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毁天灭地的罡风! 那颗如同黄金浇铸的狰狞头颅之上,一双血红色的、如同燃烧宝石般的巨大复眼,冷冷地扫视着整个巴代雾寨,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饥饿! 这是……? 滕云等几人呆呆地看着远处的虫影,岩刚也在此时跌跌撞撞跑了回来,嘴唇泛着白色,脸色发青:“是……是三蜕成型的金蚕蛊!” 它,终于……到了这一步……在机缘巧合下提前完成了三蜕…… 这一刻,整个巴代雾寨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金蚕蛊母扇动巨翅时发出的、如同闷雷般的嗡嗡声,以及……众人因极致恐惧而几乎停止的心跳。 就在这万籁俱寂,所有人都被金蚕蛊母那毁天灭地的气势所震慑的绝望时刻。 议事厅内,那支一直沉默不语的药材商队中,那个为首的、手腕上纹着樱花的渡边,眼中骤然爆发出无比狂热与贪婪的光芒! (本章完) 第78章 阴阳双生蛇蛊 青莲盯着远方妖邪之气包裹下的金蚕蛊母,手中不觉将桃木剑握紧了几分,冲着一旁的乌兰使了一个眼色。 乌兰心领神会地走到门口,从包中取出一个小坛子,撒了一把香灰。 只见那香灰刚刚接触到地面,竟开始自动分散,细看之下,一个个乳白色的小虫子在石板上蠕动着。 原是红狮傩寨蛊医所特有的“白尸蠕虫”,可以在24小时之内,将附近活人的气息以腐尸味掩盖。 做完这一切,乌兰回头望向屋内众人,沉重地说道:“我们只有一天时间,此期间内必须要想出应对策略。” 一旁的青莲精力虽没有完全恢复,但此刻灰蒙的双眸中一道犀利如电的光芒闪出,漫不经心看向门外的过程中,目光却不离岩城分寸。 自从听到阿朵传回的消息后,青莲便对这个寨主的一举一动都小心留意,毕竟是一寨之主,虽未见其出手,但他又岂是等闲之辈,何况自己现在的功力只剩不到六成,真的交起手来,未必能够抵挡。 “几位见谅,事发突然,容我们度过眼前难关再议药材收购事宜。”岩城一脸真挚地看着这群漂洋过海的“商人”,言语中尽显歉意。 “寨主说话有些见外了,我等来到贵宝地还不曾开张就遇此物,冥冥之中亦是定数,此番若得脱困,您这百里山药,在下包圆了。” 渡边说得虽然严肃,但眸底一闪而过的欣喜却被青莲捉了个正着。 难道……他们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好好好,渡边先生当真是个爽快人,此事了结后,后山草药任您挑选。”岩城向着曦洲来人抱拳行礼,随后便发号施令: “岩刚率人于寨门前布下蛊网,可挡其锋芒;滕云另带几人于寨后布‘万虫噬蛊阵’,如金蚕蛊突破此地蛊阵,亦可以延缓它的速度,为寨中撤离争取时间……” 转头的刹那正与青莲四目相对,略带心虚的眼神不敢与之久持,便出言说道:“青莲姑娘重伤未愈,不宜大动干戈,可与曦洲商人一同撤离。” 青莲拖着自己尚未痊愈的身体,说话间气息还略有些许紧促:“岩城寨主……请您宽心……贫道已好了大半……金蚕蛊破寨之时……仍有一战之力。” 岩城见状急赶两步上前,搀着她语重心长道:“青莲姑娘为我巴代雾寨险些丧命,今日妖邪作祟,岂能再让姑娘为我们只身犯险。” “是啊,青莲姑娘为我们寨子付出够多了,不能再让你冒险了……”岩刚这时也从先前的大惊失色中恢复了些许生气,面色渐渐泛起红润,听到兄长如此说,随声附和。 “有劳寨主、岩刚长老的挂念,贫道经过乌兰姐的救治,已好的差不多了,功力虽说不及全盛,但勉强还有一战之力。”青莲抬手拒绝了岩城的好意,眼神中透出一股山崩于前而丝毫不受动摇的坚定。 见她如此坚持,岩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青莲,有不解、有惋惜、有敬佩甚至还隐着一丝冷血的决绝。 “猛子,将客人护送至后堂,其余蛊师随我在院中待命,我倒要看看这金蚕蛊的威力。”岩城一马当先站立在院子中央,身上黑底金纹白字符的“五毒法皂袍”被风掠起,扑簌簌作响。 就在渡边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青莲盯着渡边的眼眸中映出半截黄铜怀表链,正静静地躺在西装内袋中……她清楚的认识到,那根本不是钟表的零件,而是一种罗盘的专用链条。 一个药材商人,出门却随身携带着罗盘,当真有些蹊跷。 “等一下,先生……”青莲紧走几步,伸出手叫住了即将跨出门槛的渡边,“此蛊凶险异常,即便是躲在内堂也摆脱不了被它吞噬的命运,何不与我们一道共同抵御。” 渡边闻言微微一愣,表情顿显尴尬,但旋即又恢复了平日的笑容:“在下只是一个商人,虽懂些防身之术,也不过是为应对突发情况而练习的一些拳脚,恐怕……” “先生莫要推脱,”青莲一把按在渡边的胳膊上,苍白的面皮上还泛着病态的潮红,眼中爬满了暗红色的血丝,“以渡边先生对昆虫的了解,虽然不能直接出手应对,为我们出谋划策还是可以的嘛。” 渡边连连摇头,双手极力地摆动着:“姑娘说笑了,我对昆虫的了解也仅仅局限在它们的药用功能上,至于其他的,鄙人并不是很擅长。” 青莲看着他这样,突然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商人脚上沾着后山泥土的皮鞋,“那您……鞋底的腐殖质里可是混着二化螟虫卵,这种虫子在南疆东南处本该是绝迹之物,怎么会……”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将议事厅四周的门窗掠的吱呀作响。 “它来了……”乌兰猛地咳嗽了一声,金蚕蛊母振翅而出的罡风,此刻竟令这位蛊医霎时间头晕目眩,“就在寨门口!” 岩城手中的搪瓷杯突然落地,寨外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刺啦”声,宛如指甲在金属器物上剐蹭,让人心神不受控制地发颤……这是金蚕蛊母在冲击铁丝网所发出的响动,与青莲在千蝉洞听到的蝉王振翅频率完全一致。 “寨主……寨前的铁丝网……最多……最多还能撑不到……二十分钟……你们快……快想办法……撤……撤……撤退吧!” 巴代雾寨的一位执事捂着腹部踉跄跑来,每一步脚印上都沾着暗红色的血渍,青莲见状一把将其搀住,只见他冷汗顺着发青的额角不断滑落,咬紧的后槽牙在腮边鼓起棱角,艰难地从口中吐露出前方的消息。 乌兰急忙拿来药箱取出银针,摸索着头顶,在他的百会穴上刺下…… 暗紫的淤血在太阳穴处突突跳动,脖颈处的青筋暴起,一口黑血喷出,乌紫色的毒纹自颈部蔓延至额头,肿胀的眼皮下渗出黄绿色的脓水。 “是双生蛇蛊的毒!” 岩城身形矫健地从座椅上走了过来,俯下身子在其喉结下方半寸的位置用力一点,插着银针的穴位上腾起一缕混着恶臭味的黑烟。 随后解开他的衣衫,在脐上两指处按压,一股犹如寒冰一般的触感顺着指尖袭来。 岩城见状急忙催动口诀,两条赤红色的鳌头蜈蚣沿着衣袖爬出,从肚脐处破开一道口子钻了进去。 大约过了几分钟,下腹处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囊包,皮肤的颜色也渐渐变为黑紫色。 “取我的蛊刀来。”岩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手向后一伸,一旁的滕云并步取来一把约摸三寸长短、没有柄的黑色小刀。 岩城示意众人向后退去,自己则改为半蹲状态,左手撑在地上,右手的刀锋划过毒囊,只听得“嘭”的一声,囊肿爆裂,黑紫色的血块四下飞溅。 青莲在后面看的真切: 岩城躲闪速度异常之快,刀刃接触皮肤的瞬间,他的左手已向地下运气,口子尚未划完,整个身躯已然离开地面两寸。 这是岩城第一次出手,但就这仅此一次,让青莲意识到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敏锐的判断力,应对突发情况的时机,对蛊毒的掌握程度,精气的运行速度等等,即便放在茅山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这样的高手,难道真的会是他? 青莲的心中不禁生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待她多想,议事厅的暗处突然响起一阵木板断裂的声音…… (本章完) 第79章 七星天罡锁阴大阵 暗处传来的声响愈发明显,巴代雾寨的蛊师们在滕云的率领下呈“品”字形挡在一干人等身前。 在场的所有人如临大敌: 岩刚岩猛兄弟二人祭出自己的本命蛊。 乌兰带着红狮傩寨的蛊医们以虫潮包裹众人,在脚边形成一个大的白圈。 青莲手持桃木剑,左手捏着三张“离火符”,只待暗处的东西露头。 声音持续了几分钟后,整个议事厅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众人错愕之间,岩城大手一挥,几名蛊师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走了上去。 “等一下……”岩刚一把将几人推在了身后,笑了笑,“你们几个毛手毛脚的,若是遇到一些紧急的事情难免自乱阵脚,还是我去吧。” “阿爸……阿爸……” 阿朵从青莲身后哭喊着跑了出来,乌兰手疾眼快将小姑娘揽在臂弯中。 岩刚闻声回头看向二人,平静地脸上泛起一抹柔色,嘴唇浅浅张开,面部肌肉微微抖动着,呢喃一声:“谢谢!” 说罢,他便催使身前一只胳膊粗的蜘蛛,循着声音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暗处。 “寨主!蛊网就快撑不住了,您赶快想办法啊!”一个浑身是血的寨民跌跌撞撞地撞开了议事厅的木门。 岩城抄起手中的苗刀就要向外冲出去,却被手持桃木剑的青莲拦住了去路。 “岩城寨主,您不能去……”青莲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原本就淡漠的眼神此刻更加漠然。 “青莲姑娘,你这是何意?”岩城神情愕然,手中的苗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我要去救我的寨民,请你让开!” 青莲立在门口,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正因为您是一寨之主,所以您才不能前去。” 目光扫过在场不知所以的人群,青莲才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那金蚕蛊在寨门口想要突破层层蛊网尚需一些时日,并且乌兰在议事厅门前提前布下了虫阵,滕云长老的‘万虫噬蛊阵’只消十五分钟便可完成,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应对暗处的那个东西,毕竟寨子中还有千户不会蛊术的平民百姓,难道寨主要置这些人于不顾吗?” 青莲的一句话,让岩城虎躯一震,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咣当!” 苗刀从手中滑落,刀锋与青石板相碰的瞬间发出阵阵金属的脆响。 议事厅内的其他人也都明白青莲说的是事实。整个巴代雾寨或者说目前整个南疆的范围内,实力最强的当属寨主岩城。 若他此番前往寨门,莫说能不能将三蜕的金蚕蛊诛杀,万一被邪物绊住腿脚,以金蚕蛊鸣唤蛊虫助阵的能力,仅凭五大长老和一个只能发挥六成功力的青莲,如何抵挡蛊虫浪潮。 “可……”岩城重重地跌坐在椅背上,眼神渐渐呈现涣散之色,一改平日里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霸气,“寨门处的蛊师们……” “寨主莫慌,”青莲转头看向滕云,“不知门前的蛊网还能坚持多久?” 滕云捋了捋发白的胡须,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掐指一算:“距离刚刚布阵已过去六个小时,按照金蚕蛊如此猛烈地撞击,勉强还能硬抗12个小时,不过这已经是蛊网能力范围内可以坚持的最大时间了,实际时间可能不足10个小时。” 青莲抬眼瞥见指针刚刚走过‘5’的位置,转头对着滕云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距离子时还有六七个小时,请长老在此时间内为贫道找来朱砂、雄黄酒、糯米、墨斗、黑驴蹄子及公鸡血、黑狗血等物件。” “好,老夫即刻准备!”滕云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金蚕蛊的威力,因此在听到青莲的需求时,立即起身招呼寨民在半天的时间内准备妥当了一应之物。 “姑娘此举是要……”岩城听着她与滕云的对话,眉头微微一皱,不解地问道。 “子夜时分,贫道要布‘七星天罡锁阴阵’,待蛊网破裂的时候,自引金蚕蛊进入阵中,随后以阵法将其困于原地,届时我们再议破蛊之法。”青莲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眼下最为实用的一个办法了,短时间内,以在场众人现有的实力,合力斩杀金蚕蛊的可能性可谓是微乎甚微,所以青莲当即想到数月前,在张家村便是用那“血脉锁魂阵”将村民保护在其中。 今日她决定如法炮制,但并非是让寨民置于阵中,而是要将金蚕蛊直接引入阵眼,然后集合巴代雾寨和红狮傩寨两寨之高手,寻求破蛊之道。 …… 月明星稀,垂月高悬,整个巴代雾寨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下,南边寨门外,硕大的金蚕蛊还在对已经残破的蛊网进行连续冲击,只不过威力远远不比白天时那般凶猛。 青莲面色立于寨中东北方的古槐树旁,身上一袭道袍无风自动,右手托着罗盘,脚踏三台罡步,围着槐树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左手结“七元指诀”重压在罗盘中央,青铜指针骤然指向正北方贪狼位。 “上叩三清境,下通九幽泉,弟子青莲,叩请天枢宫贪狼太星君、天璇宫巨门元星君、天玑宫禄存真星君、天权宫文曲纽星君、玉衡宫廉贞纲星君、开阳宫武纪关星君、瑶光宫破军官星君,洞明外辅隐光内弼!” 随着启请北斗七元星君的结束,她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向手中的桃木剑刃,口中诵出镇煞咒: “七政八灵,三华九精,天罡正气,灌注吾形,贪狼噬阴破尸狗,巨门镇土封伏矢,禄存金戈斩雀阴,文曲寒水溺吞贼,廉贞火鸦焚除秽,武纪雷蛇诛非毒,破军龙吟碎臭肺,隐光弼星锁三魂,北斗玄威,耀灵七晨,左拘三魂,右制七魄,敢有干犯,灼灭汝形,天罡所指,魑魅摧倾!急急如混元教主太上老君律令!” 语毕,将七根浸过雄鸡血的棺材钉钉入阵眼,脚下换为三步九迹罡步,桃木剑尖抵在地上,划出紫微地脉,正午暴晒三年的艾草灰混合着朱砂随桃木剑在地脉上游走: “一画开天分浊清,二画辟地镇幽冥!”每道星痕都暗合二十八宿黄道轨迹,天玑位特意留出一处七寸长的缺口。 当草木灰洒向离卦方位,青莲双掌合十结“老君炼丹印”:“巽风引火炼真形,艮山止煞定坤灵!”袖中飞出七枚五帝钱,精准嵌入面前八卦卦象爻位。 雄黄酒坛开封刹那,她并指在坛口书写酆都破秽符:“九凤破秽,精邪灭形!” 掺入黑狗血的酒液泼洒在地上瞬间,地面蒸腾起紫红色烟瘴。 青莲剑尖挑起符纸穿过烟雾,黄裱纸顿时化作火凤凰正好将槐树周围的七盏青铜灯点燃:“丙丁荧惑,朱雀浴火!” 七张紫金符箓悬浮在灯火之上时,她忽然变印为五雷指按向膻中穴:“东起泰山雷,南动衡山雷!”每声雷咒便有一道符纸迸发电光:“西发华山雷,北震恒山雷!”最后三道雷诀叠加成三清指:“五雷混元,万神朝礼!急急如律令!” 符纸贴附灯芯的刹那,青莲咬破左手小指,以血在每道符尾勾出三勾敕令:“天星朗朗,地气沉沉,吾奉星君,破煞除瘟。天回地转,右阴左阳!” 她突然倒转桃木剑插入阵眼,脚踏倒踩莲花步逆转阴阳:“上天节宣,永镇邪源!” 最后一记掌心雷拍向地面时,草木灰形成的八卦阵瞬间闪过一道金色光柱,与天际北斗遥相辉映,将整片槐林笼罩在流动的经文屏障中,随后便恢复如初。 布完阵的青莲,稍微恢复过来的血色从她脸上如潮水般退去,原本苍白的面颊蒙上一层冷汗,乌兰上前检查的时候发现,她连指甲盖都泛着死气沉沉的苍白。 “快将青莲姑娘送往内堂休息……”滕云长老一脸关切地看着她,言辞急切,岩猛和乌兰正待将她搀扶而起时,青莲一把抓住乌兰,指甲深深嵌入肌肤之内:“切记……三日内不可见血光,否则会引动‘七煞回魂’,到时,整个寨子都会有血光之灾。” “你放心,有我!” “青莲姑娘,还有老夫,你且安心静养!” 听到乌兰和滕云的话语,青莲微微闭上了双眼,她太累了…… 就在几人抬着青莲回到议事厅的时候,金蚕蛊母的撞击声突然停止,随即寨口的土地发出了剧烈地震颤。 “寨主……蛊网……蛊网……被震碎了……” (本章完) 第80章 它的弱点在那里! “猛子,马上带两个人去寨子口看看情况。”岩城铁青着脸,抬眉看了一眼挂钟,脸色从愤怒变成了惊恐,又变成了难以置信…… 原本能撑十二个小时的蛊网,怎么会在不到八个小时的时间内被震碎,一定是哪里出了大问题。 岩猛闻言叫上两名蛊师,脚步飞快朝着寨门跑去,速度超越了平日里自己能达到的最快频率。 来到寨子口的第一时间,四下环顾没有发现金蚕蛊母的身影,岩猛便俯身检查蛊网被冲击的具体情况,他发现……这第一波冲击竟是来自于地底。 伸手抓起一把腐殖土,在微弱的月光下,眼前浮现出令人窒息的景象:成百上千的“六足噬土虫”用坚硬且锋利的口器掘开,有几只的尸体还残留在腐败的土壤中。 这些由金蚕蛊母唤来的“六足噬土虫”,长着工蜂的复眼与蚕的环节躯体,口器间探出的螫针泛着敌敌畏都杀不死的金属光泽。 背甲上突起的光滑肉瘤,在虫子死亡后,仍发出规律性的鼓动,发出微弱的“呲呲”声。 声音透过骨膜传入大脑皮层的瞬间,岩猛顿感天旋地转,胸腔内阵阵憋闷,一股酸涩的感觉从胃口翻涌而出,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呕……呕……这玩意……当真摄人心脾……呕……这辈子没遇到这……这样的虫子……呕……”岩猛面露难色,将隔夜饭都吐了出来,直到自己的胃中空空如也,再无任何残留。 “木长老,我们还有检查的必要吗?”一旁的蛊师见此状,在呕出胃中残存的酸水后,忍不住出言问道。 岩猛强撑着因反胃而导致虚弱的身躯,抄起旁边的枯树枝继续在原地翻找着。 突然,他在一片带有血渍的乱石块中,发现了两只血蝉的躯体,用随身的竹镊子夹起一只,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发现只是血蝉的空壳而已,其中一只的腹部还有半截麻绳的残留。 原是飞蝉在撞上浸过黑狗血的麻绳大网后,爆开的浆液滴落在石头上,而这第二波的进攻,竟凭借血蝉死亡时分泌的液体,硬生生在网上蚀出两个一米三左右宽度的缺口。 “原来如此!”岩猛的星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于是招呼两人赶回了议事厅…… “金蚕蛊母的三波攻击,破根基、造缺口、最后凭借自身的实力强行冲破蛊网。”纵是早年间见识过金蚕蛊威力的滕云,此刻平淡的言语中甚至掩着一丝由内而生的忌惮。 中央端坐着的岩城,双拳紧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角边的面颊带着一丝轻微的抖动:“接下来要按照青莲姑娘预先设定好的计策,将蛊母引入阵法中,令其困于其内不得出。” “大哥,让我去吧!”从刚刚寨门口的眩晕状态恢复过来的岩猛站了出来,“刚子还没有回来,三叔年岁已大,眼下我最合适。” 整个议事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中,只有岩城微屈的手指叩击桌子发出的响动……脑海中浮现出二十年前,一位即将弱冠的少年亲眼目睹父亲在山洞与金蚕蛊共亡的场景。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之际,寨墙上的桐油火把突然齐齐熄灭,夜空传来纸张撕裂般的振翅声。 数以万计的血蝉从寨南一颗枯死的老桑树洞中涌出,遮天蔽月,本就稀薄的月光此刻隐入了成群的蝉翼之中,在此刻如同为村寨泼洒了一盆墨汁,更显漆黑。 乌兰见状甩出身后的五毒幡死死地插在阵眼位上,幡面刺绣的蟾蜍突然吐出长舌,卷住几只血蝉吞入腹中。 阿朵摇响蛊虫铃,惊见铃舌上缠着的本命蛊丝正反向勒入自己手腕……原来这些血蝉体内,都寄宿着活人的一缕生魂! 青莲此刻也从一旁爬起,经过短暂的休养,精神力已恢复大半。 她当即咬破指尖,食指和中指并为剑指,在桃木剑剑身抹过,挥舞剑锋,所过之处,蛊虫皆化作的漫天腥雨淋在事先铺洒好的糯米圈上,发出“呲呲呲”的燃烧声,蒸腾起带着胎发味的黑烟。 就在这时,地底突然塌陷,露出数丈宽的深坑,金蚕蛊母顶着几具蛊师的尸骸破土而出。 那怪物下半身是布满复眼的蚕腹,每只眼睛都映着个啼哭的婴灵。 青莲侧身躲闪,余光瞥见北侧供桌上的青铜香炉,伸手从帆布包中摸出一把线香。 离火符出手的瞬间,在地上燃起半圈火焰,金蚕蛊母遇高温踌躇不前,趁此档口,青莲翻身来到供桌让,线香自火焰底部划过,香烟飘起的时候正好将这一把线香稳稳地插入香炉之内。 金蚕蛊母进攻的锋芒暂缓,众人才得以有喘息的机会。 “青莲,你的身体……”乌兰看着到目前为止还在强行运功的青莲,不禁心生怜惜,关切的目光扫过,只见青莲冲自己微微一笑,让自己放心……她知道分寸。 那金蚕蛊母见正面火焰腾起,无法突破,便疯狂振翅将自己巨大的身体托起,口器开合间,腥臭毒雾裹着翅膀上薄薄一层的鳞粉,瞬间席卷议事厅前破败不堪的木门。 守卫的寨民刚举起重新点燃的火把,火焰突然倒卷回袖口,将活人生生烧成焦黑骨架……骨架却仍在奔跑,直到撞上神龛才碎成一地火星。 “我去你奶奶的腿!”岩猛藏身在供桌之下,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中淌出两行血泪,暴喝一声,握紧苗刀冲了出去。 青莲见状,用手中的桃木剑凌空画符,朱砂符咒触碰到毒雾时,竟发出金铁相击之声。 她踏着供桌只身跃至半空,身上的道袍被金蚕蛊母振翅的罡风撕开数道裂口。 将左手最后三张“镇煞符”用力甩向蛊母的腹中,黄符却在触及皮肤时自燃成灰。 众人惊讶之余,青莲在半空中翻转身躯,瞥见蛊母后颈处有一块巴掌大的溃烂。 溃烂处黏着两片焦黑的蚕蜕,原来这就是金蚕蛊母通过吞噬孕妇和蛊虫,提前完成三蜕遗留下来的破绽。 “它在吸收怨气!快!对应北斗星位封它的七穴!!!” 青莲在落地的一瞬间,大声向乌兰和岩猛高声喊道。 岩猛几乎是同时,右脚踩在桌子的一角,跃起身体,双手紧握裹着鸡喉骨粉的苗刀,狠狠刺入蛊母后颈的溃烂,发出宛如当年那一把大火中传出的惨叫声。 金蚕蛊母吃痛,突然人立而起,腹部裂开七道血口,从中飞出九只六翅金蝉,寨墙在金蝉振翅的声浪中龟裂。 岩城见机敲响了手中的镇魂锣,锣声激荡,这些六翅金蝉本就没什么视力,全屏复眼接收环境中的波频。 此刻铜锣的响声改变了议事厅内自有的频率,金蝉犹如无头苍蝇一般,疯狂乱窜。 金蚕蛊母扇动自己的六对薄翅,整个议事厅在瞬间飞沙走石,扬尘四起。 “阿朵——!” 乌兰躲闪不及,被一阵罡风吹起,身体重重地砸在一侧的石狮上,口中顿时喷出一股鲜血。 眼看着其中一只六翅金蝉以其薄翅自空中划过,轻轻掠过阿朵的腹部,鲜血瞬间洇染了衣衫。 少女的下唇被咬出月牙状的血痕,涨红的眼尾洇着随时会“决堤”的泪水,却硬生生把呻吟声紧锁在颤抖的喉间。 青莲的双眼则紧紧盯着香炉里即将燃尽的线香,拖着虚弱的身躯朝周围大吼一声:“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前必须完成七穴连封……” (本章完) 第81章 七穴连封,引雷击之 听到青莲的提醒,乌兰抬头看到议事厅东南侧的墙壁上,有一排外凸的瓦当。 双手猛地一拍地面,翻身而起,并步向前纵身一跃,右脚在瓦当的蜈蚣浮雕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正好处在金蚕蛊母右后方的视野盲区中。 右手捻着银针,手腕用力一抖,只听得“嗖啪”,银针破空声犹如裂帛,向着蛊母正上方“天盲穴”的位置刺去。 但此物似乎早早地对身后有所戒备,最上端的一对薄翅突然在头顶交叉覆盖,银针极速飞来却如同射在钢板上一般,只发出一声金属相击的清脆响动。 乌兰心中不由大惊……自己的银针乃由天雷淬炼而成,急射而出断然不会产生昆虫所能感知的生物性波频,然而眼前这只三蜕金蚕蛊,竟可以捕捉到此微乎其微的异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窗外的月光恰在此刻被乌云所吞没,议事厅飞檐脊上的鸱吻双目亮起磷火,金蚕蛊母背部甲壳在幽绿色的光照下,七穴的位置正好对应北斗七星。 “封穴!引雷!” 青莲见状嘶吼一声,从身下甩出墨斗线,浸过雄鸡血的丝线死死缠住金蚕蛊母的左前足。 乌兰立即跃起,利用墙壁借力,左手三指捻着鹤首银针,腕间的南疆银镯卡住蛊母颚骨间缝隙,针尖刺入“璇玑”穴的瞬间,针尾拴着的五色丝线突然绷直。 青莲将手中的桃木剑直直插进青砖地缝,剑穗上铜钱组成的小型八卦阵困住了蛊母尾节。 岩猛手疾眼快,挥舞苗刀劈向蛊母,尾节应声断裂炸开腐肉,溅出的黑血里裹着半片银锁……那是数月前,寨东大刘家幼子失踪时佩戴的长命锁。 第二针在“天权”穴处刚没入半寸,银针突然弯曲如弓,乌兰急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淬过精血的针尖才堪堪没入甲壳。 金蚕蛊母吃痛之下,断掉的尾节喷出几股白色的丝线,乌兰凌空折腰避开横扫而来的蚕丝,足尖点过青莲插在地上的剑柄,将第三针精准刺入蛊母额间的“玉衡”穴处,颅腔内顿时传出百人恸哭的动静。 银针入穴,异变陡生,蛊母暴怒之下,振翅掀翻供桌,檀木碎屑中震出二十八颗带有血槽的铜钉。 二十八宿蛊魂钉! 青莲一眼认出这是南疆蛊师用来镇压邪祟的核心阵法——星海锁魂大阵所需的星宿铆钉。 “乌兰……还有四针!”青莲瞥见香炉里仅剩半寸的残香,不由得惊呼一声。 乌兰随即旋身甩出嵌有青铜的腰带,触及蛊母的瞬间,甲壳中突然喷出一股毒雾,凝成一只鬼手抓向她的脚踝。 青莲急忙咬破中指在剑身画出殓文,横剑挡住鬼手的路径,滕云在一侧望向这边,解下腰间的青铜镜,镜面折射的月光如利刃般削断鬼手。 镜子背面镶嵌的八卦图,在飞檐处磷火的帮助下,烙在蛊母背甲的第七节骨缝处……那里正是第四处“天枢”穴的藏身之所。 乌兰把握机会,袖中飞出第四针钉穿“天枢”,蛊母发出令人晕眩的鸣叫。 岩城将身上法袍解下,掷向空中,左手掐诀,右手二指并为剑指,口中振振有词:“阴阳二气,法袍护身,苗王敕令,九转玄罡,玄衣蔽日月,万蛊现潜形,朱衣赤绶缚金蚕,离火明光破秽炁,乾元有敕,锁蛊封灵,甲子神将执律令,丁卯玉女持金绳,巽风为牢,坎水作狱,五行轮转镇中宫,日月昭昭鉴吾袍,神威所至,蛊毒尽消!破!” 随着剑指直出,厅内众人连忙摇晃着脑袋,勉强稳定身形与精力。 青莲在翻倒的供桌旁眼见残香所剩无几,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了,于是将双腿盘起,趺坐于地,双手掌心相对虚扣,拇指交叠成“井”字,无名指与小指屈曲相勾,食指如剑指天,手印划“巽卦”轨迹,自膻中穴提至眉间。 口中默念:“东方青雷,听吾敕令——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开天枢!巽风聚煞,震木生威,九天应元,雷部真形现!太乙救苦,普化天尊临坛前,霹雳裂空,诛邪退散!” 随着咒语最后一个音落下,青莲从帆布包中拿出符纸点燃,朱砂绘制的“雷部三十六将”密纹符纸在火焰中腾起阵阵黑雾,直冲天际。 乌兰则趁这一时间,蹬着蛊母抬起的前爪跃至半空,第五针贯穿“开阳”穴位时,天空炸响旱雷,乌云从四面八方在巴代雾寨上空汇集,蛊母甲壳缝隙渗出胎盘状的粘液,企图裹住银针将其腐蚀。 情急之下,乌兰当即扯断衣襟,以布条缠手,掌心不顾滚烫的银针将其生生贯入。 下方的青莲突然咳出一口黑血……先前压制的蛊毒在心神激荡下复发。 她强忍阵痛,左手掐辰文(中指根部),右手掐巳文(食指根部),双臂交叉呈“乂”形,右脚跺地三次,双目凝视火中符箓正中央的云雷纹,舌抵上颚生津。 霎时间,顿感耳鸣心悸,左手变换指诀,略微稳定身形和调整自己的精神之后,突然双手大张如抓握闪电,十指剧烈震颤,右臂高举指天画“雷”字云篆,左掌猛击符纸灰烬,同时吐气发声,完成了灵力贯通。 “乌兰……还有两针,天雷降落,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青莲再次喷出一口浓血,冲着前方嘶吼一声,“还差两分钟了……” 第六针“摇光”穴位,乌兰在插入的刹那,蛊母残破的尾节猛然拍动,导致银针偏移方位半寸,最后一寸香灰被振翅引起的罡风卷成旋涡,蛊母口器中喷出的已非毒雾,而是混着亡魂的幽冥鬼火。 乌兰后仰避开火舌,发梢焦糊味未散,瞳孔里倒映着最后一处“天玑”穴……此穴竟然在蛊母口腔深处。 身体在半空旋转,第七根银针脱手飞出……穿过尖牙缝隙,刺中的腥红色肉壁,带着最后一点阳间火种钉入“天玑”,七根针尾的五色线突然绷直成北斗阵型,香炉里最后一粒香灰恰好坠落。 青莲强撑身躯站立起来,抬起手猛地握拳,大喝一声:“雷……霆……落……!” 七道银针突然共鸣震颤,天空乌云中积蓄的雷暴终于劈落。 苍穹骤亮,云层间骤然炸开九曲裂痕,青白色雷浆如倒悬天河倾泻而下。 雷龙顺着五色线径直劈入蛊母七穴,精准贯穿金蚕蛊母膨胀起来的暗金躯壳,腹腔上的数只复眼同时爆出紫黑色的血雾。 道道雷火中浮现出三十六尊雷将的虚影,持锤擂鼓,声震四野。 金蚕蛊母昂首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口器喷射的腐毒瘴气竟在半空凝结成骷髅状阴雷,与至阳天雷绞作一团。 议事厅方圆十丈内的草木尽数碳化,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尸臭混合的刺鼻气息。 第六道劫雷裹挟着北斗七星的纹路轰然坠击,蛊母引以为傲的“九转三蜕甲”表面密纹寸寸崩解。 透过逐渐透明的甲壳,可见其腹腔内百具怨魂疯狂冲撞雷网,却在雷部真言加持下化作青烟消散。 当第九道天雷贯穿金蚕蛊母天灵时,祠堂飞檐上的吞脊兽突然齐声长啸,震落二十年积灰。 青莲抹去嘴角的血渍抬头望去,只剩半截焦黑的虫尸,此刻深深嵌在已经琉璃化的陨坑中央。 残存的金蚕足肢仍在抽搐划动,每道挣扎痕迹都迸溅出细小电蛇……那是雷部天尊打入蛊核深处的“诛邪阳雷钉”在持续灼烧邪髓。 在漫天磷火中,青莲回头瞥见渡边正抱着一个乌木鎏金匣子朝着之前岩刚进入的议事厅暗处猫腰走去。 而那柱本该燃尽的残香竟还剩半星火头,在香炉碎片中诡异地悬浮燃烧,仿佛在丈量着下一个劫数的倒计时…… (本章完) 第82章 茅山诀与医蛊术 雷火燃烧了整整一夜,金蚕蛊母最后的一声呜咽与隆隆雷声共鸣,最终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议事厅的方向。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青莲拖着羸弱的身躯缓缓走到青石板中央,将插在地上的桃木剑拔出,剑锋指天,她的眼中精光大作……原本普通的木剑,在经过九道雷龙盘绕,俨然成为了茅山法器中的上品——九天雷木剑。 青莲的指尖轻轻划过剑身,感悟着“九天三十六部雷将”加持下的法器,经历此劫,自己的道行也有了质的提升。 她盘膝而坐,周遭的煞气被雷火荡涤无存,反留下稀薄且又纯粹的天地罡气。 体内真气运转一个大周天,呼吸间将周围空气中的罡气尽数吸收入体,先前因蛊毒导致的伤势,此刻在纯正的道家内功运行下恢复竟有七八成。 半个小时后,青莲缓缓睁开了双眼,双眸中再度显出浩然正气,随着抚掌下落,罡气在经脉运转完毕,她的精气神也已恢复如初。 “青莲……你……”乌兰感觉出她的变化,不由得瞪大双眼,惊呼一声。 “呵呵呵……我已无大碍……大家请勿挂念……”青莲原地直立而起,脸上再度浮起犹如春寒料峭般的冷清神态,“这次运行‘九天引雷大法’,虽然消耗罡气愈盛,反而因祸得福,让我的道行更进一步。” 乌兰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中也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若如此,我们的实力则更加壮大,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问题便会得心应手了。” 滕云拄着竹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沧桑且沙哑的嗓音自带着穿透力:“青莲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行正义之事,老天爷必会保佑。” “让前辈记挂了,晚辈愧不敢当。”青莲的言语间露出一抹温情,自从下山后,还未有人似师尊一般尽全力护自己周全。 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倒在不经意间显露出玄虚真人才会有的关心,这让她心中对南疆地处偏僻不毛之地,但民风淳朴热情的寨民生出几分感激与信任。 “阿朵……”青莲突然想到,刚刚金蚕蛊母在混乱之中乱飞一通,薄翅将少女打伤,便焦急地问道:“她……怎么样了?” “哎!”滕云捋着胡须,长叹一口气,“伤势太重了,只怕回天乏力。” 听闻此言,青莲有些不知所措,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眼睛里迸出烈火般凌厉的目光:“若小丫头救不回来,我发誓要灭绝金蚕,屠戮南疆所有蛊虫!” 平淡的语气让在场众人感到彻骨的寒意,没有人会怀疑青莲这句话是否不自量力,大家心中都明白,阿朵以纯真无邪的天性对待世间的一切,小姑娘乐观开朗的活泼劲儿,早已深深烙入每个人的心里。 青莲更是如此,自打她踏入南疆的那一刻,这个小姑娘就已经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不可撼动的地位。 这句话不仅是说给在场的人听,更是说给自己,如果阿朵就此凋零,南疆将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随后一行人来到草药堂……在阿朵受伤的第一时间,滕云便命人将其护送至此,以焚烧“九阳蛇衔草”护住她的三魂七魄。 小丫头正面色乌青躺在乌木桌上,腹部的创口泛着令人窒息的金绿色,薄如蝉翼的蛊毒正沿着血管蔓延成蛛网状。 “我来看看……” 乌兰扯开双绣上衣,露出贴身悬挂的七个骨雕药瓶,指尖弹开蛇形瓶塞的瞬间,三条通体莹白的“雪髓蚕”落在伤口边缘。 “按住她肩井、膻中二穴!” 青莲将雷木剑横置在阿朵唇齿间,剑身上因雷击而显现的云雷纹压住舌底的瞬间,蛊毒上涌,一口黑紫色血液喷涌而出。 血液接触地面的那一秒,“滋滋”作响,刹那间腾起一阵黑雾,紧接着一股腐坏的恶臭味传来,众人急忙掩住口鼻……金蚕蛊母释放的蛊毒威力,成了每个人心头难以散去的阴霾。 岩城虎目含泪看着自己的侄女儿,布满老茧的手掌精准的扣住穴位,金银错戒指上的“避毒蟾蜍”正对创口。 乌兰口念驱蛊诀,寸息之间,雪髓蚕拱起脊背伏在腹部的创口处吸食毒血,羊脂白玉般的虫体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发黑。 “好厉害的毒性!”红狮傩寨其他几名蛊医眼见此象,手心已不知何时布满了汗液,呼吸逐渐急促,纵使他们行脚南疆多年,此等威力的蛊毒还是第一次得见。 乌兰顾不上擦拭额头渗出的汗珠,聚精会神,不断调整自己的气息,用银刀划开蚕腹,黑血滴入盛着陈年艾灰的土陶碗,腾起的青烟与艾尘在空中显现出金蚕蛊母的幻影。 青莲立即脚踏禹步,双手十指交叉如鸟翼开合,拇指相抵成凤首状,自膻中穴螺旋上升至额前,左手掐午文,右手剑指画“鸑鷟(yuè zhuo)纹”,双臂大展如凤翔,右脚跺地三震,从帆布包中甩出一张“九凤破秽符”。 “赤明开图,九炁翱翔。朱冠丹羽,破秽十方!一凤啄山精,二凤裂水魍,三凤焚瘴母,四凤衔天光,五凤踏北斗,六凤鸣扶桑,七凤扫尸烟,八凤镇疫皇,九凤化雷火,万鬼哭仓皇!吾奉紫虚元君敕,秽气灭尽天地朗——急急如律令!” 随咒语的吟诵,金蚕蛊母的虚影逐渐淡化,最后消于无形,众人这才长吁一口气。 “取七钱断肠草籽、三两金银花露!”乌兰一脚踹开药柜的第三格抽屉,岩猛则在一旁与数名蛊师飞速捣碎紫砂钵里的毒草。 当冒着气泡的墨绿药膏敷上伤口时,雪髓蚕尸体突然爆裂,迸出的毒液被药膏中和成腥臭黑水。 南疆传统的“以毒攻毒”之法,是应对蛊毒的绝佳治疗方案。 青莲看着眼前这一幕,二话没说,从帆布包中掏出玄虚真人亲自炼的“九转还魂丹”,转身拿起一尊青铜香炉。 此丹药不用水送服,而是将其置于青铜炉中,以火炼化……青烟顺着阿朵鼻孔钻入,少女身躯一颤,口鼻中喷出一股灰色并带有朽木味道的气雾。 “有门!”青莲合掌而击,脸上难掩喜色,滕云与岩城几人也为这好的兆头感到愉悦。 乌兰则趁机将三只“碧血蛭”按在额头眉心处,水蛭吸饱毒血后通体金黄,被青莲用桃木剑挑入火盆,燃起的火焰中传出金蚕的嘶鸣声。 “针来!” 青莲从滕云手中接过青柏蛇针,七根浸过雄黄酒的银针依次扎入全身要穴。 “北斗垂光,魂归正炁……定!”青莲手捻细针,针尖轻点即收,宛如蜻蜓点水般,使阿朵灵台清明,防止蛊毒攻心。 这正是茅山的“七星破蛊针”,对金蚕蛊的毒最为克制,每落一针便掐一诀,吟一语。 第四针自脐上三寸的“中脘穴”入体时,针尾微颤,阿朵突然呕出半截金蚕的残肢,被岩猛用桐油浸泡的桃木夹钳住,投入装有辰砂的铜匣中。 当第七针从后颈处的“大椎穴”贯入,青莲口念:“七星归位,邪祟永镇封!”霎时间,七针共颤,发出阵阵针吟,阿朵“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面色显出淡淡的潮红,呼吸也渐渐归于平缓。 在青莲施展茅山针诀的同时,乌兰掀开药炉,蒸腾的雾气里翻滚着九死还魂草、田七与蛊池淤泥熬制的黑膏。 她以银匕剜起药膏抹在桑皮纸上,敷贴时按苗疆秘术顺时针揉压九圈,伤口渗出的最后一丝金液被吸进桑叶脉络。 阿朵突然闷哼了一声,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肢体慢慢变得柔软下来。 青莲和乌兰相视一笑,茅山诀与蛊术的结合,终于是将小姑娘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本章完) 第83章 噬蛊蛛 “呼……总算是拉回来了……”乌兰长吁一口气,这才抬起自己的胳膊擦拭自己额头上淌着的汗水,“没想到这金蚕蛊三蜕之后,薄翅上竟还有如此凶险的剧毒,若非茅山诀相配合,单凭我的医蛊,怕是要折在这里咯!” “呵呵呵……倘若没有医蛊,只靠我的茅山诀也无力回天啊。”青莲接过寨民递来的热帕子,抹了一把脸,擦了擦手上汗液混着香灰、草木灰的污渍,脸上浮起一抹柔情。 滕云捋着自己的胡须,笑盈盈地在堂中踱步:“二位姑娘都莫要推辞,今日朵儿能渡过此劫,全仰赖你二人合力,但不知她何时能够醒来?” 青莲绕着桌子上的阿朵转了两圈,抬头的瞬间正好与乌兰四目相对,只见乌兰点了点头,冲着滕云与岩猛的方向说道:“取寨中老屋檐第三片瓦下的无根水来!” 闻言,岩猛抄起一旁的盛露陶罐,径直走到院内,飞身跃上房顶取水。 而青莲则以剑指在阿朵眉心画出护神咒,口中诵念:“青龙孟章甲寅,白虎监兵甲申,朱雀陵光甲午,玄武执明甲子,四象前后围绕,勿令外邪来干。日出东方,赫赫大光。五兵镇庭,为我金刚!急急如律令!” 随着指尖抵住眉心中央,乌兰抓起一把香灰掺在无根水中,淋过伤口的瞬间,阿朵身躯猛地颤动,青莲急忙划破手指,在眉心“护神咒”的位置以精血一点,小姑娘微抖的身体才稍稍有所平缓。 乌兰手持蛊槌,在阿朵的脖颈下方游走,忽然,在心脉处感觉有些许异样的凸起,左手从腰间抽出“五毒腰带”放在该处,手指轻轻抚过,不觉眉头一皱……尚有三粒蛊卵未除。 “这蛊卵尚未孵化,若需取卵除非破膛……”青莲眉头紧锁,看着乌兰一系列操作,无奈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咯咯咯……”乌兰掩嘴轻笑,一旁的滕云神色略显放松,伸手抚着胡须,脸上松垮的皮肤因笑容而堆积在一起。 见青莲不明就里,乌兰从腰间解下一只通体漆黑的竹筒,筒身刻满由古老的巴代雾文写就的避蛊咒。 她轻叩三下,竹筒内传来窸窣的爬行声:“看来……是该给我们青莲姑娘见识一下红狮傩寨蛊医的宝贝了。” “这噬蛊蛛十年才炼成一只,平日里闲置一旁,没想到今日倒是派上用场了。”乌兰低声说着,在青莲疑惑的目光中揭开了竹筒封口。 一只通体乌黑的蜘蛛缓缓爬出,八条细长的足泛着如同墨玉一般的光泽,腹部却生着一张惨白的鬼脸纹路,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睁开眼。 蜘蛛腿上的“听毛”一触及空气,便似有所感,八足微颤,径直朝阿朵心口爬去,腹部的鬼脸纹路正对蛊卵所在位置。 “玄炁归心,符镇八荒。天师敕令,脉锁如钢!血不妄行,气不散乱,蛊卵蛰伏,邪祟伏藏!一符定三关,七魄守灵台,敢有违逆,雷火诛殃!急急如律令!” 青莲见此急忙左手指尖掐起子午诀,右手在阿朵左胸以剑指虚画“锁心纹”三次,从包裹中抽出一张黄裱纸,指沾着朱砂与“二雄血”(黑狗血和公鸡血的混合物)画下一道“定脉符”。 随后双手叠放,拇指相抵,其余八指交错,猛地向外一挣,喝一声“定”,符纸紧贴心口,朱砂渗入肌肤,将心脉处的气血暂时锁住,以防蛊卵受惊逃窜。 岩猛则按照乌兰的吩咐取出一盏青铜灯,点燃灯芯,灯油里混着雄黄和艾草,烟气袅袅上升,在阿朵周身笼出一道薄雾屏障,暂时将她的生气掩盖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噬蛊蛛停在阿朵心口,腹部微微蠕动,嗅探蛊卵的精准位置。 突然,它前足一抬,尖锐的螯肢如细针一般刺入皮肤,精准的扎向第一粒蛊卵所在之处。 阿朵浑身一颤,眉头紧皱在一起,却因青莲的符咒而无法动弹。 噬蛊蛛的腹部鼓动,蛊卵被它的螯肢一点点抽出,在触肢茎节颚叶的碾压下,变为一滩汁水,慢慢从口器流入蛛腹。 它毫不犹豫地转向第二粒蛊卵,螯肢再次刺入,只不过这一次,蛊卵似有灵性,竟在血肉中微微游移,试图躲避。 青莲见状,急速叩响三清铃,道家清音震碎蛊卵外壳,指尖轻点阿朵檀中,低喝一声:“定!” 蛊卵瞬间僵住,噬蛊蛛趁机刺入,第二粒金卵被缓缓抽出。 最后一粒蛊卵藏得最深,几乎紧贴着心脉,噬蛊蛛的足有些颤抖,金蚕蛊卵自带的毒性让其竟难以招架。 乌兰眉头紧锁,从怀中取出一片干枯的“尸蚕叶”,捏碎后洒在噬蛊蛛背上。 蜘蛛受此刺激,鬼脸纹路骤然扭曲,螯肢猛地刺入阿朵心口! 阿朵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蛊卵挣扎着,竟在皮下鼓起一个小包,似要破体而出,青莲眼疾手快,右手剑指轻点阿朵锁骨下方的“天突穴”,一缕纯正的罡气渡入,硬生生将蛊卵逼回了原位。 噬蛊蛛的螯肢深深嵌入,蛛腹上的鬼脸纹路几乎要裂开,身躯抖动不已,似在与体内的蛊卵用力拉扯。 青莲眼见于此,从包中抽出一张符箓以左手轻点在蜘蛛背上,右手食指从岩猛腰间的苗刀上划过,滴血七滴,随后立即抽手捏诀: “黑天借法,九地通幽。千蛛噬魂,万蛊为囚!一饲汝足,裂金穿石,二饲汝目,破幻见真,三饲汝牙,腐铁融罡,四饲汝腹,吞煞化脓,五饲汝丝,缠魂缚仙,六饲汝魄,通阴返阳,七饲汝凶,天鬼让道!吾以黄泉三更露,换尔一时修罗身!疾!” 噬蛊蛛在“玄阴饲蛛咒”的加持下,蛛腹的鬼脸顿时四下裂开,一道金光闪过,终于,最后一粒蛊卵被缓缓抽出,变为液体缓缓流入蛛体。 蜘蛛八足一软,险些从阿朵身上跌落,乌兰迅速捏住它的背甲,将其收回竹筒,封紧筒口,竹筒内传来轻微的挣扎声,随后归于寂静。 岩猛迈步上前,将提早捣碎的雷击枣木粉混入南疆白药,厚敷在蛛咬处,形成一片严丝合缝的遮盖结界。 “呼……”乌兰长舒一口气,低声说道:“成了,蛊卵已经除去,但噬蛊蛛需要静养三日,否则会被卵虫内含的金蚕蛊毒反噬。” 滕云手中的竹杖“噔”的一声砸在地板上,愣生生将青石板震的裂开,几秒钟后才缓缓开口:“这丫头受了大罪,要让她好好休息几日。” 岩城这时也从门外走了进来:“三叔,阿朵……” “在青莲姑娘和乌兰姑娘的齐心协力下,现在已无大碍。” 岩城闻言紧走两步来到桌子前,看到阿朵腹部只余淡红色的疤痕,先前金蚕蛊母留下的伤痕已几乎看不到了。 他转头向青莲鞠了一躬,满脸感激的神情:“青莲姑娘对我村寨有大恩,岩城万死难报。” “寨主客气了,贫道自抵南疆,全赖各位百般相助,今日阿朵遇险,自是拼尽全力,也要将这丫头救回来。” 话音刚落,青莲用辰砂在疤痕上描绘出太极图案,乌兰则以蜂蜡混合尸蚕丝制成护心贴,小心翼翼地贴在岩猛制成的结界上。 药炉里煨着的犀角粉渐渐凝固,青莲撤去符咒,阿朵的呼吸渐渐恢复平稳,慢慢睁开了双眼,众人皆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小丫头终是获得了一次重生! 这时,岩猛取来一碗混着朱砂的糯米粥,喂阿朵服下,用以固本培元。 晨光初现时,远处祠堂处突兀地传来瓦片碎裂声…… (本章完) 第84章 惊现“八门遁甲” 借着晨曦的微光,岩城带着两个村寨的几大蛊师赶到了祠堂。 青莲站立在祠堂门口,看着一地的碎瓦片,回想起月前在此发现金蚕蛊母的踪迹,时间才过了不久,此地便二次发生异常,且前后两次均和金蚕蛊脱不了干系。 “上次夜探祠堂,发现了金蚕蛊母的踪迹,今日在天雷下神形俱灭,现此地又有异响,老夫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滕云再度踏上摇晃的竹梯,苍老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深深的担忧之色。 “长老勿虑,金蚕蛊母已消灭其一,祠堂中即便会有东西,也不过是些宵小之辈……”岩猛走在队伍最后,听到滕云的话忍不住出言宽慰道,“想必我们这么多人,它也不敢贸然行动。” 岩城前行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回头撇了一眼岩猛,耸了耸鼻尖,脸上带着一丝不悦:“刚刚经历了金蚕蛊母的事情,怎么思考问题还是这样的轻敌。” 不等岩猛做出回应,众人便听到飞檐上的鸱吻兽首在晨风的吹拂下,发出中空的呜咽声。 岩城弯腰拾起一块瓦片仔细观察,指腹抚过弧形的上方,眉头一皱:“嗯?这痕迹……不像是风雨侵蚀,倒像是鹰爪钩。” 滕云闻言上前几步,历经岁月袭扰的一双鹿目眸光微动,闪过一丝惊讶:“这玩意不是山南盗墓行才用的东西吗?难道这个渡边和山南还有往来?” 岩城瞳孔微微一震,一双虎目直勾勾看着满地的瓦砾,随即又拿起几块看到,鹰爪钩留下的痕迹主要集中在带有瓦当的檐顶。 “猛子。”他立即回头看向岩猛,对方冲他点了点头,一个垫步跃上只剩一半瓦片的房檐。 “大哥,三叔,青莲姑娘……”几息之后,岩猛的声音从房上传了下来,“横梁上有一种月牙状的痕迹,不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青莲托着下巴细细思索,抬眉瞬间,冷峻的目光直射向祠堂深处,心中已是风云激荡,久久不能平息……上次在离开这里时,自己暗地里布下了“困煞阵”,但如今自己却感受不到阵法的存在。 只能说明一点,有人将自己的阵法从外部破坏殆尽,否则不可能连一丝痕迹都感受不到。 “好深的道行……”她蹲下身子,目光扫过地面,指尖抚过左右两侧的青石砖块,眉头微微蹙起:“会是谁呢?” 乌兰离她最近,听到呢喃声后轻声询问:“是有什么发现吗?” “月前,为了防止金蚕蛊在此地作祟,我特意以逆行八卦之手法布下‘九曲困煞阵’,但如今看来,已被人用特殊的手法抹去,包括我在门前地砖上以朱砂混着黑狗血画就的避煞符,也被人为破坏的干干净净。” “这……说明了……” 不等乌兰把话说完,青莲面色阴沉,伸出手指向左前方的一块地砖上,低声言道:“你看那里……‘八门遁甲’中的‘死’门,有人利用‘奇门遁甲’之术,破了我的阵,而且……” “而且什么?什么时候了还在卖关子!”乌兰焦急地在原地踱步,药囊中的银针无声滑入掌心。 “一般修行的人绝对不会看出这是逆转八卦形成的阵法,所以只能说明一点……此人的道行绝对在我之上,看眼前的情形,若要斗法,不出十三合我便会落败。” 岩城瞳孔陡然放大,满眼不可思议地望向青莲:“青莲姑娘,此法当真如此厉害?竟比茅山道术还要更胜一筹?” 青莲摇了摇头,叹气道:“八卦分为‘明暗’两门,‘明八卦’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运行起来有六十四种变化;‘暗八卦’分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本就是依据八卦运行对应八门,之前贫道以为将八卦逆转排列,布下困阵,非道行高深之人不得其意,却未曾想……” 不等说完,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地面,快走两步上前,蹲下身子,指尖沾了沾地上残留的灰烬,凑近鼻尖一嗅,眉头微皱:“是产自曦洲的‘焚符灰’,混合了硫磺和骨粉,专破道家符咒。” 岩城脸色霎时一变:“青莲姑娘,你是说……渡边?” 青莲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祠堂的西墙,俯下身子,手指抚过墙根的青砖……新旧水泥接缝处有一道大约三指宽的裂痕,触感微湿——是新鲜的泥土! 随着手指不断掠过,她惊讶地发现,边缘的砖块被人从内向外重新堆砌,手法虽然仓促却极为精准,显然是早有准备。 随后她从帆布挎包掏出罗盘,磁针突然卡在“离”位不动,铜盘边缘凝出细密的水珠。 蜷着手指叩击,墙里传来闷哼的回响。 是空的! “就是这里……”她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脸色阴沉如乌云盖顶,冷声说道:“他们从这里逃走了……” 滕云长老脸色难看:“这洞……莫不是当年周成掠走金蚕蛊所留下的那一个?” 青莲回头看了看众人,站起身来,目光如刀锋般犀利且冷峻,片刻后,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正是!”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滕云受到惊吓般连连后退,踉跄之间险些跌倒在地,后面的岩猛急忙上前搀扶。 乌兰的明眸中将眼前发生的一切映入眼底,缓缓说道:“滕云长老,如果在下所言非虚,这里应该在一个月前就已经从外面封死了吧?” 半晌,稍微缓过神来的滕云重重点了点头,长叹一声:“怎会如此?青莲姑娘,那日我们发现空箱子后,我便命人将此处彻底封死,今日……今日这……没可能啊!” 听到他这样说,青莲与岩城双双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不过就在此刻,乌兰突然瞥到岩城的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转瞬即逝,但这样一个细微的变化,还是让她捕捉到了,不由得在心底泛起了嘀咕。 而青莲这边,经过再三思虑,说出了一个令在场众人后脊梁冷汗直流的假设:“寨子内……有渡边的同伙!” 这个假设一出,犹如晴天霹雳……若有内应,那么寨子中能有这种实力的人,除了岩城以外,只剩五大长老。 换言之,内应就在这六人之中! 乌兰不由得向青莲的方向挪了几步,左手捻着六枚银针,若几人有任何异动,她便会飞针封住主要穴道,令其不能施展蛊术。 岩城的面容上倒是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径直走到空洞前,低头检查周围的土壤和砖壁,直起身后,猛地攥紧拳头,指尖发白,沉声说道:“渡边他们带走了岩刚!” “是‘带走’的还是‘带……走’的?”一名红狮傩寨的蛊师突然发问,令岩城身躯一震,不知该如何回答。 滕云以手中竹杖叩击地面,压着心中的怒火咬着牙说道:“追!” 就在岩猛准备探身进入洞中时,青莲却抬手拦住他:“岩猛长老稍安勿躁,贫道料定洞内必有埋伏,那渡边精通‘奇门遁甲’,贸然进去,恐怕会中了他的奸计。” 乌兰灵光一闪,转身从药囊中取出一只竹筒,倒出三只通体漆黑的“引路蛊虫”,低声说道:“让它们先探路,确定安全后,我们再进。” 见众人点头应和,乌兰将虫子置于地面。 眼见蛊虫落地后,迅速爬向洞口,却在即将钻入时突然停住,触须剧烈颤抖,随后“啪”地爆裂,化作一滩黑水。 “洞里有毒。”乌兰脸色瞬间凝重,“而且是专门针对蛊虫的毒。” 青莲冷笑一声,从包中取出一张黄裱纸,又拿出一支通体黝黑的毛笔,刷刷点点画出一道符。 她将符纸掷入洞中,“轰隆”一声,滚滚浓烟从洞中飘出,众人急掩口鼻,待二十多分钟后,新的“引路蛊虫”在洞中可以活动自如。 青莲见状再度甩出一张“火符”,符纸悬空自燃,在火光映照下,众人看到,洞壁显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这是曦洲独有的阴阳铭刻! (本章完) 第85章 “明暗”八卦的抉择 祠堂的飞檐之上,一只乌鸦歪着头颅,血红色的眼珠盯着内厅的众人,随后振翅飞走,留下一片黑羽自屋顶飘落而下。 “这个渡边根本不是什么药材商人,他从一开始就是奔着金蚕蛊而来,在我们合力攻击蛊母时,想必是看到了其必死的结局,所以选择趁乱提前撤离……”青莲弯腰捡起地上的黑羽,寒声道,“他背后还有人!” 岩城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追进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倒要看看这个渡边有什么样的能耐。” “走。”青莲点了点头,右手握紧了雷木剑,左手端着罗盘率先朝着洞内深处走去,乌兰举着火把紧随其后…… 幽暗的溶洞深处,只有几人手中的火把被洞风吹的明灭不定、闪烁跳跃。 “青莲,我总觉得这里没那么简单……”乌兰手中的火把左右晃动,洞壁上的铭刻让她有些心惊。 自己这边对抗金蚕蛊母只有一晚上的时间,渡边的行动速度再快,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既完成逃跑又在洞壁刻下大量的符文。 青莲也察觉出一些异常,两侧洞壁上的平滑程度较上次前来更为平整了许多,说明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有人在这里对洞内环境进行简单的修缮。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滕云在封堵缺口时故意留下破绽,供人进出;二是岩家三兄弟从先前发现阿月的那口枯井中进入,在内部完成。 火光下青莲暗沉的星眸扫过周围的一切,包括后面跟着的岩城、滕云等人,伸手在乌兰的后腰处捏了一下,虽心中存有疑惑,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随着大家伙不断地深入,洞中愈发有些诡异…… 这……不是一月前自己走过的那条路!!! 青莲忽然停下了脚步,乌兰还在诧异,岩猛的声音便从队伍最后传来:“怎么停下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岩城发觉情况突发,举着火把走了过来,却见前方赫然出现两条岔路。 “怎么回事?这里怎会出现岔路呢?二十年了,谁会在这里另挖一条道路?”滕云这时也走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岔路,不由得大为惊讶。 自己在寨中几十年,发现这条秘道也已过去二十余年,万万没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人竟然在秘道中开凿出了这样一个岔口。 洞内阴风阵阵,火把的光影在两侧石壁上摇曳跳动,在微弱的光照下,青莲看到手中的罗盘指针忽然摇摆不定。 “此地有阵法,大家后退!”她张开双臂将众人挡在身后,自己则紧了紧手中的雷木剑,来到岔路的中间,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去。 左侧石壁上刻着先天八卦图,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清晰可辨: 乾(天):位于西北,刻有二十八星宿连珠之象,本意象征刚健不息,但在此处却被人为设计,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坎(水):方位正北,岩壁上雕刻水波纹路,在昏暗的火把光线下竟泛着淡淡的血色,如暗潮涌动。 艮(山):位于东北方,山形刻痕稳如磐石,但石缝间正不间断在渗出腥臭黏液。 震(雷):洞内的正东方向,人为凿刻的闪电纹路间暗藏着细密裂痕,似有雷霆蓄势待发,一旦触碰将会引来山体的雷霆攻势。 巽(风):东南角位置,刻痕轻灵如羽,却夹杂几道逆风而行的诡异划痕,隐约中似有山风呼啸,时不时地掠起碎石与尘土。 离(火):位于正南方,墙上镌刻的火焰纹中嵌着几粒未燃尽的硫磺,一旦有些许摩擦,触之即爆。 坤(地):方位西南,地纹刻于石壁边缘,犹如波浪翻涌,本应厚重载物,此刻却如流沙般诡谲流转。 兑(泽):正西方向,泽纹本应柔润,刻痕圆润如淡淡的水波,而此处地面却干燥龟裂,显然是个假象。 卦爻上嵌着“八幡云州”的铜制钱,八卦中央的太极图阴阳鱼眼处,各嵌有一面“阴阳铜镜”,以红线固定,隐隐牵动整座阵法。 右侧则是一道“奇门遁甲”局,以黑墨混合血砂刻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此八门格局吉凶难测、暗藏杀机: 休门:水纹环绕,本为吉门,却浮着几具蛊虫尸骸,隐约之间泛着死气,显然已经被逆转成为了“死局”。 开门:木纹生机盎然,本为吉位,但此处的刻痕被刻意扭曲,门内隐隐盘绕着金蚕丝,如毒蛇伺机而动。 伤门:凶煞之位,刻痕如刀剑交错,凶煞之气扑面而来,刀刃上沾着新鲜血迹,倘若稍不留意,触碰必遭利刃穿心。 杜门:刻痕如藤蔓缠绕,将此门封锁,闭塞不通,一旦踏入,石壁便会闭合,将活人活活困死在阵法之中。 景门:锉刀刻出迷离痕迹,内里幻象丛生,光影扭曲处似有人影晃动,踏入者将陷入心魔幻境,无法自拔。 死门:大凶之为,刻痕犹如尸骨堆积,且墙壁中肉眼可见的森森白骨,腐臭味中杂糅着刺鼻的硝石味。 惊门:刻痕扭曲如蛇,又似鬼面狰狞,洞顶雕刻的眼眶内攀爬着密密麻麻的毒虫,一旦触发机关,坠下的毒虫雨将会蚕食众人。 生门:本为出路,应通路明朗,但此处石门槛下埋着一条近乎透明的“隐线蛊”,上以曦洲“玄鳞龙神符”覆盖,稍有不注意,生门变死门,血溅七步,命丧当场。 “两条路,两种阵法。”青莲回头对着众人低声道,握着雷木剑的右手手指微微颤动,“八卦主‘象’,奇门主‘变’,选错了,恐怕会触发机关。” 乌兰凝视着两边的刻痕,忽然冷笑一声:“渡边这是逼着我们在这岔路口二选一啊。” “青莲姑娘……”岩城不知何时已苗刀在手,此时沉声言道:“这里只有你精通茅山术数,如何选择,由你来决定!” 青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从地上拾起一粒细小的砂石,轻轻一弹……石子径直飞向八卦阵,却在半空中“啪”地一声炸裂开来,化作齑粉。 “这个八卦阵是假的!”青莲双目迸出精光,眼前的石子炸裂已证明一点……渡边是故意把八卦刻得明显,让他们误以为一旁的奇门遁甲才是陷阱,实则相反,真正的杀招在八卦中! 乌兰这时也点点头,表示认同,她虽然不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但医道自古不分彼此,多少还是略知一二:“别的我不知,只是这‘奇门遁甲’之术,看似凶险,然只要找到正确的方位,就能破局。” 青莲闭目凝神,指尖掐算天干地支,心中默念师尊所着《奇门遁甲诀》:“甲戊庚牛羊,乙己鼠猴乡,丙丁猪鸡位,壬癸兔蛇藏。” 今日恰为“乙亥”日,时柱“丙戌”,按奇门遁甲推算: 乙亥日,生门在巽(东南),但此局已被逆转,生门实为死路。 丙戌时,开门在乾(西北),而渡边虽以符咒覆盖开门,却忽略了“乾”卦本身的刚猛之力! 想到这里,她猛然睁眼,剑指奇门遁甲阵中的“开门”,冷哼一声:“生门虽被做了手脚,但‘开门’处的篡改痕迹较新,显然是临时改动,必有破绽!” “青莲姑娘,你可吃的准?”岩猛握着苗刀的双手剧烈抖动,此洞内阴森透骨的寒气让这位蛊师战栗不已,冷汗已将身上的布衫都浸透了。 青莲嘴角扬起弧度,言语中带着一丝鄙夷:“那渡边自以为凭借从绯云乡学来的邪术篡改奇门就能困住我等,殊不知家师早年间在曦洲,与云州玄鉴师斗法时,早已知道其破解之法,回到茅山写就《奇门遁甲诀》,茅山八卦,可破万法。” 岩城深邃的虎眸打量着青莲,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沉声说道:“既如此,还请姑娘带路。” 青莲将罗盘推出身前约摸二十公分,眼睛死死盯着表盘上的指针,低声喝道:“走!” (本章完) 第86章 茅山八卦破八门(上) 众人刚踏入右边的“奇门遁甲”阵中,身后的石壁便轰然闭合,将退路彻底封死。 洞内骤然陷入黑暗,洞顶八处幽绿色的磷火次第亮起,将八门方位映得鬼气森森。 “青……青莲姑娘,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走?”岩猛抬头环顾四周,不由得吞咽了几下口水,说话间竟有些颤抖。 身为巴代雾寨的长老、一身顶尖蛊术的他,居然被眼前的奇门遁甲搞得神智混乱,胆战心惊! 乌兰最先发现了岩猛的异样,再度点燃手中火把,八座石门宛如镇守地狱的妖兽,门上凸起犹像獠牙一般,磷火闪烁似沟通幽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阵中的几人。 突然,岩城脚下一空,地面竟如流沙般开始塌陷! “小心!”青莲一把拽住他,可下一秒,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蚕丝从洞顶垂落,如活物般缠绕而来。 乌兰见状急忙抖腕,银针疾射,针尖触及蚕丝的瞬间爆出火花,可这蚕丝竟似有灵性,避开银针,直袭众人咽喉! 青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雷木剑上,凌空画出一道“天雷破煞符”。 符文与蚕丝接触的瞬间,金光炸裂,细丝寸断,青莲将几人护在身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洞内却回荡起阴冷的笑声…… “??????……茅山的小道姑……还当真是小瞧了你……不过……你以为选对了阵局就能找到我?可惜啊可惜,这八门里只有真正的‘生门’才能逃出生天,祝你好运吧……” 声音渐渐消散,而前方的石壁上,赫然浮现出一道血字…… “蛊成之日,便是尔等葬身之时。” “幻声?雕虫小技也敢在贫道面前班门弄斧!”青莲原就冷峻的脸上更显一丝凌冽,右手雷木剑倒悬指地,左手三清指诀疾掐,足踏北斗七星罡步,每一步皆引动地脉震颤。 最后一步踏下,她暴喝一声:“乌兰!助我!” 乌兰闻言心有灵犀,从腰间抽出一个竹筒,朝前甩出三只“青翅引风蛊”,虫翼现身立即振翅,向左侧“巽”位飞去。 青莲旋即双手食指刺天,左足跺地震起尘土,右手在空中变化,叠了一个“破云印”,随后左手甩出七枚铜钱成“北斗勺形”,铜钱在面前的地面上立而不倒。 顿时袖袍翻飞,口中诵念“巽风憾岳咒”:“天蓬敕令,巽宫洞开,箕星垂芒,风伯临台!卷三山五岳尘,荡八荒九垓埃,木折若草,石走如骸!敢阻吾道。十万龙蛇出云来!风……来……!” 寂静的山洞中,罡风自“巽”位呼啸而出,卷向“杜门”方位。 藤蔓状的石壁遇风即溃,露出其后幽深的甬道,此刻风中却传来腥甜气息。 “紧捂口鼻!”乌兰看到破口处有灰色毒瘴渗出,紧急出言提醒。 众人闻言,忙用衣袖捂住鼻子,十几秒后,一切归于平静——“杜门”破了! 青莲不敢怠慢,当即脚踏震位,右手摸出三枚雷纹铜钱掷向“惊门”顶壁,铜钱嵌入石缝形成“三才阵”。 与此同时,她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向符阵,随后再踏“反罡步”,剑指向天画出“雷”字云篆,双掌合十猛地向上一推,口念“震雷破邪咒”: “酆都鼓角动,北帝开雷渊。天精地魄,铸吾剑尖!左掌三山印,右执五雷鞭,震风裹电走,离火锻金镌!破庙千年祟,诛坟百代僵,雷部天神在此地,敢有邪魔窥人间!雷震碎酆都!破——!” 刹那间,电光窜流向洞顶,簌簌坠落的毒蝎蜈蚣尚未及地,已被雷火焚为焦灰。 岩城盯着青莲的一系列动作,手指不由得抖动了几下,随后急忙握紧双拳,摆头看向了其他石门。 瞬息变化之间,滕云将岩城的动作尽收眼底,脚下反而向乌兰所在的位置移动了几步。 借着雷火尚未停息,青莲从袖中甩出装有无根水的囊包扔向“景门”方位,抄起插在地上的雷木剑,剑尖刺穿囊皮,挑起一层水幕。 飞溅的水珠触碰到“景门”上那些迷离令人陷入幻象的刻痕,波光荡漾之间,众人看到渡边那张邪魅且阴森的脸,一旁岩刚的容貌正逐渐扭曲。 岩猛怒吼一声,提刀便要冲上前去,却被青莲伸手拦了下来:“别冲动,那里只是渡边以阵法留下的幻影……” 岩城也将苗刀横在他的身前,严肃的神情让他顿时感到一丝恐惧:“猛子,消停点,一切听青莲姑娘的。” 青莲没有多说其他,双手虚捧如掬月,无名指勾出帆布包中的一根比发丝还要细腻的纯白细线……这是浸在尸水中八十一天而成的冰蚕丝,在接触空气的瞬间结霜漫延。 她左手掐子文(小指末关节处),右手捻出数根冰针,口中诵道:“北溟借寒,坎水生锋,玄阴铸骨,霜魄为瞳!天河倒卷凝千棘,地脉抽髓化万棱,一点真炁透黄泉,百丈柔水变钢棱!凝!” 七枚冰针急射而出,穿过水幕正正好钉在石门上七个星位上,门上幻象骤然破碎,碎石飞溅,“景门”被轻松拿下。 就在这时,“休门”处的岩缝中钻出上百条血红蜈蚣,青莲死死盯着前方,心中思考破解之法。 乌兰撇了一眼,看到青莲尚在沉思,于是便甩出一个翠绿的竹筒。 竹筒落地即裂开,一条深绿色的森蚺从里面爬了出来,径直朝着“休门”而去。 血红蜈蚣次第排开,躬身立起,螯肢前伸,做好了与之战斗的准备。 乌兰催动蛊术,森蚺吐信朝前,攻势正盛,而那蜈蚣却也不是等闲之物,百余条虫蛊竟有组织的节节抵抗,螯肢尝试钳制蟒蛇的进攻。 就在森蚺与蜈蚣战斗焦灼之际,青莲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大作,双掌趁势而出,向上虚托如举鼎,两个小指互勾形成“地脉契”,左脚踏在八卦中的“艮”位。 随后将右掌猛地拍入土中三寸,一道符箓自袖口飘落,捧符过头顶,向“艮”位使了一个“凤凰三点头”,右脚重重踏下。 “坤元孕魄,艮山成城,地脉结骨,岩髓凝棱!一岳镇幽窟,二岳锁黄泉,三岳压孽龙,四岳断煞烟!邪祟止步,万劫!封——!” 口中“艮岳镇煞咒”尾音刚落,符纸无风自动,飘在“休门”正上方三寸之处,犹如泰山坠石一般威压而下。 百条血色蜈蚣在这强压之下,硬生生被碾为齑粉,“休门”的门顶石柱,被威压震得碎裂,石块砂砾飞溅,冲着众人袭来。 乌兰见状,撑开手中的“人王伞”,碎石犹如打在钢板上一样,灰溜溜地落在地面,她连忙出声:“向之前的几门撤,这里碎石太多了。” 岩城这时也上前一步,解下法袍扔了出去,石块击打在袍服上,似陷在棉花之中,连个声响都没有。 大约过了一分钟,“休门”的碎石停止了坠落,而内里的死气也因“艮岳”带来的浩然正气而消散。 至此,“八门遁甲”已破其四,青莲与乌兰、岩城等人商议接下来的进攻方向。 “岩城寨主,有件事……贫道得说在前面……这‘生门’和‘开门’最是可能的两处出口,但情形未知,适才这四门的威力已然不小,后面的几门,贫道实在难以保证能否完全攻克……” 青莲一脸严肃地说着,因为她看出来渡边此“奇门”的设置就是威力越来越强,每破一门,都会使下一门的威力强上一倍。 岩城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无畏:“青莲姑娘尽管破阵,我们也会视情况而出手,断然不会添乱。” 众人休整几分钟后,青莲站在了“伤门”前,手中雷木剑不觉紧了两下。 乌兰则立于侧身位,银针在手,随时准备帮忙。 (本章完) 第87章 茅山八卦破八门(下) “伤门”不同于前四门,此门周遭刀剑刻痕明显,说明内藏毒箭或是刀枪之类的金属制品。 而这些又不同于之前以往的鬼物,符纸对其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要靠他们几人自身的拳脚功夫和反应能力,所以,青莲不敢分心,此刻正聚精会神地思考应对之法。 “乌兰,一会儿你从左边掷出铜钱……”青莲转身将手中的十八枚雷纹制钱交在乌兰手中,并告知她投掷的时机,自己则从包中掏出一把宽柄窄刃的石刀,全神贯注盯着面前的石门,双足踏出“坤六断”的卦象。 抬起右脚,以左脚为轴承,逆时针旋转七圈,随后脚踏“坤宫步”,大喝一声:“掷!” 乌兰听到青莲的呼唤,将手中的铜钱尽数向石门掷出,霎时间,门上石雕兽首张开嘴巴,数十支毒箭齐射而出。 青莲右脚跺地,飞身跃起跳在一旁的石壁上,而后悬挂身躯,双手抓取迎面飞来的毒箭。 翻身落地,将箭头直插没入土中,石刀划破掌心,在箭周身滴血三圈形成“启地化煞阵”。 另一边的岩猛,依照青莲的要求,在一个简易的石臼中捣入五色土(青赤白黑黄),混杂着蛇衔草与草木灰,渐渐杵成胶泥状,名作“坤母肉胎”。 青莲接过“肉胎”,将其迅速拍向“伤门”,喝道:“后土载物,厚德承殃,坤灵吞煞,地脉平创!六合开幽路,九泉洗邪芒,众星归其位,原器复其纲!门破!” 坤卦中蕴含的“六合破关术”,随着青莲掐诀念咒终奔向“伤门”,门内射出的毒箭全部扎在“肉胎”上,此门的威胁也不复存在了。 “成了?”岩猛怔怔地看着尚未消散的尘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短的时间内再破一门,让他不禁怀疑“伤门”的危险程度。 “行了。”乌兰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转身掏出五把小旗子按五行八卦的方位插在地上,又对着滕云说道:“前辈能否借您的金线毒蝎一用?” 滕云轻击手中竹杖,乌木蛇头中的蝎子蛊听到主人召唤,缓缓爬了出来。 刚一露头,蝎子便高高竖起自己的毒刺,进入了战斗状态,这等反应让滕云有些诧异……若非感知到与自己旗鼓相当的蛊虫时,蝎子绝不会呈现如此姿态。 乌兰微微皱眉,低声对青莲说道:“看来这‘死门’内果然有些东西。” “渡边身负曦洲玄鉴之能,精通仪轨之象,弄点蛊虫来还是手拿把掐的。”青莲头也没有抬,只顾在地上画着“离火符”。 口中诵念“驱邪煞咒”,将符纸掷出,头顶金蚕丝再度延伸,二者接触的刹那,“离火符”燃起烈焰,却无法伤到蚕丝分毫。 青莲当下大惊,急忙手掐“离卦诀”,催动火符燃得更旺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青莲的额头因催动符箓而布满虚汗,她感觉到体内的罡气不断外泄,若一直僵持,自己的精神力难以支撑许久。 旋即侧身翻滚在地,抄起插在地面的雷木剑,从怀中掏出一张“太乙火符”……这是乐道师兄临行前交给她用以在危难关头焚烧煞气所用,现在只能将其派上用场了。 符箓脱手而出,她以剑引离火而出,口中呢喃:“大乙符方方,炙影起膏肓,真火化痞疾,神护体安康!太乙真君急急如律令!” 这次的符火没有直接对上金蚕丝,而是朝着“死门”上的骷髅刻痕,地面无数骸骨轰然爆燃,冲天火光顺着金蚕丝倒卷,将“死门”化作一片火窟。 “此物应是金蚕蛊的一蜕状态,否则这符火难以伤它分毫。”青莲盯着半空燃烧着的金蚕丝,耳边传来阵阵鸣叫,心中泛起了嘀咕。 还有一个金蚕蛊母……难道……在渡边手上? 眼下的境况,容不得她多想,此刻“死门”已破,八门也只剩“开”、“生”二门,这两个又是最为棘手的存在,而且在渡边的操作下,二门与原有状态不同,势必要谨慎对待。 “青莲,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面对二门不知如何抉择的乌兰,忍不住出言问道。 青莲低头沉思片刻,再抬头时,目光中多了几分决绝,沉声道:“既然渡边在‘开门’处做的手脚痕迹最新,我们便先从这里开始。” 青莲大步流星上前,站在开门前五六步的地方,手持雷木剑直刺门前,剑尖触抵渡边所贴曦洲符咒的刹那,血光迸溅,黄色的符纸表面开始渗出鲜红色的血迹。 她惊讶之余急忙后撤几步,左手拇指掐午文,其余四指轮转宿度,右脚跺地九次,心中默念“角亢氐房心尾箕,东方青龙启天门”,右足下方赫然出现乾卦的初爻和二爻。 石门上的符纸无风飘动,门顶的狻猊双目突然变得血红,喷溅出两股血柱。 青莲见状急忙咬破食指,凌空书写古虞文“开”字,直将迸射而来的血柱打散,血珠颗颗悬浮形成了阵眼。 随后她从帆布包中掏出浸泡过公鸡血和雄黄酒的九缕布帛,抛向空中形成一道“天梯”,口诵“奎娄胃昴毕觜参,白虎衔钥破重关!” 布梯在火把的光影下形成三、四爻的卦象,青莲爆喝一声:“乌兰,掷嗜血蛊!” 乌兰闻言不敢懈怠,朝着“天梯”的位置扔出竹筒,六只通体赤色的飞虫朝着血珠直去,不一会儿便吸食的鼓鼓囊囊。 青莲双手掐出“御乾印”,双臂呈相反方向转动,竟在身前旋出太极云层,朱唇轻张,念念有词:“鸿蒙初判,阳炁肇元,九天垂象,六龙御乾!初爻潜龙隐,渊底蓄雷音。二爻见龙腾,星斗焕灵襟。三爻惕龙吟,金甲烁云庭。四爻跃天门,火雨焚邪旌。五爻飞龙啸,银河化剑形。上爻亢龙怒,碎宇辟新明!今吾以北方紫微大帝星令,叩开万古玄玄扃!给我——开!” 一声龙吟自她身后传来,洞壁震颤,碎石滚落,“开门”内的金蚕丝瞬间萎靡如冬日的枯草一般。 趁此时机,乌兰丢出青莲交予的“离火符”。 这次……金蚕丝再无能力抵挡冲天而来的火光,被焚烧殆尽。 青莲长吁一口气,眼下,只剩最后一道被篡改的“生门”摆在眼前。 她略微原地盘膝吐息打坐一番,迎着“生门”前的符文走去。 作为整个八门中威力最强的存在,青莲在门前站立许久,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思考着破阵之法。 原本“奇门遁甲”中,“生门”是整个局中唯一的安全通道,但狡猾的渡边为了阻挡并除掉他们几人,不惜以牺牲阳寿为代价,将“生门”蕴含的生路彻底切断,变为了“死门”。 “该死的渡边,‘生门’变‘死门’,可谓阴险至极。”青莲牙齿咬的吱吱作响,恨不得当场宰了这个狡黠的狐狸。 “那……可有办法?”岩城握紧了手中的苗刀,目光似穿透墙壁般望向“生门”之后的深幽通道。 青莲没有说话,咬破中指,血画“兑卦”于掌心,合掌按向八门核心,咒语随着张开的嘴唇发出摄人心脾的声音: “金精西来,兑口吞天。悲泉凝泪,笑涡藏渊!吾引弱水三千丈,葬尽春风渡劫船!” 话音刚落,只见青莲腾空而起,身上道袍猎猎作响,雷木剑刺取七窍精血,在虚空绘出“先天八卦阵图”,血符压向八门阵眼:“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合真,万法皆破!” 阵眼处曦洲的符咒轰然炸裂,头顶幽绿色的磷火同时熄灭,石壁上八门的刻痕寸寸剥落。 乌兰上前急忙搀住青莲,此时的她已虚汗淋漓,此番运功损耗巨大。 但她还来不及休息,甬道深处却传来痛苦的嘶吼声与金蚕振翅的蜂鸣…… (本章完) 第1章 掘坟 农历七月十五,正值鬼节,又是月圆之夜。 老黄历上赫然写着:七杀临门,阴气鼎盛,诸事不利。 豫北张家村,一个嵌在太行山余脉皱褶里的偏僻所在。 依着老辈传下的规矩,夜色渐浓时分,家家户户都开始在门前忙碌,拿起两个锅灶盆,开始烧纸钱,一时间烟火缭绕。 一堆是敬奉自家先人,另一堆则是打发过路的孤魂游鬼,意在让它们拿了钱财,好匆匆赶路,莫要在这阴气最重的夜晚滞留,与生人为难。 纸钱烧尽,灰烬尚温,各家早已门户紧闭,熄灯歇息。 家中若有信佛信道的,更是要在睡前焚香祷告,口中念念有词,只求这一夜能安然无恙地过去。 子时刚过,夜空中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冷雨,雨打芭蕉,碎裂的声响敲在人心头,像是无数鬼影在暗夜中窸窣穿行。山风也跟着呜咽起来,时而低回,时而尖利,如泣如诉,更给这本就不同寻常的夜晚平添了几分彻骨的诡异。 村后通往山上的泥泞小径上,一道纤瘦的影子出现,她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后山那片坟地走去。 这片坟地是张家祖茔,百十年来的张家亡人,都安息于此。 那黑影穿过一排排旧坟,最终停在一座新坟前。 坟头上,一支简陋的招魂幡被雨水打得透湿,耷拉着脑袋,却仍在风中无力地摇摆。 坟堆上的泥土尚是新鲜的黄色,招魂幡也未倒,显然,这是一座入土未久的新坟。 “小妹,今儿是你的头七......少英来看你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嗓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听上去约莫三十出头。 她在坟前默立了片刻,任凭冷雨浇身,这才从背后解下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打开来,却是一把崭新的红绸伞。 她将伞撑开,小心地插在坟前,替那小小的坟头挡住凄风苦雨。 随后,又极其珍重地取出三炷香,用防风火柴点燃,插在伞下的湿泥里。 做完这些,她毫不顾忌满地泥泞,双膝一软,对着新坟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她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起来的工兵铲,熟练地展开,深吸一口气,便开始动手掘坟。 新坟的土本就松散,又被这夜雨一泡,更是泥泞不堪。 张少英动作麻利,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掘开了一个长长的豁口。 她用手抹去浮土一块鲜红欲滴的棺材板,赫然显露出来,那红色在昏暗中仿佛能渗出血来。 寻常棺木,多漆暗红或黑色,唯有横死之人,怨气冲天,才会用上这般鲜艳的赤红,据说红色越是浓烈,镇压邪祟的效力便越强。 不仅如此,棺材上还横七竖八地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红线,足有数十道之多,如同蛛网一般,将整个棺材捆缚得严严实实,深恐棺中之人会破棺而出。 被称作张少英的女人对着红棺深深一拜,口中低语:“小妹,我来了。” 她取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将那些坚韧的红线一一割断。 接着,又用撬棍,费力地将七根钉入棺盖的七寸长钉逐一撬起。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掀开了棺材盖。 一具女尸静静地挺躺在棺底。 女尸面色惨白如纸。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她的嘴角咧着,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狰狞而可怖。 “嘶......” 张少英虽有心理准备,但乍然见到这般景象,两条腿肚子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 “小妹,你死得冤枉,难产死在床上,一尸两命......可那帮老顽固,却只知道守着那狗屁祖宗规矩,说什么母子相克,硬是狠心把你和那没来得及看一眼世道的孩子拆开,一个埋在这祖坟里,一个扔去了西山的乱葬岗。今天是你的回魂夜,少英我……冒险把你那可怜的孩儿给你送回来了......” 说着,她从另一个油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襁褓裹着的物事......婴儿尸体! 她将那婴儿的尸体轻轻放在女尸冰冷的胸膛上,然后躬着身子缓缓后退,重新跪在泥地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忐忑,静静等待着。 猛然间,一声尖利如夜枭般的女子的号哭声,撕破了风雨,在寂静的坟地上空响彻! “砰!!!” 棺材里的女尸腾地一下直挺挺坐了起来! 她那干枯的双臂猛然收紧,十根青黑色的枯槁手指,指甲又长又尖,死死地抠进了婴儿尸体的后背。 她转过头,面对着跪在地上的张少英,脸上那狰狞的表情缓缓舒展。 张少英见状,非但不惧,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再次伏地拜倒:“小妹,你的心愿,我替你完成了。稍后,我还会帮你把棺材盖好,坟土填平,保管让外人瞧不出半点痕迹。只求小妹看在我这番劳苦奔波的份上,也......也满足我的心愿!” 说完,她竟伸手拔起插在坟前的那三炷香,快步走到棺前,将燃烧的香头凑到女尸那僵硬的下巴下方,来回熏烤。 而她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取出了一个早就备好的瓦盆,稳稳地放在下面接着。 令人惊骇的是,那坐起的女尸竟似有感应,脖子轻微转动。 一滴,两滴......黄褐色的,散发着腥臭气味的尸油,顺着女尸的下巴,缓缓滴落,积聚在瓦盆之中。 就在这时,女尸的眉头似乎微微皱起。 张少英见状,不敢再贪,急忙撤掉香火和瓦盆,迅速用一块油布将瓦盆口封好,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女尸双手依旧紧抱着那具婴儿尸体躺回棺材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平静之色,张少英心中也是一块大石落地。 “小妹,你如今母子团聚,怨气得以凝聚,只需安心静养,待七周破棺之日,必成威力无穷的凶煞!届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少英这就为你盖棺封土,你好生修炼便是......” 又过了半个时辰,张少英仔细掩埋好坟堆抹平了所有痕迹,从外表看与之前别无二致。 她这才最后拜了一拜,将工兵铲和红绸伞等物收好,转身,头也不回地匆匆消失在风雨弥漫的下山小路上。 第2章 张家小子中邪了 时光荏苒,转眼便过去了二周。 时值七月流火,正是一年里头最闷热难当的时候。 张家村的各家各户,莫不是敞开了门窗通风纳凉,有些条件好些的,屋里早就嗡嗡地转起了电风扇。 唯独村东头张大帅家,后院的一间厢房却是门窗紧闭,窗户缝里还用布条塞得严严实实,可即便如此,从外面也能感受到一股反常的寒意。 屋子里头,床上躺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正是张大帅的心头肉......孙子张耀辉。 此刻,他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两床厚棉被,小脸却依旧冻得发青,嘴唇更是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乌紫色,浑身上下如同筛糠般瑟瑟发抖,口中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冷......冷......” 张大帅在房中只站了片刻,便已是汗流浃背。 他看着床上备受煎熬的孙子,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与无助,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屋子。 站在院子里,他抬起粗糙的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也不知抹去的是额头的汗水,还是眼角的泪水。 “爹,耀辉他......”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妇人快步迎上来,她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许久,正是张耀辉的娘,张大帅的儿媳妇。 “等翼尚回来先。”张大帅叹息道。 他当了一辈子赤脚医生,十里八乡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找他,可面对自家孙子这离奇的病症,却是半点法子也想不出。 这些天他方圆百里的医院都跑遍了,连省里的大医院专家门诊也挂了号,可一通检查下来,各种仪器验了个遍,结果硬是查不出个所以然。 张大帅心里渐渐犯起了嘀咕,开始怀疑孙子这根本不是病,怕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前几天,也请了邻村的神婆来跳大神、做了场法事,可烧香画符折腾了大半天,耀辉的情况却丝毫不见好转。 没奈何,今天一大早,他便让儿子张翼尚去县城里,说是要去请一位真正有道行的高人回来瞧瞧。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儿子张翼尚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道袍的女子。 “这位是......”张大帅连忙迎上前去。 “爹,这位是青莲真人,是我从县城里请来的高道。青莲道人听说了咱家的情况,慈悲为怀,特抽空来的。”张翼尚低声介绍道。 “有劳真人了,有劳真人了。”张大帅一边拱手作揖,一边不动声色地用一双阅人无数的老眼上下打量着来人。 这一看,却让他心里暗自吃了一惊。 眼前的女道士,看上去年纪不过二十许,身姿窈窕,体态轻盈。一身半旧不新的靛青色道袍,洗得干干净净,穿在她身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脱俗之感,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容颜更是秀丽绝伦,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古井,让人望之不由心生敬畏,却又感到一丝难以接近的疏离。 这女道士一进院子,并未急着去看病人,而是先静立了片刻,目光平静地扫过院落的布局,从门楼到影壁,再到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随后,她才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地开口道:“劳烦,取一盆清水来,贫道需净手调息片刻。” 张大帅父子俩都是一怔。 张大帅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起来:这真人......也太年轻貌美了些,瞧着倒不像是风餐露宿的修道之人,反倒像是哪家大户的小姐。 如此年纪轻轻,真有传说中那般降妖除魔的本事? 该不会是故作高深,诓骗钱财的吧? 他想起儿子说的,事成之后要给二千块的酬劳,这在乡下,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现在只能钱是小事,若是耽误了耀辉的救治,那才是要了他的老命! 然而眼下已是病急乱投医,再无他法。 况且这女道士气度非凡,让他们也不敢怠慢。 张大帅定了定神,连忙吩咐儿媳去打干净的井水,自己则恭恭敬敬地将青莲真人请到堂屋稍坐。 片刻之后,青莲真人净手完毕,又闭目调息了数分钟,这才缓缓睁开眼,起身,步履轻缓地走向后院那间紧闭的厢房。 进了屋,一股寒气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 青莲真人远远望了一眼床上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目光在他那异常通红的双眼和隐隐发乌的脸色上停留了片刻,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缓步走到床前,并未立刻施为,只是静静地观察了耀辉片刻。 随后,她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手指修长白皙,看似柔弱无骨,但当那指尖轻轻搭在耀辉滚烫的额头上时,张大帅父子却分明感觉到青莲真人的指尖似乎有微光流转。 一股精纯至极的罡气无声无息地探入耀辉体内,仔细探查他的五脏六腑。 蓦地,她搭在耀辉额头的手指微微一颤,心中虽已波澜暗涌,脸上却依旧平静。 结合张翼尚之前的描述和此刻罡气的探查结果,她心中已然有了八九分的判断。 接着,只见她从随身携带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取出一小撮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糯米,轻轻按在耀辉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小手上。 只听得嘶的一声轻微异响,仿佛冷水泼上烧红的烙铁,一股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那一把洁白的糯米,竟在眨眼之间全部变成了焦黑色! “果然是尸毒!”青莲真人心中暗道。 “真人,这......这是?”张大帅父子俩看得目瞪口呆,之前心中残存的那点疑虑,在这一幕面前顿时烟消云散。 这女道长,果然是有真本事的! 两人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线希望,声音都带着颤抖。 青莲真人并未立刻回答,她收起变黑的糯米,又从布包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和一小盒朱砂。 素手执笔,动作优雅而迅速,转瞬间便在符纸上画下了一道玄奥的符箓。 她将符纸轻轻一抖,口中默念咒诀,那符纸竟无火自燃,呼的一下化为灰烬。 她取来一只干净的海碗,将符灰倒入碗中,以少量清水化开,然后小心翼翼地撬开耀辉的嘴,将那符水一点点喂了下去。 原本昏迷不醒的孩子,在喝下符水后,竟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似有了一丝生气。 做完这些,青莲真人又取出一枚色泽温润、如同羊脂美玉般的白色小药丸,递给张翼尚,仔细交代道:“此乃贫道炼制的‘炼清丹’,你速去取二两黄酒,配以三钱雄黄末、一钱朱砂,用温水将丹丸化开,从即刻起,每隔半个时辰,喂你家孩儿服下两小口,可暂缓尸毒蔓延。” 张翼尚接过丹药,如同接过了救命稻草,连声道谢,急忙转身去准备。 青莲真人并未就此停歇。 她再次从布包中取出一面小巧精致的罗盘,口中低声念动咒语,罗盘上的指针开始急速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了床铺的方向。 她走到床边,先是在被褥枕头下仔细摸索了一番,未有发现,随即黛眉微蹙,竟不顾尘土,俯身钻到了床板底下,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摸索。 片刻之后,当她直起身子,从床下出来时,那清丽绝俗的面容上,已然笼罩了一层难以掩饰的凝重之色。 显然,她已经找到了那作祟的邪物源头。 第3章 怎么办?开棺! 青莲真人回到院中,张大帅连忙迎了上来,此刻他对这位年轻的女道长已是敬若神明,躬身行礼道:“真人,耀辉他......” 青莲真人抬起右手,摊开掌心,只见一枚约莫指头肚大小、通体赤红、质地略显僵硬的丸状物静静躺在她白皙的手掌中,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此物,是我从你孙儿枕芯里抠出来的。”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寒意: “此乃‘尸油膏’,是用特殊秘法,将横死之人的尸油混合怨念炼制而成,再被人暗中下了咒,藏于贴身之处,只要离人三尺之内,便会源源不断地释放尸毒,侵入人体。” “中者初期只是体感阴寒,久而久之,神智迷失,最终......会彻底沦为失去理智、只知攻击活人的行尸。且此毒极易传染,被行尸抓伤咬伤者,亦会尸化。” 青莲真人看了一眼后院厢房的方向,继续说道:“你家孙儿,如今已是尸毒攻心,你看他指甲发黑,便是尸化的初步特征。” 张大帅听得面色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颤声问道:“那......那耀辉他为何还能撑到今日?” “此屋建造方位暗合五行流转,对邪祟之气略有压制,延缓了尸毒扩散的速度。加之你孙儿体内阳气旺盛,奋力抵抗,故而才会呈现出体内滚烫、四肢冰寒的怪状。” 青莲真人解释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但寻常尸毒,或许还能勉力支撑。可炼制这尸油膏所用的尸油,非同小可,乃是取自枉死之人,且是死于极凶之时,怨气之深重,实属罕见!此等怨气与尸毒相互纠缠,一同侵入人体,才是真正要了他性命的根源。” 她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过张大帅焦急而绝望的脸庞,缓缓道: “老人家,贫道不妨与你直言,此等阴毒之物造成的局面,凶险万分。放眼这天下,能出手救治且有把握让你孙儿活命之人,绝不超过二十位。你今日能遇上贫道,也算是你这孙儿命不该绝,与我茅山有缘。” “缘分,缘分啊......”张大帅喃喃自语,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青莲真人便要再次跪下,“真人慈悲,求您一定要救救我这可怜的孙儿!我们张家就这一根独苗啊!” 青莲真人虚扶一把,阻止了他的跪拜: “老人家无需如此。降妖除魔,救死扶伤,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这尸油膏的主人!炼制此等邪物,其主人必已化为厉鬼,怨气滔天,若不将其彻底除去,后患无穷!”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大帅,“你仔细想想,最近这数月之内,你们村子或者这附近,可有横死之人?” 张家村拢共也就百十户人家,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不出一天全村都知道。 张大帅眉头紧锁,仔细回忆着。 猛地,他一拍大腿:“有!有!就在一个月前,村西头的张寡妇,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算是一尸两命!这......这可算是横死?” “自然算!”青莲真人追问,“她死在何日?头七又是哪天?” 张大帅努力想着:“死的日子记不清了,好像是......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她头七那天,正好是七月十五,鬼节!” “鬼节头七......难产而亡......一尸两命......”青莲真人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为震惊的神色,心头猛地一凛,脱口而出:“不好!快!立刻带贫道去她的坟前看看!” 张大帅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在前引路,领着青莲真人匆匆赶往村后的祖茔。 一刻钟后,两人便来到了那座没有墓碑的张寡妇新坟前。 青莲真人站在坟前,并未靠近,只是凝神感应,随即面色大变。 她伸出手指,凌空点了点坟头,对张大帅急声道:“这坟不对劲!里面......里面竟然有两股鬼气!一股是成年女子,另一股......分明是个婴儿!母子同穴,又逢鬼节头七......糟了!恐怕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但语气中的惊骇已不言而喻:“快!立刻掘坟开棺!贫道要亲眼看个究竟!” 张大帅一听要掘坟,顿时面露难色:“真人,这张寡妇男人走得早,娘家也没人了,倒是不怕有人来闹事。可......可这无故掘人坟墓,终归是犯忌讳的事,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这......这不好交代啊。” 青莲真人闻言,柳眉倒竖,厉声喝道:“糊涂!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忌这些!此煞若成,怨气冲天,别说你一个张家村,方圆百里都要遭殃!若不开棺将其镇压,等到它彻底成形,你们全村老小,一个都活不了!” “全村死光?!”张大帅被这句话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有半分犹豫。 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自己想象,连忙对青莲真人道:“真人稍待,我这就下山去叫人!”说罢,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飞奔而去。 趁着张大帅去叫人的工夫,青莲真人并未闲着。 她从布包中取出五面寸许大小、颜色各异(金、青、黑、赤、黄)的小令旗,按照五行方位,依次插在坟墓四周。 又取出两支特制的线香,色泽暗沉,点燃后插在乾坤二位,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奇异的幽香弥漫开来,此乃“镇鬼迷香”,可暂时安抚鬼物,减弱其凶性。 不多时,张大帅便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赶了回来,每人手里都拿着铁锹、锄头等工具。 路上,张大帅已经将事情的严重性以及青莲真人的警告大概说了一遍,再加上许诺了好处,并一再保证所有责任由他一人承担,几个小伙子虽然心里也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二话不说便开始动手挖坟。 青莲真人一声暴喝:“属虎、属狗的撤离!亥时、子时出生的闭上双眼!” 新坟本就好挖,再加上人多手快,没过多久,鲜红的棺材板便露了出来。 几个年轻后生看到那如同鲜血凝固般的棺材颜色,以及上面残留的被割断的红线痕迹,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尔等退到五方令旗之外,没有我的吩咐,切记不可靠近!”青莲真人吩咐一声,独自走到坟坑边。 即便隔着厚厚的棺材板,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股阴寒刺骨的煞气正不断地渗透出来,让她心中暗惊:这棺中之物,果然已经凶戾到了极点! 她一眼便看到棺盖并未用长钉封死,显然是被人动过手脚。 当下不敢怠慢,抖擞精神,并起剑指,迅速在自己右手掌心用朱砂画下一道“镇”字符。 随即深吸一口气,口中低喝一声:“破!”右手猛地按在棺盖之上,一股柔和却又蕴含着磅礴力道的罡气透掌而出。 只听“嘎吱”一声闷响,沉重的棺材盖竟被她单手掀起,稳稳地放在了一旁。 张大帅和那几个后生按捺不住好奇,纷纷伸长了脖子朝棺内望去。只看了一眼,所有人如遭雷击,当场石化! 足足愣了十几秒钟,才有一个胆小的后生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我的老天爷!你们......你们快看......她......她长獠牙了!” 第4章 斗阴煞 棺材里,那具女尸依旧穿着纯白色的寿衣,但原本紧闭的嘴巴,此刻却微微张开,从中赫然露出了两颗如同野兽般尖利森白的獠牙! 每一根都足有半尺来长,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青莲真人目光如电,迅速在女尸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她那微微鼓胀的小腹上,清丽的面容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她转头看向张大帅,声音冰冷地确认道:“她的确是死于难产?” “千真万确!” 张大帅已经被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当时接生的稳婆都说了,孩子太大,卡住了,大人孩子都没救过来......我们、我们当时还专门请了邻村的先生看过,” 他哆哆嗦嗦跟青莲说着,嘴角一直抽动,说话间牙齿的碰撞咯咯作响。 “那先生说,这种死法最是凶险,母子怨气相连,万万不能葬在一起,否则必会闹鬼,让我们务必将孩子另葬他处。所以......所以我们才把那没出世的孩子埋去了西山的乱葬岗......” 青莲真人点了点头,喟然长叹道: “那位先生所言非虚。难产而亡,母婴俱损,本就是横死,怨气极重......倘若再使母子聚首,魂魄相依,彼此不散,被禁锢于尸身之内,日夜吸收天地阴气,久而久之,便会修成‘子母凶煞’......” 目光死死盯着女尸,离开分毫,略微顿了顿,接着说道: “......更何况,这对母子头七之日恰逢中元鬼节,阴气最盛之时,更是大大加剧了煞气的凝聚速度,也缩短了成煞的时间!” 张大帅望着棺中女尸那两颗骇人的獠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声音已然抖得不成样子:“那......那真人......这、这尸首......” “七七四十九日虽未满,但在鬼节有阴气相助,又有婴儿尸身回归母体,子母凶煞……已然成了!非是寻常鬼物可比!” 青莲真人的目光再次落到女尸的小腹上,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那婴儿的尸体,定是被人重新挖出来,放回了她体内!” “啊?!”张大帅和几个后生齐齐失声惊叫。 “怎......怎么会这样?究竟......谁......谁会干这种缺德事?” 青莲真人无奈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将婴儿尸体送回母体,令母子合葬,激发其最大怨念,如此一来,才能顺利从这女尸身上取下至阴至邪的尸油!此法......本是南疆苗地流传的一种歹毒蛊术邪法,贫道也只在茅山典籍中见过记载,没想到......竟真有人会用如此伤天害理的手段!”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张大帅,语重心长地道了一声:“老人家,看来......你家得罪的这个人,很不简单啊!” 猛然间,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此时已近傍晚五六点钟光景,天光逐渐黯淡,西边的太阳正快速沉入山峦之后,用不了多久,黑夜便会降临。 “今日开棺,已然惊动了这凶煞,绝不能让它挨过今晚!” 青莲真人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必须在日落之前,趁着阳气未散将其彻底处理掉,否则一旦入夜,阴气大涨,它凶性更炽,到那时,只怕贫道也难以收拾!你们,快!马上去准备大量的汽油和干透的木柴,越多越好!还有,朱砂、糯米、黑狗血,也一并取来!速度要快!” 青莲真人的话音未落,张大帅便如同得了圣旨一般,立刻指挥着几个后生飞奔下山,分头去准备所需之物。 没过多久,不仅汽油、木柴、朱砂、糯米、黑狗血等物被运了上来,山下闻讯而来的村民也跟上来了黑压压一大片,将坟地四周的山坡都快站满了。 人声嘈杂,议论纷纷,显然是被这掘坟开棺的骇人场面和“子母凶煞”的说法惊动了。 张翼尚夫妻俩也搀扶着一个面色稍有缓和的老妇人赶了过来,一见面,张翼尚就急忙向父亲和青莲真人汇报道: “爹!真人!耀辉他好多了!喝了真人赐的符水和丹药,身上的寒气退了不少,也能稍微吃点东西了,我娘正看着他呢!我们过来看看,有啥能帮上忙的!” 张大帅听说孙子病情好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正要呵斥那些看热闹的村民,青莲真人却摆了摆手,清冷的目光从围观的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淡淡道:“无妨,人多一些,阳气也盛些,正好可以用来抵御煞气。” 眼看太阳即将落山,事不宜迟。 青莲真人指挥着几个胆子较大的村民,将运来的木柴迅速堆砌在棺材四周,垒得如同一个小山包,随后将几大桶汽油均匀地浇了上去,又抓起大把的朱砂和糯米,混合着黑狗血,洒在木柴和棺材之上。 一切准备就绪,青莲真人在坟前空地上设下一个简易的灵坛,取一碗小米,上插三根大天真香,烧黄纸三张,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随即取出一道“纯阳火符”,指尖咬破,以血画咒,口中朗声念道:“茅山三十九代弟子青莲,虔奉祖师敕令,上禀三清道祖,下告九幽冥司,碧落黄泉,共鉴吾心!荡秽涤邪,扫除妖氛,天地正气,速降坛庭!急急如律令,敕!” 念毕,她将血符往火焰中一抛,符纸遇火即燃,化作一道金光射入柴堆。 轰的一声,大火腾然而起,瞬间将整个棺材吞噬,烈焰熊熊,热浪滚滚。 青莲真人盘膝坐于灵坛之前,双手结印,口中不停诵念茅山清心破煞神咒,同时运起自身罡气,为这凡火加持了一股纯正的茅山纯阳之力,意图借此阳火之力,将这凶戾的子母凶煞彻底炼化,超度其怨念。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木柴烧得噼啪作响,棺材也渐渐化为焦炭,可火焰中心的景象却让所有围观的村民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具女尸,竟然在烈火之中丝毫未损! 不仅身上的寿衣没有被点燃,就连皮肉也未见焦糊,体表反而不断地溢出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浓郁黑气,如同实质般抵抗着火焰的灼烧! “妈呀!烧不化!” “这......这真是成厉鬼了!” “太吓人了......” 第5章 它跑了...... 围观的村民们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光天化日之下,竟会发生如此违背常理的怪事! 不少人已经开始双腿发软,想要逃离,却又被一种莫名的恐惧钉在原地。 “孽障!竟如此冥顽不灵!” 青莲真人见状,猛然起身,原本就清冷的脸上瞬间罩上了一层寒霜,对着火中的女尸怒叱道: “贫道本欲以纯阳真火超度你们母子,化解怨气,你竟胆敢负隅顽抗!当真蚍蜉撼树,螳臂当车!既如此,休怪贫道手下无情,今日便让你母子形神俱灭!” 说罢,她再次咬破右手食指指尖,挤出几滴殷红的精血,迅速在一张空白的黄色灵符上画下一道更为复杂、威力更强的“诛邪灭煞符”。 手腕一抖,血符化作一道红光,精准无比地穿过火焰,直接贴在了女尸光秃秃的额头上! 青莲真人双手迅速变换法印,口中咒语声陡然变得急促而威严,全力催动法力,加强火焰的威力。 这一次,血符起了作用。 女尸身上外溢的黑气骤然减弱,熊熊烈火终于开始真正灼烧到它的身体。 先是那身白色的寿衣迅速化为灰烬,一股令人闻之欲呕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很快,皮肤被烧穿燃尽,露出下面青白相间、筋络交错的皮下组织,那些扭曲的青筋在火焰中不断萎缩、蠕动,恶心极了。 女尸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它的表情也随之发生了变化,那张开的嘴巴似乎在无声地嘶吼,牙关紧咬,獠牙摩擦着,发出咯咯的声响。 两只眼珠血丝遍布,死死地盯着灵坛前的青莲真人,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那模样,比任何恐怖片里的恶鬼都要狰狞可怖百倍! “我的娘欸……”不少村民当场吓的退后数十步,裤裆湿了一片,腥臊之气传来。 围观的人群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视觉和心理冲击,不约而同地惊叫着向后退去,许多人挤作一团,瑟瑟发抖,却又不敢移开视线。 眼看着女尸在纯阳真火和血符的双重作用下,即将被彻底烧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突然间,一朵浓重的黑云如同巨大的墨块般从西边天际急速飘来,转瞬间便遮蔽了即将落山的太阳。 整个天空迅速暗淡下来,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山风骤然变得狂暴,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呼啸而至!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糟糕!”青莲真人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她抬头望天,黛眉紧蹙。 七月入夏,午后突降雷暴雨也是常事,自然不可能是这尚未完全成煞的女尸作祟,它还没那么大的道行。 但这风雨来得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日光一失,阳气大减,单靠符火之力,想要压制住这凶性已被彻底激发的尸煞,便难上加难! 果然,失去了日光最后的震慑,那火坑中的女尸猛然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凄厉尖叫! 它腾地一下从火焰中直挺挺地站了起来,纵身一跃,便要跳出火坑! 就在此时,青莲真人插在四周的符旗突然光芒大盛,射出五道不同颜色的光华,在空中交织缠绕,瞬间形成了一张符文流转的光网,正好罩在坟坑上方! 女尸一头撞在光网上,发出一声闷响,被弹了回去,重新跌入火中。 但它似乎不知疼痛,立刻又咆哮着跳起,一次又一次疯狂地用身体冲撞那张光网,口中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嘶吼,每一声都狠狠地撞击在场所有人的心坎上,令人胆寒欲裂! 所有人都被这超自然的恐怖景象吓傻了,如同木桩般被定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尸在光网下疯狂挣扎。 青莲真人却是面沉如水,纹丝不动。 她双手结印更快,口中咒语不停,不断向五方令旗输送法力,加固着光网的驱邪效果。 她看得分明,这女尸虽然状若疯魔,但身上的煞气在符火灼烧下已然消耗大半,此刻不过是强弩之末,回光返照罢了。 只要再支撑片刻,待它煞气耗尽,势必会被符火彻底焚为灰烬。只是……她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那与女尸同穴的婴煞,为何至今仍无动静…… “嗷......”又是一声更加凄厉尖锐的怪叫,那女尸似乎也意识到无法撞破光网,竟不再蛮力冲撞,而是伸出那被烧得焦黑变形的利爪用力撕扯起来! 尸煞之力,本就远超常人,何况是这怨气冲天的子母凶煞! 只听嗤啦一声,坚韧的光网竟真的被它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女尸那狰狞可怖的脑袋,立刻从缺口中探了出来!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八卦转动,镇锁凶邪!巽风吹散,离火焚身,坎水流涤,艮山压形!妖鬼邪祟,速速伏诛!” 青莲真人再不迟疑。 右手一翻,一柄古朴的桃木剑已然在手。桃木至阳,专克鬼邪。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纯的阳血在桃木剑身之上,同时左手剑指迅速在剑身上画下一道“破邪”符咒! 娇叱声中,她身形如电,不退反进,飞身而上,手中桃木剑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女尸探出光网的左眼之中! “噗嗤!”墨汁一样的液体飚射而出,溅落在旁边的草叶之上瞬间变黑枯萎! 桃木剑的剑尖,裹挟着破邪符咒之力,从女尸的后脑穿透而出!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女尸那原本只是微微鼓胀的腹部,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 “噗”的一声轻响,一只苍白浮肿、指甲青黑的小手猛地从女尸肚皮里捅了出来! 紧接着是另一只! 两只小手抓住破裂的皮肉,用力向两边一撕,“撕拉”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一个浑身沾满污血粘液、双眼通红如血、口中同样长着一对细小尖牙、脑袋硕大无比的婴儿,竟硬生生从母体的肚腹中钻了出来! 婴煞!它终于出现了! 之前的大火,因为有母体的隔绝,竟没能伤到它分毫! 这婴煞一出世,似乎对青莲真人有着本能的极度恐惧。 但一双充满怨恨的血红眼睛看着她,随即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如同壁虎般,顺着那光网的缺口,飞快地爬了出去! 桃木剑被女尸死死抓住,青莲真人一时间竟抽不出来,更不敢贸然撒手,生怕这女尸未死绝,一旦脱困,在场的村民必将遭殃,自己也无法分身去追那婴煞。 情急之下,她只能空出左手,迅速从腰间符袋中摸出三张早已备好的“驱邪镇煞符”,口念咒诀,用力朝着那正飞速爬向山下草丛的婴煞掷去! 第6章 人群中的不安 符箓化作三道黄光,大部分准确地击中了婴煞小小的身躯。 “嗤嗤”几声轻响,如同冷水浇在热炭上,婴煞身上冒起几股黑烟,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怪叫,显然也受了些伤,但脚下动作却丝毫不停,一头钻进了茂密的草木之中,不见了踪影! “定!”青莲真人见状,知道不能再拖延了,左手捏了一个法诀,一掌拍在女尸胸口,将其震得倒飞出去很远。 趁此机会,她猛地抽出桃木剑,顾不得擦拭剑上的污秽,再次欺身而上,将桃木剑狠狠刺进了女尸的咽喉要害,同时口中飞速念动“往生超度咒”,希望能化解其最后一点执念。 女尸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之声,身体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大约十秒钟之后,终于浑身一僵,脖子一歪,彻底不动了。 桃木剑失去了支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女尸沉重的身体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新落入了那尚未烧尽的柴火堆中,很快便被火焰再次吞噬。 青莲真人看也不看那母尸,立刻转身,朝着婴煞逃走的方向疾追而去。 她拨开一人多高的杂草,眼前是一个陡峭的下坡。 借着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光,她隐约看到那婴煞小小的身影已经快要下到山底,正朝着山脚下一片浓密的树林钻去。 青莲真人心中一沉,知道以自己的速度,恐怕是追不上了。 她当机立断,停下脚步,咬破左手拇指,将精血重重按在刚刚捡起的桃木剑剑脊之上,口中朗声念道:“乾坤无极,借法天地!茅山神剑,诛邪万里!敕!” 话音落,她用尽全身气力,将灌注了自身精血与法力的桃木剑,如同投掷标枪般,朝着山下那婴煞逃窜的方向奋力掷了出去! 桃木剑化作一道金虹,破开雨幕,发出尖锐的啸音,精准无误地从后心射中了刚刚钻入树林边缘的婴煞! 只听那婴煞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小小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然而,令人惊骇的是,它竟只是停顿了片刻,便反手将深深刺入后心的桃木剑硬生生拔了出来! 随手丢弃在地,带着淋漓的黑血,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幽暗的树林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倾盆暴雨终于彻底降临,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下来,转眼间便将草木之上残留的婴煞煞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天不助我,竟让此獠逃脱!”青莲真人站在雨中,望着婴煞消失的方向,忍不住跌足长叹,脸上满是失意与无奈。 她知道,天色已黑,暴雨又洗去了所有痕迹,那婴煞虽然中了她全力一击,身受重伤,但只要不死,便能不断吸收天地间的阴气疗伤,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它逃亡到任何隐蔽之处。 再追下去,已是毫无意义了。 带着几分疲惫和懊恼,青莲真人失意地回到了山上坟地前。 见那女尸连同棺材木柴等物,已在符火与暴雨的双重作用下,烧成了一堆黑乎乎的焦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心中稍感安慰。 她指挥着几个胆大的村民,将这堆焦灰连同被污染的泥土就地深埋,又撒上大量石灰糯米,以防尸毒扩散,形成瘟疫。 “真人......那个......那个鬼娃娃......”张大帅看着被重新填平的坟坑,心有余悸地上前,怯怯地问道。 青莲真人轻叹一口气,带着几分自责说道: “是贫道大意了。那女尸从一开始便存了必死之心,恐怕在被贫道开棺惊动之时,就已暗中将体内大部分煞气精华渡给了腹中婴煞,只为保它逃脱。所以,贫道最后那全力一剑,也未能将其当场击杀,终是让它给逃了。” “啊!”在场的村民闻言,无不骇然,面面相觑,脸上刚刚褪去的一点血色又消失了。 “那......那它还会不会......回来害人?”张大帅声音颤抖地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它硬接贫道一记蕴含精血的桃木剑,已是身受重创,没有个三年的潜心修炼,绝难恢复元气。” 青莲真人沉吟道,“这期间,它必定会寻一至阴之地躲藏起来,轻易不会再出来害人。” “养个伤......还要三年?”有村民忍不住小声嘀咕。 青莲真人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它已非人非鬼,乃是集天地怨气而生的尸煞,寿元悠长,三年光景,对它而言,不过弹指一挥罢了。” “那......那三年之后呢?”张大帅追问道。 “三年之后,若是它再现世作祟,你们......再设法联系贫道吧。”青莲真人摇了摇头,这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她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道袍,目光转向那些仍旧聚在四周、惊魂未定、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村民们。 虽然雨下得很大,但经历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这些人此刻根本不敢独自下山,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青莲真人,等待着她的示下。 青莲真人迈开脚步,缓缓从一个个村民面前走过,她那清澈而锐利的目光,仔细地审视着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脸庞。 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了一个约莫三十多岁、面色在人群中显得异常苍白、眼神有些躲闪的女人面前。 ......正是之前掘坟取油的张少英! 青莲真人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突然伸出右手,快如闪电般一把抓住了那女人的右手! 女人惊呼一声,想要挣脱,却被青莲真人钳子般的手指牢牢抓住。 青莲真人将其手掌摊开,只见在那女人的拇指和食指、中指的指肚上,残留着一片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浸染过一般。 “果然。”青莲真人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冰冷刺骨。 暴雨如注,冲刷着山野间的血腥与煞气,也浇打在每个惊魂未定的村民身上。 坟坑已被草草填平,但那焚烧尸煞留下的焦臭,混杂着泥土的腥味,依旧顽固地钻入鼻孔,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第7章 令人窒息的感情 青莲真人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牢牢钉在张少英骤然失色的脸上。 她的右手被青莲抓住,那看似纤细的手指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铁钳一般让张少英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指尖上的印记,颜色暗沉,深入肌肤纹理,寻常劳作或是染料绝难留下此痕。” 青莲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幕,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倒像是常年接触某些......蕴含特殊毒性或能量的草药、矿石,甚至是......活物所致。张家嫂子,你平日里,只是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吗?” 张少英心头猛地一跳,如同被毒蛇噬咬,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惨白。 她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回,却被抓得更紧...... “是她?” “这么样一个个好女人会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天爷呐,是不是这个道士弄错了,不可能是她的。”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无数道惊疑、探寻、甚至带着几分恐惧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的身上。 “真......真人......您......您说什么呢......我......我听不懂......” 张少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神慌乱如受惊的小鹿一般,根本不敢与青莲对视,只是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那里站着她的暧昧对象,张翼尚。 张翼尚此刻也是面色煞白,呆立当场。 他看看被青莲抓住的张少英,又看看身边同样惊愕的父亲和满脸泪痕的妻子,脑中一片混乱。 张少英平日里温婉贤淑,心灵手巧,是村里公认的好女人,待人接物总是客客气气,谁家需要缝补浆洗,她都乐呵呵地帮忙,从不推辞。 尤其是对自己家,自从几年前自己打猎摔伤,被路过的她搭救并悉心照料后,两家走动更是频繁,她待耀辉也如同亲侄子一般。 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嘴里一直嘟囔着:“怎么......怎么会?怎么可能是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 “听不懂?”青莲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你为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感情,如此煞费苦心,计算精准的时辰,趁着鬼节雨夜,盗挖婴尸,放回母棺,促成这子母凶煞,再以秘法从煞尸身上炼取至阴至邪的尸油膏,暗藏于耀辉枕下,日夜以尸毒怨念侵蚀......以如此阴毒狠辣的手段,环环相扣,岂是寻常村妇所能为?” 青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少英的心防上,也砸在所有村民的心头。 “不......不是我!真人,您一定是搞错了!我......我怎么会害耀辉?他是翼尚哥的孩子啊!我......”张少英猛地抬起头,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声音凄厉,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委屈和绝望。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人群中的张翼尚,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惶恐,有哀求,有不甘,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痴缠与怨怼。 张翼尚被她看得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痛苦。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理智告诉他青莲真人所言非虚,那糯米变黑、尸油膏为证,可......情感上,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曾经救过自己性命、平日里温柔和顺的女人,与如此歹毒的邪术联系在一起。 “翼尚哥......”张少英见他退缩,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一股尖锐的刺痛穿心而过。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原本惶恐的神情竟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凄凉与决绝。 她缓缓转过头,不再看张翼尚,而是迎向青莲那冰冷的目光,惨然一笑,不再是之前的柔声细语,反而多了几分凌厉:“真人果然慧眼如炬,道法通玄......说的不错,是我做的!” “哗......”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天啊!真的是她?” “她为什么要害耀辉?那孩子才多大!” “平时看她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太恶毒了!蛇蝎心肠!” “原来我们都被她的外表骗了!” 村民们的指责和惊呼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张少英淹没。 她却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抓住的右手,那指尖残留的暗红印记,在雨水的冲刷下似乎更加明显了。 “为什么?”青莲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与张家无冤无仇,甚至对张翼尚有救命之恩,为何要对一个无辜稚子下此毒手?” 张少英抬起眼,眼中已没了泪水,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和一丝自嘲的笑意: “为什么?呵呵呵......真人是修道之人,自然不懂我们凡俗俗世的痴男怨女......不过,我这点心思,又怎瞒得过真人法眼?”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张翼尚,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刻骨的执念: “我本是南疆苗地之人,自幼修习蛊术。数年前,与人斗蛊失败,身受重伤,一路逃亡至此,奄奄一息之际,是翼尚哥救了我......” 此言一出,更是如同平地惊雷!蛊术?苗疆?这些只在传说中听闻的字眼,此刻竟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村民们看向张少英的眼神,瞬间从之前的惊疑变成了彻骨的恐惧,不少人甚至悄悄向后挪动脚步,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张翼尚更是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他只知道张少英是外乡人,无依无靠,却从未想过她竟有如此诡异离奇的出身! “翼尚哥心地善良,为人正直,他把我带回家,请大帅叔为我疗伤,他媳妇也对我照顾有加......” 张少英的声音带着一丝恍惚,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美好的过往,眼神中多了一丝温柔......但很快,那点温情便被更浓重的怨愤所取代。 “我在这里养伤,渐渐对他......对他生了情愫。可他已经有了家室,有了孩子......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心里就像有无数条毒虫在啃噬!”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死死盯着张翼尚身旁那个同样惊骇不已的年轻妇人......张耀辉的母亲。 第8章 罡气破蛊针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女人能得到翼尚哥?凭什么她能为翼尚哥生下孩子?凭什么这样的生活不能属于我?我哪里比不上她了?” 张少英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我好恨!我恨那个孩子!只要没有了他,翼尚哥和她就会心生嫌隙,他们就会分开!到那时......到那时翼尚哥或许就会看到我,看到一直默默守在他身边的我!” 这番疯狂而扭曲的告白,让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不寒而栗。 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慕,竟不惜动用如此邪术,残害一个年仅五六岁的稚童! 这女人的心,究竟是何等歹毒扭曲! 张翼尚的妻子早已吓得浑身瘫软,若不是张翼尚下意识扶住,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她看着张少英那充满怨毒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有道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张少英对张翼尚这种近乎扭曲的感情,让在场的人听闻不觉汗毛乍起,一个个打着寒颤。 此时的张翼尚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张少英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眼神中充满了失望、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猛地挣脱了妻子的搀扶,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张少英!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耀辉他还只是个孩子!我......我当初救你,不是让你来害我的家人的!” “害?”张少英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翼尚哥,难道你对我......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这些年我对你的好,你都忘了吗?我只是......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啊!” “住口!”张大帅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怒喝打断了她,“你这个毒妇!亏我们一家还好心收留你!你竟敢恩将仇报,谋害我孙儿!我......我打死你!” 老人气得浑身发抖,抄起地上挖坟剩下的一把铁锹就要冲上去,却被几个村民死死拉住...... 青莲真人在一旁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直到此刻,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痴心错付,妒火攻心,以邪术害人,终是自取灭亡。张少英,你既自幼习得苗疆蛊术,当知晓因果报应,丝毫不爽。” 她看着张少英,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裁决般的威严:“炼制尸油膏,残害无辜生灵,已是触犯阴阳律法,人神共愤。如今子母凶煞虽灭其母,然而婴煞逃遁,此祸皆因你而起。你这一身蛊术修为,留之,恐为祸人间;废之,又恐你体内反噬……” 张少英听到“废之”二字,身躯猛地一颤,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恐惧。 蛊师的修为与自身精血、甚至本命蛊虫都息息相关,一旦被强行废除,轻则功力尽失,沦为废人,重则当场毙命,甚至魂飞魄散! ......雨势渐歇,但空气中弥漫的寒意与恐惧却愈发浓重。 青莲真人那句“留之,恐为祸人间;废之,又恐你体内反噬”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彻底击碎了张少英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废我修为?”张少英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被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所取代。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因极端的情绪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殷红。 对于蛊师而言,一身蛊术修为便是性命根本,是她们赖以生存、傲视凡俗的依仗。 废去修为,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百倍! “哈哈哈......”张少英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在寂静的山野间回荡,听得人心头发毛。 “茅山道士......好一个茅山道士!果然是名门正派,一言定人生死!但我张少英,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被青莲抓住的右手猛地一挣,虽然未能完全挣脱,但左手却以一种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闪电般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摸出一枚寸许长的黑色骨哨! “呜......” 尖锐刺耳的哨声骤然响起,音波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穿透力,直刺人的耳膜深处!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时,张少英的周身猛地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那雾气腥臭无比,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蠕动翻滚,发出“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不好!是蛊毒瘴!”青莲真人脸色微变,立刻松开抓住张少英的手,同时左手迅速掐出一个“避”字诀,右手并指如剑,口中低喝:“罡气护体,诸邪不侵!”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瞬间自她体表浮现,将她窈窕的身影笼罩其中,那腥臭的黑雾一靠近金光,便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嗤嗤的消融声,无法寸进。 但周围的村民就没有这般道行了...... 离得近的几人,只是吸入了一丝雾气,便立刻感到头晕目眩,喉咙发痒,皮肤上更是传来一阵阵如同被虫蚁啃噬般的刺痛感,吓得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惊叫声、咳嗽声此起彼伏。 “快退!都退到道长布下的五方令旗之后!”张大帅虽然也感到不适,但仍强撑着大声呼喊,指挥着混乱的人群后撤。 张少英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狞笑,她左手骨哨不停,变幻着诡异的音调,右手则猛地一扬! “嗖~嗖~嗖~” 数十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黑针,此刻如同暴雨般从她袖中射出,目标直指青莲真人的面门和周身要害! 这些并非凡铁,而是以剧毒蛊虫的毒刺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歹毒无比,中者立毙!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青莲冷哼一声,面对漫天毒针,竟是不闪不避。 她身形微动,脚下踏着玄奥的禹步,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随着咒语声落,她周身的金色罡气骤然大盛,变得凝实无比,仿佛化作了一件坚不可摧的金色道袍! 那些歹毒的蛊针射在罡气之上,竟发出叮叮当当如同打在金铁上的脆响,随即纷纷失去力道,跌落在地,针尖的幽蓝光泽也迅速黯淡下去。 张少英瞳孔骤缩,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第9章 杀鬼降魔咒 这腐骨毒针乃是采集成百上千种毒虫的精华炼制,配合苗疆的独门蛊咒,寻常江湖好手沾着即死,就是一些道行稍浅的修行者也难以抵挡,却没想到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化解! “你......咳咳......你年纪轻轻......罡......罡气怎会如此精纯?!”张少英失声叫道,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 她深知,蛊术虽诡异难防,但终究偏于阴邪,最惧这种至刚至阳、煌煌正大的道门玄功! “哼......冥顽不化!既然你一心求死,那贫道便成全你!送你去丰都鬼城罢!”青莲眼中寒光一闪,决定不再留手。 青莲的左手小指从四指背上拗过,中指屈下勾定小指末节,大指掐定子纹,四指押定大指,不得见甲,将大指甲壳藏于内中,二指直向......这是道门秘术斗雷诀的起诀手势! 张少英一双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对面不断变化的手指,凝神静气,催动蛊虫围绕在周身,预备做最后的一搏。 只见青莲左手捏雷诀,右手桃木剑不知何时已重新握在手中,剑身之上,隐隐有电光流转。 “茅山敕令,五雷正法,电母雷公,速降神通,随我除邪祟,轰轰轰轰轰,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邪!” 娇叱声中,青莲真人手腕一抖,桃木剑遥指张少英! 一道刺目的电光猛地自剑尖迸发,如同银蛇狂舞,瞬间划破雨夜,带着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张少英身前那翻滚的黑色毒雾之上! “轰!” 雷光炸裂,纯阳之力沛然勃发! 那团腥臭诡异的毒雾,在至阳至刚的雷法面前,简直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发出凄厉的嘶鸣,无数细小的蛊虫虚影在雷光中哀嚎着化为飞灰! “噗......!” 张少英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毒血,身体踉跄着向后跌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 她身前那团翻滚的黑色毒雾,在煌煌雷威之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迅速消散无踪,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焦糊与硫磺气息。 ......她赖以护身的蛊毒瘴气,竟被对方一道雷法轻易破去! “茅山......五雷正法......”张少英捂着剧痛的胸口,眼中充满了骇然与不甘......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知。 她自负己身蛊术之精妙,诡异难防,却从未想过,这世间竟有如此刚猛霸道、煌煌正大的道门雷法,简直是她这一脉阴邪之术的天然克星! “你果真还要负隅顽抗吗?”青莲真人手持桃木剑,剑尖遥指,周身金光流转,宛如九天玄女降世,清冷的目光中不带丝毫感情,只有斩妖除魔的决绝。 “抗?咯咯咯......”张少英发出阵阵惨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疯狂,“我早就知道......从我斗蛊失败,逃离苗疆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栽在你这年轻的茅山道士手里!” 她猛地挺直了身子,眼神变得异常怨毒,死死盯住青莲,又扫过远处惊恐万状的张翼尚和村民们。 “但......我张少英,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也要让你们张家村永世不!得!安!宁!” 话音未落,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更为浓稠腥臭的本命精血,双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飞快结印! “以我精血为引,以我三魂为基!以我七魄为祭!本命血蛊,噬......!” 随着她一声凄厉地嘶吼,她胸口的衣襟猛地炸开,一只通体血红、形如蜈蚣、却长着一对狰狞口器的怪虫,猛地从她皮肉下钻了出来! 那血蛊一出现,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体型迎风暴涨,眨眼间竟化作一条丈许长的血色毒龙,周身血雾缭绕,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着青莲真人凶猛地扑噬而去! ......这正是张少英祭炼多年的本命蛊虫......飞天蜈蚣!以自身精血魂魄喂养,威力远胜寻常蛊毒,乃是她压箱底的搏命手段! “孽畜!安敢在本道面前放肆!” 青莲真人面沉如水,面对这凶戾的血蛊,她不退反进,左手剑指迅速在桃木剑身之上划过,口中疾声念诵: “天元太一,精司主兵,卫护世土,保合生精,华衣绣裙,正冠青巾,青龙左列,白虎右宾,佩服龙剑,五福之章,统领神官,三五将军,有邪必斩,有怪必摧,敷佑福祥,启悟希夷,邪怪消灭,五帝降威,护世万年,帝德日熙,黄龙降天,帝寿所期,景霄洞章,消魔却非,急急如律令!” 此乃茅山派威力宏大的杀鬼降魔咒,专用于加持法器,诛杀世间一切邪祟! 随着咒语念毕,青莲手中的桃木剑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剑身嗡鸣作响,一股沛然莫御的纯阳正气冲天而起,竟将周遭的雨水都逼退三分! “斩!” 青莲真人一声清叱,手腕翻转,步伐轻灵却又势不可挡,迎着那血色毒龙直劈而下! 桃木剑裹挟着煌煌金光与杀鬼咒的无上威能,与那血色毒龙轰然相撞!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比之前的雷鸣更加猛烈! 金光与血雾激烈交锋、碰撞、湮灭! 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吹得人站立不稳,连远处山坡上的树木都在剧烈摇晃! 待光芒稍敛,众人急忙睁眼看去,只见场中...... 青莲真人依旧俏立原地,道袍随风猎猎作响,面色略显苍白,显然催动如此强大的道法对她消耗亦是不小,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手中桃木剑金光虽稍有黯淡,却依旧稳稳握在手中。 而那条不可一世的血色毒龙,却已然在金光与咒力的双重绞杀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雨碎肉,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 “噗通!” 张少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她的本命血蛊被毁,心神牵连之下,已是受了致命的反噬。 她的七窍之中缓缓流出乌黑的血液,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流逝,那张原本还算姣好的面容,此刻已变得如同厉鬼般狰狞可怖。 周围的村民紧紧地蜷缩在一起,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前方...... 第10章 来自蛊师的诅咒 张少英一口黑血吐出,艰难地抬起头,望着傲立于前的青莲真人,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愤恨、怨毒,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解脱,以及对那煌煌道威的深深敬畏。 “咳......咳咳......茅山......茅山道术......果然......名不虚传......降妖除魔灭鬼......当属第一正宗......呵......呵呵......” 她断断续续地低语着,声音嘶哑,如同破锣一般,每说一个字,口中便涌出更多的黑血。 青莲真人看着她,眼神复杂,内心纵有疾风起,却也只是微微一叹,没有说话...... 至此,胜负已分,生死已定,多说无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即将了结之时,张少英那涣散的瞳孔中,却猛地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青莲真人一看,大喝一声:“众人快退!” 只见张少英此时竟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黑血染红的牙齿,发出了一阵低沉而疯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咳咳……你杀了我......又当如何?你道法再高......又能怎样?” 她一边笑一边咳血,目光扫过青莲,又怨毒地看向远处惊魂未定的张翼尚一家和所有村民,“我虽然死了……但我布下的局......却成了!” “子母凶煞虽失其母,但那婴煞……那集天地至阴至怨而生的婴煞......已经逃了!” 口中的黑血大量喷涌而出,张少英的狂笑声放肆般地划破雨幕:“哈哈哈哈……它带着我和那女鬼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它会回来!一定会回来找你们的!” “张家村……呵呵…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它会一个一个......吸干你们的阳气…将这里变成一座死村!哈哈哈哈……咳咳咳……” 在疯狂而怨毒的诅咒与笑声中,张少英的头颅猛地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她的脸上,却永远凝固着那抹诡异而满足的笑容,仿佛预见到了张家村未来那凄惨的景象。 一代苗疆蛊师,最终因情生恨,因妒成魔,落得个魂断异乡、尸骨无存的下场。 山风吹过,卷起她残留的黑血与怨念,也带来了更深沉的寒意。 村民们看着张少英那死不瞑目的狰狞面容,听着她临死前那恶毒的诅咒,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婴煞?” “回来报复?” “变成死村?” 这些字眼如同魔咒,狠狠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真人......真人......她说的......是......是真的吗?”张大帅颤抖着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问道。 他刚刚经历了孙子中邪、开棺斗煞、目睹斗法的连番惊吓,此刻又听到如此恐怖的死亡诅咒,早已是心神俱裂。 青莲真人收起桃木剑,走到张少英尸身旁,先是以符箓镇住其残魂,防止再生变故,这才转过身,看向惶恐不安的村民们,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她说的……并非虚言。”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绝望的抽泣声和低低的啜泣。 青莲真人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解释道: “实不相瞒,那婴煞,并非寻常枉死婴儿所化的鬼魂......它是其母难产而亡时,怨气凝聚的胎灵,又被张少英以邪法送回母体,同穴而葬,共享母煞怨气,更在七月十五鬼节头七之日,吸收了大量天地至阴之气,最终借助母体掩护,破腹而出,已然成了一具拥有灵智、凶性极深的‘尸煞’!” “寻常鬼物,惧怕阳光,畏惧生人阳气。但这婴煞不同,它已是半尸半鬼的存在,怨气越重,凶性越强,非但不会轻易消散,反而会主动寻找至阴之地潜藏修炼,吸食阴气、怨气乃至生魂来壮大自身!” “它虽被贫道桃木剑所伤,一时难以恢复,但其怨念已深植此地,尤其是对张家,以及……所有见过它母体被焚之人,都可能怀有极大的敌意。” “一旦它伤愈归来,或是修炼有成,其危害……绝非先前那母煞可比!” 青莲顿了顿,看着村民们惨白的脸,语气更加沉重:“它体型微小,行动异常迅捷,又天生懂得趋吉避凶,极难寻觅。” “而且它会不断成长,通过吸收天地间的阴气,道行也会越来越高,若不能在其彻底成气候之前将其铲除,后果……不堪设想。” 青莲真人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头,让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的张家村村民,再次坠入了更深的恐惧深渊。 张少英虽死,但她留下的诅咒,还有那逃走的婴煞,却像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张家村的安宁,这次恐怕真的……到头了! 青莲真人对婴煞危害的详细讲解,更是将他们彻底推入了冰冷的绝望深渊。 一时间,原本荒凉的坟地四周,断断续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和粗重的喘息,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与未散尽的焦臭,织成一张名为恐惧的大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不少妇人早已瘫软在地,掩面而泣;男人们则脸色煞白,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看到了村子不久的将来......横尸遍野、阴风惨惨的景象。 张大帅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若不是自己当初好心救了那个毒妇,何至于招来这灭顶之灾! 张翼尚望着地上张少英那扭曲可怖的尸身,又看看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妻子和远处厢房里生死未卜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愧疚、愤怒、恐惧、还有一丝对过往温情的荒谬追忆,交织成一团乱麻,让他几乎窒息。 他恨张少英的歹毒,更恨自己的有眼无珠,竟然引狼入室,给自己,给家人,给张家村带来无尽的灾难! 就在这片愁云惨雾、人心惶惶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青莲真人,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绝望的面庞,话锋陡然一转,声音虽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乡亲,大家不必如此绝望。”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如同在死寂的潭水中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溅起涟漪,牢牢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第11章 血脉锁魂阵 四下空旷的坟地上,青莲真人所说的每一个音节,都重重地敲打着众人的心弦。 村民们纷纷抬起头,原本布满泪水和恐惧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冀......如同溺水之人,狠狠地抓住了最后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齐刷刷地望向青莲真人。 青莲真人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凝重,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决断:“各位,那婴煞虽已成气候,凶性难测,但并非全无克制之法。贫道现在虽无法立刻将其彻底根除,却可以借助茅山阵法,暂时护佑村子周全。” “阵......阵法?”张大帅闻言精神一振,连忙追问,希望的火苗在眸子里跳跃起来,声音亦因激动而有些变调,“真人,意思是......您......您有办法?” 青莲微微颔首,目光落向那堆仍在冒着袅袅青烟、散发着恶臭的骨灰残骸......那具刚刚被纯阳真火焚烧后的母煞尸身。 “此婴煞乃其母怨气所生,彼此间血脉相连,气息相通......这便是它的弱点,亦是我们的机会。” 青莲耐心地为村民解释道,语气沉稳,条理清晰,“贫道可以取其母骨灰为‘引’,辅以朱砂、法器,在此地布下一座‘血脉锁魂阵’。” “血脉锁魂阵?”村民们听得云里雾里,但“锁魂”二字却让他们隐约明白了什么,眼中希冀的光芒更盛了几分。 “不错。”青莲点头道,“此阵乃我茅山七十二阵之一,一旦布成,便能覆盖整个张家村,那婴煞若是胆敢靠近村子范围,其身上的母体气息便会立刻触动阵法。” 略微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届时......贫道留下的符印会即刻发出警示,好叫尔等提前知晓。” “真人,果真能......能提前知道?”有村民惊喜地问道。 “不仅如此,”青莲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此阵最为重要的作用在于一个‘锁’字!一旦婴煞闯入阵中,阵法便会自动激发......以其母骨灰气息为核心,形成一个无形的囚笼,将其困在其中,不得逃脱。” 青莲右手捏指,闭目凝思片刻,说道:“依贫道估算,以此阵之力,结合此方条件,足以困住那婴煞......七天!” “竟能困住七天?!”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村民们几乎枯竭的心田。 恐惧虽未完全消散,但绝望的阴霾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光亮。 张翼尚的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喜色。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急切地问道:“真人!困住它之后呢?我们怎么做?七天之后它若是跑出来......” “七天......便是留给你们自救的时间!” 青莲真人打断了他的话,神情变得异常严肃,“贫道说过,以贫道目前之道行,加上此地条件所限,尚无十足把握能将这已成气候的婴煞彻底灭杀。因故......此阵......只能困,不能杀,而且七日之后,阵法之力便会耗尽。” 她环顾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在这七天之内,你们必须立刻派人,带上贫道的信物,火速赶往我茅山道门求援!” 青莲的目光穿透豫北的阴霾,望向东南,“茅山距离此地路途遥远,一来一回,七日的时间已是十分紧迫。待我茅山派长辈或同门师兄前来,众人合力施为,方能将此獠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随即又是一阵心悸...... 去茅山求援?那传说中的仙家之地,来回之间何止千里!七天时间,谈何容易? 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是唯一的生路! “真人慈悲为怀!您的大恩大德,我张家村没齿难忘!”张大帅反应最快,当即就要再次跪下,却被青莲虚扶拦住。 “老人家无需多礼,降妖除魔,乃我辈本分。”青莲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张翼尚,“张家大哥,你是村中壮年,头脑也灵活,这前往茅山求援之事......便交由你负责,如此最为妥当。你需挑选几个脚程快、胆气足、阳气盛的年轻人一同前往,日夜兼程,片刻不得耽误!” “真人请放心!”张翼尚眼神异常坚定,斩钉截铁地应道,脸上因责任感和求生欲而泛起一丝血色,“翼尚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在七日之内请来茅山高人!” “如此甚好!”青莲点了点头,随即从随身的布包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刻着玄奥符文的墨绿色令牌,递给张翼尚, “此乃我茅山道门的‘五雷号令’,你持此令牌立即前往茅山,在山门前向守山人出示此牌,自会有人引你入内......届时你将此间详情一五一十如实禀报即可。” “俺记下了,请您放心!”张翼尚双手颤抖地接过令牌,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只觉得眼前这块小小的令牌,此时却重若千斤,承载着全村人的性命希望。 “事不宜迟,贫道现在便开始布阵......”青莲真人不再耽搁,目光转向那堆骨灰,“劳烦几位胆大的乡亲,小心将这些骨灰收集起来,切记不可遗漏!另外,还需大量生糯米、黑狗血以及雄鸡血备用。” 刚刚还深陷在恐惧中的村民们,此刻有了明确的目标和一线生机,顿时精神一振。 虽然婴煞的阴霾依旧笼罩在张家村的上空不曾散去,但青莲真人的出现和她带来的解决方案,终究是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山村,在死寂一般的漆黑中,点亮了一盏摇曳却充满希望的灯火。 人群中几个汉子啐了几口唾沫,哈着气搓了搓手掌,咬着牙硬着头皮,壮着胆子快步上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开始收集骨灰。 其余村民也纷纷应和,有人飞奔下山去张罗糯米、朱砂,有人则三三两两一伙,打着手电去村里寻摸黑狗和雄鸡,准备取血...... 青莲真人则肃立于坟前空地,望着忙碌起来的村民,清丽的面容在夜色下显得有些朦胧,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平静而坚定。 第12章 布阵 周遭的火把在夜晚摇曳,原本死寂绝望的坟地,竟因这布阵前的准备而重新恢复了一丝忙碌的生气。 青莲则趁此空档,来到那被挖开又草草填平的坟坑前的空地上。 此地,便是她选定的阵眼所在。 她从随身的布包中取出一小袋特制的桃木屑粉末,口中低声念诵“净天地神咒”,同时将桃木屑均匀洒在空地之上。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怛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度人)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随着咒语声落,空气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秽气被荡涤一空,只留下淡淡的桃木清香。 很快,村民们便将所需之物一一备齐送了上来。 骨灰被小心地装在一个崭新的粗陶瓦罐里,上面还临时用一块红布盖着。 黑狗血和雄鸡血也用干净的海碗盛着,血色鲜红,隐隐散发着阳刚之气。 糯米粒粒饱满,朱砂色泽纯正。 青莲真人上前,仔细验看过所有物品。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在盛放骨灰的瓦罐上轻轻一点,一缕精纯的罡气透入,似乎在感应和安抚其中残留的暴戾气息。 随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诸位退后,守住心神,布阵期间,切勿喧哗靠近!”青莲吩咐一声,神情变得无比庄重肃穆。 待村民们远远退开,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正式的布阵。 只见她取过那碗黑狗血,又取过鸡冠血,二者依照特定比例混合,然后小心地研磨朱砂,将其调入血中,最终形成一种粘稠、暗红、带着奇异腥香与阳气的特殊“符墨”。 接着,她并未用法笔,而是直接伸出右手食指,沾染上这血色符墨。 以自身纯阳指力为引,俯身在那片被净化的空地上,开始迅速而精准地绘制起阵法的核心符文。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指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符文古朴而玄奥,并非寻常道符,而是茅山秘传的、专门针对血脉联系和灵魂禁锢的特殊阵图。 以阵眼为中心,八个主符文按照后天八卦的方位依次落下: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每画完一个主符文,她便会从布包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空白的黄裱纸符,以同样的血墨在上面迅速画下一个与之对应的镇符,然后口中低念一声“镇!”,将符纸小心地埋入该方位地下寸许之处。 八个主符文与镇符布下后,她又以更为复杂的符文线条,将这八个点巧妙地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内外交错、层层嵌套的八卦锁链图案。 这些线条并非随意勾勒,而是严格遵循着某种阴阳流转、气脉牵引的规律。 做完这一切,阵法的核心区域已经构建完成。 但“血脉锁魂阵”需要覆盖整个张家村,这还远远不够。 青莲站起身,目光扫向山下的村落轮廓。 她再次沾染符墨,脚踏禹步,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影子,围绕着整个张家村的外围快速移动起来。 她在村子的几个关键入口,村口大路、后山小径入口、东西两侧与外界相连处,以及几处她感应到的阴气易聚或阵法易受冲击的薄弱点,都停顿下来,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以血墨在地上画下简化的辅符,并埋入相应的镇符。 这些外围的符印,如同一颗颗钉子,将整个大阵的边界牢牢固定,并与中心的八卦阵眼遥相呼应,形成一个整体。 当最后一个外围符印落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青莲返回到坟前的阵眼处,额角已微微沁出细密的汗珠。 布下如此大范围的阵法,对法力的消耗非同小可。 她示意两个胆大的村民,将那盛放着母煞骨灰的瓦罐捧过来。 青莲接过瓦罐,并未打开,而是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念诵一段低沉而肃穆的咒语: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包罗天地,血脉引魂。母息为引,锁子怨根!” 随着咒语,她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点在瓦罐的红布之上,精血迅速渗透下去。 “以灰为凭,布阵锁凶。方圆百丈,邪祟难容!” 她双手捧着瓦罐,将其小心翼翼地安放在阵眼中心那个最大的符文之上,轻轻向下按压,使其半陷入泥土之中。 “婴煞若至,红符警动。七日为限,缚灵阵中!” 她猛地抬手,并起剑指,指向瓦罐,同时体内精纯的茅山罡气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注入阵眼! “茅山敕令,急急奉行!阵起......!” 最后一声“阵起”落下,仿佛平地起惊雷! 只见以那瓦罐为中心,地面上所有暗红色的符文线条骤然亮起,发出一层蒙蒙的、如同血色琉璃般的光华! 光华迅速沿着那些线条蔓延开去,从阵眼到八个主符位,再到村子外围的每一个辅符点,瞬间连成一片!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天地,仿佛一张无形无质的巨网,在刹那间张开,又在下一瞬隐去光华,彻底融入了夜色与大地之中。 但所有在场的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骤然降临,又迅速稳定下来。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厚重,那股源自母煞和张少英死后弥漫的阴邪气息,被这无形的大阵彻底压缩、净化、隔绝! 同时,埋在阵眼瓦罐旁以及村子几个关键位置的几张镇符之上,各自浮现出一个米粒大小的微弱红点,如同沉睡的萤火虫。 这便是示警符印,一旦婴煞靠近,红点便会骤然变亮,发出警示。 “血脉锁魂阵”,终于布成! 青莲缓缓收功,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被这番神仙手段惊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的村民们,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有力: “阵法已成。此阵可护佑张家村七日。记住贫道的话,严加防范,速去求援。七日之内,茅山援兵若到,则村子可安;七日之后,若是援兵未至......”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沉重的后果,已如磐石般压在每一个村民的心头。 村民们望着眼前这位年轻却法力通天的女道长,敬畏、感激、以及对未来的忧虑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躬身行礼。 张翼尚更是紧紧握住那块墨色令牌,眼神充满了感动。 夜风吹过,带着肃杀与希望,卷起了阵法边缘的几片落叶。 第13章 茅山上清宗 豫北的风雨,终究是留在了身后。 当青莲再次踏上通往茅山上清宗的青石古道时,已是三日之后。 张家村那惊心动魄的一夜,以及那逃遁无踪、留下无尽隐患的婴煞,如同沉甸甸的磐石,压在她的心头,令她归途的脚步,都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凝重。 连日的奔波与斗法,尤其是最后布下那覆盖全村的血脉锁魂阵,对她自身精纯的茅山罡气消耗甚巨。 此刻的青莲,面色较之平日,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苍白,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靛青道袍上,也沾染了些许风尘与难以洗净的淡淡血腥气......那是张少英本命血蛊破灭时溅出的污秽。 然而,当视线尽头,那隐于云雾缭绕之间、古朴而庄严的山门轮廓渐渐清晰。 当那熟悉的、混杂着草木清气与淡淡香火气息的空气钻入鼻孔时,一股如同倦鸟归巢般的微弱暖意,终是在青莲那古井无波的心湖中,悄然荡漾开来。 这里......是茅山,是她的根,是她修行悟道、斩妖除魔的起点与归宿。 无论在外经历了何等凶险诡异之事,只要回到这里,那颗因见惯了世间阴暗而略显疲惫的心,总能得到片刻的安宁与洗涤。 “哎呦!这不是咱们的青莲师妹回来了吗?” 一声略显咋呼的嗓音,带着几分憨厚的惊喜,打破了山门的宁静。 青莲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微胖、穿着灰布道袍的青年道士,正乐呵呵地从旁边的一条岔路小跑过来,手里还捧着一叠刚出炉、热气腾腾的符纸,正是平日里负责符箓绘制与分发的二师兄......乐道。 乐道师兄性子随和,待人和善,最好口腹之欲,修为虽不算顶尖,但在符箓一道上颇有天赋,在师兄弟们中间口碑极好,无论是谁下山“办事”,他总会将刚刚写就的符箓送与大家。 此刻看到青莲风尘仆仆地归来,他那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 “师妹,瞧你这模样,又是刚从哪个穷山恶水里跟妖魔鬼怪大战了三百回合回来?快快快,先去斋堂喝碗热粥暖暖身子,看你这小脸白的......” 说着,他便要上前,想帮青莲接过身上那个半旧的布包。 面对师兄的热情,青莲那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转瞬即逝。 她微微侧身,避开了乐道伸来的手,声音依旧清冽,却比在山下时柔和了几分:“多谢师兄挂念,贫道无碍,刚从豫北处理了些事情回来。” 她简略地回应,并未详述其中凶险......降妖除魔本就是分内之事,个中甘苦,无需向旁人过度渲染。 只是那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疲惫,以及提及“处理事情”时,眼底深处那一抹难以言喻的沉重,还是被随后赶来的另一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乐道,莫要聒噪。没看到师妹面有倦色么?” 清脆而略带英气的女声响起,一位身姿挺拔、眉目锐利的年轻女冠缓步而来。 她身着与青莲同款的靛青道袍,但腰间悬挂着一柄桃木剑,步履间自有一股凌厉之气,正是青莲的三师姐......道嫣。 道嫣师姐性情刚直,嫉恶如仇,在茅山剑术上的造诣极高,是年轻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 她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了青莲几眼,柳眉微蹙:“师妹,你这次下山似乎颇费心神,可是遇到了棘手之事?” 青莲对这位师姐向来敬重,知道她虽外表严厉,实则心细如发,最为关心同门安危。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答道:“确有波折,但事情暂且了结,只是留下些许手尾,需禀明师尊,由他老人家定夺。” 她心中清楚,婴煞之事非同小可,必须第一时间告知师父,不能有丝毫延误。 若让此煞成了气候,那只消抵挡七日的血脉锁魂阵,便是村民最后的保障,让她不敢有片刻松懈。 “既如此,你便赶快去见师尊吧。”道嫣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眼神中掠过一丝关切,“若有需要,随时知会我等。” “正是正是!”乐道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师妹若是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师兄!” 这份来自同门的、不加掩饰的关怀与支持,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温暖了青莲略感疲惫的心。 她对着两位师兄师姐微微颔首致意,不再多言,调整了一下气息,便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后山师尊清修的天虚庐舍方向走去...... 山风拂过,带来松涛阵阵,与远处修行场上传来的剑器碰撞的铿锵之声交织在一起。 茅山的一切,都还是那般熟悉而令人心安。 然而,青莲的心绪,却并未因此完全放松。 张家村的经历,让她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九州大地之下,潜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诡异与凶险,也让她肩头的责任感,愈发沉重。 天虚庐舍,位于茅山后山一处僻静的山坳之中,庐舍简朴,仅有几间青瓦石屋,掩映在苍翠的竹林之间,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清幽与淡泊。 这里便是青莲的师父,茅山上清宗当代掌教,玄虚真人的清修之地。 青莲在庐外静立片刻,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上前,恭恭敬敬地对着紧闭的柴扉行了一礼,朗声道:“弟子青莲,下山多日,今日归来,求见师尊。” “进来吧。” 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自庐内传出,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威严,足以荡涤世间的一切邪祟。 青莲长吁一口气,缓缓推门而入,只见庐内陈设简单,除了一张蒲团、一张矮几、一盏青灯之外,便只有四壁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泛黄的道经古籍。 “弟子青莲,拜见师尊。”青莲再次躬身行礼,姿态谦恭。 此时一位身着紫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人,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此人便是玄虚真人,虽已年过百岁,但精神矍铄,气息渊深如海,正是当代茅山派的定海神针。 青莲立于一侧,然目中所见,似有一团气流在玄虚真人的周身运转......师尊却已得化臻之境。 此便是道教所修先天一炁,自然表里洞澈,有如万顷冰壶,从虚无中来,皆自往虚无中去...... 第14章 这次要北上了...... 随着“炁”流入体,玄虚真人缓缓睁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蕴藏着洞悉世事的智慧。 他平静地看着自己这位最小也是最得意的弟子,微微颔首:“回来了......快坐。” 青莲依言,在师父对面的蒲团上端正坐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豫北之事,处理得如何了?”玄虚真人语气平淡地问道,仿佛早已知晓一切。 青莲不敢隐瞒,当即将张家村此行,从张耀辉中邪,到开棺验煞发现子母凶煞,再到张少英蛊术作祟,以及最后婴煞逃脱、自己布下血脉锁魂阵并让张翼尚持令牌前来求援的经过,一五一十,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 当提及婴煞集天地怨气与母体煞气而成,凶性极深,且已然逃脱时,她的语气中,终是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与自责:“弟子学艺不精,未能当场将其灭除,留下祸根,还请师尊责罚。” 玄虚真人静静听完,脸上神情并无太大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此事错不在你。那婴煞既得鬼节阴气与母体煞气相助,又得那蛊女精血魂魄暗渡,已非寻常尸煞可比,你能将其重创逼退,保全一村性命,已是难能可贵。”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血脉锁魂阵虽能暂困此物,却非长久之计。你让张翼尚速来求援是对的......待他抵达,为师自会派遣门中长老,携符箓与法器前往,必将此獠彻底根除,以免遗祸人间。” 听到师父如此说,青莲心中稍安。 茅山长老出手,那婴煞断无幸理。 然而,玄虚真人并未就此结束话题,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青莲身上,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莲儿,你此次下山,可有何感悟?” 青莲微微一怔,没想到师父会突然问起这个。 她略一思索,恭声答道:“弟子愚钝......只觉山下红尘,人心叵测,有时比妖邪鬼物更加可怕。因情生恨,因妒成魔,张少英之事,令弟子心有戚戚焉。” “善。”玄虚真人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你能有此感悟,足见心性修为又进了一步。降妖除魔,固然是我辈本分,但洞察人心,明辨善恶,方是大道之基。有时,解人心之结,比斩妖魔之形更为艰难,也更为重要。” 青莲若有所思,低头默念师父教诲。 “恰好,”玄虚真人看着她,再次开口,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为师这里,正有一桩颇为棘手之事,或许正需要你这份勘破表象、洞察内里的能力去处理。” 青莲心中一动,抬起头,静待师父示下。 她知道,能让师父都称之为“棘手”的,绝非等闲之事。 玄虚真人缓缓道:“北地墨城,有一座名为‘墨离大学’的学府,乃是早些年时候,庙堂倾力所建,汇聚八方才俊,专研格物致知之学,本该是文运昌盛、浩然正气充盈之地。” “然而,近几个月来,为师却屡屡接到墨城那边传来的消息,称此学府之内,怪事频发......身体康健者在短短几日便滋生疾病,身体虚弱无力,面容消瘦,甚至疯癫、离奇死亡者也已有数例。” 玄虚真人顿了顿,接着说道: “此事一出,校方虽然极力掩盖,对外只称学生突发疾病或遭遇意外,但私下亦曾请过一些‘旁门术士’前去查探,皆无功而返......更有甚者因此而丢掉了性命。” “最为诡异的是......”玄虚真人眉头微蹙,“据可靠线报,那学府之中,似有阴气滋生,怨念缠绕,与那本该有的浩荡文气格格不入,形成一种极其古怪而危险的平衡。这绝非寻常邪祟作乱那般简单。” 青莲闻言,心中也是一凛。 大学校园,本是阳气汇聚之所......每日朗朗书声,青年学子又正是血气方刚之时,浩然正气长存,寻常鬼魅在此根本难以立足,更遑论造成如此大规模的异常事件。 这其中,必有蹊跷! “为师推算,此事背后,恐有非同一般的邪物,甚至可能......与某些失传已久的禁忌邪术有关。” 玄虚真人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若任其发展,不仅祸及学府,更恐动摇那一方文运龙脉,后果不堪设想。” “师尊的意思是......”青莲冰雪聪明,已隐隐猜到了师父的打算,看来此番任务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错。”玄虚真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考量,“墨离大学李校长的亲笔信中所言:学府内多名女生茶饭不思,身体日渐消瘦,亦有两名女生出现在夜里遭遇‘鬼打墙’之状。整个关外无一人敢接此事,故遣信至此,望我茅山可派人前往调查。” 他稍显停顿,说出了决定:“昨日与门中长老商议,大家一致认为此事不宜大动干戈,以免打草惊蛇。门中除道嫣外,便属你心思最为缜密,为师思虑再三,决定派你前往。” “弟子遵命。”青莲没有丝毫犹豫,恭声应道。 “徒儿莫急......此行不同于深山古墓、荒村野岭,你需收敛道气,隐匿身份,以访问学者的名义,深入其中,方能于细微处探查根源,找出那幕后作祟的真正元凶。” 以学者身份潜伏?青莲微微一怔。 自幼在茅山长大,除了下山“办事”,她几乎从未真正融入过山下的红尘俗世,更遑论是那充满新奇事物与烟火气息的大学校园。 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全新的挑战。 但仅仅沉吟片刻,她便敛去了心中那一丝异样,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坚定。 青莲明白师父的用意......这种深入虎穴、近距离观察的方式,确实是目前最稳妥也最可能成功的办法。 玄虚真人看着弟子坚定地神情,满意的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色泽温润、刻着繁复安神符文的白玉符,递给青莲: “此乃‘敛息玉符’,可助你遮掩自身道气,不被寻常术士或低阶邪物察觉。” 他看着自己这红尘历练的弟子,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莲儿,大学之中,天南海北,鱼龙混杂,除了要防备未知的邪祟,更要小心应对那复杂多变的人心。切记,行事需谨慎,万事以保全自身为要。”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青莲双手接过玉符,再次躬身行礼。 走出庐时,天光正好。 阳光透过竹林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青莲握着那枚微凉的玉符,心中已开始默默盘算着墨城之行。 墨离大学嘛...... 第15章 墨离大学 九月流火,暑气未消。墨城墨离大学这座以严谨着称的综合类学府,近段时间却悄然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氛围。 校园内怪事频发,尤其到了夜晚,总有些难以解释的现象让部分师生感到不安。 校行政办公楼,校长办公室内。 李校长,这位头发花白、面容儒雅的老者,正有些心神不宁地看着窗外。 作为一校之长,校园的安宁是他最关心的事。 面对这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传闻,在尝试了各种常规方法无果后,他想起了三十年前的一段尘封已久的渊源,最终通过极为隐秘的渠道,向遥远的茅山发出了求助。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李校长定了定神。 门被推开,一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朴素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和灰色长裤,是那个年代常见的普通女性着装。 身形窈窕,背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帆布挎包,步履轻缓,神色异常平静。尽管衣着普通,但她身上那股清冷脱俗、仿佛不染尘埃的气质,还是让李校长眼前一亮,心中暗道:果然是那位。 李校长脸上立刻露出热情而恭敬的笑容,连忙起身相迎,并谨慎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没有直接点破对方身份,而是用一种心照不宣的语气说道:“是青莲同志吧?一路辛苦了,快请坐!”他知道,对方此行需要低调。 青莲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依言在沙发上坐下。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间办公室,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招待不周,请喝茶。”李校长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茶,这才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感慨道,“说起来,我这条老命,还是三十年前承蒙贵派一位前辈出手相救……茅山的大恩,李某没齿难忘!这次学校里出了些棘手的事,实在是没有办法,才不得不叨扰贵派高人。” 青莲端起茶杯,闻言,心中了然。她此行的目的便是处理此事。 “李校长客气了。请详细告知学校近来发生之事。”青莲声音清澈,语气平静,直入主题。 这位白发苍苍的校长,憔悴的面庞看的出他已经身心疲惫,他叹了口气,将近来校园内发生的几件怪事低声细述: “图书馆深夜无人的楼层每每传来脚步声......” “有几名学生口口声称在后山小树林和靠近废弃殡仪馆旧址,校内俗称‘八个碑’的地方,遭遇了‘鬼打墙’......” “值夜班的保安经常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女人奇怪的哭声等等,还有很多啊。” “这一个月,两名学生跳楼,一名学生疯疯癫癫、满口胡话,虽然我们进行了解释,但已经在校园内引起了不小的恐慌,我也曾请过一些‘先生’,可......不是解决不了,就是连那些‘先生’自己都......” 听完叙述,青莲放下茶杯,沉静的目光再次扫过办公室的布局,以及窗外的楼宇格局。 李校长见她神色专注,知道她在观察,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几分考较之意,便顺势带着几分试探问道: “不瞒青莲同志,就连我这间办公室......近来也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晚上偶尔会听到些奇怪的声响,您看......” 青莲闻言,目光在窗外西南角的一处喷泉水池停留片刻,随即淡然开口: “此楼坐北朝南,气场尚可。唯西南坤位,五行属土,本就易纳阴。此处设了水池,水土相混,常年积湿,引动阴气聚集。加之楼宇边角锐利,形成角煞冲射,两相作用,夜深阳弱之时,此处气场紊乱,自然容易感召一些不洁能量,产生异响。” 李校长听得心中一凛,眼中敬佩之色更浓。 他不通此道,但听青莲寥寥数语,便点出方位、五行、煞气,条理分明,显然是真有本事的!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没想到对方一眼便看破症结。 “那......那该如何是好?” “化解不难。”青莲语气依旧平淡,“可在水池旁,栽种三棵向阳的树木,如桃树、柳树,以木之力疏导土中阴湿。或在办公楼顶对应方位,悬挂一面干净的镜子,将角煞反射即可。平日保持室内明亮、人气旺盛,亦有助益。” 一番话,专业却又易懂。 李校长连连点头,心中大定,对这位看似普通的年轻女子彻底信服:“青莲同志果然是高人!学校的事情,就全拜托您了!您看接下来需要如何进行?食宿方面我立刻安排!” 青莲略一沉吟:“我需先在校园内四处走走,尤其是那几处异事发生地。至于住处,为了方便夜间观察和不引人注意,安排在学生宿舍或许更合适。” “学生宿舍?”李校长稍感意外,但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也好!这样更能深入了解情况。我这就去安排,就对外说您是一位来做有关学校历史田野调查的访问学者,需要体验学生生活。安排在女生304宿舍,那里正好有个空床位,您看可以吗?” “可以,多谢校长安排。”青莲微微颔首。 墨离大学的女生宿舍楼,是标准的苏式建筑,条件在当时还算不错,四人一间,配备了基本的桌椅床铺。 傍晚时分,青莲拿着李校长开具的简单证明和钥匙,来到了304室。 她推门进去时,宿舍里已经有三个女生了,正是新生入学报到的日子,她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收拾行李、互相介绍,气氛十分活跃。 一个穿着朴素衣衫、气质清冷、看上去比她们略大一点点的陌生女子的突然出现,让原本喧闹的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三个女孩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好奇又带点探究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短暂的安静后,一个性格活泼、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林薇薇率先开口,带着点学生气的直率问道:“同志,您找谁呀?” “我叫吴静。”另一个戴眼镜的文静女孩吴静也推了推眼镜,看着青莲。 青莲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最后在角落里一个身材略显丰腴、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带着怯懦的女孩周晓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一眼便看出,这个叫周晓丽的女孩,印堂晦暗,眼下卧蚕处有淡淡的青黑,身上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果然如此......” 第16章 周晓丽的遭遇 林薇薇见青莲直勾勾看着周晓丽,没有理她们,便再次出言问道:“同志,我叫林薇薇,她俩是我的同学,您来这里是因为?” 青莲听到问话,回过神来,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不好意思,突然想到一些事情......我叫青莲。学校安排我在这里暂住几天,做一些调研。” “暂住?调研?”三个女孩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这都开学了,怎么还会有访问学者住到新生宿舍来? 活泼的林薇薇眨眨眼,凑近了些:“哦,是老师吗?来调研什么呀?” “算是吧。研究一些校园相关的旧事,顺便进行一下考察。”青莲言简意赅,并未多做解释。 她的目光再次不着痕迹地扫过周晓丽。 普通人或许只觉得她气色不好、精神萎靡,但在青莲眼中,这正是被阴邪之物侵扰、阳气受损的明显特征,且看样子已有一段时间了。 这与李校长提到的情况,以及她刚才在校园里感知到的几处异常气场隐隐吻合。 林薇薇和吴静对青莲的回答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只觉得这位青莲“老师”有点神秘,不太爱说话。 只有周晓丽,在听到旧事二字时,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色更白了几分,眼神闪烁,低下头不敢与青莲对视。 青莲也不在意她们的想法,走到靠窗那个空着的床位旁,将自己的帆布挎包放在桌子上。 她没有像其他新生那样忙着铺床,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然后便在椅子上静坐下来,仿佛在闭目养神,实则凝神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宿舍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林薇薇和吴静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这位新来的青莲同志有点怪怪的,话少,气质冷,而且一来就坐在那里不动,像是要入定似的。 不过人家是来做调研的访问学者,自然也是自己的老师,便也不好多问什么。 还是活泼的林薇薇忍不住,试图打破沉默。 她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状似随意地聊起了近日来校园里的八卦:“哎,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学校里好像不太平啊......总有人说晚上遇到怪事。” 她这话一出,正在铺床的吴静动作一顿,推了推眼镜,小声道:“诶......我好像也听说了,有人还说晚上在图书馆自习,听到楼上没人的地方有脚步声……” “对对对!”林薇薇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人说,晚上经过后面那片小树林和八个碑那边,会迷路,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吓死了!” 一直沉默低着头的周晓丽,听到这里,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 “小丽,你怎么了?”细心的吴静首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林薇薇也看了过来,关切地问:“是啊,小丽,你脸色好差,不舒服吗?” 周晓丽咬着嘴唇,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犹豫了半晌,终于带着哭腔,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讲述了自己的经历:“我......我前天晚上就遇到了......就在八个碑那边的小树林......” “啊?”林薇薇和吴静都吃了一惊。 “我......一个人从图书馆回宿舍,想抄近路......可......”周晓丽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 “明明是认识的路,可我走了快半个小时,却感觉一直在原地打转!周围的路灯也是明明灭灭的,光线特别昏暗,还总感觉......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人跟着我,但我回头又什么都看不到......” 周晓丽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身体也微微颤抖,“后来我实在太害怕了,就闭着眼睛胡乱往前冲,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摔了一跤,再睁开眼......我就莫名其妙地跑出来了,离那片树林已经有一段距离了......真的吓死我了!” 林薇薇和吴静听得面面相觑,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惊疑。 虽然觉得难以置信,但看周晓丽的样子,又不像是撒谎。 “小丽,你......你是不是太累了,或者晚上光线不好看错了?”吴静试图用更合理的解释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不是的!绝对不是!”周晓丽激动地反驳,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当时清醒得很!而且......而且从那天起,我晚上睡觉总感觉不对劲......总觉得床边有人站着......冷冰冰的......我都不敢睡熟!” 听到这里,林薇薇和吴静也不禁打了个寒颤,宿舍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和诡异。 她们下意识地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青莲。 青莲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提到感觉床边有人时,眼帘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缠绕在周晓丽身上的那股阴寒之气,确实带着一丝微弱的、不属于生者的意识波动。 看来,那晚的遭遇并非偶然,对方已经跟上她了。 见青莲没什么反应,林薇薇和吴静也只好把这当成是周晓丽过于紧张产生的幻觉,安慰了她几句,便各自忙碌起来,但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夜色渐深。 白天的喧嚣散去,宿舍楼也渐渐安静下来。林薇薇和吴静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心里终究有些发毛,早早地爬上床,拉好了床帘,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周晓丽更是吓得不行,她不敢关灯,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蜷缩在床铺的最里面,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只有青莲,依旧静静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双目微闭,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已经睡着。 她那平静的气息,与宿舍里弥漫的紧张和恐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子时将近。 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宿舍里的灯光不知为何,似乎也暗淡了几分。 突然! 一股阴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仿佛气温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窗户明明关着,却似乎有无形的阴风从门缝、窗隙渗透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微微晃动。 “呜......”周晓丽猛地用手捂住嘴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恐惧地瞪大了眼睛。 她感觉到了!那种冰冷刺骨、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又来了!!! 第17章 饿死鬼 与此同时,林薇薇和吴静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九月的天气怎的会有此彻骨的寒冷。 两人都从床上探出头,紧张地四处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板下方,一道极其模糊、近乎透明的黑影,如同水渍般慢慢渗透了进来! 它无声无息,缓缓地在地面上蠕动、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瘦高、佝偻的男子轮廓。 这黑影动作僵硬而迟缓,散发着浓烈的阴寒与死寂,目标明确地飘向周晓丽的床铺! 它伸出一只枯槁、半透明的手,似乎想要触碰蜷缩在被子里的周晓丽...... 周晓丽吓得魂飞魄散,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瞪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鬼手,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林薇薇和吴静也看到了那道模糊的黑影,虽然看不真切,但那诡异的形态和冰冷的气息让她们瞬间头皮发麻,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她们想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坐不动的青莲,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此刻骤然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犹如暗夜里的闪电! “孽障!贫道在此,尔安敢在此放肆!” 一声清叱,音量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寂静的宿舍中炸响! 那正欲对周晓丽下手的男鬼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住,动作停滞在半空中。 它惊恐万状地转过头,空洞的目光死死盯住声音的来源。 只见青莲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起身,俏立于地。 明明穿着普通的蓝衬衫和灰裤子,此刻却仿佛有无形的气场散发开来,衣角微微拂动。 她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并起一个标准的剑指,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华流转,遥遥指向那男鬼! “区区游魂,滞留阳间,不知悔悟,竟还敢擅闯阳宅,吸食生人阳气?!”青莲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敲打在男鬼的魂体之上。 那男鬼被她目光一扫,尤其是被那剑指遥遥指着,只觉得魂体剧痛无比,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钢针穿刺一般,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转身化作一道黑烟,就想穿墙逃走! “哼!在我面前,妄想逃遁?”青莲冷哼一声,左手闪电般探入自己的帆布挎包,摸出一张折叠好的黄色符纸! 她看也不看,口中低喝:“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口叶山脉之火,符飞门摄之光,提怪遍天逢历世,破瘟用岁吃金刚,降伏妖魔死者,化为吉祥。太上老君吉吉如律令......敕!” 符纸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竟如长了眼睛一般,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后发先至,“啪”的一声轻响,精准无比地贴在了那道正要穿墙逃逸的黑烟之上! “啊......!”男鬼发出一声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叫,黑烟猛地被打回原形,重新凝聚成那个模糊的男子轮廓,但比刚才虚幻了许多。 他如同被烙铁烫中一般,整个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体表不断冒出缕缕黑烟,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那张黄色的符纸如同烧红的烙铁,牢牢地贴在他的后心,将他死死定在原地,无论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分毫! “鬼啊!真的有鬼啊!” 这惊心动魄、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的一幕,将躲在被窝里偷看的周晓丽吓得魂飞魄散,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尖叫着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滚了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到青莲身后,死死抓着青莲的裤脚,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林薇薇和吴静也早已吓傻了,两人躲在各自的被窝里,瞪大了眼睛,刚刚黄纸贴上去的瞬间,金光乍现,隐约可见的人形轮廓在两人眼前闪烁。 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如同电影般的一幕,二人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忘了。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冷漠的青莲同志,竟然......竟然真的在捉鬼!!! 青莲并未理会受惊的三人,只是目光冷厉地盯着那被定住的男鬼,一步步走了过去。 “孽畜!还不显出原形!”她再次叱喝一声,剑指点向男鬼眉心。 一股精纯的茅山罡气透指而出,瞬间击溃了男鬼维持人形的伪装!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男鬼的魂体猛地扭曲、膨胀,瞬间化作了一副极其可怖的模样! 只见它身材干瘪枯瘦,如同皮包骨头,肚腹却异常鼓胀,仿佛塞满了东西。 一张脸蜡黄浮肿,双眼外凸,眼白浑浊,最骇人的是它的嘴巴,咧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一条长长的、紫黑色的舌头耷拉出来,几乎垂到胸口,上面还残留着涎水般的粘液,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赫然是一只标准的饿死鬼! “呜......呜......”饿死鬼发出痛苦的呜咽,显然极为畏惧青莲身上的阳刚正气和道法威压。 “说!为何纠缠于她?受何人指使?”青莲厉声质问。 饿死鬼被她气势所慑,不敢隐瞒,魂体一阵波动,竟又缓缓恢复了之前那模糊的男子形态,只是脸色更加惨白,魂体也更加虚弱。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青莲连连叩首,声音带着哭腔:“真人饶命!真人饶命啊!小鬼......小鬼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青莲眉头微蹙。 “是......是的!”男鬼涕泪横流哭诉道,“小鬼生前是个好吃懒做的赌徒,欠了一屁股债,最后活活饿死在了外面......死后浑浑噩噩,只想找点吃的,却被......被一个厉害的女鬼给抓住了!” “女鬼?” “对!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鬼,凶得很!道行比我高多了!”男鬼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 “她说她是这附近的老住户,死了快一百年了,看上了这位姑娘的纯阴之气,想要吸食修炼。她嫌自己出手容易留下痕迹,被高人察觉,就逼着我......逼着我每晚来吸这姑娘一点阳气,说是等她阳气衰弱到极点,她再来......再来一口吞噬......” “她威胁我,要是不听她的,就打得我魂飞魄散!小鬼实在没办法,才......才冒犯了这位姑娘,求真人明察啊!” 青莲静静听完,看着男鬼那恐惧的眼神,心中已有判断。 第18章 开眼 眼前之鬼,虽为饿死鬼,但其怨气并不深重,所言倒也多了几分可信。 诚然,他吸食小丽阳气是真,但主谋确实另有其人,青莲便不想追究太多。 “既是受人胁迫,尚有可悯之处。”此刻,青莲略微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放缓,“贫道且问你......你可知那女鬼如今身在何处?” “她......她好像就盘踞在西边那片废弃的八个碑殡仪馆附近,那里阴气重,还有个水潭......”男鬼连忙回答。 “八个碑殡仪馆......水潭......”青莲若有所思。 她看了一眼缩在身后,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软的周晓丽,沉吟片刻,对那男鬼道: “你虽情有可原,但害人已成事实,阳间不可久留。贫道今日便送你去阴司报道,自有判官定夺你的功过。” 说罢,她从布包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和朱砂笔,迅速画下一道“往生引路符”,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符上,口念咒诀,将符箓往男鬼眉心一按! 金光一闪,符箓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芒,包裹住男鬼的魂体。 男鬼脸上露出一丝解脱之色,对着青莲再次叩首,随即身形变淡,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不见。 宿舍里的阴寒之气也随之消散。 青莲收起法器,转过身,看向依旧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周晓丽。 “同......同志......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周晓丽声音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薇薇和吴静也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探出头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面色平静的青莲,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们终于明白,这位“访问学者”口中的田野调查,竟会是捉鬼! “事情还没结束。”青莲看着周晓丽,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那幕后主使的女鬼尚在,她既然盯上了你,就不会善罢甘休。你若想彻底摆脱纠缠,需得带贫道去那鬼打墙之处走上一遭。” “去......去那里?”周晓丽一听,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可不敢去!太可怕了!” “有贫道在,你怕什么?”青莲淡淡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今日不除了它,它日后还会想方设法害你,甚至牵连旁人。你自己选。” 周晓丽看着青莲那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又想起刚才那恐怖的饿死鬼和青莲轻易将其制服的场景,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带着哭腔点了点头:“好......真人,我......我带你去!” 翌日黄昏,残阳如血。 青莲带着脸色依旧苍白、心有余悸的周晓丽,来到了学校西侧那片荒僻之地。 这里杂草丛生,树木阴翳,与校园内整洁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不远处,隐约可见几座破败的石碑和一栋废弃的二层小楼,正是那早已停用的“八个碑殡仪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与阴冷气息,即使在白天,也让人感觉背脊发凉。 “就是......就是这里了。”周晓丽指着前方一片被树木环绕的低洼地,声音发颤,“我前天晚上就是在这里迷路打转的。” 青莲站在原地,并未急着进入,而是凝神打量着四周的地形。 她眉头微蹙,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凝重。 “此地......果然有问题。”青莲低声道。 周晓丽紧张地问道:“同......哦,不,真人,有什么问题?” “风水极差。”青莲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肃然, “你看此地,位于校园之西,西方属金,本应开阔,却被这片低洼密林所困,地气不畅。前方那废弃的殡仪馆,更是如同一个巨大的阴气源头,常年累月停放尸首,死气沉沉,早已将此地的生气彻底压垮。” 她顿了顿,指向不远处那栋破败的小楼:“更糟的是,那殡仪馆虽已废弃,但似乎并未经过妥善的净化处理。管理粗疏,亡魂未能得到妥善超度引渡,怨气、死气日积月累,互相吸引,环环相扣,便在此地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聚阴之地。那饿死鬼和胁迫它的厉鬼盘踞于此,也就不奇怪了。” 周晓丽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加阴冷了,忍不住抱紧了胳膊。 青莲不再多言,从布包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粘稠黝黑、散发着浓烈腥气的液体在指尖......正是黑狗血。 “闭眼。”她吩咐一声。 周晓丽连忙闭上眼睛。 青莲伸出沾染了黑狗血的手指,轻轻在她双眉之间的印堂处一抹。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随即又化作一丝微弱的暖意。 “好了,睁眼吧。此乃黑狗血,至阳之物,可暂开你阴眼,看清邪祟,但效力有限,切记跟紧我,莫要乱跑,免得生出什么事端。” 周晓丽紧张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物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些飘荡的、灰蒙蒙的雾气,如同蛛丝般缠绕在草木之间,让她心头发紧。 青莲自己也以黑狗血抹了眉心,目光一凛,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瞬间穿透了眼前的迷障,洞悉了此地潜藏的污秽。 随即当先朝着那片低洼地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入密林。 林中光线昏暗,寂静无声,只有脚踩在厚厚枯枝败叶上发出的“沙沙”、“咔嚓”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走了约摸七八分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说大不大的水潭。 潭水通体呈墨绿色,浑浊不堪,表面漂浮着一些腐烂的枯枝败叶,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水腥与腐尸般的恶臭味,令人闻之欲呕。 这潭水了无生气,如同凝固的绿墨,一看便知是积年累月形成的死水绝地。 水潭边,杂草更是疯长到半人高,隐约可见几块倾倒的石碑掩映其中,碑上的字迹早已被岁月和苔藓侵蚀得模糊不清,平添了几分荒凉与诡异。 就在这时,周晓丽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惊呼,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死死抓住青莲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手指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指向水潭边的一个方向。 青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第19章 红衣女鬼 只见水潭边,一个穿着清凉、身材火辣的性感年轻女子,正双眼空洞无神、面无表情地一步步朝着那散发着浓烈不祥气息的死水潭走去!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显然已被阴气侵蚀。 她的步伐僵硬且机械,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一般,缓慢却又坚定地走向那象征死亡的深渊。 而在她的身后,几乎是紧紧贴着她的背脊,漂浮着一个身穿鲜红嫁衣的女鬼! 那嫁衣红得刺眼,如同用鲜血染就,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女鬼长发如瀑般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到苍白尖削的下巴和一抹怨毒的红唇。 它浑身散发着冰冷刺骨、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气,所经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霜! 那女鬼的一只惨白浮肿、指甲青黑的手,正阴森森地搭在年轻女子的后颈“风府穴”之上! 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它的指尖不断注入女子体内! 【鬼搭桥!控魂索命!】 这红衣女鬼,竟是以自身阴气侵入活人神庭,迷其心智,控其身形,要引她投水自尽,做自己的替死鬼,以消解自身怨气......! “不好!”青莲低喝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迹,脚下一点,身形宛如一道离弦之箭,带起一阵强劲的罡风,朝着水潭边激射而出! 几乎在她动身的瞬间,那原本低垂着头的红衣女鬼,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纯阳气息,猛地抬起头! 长发散开,露出一张扭曲而狰狞,宛如白纸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面容,却因怨气侵蚀而变得青白浮肿,双眼空洞,只有两点猩红的鬼火在眼眶深处跳动,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当它看到疾冲而来的青莲时,喉咙处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过玻璃般的嘶鸣! 那声音蕴含着强烈的精神冲击,让不远处的周晓丽只觉得脑袋一懵,险些瘫软在地。 红衣女鬼反应也是极快,知道被撞破了好事,它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中凶光大盛! 搭在女子后颈的手猛地用力一推!同时另一只手五指成爪,指甲暴涨半尺,乌黑发亮,带着一股腥风,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青莲面门! 它此时竟是想先解决掉眼前这个碍事的道士! 那被控制的女子本就站在潭边,被它这全力一推,顿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身体便朝着那冰冷腥臭的死水潭中直直栽去! 说时迟那时快! 青莲眼中寒光一闪,面对女鬼凌厉的爪击,竟是不闪不避! 她左手快如闪电,后发先至,一把抓住那落水女子的胳膊手腕,五指发力,硬生生止住了她的下坠之势,猛地向后一拽,将其从水潭边缘险险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她右手一翻,那柄三尺长的古朴桃木剑已然在手!剑身古拙,其上隐隐有朱砂符文流转,剑柄处七枚铜钱在此刻竟泛出青光。 青莲看也不看那径直抓向自己面门的鬼爪,手腕一沉,反手便是一记迅猛绝伦的上撩斜劈,直斩那红衣女鬼探出的鬼爪和魂体! “嗤啦......!” 桃木剑乃是世间至阳法器,蕴含最为纯正的罡气与破邪避煞之力。 剑锋瞬间划破阴寒的空气,带起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与那乌黑的鬼爪悍然相撞!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如同滚油泼上冰雪般的剧烈嗤响! 黑气瞬间爆散! 那看似坚韧锋利的鬼爪,在桃木剑的纯阳之力下,竟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斩断!断口处黑烟滚滚,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红衣女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叫!断爪之痛直入魂魄深处! 它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灼热阳气顺着断口疯狂涌入魂体,肆意破坏着它的阴气根基! 它惊恐万状地看着青莲手中的桃木剑,那剑身上散发出的煌煌正气,让它感觉如同置身于烈火熔炉之中,魂体都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恐惧! 哪里还敢有丝毫恋战之心?保命要紧! 它强忍着剧痛,魂体猛地向后急退,化作一道模糊的红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不顾一切地想要遁入那阴气最盛的死水潭之中! 只要进入潭底,借助水阴之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汝还想逃?”青莲柳眉倒竖,眼中杀意一闪......对这种肆意妄为害人性命的厉鬼,她从不手软! 左手将那吓得瘫软的女子往后一推,右手手腕猛地一抖,口中低喝一声:“莫耶莫耶,老君炼成。你为天主,三阳之精。令你斩人,不得留停......破!” 灌注了精纯罡气的桃木剑,在阴阳绝命追魂剑诀的口令下脱手飞出! 剑身顿时金光大盛,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宛如一道金色闪电撕裂昏暗,发出尖锐的破空呼啸!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如跗骨之蛆般,死死锁定了那道仓皇逃窜的红影! 红衣女鬼亡魂大冒,拼命扭动魂体想要躲避,但哪里快得过这灌注了道家真力的飞剑?! “噗......!” 一声闷响,如同利刃刺入败革! 桃木剑精准无比地从后心穿透了红影,将其死死钉在了距离水潭仅一步之遥的湿滑泥地之上!剑尖透体而出,深深扎入地面! “啊......!!!” 红衣女鬼再次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绝望的惨叫,声音戛然而止! 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般,从半空中重重跌落下来,身体剧烈地抽搐、扭曲,鲜红的嫁衣迅速变得黯淡破败,魂体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溃散! 金色的桃木剑插在它的后心,如同一个不断释放着纯阳烈焰的烙印,疯狂地灼烧、净化着它的怨气和阴煞之力! 它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缓步走来的青莲,那张狰狞的鬼脸上,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的哀求,看向缓步走来的青莲,如同看着主宰生死的阎罗。 第20章 往生符 “真......真人饶命!真人饶命啊!”它魂体剧烈颤抖,声音嘶哑破碎,再无之前的嚣张与怨毒,只剩下卑微的乞求, “小女子......小女子修行不易,一时被怨念蒙了心窍,才......才做出这等错事!求真人看在小女子修行不易的份上,放过小女子这一次吧!小女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青莲走到它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在桃木剑下痛苦挣扎的模样,清冷的目光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审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红衣女鬼身上怨气虽重,煞气却并不算特别深厚,道行顶多也就五六十年。 与那饿死鬼所描述的、能轻易胁迫它,且盘踞此地近百年的女鬼相比,无论是气势还是阴煞之力的凝练程度,都明显差了一大截。 “你并非此地主凶......”青莲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肯定,“说,那个胁迫饿死鬼,让他去宿舍吸食阳气的百年女鬼,如今藏在何处?” 红衣女鬼闻言,魂体猛地一颤,眼中那两点猩红鬼火剧烈跳动,脸上露出比刚才更加浓重的恐惧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它颤声道:“百......百年女鬼?真人......真人明鉴!小女子......小女子只是个孤魂野鬼,无意中流落到此地,见此地阴气充沛,才......才在此苟延残喘......哪里认得什么百年女鬼啊!求真人明鉴!小女子绝无半句虚言!” 它的反应不似作伪,那源自魂魄深处的恐惧做不得假。 青莲眉头微蹙,凝视着它闪烁不定的魂体。 桃木剑上的纯阳之力仍在不断消磨它的根本,再拖延下去,恐怕不等问出什么,它就要魂飞魄散了。 她心中微动,再次判断,这红衣女鬼或许真的只是个外围的小角色,甚至可能是被那更厉害的存在当作弃子或挡箭牌推出来的。 留之无用,反而可能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也罢。”青莲摇了摇头,不再追问,“你在此地作祟,以‘鬼搭桥’之术引诱生人替死,残害性命,已是触犯阴律,罪无可恕。今日贫道便依阴司律例,送你上路,自有冥官审判你的功过。” 说罢,她伸出左手,并起剑指,虚空点向插在红衣女鬼后心的桃木剑柄。 “收!” 桃木剑发出一声轻鸣,自动从鬼体中拔出,化作一道流光飞回青莲手中。 失去了桃木剑的镇压,红衣女鬼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呻吟,但魂体也变得更加虚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青莲面无表情,迅速从布包中取出黄符、朱砂笔,指尖再次逼出一滴殷红精血,融入朱砂,笔走龙蛇,须臾间便画好了一道更为复杂的“强制往生引路符”。 “阴阳有别,轮回有序。尔既为鬼,当归地府!” 她口中念诵敕令,将燃烧着淡淡金光的血符,朝着红衣女鬼虚弱的魂体猛地拍去! “不......!”红衣女鬼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想要挣扎,却哪里还有半分力气。 血符精准地印在它的眉心! “轰!” 符箓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如同一个小型的漩涡,瞬间将红衣女鬼残余的魂体尽数吸入其中!金光之中,仿佛传来一声解脱的叹息,又或是一声不甘的嘶吼,随即一切归于平静。 符箓在空中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最终彻底消散在阴冷的空气中。 水潭边,只留下几滩被桃木剑灼烧出的焦黑印记,以及那尚未散尽的阴寒与腥臭。 青莲收起桃木剑,目光转向那依旧瘫坐在泥地上、眼神迷茫空洞的年轻女子。她走上前,并指在那女子额头轻轻一点,渡入一丝精纯的安神清心之气。 女子身体微微一颤,眼神逐渐恢复了些许清明,但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只是茫然地看着四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被阴气迷了心窍,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好。”青莲对跟上前来、同样吓得不轻的周晓丽说道。 周晓丽看着地上残留的痕迹,又看看那失魂落魄的女子,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看向青莲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依赖。 青莲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片死寂无波、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水潭之上。 红衣女鬼已除,但饿死鬼所说的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百年女鬼,却始终没有现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潭死水之下,盘踞着一股更为深沉、更为阴晦、也更为强大的怨气。 那气息若隐若现,被潭水和此地的特殊地气巧妙地遮掩着,若非她道行精深,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一头蛰伏在深渊中的巨兽,正隔着一层浑浊的水幕,冷冷地窥视着岸上的一切。 但这还不是最让青莲心头凝重的地方。 她再次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片荒僻的低洼地、废弃的殡仪馆、以及更远处灯火通明、人声隐约的大学校园。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穿过她的心底。 此地阴煞之气如此浓重,死水聚怨,早已形成了一处极凶的聚阴之地。 按理说,大学校园乃是年轻人汇聚之所,阳气鼎盛,如同煌煌大日,对周遭的阴邪之气有着天然的压制和驱散作用。 像这般规模的凶地,紧邻校园,要么会被阳气逐渐冲刷消磨,要么其散发的阴煞早就该影响到更多学生,引起校方注意,甚至惊动地方上的修行同道了。 可偏偏,此地竟能安然存在至今,甚至孕育出百年厉鬼,还能驱使小鬼潜入宿舍害人……这绝非仅仅用“管理粗疏”、“废弃未净化”就能完全解释的。 除非...... 青莲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 除非有人在暗中掩护着这片凶地!!! 或许是以某种特殊的风水布局,或许是用了某种遮蔽天机、隔绝阳气的阵法,甚至可能......是有人在定期维护,乃至刻意喂养着这片阴地和水潭下的东西! 若真是如此,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单纯的厉鬼作祟,其背后,很可能还牵扯到了活人! 一个懂得玄门手段,并且处心积虑要维持这片凶地的活人! 这个人,会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青莲的心,不由沉了下去。 看来,要解决这八个碑的麻烦,恐怕不只是要面对水潭下那未知的百年女鬼,更要揪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人。 事情,变得远比预想中要棘手和危险了...... 第21章 水潭沉尸 夜幕低垂,墨离大学的这片偏僻角落显得格外死寂。 眼前的水潭,与其说是一个潭,不如说是一块凝固的、巨大的墨绿色宝石,死死地镶嵌在大地深处。 水面光滑如镜,却不起一丝波澜,倒映着扭曲的树影和惨淡的月色,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周晓丽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牙齿有些打颤,一半是因为夜凉,一半是因为恐惧。 “真......真人,我们......我们真的要靠近那鬼地方吗?我......我感觉浑身不舒服......”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那片墨绿水潭。 青莲立于潭边,神色平静,但眉头微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区域弥漫的浓重阴煞之气,远超寻常的孤魂野鬼聚集之地。 这潭水,就像一个巨大的阴气漩涡,不断吸噬着周遭的负面能量。 “此地阴气极重,必有蹊跷,你且小心。”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死寂的水面中心,突然毫无征兆地冒出一个气泡,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转眼之间,整个水潭如同被投入了无数烧红的烙铁,剧烈地沸腾起来! “咕噜噜......咕噜噜......”粘稠的墨绿色液体翻滚着,冒出硕大腥臭的气泡,炸裂开来,散发出如同煮沸毒药般的恶心气味。 潭水的颜色似乎也变得更加深邃,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周晓丽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倒。 “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水响,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伴随着冲天而起的水花和淤泥,一具庞大而扭曲的身影猛地从潭底直窜而出! 那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随即重重地砸落在岸边的泥地上,发出“噗通”一声沉闷的巨响,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浆。 借着微弱的月光,两人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具女性的尸体,或者说,曾经是。 它的身躯异常肿胀,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惨白色,皮肤在潭水中长期浸泡,变得如同发酵过度的白面馒头,松弛而缺乏弹性,似乎轻轻一戳就会破裂,露出底下早已腐败不堪、呈现青紫甚至黑色的腐肉。 无数细小的水蛭和不知名的蠕虫,遍布全身,在她破损的皮肤褶皱间钻进钻出。 腐肉的间隙中,还有蠕动的蛆虫在不停地摆动着乳白色的头部,着实令人有些头皮发麻。 她的脸庞同样肿胀变形,五官已经模糊不清。 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眼球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正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散乱的长发如同纠结在一起的水草,湿漉漉地黏在她的脸上、脖颈和赤裸的上身,上面还挂着滑腻的水生植物、破碎的布条以及更多蠕动的、细小的虫子。 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腥臭,混合着腐烂的恶臭,随着她的出现,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 “呕......呕......!!!”周晓丽只匆匆扫了一眼,一股钻心的恶臭味儿直冲鼻腔,刹那间胃里便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再也无法抑制。 她猛地弯下腰,扶着旁边一棵树,剧烈地干呕起来。 酸涩的胆汁混合着之前的恐惧,让她脸色惨白如纸,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浑身虚脱般地颤抖,瞳孔扩散,双目无神......已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失了神。 青莲眼疾手快,左手伸出,一道柔和的真气渡过去,稳住了周晓丽摇摇欲坠的身体,同时低喝道:“闭眼!凝神!莫要被表象所惑!” 这具被人们称为水尸的怪物,似乎对岸上两个活人的存在有所感应,但并未立刻发动攻击。 它挣扎着想要站立,却徒劳无功。 青莲这才注意到,这具水尸的腰部以下竟然是空荡荡的!仿佛被什么利器齐腰斩断,只留下一个参差不齐的恐怖断面。 一条锈迹斑斑、粗如儿臂的铁链紧紧缠绕、甚至部分嵌入了它肿胀的腰部腐肉之中,铁链的另一端则拖在地上,没入身后的泥泞之中,不知连接着何处。 水尸放弃了站立的企图,转而用两只如同枯死树枝般干瘪、却异常粗壮的手臂支撑起庞大沉重的上半身。 手臂上的皮肤同样惨白肿胀,指甲脱落,露出黑色的甲床。 它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在泥泞的岸边缓缓爬行。 那肿胀腐烂的躯体与地面摩擦,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响。 混合着湿滑粘腻的拖拽声,在身后留下一道混合着污水、腐肉碎屑和恶臭粘液的长长痕迹。 青莲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在那条锈迹斑驳的铁链上。 尽管铁链被污泥和锈蚀覆盖,但在她灵敏的感知中,那层层锈迹之下,分明透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法器特有的灵力波动! 这波动阴寒而带有强制性,绝非自然形成。 “果然......是人为炼制的凶物!”青莲心中瞬间了然,“用玄铁锁链拘禁尸身,以极阴之地的死水怨气滋养,再辅以特殊法门......” 突然,她的瞳孔陡然紧缩......这,貌似是南疆所特有的一种豢养炼尸的手法!!! 水尸爬行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每一下移动都充满了力量感,并且目标极其明确......正是青莲和刚刚勉强直起身子的周晓丽所在的方向! 它那空洞的眼眶,仿佛拥有无形的视觉,死死锁定了两人。 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嗬嗬......嗬嗬......”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濒死野兽的最后挣扎,又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动,充满了怨毒与痛苦,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周晓丽刚缓过一口气,听到这声音,又是一阵哆嗦,脸色更加难看,紧紧抓住青莲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壮着胆子抬眼看了一眼,脸色“唰”的一下,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止不住的打颤,牙齿碰撞咯咯作响,摇晃着青莲的胳膊: “真......真人......你快看......” 第22章 水尸 听着周晓丽颤抖的声音,青莲将目光从铁链上移回。 突然,水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原本如同水草般黏在身上、散乱不堪的长发,竟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猛地暴涨开来! 无数漆黑湿滑的发丝在瞬间变得坚韧如钢丝,如同成百上千条黑色的毒蛇,发出簌簌的破空声,铺天盖地朝着距离更近的青莲狂卷而来! 发丝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冰冷。 青莲早有防备,临危不乱。 她右手捏着的桃木剑早已蓄势待发,此刻手腕一抖,剑身瞬间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光芒温暖而纯正,如同初升的朝阳,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寒。 “敕!” 伴随着一声清叱,青莲手腕疾挥,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残影,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精准地迎向那袭来的万千发丝! “嗤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冰冷的牛油,又像是利刃划过腐朽的皮革。金光与黑发甫一接触,便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那些坚韧如铁的发丝在桃木剑蕴含的至阳法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被尽数斩断! 断裂的发丝掉落在地,立刻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浓烈百倍的恶臭,断口处更是流淌出墨绿色的、散发着诡异光泽的粘稠液体。 这些液体滴落在岸边的青草上,只听滋啦一声轻响,青草瞬间枯萎、变黑、化为焦炭般的粉末,显示出其惊人的腐蚀性! “吼!!!” 头发被斩,水尸似乎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发出一声更加凄厉愤怒的嘶吼。 它那空洞的眼眶转向青莲,充满了暴戾之气。 出乎意料的是,它竟没有继续用头发攻击,而是猛地将庞大的身躯向前一扑!目标并非青莲的上半身,而是直冲她的双腿而去! 这一下扑击速度极快,完全不符合它之前缓慢爬行的姿态。 青莲脚下微动,试图闪避,但水尸那如同枯树枝般的手臂却以惊人的力量和速度,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脚踝! 冰冷、湿滑、带着腐肉特有粘腻感的触感,瞬间透过道靴传递过来,让青莲眉头皱得更深。 紧接着,水尸张开了那张模糊不清、散发着恶臭的大嘴,露出口中早已腐烂脱落的牙龈和几颗残存的、如同兽类般尖利发黑的牙齿,狠狠地朝着青莲穿着的特制道靴咬了下去! “咯吱......咯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般的声响传来。 青莲脚上所穿的道靴,乃是师门特制,选用百年桃木心为底,混以金刚砂、朱砂等辟邪材料,再以秘法炼制,水火不侵,寻常鬼物根本无法损其分毫。 然而此刻,在这水尸的疯狂啃咬下,坚韧的靴面上竟然被硬生生咬出了几个深深的牙印!甚至有几颗尖牙已经刺穿了表层,深入其中! 青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她抬起另一只脚,运起真气,猛地朝着水尸的头颅踹去,想要将它踢开。 然而,这一脚下去,如同踢在了一块被水泡透的、沉重无比的顽石上! 水尸的力量出奇地巨大,被踢中后只是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抱住她脚踝的双手反而收得更紧,纹丝不动! “好大的蛮力!”青莲心中微凛,意识到这水尸不仅身躯坚韧,力量更是远超同类。 她当机立断,左手捏诀,右手桃木剑光芒再盛,就要向下挥出,斩断水尸那双作祟的枯臂。 但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青莲突然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钻心般的刺痛! 低头看去,只见那水尸不知何时,竟将嘴张得更大,露出了口腔深处骇人的一幕......它口中根本没有舌头!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约莫有成人拳头大小的蜘蛛! 那蜘蛛通体漆黑,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油腻腻的黑色绒毛,八只粗壮的节肢如同弯曲的钢钩,最前端的螯肢更是狰狞可怖。 此刻,这只巨型蜘蛛正死死地咬在她的道靴被水尸啃噬出的破损处,八条腿如同钢针般深深地刺入了靴子的材质之中,甚至有几根已经刺破内层,接触到了她的肌肤!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混合着受伤的愤怒,瞬间冲上青莲的心头。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鬼物的范畴,更像是某种恶毒的蛊术与炼尸术的结合! “蜘蛛蛊!”青莲瞳孔微缩,立刻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不等她做出进一步反应,水尸那原本被斩断后散落在肩背的长发,竟然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这一次,它们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更加密集,更加狂暴,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便将反应稍慢、重心又被脚踝牵制的青莲整个人都缠绕了起来! 滑腻、冰冷、散发着恶臭的发丝如同无数条活蛇,紧紧地勒住了她的四肢和躯干,让她一时间动弹不得。 水尸发出一声得意的、含混不清的嘶吼,猛地用力向后一拉! 青莲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竟被这水尸硬生生拉倒在地! 身体重重摔在泥泞湿滑的岸边,溅起一片污泥浊水。 紧接着,水尸那庞大、肿胀、散发着恶臭的身躯便整个压了上来,将她牢牢地困在了身下! 远处,刚刚吐完、正扶着树大口喘气的周晓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惊悚一幕。 青莲被死死压住,浑身被腥臭滑腻的发丝紧缚,脚踝被水尸和蜘蛛蛊死死钳制,动弹不得。 水尸那空洞的眼眶和不断蠕动的蜘蛛口器就在她脸庞上方不足半尺的地方,浓烈的恶臭几乎让她窒息。 她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这水尸本身或许没有多少灵智,全凭本能和背后操控者的指令行事,但其惊人的蛮力、坚韧的身躯,以及那不知名的蜘蛛蛊毒,组合起来却变得极为难缠!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麻痹和针刺般的痛感,正顺着脚踝被蜘蛛螯肢刺破的地方,通过道靴的破损处,如同细密的电流般缓缓渗入她的经脉! 毒性虽然不至于立刻致命,但麻痹感正在逐渐扩散,影响着她真气的运转。 再这样拖延下去,别说解决这水尸,恐怕自己真的要在这阴沟里翻船了! 这绝对是她修行以来遇到的最恶心、最憋屈的困境之一! 第23章 蜘蛛蛊炼尸 千钧一发之际,青莲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传来,口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顾不得其他,她将体内凝聚的纯阳真气灌注其中,对着那正上方、张开大嘴露出狰狞蜘蛛的水尸口腔,将一口蕴含着自身道行精华的舌尖精血猛地喷了出去! “噗!” 殷红而滚烫的精血,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射入了水尸张开的口中,直接浇在了那只巨大的黑色蜘蛛蛊上! 青莲的精血,乃是修行多年,汇聚天地正气与自身修为的至阳至刚之物,对于这种阴邪秽物而言,不啻于最猛烈的火焰和硫酸! “滋啦!!!” 仿佛滚油泼入冰水,又似圣光照射魔物!精血与蜘蛛蛊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灼烧声! 那只黑蜘蛛发出一声尖锐无比、不似生物能发出的惨嘶,浑身的绒毛瞬间焦黑、蜷曲,八条腿疯狂地抽搐、舞动! 紧接着,这至阳精血的力量并未停止,而是如同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水尸体内积蓄的庞大而驳杂的阴煞之气!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爆发力的巨响,从水尸的体内猛地炸开!如同一个被内部引爆的炸弹,水尸那庞大沉重的身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似一个破麻袋般飞出足有数丈之远,嘭地一声重重摔落在更远处的泥地上。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随即四肢一摊,彻底不再动弹,只有缕缕黑烟从它七窍和身躯的破损处不断冒出,散发着焦糊与腥臭混合的难闻气味。 束缚着青莲的发丝失去了力量来源,瞬间变得如同普通的湿发般瘫软滑落。 青莲趁此机会,猛地挣脱束缚,从泥泞中狼狈地爬了起来。 她顾不得擦拭沾满全身的污秽泥浆和腐臭粘液,也顾不上查看脚踝的伤势,第一时间迅速向后退出数步,与那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水尸拉开安全距离。 她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恶心感,眼神冰冷而专注。 右手紧握的桃木剑再次金光大盛,剑尖直指远处瘫倒的水尸。同时,她左手快速掐动法诀,口中疾速念诵起威力强大的降魔咒语: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帝独尊,体有金光,大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姓,侍诵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玉帝同迎,方神明礼,役使雷灵,妖怪丧胆,鬼神志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坛庭,急急律令。” 随着“茅山金光咒”的咒语声响起,青莲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一股庄严肃穆、煌煌如日的气息扩散开来。 她手中的桃木剑仿佛活了过来,剑身嗡鸣,金光凝聚到了极致,几乎化为实质! “......玄武大帝在眼前,神归庙,鬼归坟,妖魔鬼怪归山林,玄武真君急急如律令!敕令!疾!” 最后一个疾字出口,青莲眼中精光暴射,右手向前猛地一挥! 她手中的桃木剑脱手而出,在“玄武驱邪咒”的加持下,不再是实体剑的模样。 而是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好似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和净化一切邪祟的决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远处水尸的脖颈要害。 那连接头颅与庞大身躯的关键部位,直刺而去! “噗嗤!” 一声利器穿透腐肉的闷响!金色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水尸的脖颈,并且深深地贯穿进去! 下一瞬,桃木剑上蕴含的磅礴纯阳法力被彻底引爆! “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比刚才精血引爆阴气的威力还要强大数倍! 金光猛地从水尸脖颈处炸开,瞬间吞噬了它整个身躯! 在耀眼的金光和剧烈的爆炸冲击波中,水尸那庞大、肿胀、坚韧的躯体,如同被投入了粉碎机一般,瞬间四分五裂! 随即,那些碎裂的血肉、骨骼、腐败组织,在至阳法力的净化下,迅速化为漫天灰黑色的粉末,如同被狂风吹散的尘埃,洋洋洒洒地落下,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金光散去。 原地只剩下被冲击波犁出的一片狼藉,以及......那条之前缠绕在水尸腰间、锈迹斑斑的粗重铁链,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湿漉漉的泥地上,断口处还残留着被强行挣断的痕迹。 在月光下,铁链表面那些难以磨灭的锈迹之下,隐隐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法器的独特气息。 “真人!你没事吧?!”周晓丽这才如梦初醒,连滚爬带地跑了过来,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尚未褪去。 她看着青莲浑身沾满污泥浊水,狼狈不堪,尤其是注意到她那只道靴上明显的破损和渗出的些微血迹,眼中充满了后怕和担忧,“刚才......刚才那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啊?!太吓人了!简直就是噩梦!” “没事。”青莲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但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她抬手抹去脸颊上的一道污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那里被蜘蛛刺中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和麻痒,毒素虽然被精血逼退大半,但仍有残留,需要事后处理。 青莲抬起眼,径直走到那条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铁链旁,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污泥和锈屑仔细检查起来。 铁链入手冰凉沉重,材质果然是上好的玄铁,这种材料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破法和镇邪效果。 在被她清理过的一小段链身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些模糊不清、但结构严谨的符文刻印痕迹。 虽然被锈蚀和怨气侵蚀得十分严重,但那残留的气息,无疑指向了某种高深的禁制或拘魂类的符咒。 “玄铁锁链为骨,怨气死水为肉,蜘蛛蛊为牙......果然是南疆蛊师精心豢养的炼尸!”青莲心中暗道,指尖划过冰冷的链身,感受着那残留的、极为隐晦却充满恶意的法力波动。 她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不远处那片恢复了死寂的墨绿水潭,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绝不是普通的校园怪谈或者孤魂野鬼作祟。 这种等级的炼尸术和蛊术,需要相当深厚的邪道修为和特定的环境。 青莲自顾自地呢喃:“此事......不简单呐......” 第24章 人呐,始终要有敬畏之心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304宿舍的灯亮着,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青莲推门而入时,带进了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水潭腐臭以及若有若无血腥味的复杂气息,裤脚处更是有明显的破损。 周晓丽在刚刚青莲上前检查铁链的时候,已经撒丫子似得跑了回来,将自己所见所闻告诉了林薇薇、吴静二人。 此时的三人,正紧紧地挤在靠门最近的一张下铺床上,被子拉到了胸口。 她们的脸上,兀自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茫然,有难以置信。 宿舍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以及三个女孩抑制不住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们谁也不敢先开口,仿佛生怕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又或者,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刚刚在她们认知之外的世界里,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搏杀归来的“室友”。 周晓丽是三人中最先有反应的。 她本就出身豫南乡镇,家里老人逢年过节还会烧香拜佛,请先生看事,对鬼神之事虽心存敬畏,却从未想过会如此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边,甚至威胁到生命。 先前饿死鬼的经历已让她魂飞魄散,方才水潭边那更恐怖的一幕,都让她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林薇薇紧紧抿着嘴唇,她是典型的都市女孩,在繁华的墨城长大,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从小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 在她过往十八年的人生里,鬼怪只是电影小说里的猎奇元素。 然而,子夜时分宿舍里那骤降的温度、凄厉的鬼嚎,以及此刻青莲身上真实的伤口和那难以形容的气场,都如同重锤般,将她过往坚信不疑的世界观砸得粉碎。 震惊过后,残存的理智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但年轻旺盛的好奇心又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让她忍不住想知道,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捉鬼师,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处理这庞大的信息冲击,眼神复杂地在青莲身上扫视。 相比之下,来自苏南水乡、带着黑框眼镜、气质文静的吴静,此刻内心的冲击最为剧烈。 她自诩为理性主义者,热爱科学,相信逻辑,对一切无法被实证的现象都持怀疑态度。 她原本是三人中最不相信周晓丽鬼打墙说法的人,甚至试图用心理暗示、环境因素来解释。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不容辩驳。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生物学、化学的名词,却无法为眼前所见找到一个合理的科学框架。 这种认知体系的崩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迷茫。 她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此刻显得有些僵硬,目光紧紧锁定青莲,试图从她身上找出哪怕一丝符合自己理解范围内的线索。 青莲对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多言。 她只是平静地走到自己的床位旁,放下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动作略显迟缓,显然之前的战斗消耗极大,且脚踝的伤势也对她造成了影响。 她没有立刻回应周晓丽带着哭腔的问话,而是从布包里取出一只小巧的青瓷瓶和一个干净的布巾。 她走到宿舍角落的水龙头旁,拧开水,用布巾沾湿,开始仔细清理脸上和手臂上沾染的污泥。冰凉的水接触到皮肤,让她精神微微一振,也冲淡了些许水尸留下的恶臭。 这个日常的动作,却让另外三个女孩看得更加紧张。 一个能徒手斗恶鬼的真人,此刻却像普通人一样在清洗污秽,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她们更加不知所措。 “小伤,无碍。”青莲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细听之下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她一边擦拭,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与你无关,是那邪物本身凶戾。” 她的话语简单直接没有安慰,却奇异地让周晓丽那颗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 不是因为自己就好......但随即,更大的恐惧又攫住了她:“那......那东西......被您......彻底解决了?” 青莲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将脏污的布巾扔进水池,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拔开瓷瓶的塞子,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清香与些微刺鼻硫磺味道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小心地倾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粉,均匀地洒在自己脚踝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伤口边缘的黑色迅速变淡,一股灼热的刺痛感让青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她动作依旧稳定随即又取出一卷干净的白色绷带,开始熟练地包扎。 直到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看向因为她的沉默而更加惴惴不安的三人,平静地陈述:“水潭边那具炼尸,已被贫道打散。但胁迫饿死鬼、盘踞此地更久的那只......尚未现身。” “炼尸?!”林薇薇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词她只在网络小说里见过,没想到现实中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自己学校旁边!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也顾不上害怕了,脱口而出:“就是......就是那种用尸体炼成的怪物?像......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她的语气急促,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掩饰不住的恐惧。 吴静的镜片反射着灯光,她关注的点却不同:“炼尸......是生物改造还是某种能量附着?它行动的能量来源是什么?那条铁链......是束缚还是控制装置?” 她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带着浓厚的探究意味,仿佛想把这超自然现象纳入某种可以理解的分析框架。 青莲看了她们一眼,淡淡道:“可以理解为被邪法操控的尸身,以阴煞怨气为食,受背后之人驱使。铁链是拘禁与控制的法器。” 她的解释简洁明了,却并未深入,显然不打算在这里开一堂玄学讲座。 只说了一句:“人,还是有些敬畏之心的好,否则,大祸临头自己都不知道......” 第25章 又来一个棘手的问题 青莲转头看向周晓丽,她依旧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她从布包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黄色符纸,递给她:“此乃‘安神符’,贴身携带,可保你今夜安睡,寻常游魂不敢近身。” 周晓丽如同接到救命稻草,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符纸,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连声道谢:“谢谢真人!谢谢真人!”她此刻对青莲的敬畏和依赖,已经达到了顶点。 “但是,”青莲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三人,神色重新变得凝重,“那水潭凶地,以及废弃的殡仪馆,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炼尸只是棋子,真正的麻烦,还潜藏在暗处。贫道需要时间查探清楚。”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让宿舍里刚刚缓和了一丝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林薇薇脸上的兴奋褪去,只剩下凝重和后怕。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刺激的冒险故事,而是真真切切的危险。 吴静也沉默了,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周晓丽更是吓得不敢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将那张安神符捏得更紧了。 青莲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西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区域。 那里,是八个碑殡仪馆和死寂水潭的方向。 虽然水尸已除,但她能感觉到,一股更深沉、更隐晦的阴邪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依旧盘踞在那里,冷冷地窥视着校园。 而且那条玄铁锁链,那明显人为炼制的痕迹,都指向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活人的参与。 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要在这阳气鼎盛的大学校园旁,豢养如此凶物? 今夜,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 青莲微微阖眼,调整着体内因激战和毒素而略显紊乱的气息。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平静了。 而这三个刚刚被颠覆了世界观的凡人室友,恐怕也将无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 宿舍里灯光摇曳,映照着四张各怀心事的年轻脸庞。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一夜未眠,对三个普通女孩来说是极大的煎熬。 周晓丽几乎是整夜蜷缩着,将青莲给的那张安神符死死贴在胸口,符纸上传来的微弱暖意成了她对抗无边恐惧的唯一慰藉。 她不敢闭眼太久,生怕梦中出现那水潭边的恐怖景象,或是床边再次出现冰冷的触感。 天刚蒙蒙亮,她便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爬了起来,看青莲的眼神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敬畏和全然的依赖。 她不再称呼真人,那太过疏离,也显得自己愚昧,但直呼其名又觉得亵渎,最终只是怯怯地问了句:“青......青莲,你......你的脚好些了吗?” 青莲缓缓睁眼,一夜的调息让她消耗的罡气恢复了七八成,只是脚踝处被蜘蛛蛊刺破的地方,虽经药粉处理,依旧隐隐传来丝丝缕缕的麻痒和刺痛,提醒着她那邪物的诡异歹毒。 她看了一眼周晓丽苍白憔悴的脸,淡淡颔首:“已无大碍。”随即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林薇薇也几乎没睡,她的兴奋劲早已被后怕取代。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青莲清理伤口、解释炼尸时的平静,以及真正的麻烦还潜藏在暗处。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所处的世界并非只有考试、社团和对未来的憧憬,还有潜藏在阳光下的、足以致命的鬼怪,看向青莲的眼神好奇依旧。 吴静的状态最是奇特。 她确实一夜未睡,但并非完全因为恐惧。 她的理性大脑在经历剧烈冲击后,正试图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重建秩序。 她反复回忆着饿死鬼消散、红衣女鬼被符箓吸走、水尸被金光炸碎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分析其中的能量形式和作用原理。 她甚至在笔记本上偷偷画下了几个模糊的符文图案,旁边标注着“疑似能量引导符号”、“与已知物理定律冲突?”等字样。 她看青莲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审视和强烈的求知欲,仿佛青莲本身就是一个亟待破解的、颠覆性的科学谜题。 她注意到青莲包扎脚踝的手法专业而迅速,那药粉的气味也让她暗自记下,打算回头查查类似的草药成分。 青莲将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凡人骤然接触到世界的另一面,有此反应实属正常。她并不打算过多干涉她们的心理建设,当务之急,是找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简单洗漱后,青莲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下身配了一条淡蓝色的喇叭裤,将她婀娜的身姿凸显的淋漓尽致......虽然青莲对这样的紧身穿着并不是很喜欢,但至少没了昨夜的污秽狼狈。 她拿起那截被桃木剑斩断、她悄悄收起的玄铁锁链残段,再次仔细端详。 链身上的符文虽已模糊,但其结构繁复,隐隐透出一股禁锢魂魄、吸取怨气的邪异之力,绝非寻常小道术士所能绘制。 “豢养炼尸,所图非小......”青莲低语,指尖划过冰冷的铁链,“仅仅是为了骚扰学生,或是制造恐慌?不像。炼制水尸耗时耗力,且需特定阴煞之地,若无更大图谋,未免小题大做。”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西侧的区域,如同一块附着在校园肌体上的毒瘤,散发着与这象牙塔格格不入的阴冷。 “必须去那殡仪馆看看。”青莲心中打定主意。那里是阴气的源头,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林薇薇离门最近,下意识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隔壁宿舍的一个女生,名叫孙淼,平时和林薇薇关系还不错。 此刻她脸色煞白,眼神慌乱,看到林薇薇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薇薇!不好了!我们宿舍的李曼......李曼她好像中邪了!” “什么?!”林薇薇一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青莲。 宿舍里的其他几人也都听到了,周晓丽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 “怎么回事?慢慢说!”林薇薇强作镇定,拉着孙淼进了宿舍。 孙淼语无伦次地讲述起来:“就......就是从昨天开始,李曼就一直说睡不好,做噩梦,说梦里总有个穿黑衣服的影子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我们开始还以为她是学习压力大,可今天早上......她就跟傻了似的,坐在床上,眼神直勾勾的,嘴里不停地念叨‘别找我......别找我......’,身上还冰凉冰凉的!我们怎么叫她都没反应!” 青莲闻言,眸光骤然一凝。噩梦缠身、鬼影压床、神志不清、体温异常......这不是寻常的撞客或惊吓,倒像是...... 第26章 魇镇之术 “魇镇之术!?” 青莲的心中第一时间闪过这个词。 ......这是一种源于古代的极为阴毒的巫术,又称“厌胜术”、“厌胜法”,是蛊术的一种表现形式。 通常是指通过特定的媒介和仪式,将一种“诅咒之力”施加于目标身上,使其夜不能寐,精神恍惚,久而久之,阳气耗尽,轻则疯癫,重则暴毙! 而且,魇镇之术往往需要施术者近距离接触或留下媒介,这极有可能指向活人作祟! “竟有这事!”她站起身,对孙淼道:“快带我去看看。” 孙淼愣了一下,看着这个从未见过,此刻却一脸严肃、气质清冷的青莲,虽然不明就里,但此刻的她也算是病急乱投医,连忙点头:“好......好的!就在隔壁401!” 青莲对林薇薇三人道:“你们留在此处,莫要乱走。”说罢,便跟着孙淼快步走向隔壁宿舍。 林薇薇和吴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隐隐的兴奋......新的“事件”发生了! 她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跟过去看热闹。 “别......别去......”周晓丽却死死拉住她们,声音发颤,“青莲说了让我们留下......外面......外面肯定很危险......”她现在对青莲的话奉若圣旨,不敢有丝毫违逆。 林薇薇犹豫了一下,想到昨晚的恐怖,终究是按捺住了好奇心。 吴静则推了推眼镜,目光闪烁,似乎在思考魇镇这个新名词的含义和可能的作用机制。 401宿舍。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阴晦气息便扑面而来,不同于水潭边的腥臭阴冷,这股气息更像是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腐败的草木灰烬,让人胸口发闷。 宿舍里另外两个女生也是一脸惶恐地围在李曼的床边。 床上坐着的李曼,是个平时挺文静秀气的女孩,此刻却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瞳孔有些涣散,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额头和脖颈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青莲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李曼的面相和周身气场。 果然,在她眉心祖窍和头顶百会穴的位置,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如同蛛丝般的黑色气线,正不断抽取着她的生气和神光。 这正是中了魇镇邪术的典型特征! “她最近可有收到什么奇怪的礼物,或者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旧物?”青莲沉声问道,目光开始仔细检查李曼的床铺和周围环境。 “奇怪的礼物?”孙淼和其他两个室友面面相觑,努力回忆着。 “哦!对了!”其中一个圆脸女生突然一拍手,“前天!对,就是前天,李曼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一个挺漂亮的......木头小人偶,穿着古代的黑衣服,说是她一个远房亲戚寄来的,祝她学业顺利。李曼还挺喜欢的,就摆在床头了!” “人偶?!”青莲心中一动,立刻将目光锁定在李曼床头柜上。 果然,那里立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木质人偶。 人偶雕工粗糙,面目模糊不清,身上穿着一件用黑布简单缝制的袍子,姿势僵硬地站立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青莲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人偶拈了起来。 入手微沉,木质冰凉,一股阴晦粘腻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她翻转人偶,在那粗糙的黑布袍子遮掩下,人偶的背后,赫然用朱砂掺杂着某些污秽之物(似是动物血或尸粉),画着一个扭曲而恶毒的符咒! 符咒的中心,还嵌着一小撮......似乎是头发和指甲碎屑的东西! “巫蛊!锁魂替身咒!”青莲瞳孔微缩,瞬间断定,这绝非简单的魇镇,而是更为歹毒的锁魂替身之术! 此咒源自古楚地“灵君招魂”仪式的一种邪变。 战国时楚国大巫观星台遭雷火焚毁,残存竹简中混入巴蜀痋术,终成“以物易魂”之诡法。 青莲回想起在上清宗玄机阁中,曾见到过一本名为《血髑髅歌诀》的南疆秘术。 书中所载:“木偶须取雷击枣木芯雕刻,形制须与受术者相当,雕刻时需闭气运刀,若木屑落地方圆三寸内出现蚁群环聚,方为通灵吉兆。” “寻求的媒介除毛发指甲外,需混入受术者唾液结晶(常取自其枕上白霜)及眼泪蒸干后的盐粒。” “将人偶置于棺底夹层四十九日,每日丑时浇灌混有坟头露的乌鸡血。待其表面自然浮现受术者面容轮廓,则初阶咒成。” 青莲此时死死盯着符咒,忽然想到了什么,抹了一把符咒上的朱砂,放在鼻尖处嗅了嗅,呢喃轻语:“这......是经血?” 孙淼就站在青莲的身侧,听到她的话,身躯止不住的抖动:“你......你是说......这是用......” 青莲点了点头:“《鸿烈阴符》一书中记载过此法:‘明万历年间邪修曾改良过阴符的写法,加入月事血调制的朱砂,使其咒力增速三倍’。” “那......中了这个什么咒会怎么样?” “最初,受术者在每晚会突闻铁链拖地声或闻轻微的脚步摩擦声,过一段时间后,受术者会噩梦不断,且经常感觉有人压在身上,令自己喘不过气来。” “对对对,她......她这几天就是这个样子......”孙淼指着床上的李曼嘴唇颤抖,“那......接......接下来......” 青莲沉思片刻:“接下来......梳头时可见水中倒影延迟三息,受术者影子渐淡,正午时分竟能穿透其身映于墙上,当替身偶双目渗出血泪时,受术者三魂已失其二,其肉身虽存,然五感尽归施术者操控。” 好狠毒的手段!好阴险的心思! 这背后之人,不仅懂得炼尸、蛊术,竟然还精通如此邪门的锁魂替身咒! 青莲心中寒意更盛。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一般的邪道散修所为,其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传承有序、手段繁多的邪恶势力! 而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势力,盯上了这个大学! 她捏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人偶,抬头看向窗外。 水潭炼尸,宿舍魇镇......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到底想在这座汇聚了无数年轻生命和浩荡文气的学府里,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青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不管对方是谁,有何图谋,既然让她撞上了,就绝无可能坐视不理! 她看向床上神志不清的李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当务之急,先破了这锁魂替身咒,救下此人再说! 第27章 锁魂邪咒 401宿舍内,那股源自魇镇人偶的阴晦粘腻气息,随着青莲指尖的动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她左手依旧捏着那只造型诡异、散发着不祥的黑衣木偶,右手并起剑指,指尖萦绕着一缕凝练至纯的淡金色罡气。 这罡气不似之前对付水尸时那般煌煌霸道,而是变得如同一根精巧的绣花针,精准而稳定。 站在一旁的孙淼、王琳和赵雪三人,早已被眼前这超越认知的景象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紧紧依偎在一起,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好奇,死死盯着青莲的每一个动作。 她们的世界观在过去短短十几分钟内被彻底颠覆,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如同神仙般的道姑室友身上。 “天逢门下,降魔大仙,摧魔伐恶,鹰犬当先,二将闻召,立至坛前,依律奉令,神功帝宣,魔妖万鬼,诛战无盖,太上圣力,浩荡无边,急急奉北帝律令……” 青莲口中低声念诵着“邪祟离身咒”,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音节仿佛都蕴含着奇异的力量,在空气中荡开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的剑指缓缓点向人偶背后那用污秽之物绘制的扭曲符咒。 指尖的淡金色罡气甫一接触到那暗红色的邪符,便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同冷水滴入滚烫的油锅! 一股浓郁的黑烟猛地从符咒上升腾而起,带着刺鼻的焦臭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空中扭曲挣扎,隐约化作一个模糊不清、充满怨毒的人脸轮廓,发出无声的嘶嚎,试图抵抗那纯正的茅山罡气。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青莲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屑,剑指微微加力。 淡金色的罡气骤然大盛,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瞬间将那挣扎的黑烟彻底净化、驱散!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原本坚硬冰凉的木偶身上,竟从符咒被点中的地方开始,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与此同时,床上一直如同失魂木偶般的李曼,身体猛地剧烈一颤! 她那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似痛苦又似解脱的呻吟。 紧接着,额头上、脖颈间那细密的冷汗如同开了闸般汹涌而出,浸湿了她的额发和睡衣领口。 孙淼三人见状,吓得低呼一声,王琳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她们能清晰地看到,李曼脸上那不正常的青灰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活人的血色。 青莲见状,知道魇镇的核心连接已被切断,但并未立刻停手。 她清楚,这种歹毒的邪术,仅仅破坏媒介是不够的,必须将寄宿其中的那一缕施术者的阴邪念头彻底拔除,否则后患无穷。 她左手五指微张,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自掌心发出,那即将碎裂的木偶竟被她隔空摄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玄武大帝在眼前,神归庙,鬼归坟,妖魔鬼怪归山林,玄武真君急急如律令!破!”她右手剑指虚空一划,一道更为凝练的金色符文瞬间成型,印向那悬浮的木偶。 嗡......! 木偶猛地一震,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骤然加深、扩大!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黑气,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恶意的精神烙印,如同被强行从海绵里挤出的污水般,不甘地从裂缝中溢出! “还想顽抗?”青莲黛眉微蹙,显然感受到了那精神烙印中蕴含的负隅顽抗之意。 这施术者,道行比她预想中还要深一些,而且心性极为坚韧狠毒。 她不再犹豫,左手捏了一个“镇”字诀,猛地拍向自己的右手剑指! “敕!” 两股力量合一,那道金色符文光芒暴涨,如同利刃般狠狠斩向那团被逼出的黑气! “嘶......!”一声如同毒蛇被踩中七寸的尖锐嘶鸣在众人心头响起(而非耳中听到),那团黑气连同其中的精神烙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金色符文彻底碾碎、净化、消弭于无形! “啪嗒!” 失去了邪力支撑,那木偶终于彻底碎裂,化作一堆焦黑的木屑和布片,散落在地上。 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阴晦气息,也随之烟消云散,只留下淡淡的硫磺与草药混合的味道,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糊气。 “唔……”床上的李曼再次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这一次,她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眼神依旧有些迷茫和空洞,如同大病初愈,但已经能聚焦,不再是之前那种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茫然地看着围在床边的几个室友,又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青莲,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沙哑的声音:“水……水......我渴……” “曼曼!你醒了!”孙淼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交加,眼泪差点掉下来,连忙转身去倒水。 王琳和赵雪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但看向青莲的目光,已经从单纯的恐惧,转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青莲看着李曼的状态,微微颔首。魇镇已破,魂魄虽受了些惊吓和损耗,但根基未伤,好生休养几日,辅以安神汤药,便能恢复。 她走上前,在李曼略显惊疑的目光中,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脉门上,渡入一丝温和的探查真气。 “脉象虚浮,心神不宁,但已无大碍。”青莲收回手指,对旁边端水过来的孙淼道,“让她喝点温水,好好休息,暂时不要想太多。这几天饮食宜清淡,多晒晒太阳,补充阳气。” 她的语气平和,带着一种医者般的专业和安抚。 李曼虚弱地靠在床头,小口地喝着水,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意识显然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清冷脱俗的陌生女孩,又看了看室友们关切中带着异样的眼神,脑海中断断续续地闪过一些噩梦的碎片......那个漆黑的影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还有……一个模糊的、穿着黑衣服的小人…… 她打了个冷颤,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问道:“刚......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我好像做了个很长很可怕的梦……” ? ?求月票,求收藏,求订阅,求追读 ? (本章完) 第28章 询问 “你没事了。” 青莲并未详述过程,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你前几日收到的那个木偶,有问题。” “木偶?”李曼闻言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是......是那个!我这几天晚上老是梦到它!它就在我床边盯着我,还对我笑……好可怕……”她越说越激动,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现在没事了。”青莲安抚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目光锐利起来,言语急促,“那个寄给你木偶的远房亲’,你和他熟悉吗?他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 她必须尽快确定施术者的身份和位置。 李曼被她问得一怔,努力回忆着,脸上却露出困惑的表情:“远房亲戚?我……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是我妈那边的一个表叔,好像叫……叫刘三?我记不太清了,很多年没见过了,都快没印象了。” 略微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妈说他以前好像是在乡下给人……看风水算命什么的?后来听说去了南方打工,也不知道现在具体在哪儿。” 看风水算命? 青莲心中一动,这身份倒是与施展邪术有些关联。但信息太过模糊,等于没有线索。 “那快递呢?包裹和快递单还在吗?”青莲追问。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 “快递?”李曼茫然地摇头,“包裹拆开后就扔楼下垃圾桶了……快递单?好像……好像随手撕掉了……” “我去找找!”孙淼反应很快,立刻说道,“楼下的垃圾桶今天早上还没清理,说不定还在!”她也意识到这可能是重要的线索,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王琳和赵雪也连忙跟上,希望能帮上忙。 宿舍里只剩下青莲和虚弱的李曼。 青莲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三个女生在垃圾桶旁翻找的身影,心中并没抱太大希望。这种处心积虑施展魇镇邪术的人,大概率不会在快递单上留下真实的身份信息。 她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到地上那堆焦黑的木偶残骸上。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地拨弄着那些碎片。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尚未完全烧毁的、质地略显不同的木片。这木片藏在人偶袍子的内层,极为隐蔽。 她将其拈起,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这木片约莫指甲盖大小,颜色比其他部分更深,呈现出一种近似于墨的黑色,表面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魇镇咒力的另一种阴冷气息。木质……似乎也更显沉重和致密。 青莲将一丝罡气注入其中探查。 蓦地,她眼神一凝! 这木片……竟然是阴沉木!而且是年份不短、在极阴之地浸泡过的阴沉木! 这种木料本身就极易招惹邪祟,是炼制邪门法器和诅咒媒介的上等材料! 更重要的是,她从这阴沉木残留的微弱气息中,捕捉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是一种混合着陈腐、死亡和水汽的独特阴煞气息…… 与昨夜,那水潭炼尸身上的气息,以及那条玄铁锁链上残留的法力波动,竟有七八分的相似! “果然……”青莲心中豁然开朗,一个大胆的推测浮现出来,“魇镇和炼尸……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所为!” 对方的目标,恐怕不止李曼一个! 他们很可能正在用类似的方法,针对校园里的其他学生下手! 就在这时,孙淼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失望:“青莲……没找到……垃圾桶里翻遍了,没有那个快递包装……” 这个结果并未出乎青莲的意料。 她站起身,将那块阴沉木碎片小心收好,眼中已没了先前的些许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然。 线索虽然断了,但方向却更加明确了。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其手段远比想象中更邪恶。 他们的据点,十有八九,就在那片废弃的八个碑殡仪馆和死寂的水潭区域! 她看了一眼床上依旧虚弱,但眼神已不再那么恐惧的李曼,又扫过旁边三个惊魂未定、却又隐隐期待着她下一步行动的女生。 青莲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连续斗法和破咒而翻腾的气血,以及脚踝处传来的阵阵不适。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好生照看她。” 她对孙淼三人交代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背影依旧挺拔,步伐虽因伤势略显凝滞,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目标......八个碑殡仪馆! 那里,必然是邪术力量源泉的最佳地。 401宿舍的门在青莲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内,是三个刚刚被现实狠狠撕裂了认知屏障、惊魂未定的年轻女孩;门外,是青莲独自一人前去除魔。 周晓丽紧紧攥着那张温热的安神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靠在床边,身体依旧有些发软,看着青莲消失的门口,眼中充满了后怕与全然的依赖。 刚才青莲破除魇镇时的场景,那些无形的黑烟,那碎裂的人偶,以及李曼从失魂落魄到逐渐清醒的过程,都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底。 她现在无比确信,这位清冷的室友,是她在这充满鬼怪的恐怖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她……她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周晓丽声音带着哭腔,下意识地问向另外两人,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在寻求一丝虚无缥缈的安慰。 林薇薇的心脏依旧在怦怦狂跳,恐惧与一种病态的兴奋在她血液里奔涌。 她亲眼见证了科学无法解释的一切,那种视觉和心理的冲击远比昨夜隔着被子听到的鬼叫更加强烈。 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青莲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是更凶猛的厉鬼?还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懂得邪术的人? 她很想跟出去,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但周晓丽的恐惧和青莲临走前的叮嘱让她犹豫不决,只能在原地焦躁地踱步。 吴静则默默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明。 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锁魂替身咒……媒介破坏……精神烙印拔除……能量形式为纯阳罡气……”她的低语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分析。 理性的大脑正疯狂运转,试图将这一切纳入某种可以理解的逻辑框架,哪怕这个框架需要重新构建。 她看着青莲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狂热的求知欲。 这个叫青莲的“访问学者”,她所掌握的力量体系,完全颠覆了吴静所学的物理定律和生物常识,这让她既感到不安,又觉得……无比着迷。 她迫切地想知道更多,想理解这背后的原理。 而此刻的青莲,已经快步走出了宿舍楼...... ? ?求月票,求收藏,求订阅,求追读 ? (本章完) 第29章 八个碑殡仪馆 清晨的校园,渐渐恢复了生机,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或说笑着走向教学楼,或匆匆赶往食堂。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晨露的清新味道。这一切,都与西侧那片荒僻角落的阴森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青莲并未被这充满生机的景象所感染,她的心神高度集中,步履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都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韵律,最大限度地节省着体力,同时平复着体内因破咒而再次被引动的气血。 脚踝处传来的麻痒和刺痛感比之前更明显了些,提醒着她蜘蛛蛊毒的难缠,以及自身并非全盛状态。 她从布包里摸出那个装着药粉的小瓷瓶,趁着无人注意的角落,快速解开绷带一角,又洒了些药粉上去,重新包扎好。 做这一切时,她神色平静,仿佛处理的不是自己的伤口,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有那微蹙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嘴唇,泄露了她身体上的不适。 但这点不适,与即将面对的凶险相比,不值一提。师门重托,荡除邪祟,本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越靠近西侧区域,空气中的阴冷感便越发明显。阳光似乎也变得吝啬起来,树木愈发显得阴翳,连鸟鸣声都稀疏了许多。 青莲放慢了脚步,五感提升到极致,仔细感应着周遭的气息流动。 很快,那栋废弃的二层小楼,八个碑殡仪馆,便出现在视线尽头。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疯长的杂草和枯藤之中,红砖墙壁早已斑驳不堪,露出里面暗沉的底色,如同凝固的血污。 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是空洞的眼窝,无声地窥视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灵。 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几只乌鸦停在歪斜的烟囱上,发出嘎嘎的嘶哑叫声,更添了几分不祥。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尘土霉变、尸体腐朽以及若有若无福尔马林气息的复杂味道,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顽固地钻入鼻孔,令人作呕。 这里的阴煞之气,比昨夜的水潭边更加浓郁、更加凝实,仿佛一层无形的黑色纱幔,笼罩着整栋建筑。 青莲并未立刻靠近,而是绕着殡仪馆的外围缓缓走了一圈。 她目光锐利如鹰隼,仔细观察着地面和墙角。杂草虽密,但靠近南侧一扇破损窗户下方的地面,明显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几根新折断的草茎还带着绿意。 墙角处,似乎还残留着几点暗红色的、疑似血迹的斑点,但年代久远,已难以分辨。 更重要的是,她敏锐地察觉到,在这栋建筑的四周,布下了一层极为隐晦的遮蔽阵法。 这阵法并非攻击或防御类型,而是类似于障眼法和气息隔绝,能最大限度地削弱此地阴煞之气的外泄,同时也能干扰普通人的感知,让他们下意识地忽略或远离此地。 手法不算特别高明,但胜在隐蔽和持久,显然是常年有人维护。 “果然是活人手笔。”青莲心中冷哼一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走到那扇破损的窗户前,窗框早已腐朽,轻轻一推便向内倒去,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窒息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青莲屏住呼吸,侧身灵巧地翻入室内。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曾经或许是接待或停灵的地方。 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混合着各种散落的杂物......破旧的纸钱、倾倒的香炉、腐烂的木椅、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金属器械,上面都覆盖着一层黏腻的黑色污垢。 光线从破损的窗户和屋顶窟窿透进来,形成一道道浑浊的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如同鬼魅的磷火。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腐朽和死亡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却始终萦绕不散的……墨水味? 青莲眉头微蹙,这墨水味很奇怪,不同于寻常书写用的墨汁,倒像是……某种混合了特殊材料的符墨? 她循着这股味道,小心翼翼地向大厅深处走去。脚下的每一步都尽量放轻,避免扬起过多的灰尘。 她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在一处靠近内墙的角落,她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灰尘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少一些,似乎经常有人活动。 墙壁上,挂着几张早已褪色发黄的、印着奠字的挽联,下面摆着一张破旧的长条供桌。 供桌上空空如也,但桌面却相对干净,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不规则的划痕和几点暗沉的、疑似朱砂混合物的残留印记。 而在供桌下方,靠墙的阴暗处,青莲的目光骤然一凝! 那里,散落着几块半成品的人偶! 这些木偶的材质与李曼床头那个魇镇人偶一模一样,都是阴沉木,但雕工更加粗糙,有的只具雏形,有的则只刻出了模糊的五官。 旁边还扔着几把样式古怪的刻刀,刀刃上泛着幽幽的寒光,以及一小堆黑色的布料碎屑。 最让青莲心头一凛的是,在这些半成品人偶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的东西。 她走上前,用指尖小心地挑开油纸一角。 里面露出的,是一小撮乌黑的……头发!以及几片修剪下来的……指甲! 这些头发和指甲的主人,显然不是同一个人!有的发丝粗硬,有的细软,颜色也略有深浅;指甲的形状和大小也各不相同。 “这里......不止一个受害者!”青莲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背脊。 那个幕后黑手,竟然在同时针对多个学生施展这歹毒的锁魂替身咒!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需要这么多替身做什么?!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与愤怒,目光继续在供桌附近搜索。 很快,她在供桌腿与墙壁的夹缝里,发现了一张被揉成一团、似乎是想丢弃却没丢干净的废弃符纸! 青莲小心翼翼地将其捡起,缓缓展开。 符纸是普通的黄裱纸,但上面用一种混合了朱砂、墨汁以及某种带着腥气的黑色粉末,极似骨灰或尸粉画着一个残缺的符箓。 这符箓的结构与魇镇人偶背后的锁魂替身咒有相似之处,但似乎更加复杂,充满了扭曲和恶毒的气息,显然是某种更为高深的邪术符箓的一部分。 画符之人的手法略显生涩,似乎是在练习,所以画废了才丢弃。 但真正让青莲眼神骤变的,是符纸右下角,那残留的几个尚未干透的……指纹! (本章完) 第30章 凶煞 这指纹清晰可见,印在混合着污秽符墨的纸上,带着活人特有的皮脂气息! 绝对是施术者留下的! 而且,看这符墨尚未完全干透的状态,以及周围相对干净的环境…… 施术者,恐怕不久前才来过这里!甚至…… 青莲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向大厅更深处那通往内堂或停尸间的黑暗甬道! 一股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她的脊背! 里面……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 而且,很明显,对方已经发现了她! 几乎在她感应到的同时,从那黑暗的甬道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 “桀桀……” 如同夜枭啼哭,又似鬼魅低语的…… 怪笑声! 那一声“桀桀”怪笑,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瞬间刺破了殡仪馆内死寂的沉闷。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阴寒与毫不掩饰的恶意,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之中。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青莲几乎是在听到笑声的瞬间,身体便已做出反应。 她猛地直起身,原本略显放松的探查姿态瞬间切换为临战状态。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今祝咒,扫尽不祥,遇咒者灭,遇咒者亡,天师真人,护我身旁,斩邪灭精,体有灵光,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左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捏了个防御指诀,右手紧握的桃木剑微微扬起,剑尖斜指那传来笑声的黑暗甬道入口,目光瞬间锐利如刀牢牢锁定前方。 脚踝处传来的麻痒刺痛感似乎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数倍,提醒着她身体并非最佳状态。 体内刚刚恢复了七八成的罡气,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下意识地加速流转,却又因伤势的牵扯而略感滞涩。 青莲眉头紧蹙,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被发现了! 对方是敌非友,而且……来者不善! 这绝非普通的游魂野鬼,那笑声中蕴含的怨毒与煞气,远胜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只! “终于肯出来了吗?”青莲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试图以言语试探,同时暗自调匀呼吸,将体内罡气凝聚于掌心与剑身。 黑暗的甬道深处,并没有回应她的话语。 只有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气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原本就昏暗的大厅光线似乎被这股气息进一步吞噬,变得更加幽暗不明。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浓重的、如同坟墓深处千年尘埃混合着血腥腐败的恶臭,压得人喘不过气。 嗒……嗒……嗒…… 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活人走路,更像是某种沉重的、湿漉漉的东西在地上拖行、顿挫,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牙酸的粘腻感,仿佛踏碎的不是灰尘,而是某种腐烂的骨殖。 随着脚步声的逼近,一个高大的、扭曲的黑色轮廓,缓缓从那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中显现出来。 青莲瞳孔猛地一缩,即使以她的定力,在看清来者真面目时,心头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恶心与寒意。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的身高足有八尺开外,比寻常男子高大许多,但身形却异常干瘪枯瘦,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肉水分的僵尸。 它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黑色长袍,袍子上沾满了凝固的污血、泥浆和某种油脂般的恶心物质。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和四肢! 它的脑袋歪斜地挂在脖子上,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一张脸早已腐烂变形,呈现出一种青黑色的蜡状质感,眼窝深陷,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其中跳跃燃烧,散发着森森寒意。 鼻子和嘴唇的部分已经完全腐烂脱落,露出底下漆黑的牙床和几颗参差不齐、如同野兽獠牙般的尖齿。一条长长的、分叉的、如同蛇信般的暗紫色舌头,不时从那破烂的嘴洞里探出,舔舐着干裂的唇角,发出嘶嘶的声响。 它的四肢更是扭曲怪异。 双臂奇长过膝,干瘪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十指的指甲长而弯曲。 而它的双腿则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折,似乎关节早已断裂,只能依靠某种诡异的力量支撑着身体,以一种拖曳、顿挫的方式缓慢移动,正是那沉重脚步声的来源。 一股庞大、凶戾、充满了死亡与怨恨的煞气,如同实质般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几乎要将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冻结! “好强的煞气!竟远在那水尸之上!”青莲心中凛然,握着桃木剑的手不由得更紧了几分,“这气息……阴寒刺骨,却又带着一丝被强行炼化的火气……不像是纯粹的鬼物,倒像是……被人生生炼化过的凶煞!” 她瞬间判断出,眼前这个东西,恐怕就是那个施术者豢养的、比水尸更高级别的大鬼! 是其真正的护卫或者打手! “桀桀……茅山的小娃娃……鼻子倒是挺灵……竟敢闯到这里来……”那黑煞鬼物停下了脚步,距离青莲约莫三丈远。 它歪着脑袋,空洞的眼眶中那两团鬼火剧烈跳动着,发出沙哑刺耳、如同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的声音。它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和残忍,仿佛猫捉老鼠般打量着青莲。 “你是何人所炼?在此作祟,意欲何为?”青莲厉声喝问,试图从对方口中套取更多关于幕后施术者的信息。 同时,她暗中将那块刻着指纹的废弃符纸悄悄收入袖中,不让对方察觉。 “桀桀……想知道?等你下了黄泉……去问阎王爷吧!”黑煞鬼物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猛地抬起那如同鬼爪般的右手,遥遥指向青莲!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阴煞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青莲汹涌扑来! 这并非实质性的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与煞气冲击,意图直接摧毁她的心神! 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灰尘都被冻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雕虫小技,也敢造次!”青莲冷哼一声,早有防备。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她左手迅速掐动茅山诀,同时舌尖抵住上颚,静心神咒自唇间轻启,一股平和温暖的意念瞬间流遍全身,将那侵入识海的阴寒之力抵挡在外。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本章完) 第31章 祭符剑 就在青莲抵御精神冲击的同时,那黑煞鬼物干瘪的身躯猛地一弓,随即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 青莲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此物速度之快,与其之前缓慢拖曳的步伐形成了惊人的反差! 它那如同黑铁利爪般的双手,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青莲的心口和咽喉要害! 爪风所及,空气都发出呜咽之声,阴风扑面,腥臭刺鼻! “来得好!”青莲眼中战意升腾,脚下罡气运转,虽因脚踝伤势略有凝滞,但身形依旧灵活。 她不退反进,脚尖一点,身形向左侧滑出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的正面扑击。 与此同时,她右手手腕翻转,桃木剑如同蛟龙出海,金光闪烁,带着破邪斩秽的凌厉之气,斜斜削向黑煞鬼物探出的右臂!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完全不像是劈砍在腐肉或骨骼上! 青莲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微微发麻,桃木剑竟被硬生生弹开! 她定睛看去,只见黑煞鬼物那干瘪枯瘦的手臂上,皮肤虽然破烂,但底下的骨骼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黑曜石般的色泽,坚硬无比! 桃木剑的斩击,竟然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炼骨成煞!好生歹毒的炼化之法!”青莲心中一沉,立刻意识到这鬼物的难缠程度远超想象。 对方不仅煞气惊人,连肉身都被邪法淬炼得坚逾金铁! 黑煞鬼物一击不中似乎也有些意外,那两团鬼火跳动得更加剧烈。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扭曲的双腿猛地蹬地,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的攻击更加狂暴,双爪齐出,带起漫天爪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向青莲! 同时,那张破烂的嘴巴猛地张开,一股浓郁腥臭的黑色尸气,如同毒箭般喷吐而出,直袭青莲面门! 青莲面沉如水,脚踏茅山七星步,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如同风中摇曳的青莲,看似柔弱,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那致命的爪击。 面对那腥臭的尸气,她左手迅速从布包中摸出一张黄色的避秽符,口中低喝茅山避晦咒: “本祖仙师传吾身,吾身变宝王尊圣,变盘古帝王,左脚踏千年宝石,右脚踏万年火城,赦天边万岁在吾左,赦天佑万岁在吾右,斩断妖精大海中、急急如律令!净!”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淡黄色的光幕挡在身前,将那恶臭的尸气尽数隔绝在外。 然而,黑煞鬼物的攻击连绵不绝,力量巨大,速度奇快,且身躯坚硬无比,一时间竟将青莲逼得只能游走闪避,难以找到有效的反击机会。 脚踝的伤势在这种高速移动中不断被牵扯,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让她的步法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滞涩。 罡气的消耗也在急剧增加。 “桀桀……茅山的小娃娃……我看你能撑到几时!”黑煞鬼物似乎看出了青莲的窘境,攻势更加疯狂,怪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残忍。 它猛地一个前冲,右爪虚晃一招,左爪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绕过桃木剑的防御,狠狠抓向青莲持剑的右肩!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青莲的右臂恐怕立刻就要废掉! 青莲心中一凛,危急关头,她银牙暗咬,强行压下脚踝的剧痛,左脚猛地向后一顿,借助反作用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 同时,右手桃木剑顺势向上撩起,剑尖直刺黑煞鬼物空门大开的胸腹! 噗嗤! 这一次,桃木剑终于刺中了!但感觉却如同刺入了一块坚韧的湿皮革,仅仅刺入寸许便被卡住,难以再进分毫! 而黑煞鬼物的利爪也擦着她的肩头划过,虽然被道袍和护身罡气挡住,未曾伤及皮肉,但那凌厉的爪风依旧带起一片布屑,肩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可恶!”青莲心中暗骂一声,借着后仰之力,腰部猛然发力,一个铁板桥翻身而起,与黑煞鬼物拉开了距离。 她看了一眼自己肩头被抓破的道袍,又看了一眼桃木剑尖上沾染的、如同墨汁般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这黑煞鬼物,不仅肉身强悍,体内似乎还蕴含着某种类似尸毒的污秽之物,桃木剑的破邪之力竟被大幅削弱! 与之硬拼,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必须想办法找出它的弱点!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脚踝的疼痛,目光飞快地扫过黑煞鬼物全身。 它的周身都被浓郁的煞气包裹,如同穿上了一层无形的铠甲,寻常道法难以奏效。 但是……青莲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它那歪斜的头颅,以及那空洞眼眶中跳跃的幽绿鬼火上! 鬼物之根本,在于魂魄! 纵使肉身被炼化得再强悍,只要魂火尚在,便有破绽可寻! “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狼洛沮滨渎矧喵卢椿抑煞摄,急急如律令。” 青莲不再犹豫,左手迅速掐动雷诀,右手桃木剑高举过顶,剑尖遥指苍穹,口中开始吟诵起茅山五雷正法的起手咒! 随着咒语的念动,一股无形的威压开始在大厅内弥漫: “天帝敕命,总召雷神。上通无极,下摄幽冥。阴阳交合,运动魁罡。赫奕威杀,霹雳震惊。三界奉令,日月璇玑。雾霭腾腾,江海翻鸣。吾召将帅,火急降临。来坛听令,诛斩邪精。山魈魑魅,化作微尘。移山倾岳,元亨利贞。火轮神将,不得稽停。符命到处,火急奉行。急急如律令。” 空气中仿佛有电弧在跳跃闪烁,桃木剑的剑身之上,也开始凝聚起丝丝缕缕刺目的银白色电光! 那黑煞鬼物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煌煌天威的威胁,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眼中的鬼火剧烈跳动,竟暂时停止了攻击,警惕地盯着青莲手中的桃木剑! ? ?求月票,求收藏,求订阅,求追读 ? (本章完) 第32章 让你见识一下五雷正法 那无形的威压,源自青莲高举的桃木剑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着毁灭性的力量。 丝丝缕缕的银白色电弧,如同活过来的灵蛇,在古朴的剑身上跳跃、缠绕、融合,发出噼啪的轻微爆鸣,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了青莲那张因专注而显得愈发清冷肃穆的脸庞。 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深沉,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在汲取天地间的游离元气,每一次呼气则带着体内运转到极致的罡气,注入手中的法剑。 掐动雷诀的左手指尖微微泛白,显示出她正承受着巨大的法力负荷。 脚踝处传来的刺痛感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干扰着她的心神,但她强行将这份不适压下,眼神古井无波,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引导那即将成型的煌煌天雷之上。 “五雷正法……是茅山雷法!” 那黑煞鬼物显然认得这股气息! 它那空洞眼眶中跳跃的幽绿鬼火骤然收缩,随即疯狂地膨胀、摇曳,暴露出源自魂魄深处的极致恐惧! 作为阴煞之物,它对这种至刚至阳、专破邪祟的雷霆之力有着本能的、刻骨的畏惧! 之前的戏谑与残忍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绝境的疯狂与暴戾! 它知道,一旦让对方这道雷法完全成型,自己这被邪法强行炼化的煞骨凶魂,恐怕真的要彻底交代在这里! “吼——!!!” 黑煞鬼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哑刺耳,而是充满了绝望与不顾一切的疯狂! 它干瘪的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体表那层凝实的煞气如同沸腾的墨汁般剧烈翻滚,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显然是强行催动了本源煞力! 它不能等!绝不能让这雷法落下! 没有丝毫犹豫,黑煞鬼物那如同黑曜石般坚硬的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扭曲的双腿猛地一蹬地面,坚硬的水泥地竟被它踩出两个浅坑! 庞大而干瘪的身躯化作一道迅疾无伦的黑色残影,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朝着正在全力引导雷法的青莲直扑而来! 这一次,它没有使用花哨的爪击,而是将那两只黑铁般的利爪猛地合拢在前,如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无尽死气的黑色钻头,目标直指青莲持剑高举、此刻防御最为薄弱的胸腹要害! 它要用自己最坚硬的煞骨,硬生生撞碎这个该死的茅山道士,打断这致命的雷法! 生死一瞬! 青莲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疯狂与决绝。她知道,自己此刻正处于引导雷法的关键时刻,分心防御,则雷法威力大减,甚至可能被打断反噬; 若是不管不顾,硬接下这一击…… 以这黑煞鬼物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和煞骨的坚硬程度,自己不死也要重伤! 千钧一发之际,青莲银牙紧咬,一股决绝之意自心底升腾而起!她不能退,更不能败! 身后还有无辜的学生可能正遭受同样的威胁,那个隐藏的幕后黑手尚未揪出! “临!” 她猛地从喉咙深处迸出一个古朴的音节,正是九字真言中的不动根本印! 一股坚韧沉凝的意念瞬间稳固住即将因剧痛和冲击而动摇的心神。 她左脚脚尖在地面上如同蜻蜓点水般疾点数下,借力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了直冲心腹的致命撞击点。 然而,那黑煞鬼物速度太快,距离太近,她终究未能完全闪开! 嘭!!! 一声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 黑煞鬼物那坚硬的臂骨狠狠撞在了青莲的左肩肩胛骨位置! 剧烈的冲击力传来,青莲只觉得左肩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护身罡气在那狂暴的煞气冲击下剧烈波动,险些当场溃散!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半步。 左臂瞬间传来一阵麻木感,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她终究是撑住了! 更重要的是,她右手高举的桃木剑,以及那即将完成的雷法引导,并未被打断! “孽障!受死!” 就在身体踉跄后退的同时,青莲眼中厉色爆闪,强忍着剧痛与翻腾的气血,将体内积蓄到顶点的纯阳罡气与引导而来的天地雷威,尽数灌注于桃木剑之中! 她右手猛地向前挥落!并非劈砍,而是如同引动天罚的判官,将剑尖遥遥指向那因为撞击而身形稍有停滞的黑煞鬼物! “东方青雷,南方赤雷,西方白雷,北方黑雷,中央黄雷。奉请五方五雷上吾身,速显神通随吾除病。轰轰轰轰轰,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五雷正法——诛邪!”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骤然在封闭的大厅内炸响!其声势之浩大,远胜之前任何一次! 整个殡仪馆的破旧建筑都在这声雷鸣中剧烈地颤抖起来,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窗户玻璃的残渣被震得粉碎! 一道粗如儿臂、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耀眼银白色雷霆,如同九天神龙降世,撕裂了昏暗的空气,带着煌煌天威与净化一切污秽的无上伟力,精准无比地从桃木剑尖迸发而出。 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狠狠地轰击在了黑煞鬼物那歪斜的头颅之上! 雷霆击中的瞬间,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刹那。 紧接着 “嗷!!!” 黑煞鬼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完全不似生物能发出的惨嚎!那声音充满了无边的痛苦、恐惧、不甘与最终的绝望! 它头颅位置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银白色的雷光如同无数细小的电蛇,疯狂地钻入它空洞的眼眶、腐烂的口鼻,以及那坚硬的煞骨之中! 幽绿色的魂火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扭曲,随即被狂暴的雷霆之力彻底撕裂、湮灭! 构成它头颅的坚硬煞骨,在这至刚至阳的雷霆面前,也如同脆弱的陶瓷般,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雷霆之力势不可挡地贯穿而下,沿着它的脊椎一路蔓延! 噼里啪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密集响起!黑煞鬼物那坚逾金铁的身躯,如同被内部点燃的鞭炮,从头到脚,寸寸断裂! 体表翻滚的浓郁煞气,在煌煌雷威之下如同积雪遇骄阳,迅速消融、蒸发,化作缕缕青烟!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之后,黑煞鬼物那庞大而恐怖的身躯,连同其内蕴含的无尽怨毒与煞气,在五雷正法的绝对净化之下,彻底化为了漫天飞扬的…… 灰烬! 漆黑的、带着焦糊味的灰烬,如同下了一场诡异的雪,洋洋洒洒地飘落而下。 雷光散去,大厅内恢复了死寂。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烈硫磺气息,以及那弥漫的黑色灰烬,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噗通! 青莲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她左肩剧痛难当,几乎抬不起来,嘴角鲜血不断溢出,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 体内罡气更是消耗殆尽,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虚和刺痛。 强行施展五雷正法,又硬抗了黑煞鬼物那全力一击,对她造成的负荷极大。 她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灰尘,顺着脸颊滑落。 握着桃木剑的右手微微颤抖,剑身上那夺目的雷光早已散去,恢复了古朴的模样,只是剑尖处似乎更加温润光洁了一些,隐隐透着一股刚正之气。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飘落的灰烬,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疲惫之色。 赢了…… 但代价,同样沉重。 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这个被炼制得如此强大的黑煞鬼物,几乎可以肯定是那个幕后黑手实力非凡。 她挣扎着站起身,目光扫过散落在地的、炼制人偶的工具和材料,看向那通往更深处的黑暗甬道。 那个幕后黑手……此刻就在里面吗?还是说……这只是他留下的一个据点? 青莲握紧了桃木剑,强行压下伤势带来的不适。 无论如何,她都要进去看个究竟! ? ?求月票,求收藏,求订阅,求追读 ? (本章完) 第33章 签字 略作调息,青莲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不再犹豫,右手紧握桃木剑,左手捏着一张早已备好的破煞符,一步一步,警惕地、缓慢地,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走去。 甬道狭窄而压抑,墙壁湿滑冰冷,布满了青黑色的霉斑。 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更加浓郁,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脚下黏腻湿滑,似乎踩着厚厚的污泥和某种腐烂的有机物。光线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只有青莲指尖破煞符上流转的微弱灵光,勉强照亮前方寸许之地。 越往里走,那股混合着符墨、阴沉木和污秽气息的味道就越发清晰。 这里显然是施术者经常活动的地方。 甬道并不长,约莫十余步后,前方出现了一扇虚掩着的、破旧的木门。 门板上布满了划痕和污渍,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并非灯光,而是某种……祭坛上长明灯般的幽暗烛火? 青莲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门缝,仔细倾听。 里面没有任何声响,死一般的寂静。 但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心头! 青莲心念电转,并未贸然推门。 她知道自己此刻状态不佳,若是再遭遇一个如黑煞鬼物般难缠的对手,后果不堪设想。 她后退半步,目光快速扫视着门框四周。 很快,她在门框上方与墙壁连接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能量波动! 是警戒符! 一种极为隐蔽的触发式符咒,一旦有人强行闯入,便会立刻惊动布符之人! 好谨慎的布置! 青莲心中冷笑,看来对方确实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门后! 她没有选择强行破门,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旁边那堵看似坚固的砖墙。 砖墙同样布满霉斑和裂纹,但青莲仔细观察之下,发现靠近地面的一排砖块,似乎有些松动,与其他部分结合得并不紧密。 她蹲下身,用桃木剑的剑鞘轻轻敲击那几块砖。声音沉闷,与其他地方的坚实感截然不同! 果然有猫腻! 她不再犹豫,用剑鞘小心地撬动其中一块松动的砖块。出乎意料的顺利,那块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被取了下来,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空洞。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污秽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和某种油脂燃烧的焦臭味,从洞口猛地涌出! 青莲强忍着恶心,将破煞符的光芒凑近洞口,向内望去。 洞口后面,是一个狭小的、如同密室般的空间。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如同鬼火般跳跃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照明。 密室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张由某种不知名兽骨拼接而成的矮桌,桌面上刻满了扭曲狰狞的血色符文。 桌子周围,散落着更多的人偶半成品、阴沉木碎屑、盛放着不明液体的瓶瓶罐罐,以及......几件沾满了暗红污渍、样式古怪的法袍和工具! 这是一个邪术祭炼的场所! 青莲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矮桌旁一个翻倒的竹篓上。 竹篓里似乎装着一些文件类的东西,此刻散落了一地。 借着符箓微光,她看到其中一张纸似乎格外显眼——那是一张......墨离大学抬头的、印着校徽的空白推荐信函?! 推荐信函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它的背面! 信函的背面,竟然用同样的污秽符墨,画着一个尚未完成的、结构与锁魂替身咒极其相似,但更加阴毒复杂的符箓草稿! 画符之人似乎画到一半被打断,笔锋仓促地停留在那里,旁边还滴落了几点尚未干透的符墨! 而在这张推荐信函的抬头处,那本该填写被推荐人信息的地方,却用一种极为工整、带着某种官僚刻板气息的钢笔字迹,清晰地写着几个字。 “周成主任......阅” 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签名缩写,正是“Zc”! 周成? 教导主任? 青莲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她瞬间想起了在校长办公室登记入学时,那位跟在李校长身边,态度略显矜持、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审视的中年男子! 虽然当时并未过多留意,但教导主任这个职位,以及那略显刻板的气质,此刻与这推荐信函上的字迹和签名猛地对应了起来! 是他?! 那个看似道貌岸然、掌管着学生纪律的学校中层领导,竟然是这一切邪恶勾当的幕后黑手之一? 这个发现带来的冲击,远比面对凶煞厉鬼更加让青莲感到心寒! 一个身居要职、本该教书育人的师长,暗地里却在校园旁边的废弃之地,进行着炼尸、魇镇、锁魂替身的邪恶勾当! 他的目的是什么?那些失踪、疯癫、甚至死亡的学生,是否都与他有关?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杀意,瞬间冲上青莲的心头!她捏着符纸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周成很可能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或许还有同伙,甚至更庞大的组织。 而且,对方既然敢在这里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很可能...... 门后的那个存在,就是为了守护这里,或者说是为了......灭口! 几乎就在青莲想通这一点的瞬间,那扇虚掩的木门...... “轰!!!” 一声巨响,猛地被人从内部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矫健而迅猛的身影,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猎豹般从门后直扑而出!目标,正是刚刚发现线索、心神震荡的青莲! 来者,并非鬼物!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眼睛的…… 活人杀手! 对方显然一直潜伏在门后,等待着最佳的偷袭时机! 而青莲刚刚心神巨震的刹那,便是他出手的绝佳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青莲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动作,只能凭借着战斗本能,强行扭转身体,将手中的桃木剑横在身前! 锵!!!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偷袭者手中竟握着一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刃,狠狠地劈砍在了桃木剑的剑身之上! 巨大的力量传来,青莲本就重伤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才勉强停下! 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桃木剑险些脱手飞出! 而那个蒙面杀手,一击得手,却毫不停留,眼中杀意更盛,身形如影随形,第二刀紧随而至,直刺青莲的心脏! 速度之快,力道之狠,招式之毒辣,分明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职业杀手! 这废弃的殡仪馆深处,不仅有邪术,竟然还隐藏着......专门对付人的杀手! 事情的复杂和危险程度,瞬间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青莲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 ?求月票,求收藏,求订阅,求追读 ? (本章完) 第34章 暗藏杀机 冰冷的墙壁撞击着后背,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青莲的全身。 喉头涌上的腥甜再也抑制不住,化作一片刺目的嫣红喷洒在身前的地面上,与厚厚的灰尘混合,形成诡异的暗色图案。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作响,左肩和脚踝的伤势如同被投入了烙铁,灼烧着她的神经。 体内刚刚靠丹药凝聚起来的一丝微薄元气,在这一撞之下几乎再次溃散。 糟了! 这是青莲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她万万没想到,在这邪祟横行的废弃之地,竟然会遭遇来自活人的、如此迅猛狠辣的致命偷袭! 而且对方的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恰好在她发现关键线索、心神震荡、又身负重伤的时刻! 那蒙面杀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如同跗骨之蛆,紧随而至。 他眼中那冰冷无情的杀意,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鬼物都要纯粹、都要令人心悸。 那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刃,如同毒蛇的獠牙,划破污浊的空气,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直刺她因撞击而微微敞开的胸前要害!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伤势太重! 青莲甚至来不及调动体内残存的罡气进行有效防御! 眼看着那泛着幽蓝的刃尖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迫近! 难道……今日真的要殒命于此?! 不甘!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在青莲心底爆发!她不能死! 师门重托未了,婴煞祸根未除,这隐藏在校园的巨大阴谋尚未揭开!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闪过! 青莲猛地一咬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紧握的桃木剑不是格挡,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掷出! 目标并非杀手本身,而是杀手身侧,那张摆放着人偶和法器的兽骨矮桌! 嗖! 桃木剑带着青莲残余的全部力量和孤注一掷的决心,化作一道微弱却迅疾的流光,精准地射向矮桌! 那蒙面杀手显然也没料到青莲在如此绝境下,竟然会做出这种看似自杀式的举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但手中的短刃却丝毫没有停顿,依旧毫不留情地刺向青莲的心脏!在他看来,这个年轻的道姑已经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他的短刃即将刺入青莲身体的前一刹那—— 轰!!! 桃木剑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张兽骨矮桌!剑身上残留的最后一丝破邪之力被瞬间激发,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那张本就布满邪恶符文、浸染了无数污秽之物的矮桌,连同桌面上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不明液体、阴沉木碎屑、甚至那几件沾满污渍的法袍,猛地爆裂开来! 一股混合着刺鼻化学药剂、腐臭血腥、油脂焦糊以及浓烈阴煞之气的墨绿色烟雾,如同毒龙般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密室! 烟雾中,还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骨骼碎片、木屑和液体,如同霰弹般四射开来! “什么?!” 那蒙面杀手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毒雾笼罩! 他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同时挥动短刃试图格挡那些飞溅的碎片。 但距离太近,爆炸太突然,他终究是被几块锋利的骨片划伤了手臂和小腿,更有一些刺激性的液体溅到了他的面巾和裸露的皮肤上,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更重要的是,这浓烈的、带有强烈干扰性的毒雾,瞬间遮蔽了他的视线和感知! 机会! 青莲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掷出桃木剑并非放弃抵抗,而是以攻代守,制造混乱,为自己争取那千金难买的一线生机! 就在毒雾弥漫、杀手受阻的瞬间,她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如同受伤的雌豹般,猛地从地上弹起!不是向前反击,而是向着侧面,朝着那个被她事先撬开的墙壁破洞,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战胜这个身手狠辣、装备精良的职业杀手。 唯一的活路,就是逃!逃出去,才有机会! 她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地上翻滚着穿过了那个狭小的破洞,重新回到了外面那条相对宽敞一些的甬道! “咳咳咳……”一离开毒雾范围,她便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和肩头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不敢停留,甚至来不及去捡回掉落在密室内的桃木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朝着殡仪馆大厅的方向逃去! “想跑?!” 密室内,传来那蒙面杀手冰冷而愤怒的低吼!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道姑竟然如此果决狠辣,宁愿自爆法器也要创造逃跑的机会! 浓烈的毒雾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物体被踢开的声响。 显然,杀手正在快速穿过毒雾,追了出来!他的速度极快,远超青莲此刻的状态! 必须更快! 青莲心中焦急万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伤痛。她甚至顾不上去擦嘴角的血迹,用唯一还能动弹的右手,飞快地从布包里摸出两张符纸——一张是神行符,另一张是……遁地符! 这是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之一,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 她将神行符往自己腿上一拍,口中急念咒诀!符箓化作一道青光融入双腿,一股轻灵之气瞬间传来,让她那沉重如铅的脚步陡然轻快了几分!速度骤然提升! 与此同时,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张更为珍贵的遁地符朝着前方地面猛地掷去! “坤元无极,厚土借形,遁!” 符箓落地,并未燃烧,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沙土般,瞬间没入那布满灰尘和污秽的地面,消失不见! 就在她完成这一切的瞬间,身后甬道口,那道冰冷的黑色身影已经追了出来! 蒙面杀手脸上沾染着些许毒雾留下的红肿痕迹,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看到青莲掷出符箓的动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速度再次爆发,手中短刃化作一道幽蓝的厉芒,朝着青莲的后心狠狠掷来! 短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厉啸!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已经迟了! 就在那短刃即将及体的瞬间,青莲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遁地符的法力骤然发动! 她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如同陷入了流沙之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大地深处沉去! 视线中的一切都在急速下沉、模糊,最后一眼,她看到了那柄幽蓝的短刃堪堪擦着她的头皮飞过,钉入了前方的墙壁之中,以及……杀手那双因失手而充满了惊愕与暴怒的冰冷眼眸! 下一秒,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地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柄深深嵌入墙壁、兀自颤抖的短刃,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硫磺、腐臭和淡淡的血腥味,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追逃。 蒙面杀手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又看了看墙上那柄短刃,蒙面下的脸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遁地符……茅山……!”他冰冷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挫败和杀意。 他缓缓走到墙边,拔出短刃,仔细擦拭掉上面的灰尘。 随即,他转身走回那间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密室,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污秽和那堆焦黑的木偶残骸,最终落在那张被他踢翻的、印着“周成主任阅”的推荐信函上。 他弯腰捡起那张信函,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和未完成的符箓,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鹜。 他掏出一个火折子将信函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才将其踩灭在脚下。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密室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搬开几块伪装的砖石,露出了一个通往更深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地道入口。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现场,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钻入了地道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片刻之后,整个废弃的殡仪馆,再次恢复了令人心悸的死寂。 ? ?求月票,求收藏,求订阅,求追读 ? (本章完) 第35章 吴静的笔记本 遁地符的效力并非瞬移,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土遁潜行。 青莲只觉得周身被一股沉重粘稠的土石之力包裹,眼前一片漆黑,方向感尽失,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拖拽着,在地底穿行了不知多远。 罡气耗尽,伤势牵引,她几乎是在半昏迷的状态下被这股力量带离了那片死亡之地。 当周遭的挤压感骤然消失,一丝混杂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微风拂过面颊时,青莲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发现自己正半跪半躺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位置大概在校园西侧围墙附近一个极为偏僻、平日里绝少有人经过的角落。 天色已经大亮,晨曦透过枝叶缝隙洒下,驱散了些许地底带来的阴寒。 “咳......咳咳......”她甫一接触到新鲜空气,便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都牵扯着左肩和胸腔的剧痛,喉头再次涌上腥甜。 她狼狈地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撑地,试图站起,却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酸软无力,连抬起手指都异常艰难。 遁地符的反噬加上连番恶战与重伤,她此刻的状态,已是前所未有的虚弱。 她靠在冰冷的围墙上,大口喘息着,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摇摆。 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那蒙面杀手冰冷的眼神,那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刃,以及......那张印着“周成主任阅”和“Zc”签名的推荐信函! 周成......教导主任......活人......杀手......炼尸......魇镇...... 这些词语如同碎片般在她混乱的思绪中碰撞,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 ...... 青莲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们了,就转身消失在楼道。 留给304宿舍的,是愈发沉重的死寂和三个心绪各异、惶惶不安的年轻灵魂。 周晓丽紧抱着双臂,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 她不敢靠近窗户,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青莲的离去抽走了她唯一的安全感,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她……她的伤不会有事吧?”她又一次带着哭腔低声呢喃,目光无助地在林薇薇和吴静之间逡巡,渴望得到哪怕一丝否定的安慰。 林薇薇烦躁地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来回踱步,双手使劲搓着胳膊,试图驱散那股从心底冒出的寒意。 肾上腺素带来的短暂兴奋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的巨大恐惧和对青莲安危的担忧。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危险二字的分量。 刚才青莲与那黑煞鬼物搏斗的场景,虽然她没亲眼看到,但能从青莲的伤势和描述中想象,以及那个活人杀手的存在,都让她头皮发麻。 “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报警?还是......去找校长?” 她停下脚步,看向吴静,语气带着一丝急促和茫然。 报警?警察会信吗?找校长?那个叫周成的教导主任,不正是青莲怀疑的对象吗?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怪圈。 唯有吴静,在最初的震惊和短暂的沉默后,迅速恢复了她特有的冷静,一种近乎冷酷的、将一切情绪都暂时屏蔽在外的分析状态。 她没有参与两人的恐慌讨论,而是坐回自己的书桌前,打开了那个厚厚的笔记本,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反射着灯光,掩盖了她眼神深处复杂的光芒。 她翻到前几页,上面是她昨晚和今晨匆忙记录下的信息: “周晓丽的‘鬼打墙’描述、饿死鬼的供述、红衣女鬼、百年女鬼、八个碑、水潭、青莲关于水尸和炼尸的解释、李曼的中邪症状,噩梦、鬼压床、呓语、魇镇人偶的特征,黑衣、邪符、头发指甲、青莲破咒的过程...... 甚至还有几个她凭借记忆和想象力描绘出的、扭曲的符文草图,旁边标注着“能量结构异常”、“疑似精神力传导?”等问号。 她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笔尖在纸上划出细密的线条,试图将这些看似零散的信息点连接起来,寻找其中的逻辑关联。 “炼尸......魇镇......锁魂替身咒......”吴静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她那受过高等教育、崇尚科学实证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着,试图理解这些完全超脱物理规则的现象。 “两种截然不同,但都指向‘操控’和‘汲取’的邪术……水尸需要特定阴煞环境和尸体,魇镇则需要目标的生辰八字或贴身之物作为媒介......手法不同,但指向性都很强。” 她的目光落在魇镇人偶的记录上。 “材质:阴沉木,内嵌毛发、指甲,外覆黑布袍,背绘邪符成分:朱砂、墨、疑似骨灰尸粉?”。 她又想起青莲之前提及的,炼制水尸需要怨气、死水,还需要特殊的法器玄铁锁链和可能的驱动物—蜘蛛蛊?。 “都需要‘媒介’和‘特定材料’......”吴静的笔尖在“阴沉木”、“符墨”、“蜘蛛蛊”等词上重重画了个圈。 “那个黑煞鬼物,青莲说像是‘被人生生炼化’......炼尸、炼鬼、魇镇、锁魂......这些都需要施术者持续投入精力或法力进行维持和操控......” 她的脑海里闪过青莲离开前那凝重的神情,以及关于幕后黑手的推测。 一个活人,隐藏在校园里进行着如此邪恶的勾当...... 周成! 那个名字如同电光石火般再次击中她的思维。 她立刻翻到笔记本后面几页,那是她入学时记录的一些校园信息,包括各部门的负责人和一些她观察到的细节。 她找到了关于教导主任周成的那一页。 上面记录着他的基本信息:周成,男,约四十五岁,教导主任,负责学生纪律与思想工作,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 在这些常规信息下面,是吴静用不同颜色笔标注的几行小字,是她出于习惯记录下的观察: “每周三、周五下午固定前往图书馆,停留时间约2-3小时,具体去向不明,非阅览区或常用办公室。” “对图书馆地下室区域似乎有特殊权限,曾见其使用非通用钥匙开启过地下室一处偏僻通道铁门。” ? ?求月票,求收藏,求订阅,求追读 ? (本章完) 第36章 养伤 “办公室内偶尔有淡淡的......类似中药混合福尔马林的气味。” “签名缩写:Zc。与今日李曼处发现的推荐信函背面字迹、缩写高度吻合!” 这些原本只是她日常观察记录下的、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此刻在魇镇人偶和青莲的推测背景下,瞬间变得无比刺眼! 图书馆地下室! 一个阴暗、潮湿、人迹罕至、符合极阴之地部分条件的地方! 特殊权限!非通用钥匙!这说明他在那里进行的活动是隐秘的,不欲人知的! 那奇怪的气味!中药?福尔马林?还是......炼制邪术或培养某些......东西所需材料的味道?! 还有那个签名缩写!与废弃殡仪馆密室里那张画着邪符的推荐信函上的“Zc”完全一致!这几乎是铁证! 吴静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她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震惊和一种接近真相的兴奋! “图书馆......地下室......”她失声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什么?吴静,你说什么?”林薇薇和周晓丽立刻被她的异样吸引,凑了过来。 吴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镇定。 她指着笔记本上关于周成的记录,又结合了李曼的遭遇和青莲在殡仪馆的发现。 虽然青莲没细说,但吴静根据她的反应和只言片语推测出了大概,用尽可能简洁、客观、逻辑清晰的语言,将自己的推断快速讲述了一遍: “......周成有图书馆地下室的特殊权限,并且出入时间规律可疑。他办公室的气味与邪术材料可能存在关联。” “最关键的是,他的签名缩写,与青莲在那个......邪术窝点发现的、画着类似魇镇符咒的纸张上的签名完全一致!而李曼的魇镇人偶,很可能就是他在那里制作并寄出的!”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继续推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怀疑那个废弃的殡仪馆和水潭,只是他进行大型炼尸或聚阴的场所之一,用来吸引注意力和处理失败品。而他真正的核心据点,或者说进行更精细、更隐秘操作的地方,很可能就在......图书馆的地下!” 她想起了之前青莲对付水尸时提到的“蜘蛛蛊”,又联想到一些民间传说和网络上零星看过的关于“蛊术”的描述。 “阴暗、潮湿、少人打扰......图书馆地下室,非常适合培养某些......需要特殊环境的东西。比如......”吴静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悚悚的猜测,“......比如,蛊虫!” “蛊虫?”林薇薇和周晓丽同时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 她们想起了之前青莲讲述张少英事件时提到的南疆蛊术,那种无形无影、害人于无形的恐怖手段! 如果教导主任周成不仅懂得炼尸、魇镇,还在图书馆地下秘密培养蛊虫......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他针对的仅仅是李曼一个人吗?还是......整个学校?! 一时间,宿舍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们的心脏。 吴静看着笔记本上自己推导出的结论,手指微微颤抖。理性分析得出的结果,却指向了一个比任何鬼怪都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现实。 ...... 就在这时出去拿药的青莲返回了。 “吱呀......”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三个女孩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抬头看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外露出一张苍白如纸、沾满污泥和血迹的脸。 正是她们牵挂担忧了许久的......青莲! 林薇薇和周晓丽连忙冲过去扶住她。 吴静也立刻合上笔记本,快步上前,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急切。 “青莲!你怎么样?!” “你的伤......” “快进来!” 青莲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支撑。 她看着围上来的三个室友心中充满暖意。 随即吴静把刚才的分析说给了青莲听。 青莲开口道:“吴静,你猜的没错......” 她扶着青莲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左肩明显的伤势和脚踝渗血的绷带,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 “青莲,”她开口,声音异常坚定,“你现在需要立刻处理伤口,然后好好休息恢复。你的伤太重了,不能再冒险。” 林薇薇也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哭腔却异常认真:“对!青莲,你先养伤!我们......我们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去了!” 周晓丽虽然害怕,但也用力点头附和。 吴静看着青莲,继续说道:“周成的线索不能断。既然我们已经锁定了他和图书馆地下室,那在他察觉之前,我们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大胆的提议:“这几日你安心养伤。白天,我们会帮你盯着周成。就在校园里,人多的地方,比如行政楼附近,或者图书馆门口。我们绝不靠近危险区域,只观察他的行踪,看看他是否真的像我记录的那样,在特定时间前往图书馆地下。我们会把所有异常情况都记录下来,等你伤好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这个提议,对于三个普通女孩来说,无疑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她们害怕,但她们更清楚,现在她们和青莲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 青莲倒下了,她们谁也跑不了。 青莲看着眼前这三个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邪祟而被卷入这场生死危局的室友,她们眼中虽然有恐惧,却也闪烁着一丝青涩的勇气和决心。 她心中微暖,也感到一丝沉重。 她确实需要时间恢复。 硬闯,无异于送死。 她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丹药带来的微弱暖意,以及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 最终,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只消七日我便可以恢复如初,在此期间你们需记住,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只可远观,不可靠近!任何异常,立刻退回!等我恢复。” 这既是同意,也是要求。 三个女孩齐齐点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一个由茅山女道士和三个普通大学生组成的、针对隐藏在校园深处邪恶势力的临时联盟正式成立了...... ? ?求月票,求收藏,求订阅,求追读 ? (本章完) 第37章 七日之期 七天的时间,对于沉浸在书山题海中的普通大学生而言,或许只是匆匆翻过的一页日历。 但对于304宿舍的四位女生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 青莲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华。 经过整整七日的精心调息和师门灵药的辅助,她体内的伤势已然恢复了九成。 左肩被黑煞鬼物撞击留下的瘀伤已经消散,只剩下骨骼深处一丝微弱的隐痛;脚踝处被蜘蛛蛊刺破的伤口也已愈合。 虽然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疤痕,但那阴毒的麻痒感早已被她用精纯的罡气彻底拔除。 丹田内的茅山罡气再次充盈流转,比受伤前似乎更多了一份凝练与沉稳,这是经历过生死恶战后的淬炼与精进。 此刻的她,面色虽依旧清冷,但眉宇间那份因重伤带来的疲惫与虚弱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的锐利。 七日的静养,不仅恢复了她的修为,也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反思之前的遭遇,以及筹谋接下来的行动。 而另外三位室友,在这七天里,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心理变化。 周晓丽依旧是三人中最胆怯的一个。 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宿舍,晚上睡觉必须拉着林薇薇或吴静的手才能勉强入眠。 安神符始终贴身携带,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不再整日以泪洗面,而是开始主动承担起宿舍的杂务,默默地照顾着养伤的青莲,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激和寻求一丝微弱的参与感。 她看青莲的眼神,依旧充满敬畏,却少了几分最初的惶恐,多了几分……近乎信徒般的虔诚。 林薇薇则像是被强行从温室里拔出来的花朵,经历了最初的惊恐和病态兴奋后,逐渐展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责任感。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而是变得沉稳了许多。 她主动承担起大部分外出观察的任务,利用自己活泼外向的性格作掩护,在行政楼、图书馆等人流密集的地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周成的行踪。 每一次外出都让她心惊胆战,但每一次平安归来,都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成就感。 她开始真正理解青莲所说的“人心叵测,有时比妖邪鬼物更加可怕”这句话的含义。 看着周成那副道貌岸然、对学生嘘寒问暖的模样,再想到他暗地里进行的邪恶勾当,林薇薇只觉得一股寒意和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头顶。 她看青莲的眼神,除了原有的好奇,更多了几分并肩作战的认同和对强者的钦佩。 变化最大的,无疑是吴静。 这位崇尚科学与逻辑的理性主义者,在亲身经历了颠覆性的事件后,反而展现出惊人的适应力和分析能力。 她几乎将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投入到了信息的整理与分析中。 她不仅仔细记录了林薇薇和周晓丽观察到的周成行踪细节,还将这些信息与图书馆的开放时间、地下室可能的结构布局、甚至校园的监控盲区等进行了交叉比对。 她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各种路线图、时间轴和逻辑推导图。 通过对周成每周三、周五下午固定前往图书馆地下室,且每次停留时间都在两小时以上远超正常取阅旧档所需时间。 以及他偶尔会携带一些用黑色袋子包裹的、形状不规则的物品进入,并且离开时两手空空等细节的反复确认,吴静得出的结论与青莲不谋而合,并且更加笃定: “综合七天观察记录,共计四次,”吴静推了推眼镜,用异常冷静的语气,在宿舍的临时“作战会议”上做着总结。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周成进入图书馆地下室的时间、时长、携带物品以及离开状态,均存在高度异常。” “其行动路线刻意避开了大部分监控探头,并且对地下室偏僻区域的路径极为熟悉。结合之前发现的推荐信函签名,以及他办公室可能存在的异味……” “可以100%确定,教导主任周成,深度参与甚至主导了发生在校园内的一系列邪恶事件。图书馆地下室,极有可能就是他的核心据点,用于制作魇镇媒介、祭炼邪物,甚至……培养那些……蛊虫!” 她说到“蛊虫”二字时,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但捏着笔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即使是她,在推导出这个结论时,也感到了源自生理本能的强烈不适。 林薇薇和周晓丽听着吴静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的分析,不得不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青莲静静地听完吴静的汇报,缓缓点了点头。 她对吴静的缜密心思和分析能力颇为赞赏,凡俗智慧,运用得当,有时亦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七天的观察结果,彻底印证了她的猜测,也让她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很好。”青莲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沉稳,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七日之期已过,贫道的伤势也已痊愈。既然锁定了目标,那便不能再任由此獠继续为祸。”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左肩深处仍有一丝微弱的牵扯感,但已不影响行动。体内的茅山罡气充盈流转,蓄势待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锐利的战意。 “今晚,便是了结之时。” “今晚?!”林薇薇和周晓丽同时惊呼,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虽然知道了真相,但要她们主动去面对那个恐怖的人,恐惧还是本能地占据了上风。 “青莲,是不是……太冒险了?”林薇薇声音发颤,“我们只知道他在地下室,但里面什么情况完全不清楚!万一还有埋伏怎么办?就像上次那个杀手……” “是啊青莲,”周晓丽也带着哭腔劝道,“要不……要不我们还是想办法联系外面的人?比如…报警?或者去找校长?” 青莲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写满恐惧的脸庞。 “报警无用,”她淡淡道,“凡俗律法,约束不了邪术;警方手段,也对付不了鬼魅。至于校长……他虽与我茅山有旧,但未必知晓周成的底细,贸然告知,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而且,贫道有一种预感,周成所图甚大,绝非仅仅是魇镇几个学生那么简单。拖延越久,变数越多,受害者也可能越多。今夜……或许是最佳的时机。” 因为今天是周五。 按照吴静的观察,周成有极大概率会在下午或傍晚时分,再次前往图书馆地下室,进行他的邪恶勾当。 ? ?码字不易,各位宝子们想看什么剧情,也可以畅所欲言 ? (本章完) 第38章 原来是你! 夜探,虽然危险,但也是最有可能人赃并获的机会。 吴静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却突然开口,眼神异常坚定:“青莲,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林薇薇和周晓丽同时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吴静。 就连青莲也微微挑眉,看向这位平时文静内向、此刻却异常决绝的室友。 吴静推了推眼镜,迎着青莲探寻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说道:“我承认,我很怕。但是,我更想知道真相。我想亲眼看看,那些超脱现有科学体系的力量,到底是如何运作的。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我对图书馆的结构很熟悉,尤其是地下室的旧档案区和废弃管道分布。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至少,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 她的话语,让林薇薇和周晓丽哑口无言。 她们看到了吴静眼中的恐惧,但更看到了那份超越恐惧的、对知识和真相的渴望,以及一份不容忽视的勇气。 青莲凝视着吴静,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也好。”她并没有拒绝。吴静的细致和对环境的熟悉,或许真的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而且,多一个人在侧,虽然可能增加风险,但在某些情况下,也能多一份照应。 “不过,”青莲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目光扫过吴静、林薇薇和周晓丽三人,“此行凶险异常,远胜之前。你们必须答应贫道,一切行动听我指挥,若遇危险,立刻自保撤离,绝不可逞强!” 她从布包里取出三张早已准备好的黄色符纸,分别递给她们:“这是‘金光护身符’,以贫道精血绘制,可抵挡一次强力邪祟攻击或物理冲击。贴身放好,关键时刻或能救命。” 看着那三张散发着淡淡金光和温热气息的符箓,感受着青莲语气中的郑重,三个女孩都意识到,今晚的行动,将是一场真正的、可能付出生命代价的冒险。 林薇薇和周晓丽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但也看到了一丝被激起的、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她们用力点了点头。 吴静接过符箓,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紧张,有期待。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翼,缓缓笼罩了墨离大学的校园。 白日的喧嚣渐渐沉寂,图书馆的灯光也依次熄灭,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应急灯,在空旷的走廊和书架间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地下室入口处那扇厚重的铁门,在寂静的夜里,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幽冥之口,散发着冰冷而压抑的气息。 青莲站在阴影中,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腾流转的罡气,以及......那股从地下深处隐隐传来、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邪恶的...... 蛊毒与煞气的混合味道。 “就是这里。”吴静压低声音,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紧张与兴奋交织的光芒。 她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凭借着对图书馆结构的熟悉,走在前面引路。 青莲紧随其后,神色凝重。她左手捏着一张“破煞符”,右手紧握桃木剑,步履无声,五感提升到极致。 越往深处走,那股腥甜的气息就越发明显,其中还夹杂着一种......类似于腐肉和草药混合发酵的恶心味道。这是......蛊的气息!而且种类繁多,数量恐怕不少! 地下室深处,光线几乎完全消失。通道狭窄,两侧是堆积如山的废旧书架和落满灰尘的档案柜。 空气停滞不流,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吴静在一堵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停下脚步,指着墙角处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栅栏:“我观察过,周成每次进来,都会在这个位置停留一下,似乎是在确认什么。而且,这里是监控的绝对死角。” 青莲上前,目光如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比外面浓郁精纯的蛊毒与阴煞混合气息,正从那通风口后面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通风口后面,别有洞天! 她示意吴静退后,右手桃木剑轻轻一挑,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应声而落。 她将破煞符的光芒探入其中,里面并非通风管道,而是一个被巧妙伪装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道! “跟紧我,若有不对,立刻退出去!”青莲低声嘱咐一句,毫不犹豫地侧身钻了进去。吴静咬了咬牙,也紧跟着钻入。 暗道不长,尽头是一个豁然开朗的、约莫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 这里显然是被人为改造过,墙壁用水泥加固,顶部安装着几盏发出惨白光芒的节能灯,此刻只亮着一盏,光线昏暗。 空间内,景象骇人! 靠墙排列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缸和陶罐,里面蠕动着各种色彩斑斓、形态可怖的虫豸。 ......巨大的黑色蜘蛛在蛛网上爬行,色彩艳丽的蜈蚣蜷缩在朽木中,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如同扭曲蛆虫般的软体生物在浑浊的液体里翻滚。 浓烈的腥臭与药剂味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中央区域,则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实验台,上面散乱地放着各种解剖刀具、研磨器皿、化学试剂瓶,以及......几块尚未完工的阴沉木和一堆黑色的布料! 旁边还有一个焚烧炉,炉口残留着黑色的灰烬和未烧尽的符纸残片。 这里,赫然是一个隐秘而邪恶的......蛊虫培养与邪术炼制工场! 吴静看到这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强忍着恶心和恐惧,用手死死捂住嘴巴。 青莲的目光则瞬间锁定在实验台后方的阴影处! 那里,背对着她们,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低头专注地用镊子夹起一只色彩诡异的甲虫,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那身影的体型、发型......分明就是...... “周成!”青莲低喝一声,声音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身影猛地一僵!随即缓缓地转过身来。 惨白灯光下,露出的正是教导主任周成那张平日里严肃刻板的脸! 然而此刻,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反而带着一种被猎物主动送上门来的、病态的兴奋与残忍! 他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如同毒蛇般的阴冷光芒。 “呵呵......茅山的小道姑,还有......这位好奇心过剩的同学,”周成的声音嘶哑低沉,完全不复平日的官腔,“你们......还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闯到我的乐园里来。” 他随手将镊子和那只甲虫扔在实验台上,慢条斯理地脱下白大褂,露出了里面穿着的黑色劲装! 腰间,赫然别着那柄在殡仪馆偷袭青莲时使用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刃! 是他!那个蒙面杀手,果然就是周成! ? ?后续到南疆,大家想看到些什么呢? ? (本章完) 第39章 前往南疆寻蛊 青莲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眼前这个人,不仅是邪恶的蛊师,更是冷血的杀手! “周成!你身为教师,竟在此地进行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炼尸、魇镇、锁魂......那些失踪和疯癫的学生,是不是都与你有关?!”青莲厉声质问,手中桃木剑金光流转,遥指周成。 “伤天害理?”周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低沉的怪笑,“小道姑,你懂什么?这世间,唯有力量才是一切!弱肉强食,天经地义!那些愚蠢的学生,不过是实现这伟大计划的......一点点养料罢了!”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猛地一挥手! “我的孩子们,去!给我撕碎她们!” 随着他的指令,周围那些玻璃缸和陶罐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盖子被内部的力量顶开,无数色彩斑斓、奇形怪状的蛊虫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 毒蜘蛛吐出粘稠的丝线,黑蜈蚣如同闪电般窜出,怪异的飞蛾振翅而起,带着腐蚀性的磷粉......整个空间瞬间被恐怖的虫潮淹没,朝着青莲和吴静铺天盖地袭来! “小心!”青莲低喝一声,桃木剑瞬间舞出一片绵密的金色剑网,将大部分扑向她们的蛊虫斩碎或逼退! 同时左手疾速掐诀,口念避虫咒,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护住两人。 然而,蛊虫数量太多,种类繁杂,且悍不畏死!不断有漏网之鱼突破剑网和咒语屏障!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青莲身后的吴静,看着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虫子越来越近,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但求生的本能和瞬间的急智让她想起了什么! 她猛地冲向旁边一个存放化学试剂的架子,不顾一切地抱起几瓶标着强酸、乙醚等字样的玻璃瓶,朝着虫潮最密集的地方狠狠砸了过去! 啪!啪! 玻璃瓶碎裂,刺鼻的化学药剂瞬间挥发弥漫! 那些依靠嗅觉和特殊感应行动的蛊虫,被这强烈的刺激性气味一冲,顿时阵脚大乱! 许多虫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行动变得迟缓甚至停滞! “干得好!”青莲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抓住这个机会,手中桃木剑金光大盛,如同砍瓜切菜般,将那些暂时失去威胁的蛊虫大片斩杀! “废物!”周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暴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学生竟然如此果决! 他不再依靠蛊虫,身形猛地一动,如同鬼魅般穿过混乱的虫群,手中短刃化作一道毒辣的幽蓝光芒,直刺青莲心口! “你的对手是我!”青莲早已锁定了他,桃木剑横扫而出,金光凛冽,与那幽蓝短刃狠狠撞在一起!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地下空间回荡!火星四溅! 青莲只觉得一股阴寒诡异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试图侵蚀她的罡气!这短刃……竟然也是一件邪门法器!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剑光与刃影交错,罡气与煞气碰撞! 周成的身手极为矫健狠辣,招招致命,显然受过严格的格斗训练,配合他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和短刃上附带的阴寒之力,竟与全力以赴的青莲斗了个旗鼓相当! 然而,周成终究是邪道,青莲乃是名门正宗!茅山道法煌煌正大,专克阴邪! 数十招过后,青莲抓住周成一个急于求成的破绽,桃木剑划出一道弧线,剑尖金光暴涨,猛地刺穿了他的左肩防御,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呃啊!”周成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左肩鲜血狂涌!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受伤的肩膀,又看了看青莲那柄看似古朴、实则威力无穷的桃木剑,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他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的茅山道士! 再斗下去,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 “茅山道士......好!好得很!我们......还会再见的!”周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布满诡异纹路的陶埙,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一阵无声的、却能穿透灵魂的诡异音波扩散开来! 残存的蛊虫如同发了疯般,不顾一切地朝着青莲和吴静涌去,形成一道最后的屏障! 而周成本人,则趁此机会,身形如同壁虎般,贴着墙壁,闪电般窜入一条更为隐蔽的黑暗通道,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青莲被疯狂的虫潮阻挡,又顾忌着身旁的吴静,无法第一时间追击。 待她将最后几只负隅顽抗的蛊虫斩杀殆尽时,周成早已不见了踪影。 地下空间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浓烈的血腥、药剂、蛊虫混合的恶臭。 青莲站在原地,看着周成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如水。桃木剑尖上,还滴落着周成那带着腥气的血液。 南疆邪术......蛊师......杀手......教导主任...... 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了。 周成负伤逃走了,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他的根源......在南疆! 青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和激荡的气血。 她知道,墨离大学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 但要彻底解决这个祸患,拔除毒瘤,必须追根溯源! 她看了一眼旁边因过度紧张和惊吓而瘫坐在地、浑身颤抖的吴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青莲收起桃木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 她扶起吴静,两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邪恶之地。 回到地面,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两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青莲没有立刻离开校园。 她先是将吴静送回宿舍,安抚了同样担惊受怕的林薇薇和周晓丽,并叮嘱她们暂时不要声张,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随后,她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西侧那片荒僻之地。 她没有去探查那死寂的水潭,也没有再进入那废弃的殡仪馆。 她知道,周成逃遁,这里短时间内相对安全,但也失去了继续追查的价值。 她站在那几座倾倒的石碑前,双手结印,口念法咒,引动体内恢复的罡气。 以指为笔,以气为墨,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复杂而玄奥的符文。 这些符文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沉入地面,融入周围的草木山石之中。 她在布阵!一个简易却有效的防御和警戒阵法! 此阵名为“八方锁灵阵”,虽不及血脉锁魂阵那般针对性强,却能覆盖整个八个碑区域,暂时镇压此地残余的阴煞之气,并能对任何心怀恶意的强大邪祟或术士产生预警和一定的阻碍作用。 这是她离开前,能为这片被玷污的土地和身后的校园,做的最后一重保障。 阵法布成,金光内敛,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青莲站在阵法中心,感受着那股平和而坚定的守护之力,心中稍安。 她抬头,望向遥远的西南方向。那里,是连绵的十万大山,是神秘莫测的南疆苗寨,是蛊术的发源地,也是......周成这条毒蛇的老巢所在。 “南疆......”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然。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不再停留,转身,迎着渐起的晨风,一袭青袍,步履坚定,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未知的、充满了瘴疠与邪异的南疆大地,独自一人,飘然远去...... ? ?下一章开始青莲就开启了在南疆的故事,大家会看到蛊术的修炼方式,蛊虫的挑选,以及神女的挑选和蛊阵的布置 ? (本章完) 第40章 巴代雾寨 南疆,西南边陲的崇山峻岭之地,横亘南疆高原与红狮山脉,撒沱江和明抚河在深峡中切割出其最为原始的地貌。 这里终年云雾缭绕,瘴气与灵泉共生,杀人于无形的毒箭木与起死回生的血竭树比邻而生,孔雀翎羽与蛊虫甲壳在日光下,同样泛着幽蓝光泽。 青莲踩着清晨的露珠,接连拐过三个山坳时,浓郁的山雾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几声幽幽的蝉鸣陡然响起,似自地底渗出一般,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她警惕地望向四周,桃木剑不知何时已紧握在手中。 突然,腰间的银铃发出阵阵闷响......这是山风裹挟着瘴气,浸透铃芯的示警。 “主定帝敕,扫荡乾坤,二十八宿,横列七星,乾坤启斗,飞天狼乾,坎离之主,步列天兵,左为天契,右为天权,雷兵将佐,不得久停,急急如律令!” 她见状立即左手掐诀,嘴里呢喃着“安神咒”,待稳定了心神,青莲继续朝前方走去。 在绕过成片野枇杷和芭蕉树丛的瞬间,正撞见一片吊脚楼悬在断崖上。 墨绿苔藓裹着吊脚楼底的十二根木桩,竹楼之间堆满了腐熟的芭蕉叶,绿色的藤蔓缠绕在栏杆上,那些本该挂着腊肉的铁钩空荡荡垂着,倒吊着几串风干的蟾蜍,表皮在透过层层林荫的阳光里,渗出油脂般的青光。 整个寨子在此刻显得那样神秘且诡异。 青莲反手从布包中取出自己的罗盘,眼见铜勺在不停地摆动,且幅度越来越大,她的瞳孔陡然缩紧,立即掏出一张符纸点燃,口中振振有词: “一炁混沌灌我形,禹步相推登阳明,天回地转履六甲,蹑罡履斗齐九灵,亚指伏妖众邪惊,天神助我潜身去,一切祸殃总不侵。” 随着声音,她的指尖抹过桃木剑的吞口,左脚拖地向前趟,落在天枢的位置,右脚再拖地前趟至天璇,而后左脚再向前踢,踩在天玑的方位上...... 在面对未知的环境时,青莲脚踏茅山“北斗天罡七星步”,即便在寨子中遇到什么危险,也可保命护身。 就在最后双脚踏在摇光的上时,她瞥见在寨门前左侧的腐叶堆里蜷缩着一只蝎子......那本该漆黑如铁的甲壳,此刻竟泛着点点金斑,尾钩朝着寨子北方颤动。 不对劲! 当即准备俯下身子检查,后面忽地传来一个脆嫩的声音: “等一下,不要碰它!” 青莲闻言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背着柴的小姑娘,大约只有十五六岁,突然从雾中现身,蜡染头帕歪斜地裹着乌黑的秀发,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子灵气。 还不等青莲与之打招呼,小姑娘便用手里的镊子夹起蝎子放在腰间的竹篓中。 “这里毒虫很多,一定不能用手去碰,而要用特制的竹镊子才行,所以,姐姐你要小心一些哟。”说完,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向了寨门。 “唉......小妹妹......”没等小女孩走出多远,青莲出声叫住了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给了她,“你叫什么名字啊?能不能告诉姐姐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姑娘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青莲,确定她不是坏人后,将糖果塞到自己嘴里,笑嘻嘻地说着:“我叫阿朵,这里是巴代雾寨。” 青莲弯下腰,清冷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姐姐是大学的老师,来这里要做一些调研,但是我看了看周围也没有其他地方,不知道寨子中有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呢?” 听到“老师”二字,小姑娘的双眸中顿时泛起一抹光亮,歪着自己的小脑袋想了想说道:“如果姐姐愿意的话,就住在我家里吧,我去和阿爹说。” 青莲伸出手指在小姑娘的脸上捏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那好吧,就依阿朵小妹妹的。” 刚进入寨门,她便嗅到了一种腐败的甜腥气,混着崖底散发出来的硫磺味。 四下望去,石阶缝隙里充斥着暗红色的碎末,像是捣烂的槟榔渣,又像干涸的血痂。 挂在檐角的铜铃早已锈成了绿疙瘩,风掠过时,只有攀在竹篾墙上的紫黑色牵牛花簌簌发抖......花冠里蜷着蛾尸,翅粉把花瓣染出斑驳的尸斑。 “阿朵,那里......是什么?”青莲的手一指,寨子中央的古榕树根下堆放着七只陶瓮,瓮口覆着浸透鸡血的黄裱纸。 “姐姐,可不能指着哦......”阿朵连忙将她的胳膊放下来,“那是我们的神树,大不敬的!至于那些罐子,我也不太清楚,一会儿到家里你问问阿爹吧,他是寨中的长老。” 青莲轻轻搂着阿朵的肩膀,腰间的桃木剑穗忽然无风自动,她下意识地向前方看去,第二只陶瓮的裂缝处探出半截蜈蚣,暗金甲壳在阴影中泛着淡淡地冷光。 右手边的一座竹楼上,传来织布机工作的咯吱声,她循声而望,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婆,头戴银饰,身上穿着传统的苗寨服饰。 “阿朵,那个阿婆这么大岁数了还在织布啊?”从未涉足红尘的青莲对此事自然是有些好奇。 “我们巴代雾的姑娘七岁学挑花,十岁学打籽绣,这位可是全寨手艺最好的阿婆......”话音刚落,小姑娘挥着手冲着楼上打招呼,“阿婆,你还在给三叔织祭袍啊?” 老人家一脸慈祥地看着阿朵:“是啊,过几日的大典要用,你阿爸的呢,阿妈做好了没得?” “早就做好了,我还帮着阿妈一起嘞。”阿朵的面颊上透露着一股自豪,仿佛能做祭袍对于她来说是一件莫大的荣耀。 在转了三个弯后,一座古朴的全杉木吊脚楼出现在青莲眼前。 这里便是阿朵的家。 “阿爸,我回来了,还有一个客人......”阿朵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招呼自己的阿爸出来迎接青莲。 竹楼梯发出老蚕啃叶般的细响,一个强壮的中年男人踩着布鞋走下台阶时,腰间的银铃铛串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他裹着件对襟靛染土布衣,衣摆处绣着九黎先祖驭虎图。 青莲双目扫过去的瞬间,心中大为惊诧——本该咆哮的虎口却被改成了盘曲的蛇信。 但她并没有多言,只是将此发现默默记在心里,留待日后探查。 “贵客临门,山雾都散得快些。”他笑着伸出手接过宝贝女儿背着的竹篓,青莲看到腕口翻出三寸宽的玄色袖边,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星斗纹。 “在下青莲,本意来此考察一下地质环境,却不曾想方圆百里竟没有落脚之所,恰逢阿朵小妹妹,无奈之下,只得前来叨扰。”青莲微微颔首,对其表示感谢。 那男人倒是爽朗很多:“我叫岩刚,青莲姑娘不必多礼,就且在家中住下......” 青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此,便太感谢您了。” “在我们巴代雾,家家户户都很热情好客的......”岩刚谈起自己的村寨时,话语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转眼便到了晚上。 岩刚的妻子阿咪给青莲做了一大桌子巴代雾的特色菜,几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品尝着佳肴。 “青莲姑娘,听阿朵说,您是一名老师哟。” “只是简单地看看这里的地质情况,担心阿朵小妹妹不太懂,便以老师相称了。”青莲略带一些不好意思。 “这样啊......地质队的同志更为辛苦的。”阿朵父亲脸上的笑意渐浓,“我还小的时候,阿爸就接待过几批地质队,那会儿我经常给他们带路呢。” 岩刚一碗酒下肚,开始给青莲讲述起多年前的故事...... 酒足饭饱后,青莲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询问道:“今早来的时候,在前面的山坳里,听到过几声蝉鸣,与其他地方的叫声似有不同,您是否知晓那个地方?” “这......”岩刚摩挲着下巴,与妻子对视一眼,“好像说的是千蝉洞吧,不过......” “什么?”青莲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岩刚面露难色地说道:“那地方在后山,而不在前面的山坳。” 什么!? 青莲被此话惊了一下,她分明记着来的时候听到过蝉鸣,而此刻岩刚说的竟然是相反方向,不由得让她心中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青莲姐姐,不要担心,明天去一趟千蝉洞不就都清楚了嘛。”阿朵托着下巴,冲着青莲笑了一下。 “你能找到吗?”看着阿朵可爱的样子,青莲笑着打趣道。 “那地方我常去的,每年都要去捉好多金蝉回来的......”阿朵扬着头,一脸傲娇地看着青莲。 一阵笑声过后,岩刚脸色忽的沉了下来,严肃地说道:“青莲姑娘,后山岔路多,千蝉洞的情况极其复杂,一定要跟紧阿朵,千万不要一个人单独走。” 青莲的眉头微微皱起,岩刚的一番话反而激起了她心中的好奇心。 她决定明日先熟悉一下路线和观察一下周边的环境,方便自己之后的行动。 ? ?作为到达南疆的第一章,我用三千字展开,后续看各位大大们的支持,来个盟主,我爆更一万 ? (本章完) 第41章 千蝉洞 清晨的苗寨,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下。 青莲盘膝趺坐于窗前,双目垂帘,口齿微闭,纤细的手指结成“太极子午诀”置于腿上。 檐角凝结出晶莹剔透的晨露,“吧嗒”一声滴落在屋前的水瓮之中。 她的眼睑微微颤动,却又在呼吸吐纳间归于寂然。 院内的落叶忽然间无风自动,打着旋儿透过窗户,聚在她周身三尺之外。 衣服下摆泛起细密的波纹,却不是山风所致……分明是内息流转间激荡了衣料。 半个小时后,伴随着旭日东升,青莲缓缓地睁开双眼,瞳孔中竟闪过北斗倒悬的清辉。 “姐姐,你在做什么呀?”阿朵好奇地将脑袋探了进来。 青莲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在静思……每当姐姐要出门时便会这样。” 阿朵揉了揉自己的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她:“那……思……思什么呢?” “思考的东西多着呢,天上的日月星辰、地上的飞禽走兽、前方的路、脚下的土……这些都是值得我们思考的东西……” 阿朵怔怔地看着她,稚嫩的面庞上透着对知识的渴望,清澈的眼神中满是对未知事物的探索,青莲将阿朵搂入怀中,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能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说明你在思考了,而阿朵年龄还小,需要别人给解答,等你再长大一些,就可以自己问自己了,那个时候……就是静思。” 阿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心地说道:“姐姐,阿妈煮了粥,吃完就去千蝉洞。” “好,姐姐收拾一下东西,你先去……” 看着阿朵蹦跳而去的背影,想着昨夜岩刚讲述的寨中故事,不禁让青莲心生怜惜。 生在贫瘠的大山深处,几乎没有上学的观念,获取知识的途径只有寨中长老们代代相传的经验,还有几本祖辈传下的“苗书”,最后也不过嫁与寨中人,了却此生。 青莲暗暗在心中下了决心,待此事解决后,与岩刚商议,将阿朵带出大山,让她看一看山外面的世界…… 吃过饭后,青莲背上布包,跟着阿朵,走入了寨子的后山深处。 “后山道路崎岖,多有虫蚁出没,脚下的防护需做好。” 昨夜岩刚的提醒犹在耳畔,青莲特意穿了一双棕色的牛皮靴子,右小腿处还插着一把银色的匕首,上面刻着细密的篆书。 踏过寨中最后的一截石阶路,便只剩一条羊肠小道通向更远的深山密林之中。 “姐姐,你看,那里就是后山……” 顺着阿朵的手指向前看去,晨雾如棉絮一般缠裹着整片山林,两侧的千仞峭壁似刀锋一般劈开铅灰色的天幕,山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呼啸,也裹挟着一股生物腐烂的气息。 沿着铺满青苔的小路进山,两旁老树根脉虬结,青莲推测至少在此盘踞了几百年,抬头看去,藤蔓在枝桠间垂下,像一根根吊颈的麻绳般随风轻晃。 青莲的靴子陷入深深地腐叶中,一股黏腻感瞬间传来,她转头看向阿朵……这个小姑娘仅穿着一双布鞋踩过落叶上掉落的浆果。 她忍不住关切道:“阿朵,穿这个真的可以吗……你阿爸不是说山里蛇虫鼠蚁很多吗?” 阿朵眉目舒展,嘴角微扬:“姐姐莫要担心噻,自幼我们就来这边,习惯的很,并且出门前阿妈给我带了一壶雄黄酒。”说着将身后背着的酒囊拿出来,在青莲面前摇了摇。 继续向前走了几百米,青莲看到守山石像生倒伏在右手边的荒草中,半张脸深深陷进泥土里,残存的独目被菌斑覆成惨白,窸窸窣窣的落叶盖在身上。 忽然,一股阴风拂过后脖颈,带着银饰相撞的碎响。 青莲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起来,停下脚步,从包里摸出了罗盘,绕着四周转了一圈,盘上的指针没有任何的摆动。 罗盘失灵了!? 心中大惊,急忙以体内罡气催动,却发现指针依旧停在原地,未有其他变化。 “此地磁场竟如此厉害……”青莲盯着手中罗盘喃喃自语。 阿朵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此物叫罗盘,在深山老林中借其分辨方向。”青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便将罗盘最基础的用途说了出来。 哪知阿朵在听到此话后,淡淡地说了句“指向性的物件在这里是没有用的。” 见青莲吃惊的样子,阿朵给她解释道:“阿爸曾经说过,后山只能凭经验走,以前也有一些外面的人闯进来,但都没有走出去……” “果然有些古怪……”听着阿朵的叙述,青莲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跟着阿朵继续往前走。 前方陡然出现一条石阶路直通向半山腰,阿朵踩过沾着晨露的断肠草,银镯撞击声惊起藤蔓间蛰伏的鬼脸蛛。 青莲拿出桃木剑拨开垂落的血藤萝,暗紫色汁液滴在岩石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阿姐……当心火蚁巢!”阿朵忽然拽住青莲的胳膊,“它们会攻击人的!” 青莲鼻尖微微耸动……腐肉般的气味从草丛间传来。 “这是……血腥草?”青莲指尖悬在距叶片半寸处,目光扫过锯齿状的叶片,上面开着一朵淡蓝色的小花。 她猛然想起《蛊毒志异》中记载的血腥草就是这般形态,只是……此物生长需用数百具腐尸养出地阴之气,方能存活。 阿朵瞳孔倏地收缩,银吊坠撞击出清脆的声响:“阿姐莫碰!寨中老人们说这是山鬼的夜宵……” 她突然噤声,搬来一块石头盖住植株根部渗出的暗红色液体。 青莲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用铜钱剜下一片肥厚的叶片,取出黄符包裹时,瞥见叶背有虫卵状凸起……那分明是未成型的蛊纹。 就在这时,远处树冠间飘来一阵雾气……那里便是千蝉洞。 入口处宛若一只凶兽咧开的血盆大口。 只见阿朵解下腰间的囊袋,饮了口雄黄酒喷向洞口两侧,崖壁上漫布的苔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阿姐,跟紧我……” 阿朵从身后抽出骨笛,按节奏在岩壁上敲击,几秒钟后,一块凸出的石头后方爬出一只巴掌大的盲眼蟾蜍。 她一个健步,竹镊子精准地夹住蟾蜍,放在了背篓中,脸上浮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阿姐,这可是好东西呢。” 当她们经过第三个岔口时,青莲突然按住阿朵肩头……手电光晕的边缘闪过一条黑影。 青莲急忙掐动“护身诀”,光照过处,十几条黑甲红纹蜈蚣爬过岩壁,百足划过的沙沙声如人在暗处低语。 那毒物被光亮晃过,突然受惊,人立而起,口器瞬间喷出一股腥风,青莲拉着阿朵后撤几步,面前的地上发出“呲呲”的腐蚀声。 “是血髓蜧!”阿朵连忙用骨笛吹出一段驱虫调,却发现无济于事。 青莲见状抽出一张符箓,咬破指头画出“破障符”,符纸与毒雾相撞的瞬间,头顶的碎石扑簌簌落下,正好砸在蜈蚣的第七节甲壳。 正在这时,洞深处传来翅膀震动的声音,像是指甲在石灰墙上剐蹭,令人汗毛直立。 阿朵的双手开始颤抖,按住腰间斜挎着的苗刀,银饰叮当声里混着一声颤音:“……阿姐快走,蝉王要醒了……” (本章完) 第42章 蛊虫狂潮 振翅声由远及近,千蝉洞中“扑啦啦”飞出成群的蝙蝠,洞口的光亮瞬间被蝠群所遮蔽。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随着“净天地神咒”一字一句念出,洞内明显亮堂了不少,两侧崖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整个溶洞此刻泛出幽绿色的荧光。 阿朵感觉身前慢慢浮起一道屏障,看不见,摸不着,但内心告诉自己真真实实就在这里。 “好神奇啊……”少女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阿姐,这样就可以了嘛?” 青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漆黑一片的洞窟,那把古朴的桃木剑已紧握在手中,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阿朵面前:“此法只能持续几分钟,我们要尽快想办法出去才行。” “给我一些时间!”说罢,阿朵抽出腰间的苗刀,在地上划着一些复杂的符号。 青莲当即明白她的意思,手握桃木剑,左手捏着七枚铜钱,单膝伏在地上,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做好随时可以出手的准备。 “嘶——!!!” 一声蝉鸣响彻整个溶洞,声音在洞中一直回响,经久不衰,且有愈发大声的迹象。 适才飞出洞外的盲眼蝙蝠此刻竟再次飞了回来,在洞口处盘旋,突然一个蝙蝠倒挂在洞口顶部,接着其余的蝙蝠纷纷按此样子挂在洞口,光亮在被一点点蚕食。 “阿朵,快,它们在封锁洞穴,必须要赶在堵上之前逃出去。” 听到暴喝声,阿朵加快了手中的速度,洞内残存的盲眼蝙蝠集体炸裂开来,腐烂的内脏化作毒雨冲着青莲倾泻而下。 青莲见状,将自己的外套甩出,咬破右手,口诵起诀咒,凌空划出一道“灭蛊符”,毒雨触碰到虚空符箓蒸腾成绿色的烟雾,青莲一个闪身,躲在了一侧。 当后背紧紧贴上湿滑的岩壁时,她终于明白这溶洞为何叫千蝉洞……无数蝉蜕卡在钟乳石缝隙间,随洞内阴风震颤出类似蝉鸣的嗡响。 怪不得刚刚阿朵的骨笛吹出的驱虫调对蜈蚣不起任何作用,原来是被某种高频声波生生掐断了。 “它在用虫蜕产生共鸣,从而达到控制这些生物的作用!”青莲甩出三枚铜钱钉入岩壁,摆成三才阵的手突然顿住。 那些本该死寂的蝉蜕突然裂开复眼,数以万计的空壳竟同时震动起来,整个溶洞化作巨大的声波牢笼。 净天地神咒还剩一分半!!! 恰在此时,阿朵的符阵最后一笔完成,她急忙招呼青莲进来:“阿姐,这个符阵可保我们在这里无事,但若想出去,只能走洞口……” 青莲回头看了一眼被蝙蝠封堵了一半的洞口,大致测算了一下距离,高声说道:“不行啊,这里距洞口太远了,蝉王的共鸣会在这段距离中把耳膜震破的。” 阿朵低头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除非我们把蝉王引出来,否则它不可能不叫的……” “引出来吗?或许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也说不定呢!”青莲的双眸死死盯着前方一处松动的石块……刚才正是触碰了这块岩石才导致蝉共鸣声骤起,想来此处必有蹊跷。 她左手掐诀,右手呈剑指状,点在自己耳垂前下方的听会穴上,暂时封住了自己的双耳,以此来屏蔽蝉王造成的共鸣声。 左脚率先跨出踏在崖壁之上,右脚紧跟着朝前踏去——竟是武当梯云纵! 只消几步便来到刚才的岩壁前,手中桃木剑直直插入缝隙之中,就看到阿朵在原地跳起来挥着手,青莲在穴位上一点,恢复了原有的状态。 ……这乃是她与阿朵事先定下的暗号,如果洞内无声则高高挥舞双手,若失败则捂着耳朵原地蹲下。 洞口的亮光开始一点点恢复,占据入口的蝙蝠群四散飞去,青莲与阿朵相视一笑,终于搞定了。 正待二人准备离去的时候,面前的石缝里突然涌出大量的赤红蚰蜒,每条虫足都挂着半凝固的人脂。 青莲手持桃木剑,挑起先前收集的断肠草汁液,但凌空画出的驱虫符阵对这些蚰蜒貌似没有任何用处。 突然间,蚰蜒群开始变得暴躁起来,如同黑色潮水般在地上涌动,“一浪盖过一浪”,起伏不定。 “阿朵,近期寨中可有人失踪?”青莲盯着地上渐渐拼成的赶尸符纹样,急切地问道。 阿朵眉头一皱,牙齿轻咬唇边:“有,寨东有好几个大肚子的姐姐,都在阿朵那溪边消失不见的。” “那条溪水离这里……”还不等青莲把话说完,几只庞大的怪物从暗处跃出,鼓胀的腮帮里传出一阵呜咽。 这……是蟾蜍? 青莲抬头看着跟牛犊一般大的蛤蟆在面前发出“呱呱”的叫声,不由得一惊,顺势一闪,侧身躲进了两块岩石的缝隙中。 她伸手摸到腰间黄符时突然醒悟……这几只蟾蜍腹部蠕动的凸起,分明是被吞下的活人! 见蟾蜍从旁边跳过,她探出头观察,在那怪物跳起的瞬间,手腕一抖,甩出三根浸泡过黑狗血的银针。 那蟾蜍皮肉虽厚,但遇针即溃,在黑狗血的刺激下,吐出三个浑身裹满粘液的孕妇。 “阿朵,将她们拉在一旁……”青莲暴喝一声,踏着旁边的岩壁一跃而起,右手的桃木剑不知在何时已换成了一颗长七寸的铜钉。 钉子没入蟾蜍头顶的刹那,这个大家伙吃痛的叫了一声,跌跌撞撞走向黑暗的深处。 等待了一会儿,发现那个大怪物没有再出来,青莲径直走到阿朵身旁,看着从蟾蜍口中吐出的孕妇,仍抱着一丝希望:“怎么样?” 阿朵摇了摇头:“时间太长了,她们最少都已经在此五天以上了。” 青莲弯下腰观察着这几个孕妇,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手中亮起银针,在小腹上扎了进去。 拔出的瞬间,青莲向后踉跄了几步,眼睛死死盯着针尖上的褐红色:“这……这是……” “怎么了,姐姐?”阿朵在后面托了一把青莲,看她这副模样,便也看了看银针。 “阿朵,你们寨子会蛊术的多吗?”青莲略微定了定神,双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表情异常严肃。 阿朵被她突如其来的模样吓了一跳,半晌才张开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们……都会啊……寨子就是……养蛊的地方啊。” “不!”青莲神情十分的冷峻,她一字一句说道:“我说的不是你们那种蛊术,而是类似于今日这样以活人喂养的秘术。” 阿朵闭着眼想了许久,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听阿爸说过,寨中人是不得修炼秘术的,否则就要被逐出巴代雾。” 青莲低着头在她们身下翻看着,手上的黏腻感让她略感不适。 强忍着恶臭,从其中一个孕妇小腹处找到了半截绣着并蒂莲的肚兜,布料上的一处咬痕让她刚刚平复的心情再起波澜。 ? ?各位友友们投投手中的票 ? (本章完) 第43章 六翅金蝉 “阿朵,你来看……”青莲急忙叫来阿朵,将手中的半截肚兜递给了她,在齿痕处戳了戳:“你能认出这是什么蛊虫吗?” 接过肚兜的瞬间,纵使她有本命蛊护身,但似这般腐烂后的霉肉又扔在在化粪池中沤了七天之后的混合味道,顺着鼻腔直达天灵盖,胃口中顿时翻江倒海,索性闭着一口气,直接捧起来检查。 阿朵的手指掠过肚兜边缘,虽有粘液的包裹,但仍可以清晰地摸到细密的倒钩状缺口。 “阿姐,这……”刚刚看了一眼,她心中的惊诧早已盖过了感官上的冲击,“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金蚕蛊蜕壳时的……” “等等……”青莲伸手打断了阿朵的话,满眼的难以置信,再次确认了一遍:“你……是说‘金蚕蛊’?” 在得到阿朵二次点头肯定后,青莲脑海中,在玄机阁翻阅茅山藏本《蛊经·虫篆本》的记忆骤然清晰: “金蚕者,阴煞之极也。初生为玉色,取百毒虫置于瓮中,经年互噬,唯存赤金者方成蛊基。七七四十九天后,于子夜时分引尸气入瓮。每逢甲子日饮朝露,三载得蜕,其色转赤;再蜕于庚申北斗夜,啖九阴骨灰,七载成金;三蜕时须噬灵,则取怀胎六月妇人之紫河车,以血亲胎衣裹之,待金蚕破茧食尽母胎二魂,方得通幽。” 若依此所载,此时的金蚕蛊已然到达三蜕的境地,青莲看了一眼地上的孕妇,掐指一算:“尚有十四旬才会破茧,希望一切还来的及。” 阿朵听得有些云里雾里:“阿姐,如果我们在十四旬内没有解决……会怎么样?” “师尊有言:‘彼时苗巫以亲女饲蛊,及至蛊成,反噬全寨……此物集贪痴怨毒于一身,纵得通天之能,终堕无间’。” 阿朵眨了眨眼睛,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怔怔地望着她。 “简单来说,就是蛊若成,你们整个寨子将会为它陪葬,而世间将无任何法器、法术能将此物打入轮回,夺天地之神通,终成不死之身。”青莲低沉的语气犹如晴空下的霹雳,深深地震在少女心头。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青莲从布包中取出一个褐色的小瓷坛,里面放着香灰与朱砂的混合粉末,捻起一把在地上洒了一圈,严肃地说道: “只要我们现在有所动作就会惊动那个大家伙,所以你且站在此地不要出圈,等我恢复一下罡气后,再从洞口出去。” 阿朵重重点了点头,乖巧地站在原地,眼神中充满担忧。 而青莲则趁此空档,倚靠岩壁盘腿趺坐,纯正的罡气在穴位间游走,运转了几个周天后,缓缓睁开双眼,先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就在她准备起身走向阿朵时,余光瞥见少女白皙的后背上,漫布一条长长的墨青色纹路,两侧的绿紫色细纹正随着呼吸起伏,宛如一朵尚未绽放的花苞。 “阿朵,这是你的本命……情花蛊吧?”青莲下意识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姐姐好眼力。”少女回头轻笑,指尖抚过后腰上的银饰,唇角漾开的弧度带着些许稚气,“不过姐姐只说对了一半,这不是情花蛊……是枯情蛊。” 枯情蛊,少女时以心头血饲养情花,花开之日即爱魄枯亡之时。 传闻炼此蛊者,需在月蚀之夜,置蛊虫于心口,幼虫自剜情丝而噬,入心底,花遂顺血管而开。 经年花开七重,每重颜色便淡一分,待苍白如丧幡时,下蛊者再不能为任何人动情,此蛊便得大成。 “阿朵年纪轻轻,你阿爸怎会允许你炼此蛊?”青莲知晓枯情蛊之利害,于是出言询问道。 阿朵本是抿嘴浅笑,听到问话后,脸上浮起一抹无奈的神色:“寨中长老位世袭相传,阿爸只有我一个女儿,自然由我继承,其他长老因为我是女儿身,担心日后寨中秘术外泄,所以便……” 说完,嘴角再度抿起,睫毛忽闪间带着一丝清甜,少女的天真与苗家女子的纯洁,在此刻具象化了。 阿朵说的是那般轻松,但她的话却似一块石头,在青莲心中激起层层涟漪……生为女儿身,就该为了族群的发展而奉献一切吗? “阿姐,你要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就是忽然有些感触……”看着少女天真无邪的模样,青莲不禁心生怜惜。 但此刻她不敢多想,急忙岔开话题,脸上又恢复了原来的冷峭,“我们赶紧出去吧,趁现在那个大怪物还没有注意到我们。” 阿朵“嗯”了一声,二人调整身形,蹑手蹑脚地朝着洞口走去…… 突然! 洞壁深处传来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蜕皮。 阿朵刚想开口,整个溶洞却发生剧烈震颤。 先前飞走的盲眼蝙蝠,在听到响动后的寸息之间再次出现在洞外,在高空盘旋聚集;无数赤色蚰蜒从岩缝中涌出,在岩壁上发出“簌簌”的声响;牛犊大小的蟾蜍吞吐着毒雾自暗处跳跃而出。 所有毒虫都在同一时间进入了暴走状态。 青莲将阿朵压在身下,右手甩出临行前乐道赠予的驱邪符,黄符在空中燃烧形成的八卦阵,竟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扭曲撕碎。 “是蝉王!” 身下的阿朵发出一声闷哼,仓促间解下腰上的酒囊,用力甩向半空:“阿姐,用雄黄……” 青莲见状,左手托地,翻身而起,右脚踏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手中桃木剑刺破囊袋,酒滴随着木剑的挥舞朝着前方洒出,在碰到岩壁上蚰蜒的刹那,腾起一缕缕烟雾,百足蜷缩在一起,“呲呲”声在空荡的溶洞响起。 平稳落地,青莲回头拽着阿朵滚进一侧岩缝的瞬间,六对透明薄翅掀起的罡风竟然削平了半尺厚的石壁。 稍获喘息的二人调整了一下身位,抬眼看去,那怪物其形似古玉般透亮,背生三对呈琥珀色的薄翼,三角头颅中有一处凸起,复眼如万千铜镜,在暗淡无光的溶洞中,竟透出些许光亮,巨大的刺吸式口器此时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青莲连忙从布包中取出黄裱纸,咬破手指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符文,轻声安慰着瑟瑟发抖的阿朵:“这是‘掩息符’,把这个装在身上可以暂时遮掩气息,溶洞常年昏暗,这东西只能依靠气息来寻找猎物。” 阿朵听话地把符放在内衬,小声耳语:“阿姐,你怎么办?” 青莲笑了笑,手中桃木剑不觉紧了几分,目光紧盯着蝉王的位置,猛地一下窜了出去…… 六翅蝉感觉到异样的气息,正在四下锁定来源,青莲已登上岩壁,纵身一跃,桃木剑刺入蝉王腹眼的刹那,青莲透过口器看见喉部卡着半枚银锁……那正是巴代雾给新生儿配戴的长命锁。 好歹毒的法子!竟然将产妇炼成了蛊母,以婴灵怨气催生金蝉! 青莲手中木剑一横,咬破舌尖喷出一股血雾,金蝉腹部吃痛,这一口带有纯正罡气的精血将其全身最柔软的地方灼伤。 金蝉退去的时候,岩缝外传来火把的噼啪声,岩刚手中猎刀劈开毒雾: “阿朵……青莲姑娘……” “阿爸,我们在这里……” 当青莲与阿朵再次看到洞外斑驳的光影时,溶洞的最深处响起一阵“嘶嘶”声…… ? ?关于在这里多了一些青莲与阿朵的对话,我想说一下,这里是为了通过对话来突出主角的心里变化,同时也给大家一个放松的时间,不要一直处在这种紧绷的感觉下。 ? (本章完) 第44章 金蚕蛊 入夜渐微凉,青莲微闭双眼,趺坐于蒲团上,双手叠一个“子午诀”放于腿上,呼吸深长且均匀,平缓而柔顺。 吞吐之间,真气由下丹田以意领至膻中,沿手三阴,由胸走手,接着沿手三阳,从手背到头,再沿足三阳,从头、背而下经足三里至足,然后,从足心沿至三阴太溪、三阴交至腹,再从腹到胸,由此循环数周。 随着纯阳的罡气在十二正经中循环运转,青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顿时感觉身心舒畅,今日在千蝉洞中损耗的元气也得以恢复大半。 就在她刚刚起身准备倒水的时候,传来了“噔噔噔”的敲门声:“阿姐,你休息好了吗?” 听着门外阿朵稚嫩的声音,青莲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不觉柔声说道:“阿朵怎么啦?” “阿爸请了寨中的几位长老前来,说是有些事情要问一下姐姐。” “好的,阿朵先回去告诉几位长老,就说姐姐收拾一下马上就到……”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走了,青莲垂眸微笑,摇了摇头,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转身走出了房门…… 竹楼的火塘在寂静的夜晚噼啪作响,二楼的平台之上,岩刚穿着靛蓝土布的对襟衫,手中却比之前多了一柄铭刻着文字与符号的苗刀。 “青莲姑娘,快来,就等你了……”岩刚看到她刚出来,便举起左手扯着嗓子打招呼。 青莲也挥着手回应他,脚下的步频不由加快了几分。 “这位就是青莲姑娘……”岩刚给坐着的两位陌生脸孔介绍道。 青莲微微颔首,低眉轻笑道:“不知这两位是?” 岩刚打趣地笑了笑:“姑娘莫急,容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便是寨中‘金木水火土’五大长老之一的金长老——滕云。” 青莲随着岩刚的介绍抬头看去,面前坐着的是一位白须老者,白发束于巴代雾特有的锦头帕,腰间缠着七色的纯手织蚕丝带,手持乌木蛇头拐杖,杖身缠满了褪色的避毒藤,左耳垂吊着一支陨铁环……典型的南疆山寨风格。 “晚辈见过金长老。”见到如此年长的老者,青莲打心眼里尊敬。 随后,岩刚一个转身,给她介绍道:“这一位是木长老,也是我的兄长——岩猛。” 青莲的目光随之移动到右手边,这位较之适才的金长老要年轻许多,目测与岩刚岁数相差无几,着一身绣着星辰北斗暗纹的墨黑色麻衣,袖口处露出由兽骨制成的算筹串。 脖子上挂的是九枚雷击枣木卦,包头帕子上别着青铜质地的螭纹扣,右眼蒙着用药浸泡过的麂皮眼罩,腰间悬挂着腐棺木与坟头土融合制成的八卦罗盘。 “见过木长老……”待众人寒暄片刻后,青莲明眉微抬,“不知几位叫晚辈前来所为何事?” “乃为今日千蝉洞之事……”岩刚略显尴尬地说道,“姑娘勿怪,只因朵儿年齿尚幼,虽平日里常去洞中捉蝉,但毕竟没有遭遇过今日之事,所以请姑娘前来,便是想……” 听到这里,青莲的心中已有分晓,抬手打断了岩刚:“想问问我……在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滕云那沧桑且深邃的眼眸中露出一抹亮色,“青莲姑娘真是智慧过人……说来惭愧,莫说朵儿年幼,便是老夫历经九十个春秋,也只是知道里面有一只休眠的蝉王,但从未见过模样,烦请姑娘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我们几人听。” “这是自然……” 青莲盘膝坐在滕云左侧,便将今日从寨子中出发,穿过后山,进入千蝉洞,随后遇到盲眼蝙蝠、赤色蚰蜒、牛犊大的蟾蜍以及那只金蝉,还有岩壁上各种残缺的茧蛹等等。 一概情况事无巨细说与几人听了,并且从布包中取出那半截肚兜,放在三人面前。 岩猛长老的脸色伴随着她的讲解慢慢阴沉,两道剑眉渐渐连在了一起,紧盯着面前的肚兜:“三叔,您老见多识广,依您来看,这会是?” “金蚕蛊!” 滕云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虽然刹那间便恢复了常态,但还是让坐在他侧面的青莲捕捉到了。 “真的是那玩意?朵儿没有瞎说?”岩刚听到这三个字时也是惊诧不已。 滕云斜眼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刚娃,朵儿自幼便将寨中古籍看了个遍,我相信她在看到这个肚兜时,已经想到书上关于那玩意的记载了……” 青莲也在一旁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此番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晚辈也确信里面是金蚕蛊……” 随后她将自己所知的《蛊经》一书中,关于金蚕蛊的记载告知了他们,并说明最多只消十四旬,金蚕蛊将破茧而出,完成第三次蜕变。 什么!? 岩刚与岩猛闻言大吃一惊,声调都比平时高了几分,若说阿朵年幼可能出现偏差,但滕云与青莲二人也如此说,则证明此事所言非虚。 “三叔……”岩猛的神色由阴沉变为震惊再到现在的焦虑,“会不会搞错了?” 滕云苍老的面容上更加增添了几分愁云:“绝对不会错……今夜刚娃找到我时,仅凭六翅金蝉,老夫便可断定,此间一定是金蚕蛊的巢穴。” 看着三人微蹙的眉头,他继续说道:“金蚕蛊生于玄阴之地脉,通体宛若琉璃金火,吐丝结巢处必伴有六翅金蝉。蝉如金甲力士,平时伏于暗穴,翅鞘隐现北斗七星纹,其鸣如铜磬震地。凡见金蚕蛊巢灿若星斗者,当知数丈之内必有金蝉守关,蝉目能窥阴阳二气,遇生人则翅刃裂石,口喷金瘴,护蛊巢如守天门。” 听着滕云的叙述,青莲回想今日在洞中所见,满岩壁皆是光藓,进入的瞬间确实仿佛漫天星斗一般,随后便是各种蛊虫涌出,金蝉出现的时刻,翅刃劈碎岩石,也符合他的说法。 “可……”岩猛咽了咽口水,“三叔,您这说的不也是咱们寨书中记载的传言嘛,又没有人亲眼见过。” “老夫见过!” 平地一声雷,让岩刚和岩猛二人心中大惊:“怎么从来没有听您和哥哥说过?” 滕云叹了口气道:“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你还小,周家的天才欲行此法,却……” 周家的天才?炼蛊? 周……蛊…… 青莲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想到了什么,便插话问道:“几位前辈,你们所说周家的天才,晚辈斗胆问一句,他……可是叫周成?” “正是!青莲姑娘从何处得知?”滕云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好像这个名字从外乡人嘴里说出是如此的惊奇。 “居然真的是他!”青莲此刻才明白为何墨离大学的水潭会聚阴,又为何失踪与撞邪的都是女性,这一切终于捋顺了,水有源,树有根,果不其然,他的根基在此! 见状,青莲直接交代了自己茅山弟子的身份,又将在墨离大学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眼前这几位。 岩猛“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青莲被他这个样子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怎么了?” 脸色瞬间煞白,哆哆嗦嗦说出一句让青莲毛骨悚然的话:“周成……那时我和众多乡亲们是亲眼看着他……入棺下葬的……” ? ?到此时,周成的身份已经查明,但却是已经过世的人,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本章完) 第45章 灼神寄魂之法 岩刚家的火塘映得人脸明暗不定,几位长老顿感头皮发麻,脖颈僵硬,身躯如受电击一般僵在了那里。 只有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混着后山林中偶尔传来的阵阵虫鸣,为巴代雾寂静的夜晚凭添了一丝生机。 阿朵端着茶壶从厨房中走出来,给几人倒上热茶:“三叔公,猛叔,夜晚寒气猛,喝点热茶吧。” 岩猛摆了摆手,让少女不要忙活了,坐下和大家一起聊聊发生的事情,“青莲姑娘,不要看我们朵儿年纪小,身上的‘功夫’可不比她阿爸差。” 阿朵被夸耳后泛起一抹娇羞的赤红,低声轻语地说道:“猛叔就会取笑人,我哪里有青莲姐姐厉害。” “青莲姑娘那是正宗茅山传人,自然道行高深,我们的阿朵也不差的嘞。” 阿朵的加入,让在场紧张心悸的气氛稍显舒缓。 滕云皱着眉头,脸上挤出一丝苦笑:“照青莲姑娘适才所言,用蛊者当确为南疆之人,猛子说得对,那周成是我们亲眼看的下葬,棺钉还是老夫亲自封的。” 青莲点点头,对滕云所说的真实性没有怀疑,毕竟二十年前是寨中人一起为周成操办的后事,封棺下葬,人命关天,不可能出现纰漏。 但自己在墨离大学碰到的蛊师,其功力之深,非南疆之人不能达,而且名字也叫周成,这究竟是巧合还是阴谋? 岩猛在一旁也应和道:“既然是三叔封的棺,我想……不可能全寨这么多人都看没有看出来吧,即便是有活人,应该也很难在棺椁中待如此之久吧。” 这句话让几人陷入了沉思之中,阿朵在身侧听着有些好奇,脑袋一歪忽然对着青莲问道:“阿姐白天给了我一张用来遮掩气息的符纸,以此类推,是否有一种可以暂时封闭经脉,让人进入濒死状态的秘术呢?” 少女的一句话,拨的云开见月明,青莲努力回想着自己翻阅《蛊经》时曾经见过依托蛊术假死的记载: “寄魂蛊非夺命之术,实为借死遁生之法。昔巫罗寨有女为避仇杀,以此蛊假死藏棺,然解蛊时恰逢雷雨,天雷击坟,女终成焦尸……呜呼,逆天改命者,天亦改之。” 想到这里,急忙扭头向滕云长老询问道:“滕云前辈,您久处南疆,可曾听过一种名为‘寄魂蛊’的秘术?” “寄魂蛊?”滕云抚着自己的白须,眉头紧锁,缓慢地摇着头,“老夫学蛊已有八十余载,还从未听说有此蛊……朵儿遍阅寨中类书,可知道这个东西?” 见三叔公低沉着问自己,阿朵眉毛上挑,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也是摇了摇头:“寨中类书中没有,大伯和猛叔家中的藏本也没有。” 滕云捋着胡须,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看着青莲问道:“青莲姑娘可否有更为详细的描述,也容老夫有分辨的余地,毕竟‘寄魂蛊’此称在南疆是不存在的。” 闻言,青莲低眉思索,脑海中努力回想着《蛊经》中关于“寄魂蛊”的相关说法。 约摸几分钟后,她抬眉缓言道:“书中所载,此蛊别称‘闭脉假死术’、‘幽冥借窍法’,想必各位前辈对此也没有印象吧。” 岩刚看了岩猛一眼,四目相对间,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迷惘。 唯有滕云轻抚胡须的动作在听到“借窍”二字后略有停顿,低沉的眼皮缓缓抬起,眼眸深处似有往事浮现。 青莲的余光瞥到了这一幕,顿感有门,接着解释道:“《虫篆本·阴卷》中提到过具体的蛊虫形貌……此蛊并非活物,而是取自“冥蝉蜕壳”(生于坟冢阴湿处的黑翅蝉蜕),将其研磨成粉,混合以“九阴草”的汁液(生长于阴坟封土上的九寸杂草,在其尚嫩之时连根拔下,置于尸液当中历经四十九日后取其汁液)、“尸蚕”所吐的僵丝,辅以未破晓时的子时寒露,炼成大约半寸长短的透明蛊虫……” “等一下……”滕云伸出自己干枯的手掌,打断了青莲,“别的我不知,但那‘尸蚕僵丝’却是苍梧傩岭处赶尸匠专用的玩意。” “前辈说的没错,”青莲顿了顿,接着解释道:“不过赶尸匠炼此物只是为了形成控尸丝,令尸身起坐行走自由,名曰‘牵幽冥线’,但此法仅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且需要以自身精血为引,现在所用者几近于无。” 滕云脸上的愁云愈发浓郁,原本就皱皱巴巴的面容上,此时又堆上了几分紧蹙的皱纹:“此物究竟为何?青莲姑娘……可还有其他说法?” 青莲略微思考,接着说道:“蛊虫入体后,奇经八脉如同遭受冰封一般,全身气血凝滞,面色青灰,体表浮现蛛网状黑纹,呼吸心跳俱停,唯天灵穴微温不散(这就是魂魄暂存的直接证据),七日之内解蛊可复生……” “青莲姑娘不必再说了,老夫已然全明白了,此法名唤“灼神寄魂”,确为我南疆所有。” 滕云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为惊诧,阿朵托着双腮,好奇地问道:“三叔公,那为什么阿朵在书上没有见到过呢?” 他慈爱地抚着少女的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因为这种方法极为危险,可能导致蛊主成为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因此在我小时候就已被列为寨中禁术,既然是禁术,又怎么会出现在你看的书上呢。” 青莲缓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蛊经》中只提到施术之法,并没有涉及其他,如果……我没有猜错,若行此法,当以冰霜草为引。” “正是!”滕云看着青莲,诧异的眼中不觉多了几分欣赏,“想不到青莲姑娘连我南疆禁术都了如指掌,当真是叫老夫小瞧了。” “您看这个……”青莲转身从自己的布包中取出一块藏蓝色方巾,打开放在桌子上。 众人望去,只见茎叶蜷曲如鹰爪,表面呈灰白色,质地脆若薄纸,轻轻一捻即成齑粉,根部腐朽发黑,渗出的粘液早已干透。 滕云身躯一震,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右手端着的茶盏兀地掉在了地上,陶瓷的碎裂声让几人惊了一下。 看着滕云前后神色的变化,青莲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老爷子,如果晚辈所料不错,那六翅金蝉……您不仅仅只是见过……而且是您这辈子都磨灭不了的阴影!至于周成,想必您也一直怀疑过……” 听着青莲的话,滕云猛猛地咳嗽了几声,阿朵见状急忙站在三叔公背后轻轻拍打着。 过了好一会儿,这位九十多岁的老爷子才稍稍缓过一些神,气息渐渐平缓:“真的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三叔,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岩猛此刻眼见三叔听到青莲的话,如此大惊失色,便知这个中缘由并不简单。 “哎……二十年了,他……还是没有忘了……”滕云猛猛叹了口气,带着意味复杂的眼神看了看他,慢慢说起了当年的那桩往事…… ? ?本章节与之前周成的部分就有联系了,下一章我们的三叔公就会给大家解释周成的本命金蚕蛊由来 ? (本章完) 第47章 当年往事(一) 二十年前,巴代雾寨还处在新旧交换的过渡时期,寨民刚刚驱散了原先被巫蛊邪术控制下的阴霾。 时任大祭司之位的岩邃,带领金木水火土五大长老,在寨中祠堂,将农田、农具、牲畜还有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蛊术秘法,都一一进行了整理。 土长老,便是周成,其蛊术造诣已达登峰造极之境,被誉为“巴代雾百年难遇之天才”,他继承其父职位,成为寨中最为年轻的长老。 因此岩邃对他十分倚重,有意让他成为下一任大祭司,便无论大事小情都将其带在身边。 “大祭司,你快来看……” 刚刚分定好生产生活的一应之物,滕云惊诧的声音就从祠堂西侧传来。 众人闻言,寻声而来,只见滕云已凿开了西墙,拖出两口布满灰尘、贴着符纸的锢铁箱子。 掸去上面的尘土,岩邃的通孔陡然紧缩……箱子正上方赫然刻印着两道符文,在巴代雾语中是不可开启的意思。 “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岩邃语气平缓,却如凛冬骤降,令众人感觉有丝彻骨的寒意。 “不……不知道啊……”纵使滕云贵为长老,在大祭司的威压下,也难免有些紧张,“我……我来到这边……刚碰到墙壁……就感……感觉……里面是空的……所……所以就砸开了……” “大祭司,我们方才都在圆桌前,况且祠堂重地,只有寨中大事不绝和祭祖才会开启,怎么可能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放入这样两大口箱子。”周成出言替滕云解释道。 岩邃低下头仔细地检查两口箱子,通体由整根檀木打造而成,边缘处镶有精炼云雷纹铁锢,锻刻巴代雾文的咒语。 在封口处贴着两张几乎褪色的黄裱纸,一张上写“血镇离宫·蛊熄”六个大字,一张上模仿蜈蚣、蜘蛛、蛇等毒虫的爬行轨迹,结合篆书变形,形成缠绕交错的虫篆笔画。 “大祭司,一般虫篆是用来镇压炼制蛊虫时的反噬,而血符是为了防止蛊毒外泄,两样一齐出现在这里,难道……”滕云一句话,让众人喜悦的心情瞬间跌落至谷底。 岩邃抬起右手,示意众人噤声,他则将绣有五毒的法袍披在身上,伸手摸向那两张近乎褪色泛白的符纸。 在手指接触到的瞬间,身上的法袍无风自动,岩邃大惊之下抽回右手,袍子下摆平稳落下。 此等诡异之景让其余几人不觉冷汗直流,三伏天的季节,众人只感觉掉入了冰窟窿一般,瑟瑟发抖。 岩邃定了定神,脸上虽依旧波澜不惊,但内心却已如惊涛骇浪……这样的邪物,怎么会出现在祠堂呢? “不管了,先抬到祠堂后面封存起来……”随后扭头对着旁边一个有些佝偻的小老头严肃说道:“这几日派人盯着点,绝对不能让箱子打开!” “是。”应声之人身裹浸泡墨绿色的寨袍,衣襟边缘滚着黄褐色云纹,盘花银扣自锁骨处向下蜿蜒闪烁,颈间悬着三环银项圈,接缝处垂落着细小的铃铛,随着呼吸荡出微微的声响。 此人正是木长老——占龙。 众人上前正待抬起箱子,周成的指尖触碰到箱子表面铭刻的刹那,腰间悬挂的银铃开始疯狂响动,在场几人的本命蛊虫在体内躁动不安,似乎在惧怕着什么。 “快退后!” 岩邃暴喝一声,几人连忙后撤几步。 滕云眼疾手快,从旁边的供桌上抄起一束艾草,艾草燃烧升腾起的烟雾将两口箱子包裹在其中。 突然,其中一口箱子发生剧烈的颤动,岩邃法袍一挥,手持法杖挡在众人身前,苍老的瞳孔陡然变得犀利起来,死死盯着几步外的异动。 “大祭司,现在怎么办?”滕云立于右侧焦急地问道,手中的艾草所剩无几,烟雾也逐渐消散。 “用五毒血封箱!” 岩邃当机立断,决定采用“血封镇宫法”暂时封住眼前的箱子,待研究破解之法后再来对付这玩意。 五大长老应声而动,占据五方神位,口中诵念蛊咒,催动本命蛊现身。 顷刻间, 周成怀中的青铜鼎产生抖动,一只腹部鼓胀如坟包的黄褐色地瘴蜘蛛爬在他的手心; 滕云的乌木蛇头拐杖中,爬出一只后背长有三道金色纹路的金线毒蝎,蝎尾的毒针泛着冷光; 占龙腰间由腐棺木制成的八卦罗盘,此刻已然打开,缠尸青蚺刹那间盘卧于右肩之上; 水长老塔姆的牛角壶里跃出尸水蟾蜍,此物背上尽是毒囊,若不小心戳破则会喷溅黑色粘液,可麻痹神经; 火长老盛啜则一把掀开腰带扣,扯出一条赤节蜈蚣,此蛊惧怕日光却对烛影情有独钟。 五位长老自取银针,在蛊虫腹部刺出血液,置于碗中,岩邃见状,左手持刀划破自己的右手掌,暗红色的血液在碗中与五毒血融合。 只见他向前一步,自腰间抽出一支毛笔,沾着血液在木箱上“唰唰”几笔,口中念念有词:“天蛊地煞,五毒镇宫!” 当最后一笔落下,箱子中再无异动,众人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占龙一挥手,几人立即起身,将木箱抬入了后堂。 “呼……总算是有惊无险,这玩意这么大的力量,若不是大祭司,恐怕……”滕云为刚刚发生的事情捏了把汗,此刻正依靠在桌子边大口喘着粗气。 “好了,咱们先出去吧,给乡亲们把该分的东西分了。”岩邃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现在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出门前对着占龙再三叮嘱:“一定要守好这两口箱子,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太得劲。” 占龙眯着眼笑道:“怕是刚刚用功过度,有些劳神,有我在此,祠堂别人休想踏进半步。” “也许吧……”岩邃叹了口气,始终悬着一颗心,回头看了眼占龙,转身走向了寨中。 当夜,占龙提着油灯巡查祠堂的后墙,墨绿色的寨袍在夜色下更显发黑。 当他第三次绕过木箱时,手中的灯焰突然蹿起,火光里浮现出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是你……” 在占龙倒地的瞬间,眼前最后的画面是一个男人蹲在箱前傻笑…… 鸡鸣三声,岩邃与滕云刚来到祠堂,便发现占龙倒在翻开的箱盖之上,面色乌青,气绝已有两个时辰。 滕云掰开他紧攥的拳头,掌心中赫然藏着半片带齿痕的蚕蜕和半截蜘蛛的后腿。 岩邃直起身来四下望去,忽然大喝一声:“周成呢?有谁见到他了?” 滕云闻言急忙叫人寻找。 一上午过去了,整个寨子中没有找到他的一点迹象,岩邃法杖猛砸地面,石板崩裂:“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他!” 就在众人准备再次寻找他时,后山传来一声蝉鸣。 滕云手中的拐杖兀地抖动不已,蝎子在杖头暴走,发出“咔咔”的碰撞声…… ? ?今后的更新时间改为第一章中午12点,第二章下午18点,如有盟主,则第一章早6点,第二章中午12点,第三章下午18点 ? (本章完) 第48章 当年往事(二) 正午的后山,阳光格外刺眼,岩邃带着四位长老寻着声音,来到了后山的一条小路前。 “大祭司,声音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滕云侧耳细听手中拐杖内蝎子的动静,此刻已稍显平静。 “告诉大家小心搜寻,此物不简单,如果发现异样,切勿打草惊蛇,等众人到了再行动。”岩邃的目光始终透露着一丝忧虑。 两口箱子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也拿不准,按先前的动静,五毒血才勉强能与它对峙几番。 如今,其中一口箱子被人打开,盗取了凶物,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作为大祭司,一定要保护好众人的安全。 短暂安排完后,岩邃与三位长老分别带人分三路,一点点在山林中搜寻着踪迹。 每个人的身上都缠着浸过艾汁的麻绳……这是寨里防山瘴的老法子。 山风吹过,枝叶相互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间格外刺耳。 “东南角有动静!”盛啜突然指向十丈外的灌木丛大喝一声。 他见识过那玩意的厉害,此刻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对周围发出的一切声响都极为敏感。 众人闻言,立即聚拢过去,滕云拨开荆棘的瞬间惊起几只山雀。 原来是虚惊一场,众人重重出了口气,滕云斜眼看了他一眼:“不要这么紧张,那玩意虽说厉害,但周成还不到可以驾驭它的地步。” 盛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将牛角壶解下来拿在手中,以随时应对突发的情况。 就在这时,滕云感觉脚底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低头看去,发现半截沾着泥的银项圈,正是周成平日所戴的那条。 滕云心头顿生无名业火,弯腰捡起项圈递给岩邃,“大祭司,你看……” 岩邃仔细检查着项圈上的卡扣,断裂处呈现出锯齿状豁口。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牛角梳,梳齿卡进豁口严丝合缝:“是被利器割断的。” 忽然,他瞥见梳齿上沾了一些暗红色的碎屑,像是某种昆虫的甲壳。 “这是?”滕云凑过前来细细看了几眼,“倒像是啮石虫的背甲。” 岩邃深知耽误不得,便没有多说什么,将梳子放好后,队伍继续向山坳深处推进。 突然,塔姆被藤蔓绊倒,目光望见前方有块翻新的泥土。 众人七手八脚向下挖开半尺,却只找到个空的陶罐,罐底还残留着桑叶与决明子的混合气味——这是寨中治疗风寒的药渣。 岩邃有些疑惑:“周成跑的时候还能顾得上在这里埋下陶罐吗?” “你们说,会不会是……”滕云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箱子里那玩意所需要的东西?” 盛啜重重点了点头:“极有可能,既然是在祠堂里藏着,我觉得肯定是蛊虫,不然滕云的蝎子怎么会发疯似地乱窜呢。” 其他人也都觉得有些道理,岩邃抬起手说道:“大家不要纠结了,此事只能暂且搁置,先找到他人再说。” 过了一个多小时,队伍在一棵老桑树下休息。 滕云这时发现树干上有道新的划痕,约摸有三寸长,形状如弯月一般,还在往外渗着汁液。 岩邃掏出随身携带的檀木匣,接了一些树汁,浑浊液体里浮着些极其细腻的金色颗粒! “怕是被野猪蹭的。”塔姆用镰刀一直劈砍着,刮了些树皮碎屑,“今年汛期晚了几日,畜生们饿得慌嘞。” 岩邃还在观察着这些金色颗粒,脸上的皱纹因为忧思愈发堆积在一起。 这些东西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但接连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此刻有些想不起来,于是便将匣子装起。 天色渐渐变暗,岩邃令众人撤回寨子:“天快黑了,我们在明,他在暗,再找下去怕出现什么意外,等明天再找吧。” 滕云当即招了招手,示意众人返回寨子。 在经过阿姊溪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众人点燃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敲在每个人心头。 岩邃拿着火把低头一瞥,照见水面上漂着一缕银丝。 他当即用竹筒舀起来察看,发现是一根琴弦粗细的金属丝,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像是被强酸腐蚀过。 “也许是前些天外来的小商小贩落在这里的的。”盛啜用镊子夹起来,凑在火光下看着,“大祭司,这不是银丝,是铜丝。” “嗯?”岩邃闻言一愣,回头再看之时,在水面泛着银色的丝线竟是铜丝,“怎么会这样?” 盛啜想了想,猜测道:“有可能是天黑的缘故,又在水中,火把的亮度在这片空地上,难免让人产生一些视觉错乱。” 岩邃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众人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了寨子。 “滕云,我觉得还是把箱子再放回去比较好。”岩邃与三位长老坐在自己家中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 滕云喝了口热茶,缓缓说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但……目前还有个更为重要的事情,就是占龙没了,周成跑了,我们的五毒阵法就起不了任何作用,倘若……” 岩邃抬着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考虑过,可……” 见他欲言又止,盛啜着急地问道:“大祭司,如果五毒凑不齐,万一遇到他,我们岂不是只有坐以待毙。” “哎……”岩邃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占龙的儿子占重尚在外地未归,周成一没有子嗣,二没有族亲,况且现在炼蜘蛛和青蚺,一时半会怎么能选的出来。” 大家知道岩邃所说不假,巴代雾寨的长老位祖祖辈辈都是世袭,没有子嗣便依据亲缘关系的远近来挑选,这当前的情况不容他们有多余时间考虑。 “大祭司,五毒阵法非五人不得行,少两人在场,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滕云这时接过话茬语重心长地说道。 忽然,塔姆想到了什么,前倾着身体说道:“占龙的闺女少英和少艳不是在寨子里吗?” 岩邃闻言眼中精光大作:“少艳年岁太小,少英确是可以,然后算上我,对上周成未必有胜算但足可以抵挡一阵。” 几人一拍即合,当即拍板决定,就由占少英来填补五毒阵的缺口。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天光照亮祠堂东南角的飞檐时,岩邃独自徘徊在堂前的石板上,心中思索着该朝何处搜索,却见滕云满脸焦急地快步跑来。 “大祭司……”滕云气喘吁吁地道,“你……你看这个……” 他摊开连夜绘制的搜寻路线图,用朱砂圈出四个点位:发现银项圈的灌木丛、翻新的土坑、带划痕的老桑树、漂铜丝的溪涧。 岩邃目光一扫,心中骇然——四个点连成的菱形中心,赫然就是后山的寨中禁地…… ? ?宝宝们有月票的投一下,谢谢大家啦 ? (本章完) 第49章 当年往事(三) 山风裹挟着腐烂草木的酸涩味道钻入鼻腔,岩邃用法杖拨开垂挂的葛藤,露出半截已经朽烂的木桩……这是古时候立界碑时钉下的桃木,上面的符刻如今已被蚁群所侵蚀,隐约可见“禁地”字样。 抬眼望去,杂乱无章的草丛中虚掩着陶罐碎片,依稀可见罐身上镌刻的巴代雾符文,滕云上前一一查看,再回头时已是满眼震惊。 “大……大祭司……”颤抖的语气,让众人的心瞬间沉底,“这些……这些……” 岩邃踏过龟裂的陶片,发出“咯吱吱”的声响,低眉观瞧,每个碎片内壁都沾着油脂状的物质。 “是近期人为造成的……”他俯下身子触摸着陶片的边缘,用蛮力从外部破坏的豁口清晰可见,“此地百年来无人踏足,罐身沾满泥土,但缺口处却崭新如初,应是昨日被人破坏的。” “是他!”滕云的牙齿被咬的咯吱作响,“他果然还是来了这里。” 岩邃的眼眸变得愈发凌厉起来,目光似猎隼一般警惕地环望四周:“告诉大家千万小心,不要发出响动,以免惊动了此物。” 众人寻迹一路来到后山禁地深处,滕云伸手拽下一根藤蔓,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像无数的大米粒嵌在上面,头部还在不停地蠕动,让人不禁汗毛直立,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以藤蔓为基豢养蛊虫……”塔姆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亏他想得出来。” 岩邃随手抓起一把还挂着露水的断肠草,将草汁挤在藤蔓上,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丧失水分,直至干瘪。 “这不是蛊虫,是飞蝇幼虫……”他捏起一只死亡的虫尸在手中碾过,只有皱皱巴巴的皮囊,目光扫过藤蔓,眉头渐渐皱起,“他在喂蛊,照这个数量,恐怕已经成型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惊,所有的蛊虫都会历经幼虫、成虫、三蜕的过程,以目前的情形推断,已经是成虫蛊,较之幼虫期威力大了何止一倍。 “我们得抓紧时间,不能让它再生长了……”岩邃的话说的平淡,却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众人心头。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行人踩着满地的虫尸来到一处山洞前,洞口的岩壁上正爬着一只僵死的蜘蛛。 “是他的地障蛛……”滕云瞳孔猛地一震,“用本命蛊做饵,这是要炼一蜕赤身!” 几人掩在洞外的凸起的岩石上,岩邃沉声道:“不出意外他应该就在洞内,但此地情形不明,贸然进去恐怕会惊动此蛊。” 盛啜连连点头,低声说着:“大祭司,不如这样……我们几个先进去探探路,如果半个小时没有出来……” “别说丧气话。”岩邃抬手打断了他,转身将占少英叫到了跟前:“少英,你三叔已经和你说了吧。” 少英将头发朝后别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悲伤说道:“说了,父亲被他无辜杀害,少英要报仇!” 岩邃安慰了一阵,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好……那一会儿你与我们共同进去,见机行事。” 随后五人点燃了火把,走进了这座未知山洞…… 燃烧的火苗在一片漆黑中跳动着,随着不断地深入,火光也逐渐变得微弱。 拐了三个弯后,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星斗般的幽亮,塔姆从腰间抽出匕首,在岩壁上刮取了一些,“大祭司,是光藓。” 岩邃闻言举着火把上前细看之下,瞳孔微微一颤:“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 话音未落,从洞穴深处响起一声蝉鸣,紧接着传来一阵翅膀煽动的嗡嗡声。 “不好!快退!” 岩邃心头一紧,大喝一声,几人呈五行阵位同步向后撤离。 忽然,头顶飞过一只体型仅有人巴掌大小的飞虫,背生三对薄翅,掠过岩壁的刹那竟可开山裂石。 这是……六翅金蝉!!! 岩邃抬着眉望着头顶飞过的金蝉,大叫一声:“快跑!” 众人急忙撒开腿朝洞口跑去,那金蝉怎能让他们这样简单的从自己眼前逃脱,只见它震动六翅,发出阵阵嗡鸣。 占少英一个趔趄,摔倒在旁边的碎石堆,头重重磕在岩壁的凸起处,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滕云见状,急忙抄起拐杖迎着金蝉而去,但此物不仅小,且移动速度极快,在洞穴这样天然形成的昏暗场所内,凭人的肉眼是很难捕捉到它的飞行轨迹。 他将火把向着金蝉飞来的方向一挥,却见那金蝉不退反进,迎着火焰冲了过来。 “那玩意不怕火……”岩邃眼见滕云招架不住,急忙出言提醒道,随后从身上解下法袍,口中念咒,法袍自己离身飞出,几人这才背起少英朝外跑去。 离洞口只差几步的时候,塔姆突然“啊”了一声,说时迟那时快,众人迅速回头,却发现后面一个人影都没有,而在塔姆刚刚站立的地方留着一枚珍珠大小的蚕卵。 岩邃顾不得多想,令几人迅速撤出山洞,待回寨后另作他图。 就在几人刚刚跑出洞口的瞬间,整个山洞开始发出了剧烈地震动。 过了许久,这份抖动才渐渐平静下来,金蝉的嗡鸣声再次从洞中传出,几人身上的本命蛊发了疯似得乱窜。 岩邃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浮起一丝无奈,此事只能暂且作罢,朝大家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迅速返回寨中。 “大祭司……塔姆他……”滕云伸出手,面带焦急地说道。 岩邃叹了口气,目光中的亮色在渐渐消散:“先回去再说吧,凭我们几个人的能力,连金蝉都打不过,更不用说洞坑深处的蛊物了。” 闻听此言,滕云瞬间目光暗淡,心中倍感阵痛却又无可奈何,回头望了一眼山洞,流下了两行清泪。 巴代雾寨的祠堂内,众人陷入一片死寂之内,此番搜寻不仅没有找到周成,反而自己折在洞里一个,另一个现在还在昏迷之中。 盛啜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在面前的桌子上,“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为什么会有六尺金蝉在。” 岩邃在堂内踱步,双手环抱胸前,摩挲着自己短而稀薄的胡须,低眉沉思:“此前从未见过此等蛊虫,即便是六翅金蝉,也只是听老一辈人讲过……” 他的话戛然而止,滕云与盛啜齐刷刷朝他看去,异口同声道:“怎么了?” 他猛然起身,朝着寨中西侧的快步走去。 “诶……”盛啜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滕云拉住,对视一眼后,二人跟着他来到了一片竹林面前。 只见岩邃跪在一处坟前,口中呢喃:“师父,今有邪祟作乱,土长老不知何由,擅自盗取邪物,杀死寨中同胞,弟子率人追查,所遇六翅金蝉,无奈技不如人,又折损一人。” 岩邃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墓碑磕头:“今为护寨中安定,弟子斗胆从您的棺内取出那本秘术,以期寻求你破解之法,望师父恕罪!” 后面二人闻言一惊,此地乃是上一任大祭司埋葬之所,没想到岩邃来此竟是想掘坟。 “大祭司……万万不可!”滕云高声呼喊道,“老祭司在任时,多对百姓有所帮助,今日你若掘坟,怎能对的起全寨百姓啊。” “你以为我愿意吗?”岩邃回头时脸上的两行清泪,让滕云直接愣在了原地,“师父临死前将寨中仅有的三本秘术带到了棺材中,周成之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只能寄希望于秘术中,哪怕只有一点痕迹,也能让寨子躲过这次危机。” 滕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扑通”一声跪倒在墓碑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老祭司……如您在天有灵,此番开棺的因果由我滕云承担,不要连累大祭司,他为了全寨上下一千三百多户的性命,不得已而为之。” “滕云……”岩邃的眼中泛起阵阵泪花,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还有我,算我一个……”盛啜此时也从后面走来,给老祭司磕了头,看着身旁的两位兄长,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岩邃恭敬地再次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随后他口中念咒,一只坟鼠从一旁的土中钻了出来,“吱吱吱”来到他的脚边…… 当夜,三人在滕云的家中对坐,桌子上摆着的正是巴代雾寨的三本秘藏蛊术。 破解之法,可能就在其中…… ? ?为什么要写二十年前的事呢,因为整个故事贯穿了二十年的时间线,最后到头来发现终究只是一场空 ? (本章完) 第50章 当年往事(四) 煤油灯彻夜未息,窗外的天色渐渐放亮。 晨曦透过窗棂,照在已经泛黄的书页上,似虫类爬过留下痕迹的巴代雾文,在一缕阳光下好像活过来一般。 岩邃站起身慢慢走到窗户前,看着远处的山林,瞳孔紧缩:“真没想到竟然是金蚕蛊……” 滕云单肘撑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蛊神经》,眉头微蹙,“根据书中记载,‘蛊从幼年长至成虫,需以万千蛊虫饲之’,后山禁地那些陶罐里的东西应该是都喂蛊了……如此数量,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成虫期,离一蜕尚有半年光景。” “万幸的是,成虫到一蜕这个过程期间实力并不是那么强,我们勉强能与之一战,只是……”盛啜听着滕云的话,缓缓抬起头看着大祭司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 岩邃回过身,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五大长老已缺其二,五毒法阵布不出来,那金蚕蛊为万蛊之王,单打独斗我们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听闻此言,盛啜的头渐渐低了下去,岩邃的话不停地在心头敲打着。 “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尽快组合五毒法阵。”岩邃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是……”滕云面露难色,说出了摆在众人面前最大的难题,“少英还在昏迷中,尸水蟾蜍的蛊师还没有选出来,这……需要时间。” 岩邃轻抚自己稀疏的胡须,气定神闲地说道:“金蚕蛊还有半年才进入一蜕期,我们只需要在半年内找到合适的人选,定不会有差错。” 一晃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随着少英与岩邃长子岩城的加入,三人隐约感觉五毒法阵的威力比起之前更甚,不由得加大了除掉金蚕蛊的决心。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一声急促地呼号:“大……大祭司……不……不好了……” 三人瞬间回头,只见寨东的霍老汉气喘吁吁、神色极其慌张,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下跪瘫在门前的石阶上。 岩邃与滕云急忙上前将其搀扶起来:“幺公……出什么事了?” 霍老汉大口喘着粗气,手指伸出指向寨子西侧,眼神中透露着源于内心的恐惧:“快……快去……撒……撒沱江……” 说完,便昏死了过去,岩邃急忙叫人照顾好老汉,自己则与五大长老迅速带人来到了撒沱江东岸。 腐臭味顺着湍急的河流在此地弥散开来,芦苇丛中七歪八斜躺着数十具牲畜的尸体,无一例外全部只剩干瘪的皮囊。 滕云在紧贴江流的淤泥中发现,两只大水牛的腹部有外翻的棉絮状孔洞……是被虫子的口器从内而外啃噬开的。 占少英放出自己的青蚺在周围搜寻,“嘶嘶嘶~”在不远处发出警惕的吐信声。 盛啜急忙向前迈了几步,便看到一只小羊羔的眼窝中,成群的蛆虫如手指般大小,被一层剔透的粘液包裹。 “都是三日内暴毙的!”滕云在岩邃耳边小声说道,“是他……” 岩邃用手中的木杖挑起一块黢黑的牛肝,在脏器的内侧竟出现蜂巢结构:“情况有点糟糕,金蚕在产卵……还记得书上怎么说的吗?” 滕云想了想,眼中顿时精光一震:“金蚕成年蛊,每日需进食数十斤,一蜕赤身前,皆以牲畜与其他生灵为主,吸食五脏六腑,直至进入蜕变过程。” “他的速度很快,我们得尽快采取行动,看这里的情况,应该是他一周前带着金蚕蛊在此做下的。”岩邃低眉沉声道,“他当真是个天才,是最有希望继承南疆蛊王衣钵的,只可惜……” 他万万没想到,周成通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竟然将金蚕蛊养得如同三个月一般,这样的迅捷的炼蛊速度,除非九黎一族的老祖尚在,后世记载中几乎都没有金蚕蛊的相关信息。 这时,少英突然在百米外的草丛中发出一声惊呼。 岩邃与滕云互相看了一眼,急忙奔跑过去,只见江面上漂浮着一具泡发的女尸,身上缠满了细腻的蚕丝……这是独属于金蚕蛊所特有的“裹尸丝”,用来包裹着自己的猎物,便于随时吸干他们的血液和精华。 滕云挥手令人将水中女尸打捞上来,尸体的皮囊因长时间泡水而导致肿胀,面容已经辨别不出生前的样子了。 岩邃紧紧盯着女尸,目光仔细地搜寻着尸体上可能出现的线索,忽然,在耳后发现了一处非常细微的小孔。 “滕云、少英,你们快来!”急忙招呼几位长老过来,“这好像是红狮傩寨特有的蛊针吧?” 滕云拿出一方丝帕,接过银针仔细看着,在银针的末端刻着非常细腻的“岩龙”样式:“大祭司,确实是红狮傩寨,整个南疆除了那里不会再有这般精炼的蛊针了。” 少英俯下身子检查了一番,冲着几人抬着眉说道:“大祭司,两位叔叔,这个女人也是用蛊的高手……” 此言一出,岩邃也蹲了下去,占少英垫着绢帕将女尸的右手抬起,手腕处几道深深地刀疤,此刻仿佛蜈蚣一般在身体上爬着。 他的眉头紧锁,瞳孔陡然一震:“确实,是个高手,‘精血喂养,与主同生’,这是伴生蛊,能操纵此种蛊的人,能力非同小可。” 滕云也被惊了一下,身躯抖了抖,“南疆各寨不是都禁止了伴生蛊的修炼吗?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 盛啜在一旁还在望着翻涌的江面,突然听到滕云的话,低头沉思片刻,说道:“也并非完全禁止吧,在各地行脚的医士,他们不就是利用伴生蛊在救死扶伤吗。” 岩邃皱了皱眉,叫人将女尸先搬走,其余人继续在江两岸扩大搜索范围,尽可能找寻有关金蚕蛊的线索。 等他们回到寨子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岩邃望着后山的山林,呢喃道:“你……究竟在哪里呢?” 月光从吊脚楼二楼的雕花窗户洒了进来,滕云站在窗户前,脸上愁云惨淡:“大祭司,盛啜,他会不会已经离开寨子了?毕竟我们今天都已经追寻到撒沱江了,过了江就是地母寨。” “他不会离开的……”岩邃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如凛冬的寒风一般彻骨,“现阶段的金蚕蛊活动范围还达不到那么远,他一定在那个山洞中。” “我们有胜算吗?”盛啜忍不住出言问道,“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是从实力来说,我们真的可以吗?” 岩邃来到窗户前,看着山寨夜晚披上了一层月纱,他的眼神更加坚定:“邪……永远胜不了正!” ? ?二十年前的故事马上就要讲完了,这些牲畜的尸骸和那具女尸来自哪里,周成又为何这样做,终章会有一个完美的解释 ? (本章完) 第51章 当年往事(完) 转眼又是七天的光景,岩邃与滕云等人几番推演与周成对决的结果,发现自己的胜率十不存一。 “大祭司,我们怎么办?”盛啜一脸担忧地看着几人,急切的语气,让众人都心头一紧。 岩邃将法杖横在桌子前,冷峻的目光中没有一丝胆怯,只有勇往无前的决绝: “我身为寨子中的大祭司,寨民们刚刚摆脱被邪术控制的境地,日子有了奔头,难道我们再让他们回到原来被折磨的生活中吗?” 滕云与盛啜低下了头,他俩再清楚不过之前的日子了,虽为长老,却只能听命于他人,若不是岩邃带领大伙团结起来,这样的日子还不知要过多久。 占少英阴沉着脸,斩钉截铁地说道:“几位叔叔,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无论成功与否,我和他之间也只能活一个,况且胞弟占重还在外地,所以生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岩城作为岩邃的长子,正是血气方刚、满腔热血的年纪,此时更是握紧双拳:“我和少英虽然年轻,但也是寨中的一份子,怎么能允许别人肆意破坏自己的家园。” “好!”岩邃忍不住砸了一下拳,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长子,脸上浮起了骄傲的神色,“既然如此,三日后,我们前往洞内和周成决一死战!” 夜色深沉,巴代雾寨陷入一片死寂。 岩邃打开窗户的瞬间,山风掠过,煤油灯的火苗晃动着,身影在墙壁上闪烁摇曳。 他抽了两口水烟,雾气在夜幕下腾起,一脸慈爱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个少年,眼神中充满着对家庭的温情和对子女的慈爱。 转头的瞬间,一双虎目中凝起视死如生的诀别,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声的唇语在烟雾中汇成一句话:孩子们,好好活着! 三天的时间内,五人都在陪伴自己的家人,岩城带着两个弟弟把寨子从前到后、从里到外走了一遍;滕云给一对儿女做好了上百个蛊盅;盛啜给家中的老母亲砍足了三年的柴火; 占重从外地回来了,在父亲的坟茔前重重磕头三个头,夜晚,少英抚摸着弟弟的头,姐弟二人在父亲的牌位前聊了许久许久…… 宗祠内,岩邃手持法杖站在历任祭祀的牌位前,浑厚的嗓音在开口的瞬间回荡在整个祠堂里: “乡亲们,大家在各家门口撒好雄黄,准备好驱障辟邪丹,如果我们发生什么意外,各位乡亲们即刻撤离村寨,保护好自己的性命,我岩邃,对不起大家了!” 说完,岩邃单膝跪地,向寨民行了一个跪拜的大礼,与其他四人携手步入了后山禁地…… “大祭司,你终于来了~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足足三个月了,上一次怎么就不辞而别了呢?”刚踏入山洞的刹那,传来了周成低沉嘶哑的声音。 “周成——!”岩邃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手臂上青筋暴起,攥着法杖的手发出“呲呲”的摩擦声。 “不要这么动怒,我的小宝贝可会感受到的,一旦让它感觉不舒服了,你们就走不了了。”周成的腔调在山洞中回响着,令几个人心神不宁。 滕云急忙从怀中取出几撮棉花,示意大家堵住耳朵:“此音靠金蚕蛊和六翅金蝉的振翅频率发出,会干扰人的心神。” 众人迅速捏起棉花团,塞到自己的耳中,举着火把向着山洞深处缓缓走去。 接连转了几个弯后,五人眼前豁然一亮,一处地下建筑赫然出现在眼前。 左右两侧堆满了存放蛊虫的陶罐和铜器,面前的大长桌子上,放着一罐罐玻璃瓶,里面浸泡着的竟然是紫河车和不足月的胎儿。 正面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戴着斗篷的男人发出“桀桀桀”的笑声,他的背后,一尊脑袋大小的青铜器被置于高台,前面的香炉内燃着养尸地长出的阴木香。 “周成,你……你……”盛啜颤抖的手指着左右摆放之物,“喂养蛊虫也就算了,连婴儿你都不放过,你的良心呢?你的人性呢?” “还不够……”周成掩在黑暗中,笑声如夜枭,让几人不觉毛骨悚然,“再给我七个阴年阴时的胎儿,一蜕就能立即完成,你们懂吗,你们不懂!” 岩邃有些不可置信,痛心疾首地问着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已经是最年轻的长老了,下一任祭祀,你还想要什么?” “要什么?哈哈哈……”狂妄、放肆且目中无人的笑声愈发的震颤在几人心头,“巴代雾寨的大祭司我唾手可得,我要的是整个南疆臣服在我的脚下!” 他一定是疯了!!! 几人瞬间惊呆了,滕云啐了一口,狠狠骂道:“瓜娃子,你脑壳昏掉咯,谁也没得见过金蚕蛊的三蜕,你就敢妄然自己炼化,你就不怕被反噬噻。” “三叔,你莫得再提咯,你们才是愚人……”周成念动咒语,催动金蚕蛊,向五人分别射出不同的蚕丝,脸上露着邪恶的笑容, “你们别急,金蚕三蜕可通幽冥,给我几年时间,我一定会是南疆最厉害的蛊师,整个南疆将供我驱使。” 岩邃眼见蚕丝飞速向着几人飞来,急忙扔出法杖,上刻的五毒铭文在蚕丝接触的一瞬间,竟点燃了蚕丝。 “嘶——!” 青铜器中传出一声蚕鸣,忽然五人脚下开始晃动,岩壁上的碎石“扑簌簌”掉落下来。 “不好,六翅金蝉!快布阵!” 说时迟,那时快,金蝉振着薄翅自洞顶俯冲而下,翅锋划过岩壁,削下一大块岩石,随后在半空中盘旋。 就在准备向五人发起进攻时,盛啜扔出手中的酒囊。 岩城见机甩出手中的火把,少英瞅准时机,手中的飞刀在金蝉掠过酒囊的瞬间被划开,喷出的酒水被火把直接点燃。 金蝉腹部吃痛急忙后撤,鼎中的金蚕开始发出尖锐的声音,周成看到这一幕,大喝一声:“不可能……不可能……我的金蚕不会输的,不会的。” 他近乎疯狂地念着蛊虫咒语,青铜鼎不住的震颤,六翅金蝉转了几圈后再度袭来,岩邃见状,喝道:“攻!” 占据着五方阵位,五人分别催动自己的本命蛊现身,蝎子、蜈蚣、蛇、蟾蜍和蜘蛛朝着六翅金蝉攻了过去。 顷刻间,山洞内碎石纷落,五毒和金蝉缠斗的难解难分,岩邃的目光扫过前面的桌子,左右看了一眼,四人心领神会,五人朝着周成直接冲了过去。 周成瞳孔陡然放大,随后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张开了自己的双臂:“来吧,我的族人们!” 岩邃察觉有些不对,刚准备出口,青铜鼎中探出一个通体呈赤色的蚕虫,又肥又大,在通鼎的边缘蠕动着。 突然,那赤色蚕调转身躯,从尾部喷出一股瘴气,盛啜躲闪不急,一口吸入,当场栽倒在地,紧接着就见此蚕弓起身子,弹在了盛啜脸上,用口器径直咬开了面部钻了进去。 “滕云!”岩邃看着这个情况,一把拉住多年的老伙计,交代道:“带着这俩孩子出去!” “你……”滕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带着孩子们走……”岩邃留下这句话后朝着周成和地上蚕猛冲过去,滕云趁此空档,急忙拉着两个小辈向着洞口跑去。 在走出洞口的瞬间,里面传来“轰”的一声,一股巨大的热浪裹挟着沙石尘土从洞内冲出,险些将三人掀翻。 “阿爸……”岩城跪倒在岩洞口,泪流满面,想冲进去找自己的阿爸,却被滕云死死抱住。 一切尘埃落定后,寨民们从洞内抬出了周成的尸身,而岩邃已经和金蚕蛊双双葬身火海了。 霎时间,整个寨子悲痛万分,哀嚎遍野,天空一声炸雷,瓢泼大雨而至。 滕云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场雨……不对劲,有些不对劲。” 随后看到周成心口处被蛊虫啃噬过的痕迹时,心中的疑虑倒是降低了许多,他猜测应该是金蚕蛊将周成反噬后,岩邃以自身作为容器,让金蚕蛊上身,随后与之一同焚烧。 但这一切已经是过去了,岩邃终究为了保护寨子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作为长子的岩城被众人推举为寨主,开始处理后事。 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他让寨民砍伐了一棵桃树打造出一口棺材,滕云亲自在盖棺时,特意钉的七寸丧魂钉,又在棺木之上刻上巴代雾文的符文,贴上黄裱纸,以五毒血在棺头写下咒语,选择正午时分在寨子北侧下葬……这里是全寨阳气最旺的地方,蛊虫在这里如果没有特殊的容器都很那生存。 巴代雾寨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人们相安无事过了二十年,直至今年发生了孕妇失踪的事情。 …… 少英……占少英……张少英!? 青莲听着滕云的讲述,这个名字在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张家村的事情仍历历在目,也许此地会有彻底解决婴煞的法子,便出口问道:“晚辈还有一事不明,请前辈指点迷津。” 滕云见她如此严肃,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青莲姑娘请说,老夫一定知无不言。” “这位占少英可还在寨中?” 滕云摇了摇头:“五年前,不知是何原因,她与妹妹少艳一起离开了寨子,自此杳无音信,期间我们也多方查找,但都无功而返。” 是她!就是她! 青莲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张少英就是占少英,她说自己和同门斗蛊失败,才来到的张家村,只需要找到当年和她斗蛊的人,一切谜题就都解开了。 此事随后再处理,眼下,她必须要去一个地方……祠堂! 按滕云所言,岩邃与金蚕蛊一同葬身火海,六翅金蝉进入休眠期,千蝉洞的深处也被继任者岩城封闭,如今六翅金蝉不仅苏醒还主动攻击进入洞内的人,只能证明一点……金蚕蛊即将破茧成型。 而这只金蚕蛊的来源,从时间上推断,貌似只剩下一个可能……二十年前剩下的另一口箱子。 想到这里,青莲迅速起身,衣摆碰倒了茶盏。 “几位前辈……”她的目光望向寨西南方向,“不知可否带贫道去一趟供奉历代祭司的宗祠……你们寨子里,怕是还藏着一口会吃人的箱子。” 窗外惊雷乍响,二十年前岩邃殒命的那场暴雨,正再度笼罩巴代雾苗寨…… ? ?往事讲述完毕,接下来的日子里,青莲又会遇到一些什么样古怪的事情呢 ? (本章完) 第52章 祠堂 祠堂位于寨子西南方,是一栋坐西朝东的三层吊楼建筑,上上下下全部用杉木建造。 正屋建在实地上,厢房除一边靠在实地和正房相连,其余三边皆悬空,仅靠几根粗的柱子支撑。 青莲穿着一身道袍,手托八卦罗盘站在祠堂前,目光扫过,整个吊楼的结构俱属五柱八挂的穿斗式木结构,俨然一座传统清代建筑。 踏上杉木搭建的楼梯,年代的久远,让它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这里的木质有些年久失修,摇晃的厉害……大家小心……滕云前辈,您慢些……”青莲回头关切地和其他人说道,滕云已超耄耋之年,因此青莲特意多关心了几句。 “这条路老夫走了快七十年了,熟悉的很嘞,你且在前面走。”滕云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气紧,但好在老爷子身体还算康健。 那扇十几年未曾开启的木门,在此刻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一股陈年木头的腐烂气味混着虫尸的腐臭味扑鼻而来。 “呕……这味道……呕……当真是上头……”岩刚强忍着刺鼻的气味,但还是忍不住阵阵干哕。 青莲举着煤油灯踏过门槛,走进祠堂内,一股阴气瞬间袭来,像是无数生灵的冤魂呼出的寒气,比门外秋雨带来的凉意更加彻骨。 昏黄的光圈在雕花门楣上随夜风摇晃,特殊年代刷下的标语在霉斑侵蚀下只剩“鬼”字残存半边。 青苔顺着巴代雾寨第一代祭祀神像的银冠蔓延,将祖灵空洞的眼窝染成幽绿。 供桌上的四十九盏长明灯早已干涸,金属部分早已锈迹斑斑,被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蜡油如同凝固的眼泪,一块块附着在青铜烛台上,厚厚的灰尘如同一块幕布,严严实实盖在它的身上。 青莲抬手示意众人停在原地,自己则端着罗盘独自贴着墙边绕行一圈,手中的罗盘没有出现什么异样。 随后招呼众人上前,火苗在穿堂掠过的秋风里摇晃,将正中央的十七座漆黑牌位照得忽明忽暗……寨中历代大祭司的灵位整齐的摆放在正梁之下。 青莲目光扫过,梁柱间垂落的五色神幡,历经多年后已褪成尸衣般的灰白,褪色布条拂过青莲后颈时,带下一串裹着蛛网的虫蜕。 她抬头的刹那,火把的光束照见横梁正面最中央的位置,刻画着太极图,大梁左侧末端刻着“乾、坤、坎、离”四正卦,右侧尾部上铭“震、巽、艮、兑”四隅卦。 “滕云前辈……梁上卦象可是早年间布置的?” “咳咳……这根大梁是明代建祠堂时便有的,后来还是我很小的时候呢,重修祠堂时特意留下了此梁。”滕云抚着自己的胡须,笑眯眯地说着。 “怪不得,原来是老年间的东西,出自高人之手……”青莲呢喃了一声,“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实在是供养祖先的绝佳之地,永葆后世太平。” 岩猛在一旁听到青莲嘟囔着,便出声询问道:“青莲姑娘,你说什么?” 正在思考的青莲,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忙说:“没什么……就是看着梁上的八卦有些心得和感慨罢了。” 随后她绕到供桌后面,举着火把抬头看去,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 定睛看去,那不是兽爪攀爬留下的痕迹,分明就是十指抠挖的印记,碎木刺间还卡着半片暗红的指甲盖。 滕云在阿朵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深陷的眼窝中,一双深邃的双瞳,死死盯着大梁上的抓痕。 “滕长老,梁上可曾……” “姑娘不必问了,梁上确实死过一个……”还不等请青莲把话说完,滕云手中的拐杖就已立在了面前。 “十年前,寨中一户姓申的人家,不到二十岁的女儿却突然大了肚子,连番的追问下都没有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于是她阿爸就将她吊在祠堂这根大梁上,可是……” 滕云的眼角微微颤动,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紧绷起来,“第二天我们听说这件事,岩城寨主狠狠地批评了他,急忙带人赶到祠堂,却发现她整个人已经被蛛网所包裹,待众人将其解救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蜘蛛已经将她啃噬了一半,那个场面,老夫……” 鲐背之年的老长老,如今提起仍然还是于心不忍,脸上透露出深深的愧疚感,重叹一口气,悔恨当初没有及时制止这一行为。 “老爷子,这事本身和您并无关联,无需自责,只是贫道有一事不懂。”青莲伸手在老爷子后背摩挲着,一丝丝罡气缓缓渗入,让滕云消耗的体力少一些。 腾云察觉到了她的意思,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沟壑,一点点舒展开来,原本凛冽冷峻的目光在此刻充满了对小辈所特有的慈爱:“青莲姑娘尽管说就好。” “据我所知,南疆地域最大的蜘蛛也不过二尺大小,若在一夜之间以蛛网包裹人体,很难实现吧……”青莲看了一眼梁柱上的抓痕,双眸扫过檐角挂着的几张蛛网,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个嘛,青莲姑娘见到的是南疆地区常见的几种蜘蛛,三尺以上的蜘蛛都用来炼蛊了,所以一般很少见。”滕云眯着眼给她耐心的解释道。 青莲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尴尬,忘记了南疆特有的一类蛊虫,成虫的体型要比一般所见的物种大一到两倍。 就在这时,阿朵突然抓紧了青莲的道服衣角,银项圈正磕在供桌上的青铜烛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脆响吓了一跳,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望去,在西墙下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几人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观察,周遭的墙壁似乎是被老鼠啃食而成。 “不可能啊……”滕云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二十年前此地就被封死,怎么会……” 青莲猫腰举着火把伸入其中,空洞区域并不是很大,随着火把的延伸,半截生锈的铁箍出现在眼前。 正是二十年前剩下的那口木箱边缘的加固件! 但,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众人眼前……箱子是发现了,可众人却傻眼了,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本章完) 第53章 空箱子 祠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被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撕裂。 那口空荡荡的檀木箱子,如同一个巨大的、嘲弄的黑洞,只留下冰冷的绝望和令人窒息的谜团。 青莲站在箱前,此刻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添了几分凝霜般的冷峻。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箱子内壁,指尖传来木质的粗糙与年代久远的冰凉,却唯独没有那本该存在的、封存邪物的阴煞气息。 “空的……怎么会是空的?”岩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那魁梧的身躯此刻竟有些摇晃,仿佛支撑不住这沉重的打击。 他猛地上前几步,几乎要将头探入箱中,似乎想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这残酷的现实。 滕云长老的面色早已沉如死水,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原本因青莲揭示真相而燃起的些微光亮,此刻也彻底黯淡下去。 他拄着乌木蛇头拐杖的手微微颤抖,口中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夫当年亲手封存……明明……明明还在的……”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悔恨与自我怀疑,仿佛二十年前的某个疏忽,在此刻酿成了无法挽回的灾祸。 岩猛长老则脸色铁青,他环顾四周,祠堂内阴森依旧,牌位静默,五色神幡在穿堂风中无声飘荡,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手臂上的青筋微微贲张,压抑的怒火与不安在他胸中翻腾:“难道……难道周成那厮二十年前就已经……”他不敢再说下去,那个可怕的猜测让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唯有阿朵,这个尚显稚嫩的苗家少女,虽然也被眼前这诡异的空箱子吓得不轻,小脸煞白,紧紧抓着父亲岩刚的衣角,但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对青莲的全然信任与依赖。 她下意识地看向青莲,仿佛只有这个清冷的道姑姐姐才能解开这重重迷雾。 青莲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慌失措,她依旧保持着冷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寒光闪烁不定。 空箱子……这绝非偶然。 她缓缓蹲下身,将手中的煤油灯放得更低,仔细审视着箱底。 箱底铺着一层早已干枯发黑的艾草和符纸灰烬,这是当年封印时留下的痕迹。 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些灰烬,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混合着尸气、怨念以及某种特殊药草的复杂气息,钻入她的鼻孔。 “这是……养尸地的土,混合了七星草和锁魂香的灰烬……”青莲低声自语,眼神骤然一凝,“用来镇压极凶的邪灵或僵尸……但气息已经非常淡薄,显然是年代久远,或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汲取,耗尽了灵力。”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箱子内壁,忽然,她在箱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刮痕! 这刮痕极浅,若非她心细如发,又刻意寻找,几乎难以察觉。 刮痕的形状不规则,不像是木材本身的纹理,倒像是……被某种尖锐的、带着钩刺的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拖拽而出时留下的。 青莲伸出手指,在那刮痕上轻轻一抹,指尖沾染上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粉末! 她将那粉末凑到眼前,瞳孔猛地收缩! “金蚕蛊蜕下的……鳞粉!”青莲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般扫向祠堂的每一个角落,声音因震惊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箱子里的东西……不是被盗了!而是……它自己出来了!” “自己出来了?!”岩刚和岩猛同时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滕云长老更是踉跄着后退一步,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金……金蚕蛊……它……它竟然一直潜藏在祠堂里?!” 青莲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供桌下方,那片终年不见阳光的阴暗区域。 祠堂内阴气本就浓重,而供桌下方更是阴中之阴,是邪物最易藏匿的所在。 她缓缓走上前,手中桃木剑不知何时已紧握在手,剑身之上,淡金色的符文隐隐流转。 供桌下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蛛网密布。 青莲用剑鞘轻轻拨开垂落的蛛网,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味扑面而来。 在供桌最深处,靠墙的角落里,赫然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洞穴! 洞口边缘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一般,还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破碎的骨骼碎片和几片干枯的……蝉翼! 正是六翅金蝉的蝉翼! “它……它在这里筑巢了!”青莲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而且……看这洞口的大小和气息……恐怕早已不止一只!” 这个发现,比空箱子本身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金蚕蛊不仅逃脱了封印,竟然还在巴代雾寨的祖宗祠堂之内,在历代大祭司的牌位之下,悄无声息地繁衍生息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来,它吸取着祠堂的阴气、牌位的香火愿力,甚至可能……啃噬着那些供奉的祭品,不断壮大自身! 而巴代雾寨的众人,包括历任大祭司和长老,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这简直是对整个巴代雾寨最大的讽刺和亵渎! “孽畜!安敢如此!”滕云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乌木蛇头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发出砰砰的响声,他那苍老的脸上充满了悲愤与羞愧。 岩刚和岩猛更是面如死灰,他们无法想象,自己每日祭拜的祖宗祠堂,竟然成了这等邪物的巢穴! 青莲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不详的气息正从洞穴深处缓缓蔓延,带着冰冷的恶意窥视着他们。 这股意志,比之前在千蝉洞遇到的那只六翅金蝉更加凝练,更加凶戾,也更加……狡猾! 它在等!在等他们放松警惕,或者……在等待一个最佳的出击时机! “它在里面……”青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而且,它似乎知道我们在外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惊骇欲绝的滕云等人,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能再等了!此獠盘踞祠堂,吸食香火,已成气候!若任其继续坐大,恐怕整个巴代雾寨都要遭殃!” 她的目光转向滕云长老,沉声道:“滕长老,烦请您和岩刚寨主、岩猛长老立刻疏散祠堂周围的寨民,任何人不得靠近!阿朵也带走,这里太危险!” “那你呢?青莲姑娘?”岩刚焦急地问道,他虽然害怕,但也不愿让青莲一人面对如此凶险的局面。 “贫道……”青莲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以及一丝……以身饲虎般的决绝,“贫道要下去会会它!看看这盘踞了二十年的金蚕蛊,究竟有何能耐!” 她知道,自己此举凶险万分,以她目前的修为,面对一只可能已经经历数次蜕变的成年金蚕蛊,胜算微乎其微。 但她别无选择! 金蚕蛊已成心腹大患,若不趁其尚未完全恢复或警觉之时将其引出或重创,一旦让它遁入后山,凭借南疆复杂的地形和无尽的蛊虫资源,再想找到并将其彻底铲除,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重要的是,她隐隐感觉到,这祠堂内的金蚕蛊,与二十年前周成盗走的那只,以及墨离大学的种种邪恶事件,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里,或许就隐藏着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她不能退! “青莲姑娘!不可!”滕云长老急忙阻止,他深知金蚕蛊的恐怖,“此物凶戾异常,非一人之力所能抗衡!我们……” “没有时间了!”青莲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此獠狡诈,一旦让它察觉到我们的意图,遁入后山,后患无穷!你们速去疏散寨民,布下防御,贫道自有分寸!” 说罢,她不再给众人劝说的机会,左手捏诀,右手桃木剑剑尖朝下,剑指苍穹,口中低声念诵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茅山秘咒。 随着咒语的念动,她周身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淡金色的罡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祠堂内的阴寒之气逼退三分。 她看了一眼那深邃的洞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今日,她便要以身犯险,探一探这金蚕蛊的老巢! ? ?这里我有一个伏笔,不知道大家看出来了吗 ? (本章完) 第54章 二蜕金蚕蛊 青莲周身那淡金色的罡气如同实质的涟漪般扩散,将祠堂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死气暂时逼退。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如同淬火的寒星,死死锁定了供桌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其中燃烧着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心中清楚此行之凶险,远胜之前任何一次。 那洞穴之内,盘踞的不仅仅是一只或数只金蚕蛊,更可能是一个经营了二十年的、充满了未知与恶意的恐怖巢穴。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滕云长老见青莲心意已决,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充满了焦灼与无力。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劝阻的话,但看到青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茅山道姑,看似清冷,实则内心比任何人都要刚毅。 “青莲姑娘……万万小心!” 滕云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神复杂地看着青莲,有敬佩,有担忧,也有一丝……将希望寄托于人的沉重,“老夫……老夫这就去安排!巴代雾寨……不能再出事了!” 他说罢,不再犹豫,重重一顿手中的乌木蛇头拐杖,转身招呼着同样面色凝重、欲言又止的岩刚和岩猛,快步向祠堂外走去。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 阿朵被父亲岩刚拉着,小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担忧,她想挣脱父亲的手冲向青莲,却被岩刚死死按住。 她只能泪眼婆娑地看着青莲那纤瘦却挺拔的背影,口中发出呜咽的啜泣:“青莲姐姐……青莲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那稚嫩的声音中充满了对青莲的依赖与不舍,如同杜鹃泣血,闻者心酸。 青莲没有回头。 她听到了阿朵的哭声,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软。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待祠堂内的脚步声和哭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她一人面对那深邃的洞穴时,青莲才缓缓抬起右手,桃木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她左手捏着一张破煞符,符上朱砂绘制的符文在她的罡气催动下,散发出淡淡的红芒,如同暗夜中的一盏引路明灯。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迟疑,迈开脚步,俯身,小心翼翼地钻入了那个散发着浓郁腥臭与邪恶气息的洞穴之中。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更为狭窄和潮湿。泥土混合着腐烂的有机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洞壁之上,布满了粘稠滑腻的液体,不知是蛊虫的分泌物还是常年阴湿所致。 光线在这里几乎完全被吞噬,只有青莲手中破煞符散发的微弱红光,勉强照亮前方寸许之地。 她弯着腰,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小心,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五感在此刻提升到极致,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感知着空气中每一丝微弱的气息流动。 越往深处,那股属于金蚕蛊的独特腥甜气息就越发浓郁,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某种……类似于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青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快速爬行。 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郁的腥风扑面而来! 青莲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将桃木剑横在胸前! 只见黑暗中,骤然亮起了无数对细小而密集的……猩红色光点! 那些光点如同暗夜中的鬼火,闪烁着残忍而嗜血的光芒,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她涌来! 是蛊虫!而且数量极多! “孽畜!”青莲低喝一声,手腕一抖,桃木剑瞬间舞出一片绵密的金色剑网,将最先扑上来的几只色彩斑斓的毒蜘蛛和黑蜈蚣斩为两段! 然而,这些只是先头部队! 更多的蛊虫如同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悍不畏死地朝着她发动攻击! 有口器狰狞的甲虫,有色彩诡异的毒蝎,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如同扭曲蛆虫般的软体生物,它们身上散发着各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有的甚至能喷射出腐蚀性的毒液! 青莲眉头紧锁,脚下步伐变换,身形在狭窄的洞穴内辗转腾挪,桃木剑使得密不透风,金光闪烁,将一只只试图靠近的蛊虫斩杀。 但蛊虫数量实在太多,仿佛无穷无尽,而且它们似乎并不畏惧桃木剑上的纯阳罡气,只是被物理斩杀后便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尽快找到主巢!”青莲心中焦急,她知道这些普通蛊虫只是炮灰,真正的威胁还在后面。 她一边抵御着虫潮的攻击,一边努力分辨着金蚕蛊那独特的腥甜气息的来源。 突然,她眼神一凝! 在虫潮的后方,她隐约看到了一抹……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那暗红色并非实体,而是一片弥漫的雾气,散发着比周围蛊虫更加浓郁、更加邪恶的气息! “就是那里!”青莲心中一动,不再与这些蛊虫纠缠,左手猛地从布包中掏出数张黄符,口中疾念咒诀: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诵持一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敕!” “轰!”数张烈火符同时激发,在狭窄的洞穴内爆发出熊熊烈焰! 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大部分涌上来的蛊虫,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焦臭和凄厉的虫鸣! 趁此机会,青莲脚下罡气运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暗红色的雾气冲了过去! 穿过火焰的封锁,那片暗红色的雾气近在眼前。 青莲这才看清,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如同蜂巢般的……巢穴! 那巢穴由无数干枯的树枝、动物的骸骨以及某种黑色的、如同凝固沥青般的物质构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而在巢穴的顶端,一只体型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型金蚕,正静静地盘踞在那里!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金色,甲壳之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头部生着一对血红色的复眼,闪烁着冰冷而残忍的光芒。它的口器如同锋利的剪刀,不断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在它的身下,隐约可见数个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的……卵囊! 这只……便是金蚕蛊母!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青莲的到来,那对血红色的复眼猛地转向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下一刻。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六对如同镰刀般锋利的节肢在巢穴上一蹬,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带着一股腥风,朝着青莲凶猛地扑了过来!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胜之前在千蝉洞遇到的那只! 青莲瞳孔骤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金蚕蛊母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几乎已经达到了二蜕顶峰,甚至……隐隐有突破三蜕的迹象! 这绝对是她修行以来遇到的最强大的蛊物! 忽然,一种不详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难道说这只才是……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体内罡气毫无保留地注入桃木剑之中,剑身金光大盛,迎着那扑面而来的腥风,一剑直刺而出! “孽畜!受死!” ? ?这只金蚕蛊和千蝉洞中的究竟会有什么样的联系,各位友友们拭目以待 ? (本章完) 第55章 诱敌 祠堂深处,那巨大的、由枯枝骸骨堆砌而成的巢穴顶端,磨盘大小的金蚕蛊母血红复眼凶光毕露,锁定了闯入其领地的青莲。 尖锐的嘶鸣尚未散尽,它那庞大沉重的身躯已如出膛炮弹般猛扑而下,六对镰刀般的节肢划破空气带起令人作呕的腥风,目标直指青莲! 青莲瞳孔骤然一缩,这金蚕蛊母散发出的威压远胜千蝉洞中那只六翅金蝉,其凶戾之气几乎凝为实质,让她脚踝与左肩的旧伤隐隐作痛。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只蛊母的修为已臻二蜕顶峰,甚至……已触摸到三蜕的门槛! 这等凶物,即便在她全盛时期,也需全力以赴,稍有不慎便可能饮恨当场,更何况此刻她罡气尚未完全恢复,又添新伤。 但青莲眼中并无半分退缩,反而燃起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她深知,今日若不能将此獠重创或寻到其背后主使的线索,待它彻底完成三蜕,巴代雾寨乃至更广阔的地域,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孽畜!休得猖狂!” 青莲清叱一声,不退反进,脚下罡气运转,身形不似先前在殡仪馆中那般迅捷,却多了一份沉稳与决绝。 她体内残存的茅山罡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右臂,手中桃木剑金光再盛,剑尖吞吐不定,如灵蛇吐信。 不再追求大开大合的招式,而是化作点点寒星,精准无比地刺向金蚕蛊母那血红复眼和节肢关节等看似薄弱之处! 她要以巧破力,以点破面! “叮!叮!铛!” 一连串金铁交鸣般的密集碰撞声在狭窄的洞穴内骤然响起! 桃木剑蕴含的纯阳罡气与金蚕蛊母坚硬如铁的甲壳激荡出簇簇火星,每一次碰撞都让青莲虎口发麻,手臂巨震。 那蛊母甲壳之坚韧,远超她的想象,桃木剑奋力刺击,竟只能在其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难以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反而那蛊母每一次节肢挥击,都带着万钧之力,逼得青莲不得不连连闪避,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险象环生。 “此獠甲壳已近乎法器!”青莲心中暗凛,眼神却愈发冷静。 她能感觉到,这金蚕蛊母不仅防御惊人,力量更是恐怖,而且还带着一丝超乎寻常蛊物的狡诈智慧。 它每一次攻击都看似凶猛,却总在关键时刻留有余地,仿佛在试探,又像是在……戏耍? 这个念头让青莲心头一沉。 缠斗数招,青莲渐渐摸清了这蛊母的攻击套路。 它主要依靠坚硬的甲壳进行冲撞,以及那六对锋利节肢的挥砍与穿刺。 偶尔,它那如同剪刀般的口器还会喷吐出一股带着浓烈腥臭的暗绿色毒雾。 青莲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茅山道法的精妙,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同时以符箓和罡气化解毒雾的侵袭。 但她也清楚,这样下去,自己罡气消耗极快,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或者……逼它露出破绽!”青莲银牙暗咬,眼神一凝。 就在这时,金蚕蛊母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对血红复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缩,六对节肢在巢穴壁上快速爬行,竟拉开了一段距离,不再像之前那般猛冲猛打。 “嗯?”青莲眉头微蹙,心中警兆顿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畜生想做什么? 她不敢大意,桃木剑横在胸前,全神戒备。 只见那金蚕蛊母停在巢穴一侧的洞壁上,头部微微扬起,那对血红复眼死死盯着青莲,口器开合,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如同某种召唤般的咕咕声。 随着它的叫声,周围那些被烈火符烧焦的蛊虫尸骸和散落在地上的碎骨残渣,竟然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 紧接着,一只只体型更小、但同样狰狞可怖的黑色甲虫、色彩斑斓的毒蝎、以及一些通体血红的蠕虫,如同受到了无形的指令,从巢穴的孔洞中、从泥土的缝隙里、甚至从那些尸骸之下,密密麻麻地钻了出来! 转眼之间,整个洞穴地面便被一层蠕动的虫潮所覆盖,它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发出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如同潮水般朝着青莲包围而来! “以众欺寡?”青莲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却愈发警惕。 这金蚕蛊母,竟然还懂得驱使其他蛊虫协同作战! 这绝非寻常蛊物所能拥有的灵智! 青莲不敢让这些毒虫近身,左手迅速从布包中摸出一叠黄符,正是之前乐道师兄所赠,威力虽不及她亲手绘制的血符,但胜在数量充足。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火蛇万道,焚妖除煞!敕!” 她口念咒诀,将数张烈火符同时掷出! “轰轰轰!” 数团炽热的火球在虫潮中炸开,瞬间将大片毒虫烧成焦炭! 然而,虫潮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火焰稍歇,便有更多的毒虫从后方涌上,试图突破火线的封锁。 青莲桃木剑挥舞,剑气纵横,勉力抵挡着虫潮的逼近,但她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牢牢锁定在那只盘踞在洞壁上的金蚕蛊母身上。 她总觉得,这虫潮只是佯攻,那蛊母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果然! 就在青莲被虫潮牵制住大部分精力,不得不连续催动罡气和符箓进行大范围清剿之时,那金蚕蛊母血红的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凶光!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从洞壁上一弹而起,并非扑向青莲,而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洞穴更深处的一个方向……逃去! 它的动作迅捷而果断,丝毫没有恋战之意! “想走?!”青莲瞳孔一缩,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畜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死磕! 之前的一切,无论是试探性的攻击,还是驱使虫潮围攻,都只是为了消耗她的罡气,麻痹她的警觉,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逃跑! 或者说……引诱! 一股强烈的直觉在青莲心中升起:这金蚕蛊母逃跑的方向,绝非随意! 那里,必然有什么东西! 是它真正的老巢?还是……更危险的陷阱? 青莲心念电转。 追,还是不追? 若是不追,任由此獠逃脱,潜入这南疆的崇山峻岭之中,再想寻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其祸患之大,不堪设想。 若是追……前方等待她的,很可能是未知的凶险。 她看了一眼脚下依旧汹涌不绝的虫潮,又看了看那金蚕蛊母消失在黑暗中的模糊背影,以及地上被它粗壮节肢划出的、清晰的拖拽痕迹。 “罢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青莲银牙一咬,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不能放任这等凶物逍遥法外! 更何况,她隐隐感觉到,顺着这条线索追下去,或许就能揭开周成背后的秘密,以及这金蚕蛊真正的来源! 她娇叱一声,体内所剩不多的罡气再次爆发! “八方雷动,剑扫邪氛!破!” 桃木剑金光暴涨,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剑轮,在她周身急速旋转,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毒虫尽数绞杀、震飞! 同时,她左手疾速掐动一个遁字诀,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同鬼魅般,强行从虫潮的包围中撕开一道口子,循着金蚕蛊母留下的痕迹,毫不犹豫地追入黑暗之中! 洞穴深处,愈发狭窄和崎岖。 空气中那股独特的腥甜气息也越来越浓,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腐朽木料和死水的味道。 金蚕蛊母逃窜的速度极快,但它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通道中不时与岩壁摩擦,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倒也不虞跟丢。 青莲紧追不舍,她将神行符的效力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在蜿蜒曲折的洞穴中疾速穿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罡气正在快速消耗,左肩和脚踝的旧伤也因剧烈的运动而隐隐作痛,但她强行压下这些不适,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追踪和戒备之上。 她不知道这金蚕蛊母要将她引向何方,但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坦途。 不知追了多久,前方的通道猛然向下倾斜,变得陡峭而湿滑。 空气中死水的味道越来越浓,甚至能听到轻微的滴水声。 金蚕蛊母留下的痕迹在这里变得更加明显,地面上布满了它节肢划出的深深沟壑,以及一些……粘稠的、散发着腥臭的暗金色液体。 青莲心中一动,放慢了脚步。 就在这时,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顶端悬挂着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还在不断滴着水。 而溶洞的中央…… 赫然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本章完) 第56章 枯井 那枯井井口约有丈许方圆,井壁由青黑色的山石砌成,布满了湿滑的苔藓。 井口边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片和兽骨,以及……几缕干枯的、纠结在一起的黑色长发!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阴煞之气,夹杂着强烈的蛊毒气息和令人作呕的腐臭,正从那黑洞洞的井口中不断向上翻涌,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张开的巨口! 而那只金蚕蛊母,此刻正盘踞在枯井的边缘,六对镰刀般的节肢紧紧扣住井壁的岩石,那对血红的复眼,正隔着翻涌的黑雾,冷冷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笑意,盯着刚刚追至洞口的青莲。 它……它竟然没有逃入井中! 它在等她! 陷阱!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青莲的脑海! 她猛地停下脚步,桃木剑横在胸前,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这枯井……这金蚕蛊母…… 枯井边缘,金蚕蛊母血红复眼闪烁着诡异的幽光,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青莲心头,让她遍体生寒。 她高度戒备起来。 她强行压下因追逐而急促的喘息,体内罡气悄然运转,桃木剑微微下沉,护在身前,目光死死锁定那盘踞在井口的庞大蛊母,以及……那深不见底、翻涌着浓郁阴煞与蛊毒气息的枯井。 这里,绝不仅仅是金蚕蛊母的藏身之所那么简单。 就在青莲心神高度戒备,思索着应对之策时,一道阴冷的、带着几分沙哑与戏谑的男子声音,突兀地从溶洞深处,那片更为浓稠的黑暗中响起: “呵呵……茅山的小道姑,追了这么久,不累么?” 声音不大,却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感,清晰地传入青莲耳中。 青莲瞳孔骤然收缩! 是人! 这声音,绝非鬼物! 她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那片光线难以企及的黑暗边缘,一道修长而略显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深色的、绣着繁复诡异花纹的南疆传统对襟短衫,下身是宽大的黑色长裤,腰间缠着一条银色的腰带,上面挂着几个小巧的、不知装着何物的皮囊和骨哨。 他的脸上,带着一张用黑色丝线绣着狰狞兽纹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而锐利的眼睛,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闪烁着冰冷而残忍的光芒。 一股与这溶洞环境完美融合的、充满了草药、毒虫与血腥混合的独特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青莲瞬间便判断出——此人,是一名道行不浅的蛊师! 而且,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是你!”青莲几乎是在看清他身形的瞬间,便想起了在巴代雾寨时,岩刚和滕云长老提及的那个名字,以及那段尘封的往事。 虽然戴着面具,但那独特的气质,以及此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与金蚕蛊母隐隐呼应的邪恶气息,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那个在殡仪馆密室中,与她交手的蒙面杀手!那个在推荐信函上留下“Zc”签名的周成! 但……又不完全一样! 殡仪馆那个周成,身上更多的是邪术与杀手的狠戾。 而眼前这个人,身上那股源自南疆深处的、纯粹而古老的蛊毒气息,更加浓郁,更加……正宗。 “呵呵,看来小道姑的记性不错。”那蒙面蛊师缓步走出黑暗,站在距离青莲约莫五丈远的地方,与那盘踞在井口的金蚕蛊母形成一个隐隐的夹击之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欣赏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惊慌失措,“不过,你认错人了。周成……不过是我体型像罢了。我乃正宗蛊师……占重。找你,只是为了张少英之事,你不该杀她的。” 占重? 青莲眉头紧锁,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自称占重的蛊师,其危险程度,远在那个她以为是周成的杀手之上! 那金蚕蛊母在他出现后,似乎也变得更加安静,血红的复眼微微低垂,竟流露出一丝……驯服的意味! 这只凶戾的二蜕顶峰金蚕蛊母,竟然是他的……宠物?! “你……你是巴代雾寨的人?”青莲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声音因罡气消耗过度而略显沙哑,但依旧清冷,“张少英……是你什么人?” “她……”听到这个名字,占重戴着面具的脸庞微微侧了侧,那双阴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怨毒,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但这丝温柔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冰冷与杀意。 “她是我姐姐……是我从小便认定要守护一生的人。”占重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如同从牙缝中挤出,“若不是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茅山道士多管闲事,她又怎会……落得那般下场!” 他猛地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如同两道淬毒的利箭,死死钉在青莲身上:“我一直在等你,小道姑。从你踏入巴代雾寨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观察你。你毁了周成在墨离大学的布置,又一路追查到这里……呵呵,真是……勇气可嘉。” 青莲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她在明,敌在暗。 她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那所谓的周成,那个殡仪馆的据点,甚至……那只黑煞鬼物,都只是对方抛出的诱饵,一步步将她引向这个精心布置的绝地! “你……你一直在利用周成……只是为了张少英一事?”青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如果周成在墨离大学那些邪恶的勾当,难道都在此人的操控和算计之下? “利用?”占重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他们……不过是棋子罢了。姐姐她太傻了,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竟然想用那等粗劣的手段……若非我暗中提点,给她那尸煞的道法和炼制尸油膏的秘法,她以为凭她那点微末道行,能成事么?” 原来如此! 青莲心中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占重,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不仅是巴代雾寨那个神秘失踪的天才蛊师,更是二十年前金蚕蛊之乱的真正元凶之一! 他隐忍了二十年,一直在暗中培养金蚕蛊,其所图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你费尽心机,将我引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青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极差,罡气十不存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蛊师和那只虎视眈眈的金蚕蛊母,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为了什么?”占重缓缓抬起带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指向那口翻涌着黑气的枯井,声音中充满了病态的狂热与期待, “小道姑,你可知道,这口井……连接着什么?” 他没有等青莲回答,自顾自地说道,语气如同梦呓,又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这是龙蜕之穴!是我耗费了二十年心血,为我的小宝贝准备的……最后一次蜕变的温床!只要再吞噬一个像你这样道行精深、身怀纯阳罡气的修道之人……我的金蚕蛊,就能彻底完成三蜕,化为真正的……蛊中之龙!” 他猛地一挥手,那盘踞在井口的金蚕蛊母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血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了青莲,仿佛在看一顿美味的大餐! “而你,茅山的小道姑,”占重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而残忍,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将成为它化龙的……最后一份祭品!” 话音未落,占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夹杂着浓烈的蛊毒气息,已经出现在青莲的身后!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乌黑发亮、形状如同蛇信般的骨刃,悄无声息地刺向青莲的后心要害! 他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等待青莲罡气耗尽、心神最为松懈的这一刻,发动这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本章完) 第57章 换命,你敢吗?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青莲的后心! 占重那柄乌黑发亮的蛇信骨刃,在昏暗的溶洞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刃尖闪烁着幽幽的绿芒,显然淬了剧毒。 他隐忍了太久,从青莲踏入巴代雾寨的那一刻起,他便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布下重重迷雾,抛出诱饵,一步步引诱着这个自以为是的茅山道姑踏入他精心编织的死亡罗网。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更期待着将这个毁了表妹幸福、又屡次破坏他计划的眼中钉彻底碾碎,化为他心爱蛊龙最后一份祭品的快感。 此刻,青莲背对着他,身形因之前的缠斗和罡气耗尽而略显踉跄,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口翻涌着黑气的枯井和井口的金蚕蛊母所吸引,完全没有察觉到自身后袭来的致命杀机。 “死吧!茅山的小娃娃!”占重心中在狞笑,面具后的双眼闪烁着残忍而得意的光芒,手中的骨刃速度更快,力道更沉,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骨刃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 然而,就在那淬毒的骨刃即将触及青莲后心道袍的前一刹那! 原本看似力竭、背对敌人的青莲,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清冷眸子深处,骤然爆射出一抹比星辰更璀璨、比寒冰更决绝的精光! “等你很久了!” 一声清叱,如同九天凤鸣,骤然撕裂了溶洞内的死寂! 青莲的身形没有丝毫躲闪,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猛地向后一撞! 她的后背,竟主动迎向了那柄致命的骨刃!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并非占重预想中穿透心脏的沉闷,而是……一种带着坚韧阻滞感的撕裂声! 占重瞳孔骤缩,他感觉到自己的骨刃虽然刺入了对方的身体,但却像是被某种极其柔韧却又坚不可摧的东西给死死卡住了!难以再进分毫! 与此同时,一股钻心剧痛从青莲的后背传来,鲜血瞬间染红了她那件靛青色的道袍。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楚之色,反而绽放出一抹……凄美而决绝的笑容! “以身作饵,请君入瓮!占重,你以为……贫道真的看不穿你的伎俩吗?!” 青莲的声音带着一丝因剧痛而引发的沙哑,却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冰冷与嘲弄。 就在她后背迎向骨刃的同时,她那双看似无力垂下的双手,却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在身前结出了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正是茅山禁术——“血燃三魂,同归太虚印”! 此印乃是茅山派祖师为门下弟子留下的最后保命手段,非到生死存亡、玉石俱焚之际,绝不可轻易动用! 一旦施展,便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青莲,竟从一开始,就抱着必死的觉悟! 她知道自己今日希望渺茫生离此地,她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了逃生,而是为了……与这个罪魁祸首,同归于尽! “你……!”占重终于意识到不对,一股极致的危险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想要抽回骨刃,却发现那骨刃像是被焊死在了青莲的血肉之中,任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晚了!”青莲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口中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舌尖精血,尽数洒在她身前那柄自始至终未曾离手的桃木剑之上! 嗡!!! 桃木剑在接触到青莲蕴含着燃烧魂魄之力的精血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温和的纯阳正气,而是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玉石俱焚的狂暴与毁灭气息! 剑身之上,古朴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地旋转、跳跃,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 “占重!贫道今日便以这残躯,代天行罚!送你这等邪魔外道……魂归九幽!” 青莲的声音响彻整个溶洞,带着无尽的悲壮与决绝! 她猛地转过身,不顾那柄依旧插在自己后心的骨刃,右手持着那柄燃烧着金色烈焰的桃木剑,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朝着近在咫尺、因惊骇而面具都有些扭曲的占重,狠狠地…… 一剑穿心! 这一剑,快到极致!狠到极致!也决绝到极致! 占重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一股无法抗拒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灼热剑气已经穿透了他的护身蛊甲,刺入了他的心脏! “不……不可能!”占重发出难以置信的嘶吼,他无法理解,这个明明已经油尽灯枯的小道姑,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随着那柄燃烧的桃木剑疯狂流逝,心脏被那狂暴的纯阳剑气绞得粉碎!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青莲,充满了怨毒、不甘、以及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你……你这个疯子!”占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疯子?”青莲惨然一笑,口中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她清丽的面庞,却让她那双燃烧着魂火的眸子显得更加明亮,“为了清除你们这些为祸人间的败类,贫道……便是疯了,又如何!” 她猛地发力,桃木剑再次深入一寸! “噗!”占重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面具下的脸庞扭曲变形,生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那双曾经充满了残忍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绝望。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那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桃木剑,又看了看同样被自己的骨刃刺穿后心的青莲,眼神中闪过一丝荒谬的茫然。 他算计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个看似柔弱的茅山道姑,竟有如此玉石俱焚的决心与勇气,还有秘技。 “呵呵……呵呵……”占重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笑,身体一软,朝着青莲倒了下去。 而青莲,在刺出那同归于尽的一剑后,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燃烧魂魄带来的反噬如同潮水般将她吞噬,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也渐渐变得黑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身体变得越来越冷…… 但她的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终于……结束了……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与那同样失去生机的占重,一同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枯井…… 坠落下去! “砰!” 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重重地落入了枯井的黑暗之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随即被那翻涌的黑气彻底吞噬。 井口的金蚕蛊母,在占重身死魂消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上的暗金色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它与占重之间那道无形的魂魄联系,被彻底斩断了! 它茫然地看着那空无一人的井口,血红的复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暴戾。 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它的凶性开始彻底爆发! 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六对镰刀般的节肢疯狂地挥舞,将井口周围的岩石和钟乳石砸得粉碎! 整个溶洞都在它的怒火中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而那口枯井之下,无尽的黑暗之中…… 青莲和占重的身体,正缓缓地沉向那散发着浓郁阴煞与蛊毒气息的井底…… 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 然而…… 就在青莲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魂魄即将离体的前一刹那。 她胸口处,那个自下山以来便一直贴身佩戴的、由师父玄虚真人亲手炼制的保命玉符,突然毫无征兆地…… 亮了起来! 一道微弱却异常纯净、带着一丝熟悉暖意的白光,从玉符中缓缓散发出来,如同温柔的丝线,将她那即将离散的魂魄,轻轻地…… 包裹了起来…… (本章完) 第58章 血亲之痛 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包裹着青莲残存的意识。 后心骨刃穿透的剧痛,魂魄燃烧带来的虚弱,让她仿佛置身于九幽寒冰地狱,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已消散。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江河般飞速流逝,魂魄也开始变得轻飘飘,似乎随时都会离体而去,彻底消散在这片污秽的地下深渊。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将归于沉寂,自己将与那占重一同化为这枯井的一部分时,胸口处那枚由师父玄虚真人亲手炼制的保命玉符,在接触到井中那浓郁到极致的阴煞与蛊毒之气后,再次爆发出强烈的白光! 这一次,白光不再仅仅是温柔的包裹,而是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浩然正气,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的一轮微型骄阳,强行驱散了周围试图侵蚀她魂魄的阴邪力量。 一股精纯至极的、带着熟悉暖意的先天一炁,从玉符中缓缓渡入她的眉心祖窍,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滋养着她那几近干涸的丹田和即将离散的三魂七魄。 “师父……”青莲模糊的意识中,闪过师尊那清癯而平和的面容,一丝微弱的求生欲望,如同风中残烛般,重新燃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数个时辰。 井口上方,隐约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伴随着几声压抑的惊呼和焦急的呼喊。 “快!下面好像有人!快放绳子!” “天啊!这井里……好重的煞气!” “小心点!别惊动了里面的东西!” 是滕云长老和岩刚他们的声音! 他们终究还是不放心,冒着危险追了下来! 一缕微弱的火光,如同希望的星辰,从井口上方垂落下来,驱散了些许浓稠的黑暗。 紧接着,一条粗实的麻绳被缓缓放下。 “撑住!我们拉你上来!”岩刚粗犷而焦急的嗓音在井口回荡。 然而,此刻的青莲,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不用说抓住绳索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敏捷地顺着绳索滑下,稳稳地落在了青莲身旁不远处的浅水中。 来人一身利落的深蓝色短打,头戴绣着银线的黑色头帕,腰间缠着数个小巧的皮囊和骨哨,年纪约莫三十许,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锐利沉静。 她甫一落地,便立刻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枚散发着奇异草药香气的黑色药丸,不由分说地塞入了青莲口中,随即指尖在她喉间几个穴位迅速一点,助她将药丸咽下。 一股辛辣苦涩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暖流的药力,迅速在青莲腹中化开,让她那冰冷的四肢,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知觉。 “撑住!我救你出去!”那女子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她看了一眼插在青莲后心、几乎将其钉在占重尸身上的蛇信骨刃,眉头紧蹙,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又瞥见占重那死不瞑目的狰狞面容,以及那柄同样穿透其心脏的桃木剑,目光中不由露出一丝惊异。 她没有多问,迅速从腰间另一个皮囊中抽出一柄薄如蝉翼、闪烁着乌光的骨质小刀,手法精准而快速地割断了占重身上与青莲纠缠的衣物,小心翼翼地,试图将青莲从占重的尸身上分离出来。 就在他们即将被井口的众人拉出水面之时,下方浑浊的水面突然一阵翻涌,一个黑影被水流带动,缓缓浮了上来。 “那……那是什么?!”井口的阿朵眼尖,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一具早已腐烂肿胀、通体发青的女尸,如同被水泡透的浮木般,漂浮在井水之中! 她长发散乱,如同水草般黏在浮肿的面颊上,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腹部高高隆起,分明是个怀有身孕的女子!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其隆起的腹部,赫然有着数道狰狞的、如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过的齿痕,边缘翻卷,流出黑褐色的腐败脓水,一股浓烈的腐臭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滕云长老和岩猛长老看到这具女尸,都是脸色一变,想起了十年前祠堂梁上那桩惨事,以及申家丫头的悲惨遭遇,心中五味杂陈。 然而,井口的岩刚,在看清那女尸身上一件破烂不堪、却依稀能辨认出是他妻子亲手缝制、女儿出嫁前所穿的贴身肚兜一角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那魁梧的身躯猛地剧烈颤抖起来,一双虎目瞪得溜圆,布满了难以置信的血丝,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腐烂的面容,那熟悉的身形轮廓……纵使被井水泡得面目全非,但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感应,让他瞬间便认了出来! “阿……阿月……!”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从岩刚的喉咙深处迸发而出,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回荡在整个溶洞之中! 阿月,正是他那怀有身孕、数月前在溪边离奇失踪、遍寻无果的大女儿! 他做梦也没想到,日思夜想的女儿,竟然会以如此凄惨的模样,出现在这阴森恐怖的枯井之中! “阿姐!”阿朵也认出了那件熟悉的衣物,瞬间泪如雨下,哭喊着便要扑向井边,却被身旁的岩猛死死拉住。 那救下青莲的蓝衣男子,此刻也注意到了那具女尸,他眉头紧锁,俯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女尸腹部的伤口,随即脸色骤变,沉声道: “这腹部的伤口……是金蚕蛊啃噬的痕迹!而且……是从内部开始的!她腹中的胎儿……恐怕也……”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恐怖意味,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我的阿月……我的外孙啊……”岩刚双目赤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这位在寨中一向以强悍着称的汉子,此刻却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猛地挣脱了滕云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扑到井边,看着井中女儿那凄惨的尸身,以及那腹部狰狞的伤口,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悲愤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畜生!畜生啊!”岩刚的声音沙哑而悲怆,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枯井,又看了看被救上来、气息奄奄却眼神坚毅的青莲,以及那具同样死状凄惨的占重。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苗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对着苍天发下血誓: “我岩刚在此立誓!定要揪出这幕后黑手,将他碎尸万段,为我女儿阿月,为我未出世的外孙,讨回公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激昂的誓言在溶洞中回荡,带着血与火的悲壮与一个父亲痛失爱女的无边恨意。 青莲被那蓝衣女子小心地平放在地上,她听着岩刚那悲痛欲绝的誓言,又看了看那具漂浮在井中的女尸,以及自己后心传来的剧痛,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那金蚕蛊的目标,竟然是寨中怀有身孕的女子! 周成、占重……以及那神秘的、能操控一切的幕后之人……这张在南疆大地铺开的邪恶之网,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邃和恐怖。 而救下她的这位蓝衣女子,腰间的皮囊和骨哨,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多谢……红狮傩寨的……朋友……”青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便彻底陷入了昏迷。 那蓝衣女子闻言,眼神微微一动,却并未多言,只是迅速从皮囊中取出更多的药粉和一种特制的黑色药膏,开始沉稳而专业地处理青莲后心的伤口。 溶洞内,岩刚的悲吼与阿朵的哭泣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复仇的火焰。 (本章完) 第59章 黑暗中的密谋 巴代雾寨后山,某处更为隐秘的地下暗道之中。 这里远离了千蝉洞的喧嚣,也隔绝了枯井溶洞的悲鸣。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陈腐的草药味,在狭窄的通道内弥漫,只有几盏嵌在岩壁凹槽中的油灯,散发着豆点般昏黄而摇曳的光芒,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周成,或者说,那个曾以教导主任身份潜藏在墨离大学的蛊师,此刻正狼狈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着。 他刚修炼完一门邪恶蛊术,累了。 他脸上那张在墨离大学地下室被化学药剂灼伤的痕迹尚未完全消退,更添了几分狰狞。 回忆起在图书馆地下室与青莲那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以及最后自己被迫狼狈逃窜的情景,周成眼中便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怨毒与后怕。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看似年轻的茅山道姑,竟然如此难缠,不仅破了他的蛊虫阵,更险些将他重创当场。 若非他反应及时,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那里。 “该死的茅山道士!”周成低声咒骂着,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恶毒。 就在这时,暗道更深处,那片油灯光芒也难以完全照亮的浓稠黑暗之中,响起了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波动,却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周成心头: “废物。”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周成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原本的怨毒立刻被深深的恐惧所取代。 他朝着那黑暗深处恭恭敬敬地跪伏下去,额头紧贴着潮湿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主人……属下无能,未能将那茅山道姑当场格杀,反而……反而让她毁了墨离大学的据点,还请主人责罚!” 黑暗中,那道身影并未立刻回应,只有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油灯的火苗无风自动,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将周成伏在地上的影子映照得如同匍匐的鬼魅。 许久,那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责罚?哼,若非你尚有些用处,此刻早已化为我那些宝贝的食粮了。” 周成闻言,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深知这位主人的手段有多么残酷,那些被他称为宝贝的蛊虫,究竟有多么恐怖。 黑影缓缓讲青莲追查至巴代雾寨,与占重在枯井溶洞激战,最终两人双双坠井,以及发现阿月尸身。 当听到阿月尸身被发现,金蚕蛊之事可能已经暴露时,周成的身影明显停顿了一下,周遭的空气似乎也瞬间凝固了几分。 “阿月的尸体……金蚕蛊……”那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那口枯井本就是个隐患,迟早会被发现。”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耐:“倒是那个占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和他姐一样,废物!竟然连一个重伤的小道姑都解决不了,还把自己搭了进去,真是枉费了我那么多心血和资源!” “主人息怒!”周成连忙磕头,“占重虽然鲁莽,但那茅山道姑也确实有些手段,尤其是她最后那同归于尽的打法,着实……着实出人意料。” “哼,茅山派的‘血燃三魂印’,倒是有些门道。”黑影冷哼一声,似乎对茅山的秘术有所了解,“不过,中了占重的蛇信骨刃,就算她魂魄未散,也定然活不长久。” “话虽如此……”周成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但那青莲坠井之后,红狮傩寨的蛊医恰好赶到,似乎……似乎将其救起。而且,寨子里的人已经知晓金蚕蛊的存在,恐怕……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下去。若是让他们顺藤摸瓜……” “红狮傩寨的蛊医医术确实了得。”黑暗中的身影随即发出一声冷笑,“一群只懂得救死扶伤的蠢货,也敢插手我的事?也罢,正好一并料理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将暗道内的气氛渲染得愈发诡异。 “周成……”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的身份在巴代雾寨已经暴露,不宜再公开露面。墨离大学那边的线索,暂时也断了。但那青莲……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南疆!” “她不仅知道了太多,而且……她修炼的茅山术,修为颇高,这具躯体对我的宝贝而言,可是大补之物。若是能将她生擒活炼,胜过十年苦修。” 周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兴奋,但随即又被恐惧所取代:“主人,那青莲道行不浅,又有茅山法器护身,属下……属下恐怕……” “哼,瞧你这点出息!”黑暗中的身影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呼……” 几道乌光突然从浓稠的黑暗中激射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周成面前的地上。 光芒散去,赫然是几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物事: 一柄通体漆黑、弯如新月的骨质镰刀,刃口闪烁着幽幽的绿芒,显然淬有剧毒,其上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 一个巴掌大小、用人皮缝制的丑陋娃娃,双眼空洞,嘴角却咧着诡异的笑容,散发着浓烈的怨念。 以及……数只装在透明琉璃瓶中的、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活蛊! 有振翅欲飞的血色飞蛾,有蜷缩成一团的七彩毒蝎,还有一只通体碧绿、仿佛玉石雕琢而成的小蛇,正昂着三角形的脑袋,吐着乌黑的信子。 “这些……你且拿去。”黑暗中的声音带着一丝恩赐般的傲慢,“那柄‘幽魂镰’,是我早年从一个不长眼的黑巫师手中夺来,专伤魂魄。那‘怨婴替身偶’,乃是用枉死婴孩的头骨和怨气炼制,配合你的锁魂咒,威力倍增。至于这几只‘七绝蛊’,是我新近培养的得意之作,每一只都蕴含奇毒,见血封喉。” 周成看着眼前的邪恶法宝和剧毒蛊虫,眼中贪婪之色大盛,连忙叩首谢恩:“多谢主人厚赐!属下定不辱使命,必将那青莲的人头献上!” “人头?”黑暗中的身影发出一声冷笑,“我要的,是她活生生的茅山道体!记住,我要活的!若是再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是!是!属下明白!”周成连忙改口,心中却暗自叫苦。要活捉一个道行不浅、又有了防备的茅山道士,其难度远比格杀要大得多。 “除了这些,”黑暗中的声音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事成之后,待我的宝贝完成最终蜕变,我不仅会赐你更强的力量,还会让你……真正成为这南疆蛊术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多谢主人栽培!属下万死不辞!”周成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权倾南疆的未来,再次重重叩首。 “去吧。”黑暗中的身影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记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尽快动手,莫要再出什么纰漏。巴代雾寨那边,我会让人去处理。你只需要……盯死那个茅山道姑。” “属下遵命!”周成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法宝和蛊虫收入怀中,躬着身子,倒退着离开了这条阴森的暗道。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口,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才缓缓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青莲……玄虚老道……你们茅山派,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油灯的火苗,在寂静的暗道中,无声地摇曳着,映照出一段被黑暗吞噬的、不为人知的过往与野心。 (本章完) 第60章 道心微澜 幽暗的竹楼之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气,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青莲在一阵阵细密的刺痛与游走于四肢百骸的温热气流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巴代雾寨特有的、用竹篾编织的屋顶,以及窗棂外透进来的、被树影切割得斑驳破碎的黯淡天光。 “我……我还活着?” 一个念头如同火花般在几近干涸的意识中闪过。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后心传来,瞬间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躺着别动!”一个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女子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青莲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张陌生的、却又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脸庞。 眼前女子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红狮傩寨特有的深色劲装,头戴银饰发箍,面容清矍,眼神锐利而专注。 一双纤细而白皙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骨质小刀,在她后心的伤口处涂抹着一种墨绿色的药膏。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痛感,随即又化为一股奇异的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皮肉下钻动,但那股致命的阴寒与毒素带来的麻痹感,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你是……红狮傩寨的……”青莲声音虚弱,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是……是你救得我……” “我叫乌兰,但救你的却是滕云长老他们。”那女子头也不抬,动作依旧沉稳利落,“你的伤势很重,那柄蛇信骨刃淬有‘断魂草’和‘七步蛇’的混合剧毒,能直透心脉。若非你的茅山道法护住了最后一丝心魄,又恰好随身佩戴的保命玉符激发,否则即便是大罗金仙到此,也只能束手无策。” 她顿了顿,将最后一撮药粉均匀洒在伤口上,青莲身躯猛地抖动起来……药效直透体内,先前的酥痒被突来的痛感代替,让她一时忍不住颤了一下。 乌兰见状,随即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包扎好,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能与占重那种级数的蛊师以命搏命,还险些拉他同归于尽,你这小道姑,倒是让我刮目相看,茅山一脉,着实了得。” 青莲闻言,脑海中瞬间闪过枯井溶洞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占重那张戴着面具的狰狞脸庞,以及最后那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缓缓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在缓慢恢复的罡气,以及那股在四肢百骸间游走的温热药力。 “占重……他……死了吗?”她低声问道,声音依旧虚弱。 “死了!”乌兰收拾着药具,语气平静,“心脉被你桃木剑上的纯阳剑气彻底震碎,魂魄也被你那燃烧魂力的精血灼伤了大半,便是想化为厉鬼都难。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那金蚕蛊母,却在他死后彻底陷入了狂暴,不仅毁了半个溶洞,最终还是遁入了井底深处,不见了踪影。滕云长老派人下去探查过,那井底……深不可测,似乎连接着一条更为庞大的地下水脉,而且……阴气和蛊毒之气比上面浓郁了十倍不止,根本无法深入。” 金蚕蛊母……逃了…… 青莲心中一沉,这无疑是个坏消息,蛊母在,不出数月便又当诞下新的金蚕蛊,届时再想除掉这个棘手的麻烦,简直是难于登天。 但是话又说回来,她自己清楚的明白,以自己当时的状态,还能催动禁术与占重同归于尽已是极限,根本无力再顾及那只蛊母。 “那……岩刚长老……滕云长老……他们……还好吗?”她又问道,想起了那位悲愤欲绝的父亲,以及阿朵那稚嫩的哭声。 “放心吧……他们没事。”乌兰道,“自从你坠井后,滕云长老便立刻派人来红狮傩寨求援。等我赶到时,他们正准备强行下井搜救。阿月的尸身……已经打捞上来,岩刚长老悲痛欲绝,发誓要找出幕后真凶,为女复仇。” 她看着青莲苍白的脸,继续说道:“而且你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在这期间,滕云长老他们几人几乎寸步不离,每日亲自为你煎药。岩城寨主更是亲自前来探望了几次。他多次和其他人说,你是为了巴代雾寨才身受重伤,一定要让你在此养好身体,你的这份恩情,他们没齿难忘。” 青莲闻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也有一丝沉重。 这场劫难,因她而起,却也因她而暂时揭开了一角……但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隐藏在周成和占重背后的神秘“主人”,却依旧逍遥法外。 “我……竟然昏迷了三天……”青莲喃喃自语,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心头。 她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罡气,虽然依旧微弱,但丹田处那盏因燃烧魂魄而险些熄灭的命灯,在师门玉符和乌兰的丹药滋养下,已经重新稳定下来,正缓慢地汲取着天地间的灵气,一点点恢复着。 “你的三魂七魄受损严重,肉身也中了奇毒,没有百日静养,恐怕难以恢复至全盛。” 乌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郑重,“这期间,你最好不要再轻易动用道法,否则……恐怕会有道基受损之危机。” 青莲默然点头,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这一次的生死考验,让她深刻体会到了邪道蛊术的阴毒与诡谲,也让她对南疆这片神秘土地的危险程度,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占重的算计……周成的伪装……以及那背后若隐若现的黑影…… 一桩桩,一件件,都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她的心头。 她想起了墨离大学那些无辜受害的学生,想起了惨死井中的阿月和她未出世的孩儿,想起了张少英那扭曲的爱恋与最终的疯狂,也想起了自己一路行来所见的种种…… 许久,青莲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双因重伤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澈,仿佛经历了一场涅盘,洗尽了铅华,只剩下最纯粹的坚韧与明悟。 她看着窗外那片被雨雾笼罩的南疆山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缓缓说道: “万般邪祟,皆起于执念;千种诡谲,不外乎人心。这葬世间,最毒不过人心,最恶莫过于执迷。诚然……妖魔鬼怪固然可怖,然……人心之险,则远甚于此。” 乌兰闻言,微微一怔,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仿佛洞悉了世间沧桑的茅山道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行医多年,见过太多因爱生恨、因妒成狂、因贪念而走火入魔的例子,此刻青莲这番话,竟隐隐触动了她心中某些深藏的感触。 青莲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体内那缓慢却坚定恢复的生机。 她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 南疆的迷雾尚未散尽,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显露。 (本章完) 第61章 再施毒计 转眼便是一周…… 巴代雾寨的清晨,依旧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 竹楼之内,青莲盘膝而坐,经过乌兰的精心救治和连日的调息,她后心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虽然深处依旧隐隐作痛,但已不影响正常的行动。 体内的罡气也恢复了三四成,只是魂魄的损伤,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弥补,让她时常感到一阵阵难以言喻的虚弱与疲惫。 这几日,她从乌兰口中对红狮傩寨的蛊医之术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们擅长以蛊养生,以毒攻毒,许多奇诡的伤势和蛊毒,在他们手中都能化险为夷。 同时,她也从岩刚和滕云长老那里,旁敲侧击地打探着关于以往周成和金蚕蛊的更多细节,试图从那些尘封的往事中,找出那个神秘主人的蛛丝马迹。 然而,线索依旧扑朔迷离。 那个主人行事极为谨慎,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证据。 这让青莲的心情愈发沉重,她知道一个隐藏得如此之深的敌人,其图谋必然惊天动地,若不早些将他揪出,又不知会有几人丧于其手…… 这日清晨,乌兰照例为青莲换药。 “你的伤口恢复得比我预想中要快一些,”乌兰仔细检查着青莲后心的伤疤,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茅山道法果然有独到之处,你的体质也异于常人,再过半月,应该就能行动自如了。” “多谢乌兰姑娘连日照料,贫道不胜感激。”青莲微微颔首,语气诚恳。 “不必客气。”乌兰收拾好药具,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不过,你最近还是要多加小心。我总感觉……这寨子里有些不太平。” 青莲闻言,心中一动:“乌兰姑娘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乌兰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占重虽死,但他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在这里养伤,虽然有岩城寨主和长老们护着,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顿了顿,从腰间一个精致的皮囊中取出一枚用细密银丝编织而成、形如蜘蛛网的小巧饰物,递给青莲:“这是我们红狮傩寨的‘百毒不侵银蛛网’,用天山雪蛛丝和秘法炼制而成,对常见的蛊毒和瘴气有奇效。你贴身戴着,或许能起点作用。” 青莲接过那枚银蛛网,入手冰凉,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韧性。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微弱灵力,知道这是红狮傩寨的珍贵之物,心中感激更甚。 “多谢。” 乌兰走后,青莲将那银蛛网小心地贴身藏好。她相信乌兰的直觉,蛊师对于危险的感知,往往比常人更加敏锐。 她起身,缓缓在竹楼内踱步,试图活动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 窗外,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寨子里传来几声鸡鸣犬吠,以及孩童的嬉闹声,一片祥和安宁。 然而,青莲的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她走到窗边,目光扫过寨子四周的青山密林。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会从哪里下手?又会用什么手段?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香,如同无形的幽灵般,顺着窗棂的缝隙,悄然飘了进来。 那香味初闻时带着一丝淡淡的甜腻,如同某种不知名的野花,但仔细一嗅,却能感觉到其中夹杂着一丝令人头晕目眩的……迷幻气息! “不好!”青莲脸色骤变,几乎是在闻到那异香的瞬间,便立刻屏住了呼吸! 是迷魂香!!! 而且是经过特殊炼制的、专门针对修行之人的迷魂香! 她立刻意识到,敌人……已经来了!而且是以如此阴险歹毒的方式! 她猛地后退一步,想要示警,却发现喉咙一阵干涩,头脑也开始变得昏沉,体内的罡气运转瞬间变得滞涩起来! 这迷魂香的效力,远比她想象中更加霸道! 她强行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恢复了一丝清明,立刻从怀中摸出一张清心符,就要激发! 然而,已经迟了! “吱呀!” 竹楼的木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推开。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正是周成! 他脸上依旧带着狰狞的伤疤,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杀意! 他显然是算准了青莲伤势未愈,又以特制迷魂香先行削弱,此刻正是下手的大好时机! 他手中紧握着那柄得自主人的弯如新月的幽魂镰,刃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绿芒,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因迷魂香而身形晃动的青莲,当头劈下! 这一镰,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分明是要将青莲一分为二! 青莲危急关头,凭借着战斗本能,强行向旁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幽魂镰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劈在了她刚才站立的地板上,坚硬的竹木地板竟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冒出丝丝黑烟! “反应倒是不慢!”周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狞笑一声,手腕翻转,幽魂镰如同毒蛇吐信,再次横扫而来,目标直指青莲的腰腹! 青莲此刻头重脚轻,视线都有些模糊,体内的罡气如同被冻结了一般,根本无法有效调动。 她只能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狼狈地在地上翻滚躲闪。 “桀桀……小道姑,我看你这次还怎么逃!”周成眼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镰快过一镰,逼得青莲险象环生,道袍被划开数道口子,手臂和腿上也添了几道血痕。 青莲银牙紧咬,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与周成正面抗衡。 她必须尽快摆脱迷魂香的影响,恢复罡气的运转! 就在幽魂镰再次带着死亡的呼啸劈向她面门之际,青莲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不再躲闪,而是猛地抬起左手,任由那锋利的镰刃划过她的手臂,带起一片血花! 剧痛传来,反而让她那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借着这短暂的清醒,她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的却不是符箓,而是……那枚乌兰赠予的“百毒不侵银蛛网”! 她猛地将银蛛网朝着周成的面门掷去! 银蛛网在空中骤然张开,化作一张细密而坚韧的银色大网,带着一股奇异的粘性,当头罩向周成! 周成显然没想到青莲还有此等后手,猝不及防之下,被那银蛛网罩了个正着!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凉滑腻的感觉传来,银蛛网如同活物般紧紧缠绕在他的头脸和手臂之上,不仅遮蔽了他的视线,更让他感觉到一阵阵细微的刺痛和麻痹感! “这是什么鬼东西?!”周成惊怒交加,连忙挥动幽魂镰试图割断银网,却发现这看似纤细的银丝坚韧异常,镰刃划过竟只是溅起几点火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破坏! 机会! 青莲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不顾手臂上鲜血淋漓的伤口,强行催动体内那丝因剧痛而恢复流转的微弱罡气,口中急念咒诀,就要施展脱身之法! 然而,周成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蛊师和杀手! 虽然被银蛛网暂时困住,但他立刻意识到不妙,猛地从腰间一个皮囊中抓出一把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粉末,朝着青莲的方向狠狠一扬! “蚀骨毒烟!” 那黑色粉末在空中迅速弥漫开来,化作一股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毒烟,不仅气味刺鼻,更带着一种能侵蚀护体罡气的阴毒之力! 青莲刚刚凝聚起来的一丝罡气,在接触到这毒烟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身体再次变得酸软无力! “小贱人!给我去死!”周成趁此机会,虽然视线受阻,但凭借着听声辨位,再次挥动幽魂镰,朝着青莲模糊的身影疯狂劈砍! 青莲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迷魂香、蚀骨毒烟、再加上连番受伤,她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看着那闪烁着幽绿寒光的镰刃再次临近,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难道……今日真的要殒命于此? (本章完) 第62章 血溅竹楼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紧接着,是周成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哼! 只见两道迅疾如电的黑影,如同从天而降的救星,一左一右,猛地撞在了正欲对青莲下死手的周成身上! 其中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一口咬住了周成持镰的手腕,锋利的牙齿瞬间刺破皮肉,一股墨绿色的毒液注入其中! 另一道黑影则更为诡异,竟是一条色彩斑斓的怪蛇,如同鞭子般缠住了周成的双腿,猛地一拉! 周成猝不及防,只觉得手腕剧痛,持镰的手一阵酸麻无力,下盘更是一空,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什么人?!”周成又惊又怒,连忙翻滚躲避。 “哼!巴代雾寨,岂是尔等这般恶徒放肆之地!” 两道身影从竹楼的窗外和门口同时跃入,正是两名穿着红狮傩寨服饰的蛊师! 他们一人年纪稍长,约莫四十许,面容黝黑,眼神沉稳,手中持着一根盘绕着活蛇的骨杖。 另一人则较为年轻,三十出头的模样,神情冷峻,双臂之上纹着狰狞蝎子图腾,正是之前救下青莲的乌兰! 原来,乌兰之前感觉寨中不宁,便留了个心眼,暗中嘱咐了两位在附近巡查的同门师兄弟多加留意青莲这边的动静。 刚才那迷魂香和打斗的声响,虽然轻微,却还是惊动了他们! “是你们!”周成认出了乌兰,眼中杀意更盛,“红狮傩寨的,也敢管我的闲事!找死!” 他怒吼一声,不顾手腕的伤势,强行催动体内蛊力,试图震开那只咬住他手腕的毒虫和缠绕双腿的怪蛇。 然而,那两只蛊虫显然也是红狮傩寨精心培养的异种,韧性十足,死死纠缠不放! 年长的蛊师冷哼一声,手中骨杖向前一点,那条盘绕在杖上的活蛇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直取周成的面门! 乌兰则双手齐出,十指之间寒光闪烁,数枚淬毒的骨针如同暴雨般射向周成的周身要害! 周成腹背受敌,又被蛊虫纠缠,一时间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他怒吼连连,幽魂镰胡乱挥舞,试图逼退两名蛊师的攻击。 然而,就在他全力应付两名蛊师之时,那名年长的蛊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骨杖之上,同时口中念诵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以我血肉为祭,万蛊噬魂!去!” 他手中的骨杖骤然爆发出强烈的血光,那条原本缠绕在杖上的活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身上的鳞片根根倒竖,如同钢针一般! 它猛地挣脱了年长蛊师的控制,化作一道血影,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息,不顾一切地朝着周成扑去! “不好!是血祭换命咒!”周成见状,骇然失色!这种以自身精血和本命蛊为代价发动的禁术,威力奇大,稍有不慎便会同归于尽! 他再也顾不上青莲,也顾不上乌兰的攻击,拼尽全力想要摆脱那条疯蛇的扑击! 然而,那条血蛇速度太快,而且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决绝! “噗嗤!” 血蛇狠狠地咬在了周成的脖颈动脉之上! 锋利的毒牙深深刺入,狂暴的蛊毒与年长蛊师的精血之力瞬间爆发! “呃啊——!”周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脖颈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烂! 他手中的幽魂镰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然而,就在他即将毙命的瞬间,他猛地抬起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从怀中抓出一只通体漆黑、散发着浓烈死气的甲虫,狠狠地朝着那名发动禁术的年长蛊师掷去! “你也别想活!”周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那黑色甲虫速度极快,年长蛊师发动禁术后本就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根本来不及躲闪! “师兄小心!”乌兰惊呼一声,想要救援却已然不及。 黑色甲虫准确无误地钻入了年长蛊师的口中! 年长蛊师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布满了痛苦的黑纹,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而周成,也在那条血蛇的疯狂撕咬下,脖颈被彻底咬断,头颅滚落在一旁,脸上凝固着惊恐与怨毒的表情,死不瞑目。 场面惨烈至极! 乌兰看着倒在地上的师兄,又看了看死状凄惨的周成,以及一旁勉强支撑着身体、脸色惨白如纸的青莲,眼中充满了悲痛与愤怒。 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最终以两败俱伤、一死一重伤。 竹楼之内,血蛇与周成几乎同时毙命,而那名发动了血祭换命咒的年长红狮傩寨蛊师——真义,也在周成临死反扑的剧毒甲虫之下,轰然倒地,生机断绝。 乌兰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呼喊:“师兄!” 她扑到真义的尸身旁,看着他那痛苦扭曲、布满黑纹的面容,以及口鼻中不断涌出的黑色毒血,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然而,就在这悲伤与混乱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具本该已经气绝的周成尸体,胸口处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血色光芒! 紧接着,一枚约莫拇指大小、通体血红、雕刻着无数细密诡异符文的玉佩,从他破碎的衣襟中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出强烈的邪恶气息和一股……空间扭曲的波动! “不好!是血遁修罗佩!”乌兰见状,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他竟然有这种保命的邪道秘宝!” 血遁修罗佩,乃是邪道蛊师以自身精血魂魄祭炼七七四十九日,再辅以无数怨魂和珍稀矿石炼制而成,能在宿主遭遇致命危机时,强行遁走十里,将其传送至预设的安全地点,是极为歹毒和罕见的保命之物。 但代价极大,每一次发动,都会消耗宿主大量的生命本源,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 那血色玉佩光芒大盛,周遭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模糊,形成一个不稳定的血色漩涡。 周成的躯体开始动起来,咳嗽起来,竟在这血色漩涡的牵引下,缓缓地、如同被无形之手拖拽般,朝着那扭曲的空间裂缝沉去! “休想逃!”乌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强忍着失去师兄的悲痛,猛地从腰间皮囊中抓出一把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针,就要朝着那血色漩涡掷去! 然而,那血色漩涡的吸力实在太过强大,而且带着一股强烈的排斥之力,她的毒针尚未靠近,便被无形的能量弹开。 不过一息之间,周成便被那血色漩涡彻底吞噬,消失不见。 血光一闪,那枚诡异的玉佩也随之没入空间裂缝,扭曲的空间迅速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真义那尚有余温的尸体,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邪恶气息。 “可恶!”乌兰恨恨地一拳砸在地上,脸上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她没想到,周成竟然还有如此后手,让她眼睁睁看着仇人以这种方式死而复生般逃脱。 青莲此刻也勉强从地上撑起身子,她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心中同样充满了惊骇与凝重。 这周成,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主人,其底蕴和手段,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厚和诡异。 (本章完) 第63章 无功而返 此刻的竹楼之外,早已被惊动。 岩刚和滕云长老带着数十名手持利刃、身背弓弩的巴代雾寨精锐猎手,将整个竹楼团团围住。 当他们冲入竹楼,看到里面的惨状,以及乌兰怀中真义的尸体时,无不目眦欲裂! “岂有此理!竟敢在我巴代雾寨行凶!在我眼皮底下刺杀贵客!”岩刚勃然大怒,手中的苗刀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在他加强了戒备之后,还敢潜入寨中行刺,并且还害死了一名红狮傩寨的蛊医! 这不仅仅是对青莲的挑衅,更是对整个巴代雾寨和红狮傩寨的公然宣战! “追!给我追!”岩刚怒吼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封锁所有下山的路口!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凶手给我揪出来!” 一时间,整个巴代雾寨都动了起来。 无数火把在山林间亮起,搜寻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猎犬的咆哮声、铜锣的示警声、以及蛊虫发出的特有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南疆深山的宁静。 滕云长老亲自坐镇指挥,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追踪蛊虫的辅助,将搜捕范围迅速扩大。 猎手们分成数队,如同梳子般仔细搜寻着每一片丛林、每一个山洞、每一条溪流。 他们循着周成在竹楼附近留下的微弱气息和打斗痕迹,一路向着后山更为偏僻的区域追去。 火光照亮了幽暗的林间小道,猎手们警惕地拨开茂密的灌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任何可疑的角落。 追踪蛊在前方引路,不时发出兴奋或警惕的鸣叫。 他们翻过了陡峭的山脊,穿过了瘴气弥漫的峡谷,甚至冒险进入了一些传说中有邪祟出没的禁地。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天色渐渐破晓,搜捕队伍几乎踏遍了方圆数十里的每一寸土地,却始终一无所获。 周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留下的气息,在进入一片地形复杂、遍布溶洞和暗流的乱石滩后,便彻底中断了。 追踪蛊也在这里失去了方向,焦躁地盘旋不前。 “可恶!难道让他给跑了?!”一名年轻的猎手不甘地用刀劈砍着身旁的藤蔓。 滕云长老看着眼前这片如同迷宫般的乱石滩,以及更远处那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十万大山,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 他知道,再搜下去,恐怕也是徒劳。 南疆的山林,对于一个有心躲藏的蛊师而言,简直是天然的庇护所。 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全力搜山的同时。 在距离乱石滩数里之外,一条更为隐蔽的地下暗河的出口处,周成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从水中爬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左肩和脖颈的伤口依旧在渗着黑血,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 催动血遁修罗佩,虽然让他逃过一劫,但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本源,此刻的他,比青莲当初的状态还要糟糕。 他刚一上岸,便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正是那个始终隐藏在暗处的主人。 “废物!真是个废物!”那主人看着周成凄惨的模样,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失望,“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折损了我一件珍贵的秘宝!” 周成身体一颤,挣扎着想要辩解,却被那主人一脚踢开。 “行了,不必多言。”那“主人”冷冷道,“巴代雾寨的搜捕,我已经帮你引开了。你这条贱命,暂时留着还有用。”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扔到周成面前:“这是‘回魂蛊丹’,服下后能暂时吊住你的性命,压制伤势。但你的根基已毁,日后……哼,就安心做我的一条狗吧。” 周成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不甘,但更多的却是对死亡的恐惧。他连忙抓起瓷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将里面的丹药尽数吞下。 “跟我来。”那主人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黑暗的一部分。 周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如同行尸走肉般,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彻底卖给这个魔鬼了。 …… 巴代雾寨,悲伤的气氛如同浓雾般笼罩着整个村寨。 搜捕无果的消息传来,让原本就沉浸在失去亲人和同胞悲痛中的寨民们,更加感到愤怒与无力。 真义的葬礼,在寨中的祠堂前隆重举行。 按照红狮傩寨的习俗,蛊师战死,其魂魄将回归蛊神之侧,庇佑后人。 熊熊的火焰燃烧着,将真义的遗体连同他生前使用的骨杖和蛊具一同火化。 乌兰和几名红狮傩寨的同门,面色肃穆地念诵着古老的悼词,歌声悲怆而悠扬,在山谷间回荡。 青莲在阿朵的搀扶下,也来到了葬礼现场。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袍,默默地看着那跳动的火焰,以及火焰中逐渐化为灰烬的英雄。 真义,这个名字她今天才刚刚知晓,却已经永远铭刻在了她的心中。 他为了保护自己,为了守护寨子的安宁,毅然发动了血祭换命的禁术,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种大义凛然,这种舍生取份,让青莲深受触动。 “青莲姐姐……”阿朵看着青莲苍白的脸,以及她眼中那复杂难明的情绪,轻声安慰道,“真义阿叔……他是个好人……他会去蛊神那里的……” 青莲微微颔首,目光从火焰上移开,望向那些沉浸在悲痛中的巴代雾和红狮傩寨的村民们,又想起了墨离大学那些在恐惧中扭曲的面孔,以及惨死井中、腹腔被残忍掏空的阿月,还有周成和占重那狰狞的贪欲与疯狂…… 一股冰冷而沉重的寒意,如同毒蛇般再次缠上了她的心。 她轻声对身旁同样面带哀戚的阿朵说道,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针,直刺人心最幽暗的角落: “阿朵,妖魔食人,尚有迹可循,不过满足其原始的凶残本能。然人心一旦化为鬼蜮,那滋生出的恶,却比万千邪祟更为噬骨,更为……深不见底。” “你看那周成,那占重,为一己之私,为那蛊中称王的虚妄,便可将活生生的人炼为尸蛊的温床,视人命如草芥,甚至……以孕妇为祭,以婴灵为引!你说,这究竟是蛊毒噬心,还是他们心中本就豢养着比金蚕蛊更毒的恶念?”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悯,仿佛看透了这世间无数隐藏在皮囊之下的丑陋与肮脏,继续说道: “情爱能化为刺骨的利刃,权力能扭曲最正直的脊梁,执念能将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当欲望的毒藤缠绕人心,当道德的底线被轻易践踏,那释放出的邪恶,便足以将这朗朗乾坤,变为尸山血海的修罗场。这葬送的,何止是几个无辜的性命?那是人性的泯灭,是良知的崩塌!”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跳动的火焰,望向那阴沉的天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像是在拷问自己的道心: “这人心,究竟是神佛的道场,还是妖魔的乐土?究竟是世间的邪祟,还是……那永无止境、循环往复的人性之罪?它……当真能承载这无边罪孽,换得一丝清明吗?” 阿朵听着青莲这番话语,小脸煞白,似懂非懂,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悲哀与沉重。 她只觉得眼前的青莲姐姐,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黑暗,那清冷的身影下,隐藏着一颗被无数罪恶与悲剧反复捶打、却依旧不肯屈服的坚韧道心。 南疆的风,带着血腥与草药的混合气息,吹过燃烧的火堆,也吹过青莲那颗因洞见了太多人性之恶而愈发沉重,却也愈发坚定的心。 她的修行之路,不再仅仅是斩妖除魔,还是一场道心的修炼。 (本章完) 第64章 万蛊噬身,尸变 南疆深处,那条在崇山峻岭间隐匿潜行的地下暗河,如同一条通往九幽地狱的冥路,蜿蜒百转,最终将周成这具残破的祭品带入了一片更为广阔、更为恐怖的地下溶洞群。 这里,才是那个始终以浓稠黑雾裹挟真容的神秘主人,真正的巢穴与炼狱工场。 此地与巴代雾寨祠堂下那尚存一丝人间烟火气息的邪异不同,与墨离大学殡仪馆那种人为布置的聚阴地也迥然有别。 这里,是纯粹的、用无边恶意与累世黑暗浇灌、浸泡了千百年的……活生生的邪魔领地。 甫一进入,周成那因回魂蛊丹而暂时麻痹的五感,便被一股几乎要将他魂魄都冻裂、碾碎的恐怖气息所冲击。 洞壁不再是寻常的钟乳石或岩石,而是由无数风干、扭曲、堆叠在一起的兽首与人头构成! 这些头颅并非随意摆放,而是以某种诡异的阵法规律镶嵌其上,形成了一幅巨大而邪恶的万灵哀嚎图。 每一个头颅都保持着临死前最惊恐、最痛苦的表情,双目圆睁,空洞的眼窝中塞满了漆黑发亮的蛊虫卵鞘,密密麻麻,如同无数即将孵化的噩梦。 口鼻间,则被一种暗红色的、类似凝固血珀的物质封死,细看之下,那血珀中竟还包裹着挣扎的细小虫影,仿佛将它们的惨叫与诅咒永远禁锢在了这方寸之间。 地面上,铺着的也不是凡间的泥土,而是一层厚厚的、混合着骨殖碎屑、凝固血污、以及无数毒虫甲壳残片的黑色焦土。这焦土散发着一股硫磺与尸骸焚烧后的刺鼻气味,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骨裂的声响,仿佛踩在无数亡魂的枯骨之上。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一的腐臭或药味,而是一种由万千生灵死前怨气、尸体极致腐烂的腥臭、亿万毒虫散发的奇异甜香、以及各种禁忌邪门草药在烈火中熬煮的焦糊气味。 溶洞的角落里,影影绰绰可见用人骨和兽筋搭建的简陋囚笼。 笼中囚禁的,并非活人或野兽,而是一些在剧烈蠕动、发出咕嘟咕嘟水泡声的巨大肉块,肉块表面布满了脓包和跳动的血管,不时裂开一道口子,喷溅出墨绿色的粘稠毒液。 更有一些形态扭曲、遍体鳞伤的失败品——或是肢体残缺的僵尸,或是魂魄不全的怨灵,它们被铁链洞穿锁骨,吊在洞顶,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与徒劳的撞击声,铁链晃动间哗啦啦作响,如同地府索魂的鬼差在摇动锁魂链。 数不清的、色彩斑斓到极致的毒蛇,如同流淌的毒液,在洞壁与地面上蜿蜒爬行,它们的鳞片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房屋般大小的巨型蜘蛛,八只布满刚毛的节肢如同钢铁长矛,在洞顶倒悬的巨大蛛网上缓缓移动,不时从口器中滴落下腐蚀性极强的毒涎。 脸盆大小的黑色蝎子,尾钩高高翘起,闪烁着幽蓝的寒芒,在焦土中挖掘着巢穴。 更有一些周成都叫不出名字的、形状怪诞的蛊虫,有的如同透明的胶质,内部包裹着跳动的心脏;有的则像是一团燃烧的鬼火,在空气中飘忽不定。 它们彼此吞噬,交媾繁衍,发出“窸窸窣窣”、“嘶嘶”、“咔咔”的密集声响。 周成被那主人如同拖拽一件无用的垃圾般,一路拖至这片炼狱的中心祭坛。 祭坛由三颗巨大无比的、不知名凶兽的头骨堆砌而成,头骨的眼窝中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碧绿色鬼火,照亮了祭坛上那些用鲜血绘制的、扭曲而邪恶的符文。 他此刻早已没了在墨离大学时的嚣张与算计,也没了逃遁时的狠戾。 血遁修罗佩的反噬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本源,回魂蛊丹那霸道的药力正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体内肆虐,吊着他一口残气,却让他对痛苦的感知放大了百倍。 他瘫软在地,那双曾经闪烁着贪婪与怨毒的眼睛,此刻被无边的恐惧与彻底的绝望所填满。 他知道,这里,将是他的埋骨之地,不,连埋骨的机会都没有,他将成为这片邪恶土地的……一部分。 “主人……主人饶命啊……”周成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喘息,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来的,“属下……属下还有用……属下愿为主人做牛做马,赴汤蹈火……” 他试图抬起那张因伤势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仰望那道始终笼罩在浓稠黑暗中、散发着无上威严与恐怖的身影,希望能从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怜悯。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冷哼,那声音仿佛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源自这片空间的意志,冰冷、威严,如同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周成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 “效力?哼,你这废物,连一个初出茅庐的茅山小道姑都险些将你格杀,还折损了我一件珍贵的血遁修罗佩,留你这残躯败体,还有何用?” 那主人缓缓踱步,他的身影在摇曳的鬼火映照下,显得更加高大而扭曲。 他每一步都踩在焦土之上,发出轻微却极具压迫感的沙沙声,那声音如同丧钟,一下下敲在周成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不过……”那主人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透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与残忍的期待,“你这副浸淫蛊术数十载,被各种毒虫邪药淬炼过的臭皮囊,倒也不算全无价值。与其让你这般窝囊地死去,化为尘土,不如……为我这‘万蛊炼狱’,贡献最后一点余热,成为我伟大计划中……一枚独特的棋子。” 周成闻言,原本因失血过多而开始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比死亡本身更强烈百倍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想要开口求饶,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连一丝呜咽都发不出来。 “你的蛊师之体,经年累月与毒蛊相伴,百毒不侵,又蕴含着驳杂的蛊力,勉强算得上是上好的‘蛊基’。” 那主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与欣赏,仿佛一位雕刻家在审视一块即将用于创作的璞玉,“正好,我新近从一部残缺的古卷中参悟了一门更为高深、更为邪恶的秘术,需要一具兼具僵尸之不朽坚韧与万千蛊虫之诡谲歹毒的‘尸蛊’作为载体……而你,周成,便是这世间难寻的、最合适的材料。” 尸蛊!!!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九天雷霆,狠狠劈在周成的天灵盖上! 他眼中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恐惧与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曾在一本禁忌的南疆古籍中瞥见过关于“尸蛊”的只言片语! 那是比炼尸、养鬼更为歹毒百倍、更为邪恶万分的禁忌之术! 是将活生生的、道行高深的蛊师,在极度的痛苦与怨念中,以秘法炼化为不生不死、不入轮回、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恐怖怪物! 其炼制过程之残酷,之痛苦,远非凡人所能想象,堪称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不……不要……主人……求求你……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我……”周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扭曲的音节,声音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他试图挣扎,试图爬离这个恐怖的祭坛,但那回魂蛊丹的药力早已将他的身体彻底麻痹,他如同砧板上的鱼肉,连最轻微的颤抖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主人”缓缓抬起一只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下的手。 那只手,干瘪枯瘦,如同从古墓中伸出的厉鬼之爪,五指修长而弯曲,指甲漆黑如墨,足有三寸来长,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在那枯槁的皮肤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密诡异的血色符文在缓缓流转,仿佛活物一般。 “能成为我万蛊噬身尸的第一具试验品,见证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造物诞生,是你的荣幸,周成。”那主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以及一种近乎神只般的漠然,指尖轻轻一点周成的眉心祖窍。 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灼热感的精纯阴煞之力,如同烧红的钢水般,瞬间从周成的眉心涌入,沿着他的奇经八脉,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乱窜、肆虐! “呃啊——!!!!” (本章完) 第65章 永恒沉沦 周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声音撕裂而扭曲,充满了无边的痛苦与绝望!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鱼般,在坚硬的焦土地面上剧烈地抽搐、痉挛! 他的眼球暴凸,几乎要从眼眶中挤出来,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口鼻之中,不断涌出混合着碎肉的黑色涎水。 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狰狞的青黑色血管,那些血管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在他皮下疯狂蠕动、膨胀,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剧痛!难以言喻的、超越了任何酷刑的剧痛!如同被万蚁噬心、又似被千刀凌迟,更像是魂魄被投入了无间地狱的刀山火海,反复碾压、灼烧! 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咔咔作响,寸寸断裂,又被那股阴煞之力强行重塑。 血肉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利刃撕扯、搅烂,再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粘合。他的魂魄,更像是在滚烫的油锅中反复煎熬,每一丝每一缕都在颤抖、在哀嚎,在无尽的痛苦中一点点消融、异变! “桀桀桀……感受这新生的喜悦吧,周成……不,我的尸蛊……”那主人看着周成痛苦扭曲、在地上翻滚的模样,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那笑声中充满了病态的满足与对生命的极致漠视,如同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血腥淋漓的毁灭与重生戏剧。 他另一只手随意一挥,周围那些囚笼中的活物——那些散发着浓烈尸臭与蛊毒气息的肉块和残缺邪物,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发出一阵阵更加兴奋、更加贪婪的嘶吼! 数只巴掌大小、通体血红、背生细密骨刺的血线骨蜈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最近的一个囚笼中窜出,它们无视了周成痛苦的挣扎,如同嗜血的饿狼般扑向他,锋利无比的口器毫不留情地刺入他正在异变的皮肉,贪婪地吸食着他那蕴含着驳杂蛊毒之力的血液! 更有一些如同黑色水蛭般、却长着细密倒钩和吸盘的噬魂尸蟥,扭动着肥硕而滑腻的身躯,如同潮水般涌来,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七窍、伤口,甚至强行撕开他的皮肤,在他体内肆意穿行、啃噬! 周成在极致的痛苦中,残存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涣散。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一种陌生的、冰冷的、充满了无尽暴戾与嗜血渴望的力量,正在逐渐吞噬、取代他那微弱的人性。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而茫然,瞳孔深处,渐渐燃起两点幽绿色的、不属于任何生者的冰冷鬼火。 他的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求饶的哀鸣或痛苦的惨叫,而是一阵阵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濒死前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杀戮欲望的…… “嗬……嗬……”嘶吼。 就在这时,周成那涣散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短暂的、却异常明亮的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他仿佛进入了这个幕后主人的记忆力,抓住了一丝即将消逝的记忆碎片! 那是一个模糊的、温馨的画面——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咯咯笑着,扑向一个年轻的人。 那是……阿月? 那是……那是…… 一个更为久远、更为深刻、却被他刻意遗忘在记忆最深处的名字,如同被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他即将崩塌的意识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月儿……”周成的喉咙里,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无尽悔恨与痛苦的呢喃。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害死他的竟然是这个禽兽,可惜现在他的意志已经完全被压制,自己拼命抵抗才入侵了一丝,获取了这么一点点片段。 那个他真心疼爱过的姑娘,却最终因为他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野心与力量,被毫不犹豫牺牲掉的……无辜的生命,一尸两命! “啊!!!” 一股比肉体痛苦更强烈百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悔恨与绝望,如同火山般在他心中爆发! 他猛地抬起那张已经变得青黑狰狞、布满蛊纹的脸,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道笼罩在黑暗中的、高高在上的主人身影! “你……你这个……丧尽天良的魔鬼!!!”周成的声音不再是求饶,而是充满了无边的愤怒与刻骨的仇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迸发出来的血泪控诉,“为了你那狗屁的野望……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你……你不得好死!!你必将……永堕无间!!!” 这石破天惊的控诉,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溶洞中炸响! 连那主人都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个即将彻底沦为行尸走肉的废物,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怨念。 但他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声音中充满了对这种凡俗情感的鄙夷与嘲弄:“女儿?呵呵……不过是些无用的血脉罢了。为了成就无上蛊师,些许牺牲,又有何妨?倒是你,周成,能在此刻突破我的精神压制,倒也不算彻底的废物。” 他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病态的赞赏? “你的怨念越强,恨意越深,这具‘万蛊噬身尸’的威力,便会越发强大!很好……很好!” 那主人再次掐动法诀,口中念诵起一段更为古老、更为邪恶、充满了死亡与毁灭气息的咒语。 随着咒语声响起,整个溶洞内的阴煞之气和蛊毒之气仿佛受到了最终的牵引与召唤,如同失控的黑色龙卷风般,疯狂地朝着周成那具正在发生最终异变的身体汇聚、灌注! 洞壁上那些风干的人头兽首,眼中猛地爆发出妖异的红光,仿佛活了过来! 地面上那些肆意爬行的毒虫,更是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神只感召,不顾一切地、如同飞蛾扑火般朝着周成涌去,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身体,与他那正在彻底僵化的血肉、正在诡异异变的骨骼……彻底融合!不 分彼此!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无尽痛苦、无边暴戾、以及对整个世界最深沉恶毒诅咒的咆哮,从周成的喉咙深处最终爆发而出! 他的身体猛地从地上直挺挺地弹起,四肢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诡异角度扭曲着、伸展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的皮肤彻底变成了坚硬如铁的青黑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黑色蛊纹,那些蛊纹闪烁着幽幽的绿光,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他的双眼,已经完全被两团燃烧的、没有丝毫情感的幽绿色鬼火所取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纯粹的杀戮与毁灭凶光。 他的口中,长出了如同史前凶兽般的尖利獠牙,嘴角咧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狰狞可怖的弧度,不断滴落着黑色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涎水。 他……已经不再是周成,甚至不再是简单的僵尸或蛊物。 他变成了一具融合了千年僵尸之不朽坚韧与万千剧毒蛊虫之诡谲歹毒的、前所未有的、只存在于最古老禁忌传说中的恐怖存在—— 万蛊噬身尸! 那主人看着眼前这具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几乎要将整个溶洞都撑破的完美杰作,面具下的脸庞露出了病态而满足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很好……很好……我的‘万蛊噬身尸’,终于……初步完成了。”他伸出那只干瘪枯瘦、刻满血色符文的鹰爪,轻轻地、带着一丝迷恋与狂热,抚摸着尸蛊那冰冷而坚硬、布满邪恶蛊纹的皮肤。 “去吧,我的孩子……我最强大的兵器……”那主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如同魔鬼低语般的魔力,“去替我……完成那些未尽的事业。先从那个不知死活的茅山小道姑开始……我要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将会是……永世不得超生!让她成为你……第一个祭品!” 尸蛊发出一声低沉而暴戾的咆哮,空洞的眼眶中那两团幽绿鬼火猛地一亮,随即身影一晃,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残影,撕裂空气,带着无边的凶煞与怨毒,消失在溶洞深处的无尽黑暗之中。 而这个始终隐藏在幕后的主人,看着尸蛊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更加深邃、更加邪恶、也更加……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的棋盘上,又多了一枚……威力无穷、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棋子。 南疆的天,要变了。 (本章完) 第66章 涅盘重生,道法精进 巴代雾寨的竹楼,在经历了周成的血腥突袭与真义长老的悲壮牺牲后,被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肃穆所笼罩。 青莲的伤势,在乌兰每日以红狮傩寨秘制蛊药的精心调理下,以及自身茅山玄功的默默运转下,正以一种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 后心被那蛇信骨刃洞穿的伤口,在乌兰那双巧手之下,已然结痂脱落,新生的嫩肉带着一丝健康的粉红。 只是偶尔在阴雨天或罡气运转过剧时,还是会传来阵阵细密的刺痛,提醒着她那场九死一生的搏杀。 而魂魄的损伤则最为棘手! 那“血燃三魂印”以本命精血为引,依据传统血祭之法配合炼炁之功一并使用,本就通过牺牲阴神为燃料,短暂提升阳神强度,强行续命。 此番使用,因道行未达通天彻地之能,所收到的反噬,以及占重临死前怨毒的诅咒,如同无形的跗骨之蛆,时刻侵扰着她的灵台清明。 每当夜深人静,她盘膝入定,试图凝聚那溃散的魂力时,总会有无数狰狞的幻象与刺耳的魔音在识海中翻腾…… 占重那扭曲的面容……周成化为尸蛊时的恐怖咆哮……墨离大学那些无辜学生的惨状……以及……那口深不见底、翻涌着无尽恶意的枯井…… 这些,都化为沉重的梦魇,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她那颗历经磨难却始终坚韧的道心。 然而,青莲并非寻常女子。 茅山正宗的传承,赋予她的不仅仅是降妖除魔的道法,更是千锤百炼、坚如磐石的意志。 她深知,越是到了危难之时,越不能被心魔所困。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竹楼的窗棂,驱散南疆的瘴疠与薄雾,她便会雷打不动地开始一天的修行。 她不再像以往那般急于求成地冲击更高深的境界,而是将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放在了对自身道基的巩固与对茅山根本道法的重新领悟之上。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 她反复默诵《道德经》中的玄妙真言,试图从这最朴素的至理中,寻找抚平魂魄创伤、弥合道心裂痕的契机。 与此同时,在门前空地之上,一遍遍地演练茅山的核心剑法……“七星荡魔剑”,每一招每一式都力求圆融如意,不再追求剑招的凌厉与杀伐,而是体悟其中蕴含的阴阳流转、刚柔并济的道韵。 剑光在狭小的竹楼内闪烁,不再是之前那般煌煌如日、锐不可当,反而多了一丝如水般的轻柔与包容,剑招转折处隐约可见北斗七星的轮廓……竟被她参悟了“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的至理。 有时,一招简单的青龙出水,她会反复演练上百遍,感受着剑尖破开空气时那细微的阻力,以及自身罡气与天地元气之间那微妙的共鸣。 她发现,当自己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种纯粹的“演道”状态时,识海中的那些魔音幻象,便会如同潮水般退去,魂魄的刺痛感也会随之减轻。 除了修习剑法外,她还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符箓的绘制与咒语的研修之中。 以往,她更注重符咒的威力与即时效果,追求一符制敌,一咒破邪。 而现在,她开始仔细研究每一道符箓的构成原理,每一个符文的象征意义,每一句咒语的音韵,寻找蕴含在其中的天地法则。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她从玄虚真人赐予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了几本平日里甚少翻阅的茅山古籍……《上清大洞真经》、《黄庭内外景经》、《灵宝毕法》、《坐忘论》、《天隐子》以及自己从未涉猎过得丹道体系,如《云笈七签·内丹部》等。 这些典籍,记载的并非直接的攻伐道术,更多的是关于内丹修炼、元神调养、以及天人感应的玄妙理论。 以往青莲总觉得这些理论过于晦涩空泛,不如符箓剑法来得直接有效。 但此刻,身受重创,道心微澜的她,再读这些古经,却如同醍醐灌顶,许多之前困扰她的修行瓶颈,竟在不经意间豁然开朗。 她开始尝试着将《黄庭经》中的存思观想之法,融入到日常的打坐练气之中。 观想上丹田泥丸宫内明珠烨烨,照彻魂府;观想中丹田绛宫之内炁化金液,滋养百脉;观想下丹田气海之中真火烹炼,水火既济。 起初,她的魂魄虚弱,难以集中精神,观想出的景象也模糊不清,甚至会引动心魔反噬,让她头痛欲裂。 但她凭借着一股不屈的韧劲,日复一日,坚持不懈。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魂魄之力,虽然恢复缓慢,却变得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那因“血燃三魂印”而留下的亏空,也在这潜移默化的滋养中,一点点被填补,更有再进一步之意。 她的道心,也在这反复的观想与内省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洗涤与升华。 她开始理解师父下山前告诫自己的一句话:“真正的强大,并非仅仅是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更是拥有一颗洞悉万物、包容一切、却又坚守正道的……玲珑道心。” 某日午后,青莲正在竹楼内静坐,窗外细雨潺潺,洗涤着南疆的尚未消散的暑热。 她手捧着一本泛黄的《灵宝毕法》,正读到“符者,天地之真信也,可以召摄鬼神,可以驱除妖邪,然其要在于心诚与炁合……”这一段时,心中突然一动。 她想起了在墨离大学时,那个教导主任周成所施展的魇镇之术,以及在殡仪馆密室中发现的那些画着邪符的推荐信。 “符者,天地之真信……”青莲低声沉吟,脑海中灵光一闪,“若符是沟通天地的信物,那么邪符,便是扭曲天地法则、引动阴邪之力的凭证。其根本,依旧在于‘信’与‘炁’。” 她又想起了占重那诡异的蛇信骨刃,以及最后周成化为尸蛊时的恐怖景象。 “蛊者,以毒攻毒,以煞养煞,其力虽诡,亦不离阴阳五行之变……” 她的目光落在了《灵宝毕法》中一篇名为“五行生克制煞秘箓”的章节上。 这一章,记载的并非某种具体的强大道法,而是一种……运用五行生克之理,针对不同属性的邪祟、蛊毒、乃至邪门法器,进行克制、转化、甚至反噬的……道法原理! 其中一段话,让她心神剧震: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此乃五行运行常道。然道法自然,生克亦可逆转。若以纯阳之火炼至阴之水,则水化为气,火借水势而更炽;若以锐金之气导厚土之煞,则土崩石裂,金亦可断。故,善用道者,不在符咒之繁,而在明其理、通其变,以至柔克至刚,以至阴制至阳,方为上乘……” “以至柔克至刚……以至阴制至阳……”青莲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所遇各种事件,对敌时多以茅山纯阳罡气和雷法正面硬撼,虽然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同样惊人。 且一旦遇到如“黑煞鬼物”那般肉身强悍或金蚕蛊母那般甲壳坚硬的对手,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若是……能领悟这五行制克转化之奥妙,或许…… (本章完) 第67章 迷雾重重 青莲立刻盘膝坐好,双手叠在腿上,微微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她不再刻意追求罡气的刚猛霸道,而是尝试着去感受体内五行之气的流转与平衡。 观想肝属木,其气青;心属火,其气赤;脾属土,其气黄;肺属金,其气白;肾属水,其气黑。 五气调和,相生相克,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是一种全新的修行体验,比单纯修炼罡气要复杂百倍,也精微百倍。 她尝试着引导一丝微弱的肝木之气,去触碰那因后心伤势而残留的一缕阴寒毒素,属水。 木能克水,但此刻她体内的木气远弱于那顽固的毒素,反而被其反噬,让她胸口一阵发闷。 她并不气馁,转而引动心火之气,试图以火克金,毒素中蕴含的骨刃阴金之气。 这一次,效果依旧不明显,反而让她感觉气血有些翻腾。 青莲没有放弃,她沉下心来,仔细回忆着五行生克制煞秘箓中的原理。 “水能克火,然火亦能焚水……关键在于‘势’与‘引’……” 她再次尝试,这一次,她不再试图以单一的五行之气去强行克制,而是…… 引动肾水之气,去包裹那缕阴寒毒素,如同水流汇聚,将其暂时同化。 随即,再引动脾土之气,去阻塞肾水的过旺,如同堤坝拦截洪水。 然后,以心火之气,去温养脾土,使其坚固。 再以肝木之气,去疏导心火,使其不至过烈。 最后,以肺金之气,去“平衡”肝木,使其不至妄行。 如此循环往复,五行之气在她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而动态的平衡,如同一个精密的阵法,缓慢而坚定地消磨、转化着那顽固的阴寒毒素。 虽然过程极为缓慢,甚至比直接用罡气硬冲还要费神,但青莲却惊喜地发现,这种方式对自身罡气的消耗极小,而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体内五行之气的掌控力,以及对天地间五行元气的感应力,正在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飞速提升!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道法领悟!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竹楼之内。 青莲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此刻仿佛星辰流转,深邃而明亮。 她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虽然伤势尚未痊愈,虽然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此刻的她,道心更加坚定,对“道”的理解,也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她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场真正的……涅盘,体内的罡气更为精纯强大。 …… 巴代雾寨,这个深藏于南疆十万大山腹地、世代与蛊虫为伴的古老村寨,近段时间以来,平静如死水般的生活被彻底搅乱。 先是寨中频发的孕妇失踪案,如同无形的阴影,在每个寨民心头投下了恐惧的种子。 茅山道姑青莲的到来,以及她在千蝉洞和祠堂枯井的惊险遭遇,更是将一桩尘封了二十年的禁忌往事和一头恐怖绝伦的金蚕蛊母,血淋淋地重新拉回了众人的视野。 周成这个本该早已腐朽在坟墓中的名字,如同厉鬼还魂般再次出现,并且与墨离大学的邪恶事件、以及对青莲的连番刺杀紧密相连。 而红狮傩寨蛊医真义长老的惨死,以及周成那诡异的血遁修罗佩逃脱,更是将整个事件的紧张与诡谲推向了顶峰。 这一切,如同一块块沉重的巨石,接连不断地砸入巴代雾寨这口古井,激起层层涟漪,也搅动了寨中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掌握着蛊术力量的蛊师们,那颗原本被群山与传统禁锢的心。 巴代雾寨的安危,千百寨民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他们的肩头。 但是眼下,仅凭巴代雾寨和红狮傩寨两处寨子目前的力量,是否真的能够对抗那个隐藏在暗处、能操控周成这等长老级别蛊师,甚至豢养金蚕蛊母的恐怖存在。 最近两个村寨开始频繁地召集滕云长老、岩刚、岩猛长老及数名蛊医商议对策,讨论着如何加强寨子的防御,如何追查周成的踪迹,以及……如何面对那只已经逃脱、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金蚕蛊母。 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整个寨子的未来。 作为寨中最年长、也是唯一亲身经历过二十年前那场金蚕蛊之乱的长老,滕云此刻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复杂和沉重。 当青莲从祠堂枯井中揭示出金蚕蛊母的真相时,滕云长老几乎当场崩溃。 那段被他刻意尘封了二十年的恐怖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当年大祭司岩邃与金蚕蛊同归于尽的英勇牺牲,想起了塔姆长老在撤离时被瞬间吞噬的惨状,也想起了自己当年亲手将七枚“七星锁魂钉”封在那口空箱子上的场景…… 无边的愧疚与自责,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是他,是他们当年的一时疏忽大意,才让这可怕的金蚕蛊在祠堂、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潜藏了二十年之久,以至于酿成了今日的大祸! 他害怕,发自内心地害怕……他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清楚金蚕蛊的恐怖实力——即将三蜕的蛊虫历经二十年的修行,直至今日几乎已是不死不灭、越战越强的邪物。 如今,它再次出现,以二蜕之躯现身巴代雾寨,远远比二十年前那只更加强大和狡猾。 两个寨子,真的能再次逃过这一劫吗? 然而,愧疚与恐惧并没有击垮这位鲐背老人。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的是一股不屈的火焰——那是对寨子的热爱,对逝去同伴的承诺,以及作为长老最后的责任与坚守。 他强打起精神,每日协助岩城处理寨中事务,凭借着自己丰富的经验,为年轻的寨主出谋划策。 他亲自带领猎手们巡查山林,布置陷阱和警戒,希望能找到一丝周成或金蚕蛊母的踪迹。 他将自己毕生所学的蛊术知识倾囊相授,希望能从中找到克制金蚕蛊的方法。 他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但他要在自己倒下之前,为巴代雾寨,为那些无辜的寨民,尽自己最后一份力。 他看青莲的眼神,充满了敬佩与期盼。 这位年轻的茅山道姑,虽然身受重伤,却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坚韧与智慧。 或许……她真的能带领他们,走出这场绝望的困境。 其他蛊师与寨民:从麻木到警醒,求生的渴望。 对于巴代雾寨的其他普通蛊师和寨民而言,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像一场冰冷的暴雨,将他们从世代相传的、略显麻木和封闭的生活中彻底浇醒。 他们习惯了南疆的平静,习惯了与蛊虫为伴的日常,对于山外的世界,对于那些更为邪恶和强大的存在,他们知之甚少,也缺乏应有的警惕。 孕妇的失踪,起初只是让他们感到不安和恐慌,认为是山林中的野兽或是某些不知名的邪祟作祟。 但当真相一步步被揭开,当他们知道这一切的背后,竟然牵扯到二十年前的禁忌,牵扯到恐怖的金蚕蛊,甚至牵扯到一个本该死去的人,他们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寨中蔓延。 他们害怕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自己的亲人,害怕寨子会重蹈二十年前的覆辙。 一些胆小的人,甚至开始考虑逃离这个世代居住的家园。 但反观一些平日里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妇人,也开始在夜晚轮流守夜。 所有人都知道,“决战”的时刻就快要到了…… (本章完) 第68章 尸影幢幢 巴代雾的夜,自那场血腥的竹楼突袭之后,便被一层更为浓重、更为压抑的恐惧所笼罩。 周成如鬼魅般遁走,金蚕蛊母潜藏枯井深处,恐怖悬在所有寨民心头。 岩城寨主与滕云长老虽日夜组织人手加强戒备,巡逻队伍的火把如同繁星般点缀在寨子四周的山林间,但一种无形的恐慌,已在每个人的心头悄然蔓延。 两日后的一个深夜,正是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浓雾如同活物般,无声无息地从山林深处弥漫开来,比往常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浓重、都要黏稠,几乎要将整个巴代雾寨都吞噬。 能见度骤然降至三尺之内,火把的光芒在浓雾中也只能照亮一小片昏黄的区域,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一支由七名精壮猎手组成的巡逻队,正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寨子西侧靠近后山的一条偏僻小径上。他们手持苗刀,背负弓弩,腰间挂着驱虫的药囊,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谨慎。 “他娘的,今晚这雾气邪乎得很!”领头的猎手阿虎,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此刻也忍不住咒骂了一声,将手中的火把举得更高了些,试图驱散眼前的浓雾。 “是啊,虎哥,我总感觉这雾里……凉飕飕的,好像有啥东西盯着咱们似的。”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猎手阿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越是这种鬼天气,越不能掉以轻心!”阿虎低喝一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浓雾之中,只有巡逻队员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咔嚓、沙沙声。 突然! 走在队伍末尾的一个名叫阿松的猎手,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发出一声短促的“哎呦”。 “阿松,怎么了?”阿虎立刻回头喝问。 然而,浓雾之中,哪里还有阿松的影子! 只有他手中那柄用来照明的火把,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火星迸溅了几下,便被潮湿的雾气迅速吞噬,只剩下一缕微弱的青烟。 “阿松?!”阿虎心中一紧,与其他几名队员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围拢过去。 地面上,除了那个熄灭的火把,空空如也。 阿松,一个活生生的壮汉,就在这短短几息之间,在这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中,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声呼救都未曾发出! “虎……虎哥……阿松……阿松他……”阿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般攫住了他的心脏。 “都别慌!”阿虎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厉声喝道,“背靠背,戒备!一定是那该死的邪物作祟!” 剩下的六名猎手立刻围成一个圈,苗刀出鞘,弓弩上弦,紧张地注视着周围那片如同鬼域般的浓雾。 雾气依旧浓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们自己因恐惧而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某种沉重物体在地上拖行的声音,从他们左侧的浓雾中缓缓传来。 那声音黏腻而沉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什么东西?!”阿虎将火把指向声音来源,但昏黄的光芒在浓雾中根本穿透不了多远。 突然,一道青黑色的、布满狰狞蛊纹的巨大利爪,如同从九幽地狱探出的鬼手,快如闪电般从浓雾中探出,直取距离最近的一名猎手咽喉! 利爪之上,指甲漆黑如墨,闪烁着幽幽的绿芒,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尸煞之气! “小心!”那名猎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那利爪死死扼住了脖颈!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名猎手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了下去,双眼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不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生机迅速消散。 而那只青黑色的利爪,在得手之后,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毒蛇般缩回了浓雾之中,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和其余五名猎手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是……是周成!是他,怪物!”阿虎终于看清了那利爪的模样,以及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尸蛊气息,声音因惊骇而变得尖锐,“快!快发信号!” 然而,已经迟了! 浓雾之中,那拖行声再次响起,如同死神的脚步,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 一双双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空洞眼眸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带着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欲望,锁定了这几个渺小的猎物。 …… 与此同时,巴代雾寨祠堂。 滕云长老与岩猛长老正带领着数名资深蛊师,围绕着那口空荡荡的檀木箱子,试图从其中残留的微弱气息中,推演出金蚕蛊母可能的去向和弱点。 突然,祠堂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凄厉的铜锣声,以及猎犬疯狂的咆哮! “出事了!”滕云长老脸色一变,与岩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两人立刻带着蛊师们冲出祠堂。 只见寨子西侧的山林边缘,浓雾翻滚,火光摇曳,隐约传来几声短促而绝望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不好!是巡逻队遇袭了!”岩猛长老怒喝一声,腰间那腐棺木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指向那片浓雾区域。 “所有蛊师听令!布阵!随我来!”滕云长老当机立断,手中的乌木蛇头拐杖重重一点地面,身形如同苍鹰般朝着事发地点掠去。 十余名巴代雾寨的精英蛊师紧随其后,他们各自手持法器,口念咒诀,周身弥漫着各色蛊光,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浓雾之中。 然而,当他们赶到现场时,只看到满地的狼藉——熄灭的火把,散落的兵器,以及……数具死状凄惨的猎手尸体。 他们的脖颈都被利器撕裂,胸腔被残忍地破开,体内的五脏六腑不翼而飞,只剩下空荡荡的腔体和凝固的黑色血污,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畜生!竟如此残忍!”滕云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蛇头拐杖发出咔咔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名蛊师突然指着身旁不远处,声音带着哭腔尖叫道:“三……三叔公!快看阿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负责警戒外围的年轻蛊师阿明,此刻正呆立在原地,双眼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他的身体,从腰部开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 仿佛他体内的血肉精华,正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他脚下的地面,疯狂地吸食! “阿明!”距离他最近的一名中年蛊师大惊失色,立刻上前想要拉他。 然而,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阿明的胳膊,阿明的身体便如同风干的朽木般,咔嚓一声,从腰部齐齐断裂! 上半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上依旧保持着那惊恐的表情,而下半身,则在短短几息之内,彻底化为了一具包裹着皮肤的干瘪骨架,随即如同沙雕般溃散开来,只留下一滩混杂着蛊毒气息的黑色粉末! “这……这是什么邪术?!”中年蛊师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滕云长老和岩猛长老也是面色惨白,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邪恶、充满了吞噬欲望的强大气息,正从他们脚下的土地深处弥漫开来,如同张开的无形巨口,要将他们所有人都拖入深渊! “是……是那万蛊噬身尸!”滕云长老声音嘶哑,眼中充满了绝望,“它……它竟然能操控大地之力,吸食生灵精血!这……这已经超出了寻常僵尸和蛊物的范畴了!” (本章完) 第69章 看,是青莲! 浓雾翻滚得更加剧烈,其中隐约可见一个高大而扭曲的青黑色轮廓,正缓缓地从地底“升”起,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万年凶煞。 它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空洞眼眸,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蛊师,嘴角咧开一个狰狞可怖的弧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 “逃……快逃!”一名年轻蛊师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威压,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转身便要逃离。 然而,他刚刚跑出两步,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阵蠕动,数条布满了倒钩和吸盘的黑色触手猛地从泥土中钻出,如同毒蛇般缠住了他的双腿,猛地向下一拽! “啊!” 惨叫声中,那名蛊师被硬生生拖入了地下,只留下一滩飞溅的鲜血和渐渐平息的地面。 其余的蛊师们,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在自己身旁,以如此诡异而恐怖的方式消失,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心中的恐惧与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他们引以为傲的蛊术,他们世代相传的秘法,在这头恐怖绝伦的万蛊噬身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便是周成化为尸蛊后的恐怖! 它不仅仅是拥有了僵尸的不朽与蛊虫的诡毒,更似乎……掌控了某种更为原始、更为邪恶的……大地之力! 这片南疆的山林,仿佛都已成为它的领域,它的猎场! 巴代雾寨的蛊师们,在这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恐怖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巴代雾寨西侧山林,此刻已化为修罗鬼蜮。 浓雾翻滚如沸,腥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以及万千蛊虫临死前不甘的嘶鸣,在林间回荡。 那高大扭曲的万蛊噬身尸,如同一尊从九幽地狱降临的魔神,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青黑色尸煞之气与斑斓诡秘的蛊毒光晕。 它每一次迈步,都引得大地微微颤抖,脚下那坚硬的焦土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细小的黑色蛊虫如同潮水般从裂缝中涌出,又悄然隐没,仿佛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幽绿的鬼火在它空洞的眼眶中剧烈跳动,闪烁着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欲望,以及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滕云长老、岩猛长老以及残存的十余名巴代雾寨蛊师,此刻早已被这前所未见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背靠着背,围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圆阵,手中的法器和本命蛊都在微微颤抖,并非因为兴奋,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同伴,被那从地底钻出的诡异触手拖入无尽的黑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几声,便化为一滩令人作呕的血肉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绝望。 “三……三叔公……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一名年轻的蛊师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手中的骨笛几乎要握不住,他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蛊术,在如此恐怖的存在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是……是尸蛊……是万蛊噬身尸……”滕云长老的声音嘶哑干涩,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桀桀桀……巴代雾寨的蝼蚁们……准备好迎接……死亡的盛宴了吗?” 万蛊噬身尸那如同破旧风箱拉动般的、充满了金属摩擦质感的沙哑声音,在浓雾中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牙酸的寒意。 它缓缓抬起那只布满狰狞蛊纹的青黑色巨爪,遥遥指向被困的蛊师们,空洞的眼眶中鬼火跳动,充满了戏谑与残忍。 “你们的恐惧……你们的绝望……都将成为我……最美味的食粮!” 话音未落,它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阵剧烈的蠕动! “轰!轰!轰!” 数十根粗如儿臂、布满了粘稠黑色液体和细密倒钩的骨质触手,如同从地狱深处伸出的魔爪,猛地从蛊师们脚下的土地中破土而出! 它们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和角度,从四面八方缠绕、穿刺、抽打向那些本就惊弓之鸟的蛊师! “啊!” “救命啊!” “不要过来!” 惨叫声、惊呼声、以及骨骼碎裂的闷响声,瞬间响彻了这片被浓雾笼罩的山林! 巴代雾寨的蛊师们虽然也算身经百战,但面对这种近乎天灾般的、无孔不入的攻击,他们的蛊术和法器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有的蛊师刚刚祭出本命蛊,便被那骨质触手连人带蛊一同洞穿,鲜血与蛊虫的汁液喷溅得到处都是。 有的蛊师试图以毒攻毒,释放出自己最得意的毒雾或毒虫,却被那万蛊噬身尸周身散发出的更为精纯、更为霸道的尸煞之气瞬间压制、吞噬。 更有甚者,直接被那从地底钻出的触手紧紧缠绕,骨骼被寸寸勒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最终被活生生拖入地下,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岩猛长老目眦欲裂,他手中的腐棺木罗盘疯狂旋转,试图寻找这尸蛊的破绽,但罗盘上的指针却如同失灵了一般,胡乱摆动,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他怒吼一声,将腰间数个装着剧毒蛊虫的皮囊尽数掷出,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试图以秘法催动蛊虫,与那尸蛊同归于尽。 然而,那些平日里凶猛异常的毒蛊,在接触到万蛊噬身尸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后,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般,纷纷发出恐惧的嘶鸣,甚至不听指挥地四散奔逃,根本不敢靠近! “这……这不可能!”岩猛长老眼中充满了绝望,他的最强手段,竟然对这怪物毫无作用! 滕云长老更是心如死灰。他手中的乌木蛇头拐杖早已断裂,本命金线毒蝎也在刚才的混乱中被一只从地底钻出的巨型尸蛆一口吞噬。 他看着一个个族人惨死在眼前,看着巴代雾寨的精英力量在这怪物面前如同蝼蚁般被轻易碾压,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与悲愤涌上心头。 “难道……我巴代雾寨今日……真的要亡于此獠之手吗?!”滕云长老仰天悲呼,老泪纵横。 就在这千钧一发,巴代雾寨即将遭遇灭顶之灾的绝望时刻! 一道清冷如月,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虚弱,但却异常坚定的女子声音,如同穿透浓雾的晨曦,骤然在这片血腥的修罗场中响起: “孽障!休得猖狂!茅山青莲在此!尔等邪魔外道,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惨叫与嘶吼! 浓雾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青莲!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怒火! 在她身后,是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决绝与担忧的乌兰、阿朵,以及几名仅存的、伤势较轻的红狮傩寨和巴代雾寨的蛊师。 他们,是最后的力量! “青……青莲姑娘?!” “青莲姐姐!” 滕云长老和岩猛长老看到青莲的身影,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原本绝望的眼神中瞬间燃起了希冀的光芒! 万蛊噬身尸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它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空洞眼眸转向青莲,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了暴戾与贪婪的嘶吼。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虚弱的茅山道姑身上,蕴含着一股令它垂涎三尺的纯净魂魄之力和精纯的纯阳罡气! 若是能将她吞噬…… “桀桀桀……茅山的小娃娃……你竟然来送死?”万蛊噬身尸发出刺耳的怪笑,声音中充满了戏谑与残忍,“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同伴,一个个化为我的食粮,然后……再慢慢品尝你的魂魄!” 话音未落,它再次操控脚下的土地! 数十根更加粗壮、更加狰狞的骨质触手,如同苏醒的远古魔物之臂,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铺天盖地朝着青莲以及她身后的众人席卷而来! 青莲面沉如水,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与这头凶威滔天的万蛊噬身尸正面抗衡。 但她不能退! (本章完) 第70章 阵前顿悟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强行压下体内的虚弱与伤痛,左手迅速从布包中摸出一沓厚厚的黄符,右手则紧握着那柄在枯井中失而复得、此刻却光华黯淡的桃木剑! “诸位道友!此獠凶戾,非一人可敌!助我一臂之力!”青莲清叱一声,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她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脚踏七星步,身形在那些狰狞的触手之间灵活地穿梭躲闪,同时手中的黄符如同雪片般飞出! “离火焚天符!” “巽风破煞符!” “艮山镇岳符!” “坎水覆地符!” 一张张蕴含着不同五行之力的符箓,在青莲精纯罡气的催动下,瞬间化作炽热的火球、凌厉的风刃、厚重的山峦虚影、以及汹涌的滔天巨浪,朝着那些骨质触手和万蛊噬身尸本体轰击而去! 虽然这些符箓的威力因她罡气不足而大打折扣,但胜在数量众多,且蕴含五行生克之理,一时间竟也有效地阻碍了尸蛊的攻势! “乌兰姑娘!阿朵!助我!”青莲再次娇叱,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 乌兰和阿朵以及残存的几名蛊师闻言,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各自施展出自己最擅长的蛊术! 乌兰双手翻飞,数只色彩斑斓的毒蝎和蜈蚣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精准地缠上了几根试图偷袭青莲后背的触手,用锋利的毒牙和螯肢疯狂撕咬! 阿朵则吹响了腰间的骨笛,一阵阵急促而诡异的笛声响起,那些原本在林间躁动不安的普通毒虫,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攻击那些从地底钻出的黑色蛊虫,虽然收效甚微,却也成功地制造了一些混乱! 其余几名蛊师也纷纷祭出自己的本命蛊或压箱底的毒物,虽然威力远不及尸蛊那般恐怖,但一时间,各种色彩的毒雾、奇形怪状的蛊虫、以及闪烁着寒光的骨针毒镖,也如同雨点般朝着万蛊噬身尸倾泻而去! 巴代雾的山林彻底化为一片沸腾的战场。 青莲身形飘忽,如风中残荷,在数十根狰眼骨质触手的围追堵截中辗转腾挪。 她手中桃木剑虽光华黯淡,却依旧坚韧,每一次挥洒,都带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剑尖点、挑、刺、劈,精准地格挡开那些试图缠绕或洞穿她身体的骨刺与倒钩。 每一次剑锋与骨触的碰撞,都溅起簇簇暗沉的火星,以及青莲口中因震荡而溢出的点点鲜红。 “坎水覆地,化柔为刚!” 青莲娇叱一声,数张坎水符箓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一片汹涌的黑色水幕,看似柔软,却带着一股沉重的黏滞之力,猛地罩向几根最为凶猛的骨触。 那骨触被水幕一裹,速度骤然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行动变得迟缓起来。 “巽风无形,利刃断魂!” 紧接着,又是数张巽风符箓激射而出,化作无数道肉眼难辨的青色风刃,如同最锋利的剃刀,精准无比地切割向那些被水幕暂时困住的骨触关节连接之处! “嗤啦!嗤啦!”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几根相对细小的骨触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溅出墨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 然而,更多的骨触却只是在风刃的切割下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其坚韧程度远超想象! “桀桀桀……茅山的小娃娃,这点微末伎俩,也想伤我?”万蛊噬身尸那沙哑刺耳的怪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不屑与残忍。 它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空洞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随着它的意念一动,那些被斩断的骨触断口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转眼之间便重新长出了更为粗壮、更为狰狞的骨刺! 同时,它那庞大而扭曲的身躯猛地一震!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九幽地狱的丧钟敲响! 一股更为浓郁、更为邪恶的青黑色尸煞之气,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它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那些原本还在奋力抵挡的巴代雾和红狮傩寨的蛊虫,在接触到这股精纯至极的尸煞之气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纷纷发出凄厉的哀鸣,身体迅速变得僵硬、腐败,转眼之间便化为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 就连乌兰祭出的那几只异种毒蝎和蜈蚣,也在苦苦支撑了片刻之后,被尸煞之气侵蚀,节肢断裂,最终化为乌有。 “不好!这是……万尸同悲,号令群鬼!”滕云长老见状,骇然失色,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他话音未落,周围的山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死、如同指甲刮过棺材板的“窸窸窣窣”声! 紧接着,在浓雾的掩护下,一具具早已腐烂不堪、衣衫褴褛的僵尸,摇摇晃晃地从泥土中、从树后、从那些被遗忘的古老坟茔中,钻了出来! 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歪斜,有的甚至只剩下半截身子,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和令人作呕的死气。 它们的眼眶中,闪烁着与万蛊噬身尸如出一辙的幽绿色鬼火,口中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般,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青莲等人包围而来! 这些僵尸,赫然是巴代雾寨历代埋葬于此的先人!此刻,竟被这万蛊噬身尸以邪法唤醒,化为了攻击自己后人的凶器! “天啊!连祖宗的尸骨都不放过!这……这简直是丧尽天良!”一名巴代雾寨的蛊师看到其中一具僵尸身上那熟悉的服饰,悲愤交加,几乎要当场崩溃。 “不仅仅是僵尸!”岩猛长老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他指着那些僵尸的脚下,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你们看那些……那些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些僵尸的脚下,以及周围的泥土之中,正有无数色彩斑斓、奇形怪状的毒虫如同潮水般涌出! 有通体漆黑、背生血色花纹的噬心毒蛛,有体型硕大、口器狰狞的钻骨尸甲虫,还有一些如同扭曲蚯蚓般、却长着细密獠牙的腐肉蠕虫! 这些蛊虫,比之前金蚕蛊母驱使的那些更为凶戾、更为歹毒,它们与那些僵尸仿佛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有的攀附在僵尸身上,利用僵尸坚硬的躯体作为掩护;有的则潜藏在地下,伺机发动致命的偷袭! 尸潮!虫海! 万蛊噬身尸,竟然能同时操控僵尸与蛊虫,发动如此大规模的、令人绝望的联合攻击!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蛊术或尸道邪法,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禁忌的……“尸鬼同途”的恐怖秘术! “完了……我们……彻底完了……”一名年轻的红狮傩寨蛊师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降临般的景象,手中的骨针无力地垂落,眼中充满了死灰般的绝望。 青莲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万万没想到,这万蛊噬身尸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牌! 她体内的罡气本就所剩无几,面对这无穷无尽的尸潮虫海,以及那数十根如同魔爪般挥舞的骨质触手,她几乎看不到任何一丝胜算。 但,放弃吗?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露绝望、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的巴代雾和红狮傩寨的蛊师们,又想起了阿朵那双清澈而依赖的眼睛,想起了师父玄虚真人下山前的殷殷嘱托…… 不!她不能放弃! 茅山弟子,宁可魂飞魄散,也绝不向邪魔外道低头!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借法天地,诛邪卫道!” 青莲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她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蕴含着自身本源魂力的精血,尽数喷洒在身前那柄光华黯淡的桃木剑之上! 嗡!!! 桃木剑在接触到这股蕴含着燃烧魂魄之力的精血瞬间,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枯木,骤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夺目的五彩光华! 不再是单纯的金色,而是……赤、青、黄、白、黑!五行之色,齐聚剑身! 剑身之上,那些古朴的符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疯狂地旋转、流淌,化作一个个活生生的、代表着五行本源力量的玄奥符印! 一股沛然莫御、仿佛能引动天地法则共鸣的浩瀚气息,从桃木剑上扩散开来! “这是……五行聚灵,人剑合一?!”不远处的滕云长老感受到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强大气息,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这是茅山派传说中,只有道行达到极高深境界,并且对五行道法有着极致领悟的弟子,才有可能在生死关头领悟的至高剑境! 青莲,她……她竟然在如此绝境之下,临阵突破了?! 青莲此刻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伤痛与虚弱。 她的心神,与手中的桃木剑,与周围的天地元气,彻底融为了一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如同乳燕归巢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剑身,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眼中,不再有恐惧,不再有绝望,只有一片空明与纯粹的……道。 “孽障!今日,贫道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茅山五行诛邪剑阵!” 青莲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冷,而是带着一种……言出法随、代天行罚的无上威严! 她右手持剑,左手掐动一个玄奥无比的剑诀,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向了那铺天盖地的尸潮虫海,以及那狰狞咆哮的万蛊噬身尸! (本章完) 第71章 贫道今日便以身殉道 剑光起,风云动! 青莲那看似柔弱的身影,此刻却如同引动天地之威的枢纽,手中的桃木剑不再是凡铁,而是化作了执掌五行生杀权柄的神器! “南方丙丁火,朱雀焚天!” 她一声清叱,桃木剑上赤芒爆闪,剑尖遥指,一道粗如水桶的赤色火焰巨龙咆哮而出,带着焚尽万物的炽热高温,狠狠撞入了最前方的尸潮之中! “轰!” 火焰巨龙所过之处,那些行动迟缓的僵尸瞬间被点燃,化为一个个挣扎扭曲的人形火炬,发出凄厉的惨嚎。 无数毒虫在烈焰的灼烧下化为焦炭,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与尸臭混合的恶心气味。 然而,尸潮数量实在太过庞大,火焰巨龙虽然威力惊人,也仅仅是清空了一小片区域,更多的僵尸和蛊虫依旧悍不畏死地从后方涌上。 万蛊噬身尸更是发出一声暴戾的嘶吼,周身青黑色尸煞之气翻涌,竟硬生生抵挡住了火焰的余威,只是体表的一些蛊纹略显黯淡。 “东方甲乙木,青龙锁魂!” 青莲面色不变,剑诀再变,桃木剑上青光大盛! 无数道如同活过来的青色藤蔓,带着锋利的倒刺,从她脚下的土地中疯狂生长而出,如同无数条青色的巨蟒,瞬间缠绕向那些试图靠近的僵尸和骨质触手! 那些青色藤蔓坚韧异常,蕴含着生生不息的木行之力,不仅能束缚敌人的行动,更能不断汲取其身上的阴煞之气,化为自身的养料! 一时间,数十具僵尸被青色藤蔓死死缠住,动弹不得,它们身上的尸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走,身体渐渐变得干瘪。 那些挥舞的骨质触手也被藤蔓缠绕,行动受阻,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中央戊己土,玄黄镇狱!” 不等尸蛊反应,青莲剑势再转,桃木剑上黄芒厚重如山! 她脚下猛地一跺,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 一道道土黄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仿佛化为了流沙沼泽,那些行动敏捷的蛊虫一旦陷入其中,便如同陷入了万丈深渊,被厚重的土行之力死死禁锢、碾压! 就连那万蛊噬身尸那庞大的身躯,也在这土行光环的笼罩下,行动变得迟缓了几分,仿佛背负了万钧重担! “西方庚辛金,白虎裂空!” 青莲眼中寒光一闪,桃木剑上白芒锐利如刀! 她身形一晃,竟主动冲向那被暂时压制的万蛊噬身尸! 剑光闪烁之间,无数道凝练至极的庚金剑气,如同实质的刀锋,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狠狠斩向尸蛊那坚硬的甲壳和狰狞的利爪! “锵!锵!锵!”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坚硬的煞骨甲壳,在蕴含着极致锋锐之力的庚金剑气面前,终于出现了裂痕! 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出现在尸蛊的胸前和手臂之上,黑色的腥臭血液从中汩汩流出! 万蛊噬身尸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显然受到了创伤! “北方壬癸水,玄武覆海!” 就在尸蛊因受伤而暴怒,试图反击的瞬间,青莲剑诀最终完成! 桃木剑上黑芒深邃如渊,一股冰冷至极、却又带着无边包容与吞噬之力的水行之力骤然爆发! 整个溶洞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化为一片粘稠而冰冷的黑色汪洋! 无数道黑色的水流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生命的巨龙,咆哮着、翻滚着,将那万蛊噬身尸以及周围残存的僵尸和蛊虫,尽数卷入其中! 这并非凡水,而是蕴含着至阴至柔、却又能消融万物的“玄冥真水”! 那些僵尸和蛊虫在接触到玄冥真水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瓦解,化为一滩滩腥臭的黑色液体! 就连那万蛊噬身尸那坚硬的煞骨甲壳,也在玄冥真水的不断冲刷和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缕缕黑烟,表面的蛊纹迅速黯淡、剥落! “吼——!!!” 万蛊噬身尸发出一声不甘而绝望的嘶吼,它庞大的身躯在玄冥真水的包裹下剧烈地挣扎、扭曲,试图摆脱这致命的束缚。 但五行剑阵已成,生克轮转,威力无穷! 火龙咆哮,青藤锁魂,厚土镇压,锐金裂空,玄水覆海! 五行之力如同一个完美的循环,相互助长,相互克制,将那凶戾滔天的万蛊噬身尸死死困在其中,不断消磨着它的力量与生机! 青莲俏立于剑阵中央,脸色苍白如纸,嘴角鲜血不断溢出,身体也因过度催动魂力与罡气而微微颤抖。 但她那双燃烧着五彩光华的眸子,却异常明亮,充满了代天行罚的威严与斩妖除魔的决绝! 她手中的桃木剑,此刻已不再是凡俗之物,而是化作了引动天地五行法则的令符! “五行归元,诛邪灭形!给我……破!” 青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娇叱! 桃木剑上五彩光华骤然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五色神光,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芒,带着净化一切污秽、斩断一切因果的无上威能,狠狠地轰击在了那被困在剑阵中央、早已是强弩之末的万蛊噬身尸头颅之上!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浩大的巨响,在整个巴代雾山林间炸开! 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刺目的五色神光瞬间吞噬了一切,连浓雾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裂、驱散! 在场所有幸存的蛊师,都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威能震慑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没有。 光芒散尽,烟尘消弭。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以及……一柄剑尖朝下、深深插入焦黑土地之中的、已经断裂了大半的…… 桃木剑。 万蛊噬身尸,连同它所召唤的无边尸潮与虫海,在这茅山五行诛邪剑阵的最终一击之下,彻底化为了飞灰,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青莲…… 她静静地站在那断裂的桃木剑旁,身上的五彩光华早已散去,只剩下那件被鲜血与污泥浸透的靛青道袍。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也渐渐失去了焦点,变得空洞而茫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因过度催动魂力而变得有些透明的双手,又看了一眼那柄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如今却已断裂的桃木剑。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间蒸发。 燃烧魂魄,引动五行,强行施展这远超自身修为极限的禁忌剑阵,她……也已油尽灯枯。 “师父……弟子……尽力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叹息。 随即,身体一软,朝着那柄断裂的桃木剑,缓缓倒了下去…… 结束了吗? (本章完) 第72章 魂火?有戏!!! 五色神光散尽,万蛊噬身尸连同那无边尸潮虫海彻底化为飞灰,巴代雾山林间只余下一片焦土与死寂。 青莲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蝶,无力地朝着那柄断裂的桃木剑坠落。 就在她的额头即将触及冰冷坚硬的剑柄残骸时,一道温厚而有力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稳稳地托住了她。 “青莲道长!” “青莲姐姐!” 滕云长老、岩猛长老、乌兰、阿朵……所有幸存的巴代雾和红狮傩寨的蛊师们,都从那毁天灭地的威能震慑中回过神来,不顾自身的伤势与疲惫,第一时间冲到了青莲身旁。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此刻却气息奄奄、生死不知的茅山女道,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敬佩、感激,以及……深深的担忧。 乌兰的动作最快,她小心翼翼地将青莲平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草地上,指尖迅速搭上她的腕脉。 入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更让她心惊的是,青莲的魂魄气息,涣散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离体而去! “不好!她……她燃烧了魂魄!强行施展了远超自身极限的道法!”乌兰脸色骤变,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凝重,“魂火将熄,命悬一线!快!所有懂医术的,都过来帮忙!” 一时间,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红狮傩寨的蛊医们纷纷从腰间的皮囊中取出各种珍稀的药材和秘制蛊药。 有的取出色泽暗沉、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还魂草”,小心地将其碾碎,试图用其生机勃勃的药力唤醒青莲沉睡的魂魄。 有的则取出一种用数十种毒虫和草药炼制而成的、名为“七星续命膏”的黑色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青莲后心和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之上,试图止血生肌,吊住她最后一丝生机。 乌兰更是亲自上阵,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玉盒,玉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三只约莫小指大小、通体金黄、仿佛黄金雕琢而成的……蚕蛹! “这是……金玉回生蛊?!”滕云长老看到这三只蚕蛹,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不忍,“乌兰丫头,这可是你们红狮傩寨的镇寨之宝啊!每一只都需耗费数十年心血,以无数珍稀药材和蛊师精血喂养而成,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你……” “救人要紧!”乌兰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小心翼翼地用银针刺破其中一只金玉回生蛊的表皮,一股浓郁的、带着奇异生命气息的金色液体缓缓流出。 她将这金色液体一点点地滴入青莲口中,同时另一只手掐动红狮傩寨的秘传法诀,引导着这股精纯的生命能量,缓缓滋养青莲那几近干涸的丹田和受损的经脉。 巴代雾寨的蛊师们也没有闲着。 他们虽然不擅长直接的医疗,但各自都拿出了一些祖传的、具有安神、补气、驱邪功效的药材或小蛊。 岩刚更是亲自去取来了寨中珍藏多年的、据说是从一处古老灵泉中采集的“地脉精华”,希望能对青莲的恢复有所帮助。 阿朵则寸步不离地守在青莲身旁,用干净的布巾沾着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青莲脸上和手上的血污与灰尘,小脸上写满了担忧与祈求,口中不停地念叨着苗家古老的祈福歌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透过被剑阵撕裂的林间空隙,照在青莲苍白如纸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她的呼吸依旧微弱,脉搏也未见明显起色,魂魄的气息更是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金玉回生蛊的金色液体虽然蕴含着强大的生命能量,但在那燃烧魂魄带来的恐怖反噬面前,也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不行……她的魂火太弱了……光靠外力滋养,根本无法将其重新点燃……”乌兰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凝重与一丝无力。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绝望的情绪再次弥漫开来之时。 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默默观察着青莲状态的滕云长老,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然! 他猛地一顿手中的乌木蛇头拐杖,沉声道:“只有一个办法了!”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他。 “以魂养魂!”滕云长老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青莲道长燃烧魂魄,是为了守护我巴代雾,守护这南疆一方安宁!我巴代雾寨,岂能眼睁睁看着恩人魂飞魄散!”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巴代雾寨蛊师的脸上扫过,声音变得激昂而悲壮: “我巴代雾寨,世代传承蛊术,虽不乏邪道禁术,但也同样流传着……以自身魂力反哺、滋养他人魂魄的……‘燃灯续魂’秘法!” “此法……凶险异常,施术者需以自身部分魂力为引,点燃受术者将熄的魂火,如同以灯传灯。但代价极大,施术者轻则魂力大损,修为倒退,重则……自身魂火也会因此而衰弱,甚至……折损阳寿!” “如今,青莲道长命悬一线,我巴代雾寨,可有愿为恩人……燃灯续魂者?!” 滕云长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动容的悲壮与决绝。 祠堂之内,那盏象征着巴代雾寨千年传承的青铜长明灯,不知何时,火焰竟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这位老者的呼唤。 短暂的沉默之后。 “我来!”岩猛长老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充满了坚定,“青莲道长救了我的寨子,这条命,便是还给她,又有何妨!” “还有我!” “算我一个!” 一个又一个巴代雾寨的蛊师,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对恩人的感激与以命相报的决心! 他们或许平凡,或许渺小,但在这一刻,他们身上闪耀着的是人性中最光辉、最伟大的光芒! 青莲,以身殉道,守护了他们。 现在,轮到他们,用自己的魂魄,去点燃那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火! …… 三日后,巴代雾寨深处,一间被重重守护的密室之内。 青莲依旧静静地躺在用柔软兽皮铺就的床榻之上,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在她周围,盘膝坐着七名巴代雾寨中最年长、修为也最为深厚的蛊师长老,包括滕云和岩猛。 他们面色枯槁,眼神黯淡,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但他们的身上,却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温暖的魂力光晕。 这三日三夜,他们不眠不休,轮流施展“燃灯续魂”秘法,将自身精纯的魂力,一点点地渡入青莲的识海,试图重新点燃她那几近熄灭的魂火。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和本源的过程,每一次施法,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施术者与受术者一同魂飞魄散。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终于,在第三日黄昏,当最后一缕残阳即将没入西山之时。 一直静静躺着的青莲,眼皮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纯净、带着勃勃生机的魂力波动,从她的眉心祖窍缓缓散发出来…… 魂火……重燃! “成功了!成功了!”一直守在旁边的乌兰和阿朵,发出一声喜极而泣的欢呼! 那七名施法的长老,也在这一刻同时松了一口气,随即纷纷瘫软在地,脸上露出了欣慰而疲惫的笑容。 青莲,终于从死亡的边缘,被他们用生命和魂魄,硬生生拉了回来! …… 就在青莲的魂火重燃,巴代雾寨暂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数里之外,那片被五行剑阵犁为焦土的战场遗址。 数名身着红狮傩寨服饰的精锐蛊师,正在滕云长老和岩城寨主的带领下,仔细勘察着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不仅要确认那万蛊噬身尸是否真的被彻底消灭,更要寻找任何可能与那个神秘“主人”相关的线索。 突然,一名负责搜寻的蛊师在一处深坑的边缘,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黑色粉末般的残留物…… (本章完) 第73章 熟悉的气息 “长老!寨主!你们快来看!” 滕云长老和岩城连忙上前,只见那黑色粉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和尸煞之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尚未完全被五行之力湮灭的、极其微小的蛊虫甲壳碎片! 滕云长老捻起一些粉末,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观察了片刻,随即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这是……万蛊噬身尸的残骸!而且……其中蕴含的怨念与煞气,已经彻底消散,魂飞魄散,再无复生的可能!” 他转向岩城,沉声道:“青莲道长那一剑,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这等凶物,恐怕就算是当年的大祭司亲至,也未必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将其彻底灭除!” 这个猜测,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青莲道长那一剑的威力,简直是……匪夷所思!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滕云长老立刻下令,调集了寨中所有擅长追踪和搜魂的蛊虫,以及红狮傩寨带来的几种专门针对邪道气息的秘蛊,对整个战场遗址,以及方圆数里之内,进行了地毯式的搜寻。 他们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常的能量波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气息残留。 数个时辰之后,所有的搜寻结果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周成,那个化身为万蛊噬身尸的恐怖存在,以及他身上所有与血遁修罗佩相关的邪恶气息,都已在这片区域彻底消失,再无任何痕迹。 唯一的解释,便是在青莲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之下,连同那血遁修罗佩的本体,一同被无上道法彻底净化、湮灭! “看来……那周成是真的彻底完了……”滕云长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压在巴代雾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暂时落了地。 然而,当这个消息传回寨中,传到正在为青莲护法的乌兰耳中时,她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 凝重与不安。 她想起在竹楼中,周成临死前掷出的那只黑色甲虫,以及真义师兄惨死的模样…… 那个“主人”,真的会如此轻易地放弃周成这枚重要的棋子吗? 血遁修罗佩,真的能被五行剑阵的余波彻底摧毁吗? 她总觉得,事情……或许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 青莲的苏醒,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一些。 在金玉回生蛊的生命能量和巴代雾长老们不惜代价的魂力滋养下,她的魂火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稳定下来。 第七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竹楼时,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意识依旧有些混沌,身体也虚弱得如同初生的婴儿,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重新燃起了熟悉的神采。 “水……”她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一直守在旁边的阿朵惊喜地跳了起来,连忙端过早已准备好的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她。 “青莲姐姐!你终于醒了!”阿朵的眼圈红红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与后怕。 乌兰和滕云长老也闻讯赶来,看到青莲苏醒,都是松了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乌兰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青莲虚弱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好。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生生不息的茅山罡气,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魂魄。 “那尸蛊……”她艰难地问道,这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滕云长老将战场勘察的结果详细告知了她。 当听到万蛊噬身尸都已确认被彻底消灭时,青莲那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然而,当乌兰提及血遁修罗佩的残片时,青莲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她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此刻的她,实在太过虚弱,无法进行更深入的思考。 “先……安心养伤吧……”滕云长老看着她疲惫的模样,温言劝道,“巴代雾寨和红狮傩寨,都会尽全力帮助你恢复。等你伤势痊愈,我们再从长计议。” 青莲微微颔首,她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场劫难终于告一段落,可以暂时喘口气的时候。 一名负责在枯井溶洞附近警戒的红狮傩寨蛊师,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不……不好了!滕长老!乌兰姑娘!枯井……枯井那边……又出事了!” “什么?!”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 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难道……还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乌兰和滕云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立刻带人赶往枯井溶洞。 当他们再次来到那个阴森恐怖的地下空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口原本只是翻涌着黑气的枯井,此刻井口周围的地面上,竟然出现了一圈圈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 暗金色粘液! 那些粘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臭,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 金蚕蛊母的气息! “它还在井底!”一名红狮傩寨的蛊师惊恐地叫道。 更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是,那些暗金色的粘液,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朝着井口上方……蔓延! 它们所过之处,岩石和泥土都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黑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井底深处,一点点地……孵化出来! “不好!”滕云长老脸色大变,他猛地想起了《蛊神经》中关于金蚕蛊三蜕的记载! “金蚕三蜕,需噬灵化龙……引动地脉阴煞,以万千生魂为食……蜕变之时,百里之内,生机断绝……” 他颤抖着声音,指着那些不断蔓延的暗金色粘液,以及井口周围那些细小的、如同蛛网般裂开的缝隙,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它……它在利用这枯井的地脉阴煞……进行三蜕的最后步骤!一旦让它成功……整个南疆……都将……” 他不敢再说下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快!阻止它!”乌兰当机立断,手中骨针齐出,就要攻击那些粘液! 然而,那些粘液仿佛拥有生命般,在骨针靠近的瞬间,猛地收缩,随即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飞虫,嗡鸣着四散飞开,根本无法有效杀伤! “没用的!”滕云长老面如死灰,“金蚕蛊一旦开始三蜕,便会与地脉相连,不死不灭,除非……除非能找到它的本体,在其彻底完成蜕变之前,将其彻底摧毁!” “可它的本体……在井底深处!”岩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枯井,眼中充满了无力。 那井底的恐怖,他们已经领教过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眼睁睁看着那些暗金色粘液不断蔓延,井口周围的裂缝越来越大,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井底深处缓缓升腾而起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的阿朵,突然开口了。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异常坚定,闪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她看着那翻涌的枯井,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金蚕蛊三蜕,需引动至阴至纯之魂力……而巴代雾寨,除了历代大祭司的英灵,便只有……”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了祠堂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勇气: “……只有,供奉在祠堂圣物,那枚封存了巴代雾寨千年守护之灵的……‘雾隐龙心玉’!” (本章完) 第74章 雾隐龙心玉 阿朵那稚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颗石子,在寂静而绝望的枯井溶洞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雾隐龙心玉?!” 滕云长老和岩城寨主同时失声惊呼,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自然知道“雾隐龙心玉”为何物。 那是巴代雾寨传承了上千年的镇寨圣物,据说乃是远古时期,一位修为通天的苗疆大巫,以自身精血魂魄,融合了南疆地脉深处孕育的一块天然灵玉,历经七七四十九年祭炼而成。 此玉不仅蕴含着庞大而精纯的守护之力,能够庇佑巴代雾寨风调雨顺,抵御外邪入侵,更传说……其中封印着一道巴代雾寨远古守护神兽的残魂——雾隐龙蜥的一丝本源龙气! 这本源龙气,至刚至阳,专克阴邪,对于金蚕蛊这种至阴至邪的蛊物,理论上确实有着强大的克制作用。 但,雾隐龙心玉同样也是巴代雾寨的根基所在,一旦动用,其后果……不堪设想! “阿朵!不可!”滕云长老几乎是立刻出声阻止,他那苍老的脸上充满了惊惧与不安,“雾隐龙心玉乃是我巴代雾寨的命脉所系!一旦强行催动其中封印的龙气,玉石本身必将受损,甚至……可能彻底碎裂!届时,我巴代雾寨千年来的守护之力便会荡然无存,整个寨子都可能……都可能因此而衰败,甚至……招来灭顶之灾啊!” 岩城寨主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是啊,阿朵,此法……风险太大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圣物!” “可是……阿伯!三叔公!”阿朵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倔强,“现在……现在不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吗?!那金蚕蛊母一旦完成三蜕,整个南疆都会生灵涂炭!到时候,我们巴代雾寨……又能独善其身吗?!” 她指着那不断从井口蔓延的暗金色粘液,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恐怖威压,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难道……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它毁了我们的家园,吞噬所有的生灵吗?!阿姐她……她为了救我们,连命都差点丢了!我们……我们难道连最后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吗?!” 阿朵的话,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滕云长老和岩城的心头。 他们看着眼前这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的,是超越了年龄的勇气与担当。 是啊……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退路可言? 金蚕蛊母一旦出世,巴代雾寨首当其冲,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滕云长老与岩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沉重的决绝。 “好!”滕云长老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阿朵说得对!我巴代雾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今日,便倾全寨之力,以雾隐龙心玉……诛杀此獠!” “乌兰姑娘,”滕云长老转向一直沉默不语,但眼神同样凝重的乌兰,“此事……还需借助你们红狮傩寨的秘法相助!” 乌兰微微颔首,声音沉静:“义不容辞。” …… 枯井溶洞内,巴代雾与红狮傩寨的蛊师们在滕云长老的决断下,正准备冒着天大的风险,动用镇寨圣物“雾隐龙心玉”来对抗即将三蜕的金蚕蛊母。 气氛凝重如铅,每一个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玉石俱焚的悲壮。 就在这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 “咚——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铜锣声,突兀地从寨子入口的方向传来,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带着一种异样的商旅气息,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 紧接着,是几声训练有素的獒犬低沉的吠叫,以及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轱辘”声。 “寨门外有人?”岩城寨主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丝警惕与不悦。 此刻巴代雾寨正值生死存亡之秋,任何外来者的出现,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变数。 “我去看看!”一名年轻的巴代雾猎手自告奋勇,提着苗刀便要冲出去。 “等等!”滕云长老抬手阻止了他,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审慎的光芒,“此时非同寻常,莫要轻举妄动。阿勇,你带几个人,去寨门处查探清楚,问明来意,若是寻常过路商旅,便好生打发了,切记不可让他们深入寨中,更不可泄露我等在此行事!” “是!长老!”名叫阿勇的猎手领命,带着几名精壮族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寨门方向潜行而去。 枯井溶洞内,众人暂时按下了动用圣物的念头,气氛却更加紧张。 这突如其来的锣声,如同在紧绷的弓弦上又施加了一道力,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 约莫十几分钟的时间,阿勇去而复返,脸色却有些古怪。 “回禀长老,寨主,”阿勇躬身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寨门外……是一支大约十余人的商队。为首的说他们是来自疆南的药材商人,听闻我南疆深山之中多有奇珍异草,特来收购一些……特殊的药材。” “药材商人?”岩城闻言,眉头皱得更深,“这个时候?他们要收什么药材?” 阿勇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张略显粗糙的麻纸,递了上去:“这是他们给的药材清单,指名道姓,说……若是能收到这些,愿出高价。” 滕云长老接过那张麻纸,昏黄的油灯光下,只见上面用一种略显生涩的汉字,歪歪扭扭地写着数种药材的名称。 当他看清那些药材名称的刹那,原本就凝重的脸色骤然一沉,瞳孔猛地一缩! “蜈蚣、毒蛇胆、蝎尾针、壁虎干、蟾蜍酥……还有……断肠草、鬼见愁、千年尸参?!” 滕云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他猛地抬起头,与岩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 这些……哪里是什么寻常的药材! 分明就是炼制南疆最霸道、最阴毒的“五毒蛊”以及其他一些邪门蛊术的核心材料! 尤其是那“千年尸参”,更是只生长在极阴的古墓或养尸之地,以吸食尸气和怨念为生,本身就带有强烈的尸毒与邪性,寻常药商避之不及,怎会有人特意高价收购?! “这帮人……绝非善类!”岩猛长老在一旁听得真切,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乌兰也柳眉倒竖,冷声道:“疆南来的药商?哼,怕是挂羊头卖狗肉,另有所图!” 阿朵更是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青莲身边靠了靠。 青莲此刻虽然依旧虚弱,但魂火重燃,神智已然清明。 她听着众人的对话,以及那份透着浓浓邪气的药材清单,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寒芒。 在这个金蚕蛊母即将三蜕的敏感时刻,一支指名道姓要收购“五毒”和“尸参”等邪性药材的“商队”突然出现……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们……长什么模样?有多少人?可曾携带兵器?”滕云长老强压下心中的惊怒,沉声向阿勇追问。 阿勇努力回忆着:“约莫十二三人,都穿着普通的麻布衣衫,像是寻常的行脚商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身材不高,但眼神……眼神有些阴冷,不太敢看。他们都背着药篓和包裹,倒是没看到明显的兵器……对了!” 阿勇突然一拍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个为首的中年男子,他的左手手腕上……好像……好像纹着一朵……粉红色的花?像是……樱花?” (本章完) 第75章 议事厅暗战 “樱花?!” 青莲、乌兰、滕云几乎同时心中一震! 樱花,并非南疆常见的图腾或纹饰,反而……更像是来自曦洲的某种标记! 一个来自疆南、却纹着曦洲樱花、专门收购邪性蛊材的神秘商队…… 这其中,透着一股浓浓的诡异与不祥! “让他们进来。”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直靠在岩壁上调息的青莲,突然开口了,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平静。 “青莲道长?!”岩城和滕云都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青莲缓缓睁开眼,那双因魂力亏损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此刻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 “敌暗我明,与其拒之门外,打草惊蛇,不如……请君入瓮,看看他们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青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金蚕蛊母之事尚未解决,若再添一强敌,腹背受敌,我等更是危矣。探明他们的来意和底细,方能从长计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凝重的脸庞,继续说道:“而且,我有一种预感……这支商队,或许与周成和占重背后的神秘主人……脱不了干系。” 青莲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确实,对方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必然是有所依仗。 若真是那个神秘主人的又一步棋,那他们此行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收购药材那么简单。 “好!”滕云长老沉吟片刻,最终重重点了点头,“就依青莲道长所言!阿勇,你去将他们请到寨中议事厅,好生招待,但务必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擅自与他们接触!我与寨主稍后便到!” “是!”阿勇再次领命而去。 “乌兰姑娘,”青莲转向乌兰,语气郑重,“你精通蛊毒药理,且心思缜密,稍后与我们同去,务必仔细观察那些人的言行举止,以及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的……特殊气味或蛊物痕迹。” 乌兰点了点头,眼神锐利:“明白。” “阿朵,”青莲又看向一脸担忧的阿朵,声音柔和了几分,“你便留在此地,照看好圣物,切不可让任何人靠近,明白吗?” “嗯!青莲姐姐放心!”阿朵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郑重。 一场针对金蚕蛊母的生死决战尚未开始,另一股更为神秘、更为叵测的暗流,却已悄然涌入了巴代雾寨。 这支打着收购药材幌子的神秘商队,他们的出现,究竟是福是祸?又将给这本就危机四伏的南疆古寨,带来怎样的风波? 青莲的心中,笼罩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 她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她,以及整个巴代雾寨,都已深陷其中。 巴代雾寨的议事厅,平日里是寨中长老们商议大事、处理族内纠纷的肃穆之地。 此刻,却因这支不速之客的到来,平添了几分诡异的紧张气氛。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十余名身着麻布衣衫的“药材商人”分坐两侧。 他们大多沉默寡言,神色平静,只是偶尔端起面前的粗陶茶碗,抿一口寡淡的苦丁茶。 为首的,正是阿勇之前描述的那个身材不高、眼神阴冷的中年男子。 他自称姓“渡边”,来自疆南与曦洲合资的一家药材行,此次前来南疆,是为寻觅一些瀛海联邦国内早已绝迹的珍稀药材,用于研制一种……特殊的“长寿药”。 他说话的口音带着一丝怪异的腔调,时而流利,时而又有些生硬,让人难以捉摸其真实来路。 他左手手腕上那朵粉红色的樱花纹身,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与他那张饱经风霜、略显阴沉的面容格格不入。 在他身旁,还坐着一个身形瘦削、始终低垂着头、仿佛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年轻男子。 这年轻男子脸上戴着一张朴素的白色布制面具,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睛。 他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却让青莲和乌兰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 滕云长老和岩城寨主端坐上首,脸上带着巴代雾人特有的淳朴与热情,与那渡边虚与委蛇,言辞间却滴水不漏,不断试探着对方的底细。 “渡边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滕云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呵呵地说道,“只是先生清单上所列的这些药材……恕老夫直言,大多都是些毒虫猛兽,或是生长于极阴之地的邪性之物,与先生所说的‘长寿药’,似乎……有些出入啊。” 那渡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随即又堆起笑容,解释道:“长老有所不知,我曦洲医道,与中原和南疆多有不同。所谓‘以毒攻毒,方能延年’,这些药材虽然看似邪性,但经过特殊秘法炮制,提取其精华,便能化腐朽为神奇,炼制出……夺天地造化的灵丹妙药。” 他的解释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但青莲和乌兰都敏锐地捕捉到,他提及“曦洲医道”和“秘法炮制”时,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不自然。 “哦?竟有如此神奇的医道?”岩城寨主故作惊讶地说道,“那不知渡边先生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我巴代雾寨虽地处偏僻,但也藏有一些世代相传的古方,或许……能与先生交流一二。” 那渡边眼神微微一闪,摆了摆手道:“寨主客气了。我等此行匆忙,只为收购药材,至于炼药秘法,乃是我药行不传之秘,恕难奉告。不过……” 他话锋一转,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只要贵寨能提供清单上的药材,价格方面,我等绝不会亏待各位。” 赤裸裸的金钱诱惑。 青莲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些看似普通的“药材商人”。 他们虽然衣着朴素,神态也尽量表现得平和,但青莲能从他们那偶尔抬眼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隐藏极深的锐利与警惕。 那种眼神,绝非寻常行脚商人所能拥有,倒像是……常年行走在刀口浪尖、见惯了生死搏杀的……悍匪或死士! 而且,他们虽然刻意收敛了自身的气息,但青莲凭借着茅山道法对阴邪之气的敏锐感知,依旧能从他们身上,隐隐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煞气! 这种气息极为淡薄,被他们用某种特殊的香料或秘法掩盖得很好,若非青莲魂魄受损后,五感反而变得更加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但最让青莲感到不安的,还是那个始终戴着白色面具、一言不发的年轻男子。 他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能量波动,也没有散发出任何蛊毒或邪祟的气息,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如同初生的婴儿。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感”。 这种感觉,青莲只在一种存在身上体验过—— 没有灵魂的……傀儡! 或者说,是被人以秘法炼制过的……人形兵器! 乌兰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些人的不对劲。 她借着给众人添茶水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在每个人身旁都停留了片刻,仔细观察着他们的手、脖颈、以及衣物上可能沾染的痕迹。 她的鼻子微微翕动,试图从他们身上分辨出任何与蛊毒相关的特殊气味。 然而,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 这些人身上,除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煞气,以及掩盖其上的浓烈香料味之外,竟然没有任何一丝蛊虫或毒物的气息!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群普通的、只是眼神略显锐利的……药材商人。 这太不正常了! (本章完) 第76章 你看到了什么? 南疆之地,毒虫遍地,瘴气横行,即便是最普通的山民,身上多少也会沾染一些山林草木或驱虫药草的气息。 而这群自称来自疆南、要深入南疆腹地收购邪性药材的商人,身上竟然干净得如同刚刚沐浴更衣过一般,除了那刻意营造的风尘仆仆感,便再无其他。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除非……他们有某种极为高明的敛息之法,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是活人! 这个念头让乌兰心中一寒。 议事厅内的气氛,在双方看似平和的言语交锋之下,暗流汹涌,杀机潜藏。 滕云长老和岩城寨主不断地抛出各种问题,试图从对方的言语中找出破绽。 渡边则滴水不漏,时而引经据典,讲述一些东瀛古老的药草传说;时而又故作神秘,声称涉及商业机密,不便透露。 他始终将话题围绕在药材的收购和价格之上,对于其他一切,都表现得漠不关心。 青莲静静地听着,目光如同平静的湖面,不起丝毫波澜,但她的心神,却早已高度戒备起来。 她能感觉到,这群人的气息虽然内敛到了极致,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生命的漠视与潜在的攻击性,却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尤其是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年轻男子,他虽然一动不动,但青莲却从他身上,隐隐感觉到一股……与之前在墨离大学图书馆地下室,周成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将自身与某种强大邪物融合的……禁忌气息! 难道…… 青莲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议事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阿勇那略显慌张的声音: “长老!寨主!不好了!枯井那边……又……又有异动了!” 话音未落,整个议事厅的地面,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虽然极其轻微,但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股来自枯井深处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也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浓郁、更加…… 蠢蠢欲动! 议事厅内,所有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震颤,而是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清晰地从枯井溶洞的方向传来! 整个议事厅的地面都随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桌案上的茶碗被震得叮当作响,几盏悬挂的油灯更是摇曳不定,险些熄灭。 那股源自枯井深处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骤然暴涨! 冰冷、邪恶、充满了毁灭与吞噬一切的暴戾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巴代雾寨,让每一个生灵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金蚕蛊母……它……它要出来了!”岩刚长老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议事厅内,那十余名“药材商人”的脸色也齐齐一变。 他们虽然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但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和下意识握紧腰间包裹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骇。 那为首的渡边,眼神中更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诸位稍安勿躁!”岩城猛地一拍桌案,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喝道,“刚子,猛子,你立刻带人前往枯井,查明情况!其余人,随我固守议事厅,滕云长老带人启动护寨大阵!” “是!”二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带着几名精锐蛊师冲了出去。 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青莲的目光,却在这一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就在刚才地动山摇的瞬间,那个始终戴着白色面具、一言不发的年轻男子,他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 而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也下意识地朝着枯井的方向瞥了一眼,虽然只有一瞬,但青莲却从那一眼之中,捕捉到了一丝……与那股恐怖威压隐隐呼应的……异样波动! 这种波动,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仿佛……那枯井中的金蚕蛊母,与这个面具男子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渡边先生,”岩城此刻强作镇定,但声音中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转向那群“药材商人”, “寨中突发异状,妖物作祟,恐有危险。为安全起见,还请诸位暂时留在议事厅内,待我等处理完此事,再行商议药材之事,如何?” 这番话,名为保护,实则软禁。 那渡边眼神微微一闪,脸上却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寨主客气了。我等虽是商人,但也粗通一些防身之术。若是贵寨需要帮助,我等愿尽绵薄之力。”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青莲却从他那看似诚恳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幸灾乐祸与伺机而动的冰冷。 “不必了!”滕云长老断然拒绝,语气强硬,“此乃我巴代雾寨内务,不敢劳烦外客。诸位安心在此等候便是!”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渡边,开始沉稳地指挥着议事厅内的蛊师们,在门口和窗边布下临时的防御蛊阵。 议事厅外的喧嚣声越来越大,铜锣声、呼喊声、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无数虫豸爬行的“沙沙”声,渐渐逼近。 枯井方向的震动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臭气息,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 与此同时,祠堂之内。 阿朵正按照青莲之前的嘱咐,独自一人守护着那枚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雾隐龙心玉。 突然,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祠堂内的牌位都随之晃动起来,发出咔咔的声响。 阿朵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抱住了身旁的柱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邪恶的气息,正从枯井的方向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巨爪,要将整个寨子都捏碎。 “青莲姐姐……阿爸……阿伯……三叔公……”阿朵的声音带着哭腔,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就在这时,祠堂那扇本已关好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谁?!”阿朵吓了一跳,警惕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穿着巴代雾寨普通少年服饰的男孩,正探头探脑地朝里面张望。 这男孩名叫阿石,是寨中一个孤儿,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太合群,但手脚还算勤快,经常帮着寨子里的老人做些杂活。 “阿石?你……你怎么来了?长老不是说任何人都不准靠近祠堂吗?”阿朵认出了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阿石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道:“阿朵姐,我……我刚才看到寨主和几位商人好像在……在后院那边……悄悄说话……寨主还给了他们一个……黑色的布包……我……我有点好奇,就……就跟过来看了看……” 他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眼神也有些躲闪,似乎有些害怕。 “阿伯?和那些商人?在后院悄悄说话?还给了他们黑布包?”阿朵闻言,小脑袋瓜里瞬间充满了无数个问号。 她知道那些商人有问题,青莲姐姐和长老们都在提防着他们。 阿伯身为寨主怎么会……私下里和他们接触?还给他们东西? 那黑色的布包里……会是什么? “阿石,你看清楚了吗?真的是阿伯和那些商人?”阿朵追问道。 阿石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看清楚了!就是那个手腕上有樱花纹身的商人!寨主……寨主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关系很好? 阿朵的心猛地一沉。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巴代雾寨的规矩极严,寨主私下与外来商人如此亲近,甚至给予物品,这……这很不寻常! 尤其是在这个寨子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 (本章完) 第77章 它……竟然提前完成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瞬间攫住了阿朵的心。 她想起了青莲姐姐之前对那些商人的怀疑,想起了他们那诡异的药材清单,想起了他们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难道……阿伯他…… 阿朵不敢再想下去。 她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中的雾隐龙心玉,又看了看祠堂外那越来越混乱的动静,咬了咬牙,对阿石说道:“阿石,你在这里帮我看着圣物,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我……我要去找青莲姐姐!”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还是立刻告诉青莲姐姐比较好! 议事厅内,那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与枯井方向传来的恐怖威压,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炸裂了厅内本就紧绷的气氛。 渡边那句看似关切的“愿尽绵薄之力”,在众人听来更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滕云长老正欲开口,以雷霆手段将这些心怀叵测的“商人”暂时控制起来,毕竟,此刻枯井异变,寨中力量必须高度集中,绝不容许任何不确定因素在旁觊觎。 就在这时,祠堂方向,一道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地冲了过来…… 正是阿朵! 她小脸煞白,沾染着清晨的露水与些许泥土,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惊惧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 “青莲姐姐!”阿朵甚至顾不上给长老们行礼,目标明确地冲到青莲身旁,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因急促的奔跑和内心的慌乱而微微颤抖,压低了嗓音,凑到青莲耳边急切地说道:“姐姐……我……我刚才在祠堂……阿石他……他看到……” 她喘息着,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青莲原本正凝神戒备着那些“商人”,以及感知着枯井方向那股越来越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被阿朵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怔。 她能感觉到阿朵小手里传来的冰凉与颤抖,知道这孩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阿朵,别急,慢慢说。”青莲的声音依旧带着伤后的虚弱,却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沉稳。 她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乌兰,让她帮忙留意那些商人的动静。 乌兰会意,目光如电,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商人,实则将他们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尽收眼底。 议事厅内的其他巴代雾长老和蛊师们,也因阿朵的突然闯入而暂时停止了布防,目光疑惑地投向这个平日里乖巧懂事的小姑娘。 渡边和他的手下们,则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丝更为浓厚的兴趣与审视。 “阿石他……他看到阿伯……”阿朵终于喘匀了气,小声而急促地在青莲耳边说道,“就在刚才,他看到阿伯和那个……那个手腕上有樱花纹身的渡边先生,在……在祠堂后面的竹林里……悄悄说话……” 青莲的心猛地一沉! 岩城寨主?和渡边?在祠堂后院私下会面?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们……他们说了什么?”青莲的声音也下意识地压低了。 “阿石离得远,没听清楚。”阿朵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困惑与不安,“但是……但是阿石看到……阿伯给了渡边先生一个黑色的布包……渡边先生接过布包的时候,阿石说他手腕上那朵樱花好像亮了一下……就是……很暗很暗的光,一闪就没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阿石描述的细节,又补充道:“而且……阿伯当时的神情……阿石说……阿伯好像……好像既紧张,又……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很奇怪……” 青莲听完阿朵的叙述,那双因魂力亏损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深处,瞬间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 岩城寨主与渡边的私下交易! 黑色的布包! 渡边手腕上那诡异的樱花纹身在接触布包时发出微光! 寨主那既紧张又如释重负的矛盾神情! 这些细节,如同无数根细密的毒针,狠狠刺入青莲的心头,将她之前对寨主岩城的些许感激和信任,瞬间击得粉碎! 她想起之前岩城在提及某些关于寨中禁忌或金蚕蛊往事时,那刻意的回避与含糊其辞。 想起他对这支来历不明的“药材商队”,那超乎寻常的“热情”与“宽容”。 再联想到这支商队那邪异的药材清单,以及他们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煞气……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在青莲心中蜿蜒升起! 难道……岩城他…… 不!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青莲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她轻轻拍了拍阿朵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慌张,随即目光转向议事厅内的众人,特别是那些“药材商人”。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阿朵只是跟她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悄悄话。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想办法进一步试探或控制住这群人的时候—— “呜——————” 一声悠长而凄厉的、不似任何生灵能发出的哭嚎,如同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猛地穿透了浓雾,灌入每个人的耳膜! 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饥饿与即将破茧而出的……狂喜! 紧接着! “轰隆隆隆——!!!!” 枯井方向,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的震动! 整个巴代雾寨的地面,如同筛糠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议事厅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屋顶的瓦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墙壁上裂开了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不好!金蚕蛊母……提前蜕变了!”滕云长老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手中的乌木蛇头拐杖几乎要握不住。 透过议事厅破损的窗棂,众人可以清晰地看到,枯井溶洞的方向,一股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暗金色妖气,如同巨大的蘑菇云般冲天而起,瞬间染黄了半边天空! 那妖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狰狞的虫影在翻滚、在咆哮,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吼——!”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井口处,那坚硬的青石井壁轰然炸裂! 无数暗金色的粘液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那些粘液一接触到地面和草木,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滚滚的黑烟! 粘液之中,包裹着无数半透明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虫卵!以及一些扭曲变形的、像是刚刚从卵中孵化出来的……金色幼虫! 它们一离开井口,便如同蝗虫过境般,疯狂地朝着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生机断绝,万物凋零! 更有甚者,一些体型稍大的金色幼虫,在接触到那些之前被剑阵余波杀死的普通蛊虫尸骸时,竟如同饿狼般扑了上去,贪婪地啃噬着那些腐肉,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异! 它们的甲壳变得更加坚硬,口器变得更加狰狞,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凶戾! “天啊……它……它在释放幼虫为其输送养料!”一名红狮傩寨的蛊医看着这恐怖的一幕,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而就在那冲天而起的暗金色妖气之中,一个庞大无比的、如同小山般的、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甲壳的恐怖身影,正缓缓地……从那破碎的井口中…… 升腾而起! 六对薄如蝉翼、却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翅膀,在它背后缓缓展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毁天灭地的罡风! 那颗如同黄金浇铸的狰狞头颅之上,一双血红色的、如同燃烧宝石般的巨大复眼,冷冷地扫视着整个巴代雾寨,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饥饿! 这是……? 滕云等几人呆呆地看着远处的虫影,岩刚也在此时跌跌撞撞跑了回来,嘴唇泛着白色,脸色发青:“是……是三蜕成型的金蚕蛊!” 它,终于……到了这一步……在机缘巧合下提前完成了三蜕…… 这一刻,整个巴代雾寨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金蚕蛊母扇动巨翅时发出的、如同闷雷般的嗡嗡声,以及……众人因极致恐惧而几乎停止的心跳。 就在这万籁俱寂,所有人都被金蚕蛊母那毁天灭地的气势所震慑的绝望时刻。 议事厅内,那支一直沉默不语的药材商队中,那个为首的、手腕上纹着樱花的渡边,眼中骤然爆发出无比狂热与贪婪的光芒! (本章完) 第78章 阴阳双生蛇蛊 青莲盯着远方妖邪之气包裹下的金蚕蛊母,手中不觉将桃木剑握紧了几分,冲着一旁的乌兰使了一个眼色。 乌兰心领神会地走到门口,从包中取出一个小坛子,撒了一把香灰。 只见那香灰刚刚接触到地面,竟开始自动分散,细看之下,一个个乳白色的小虫子在石板上蠕动着。 原是红狮傩寨蛊医所特有的“白尸蠕虫”,可以在24小时之内,将附近活人的气息以腐尸味掩盖。 做完这一切,乌兰回头望向屋内众人,沉重地说道:“我们只有一天时间,此期间内必须要想出应对策略。” 一旁的青莲精力虽没有完全恢复,但此刻灰蒙的双眸中一道犀利如电的光芒闪出,漫不经心看向门外的过程中,目光却不离岩城分寸。 自从听到阿朵传回的消息后,青莲便对这个寨主的一举一动都小心留意,毕竟是一寨之主,虽未见其出手,但他又岂是等闲之辈,何况自己现在的功力只剩不到六成,真的交起手来,未必能够抵挡。 “几位见谅,事发突然,容我们度过眼前难关再议药材收购事宜。”岩城一脸真挚地看着这群漂洋过海的“商人”,言语中尽显歉意。 “寨主说话有些见外了,我等来到贵宝地还不曾开张就遇此物,冥冥之中亦是定数,此番若得脱困,您这百里山药,在下包圆了。” 渡边说得虽然严肃,但眸底一闪而过的欣喜却被青莲捉了个正着。 难道……他们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好好好,渡边先生当真是个爽快人,此事了结后,后山草药任您挑选。”岩城向着曦洲来人抱拳行礼,随后便发号施令: “岩刚率人于寨门前布下蛊网,可挡其锋芒;滕云另带几人于寨后布‘万虫噬蛊阵’,如金蚕蛊突破此地蛊阵,亦可以延缓它的速度,为寨中撤离争取时间……” 转头的刹那正与青莲四目相对,略带心虚的眼神不敢与之久持,便出言说道:“青莲姑娘重伤未愈,不宜大动干戈,可与曦洲商人一同撤离。” 青莲拖着自己尚未痊愈的身体,说话间气息还略有些许紧促:“岩城寨主……请您宽心……贫道已好了大半……金蚕蛊破寨之时……仍有一战之力。” 岩城见状急赶两步上前,搀着她语重心长道:“青莲姑娘为我巴代雾寨险些丧命,今日妖邪作祟,岂能再让姑娘为我们只身犯险。” “是啊,青莲姑娘为我们寨子付出够多了,不能再让你冒险了……”岩刚这时也从先前的大惊失色中恢复了些许生气,面色渐渐泛起红润,听到兄长如此说,随声附和。 “有劳寨主、岩刚长老的挂念,贫道经过乌兰姐的救治,已好的差不多了,功力虽说不及全盛,但勉强还有一战之力。”青莲抬手拒绝了岩城的好意,眼神中透出一股山崩于前而丝毫不受动摇的坚定。 见她如此坚持,岩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青莲,有不解、有惋惜、有敬佩甚至还隐着一丝冷血的决绝。 “猛子,将客人护送至后堂,其余蛊师随我在院中待命,我倒要看看这金蚕蛊的威力。”岩城一马当先站立在院子中央,身上黑底金纹白字符的“五毒法皂袍”被风掠起,扑簌簌作响。 就在渡边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青莲盯着渡边的眼眸中映出半截黄铜怀表链,正静静地躺在西装内袋中……她清楚的认识到,那根本不是钟表的零件,而是一种罗盘的专用链条。 一个药材商人,出门却随身携带着罗盘,当真有些蹊跷。 “等一下,先生……”青莲紧走几步,伸出手叫住了即将跨出门槛的渡边,“此蛊凶险异常,即便是躲在内堂也摆脱不了被它吞噬的命运,何不与我们一道共同抵御。” 渡边闻言微微一愣,表情顿显尴尬,但旋即又恢复了平日的笑容:“在下只是一个商人,虽懂些防身之术,也不过是为应对突发情况而练习的一些拳脚,恐怕……” “先生莫要推脱,”青莲一把按在渡边的胳膊上,苍白的面皮上还泛着病态的潮红,眼中爬满了暗红色的血丝,“以渡边先生对昆虫的了解,虽然不能直接出手应对,为我们出谋划策还是可以的嘛。” 渡边连连摇头,双手极力地摆动着:“姑娘说笑了,我对昆虫的了解也仅仅局限在它们的药用功能上,至于其他的,鄙人并不是很擅长。” 青莲看着他这样,突然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商人脚上沾着后山泥土的皮鞋,“那您……鞋底的腐殖质里可是混着二化螟虫卵,这种虫子在南疆东南处本该是绝迹之物,怎么会……”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将议事厅四周的门窗掠的吱呀作响。 “它来了……”乌兰猛地咳嗽了一声,金蚕蛊母振翅而出的罡风,此刻竟令这位蛊医霎时间头晕目眩,“就在寨门口!” 岩城手中的搪瓷杯突然落地,寨外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刺啦”声,宛如指甲在金属器物上剐蹭,让人心神不受控制地发颤……这是金蚕蛊母在冲击铁丝网所发出的响动,与青莲在千蝉洞听到的蝉王振翅频率完全一致。 “寨主……寨前的铁丝网……最多……最多还能撑不到……二十分钟……你们快……快想办法……撤……撤……撤退吧!” 巴代雾寨的一位执事捂着腹部踉跄跑来,每一步脚印上都沾着暗红色的血渍,青莲见状一把将其搀住,只见他冷汗顺着发青的额角不断滑落,咬紧的后槽牙在腮边鼓起棱角,艰难地从口中吐露出前方的消息。 乌兰急忙拿来药箱取出银针,摸索着头顶,在他的百会穴上刺下…… 暗紫的淤血在太阳穴处突突跳动,脖颈处的青筋暴起,一口黑血喷出,乌紫色的毒纹自颈部蔓延至额头,肿胀的眼皮下渗出黄绿色的脓水。 “是双生蛇蛊的毒!” 岩城身形矫健地从座椅上走了过来,俯下身子在其喉结下方半寸的位置用力一点,插着银针的穴位上腾起一缕混着恶臭味的黑烟。 随后解开他的衣衫,在脐上两指处按压,一股犹如寒冰一般的触感顺着指尖袭来。 岩城见状急忙催动口诀,两条赤红色的鳌头蜈蚣沿着衣袖爬出,从肚脐处破开一道口子钻了进去。 大约过了几分钟,下腹处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囊包,皮肤的颜色也渐渐变为黑紫色。 “取我的蛊刀来。”岩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手向后一伸,一旁的滕云并步取来一把约摸三寸长短、没有柄的黑色小刀。 岩城示意众人向后退去,自己则改为半蹲状态,左手撑在地上,右手的刀锋划过毒囊,只听得“嘭”的一声,囊肿爆裂,黑紫色的血块四下飞溅。 青莲在后面看的真切: 岩城躲闪速度异常之快,刀刃接触皮肤的瞬间,他的左手已向地下运气,口子尚未划完,整个身躯已然离开地面两寸。 这是岩城第一次出手,但就这仅此一次,让青莲意识到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敏锐的判断力,应对突发情况的时机,对蛊毒的掌握程度,精气的运行速度等等,即便放在茅山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这样的高手,难道真的会是他? 青莲的心中不禁生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待她多想,议事厅的暗处突然响起一阵木板断裂的声音…… (本章完) 第79章 七星天罡锁阴大阵 暗处传来的声响愈发明显,巴代雾寨的蛊师们在滕云的率领下呈“品”字形挡在一干人等身前。 在场的所有人如临大敌: 岩刚岩猛兄弟二人祭出自己的本命蛊。 乌兰带着红狮傩寨的蛊医们以虫潮包裹众人,在脚边形成一个大的白圈。 青莲手持桃木剑,左手捏着三张“离火符”,只待暗处的东西露头。 声音持续了几分钟后,整个议事厅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众人错愕之间,岩城大手一挥,几名蛊师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走了上去。 “等一下……”岩刚一把将几人推在了身后,笑了笑,“你们几个毛手毛脚的,若是遇到一些紧急的事情难免自乱阵脚,还是我去吧。” “阿爸……阿爸……” 阿朵从青莲身后哭喊着跑了出来,乌兰手疾眼快将小姑娘揽在臂弯中。 岩刚闻声回头看向二人,平静地脸上泛起一抹柔色,嘴唇浅浅张开,面部肌肉微微抖动着,呢喃一声:“谢谢!” 说罢,他便催使身前一只胳膊粗的蜘蛛,循着声音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暗处。 “寨主!蛊网就快撑不住了,您赶快想办法啊!”一个浑身是血的寨民跌跌撞撞地撞开了议事厅的木门。 岩城抄起手中的苗刀就要向外冲出去,却被手持桃木剑的青莲拦住了去路。 “岩城寨主,您不能去……”青莲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原本就淡漠的眼神此刻更加漠然。 “青莲姑娘,你这是何意?”岩城神情愕然,手中的苗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我要去救我的寨民,请你让开!” 青莲立在门口,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正因为您是一寨之主,所以您才不能前去。” 目光扫过在场不知所以的人群,青莲才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那金蚕蛊在寨门口想要突破层层蛊网尚需一些时日,并且乌兰在议事厅门前提前布下了虫阵,滕云长老的‘万虫噬蛊阵’只消十五分钟便可完成,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应对暗处的那个东西,毕竟寨子中还有千户不会蛊术的平民百姓,难道寨主要置这些人于不顾吗?” 青莲的一句话,让岩城虎躯一震,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咣当!” 苗刀从手中滑落,刀锋与青石板相碰的瞬间发出阵阵金属的脆响。 议事厅内的其他人也都明白青莲说的是事实。整个巴代雾寨或者说目前整个南疆的范围内,实力最强的当属寨主岩城。 若他此番前往寨门,莫说能不能将三蜕的金蚕蛊诛杀,万一被邪物绊住腿脚,以金蚕蛊鸣唤蛊虫助阵的能力,仅凭五大长老和一个只能发挥六成功力的青莲,如何抵挡蛊虫浪潮。 “可……”岩城重重地跌坐在椅背上,眼神渐渐呈现涣散之色,一改平日里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霸气,“寨门处的蛊师们……” “寨主莫慌,”青莲转头看向滕云,“不知门前的蛊网还能坚持多久?” 滕云捋了捋发白的胡须,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掐指一算:“距离刚刚布阵已过去六个小时,按照金蚕蛊如此猛烈地撞击,勉强还能硬抗12个小时,不过这已经是蛊网能力范围内可以坚持的最大时间了,实际时间可能不足10个小时。” 青莲抬眼瞥见指针刚刚走过‘5’的位置,转头对着滕云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距离子时还有六七个小时,请长老在此时间内为贫道找来朱砂、雄黄酒、糯米、墨斗、黑驴蹄子及公鸡血、黑狗血等物件。” “好,老夫即刻准备!”滕云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金蚕蛊的威力,因此在听到青莲的需求时,立即起身招呼寨民在半天的时间内准备妥当了一应之物。 “姑娘此举是要……”岩城听着她与滕云的对话,眉头微微一皱,不解地问道。 “子夜时分,贫道要布‘七星天罡锁阴阵’,待蛊网破裂的时候,自引金蚕蛊进入阵中,随后以阵法将其困于原地,届时我们再议破蛊之法。”青莲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眼下最为实用的一个办法了,短时间内,以在场众人现有的实力,合力斩杀金蚕蛊的可能性可谓是微乎甚微,所以青莲当即想到数月前,在张家村便是用那“血脉锁魂阵”将村民保护在其中。 今日她决定如法炮制,但并非是让寨民置于阵中,而是要将金蚕蛊直接引入阵眼,然后集合巴代雾寨和红狮傩寨两寨之高手,寻求破蛊之道。 …… 月明星稀,垂月高悬,整个巴代雾寨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下,南边寨门外,硕大的金蚕蛊还在对已经残破的蛊网进行连续冲击,只不过威力远远不比白天时那般凶猛。 青莲面色立于寨中东北方的古槐树旁,身上一袭道袍无风自动,右手托着罗盘,脚踏三台罡步,围着槐树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左手结“七元指诀”重压在罗盘中央,青铜指针骤然指向正北方贪狼位。 “上叩三清境,下通九幽泉,弟子青莲,叩请天枢宫贪狼太星君、天璇宫巨门元星君、天玑宫禄存真星君、天权宫文曲纽星君、玉衡宫廉贞纲星君、开阳宫武纪关星君、瑶光宫破军官星君,洞明外辅隐光内弼!” 随着启请北斗七元星君的结束,她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向手中的桃木剑刃,口中诵出镇煞咒: “七政八灵,三华九精,天罡正气,灌注吾形,贪狼噬阴破尸狗,巨门镇土封伏矢,禄存金戈斩雀阴,文曲寒水溺吞贼,廉贞火鸦焚除秽,武纪雷蛇诛非毒,破军龙吟碎臭肺,隐光弼星锁三魂,北斗玄威,耀灵七晨,左拘三魂,右制七魄,敢有干犯,灼灭汝形,天罡所指,魑魅摧倾!急急如混元教主太上老君律令!” 语毕,将七根浸过雄鸡血的棺材钉钉入阵眼,脚下换为三步九迹罡步,桃木剑尖抵在地上,划出紫微地脉,正午暴晒三年的艾草灰混合着朱砂随桃木剑在地脉上游走: “一画开天分浊清,二画辟地镇幽冥!”每道星痕都暗合二十八宿黄道轨迹,天玑位特意留出一处七寸长的缺口。 当草木灰洒向离卦方位,青莲双掌合十结“老君炼丹印”:“巽风引火炼真形,艮山止煞定坤灵!”袖中飞出七枚五帝钱,精准嵌入面前八卦卦象爻位。 雄黄酒坛开封刹那,她并指在坛口书写酆都破秽符:“九凤破秽,精邪灭形!” 掺入黑狗血的酒液泼洒在地上瞬间,地面蒸腾起紫红色烟瘴。 青莲剑尖挑起符纸穿过烟雾,黄裱纸顿时化作火凤凰正好将槐树周围的七盏青铜灯点燃:“丙丁荧惑,朱雀浴火!” 七张紫金符箓悬浮在灯火之上时,她忽然变印为五雷指按向膻中穴:“东起泰山雷,南动衡山雷!”每声雷咒便有一道符纸迸发电光:“西发华山雷,北震恒山雷!”最后三道雷诀叠加成三清指:“五雷混元,万神朝礼!急急如律令!” 符纸贴附灯芯的刹那,青莲咬破左手小指,以血在每道符尾勾出三勾敕令:“天星朗朗,地气沉沉,吾奉星君,破煞除瘟。天回地转,右阴左阳!” 她突然倒转桃木剑插入阵眼,脚踏倒踩莲花步逆转阴阳:“上天节宣,永镇邪源!” 最后一记掌心雷拍向地面时,草木灰形成的八卦阵瞬间闪过一道金色光柱,与天际北斗遥相辉映,将整片槐林笼罩在流动的经文屏障中,随后便恢复如初。 布完阵的青莲,稍微恢复过来的血色从她脸上如潮水般退去,原本苍白的面颊蒙上一层冷汗,乌兰上前检查的时候发现,她连指甲盖都泛着死气沉沉的苍白。 “快将青莲姑娘送往内堂休息……”滕云长老一脸关切地看着她,言辞急切,岩猛和乌兰正待将她搀扶而起时,青莲一把抓住乌兰,指甲深深嵌入肌肤之内:“切记……三日内不可见血光,否则会引动‘七煞回魂’,到时,整个寨子都会有血光之灾。” “你放心,有我!” “青莲姑娘,还有老夫,你且安心静养!” 听到乌兰和滕云的话语,青莲微微闭上了双眼,她太累了…… 就在几人抬着青莲回到议事厅的时候,金蚕蛊母的撞击声突然停止,随即寨口的土地发出了剧烈地震颤。 “寨主……蛊网……蛊网……被震碎了……” (本章完) 第80章 它的弱点在那里! “猛子,马上带两个人去寨子口看看情况。”岩城铁青着脸,抬眉看了一眼挂钟,脸色从愤怒变成了惊恐,又变成了难以置信…… 原本能撑十二个小时的蛊网,怎么会在不到八个小时的时间内被震碎,一定是哪里出了大问题。 岩猛闻言叫上两名蛊师,脚步飞快朝着寨门跑去,速度超越了平日里自己能达到的最快频率。 来到寨子口的第一时间,四下环顾没有发现金蚕蛊母的身影,岩猛便俯身检查蛊网被冲击的具体情况,他发现……这第一波冲击竟是来自于地底。 伸手抓起一把腐殖土,在微弱的月光下,眼前浮现出令人窒息的景象:成百上千的“六足噬土虫”用坚硬且锋利的口器掘开,有几只的尸体还残留在腐败的土壤中。 这些由金蚕蛊母唤来的“六足噬土虫”,长着工蜂的复眼与蚕的环节躯体,口器间探出的螫针泛着敌敌畏都杀不死的金属光泽。 背甲上突起的光滑肉瘤,在虫子死亡后,仍发出规律性的鼓动,发出微弱的“呲呲”声。 声音透过骨膜传入大脑皮层的瞬间,岩猛顿感天旋地转,胸腔内阵阵憋闷,一股酸涩的感觉从胃口翻涌而出,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呕……呕……这玩意……当真摄人心脾……呕……这辈子没遇到这……这样的虫子……呕……”岩猛面露难色,将隔夜饭都吐了出来,直到自己的胃中空空如也,再无任何残留。 “木长老,我们还有检查的必要吗?”一旁的蛊师见此状,在呕出胃中残存的酸水后,忍不住出言问道。 岩猛强撑着因反胃而导致虚弱的身躯,抄起旁边的枯树枝继续在原地翻找着。 突然,他在一片带有血渍的乱石块中,发现了两只血蝉的躯体,用随身的竹镊子夹起一只,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发现只是血蝉的空壳而已,其中一只的腹部还有半截麻绳的残留。 原是飞蝉在撞上浸过黑狗血的麻绳大网后,爆开的浆液滴落在石头上,而这第二波的进攻,竟凭借血蝉死亡时分泌的液体,硬生生在网上蚀出两个一米三左右宽度的缺口。 “原来如此!”岩猛的星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于是招呼两人赶回了议事厅…… “金蚕蛊母的三波攻击,破根基、造缺口、最后凭借自身的实力强行冲破蛊网。”纵是早年间见识过金蚕蛊威力的滕云,此刻平淡的言语中甚至掩着一丝由内而生的忌惮。 中央端坐着的岩城,双拳紧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角边的面颊带着一丝轻微的抖动:“接下来要按照青莲姑娘预先设定好的计策,将蛊母引入阵法中,令其困于其内不得出。” “大哥,让我去吧!”从刚刚寨门口的眩晕状态恢复过来的岩猛站了出来,“刚子还没有回来,三叔年岁已大,眼下我最合适。” 整个议事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中,只有岩城微屈的手指叩击桌子发出的响动……脑海中浮现出二十年前,一位即将弱冠的少年亲眼目睹父亲在山洞与金蚕蛊共亡的场景。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之际,寨墙上的桐油火把突然齐齐熄灭,夜空传来纸张撕裂般的振翅声。 数以万计的血蝉从寨南一颗枯死的老桑树洞中涌出,遮天蔽月,本就稀薄的月光此刻隐入了成群的蝉翼之中,在此刻如同为村寨泼洒了一盆墨汁,更显漆黑。 乌兰见状甩出身后的五毒幡死死地插在阵眼位上,幡面刺绣的蟾蜍突然吐出长舌,卷住几只血蝉吞入腹中。 阿朵摇响蛊虫铃,惊见铃舌上缠着的本命蛊丝正反向勒入自己手腕……原来这些血蝉体内,都寄宿着活人的一缕生魂! 青莲此刻也从一旁爬起,经过短暂的休养,精神力已恢复大半。 她当即咬破指尖,食指和中指并为剑指,在桃木剑剑身抹过,挥舞剑锋,所过之处,蛊虫皆化作的漫天腥雨淋在事先铺洒好的糯米圈上,发出“呲呲呲”的燃烧声,蒸腾起带着胎发味的黑烟。 就在这时,地底突然塌陷,露出数丈宽的深坑,金蚕蛊母顶着几具蛊师的尸骸破土而出。 那怪物下半身是布满复眼的蚕腹,每只眼睛都映着个啼哭的婴灵。 青莲侧身躲闪,余光瞥见北侧供桌上的青铜香炉,伸手从帆布包中摸出一把线香。 离火符出手的瞬间,在地上燃起半圈火焰,金蚕蛊母遇高温踌躇不前,趁此档口,青莲翻身来到供桌让,线香自火焰底部划过,香烟飘起的时候正好将这一把线香稳稳地插入香炉之内。 金蚕蛊母进攻的锋芒暂缓,众人才得以有喘息的机会。 “青莲,你的身体……”乌兰看着到目前为止还在强行运功的青莲,不禁心生怜惜,关切的目光扫过,只见青莲冲自己微微一笑,让自己放心……她知道分寸。 那金蚕蛊母见正面火焰腾起,无法突破,便疯狂振翅将自己巨大的身体托起,口器开合间,腥臭毒雾裹着翅膀上薄薄一层的鳞粉,瞬间席卷议事厅前破败不堪的木门。 守卫的寨民刚举起重新点燃的火把,火焰突然倒卷回袖口,将活人生生烧成焦黑骨架……骨架却仍在奔跑,直到撞上神龛才碎成一地火星。 “我去你奶奶的腿!”岩猛藏身在供桌之下,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中淌出两行血泪,暴喝一声,握紧苗刀冲了出去。 青莲见状,用手中的桃木剑凌空画符,朱砂符咒触碰到毒雾时,竟发出金铁相击之声。 她踏着供桌只身跃至半空,身上的道袍被金蚕蛊母振翅的罡风撕开数道裂口。 将左手最后三张“镇煞符”用力甩向蛊母的腹中,黄符却在触及皮肤时自燃成灰。 众人惊讶之余,青莲在半空中翻转身躯,瞥见蛊母后颈处有一块巴掌大的溃烂。 溃烂处黏着两片焦黑的蚕蜕,原来这就是金蚕蛊母通过吞噬孕妇和蛊虫,提前完成三蜕遗留下来的破绽。 “它在吸收怨气!快!对应北斗星位封它的七穴!!!” 青莲在落地的一瞬间,大声向乌兰和岩猛高声喊道。 岩猛几乎是同时,右脚踩在桌子的一角,跃起身体,双手紧握裹着鸡喉骨粉的苗刀,狠狠刺入蛊母后颈的溃烂,发出宛如当年那一把大火中传出的惨叫声。 金蚕蛊母吃痛,突然人立而起,腹部裂开七道血口,从中飞出九只六翅金蝉,寨墙在金蝉振翅的声浪中龟裂。 岩城见机敲响了手中的镇魂锣,锣声激荡,这些六翅金蝉本就没什么视力,全屏复眼接收环境中的波频。 此刻铜锣的响声改变了议事厅内自有的频率,金蝉犹如无头苍蝇一般,疯狂乱窜。 金蚕蛊母扇动自己的六对薄翅,整个议事厅在瞬间飞沙走石,扬尘四起。 “阿朵——!” 乌兰躲闪不及,被一阵罡风吹起,身体重重地砸在一侧的石狮上,口中顿时喷出一股鲜血。 眼看着其中一只六翅金蝉以其薄翅自空中划过,轻轻掠过阿朵的腹部,鲜血瞬间洇染了衣衫。 少女的下唇被咬出月牙状的血痕,涨红的眼尾洇着随时会“决堤”的泪水,却硬生生把呻吟声紧锁在颤抖的喉间。 青莲的双眼则紧紧盯着香炉里即将燃尽的线香,拖着虚弱的身躯朝周围大吼一声:“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前必须完成七穴连封……” (本章完) 第81章 七穴连封,引雷击之 听到青莲的提醒,乌兰抬头看到议事厅东南侧的墙壁上,有一排外凸的瓦当。 双手猛地一拍地面,翻身而起,并步向前纵身一跃,右脚在瓦当的蜈蚣浮雕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正好处在金蚕蛊母右后方的视野盲区中。 右手捻着银针,手腕用力一抖,只听得“嗖啪”,银针破空声犹如裂帛,向着蛊母正上方“天盲穴”的位置刺去。 但此物似乎早早地对身后有所戒备,最上端的一对薄翅突然在头顶交叉覆盖,银针极速飞来却如同射在钢板上一般,只发出一声金属相击的清脆响动。 乌兰心中不由大惊……自己的银针乃由天雷淬炼而成,急射而出断然不会产生昆虫所能感知的生物性波频,然而眼前这只三蜕金蚕蛊,竟可以捕捉到此微乎其微的异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窗外的月光恰在此刻被乌云所吞没,议事厅飞檐脊上的鸱吻双目亮起磷火,金蚕蛊母背部甲壳在幽绿色的光照下,七穴的位置正好对应北斗七星。 “封穴!引雷!” 青莲见状嘶吼一声,从身下甩出墨斗线,浸过雄鸡血的丝线死死缠住金蚕蛊母的左前足。 乌兰立即跃起,利用墙壁借力,左手三指捻着鹤首银针,腕间的南疆银镯卡住蛊母颚骨间缝隙,针尖刺入“璇玑”穴的瞬间,针尾拴着的五色丝线突然绷直。 青莲将手中的桃木剑直直插进青砖地缝,剑穗上铜钱组成的小型八卦阵困住了蛊母尾节。 岩猛手疾眼快,挥舞苗刀劈向蛊母,尾节应声断裂炸开腐肉,溅出的黑血里裹着半片银锁……那是数月前,寨东大刘家幼子失踪时佩戴的长命锁。 第二针在“天权”穴处刚没入半寸,银针突然弯曲如弓,乌兰急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淬过精血的针尖才堪堪没入甲壳。 金蚕蛊母吃痛之下,断掉的尾节喷出几股白色的丝线,乌兰凌空折腰避开横扫而来的蚕丝,足尖点过青莲插在地上的剑柄,将第三针精准刺入蛊母额间的“玉衡”穴处,颅腔内顿时传出百人恸哭的动静。 银针入穴,异变陡生,蛊母暴怒之下,振翅掀翻供桌,檀木碎屑中震出二十八颗带有血槽的铜钉。 二十八宿蛊魂钉! 青莲一眼认出这是南疆蛊师用来镇压邪祟的核心阵法——星海锁魂大阵所需的星宿铆钉。 “乌兰……还有四针!”青莲瞥见香炉里仅剩半寸的残香,不由得惊呼一声。 乌兰随即旋身甩出嵌有青铜的腰带,触及蛊母的瞬间,甲壳中突然喷出一股毒雾,凝成一只鬼手抓向她的脚踝。 青莲急忙咬破中指在剑身画出殓文,横剑挡住鬼手的路径,滕云在一侧望向这边,解下腰间的青铜镜,镜面折射的月光如利刃般削断鬼手。 镜子背面镶嵌的八卦图,在飞檐处磷火的帮助下,烙在蛊母背甲的第七节骨缝处……那里正是第四处“天枢”穴的藏身之所。 乌兰把握机会,袖中飞出第四针钉穿“天枢”,蛊母发出令人晕眩的鸣叫。 岩城将身上法袍解下,掷向空中,左手掐诀,右手二指并为剑指,口中振振有词:“阴阳二气,法袍护身,苗王敕令,九转玄罡,玄衣蔽日月,万蛊现潜形,朱衣赤绶缚金蚕,离火明光破秽炁,乾元有敕,锁蛊封灵,甲子神将执律令,丁卯玉女持金绳,巽风为牢,坎水作狱,五行轮转镇中宫,日月昭昭鉴吾袍,神威所至,蛊毒尽消!破!” 随着剑指直出,厅内众人连忙摇晃着脑袋,勉强稳定身形与精力。 青莲在翻倒的供桌旁眼见残香所剩无几,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了,于是将双腿盘起,趺坐于地,双手掌心相对虚扣,拇指交叠成“井”字,无名指与小指屈曲相勾,食指如剑指天,手印划“巽卦”轨迹,自膻中穴提至眉间。 口中默念:“东方青雷,听吾敕令——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开天枢!巽风聚煞,震木生威,九天应元,雷部真形现!太乙救苦,普化天尊临坛前,霹雳裂空,诛邪退散!” 随着咒语最后一个音落下,青莲从帆布包中拿出符纸点燃,朱砂绘制的“雷部三十六将”密纹符纸在火焰中腾起阵阵黑雾,直冲天际。 乌兰则趁这一时间,蹬着蛊母抬起的前爪跃至半空,第五针贯穿“开阳”穴位时,天空炸响旱雷,乌云从四面八方在巴代雾寨上空汇集,蛊母甲壳缝隙渗出胎盘状的粘液,企图裹住银针将其腐蚀。 情急之下,乌兰当即扯断衣襟,以布条缠手,掌心不顾滚烫的银针将其生生贯入。 下方的青莲突然咳出一口黑血……先前压制的蛊毒在心神激荡下复发。 她强忍阵痛,左手掐辰文(中指根部),右手掐巳文(食指根部),双臂交叉呈“乂”形,右脚跺地三次,双目凝视火中符箓正中央的云雷纹,舌抵上颚生津。 霎时间,顿感耳鸣心悸,左手变换指诀,略微稳定身形和调整自己的精神之后,突然双手大张如抓握闪电,十指剧烈震颤,右臂高举指天画“雷”字云篆,左掌猛击符纸灰烬,同时吐气发声,完成了灵力贯通。 “乌兰……还有两针,天雷降落,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青莲再次喷出一口浓血,冲着前方嘶吼一声,“还差两分钟了……” 第六针“摇光”穴位,乌兰在插入的刹那,蛊母残破的尾节猛然拍动,导致银针偏移方位半寸,最后一寸香灰被振翅引起的罡风卷成旋涡,蛊母口器中喷出的已非毒雾,而是混着亡魂的幽冥鬼火。 乌兰后仰避开火舌,发梢焦糊味未散,瞳孔里倒映着最后一处“天玑”穴……此穴竟然在蛊母口腔深处。 身体在半空旋转,第七根银针脱手飞出……穿过尖牙缝隙,刺中的腥红色肉壁,带着最后一点阳间火种钉入“天玑”,七根针尾的五色线突然绷直成北斗阵型,香炉里最后一粒香灰恰好坠落。 青莲强撑身躯站立起来,抬起手猛地握拳,大喝一声:“雷……霆……落……!” 七道银针突然共鸣震颤,天空乌云中积蓄的雷暴终于劈落。 苍穹骤亮,云层间骤然炸开九曲裂痕,青白色雷浆如倒悬天河倾泻而下。 雷龙顺着五色线径直劈入蛊母七穴,精准贯穿金蚕蛊母膨胀起来的暗金躯壳,腹腔上的数只复眼同时爆出紫黑色的血雾。 道道雷火中浮现出三十六尊雷将的虚影,持锤擂鼓,声震四野。 金蚕蛊母昂首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口器喷射的腐毒瘴气竟在半空凝结成骷髅状阴雷,与至阳天雷绞作一团。 议事厅方圆十丈内的草木尽数碳化,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尸臭混合的刺鼻气息。 第六道劫雷裹挟着北斗七星的纹路轰然坠击,蛊母引以为傲的“九转三蜕甲”表面密纹寸寸崩解。 透过逐渐透明的甲壳,可见其腹腔内百具怨魂疯狂冲撞雷网,却在雷部真言加持下化作青烟消散。 当第九道天雷贯穿金蚕蛊母天灵时,祠堂飞檐上的吞脊兽突然齐声长啸,震落二十年积灰。 青莲抹去嘴角的血渍抬头望去,只剩半截焦黑的虫尸,此刻深深嵌在已经琉璃化的陨坑中央。 残存的金蚕足肢仍在抽搐划动,每道挣扎痕迹都迸溅出细小电蛇……那是雷部天尊打入蛊核深处的“诛邪阳雷钉”在持续灼烧邪髓。 在漫天磷火中,青莲回头瞥见渡边正抱着一个乌木鎏金匣子朝着之前岩刚进入的议事厅暗处猫腰走去。 而那柱本该燃尽的残香竟还剩半星火头,在香炉碎片中诡异地悬浮燃烧,仿佛在丈量着下一个劫数的倒计时…… (本章完) 第82章 茅山诀与医蛊术 雷火燃烧了整整一夜,金蚕蛊母最后的一声呜咽与隆隆雷声共鸣,最终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议事厅的方向。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青莲拖着羸弱的身躯缓缓走到青石板中央,将插在地上的桃木剑拔出,剑锋指天,她的眼中精光大作……原本普通的木剑,在经过九道雷龙盘绕,俨然成为了茅山法器中的上品——九天雷木剑。 青莲的指尖轻轻划过剑身,感悟着“九天三十六部雷将”加持下的法器,经历此劫,自己的道行也有了质的提升。 她盘膝而坐,周遭的煞气被雷火荡涤无存,反留下稀薄且又纯粹的天地罡气。 体内真气运转一个大周天,呼吸间将周围空气中的罡气尽数吸收入体,先前因蛊毒导致的伤势,此刻在纯正的道家内功运行下恢复竟有七八成。 半个小时后,青莲缓缓睁开了双眼,双眸中再度显出浩然正气,随着抚掌下落,罡气在经脉运转完毕,她的精气神也已恢复如初。 “青莲……你……”乌兰感觉出她的变化,不由得瞪大双眼,惊呼一声。 “呵呵呵……我已无大碍……大家请勿挂念……”青莲原地直立而起,脸上再度浮起犹如春寒料峭般的冷清神态,“这次运行‘九天引雷大法’,虽然消耗罡气愈盛,反而因祸得福,让我的道行更进一步。” 乌兰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中也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若如此,我们的实力则更加壮大,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问题便会得心应手了。” 滕云拄着竹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沧桑且沙哑的嗓音自带着穿透力:“青莲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行正义之事,老天爷必会保佑。” “让前辈记挂了,晚辈愧不敢当。”青莲的言语间露出一抹温情,自从下山后,还未有人似师尊一般尽全力护自己周全。 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倒在不经意间显露出玄虚真人才会有的关心,这让她心中对南疆地处偏僻不毛之地,但民风淳朴热情的寨民生出几分感激与信任。 “阿朵……”青莲突然想到,刚刚金蚕蛊母在混乱之中乱飞一通,薄翅将少女打伤,便焦急地问道:“她……怎么样了?” “哎!”滕云捋着胡须,长叹一口气,“伤势太重了,只怕回天乏力。” 听闻此言,青莲有些不知所措,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眼睛里迸出烈火般凌厉的目光:“若小丫头救不回来,我发誓要灭绝金蚕,屠戮南疆所有蛊虫!” 平淡的语气让在场众人感到彻骨的寒意,没有人会怀疑青莲这句话是否不自量力,大家心中都明白,阿朵以纯真无邪的天性对待世间的一切,小姑娘乐观开朗的活泼劲儿,早已深深烙入每个人的心里。 青莲更是如此,自打她踏入南疆的那一刻,这个小姑娘就已经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不可撼动的地位。 这句话不仅是说给在场的人听,更是说给自己,如果阿朵就此凋零,南疆将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随后一行人来到草药堂……在阿朵受伤的第一时间,滕云便命人将其护送至此,以焚烧“九阳蛇衔草”护住她的三魂七魄。 小丫头正面色乌青躺在乌木桌上,腹部的创口泛着令人窒息的金绿色,薄如蝉翼的蛊毒正沿着血管蔓延成蛛网状。 “我来看看……” 乌兰扯开双绣上衣,露出贴身悬挂的七个骨雕药瓶,指尖弹开蛇形瓶塞的瞬间,三条通体莹白的“雪髓蚕”落在伤口边缘。 “按住她肩井、膻中二穴!” 青莲将雷木剑横置在阿朵唇齿间,剑身上因雷击而显现的云雷纹压住舌底的瞬间,蛊毒上涌,一口黑紫色血液喷涌而出。 血液接触地面的那一秒,“滋滋”作响,刹那间腾起一阵黑雾,紧接着一股腐坏的恶臭味传来,众人急忙掩住口鼻……金蚕蛊母释放的蛊毒威力,成了每个人心头难以散去的阴霾。 岩城虎目含泪看着自己的侄女儿,布满老茧的手掌精准的扣住穴位,金银错戒指上的“避毒蟾蜍”正对创口。 乌兰口念驱蛊诀,寸息之间,雪髓蚕拱起脊背伏在腹部的创口处吸食毒血,羊脂白玉般的虫体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发黑。 “好厉害的毒性!”红狮傩寨其他几名蛊医眼见此象,手心已不知何时布满了汗液,呼吸逐渐急促,纵使他们行脚南疆多年,此等威力的蛊毒还是第一次得见。 乌兰顾不上擦拭额头渗出的汗珠,聚精会神,不断调整自己的气息,用银刀划开蚕腹,黑血滴入盛着陈年艾灰的土陶碗,腾起的青烟与艾尘在空中显现出金蚕蛊母的幻影。 青莲立即脚踏禹步,双手十指交叉如鸟翼开合,拇指相抵成凤首状,自膻中穴螺旋上升至额前,左手掐午文,右手剑指画“鸑鷟(yuè zhuo)纹”,双臂大展如凤翔,右脚跺地三震,从帆布包中甩出一张“九凤破秽符”。 “赤明开图,九炁翱翔。朱冠丹羽,破秽十方!一凤啄山精,二凤裂水魍,三凤焚瘴母,四凤衔天光,五凤踏北斗,六凤鸣扶桑,七凤扫尸烟,八凤镇疫皇,九凤化雷火,万鬼哭仓皇!吾奉紫虚元君敕,秽气灭尽天地朗——急急如律令!” 随咒语的吟诵,金蚕蛊母的虚影逐渐淡化,最后消于无形,众人这才长吁一口气。 “取七钱断肠草籽、三两金银花露!”乌兰一脚踹开药柜的第三格抽屉,岩猛则在一旁与数名蛊师飞速捣碎紫砂钵里的毒草。 当冒着气泡的墨绿药膏敷上伤口时,雪髓蚕尸体突然爆裂,迸出的毒液被药膏中和成腥臭黑水。 南疆传统的“以毒攻毒”之法,是应对蛊毒的绝佳治疗方案。 青莲看着眼前这一幕,二话没说,从帆布包中掏出玄虚真人亲自炼的“九转还魂丹”,转身拿起一尊青铜香炉。 此丹药不用水送服,而是将其置于青铜炉中,以火炼化……青烟顺着阿朵鼻孔钻入,少女身躯一颤,口鼻中喷出一股灰色并带有朽木味道的气雾。 “有门!”青莲合掌而击,脸上难掩喜色,滕云与岩城几人也为这好的兆头感到愉悦。 乌兰则趁机将三只“碧血蛭”按在额头眉心处,水蛭吸饱毒血后通体金黄,被青莲用桃木剑挑入火盆,燃起的火焰中传出金蚕的嘶鸣声。 “针来!” 青莲从滕云手中接过青柏蛇针,七根浸过雄黄酒的银针依次扎入全身要穴。 “北斗垂光,魂归正炁……定!”青莲手捻细针,针尖轻点即收,宛如蜻蜓点水般,使阿朵灵台清明,防止蛊毒攻心。 这正是茅山的“七星破蛊针”,对金蚕蛊的毒最为克制,每落一针便掐一诀,吟一语。 第四针自脐上三寸的“中脘穴”入体时,针尾微颤,阿朵突然呕出半截金蚕的残肢,被岩猛用桐油浸泡的桃木夹钳住,投入装有辰砂的铜匣中。 当第七针从后颈处的“大椎穴”贯入,青莲口念:“七星归位,邪祟永镇封!”霎时间,七针共颤,发出阵阵针吟,阿朵“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面色显出淡淡的潮红,呼吸也渐渐归于平缓。 在青莲施展茅山针诀的同时,乌兰掀开药炉,蒸腾的雾气里翻滚着九死还魂草、田七与蛊池淤泥熬制的黑膏。 她以银匕剜起药膏抹在桑皮纸上,敷贴时按苗疆秘术顺时针揉压九圈,伤口渗出的最后一丝金液被吸进桑叶脉络。 阿朵突然闷哼了一声,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肢体慢慢变得柔软下来。 青莲和乌兰相视一笑,茅山诀与蛊术的结合,终于是将小姑娘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本章完) 第83章 噬蛊蛛 “呼……总算是拉回来了……”乌兰长吁一口气,这才抬起自己的胳膊擦拭自己额头上淌着的汗水,“没想到这金蚕蛊三蜕之后,薄翅上竟还有如此凶险的剧毒,若非茅山诀相配合,单凭我的医蛊,怕是要折在这里咯!” “呵呵呵……倘若没有医蛊,只靠我的茅山诀也无力回天啊。”青莲接过寨民递来的热帕子,抹了一把脸,擦了擦手上汗液混着香灰、草木灰的污渍,脸上浮起一抹柔情。 滕云捋着自己的胡须,笑盈盈地在堂中踱步:“二位姑娘都莫要推辞,今日朵儿能渡过此劫,全仰赖你二人合力,但不知她何时能够醒来?” 青莲绕着桌子上的阿朵转了两圈,抬头的瞬间正好与乌兰四目相对,只见乌兰点了点头,冲着滕云与岩猛的方向说道:“取寨中老屋檐第三片瓦下的无根水来!” 闻言,岩猛抄起一旁的盛露陶罐,径直走到院内,飞身跃上房顶取水。 而青莲则以剑指在阿朵眉心画出护神咒,口中诵念:“青龙孟章甲寅,白虎监兵甲申,朱雀陵光甲午,玄武执明甲子,四象前后围绕,勿令外邪来干。日出东方,赫赫大光。五兵镇庭,为我金刚!急急如律令!” 随着指尖抵住眉心中央,乌兰抓起一把香灰掺在无根水中,淋过伤口的瞬间,阿朵身躯猛地颤动,青莲急忙划破手指,在眉心“护神咒”的位置以精血一点,小姑娘微抖的身体才稍稍有所平缓。 乌兰手持蛊槌,在阿朵的脖颈下方游走,忽然,在心脉处感觉有些许异样的凸起,左手从腰间抽出“五毒腰带”放在该处,手指轻轻抚过,不觉眉头一皱……尚有三粒蛊卵未除。 “这蛊卵尚未孵化,若需取卵除非破膛……”青莲眉头紧锁,看着乌兰一系列操作,无奈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咯咯咯……”乌兰掩嘴轻笑,一旁的滕云神色略显放松,伸手抚着胡须,脸上松垮的皮肤因笑容而堆积在一起。 见青莲不明就里,乌兰从腰间解下一只通体漆黑的竹筒,筒身刻满由古老的巴代雾文写就的避蛊咒。 她轻叩三下,竹筒内传来窸窣的爬行声:“看来……是该给我们青莲姑娘见识一下红狮傩寨蛊医的宝贝了。” “这噬蛊蛛十年才炼成一只,平日里闲置一旁,没想到今日倒是派上用场了。”乌兰低声说着,在青莲疑惑的目光中揭开了竹筒封口。 一只通体乌黑的蜘蛛缓缓爬出,八条细长的足泛着如同墨玉一般的光泽,腹部却生着一张惨白的鬼脸纹路,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睁开眼。 蜘蛛腿上的“听毛”一触及空气,便似有所感,八足微颤,径直朝阿朵心口爬去,腹部的鬼脸纹路正对蛊卵所在位置。 “玄炁归心,符镇八荒。天师敕令,脉锁如钢!血不妄行,气不散乱,蛊卵蛰伏,邪祟伏藏!一符定三关,七魄守灵台,敢有违逆,雷火诛殃!急急如律令!” 青莲见此急忙左手指尖掐起子午诀,右手在阿朵左胸以剑指虚画“锁心纹”三次,从包裹中抽出一张黄裱纸,指沾着朱砂与“二雄血”(黑狗血和公鸡血的混合物)画下一道“定脉符”。 随后双手叠放,拇指相抵,其余八指交错,猛地向外一挣,喝一声“定”,符纸紧贴心口,朱砂渗入肌肤,将心脉处的气血暂时锁住,以防蛊卵受惊逃窜。 岩猛则按照乌兰的吩咐取出一盏青铜灯,点燃灯芯,灯油里混着雄黄和艾草,烟气袅袅上升,在阿朵周身笼出一道薄雾屏障,暂时将她的生气掩盖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噬蛊蛛停在阿朵心口,腹部微微蠕动,嗅探蛊卵的精准位置。 突然,它前足一抬,尖锐的螯肢如细针一般刺入皮肤,精准的扎向第一粒蛊卵所在之处。 阿朵浑身一颤,眉头紧皱在一起,却因青莲的符咒而无法动弹。 噬蛊蛛的腹部鼓动,蛊卵被它的螯肢一点点抽出,在触肢茎节颚叶的碾压下,变为一滩汁水,慢慢从口器流入蛛腹。 它毫不犹豫地转向第二粒蛊卵,螯肢再次刺入,只不过这一次,蛊卵似有灵性,竟在血肉中微微游移,试图躲避。 青莲见状,急速叩响三清铃,道家清音震碎蛊卵外壳,指尖轻点阿朵檀中,低喝一声:“定!” 蛊卵瞬间僵住,噬蛊蛛趁机刺入,第二粒金卵被缓缓抽出。 最后一粒蛊卵藏得最深,几乎紧贴着心脉,噬蛊蛛的足有些颤抖,金蚕蛊卵自带的毒性让其竟难以招架。 乌兰眉头紧锁,从怀中取出一片干枯的“尸蚕叶”,捏碎后洒在噬蛊蛛背上。 蜘蛛受此刺激,鬼脸纹路骤然扭曲,螯肢猛地刺入阿朵心口! 阿朵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蛊卵挣扎着,竟在皮下鼓起一个小包,似要破体而出,青莲眼疾手快,右手剑指轻点阿朵锁骨下方的“天突穴”,一缕纯正的罡气渡入,硬生生将蛊卵逼回了原位。 噬蛊蛛的螯肢深深嵌入,蛛腹上的鬼脸纹路几乎要裂开,身躯抖动不已,似在与体内的蛊卵用力拉扯。 青莲眼见于此,从包中抽出一张符箓以左手轻点在蜘蛛背上,右手食指从岩猛腰间的苗刀上划过,滴血七滴,随后立即抽手捏诀: “黑天借法,九地通幽。千蛛噬魂,万蛊为囚!一饲汝足,裂金穿石,二饲汝目,破幻见真,三饲汝牙,腐铁融罡,四饲汝腹,吞煞化脓,五饲汝丝,缠魂缚仙,六饲汝魄,通阴返阳,七饲汝凶,天鬼让道!吾以黄泉三更露,换尔一时修罗身!疾!” 噬蛊蛛在“玄阴饲蛛咒”的加持下,蛛腹的鬼脸顿时四下裂开,一道金光闪过,终于,最后一粒蛊卵被缓缓抽出,变为液体缓缓流入蛛体。 蜘蛛八足一软,险些从阿朵身上跌落,乌兰迅速捏住它的背甲,将其收回竹筒,封紧筒口,竹筒内传来轻微的挣扎声,随后归于寂静。 岩猛迈步上前,将提早捣碎的雷击枣木粉混入南疆白药,厚敷在蛛咬处,形成一片严丝合缝的遮盖结界。 “呼……”乌兰长舒一口气,低声说道:“成了,蛊卵已经除去,但噬蛊蛛需要静养三日,否则会被卵虫内含的金蚕蛊毒反噬。” 滕云手中的竹杖“噔”的一声砸在地板上,愣生生将青石板震的裂开,几秒钟后才缓缓开口:“这丫头受了大罪,要让她好好休息几日。” 岩城这时也从门外走了进来:“三叔,阿朵……” “在青莲姑娘和乌兰姑娘的齐心协力下,现在已无大碍。” 岩城闻言紧走两步来到桌子前,看到阿朵腹部只余淡红色的疤痕,先前金蚕蛊母留下的伤痕已几乎看不到了。 他转头向青莲鞠了一躬,满脸感激的神情:“青莲姑娘对我村寨有大恩,岩城万死难报。” “寨主客气了,贫道自抵南疆,全赖各位百般相助,今日阿朵遇险,自是拼尽全力,也要将这丫头救回来。” 话音刚落,青莲用辰砂在疤痕上描绘出太极图案,乌兰则以蜂蜡混合尸蚕丝制成护心贴,小心翼翼地贴在岩猛制成的结界上。 药炉里煨着的犀角粉渐渐凝固,青莲撤去符咒,阿朵的呼吸渐渐恢复平稳,慢慢睁开了双眼,众人皆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小丫头终是获得了一次重生! 这时,岩猛取来一碗混着朱砂的糯米粥,喂阿朵服下,用以固本培元。 晨光初现时,远处祠堂处突兀地传来瓦片碎裂声…… (本章完) 第84章 惊现“八门遁甲” 借着晨曦的微光,岩城带着两个村寨的几大蛊师赶到了祠堂。 青莲站立在祠堂门口,看着一地的碎瓦片,回想起月前在此发现金蚕蛊母的踪迹,时间才过了不久,此地便二次发生异常,且前后两次均和金蚕蛊脱不了干系。 “上次夜探祠堂,发现了金蚕蛊母的踪迹,今日在天雷下神形俱灭,现此地又有异响,老夫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滕云再度踏上摇晃的竹梯,苍老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深深的担忧之色。 “长老勿虑,金蚕蛊母已消灭其一,祠堂中即便会有东西,也不过是些宵小之辈……”岩猛走在队伍最后,听到滕云的话忍不住出言宽慰道,“想必我们这么多人,它也不敢贸然行动。” 岩城前行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回头撇了一眼岩猛,耸了耸鼻尖,脸上带着一丝不悦:“刚刚经历了金蚕蛊母的事情,怎么思考问题还是这样的轻敌。” 不等岩猛做出回应,众人便听到飞檐上的鸱吻兽首在晨风的吹拂下,发出中空的呜咽声。 岩城弯腰拾起一块瓦片仔细观察,指腹抚过弧形的上方,眉头一皱:“嗯?这痕迹……不像是风雨侵蚀,倒像是鹰爪钩。” 滕云闻言上前几步,历经岁月袭扰的一双鹿目眸光微动,闪过一丝惊讶:“这玩意不是山南盗墓行才用的东西吗?难道这个渡边和山南还有往来?” 岩城瞳孔微微一震,一双虎目直勾勾看着满地的瓦砾,随即又拿起几块看到,鹰爪钩留下的痕迹主要集中在带有瓦当的檐顶。 “猛子。”他立即回头看向岩猛,对方冲他点了点头,一个垫步跃上只剩一半瓦片的房檐。 “大哥,三叔,青莲姑娘……”几息之后,岩猛的声音从房上传了下来,“横梁上有一种月牙状的痕迹,不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青莲托着下巴细细思索,抬眉瞬间,冷峻的目光直射向祠堂深处,心中已是风云激荡,久久不能平息……上次在离开这里时,自己暗地里布下了“困煞阵”,但如今自己却感受不到阵法的存在。 只能说明一点,有人将自己的阵法从外部破坏殆尽,否则不可能连一丝痕迹都感受不到。 “好深的道行……”她蹲下身子,目光扫过地面,指尖抚过左右两侧的青石砖块,眉头微微蹙起:“会是谁呢?” 乌兰离她最近,听到呢喃声后轻声询问:“是有什么发现吗?” “月前,为了防止金蚕蛊在此地作祟,我特意以逆行八卦之手法布下‘九曲困煞阵’,但如今看来,已被人用特殊的手法抹去,包括我在门前地砖上以朱砂混着黑狗血画就的避煞符,也被人为破坏的干干净净。” “这……说明了……” 不等乌兰把话说完,青莲面色阴沉,伸出手指向左前方的一块地砖上,低声言道:“你看那里……‘八门遁甲’中的‘死’门,有人利用‘奇门遁甲’之术,破了我的阵,而且……” “而且什么?什么时候了还在卖关子!”乌兰焦急地在原地踱步,药囊中的银针无声滑入掌心。 “一般修行的人绝对不会看出这是逆转八卦形成的阵法,所以只能说明一点……此人的道行绝对在我之上,看眼前的情形,若要斗法,不出十三合我便会落败。” 岩城瞳孔陡然放大,满眼不可思议地望向青莲:“青莲姑娘,此法当真如此厉害?竟比茅山道术还要更胜一筹?” 青莲摇了摇头,叹气道:“八卦分为‘明暗’两门,‘明八卦’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运行起来有六十四种变化;‘暗八卦’分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本就是依据八卦运行对应八门,之前贫道以为将八卦逆转排列,布下困阵,非道行高深之人不得其意,却未曾想……” 不等说完,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地面,快走两步上前,蹲下身子,指尖沾了沾地上残留的灰烬,凑近鼻尖一嗅,眉头微皱:“是产自曦洲的‘焚符灰’,混合了硫磺和骨粉,专破道家符咒。” 岩城脸色霎时一变:“青莲姑娘,你是说……渡边?” 青莲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祠堂的西墙,俯下身子,手指抚过墙根的青砖……新旧水泥接缝处有一道大约三指宽的裂痕,触感微湿——是新鲜的泥土! 随着手指不断掠过,她惊讶地发现,边缘的砖块被人从内向外重新堆砌,手法虽然仓促却极为精准,显然是早有准备。 随后她从帆布挎包掏出罗盘,磁针突然卡在“离”位不动,铜盘边缘凝出细密的水珠。 蜷着手指叩击,墙里传来闷哼的回响。 是空的! “就是这里……”她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脸色阴沉如乌云盖顶,冷声说道:“他们从这里逃走了……” 滕云长老脸色难看:“这洞……莫不是当年周成掠走金蚕蛊所留下的那一个?” 青莲回头看了看众人,站起身来,目光如刀锋般犀利且冷峻,片刻后,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正是!”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滕云受到惊吓般连连后退,踉跄之间险些跌倒在地,后面的岩猛急忙上前搀扶。 乌兰的明眸中将眼前发生的一切映入眼底,缓缓说道:“滕云长老,如果在下所言非虚,这里应该在一个月前就已经从外面封死了吧?” 半晌,稍微缓过神来的滕云重重点了点头,长叹一声:“怎会如此?青莲姑娘,那日我们发现空箱子后,我便命人将此处彻底封死,今日……今日这……没可能啊!” 听到他这样说,青莲与岩城双双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不过就在此刻,乌兰突然瞥到岩城的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转瞬即逝,但这样一个细微的变化,还是让她捕捉到了,不由得在心底泛起了嘀咕。 而青莲这边,经过再三思虑,说出了一个令在场众人后脊梁冷汗直流的假设:“寨子内……有渡边的同伙!” 这个假设一出,犹如晴天霹雳……若有内应,那么寨子中能有这种实力的人,除了岩城以外,只剩五大长老。 换言之,内应就在这六人之中! 乌兰不由得向青莲的方向挪了几步,左手捻着六枚银针,若几人有任何异动,她便会飞针封住主要穴道,令其不能施展蛊术。 岩城的面容上倒是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径直走到空洞前,低头检查周围的土壤和砖壁,直起身后,猛地攥紧拳头,指尖发白,沉声说道:“渡边他们带走了岩刚!” “是‘带走’的还是‘带……走’的?”一名红狮傩寨的蛊师突然发问,令岩城身躯一震,不知该如何回答。 滕云以手中竹杖叩击地面,压着心中的怒火咬着牙说道:“追!” 就在岩猛准备探身进入洞中时,青莲却抬手拦住他:“岩猛长老稍安勿躁,贫道料定洞内必有埋伏,那渡边精通‘奇门遁甲’,贸然进去,恐怕会中了他的奸计。” 乌兰灵光一闪,转身从药囊中取出一只竹筒,倒出三只通体漆黑的“引路蛊虫”,低声说道:“让它们先探路,确定安全后,我们再进。” 见众人点头应和,乌兰将虫子置于地面。 眼见蛊虫落地后,迅速爬向洞口,却在即将钻入时突然停住,触须剧烈颤抖,随后“啪”地爆裂,化作一滩黑水。 “洞里有毒。”乌兰脸色瞬间凝重,“而且是专门针对蛊虫的毒。” 青莲冷笑一声,从包中取出一张黄裱纸,又拿出一支通体黝黑的毛笔,刷刷点点画出一道符。 她将符纸掷入洞中,“轰隆”一声,滚滚浓烟从洞中飘出,众人急掩口鼻,待二十多分钟后,新的“引路蛊虫”在洞中可以活动自如。 青莲见状再度甩出一张“火符”,符纸悬空自燃,在火光映照下,众人看到,洞壁显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这是曦洲独有的阴阳铭刻! (本章完) 第85章 “明暗”八卦的抉择 祠堂的飞檐之上,一只乌鸦歪着头颅,血红色的眼珠盯着内厅的众人,随后振翅飞走,留下一片黑羽自屋顶飘落而下。 “这个渡边根本不是什么药材商人,他从一开始就是奔着金蚕蛊而来,在我们合力攻击蛊母时,想必是看到了其必死的结局,所以选择趁乱提前撤离……”青莲弯腰捡起地上的黑羽,寒声道,“他背后还有人!” 岩城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追进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倒要看看这个渡边有什么样的能耐。” “走。”青莲点了点头,右手握紧了雷木剑,左手端着罗盘率先朝着洞内深处走去,乌兰举着火把紧随其后…… 幽暗的溶洞深处,只有几人手中的火把被洞风吹的明灭不定、闪烁跳跃。 “青莲,我总觉得这里没那么简单……”乌兰手中的火把左右晃动,洞壁上的铭刻让她有些心惊。 自己这边对抗金蚕蛊母只有一晚上的时间,渡边的行动速度再快,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既完成逃跑又在洞壁刻下大量的符文。 青莲也察觉出一些异常,两侧洞壁上的平滑程度较上次前来更为平整了许多,说明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有人在这里对洞内环境进行简单的修缮。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滕云在封堵缺口时故意留下破绽,供人进出;二是岩家三兄弟从先前发现阿月的那口枯井中进入,在内部完成。 火光下青莲暗沉的星眸扫过周围的一切,包括后面跟着的岩城、滕云等人,伸手在乌兰的后腰处捏了一下,虽心中存有疑惑,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随着大家伙不断地深入,洞中愈发有些诡异…… 这……不是一月前自己走过的那条路!!! 青莲忽然停下了脚步,乌兰还在诧异,岩猛的声音便从队伍最后传来:“怎么停下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岩城发觉情况突发,举着火把走了过来,却见前方赫然出现两条岔路。 “怎么回事?这里怎会出现岔路呢?二十年了,谁会在这里另挖一条道路?”滕云这时也走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岔路,不由得大为惊讶。 自己在寨中几十年,发现这条秘道也已过去二十余年,万万没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人竟然在秘道中开凿出了这样一个岔口。 洞内阴风阵阵,火把的光影在两侧石壁上摇曳跳动,在微弱的光照下,青莲看到手中的罗盘指针忽然摇摆不定。 “此地有阵法,大家后退!”她张开双臂将众人挡在身后,自己则紧了紧手中的雷木剑,来到岔路的中间,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去。 左侧石壁上刻着先天八卦图,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清晰可辨: 乾(天):位于西北,刻有二十八星宿连珠之象,本意象征刚健不息,但在此处却被人为设计,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坎(水):方位正北,岩壁上雕刻水波纹路,在昏暗的火把光线下竟泛着淡淡的血色,如暗潮涌动。 艮(山):位于东北方,山形刻痕稳如磐石,但石缝间正不间断在渗出腥臭黏液。 震(雷):洞内的正东方向,人为凿刻的闪电纹路间暗藏着细密裂痕,似有雷霆蓄势待发,一旦触碰将会引来山体的雷霆攻势。 巽(风):东南角位置,刻痕轻灵如羽,却夹杂几道逆风而行的诡异划痕,隐约中似有山风呼啸,时不时地掠起碎石与尘土。 离(火):位于正南方,墙上镌刻的火焰纹中嵌着几粒未燃尽的硫磺,一旦有些许摩擦,触之即爆。 坤(地):方位西南,地纹刻于石壁边缘,犹如波浪翻涌,本应厚重载物,此刻却如流沙般诡谲流转。 兑(泽):正西方向,泽纹本应柔润,刻痕圆润如淡淡的水波,而此处地面却干燥龟裂,显然是个假象。 卦爻上嵌着“八幡云州”的铜制钱,八卦中央的太极图阴阳鱼眼处,各嵌有一面“阴阳铜镜”,以红线固定,隐隐牵动整座阵法。 右侧则是一道“奇门遁甲”局,以黑墨混合血砂刻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此八门格局吉凶难测、暗藏杀机: 休门:水纹环绕,本为吉门,却浮着几具蛊虫尸骸,隐约之间泛着死气,显然已经被逆转成为了“死局”。 开门:木纹生机盎然,本为吉位,但此处的刻痕被刻意扭曲,门内隐隐盘绕着金蚕丝,如毒蛇伺机而动。 伤门:凶煞之位,刻痕如刀剑交错,凶煞之气扑面而来,刀刃上沾着新鲜血迹,倘若稍不留意,触碰必遭利刃穿心。 杜门:刻痕如藤蔓缠绕,将此门封锁,闭塞不通,一旦踏入,石壁便会闭合,将活人活活困死在阵法之中。 景门:锉刀刻出迷离痕迹,内里幻象丛生,光影扭曲处似有人影晃动,踏入者将陷入心魔幻境,无法自拔。 死门:大凶之为,刻痕犹如尸骨堆积,且墙壁中肉眼可见的森森白骨,腐臭味中杂糅着刺鼻的硝石味。 惊门:刻痕扭曲如蛇,又似鬼面狰狞,洞顶雕刻的眼眶内攀爬着密密麻麻的毒虫,一旦触发机关,坠下的毒虫雨将会蚕食众人。 生门:本为出路,应通路明朗,但此处石门槛下埋着一条近乎透明的“隐线蛊”,上以曦洲“玄鳞龙神符”覆盖,稍有不注意,生门变死门,血溅七步,命丧当场。 “两条路,两种阵法。”青莲回头对着众人低声道,握着雷木剑的右手手指微微颤动,“八卦主‘象’,奇门主‘变’,选错了,恐怕会触发机关。” 乌兰凝视着两边的刻痕,忽然冷笑一声:“渡边这是逼着我们在这岔路口二选一啊。” “青莲姑娘……”岩城不知何时已苗刀在手,此时沉声言道:“这里只有你精通茅山术数,如何选择,由你来决定!” 青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从地上拾起一粒细小的砂石,轻轻一弹……石子径直飞向八卦阵,却在半空中“啪”地一声炸裂开来,化作齑粉。 “这个八卦阵是假的!”青莲双目迸出精光,眼前的石子炸裂已证明一点……渡边是故意把八卦刻得明显,让他们误以为一旁的奇门遁甲才是陷阱,实则相反,真正的杀招在八卦中! 乌兰这时也点点头,表示认同,她虽然不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但医道自古不分彼此,多少还是略知一二:“别的我不知,只是这‘奇门遁甲’之术,看似凶险,然只要找到正确的方位,就能破局。” 青莲闭目凝神,指尖掐算天干地支,心中默念师尊所着《奇门遁甲诀》:“甲戊庚牛羊,乙己鼠猴乡,丙丁猪鸡位,壬癸兔蛇藏。” 今日恰为“乙亥”日,时柱“丙戌”,按奇门遁甲推算: 乙亥日,生门在巽(东南),但此局已被逆转,生门实为死路。 丙戌时,开门在乾(西北),而渡边虽以符咒覆盖开门,却忽略了“乾”卦本身的刚猛之力! 想到这里,她猛然睁眼,剑指奇门遁甲阵中的“开门”,冷哼一声:“生门虽被做了手脚,但‘开门’处的篡改痕迹较新,显然是临时改动,必有破绽!” “青莲姑娘,你可吃的准?”岩猛握着苗刀的双手剧烈抖动,此洞内阴森透骨的寒气让这位蛊师战栗不已,冷汗已将身上的布衫都浸透了。 青莲嘴角扬起弧度,言语中带着一丝鄙夷:“那渡边自以为凭借从绯云乡学来的邪术篡改奇门就能困住我等,殊不知家师早年间在曦洲,与云州玄鉴师斗法时,早已知道其破解之法,回到茅山写就《奇门遁甲诀》,茅山八卦,可破万法。” 岩城深邃的虎眸打量着青莲,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沉声说道:“既如此,还请姑娘带路。” 青莲将罗盘推出身前约摸二十公分,眼睛死死盯着表盘上的指针,低声喝道:“走!” (本章完) 第86章 茅山八卦破八门(上) 众人刚踏入右边的“奇门遁甲”阵中,身后的石壁便轰然闭合,将退路彻底封死。 洞内骤然陷入黑暗,洞顶八处幽绿色的磷火次第亮起,将八门方位映得鬼气森森。 “青……青莲姑娘,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走?”岩猛抬头环顾四周,不由得吞咽了几下口水,说话间竟有些颤抖。 身为巴代雾寨的长老、一身顶尖蛊术的他,居然被眼前的奇门遁甲搞得神智混乱,胆战心惊! 乌兰最先发现了岩猛的异样,再度点燃手中火把,八座石门宛如镇守地狱的妖兽,门上凸起犹像獠牙一般,磷火闪烁似沟通幽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阵中的几人。 突然,岩城脚下一空,地面竟如流沙般开始塌陷! “小心!”青莲一把拽住他,可下一秒,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蚕丝从洞顶垂落,如活物般缠绕而来。 乌兰见状急忙抖腕,银针疾射,针尖触及蚕丝的瞬间爆出火花,可这蚕丝竟似有灵性,避开银针,直袭众人咽喉! 青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雷木剑上,凌空画出一道“天雷破煞符”。 符文与蚕丝接触的瞬间,金光炸裂,细丝寸断,青莲将几人护在身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洞内却回荡起阴冷的笑声…… “??????……茅山的小道姑……还当真是小瞧了你……不过……你以为选对了阵局就能找到我?可惜啊可惜,这八门里只有真正的‘生门’才能逃出生天,祝你好运吧……” 声音渐渐消散,而前方的石壁上,赫然浮现出一道血字…… “蛊成之日,便是尔等葬身之时。” “幻声?雕虫小技也敢在贫道面前班门弄斧!”青莲原就冷峻的脸上更显一丝凌冽,右手雷木剑倒悬指地,左手三清指诀疾掐,足踏北斗七星罡步,每一步皆引动地脉震颤。 最后一步踏下,她暴喝一声:“乌兰!助我!” 乌兰闻言心有灵犀,从腰间抽出一个竹筒,朝前甩出三只“青翅引风蛊”,虫翼现身立即振翅,向左侧“巽”位飞去。 青莲旋即双手食指刺天,左足跺地震起尘土,右手在空中变化,叠了一个“破云印”,随后左手甩出七枚铜钱成“北斗勺形”,铜钱在面前的地面上立而不倒。 顿时袖袍翻飞,口中诵念“巽风憾岳咒”:“天蓬敕令,巽宫洞开,箕星垂芒,风伯临台!卷三山五岳尘,荡八荒九垓埃,木折若草,石走如骸!敢阻吾道。十万龙蛇出云来!风……来……!” 寂静的山洞中,罡风自“巽”位呼啸而出,卷向“杜门”方位。 藤蔓状的石壁遇风即溃,露出其后幽深的甬道,此刻风中却传来腥甜气息。 “紧捂口鼻!”乌兰看到破口处有灰色毒瘴渗出,紧急出言提醒。 众人闻言,忙用衣袖捂住鼻子,十几秒后,一切归于平静——“杜门”破了! 青莲不敢怠慢,当即脚踏震位,右手摸出三枚雷纹铜钱掷向“惊门”顶壁,铜钱嵌入石缝形成“三才阵”。 与此同时,她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向符阵,随后再踏“反罡步”,剑指向天画出“雷”字云篆,双掌合十猛地向上一推,口念“震雷破邪咒”: “酆都鼓角动,北帝开雷渊。天精地魄,铸吾剑尖!左掌三山印,右执五雷鞭,震风裹电走,离火锻金镌!破庙千年祟,诛坟百代僵,雷部天神在此地,敢有邪魔窥人间!雷震碎酆都!破——!” 刹那间,电光窜流向洞顶,簌簌坠落的毒蝎蜈蚣尚未及地,已被雷火焚为焦灰。 岩城盯着青莲的一系列动作,手指不由得抖动了几下,随后急忙握紧双拳,摆头看向了其他石门。 瞬息变化之间,滕云将岩城的动作尽收眼底,脚下反而向乌兰所在的位置移动了几步。 借着雷火尚未停息,青莲从袖中甩出装有无根水的囊包扔向“景门”方位,抄起插在地上的雷木剑,剑尖刺穿囊皮,挑起一层水幕。 飞溅的水珠触碰到“景门”上那些迷离令人陷入幻象的刻痕,波光荡漾之间,众人看到渡边那张邪魅且阴森的脸,一旁岩刚的容貌正逐渐扭曲。 岩猛怒吼一声,提刀便要冲上前去,却被青莲伸手拦了下来:“别冲动,那里只是渡边以阵法留下的幻影……” 岩城也将苗刀横在他的身前,严肃的神情让他顿时感到一丝恐惧:“猛子,消停点,一切听青莲姑娘的。” 青莲没有多说其他,双手虚捧如掬月,无名指勾出帆布包中的一根比发丝还要细腻的纯白细线……这是浸在尸水中八十一天而成的冰蚕丝,在接触空气的瞬间结霜漫延。 她左手掐子文(小指末关节处),右手捻出数根冰针,口中诵道:“北溟借寒,坎水生锋,玄阴铸骨,霜魄为瞳!天河倒卷凝千棘,地脉抽髓化万棱,一点真炁透黄泉,百丈柔水变钢棱!凝!” 七枚冰针急射而出,穿过水幕正正好钉在石门上七个星位上,门上幻象骤然破碎,碎石飞溅,“景门”被轻松拿下。 就在这时,“休门”处的岩缝中钻出上百条血红蜈蚣,青莲死死盯着前方,心中思考破解之法。 乌兰撇了一眼,看到青莲尚在沉思,于是便甩出一个翠绿的竹筒。 竹筒落地即裂开,一条深绿色的森蚺从里面爬了出来,径直朝着“休门”而去。 血红蜈蚣次第排开,躬身立起,螯肢前伸,做好了与之战斗的准备。 乌兰催动蛊术,森蚺吐信朝前,攻势正盛,而那蜈蚣却也不是等闲之物,百余条虫蛊竟有组织的节节抵抗,螯肢尝试钳制蟒蛇的进攻。 就在森蚺与蜈蚣战斗焦灼之际,青莲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大作,双掌趁势而出,向上虚托如举鼎,两个小指互勾形成“地脉契”,左脚踏在八卦中的“艮”位。 随后将右掌猛地拍入土中三寸,一道符箓自袖口飘落,捧符过头顶,向“艮”位使了一个“凤凰三点头”,右脚重重踏下。 “坤元孕魄,艮山成城,地脉结骨,岩髓凝棱!一岳镇幽窟,二岳锁黄泉,三岳压孽龙,四岳断煞烟!邪祟止步,万劫!封——!” 口中“艮岳镇煞咒”尾音刚落,符纸无风自动,飘在“休门”正上方三寸之处,犹如泰山坠石一般威压而下。 百条血色蜈蚣在这强压之下,硬生生被碾为齑粉,“休门”的门顶石柱,被威压震得碎裂,石块砂砾飞溅,冲着众人袭来。 乌兰见状,撑开手中的“人王伞”,碎石犹如打在钢板上一样,灰溜溜地落在地面,她连忙出声:“向之前的几门撤,这里碎石太多了。” 岩城这时也上前一步,解下法袍扔了出去,石块击打在袍服上,似陷在棉花之中,连个声响都没有。 大约过了一分钟,“休门”的碎石停止了坠落,而内里的死气也因“艮岳”带来的浩然正气而消散。 至此,“八门遁甲”已破其四,青莲与乌兰、岩城等人商议接下来的进攻方向。 “岩城寨主,有件事……贫道得说在前面……这‘生门’和‘开门’最是可能的两处出口,但情形未知,适才这四门的威力已然不小,后面的几门,贫道实在难以保证能否完全攻克……” 青莲一脸严肃地说着,因为她看出来渡边此“奇门”的设置就是威力越来越强,每破一门,都会使下一门的威力强上一倍。 岩城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无畏:“青莲姑娘尽管破阵,我们也会视情况而出手,断然不会添乱。” 众人休整几分钟后,青莲站在了“伤门”前,手中雷木剑不觉紧了两下。 乌兰则立于侧身位,银针在手,随时准备帮忙。 (本章完) 第87章 茅山八卦破八门(下) “伤门”不同于前四门,此门周遭刀剑刻痕明显,说明内藏毒箭或是刀枪之类的金属制品。 而这些又不同于之前以往的鬼物,符纸对其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要靠他们几人自身的拳脚功夫和反应能力,所以,青莲不敢分心,此刻正聚精会神地思考应对之法。 “乌兰,一会儿你从左边掷出铜钱……”青莲转身将手中的十八枚雷纹制钱交在乌兰手中,并告知她投掷的时机,自己则从包中掏出一把宽柄窄刃的石刀,全神贯注盯着面前的石门,双足踏出“坤六断”的卦象。 抬起右脚,以左脚为轴承,逆时针旋转七圈,随后脚踏“坤宫步”,大喝一声:“掷!” 乌兰听到青莲的呼唤,将手中的铜钱尽数向石门掷出,霎时间,门上石雕兽首张开嘴巴,数十支毒箭齐射而出。 青莲右脚跺地,飞身跃起跳在一旁的石壁上,而后悬挂身躯,双手抓取迎面飞来的毒箭。 翻身落地,将箭头直插没入土中,石刀划破掌心,在箭周身滴血三圈形成“启地化煞阵”。 另一边的岩猛,依照青莲的要求,在一个简易的石臼中捣入五色土(青赤白黑黄),混杂着蛇衔草与草木灰,渐渐杵成胶泥状,名作“坤母肉胎”。 青莲接过“肉胎”,将其迅速拍向“伤门”,喝道:“后土载物,厚德承殃,坤灵吞煞,地脉平创!六合开幽路,九泉洗邪芒,众星归其位,原器复其纲!门破!” 坤卦中蕴含的“六合破关术”,随着青莲掐诀念咒终奔向“伤门”,门内射出的毒箭全部扎在“肉胎”上,此门的威胁也不复存在了。 “成了?”岩猛怔怔地看着尚未消散的尘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短的时间内再破一门,让他不禁怀疑“伤门”的危险程度。 “行了。”乌兰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转身掏出五把小旗子按五行八卦的方位插在地上,又对着滕云说道:“前辈能否借您的金线毒蝎一用?” 滕云轻击手中竹杖,乌木蛇头中的蝎子蛊听到主人召唤,缓缓爬了出来。 刚一露头,蝎子便高高竖起自己的毒刺,进入了战斗状态,这等反应让滕云有些诧异……若非感知到与自己旗鼓相当的蛊虫时,蝎子绝不会呈现如此姿态。 乌兰微微皱眉,低声对青莲说道:“看来这‘死门’内果然有些东西。” “渡边身负曦洲玄鉴之能,精通仪轨之象,弄点蛊虫来还是手拿把掐的。”青莲头也没有抬,只顾在地上画着“离火符”。 口中诵念“驱邪煞咒”,将符纸掷出,头顶金蚕丝再度延伸,二者接触的刹那,“离火符”燃起烈焰,却无法伤到蚕丝分毫。 青莲当下大惊,急忙手掐“离卦诀”,催动火符燃得更旺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青莲的额头因催动符箓而布满虚汗,她感觉到体内的罡气不断外泄,若一直僵持,自己的精神力难以支撑许久。 旋即侧身翻滚在地,抄起插在地面的雷木剑,从怀中掏出一张“太乙火符”……这是乐道师兄临行前交给她用以在危难关头焚烧煞气所用,现在只能将其派上用场了。 符箓脱手而出,她以剑引离火而出,口中呢喃:“大乙符方方,炙影起膏肓,真火化痞疾,神护体安康!太乙真君急急如律令!” 这次的符火没有直接对上金蚕丝,而是朝着“死门”上的骷髅刻痕,地面无数骸骨轰然爆燃,冲天火光顺着金蚕丝倒卷,将“死门”化作一片火窟。 “此物应是金蚕蛊的一蜕状态,否则这符火难以伤它分毫。”青莲盯着半空燃烧着的金蚕丝,耳边传来阵阵鸣叫,心中泛起了嘀咕。 还有一个金蚕蛊母……难道……在渡边手上? 眼下的境况,容不得她多想,此刻“死门”已破,八门也只剩“开”、“生”二门,这两个又是最为棘手的存在,而且在渡边的操作下,二门与原有状态不同,势必要谨慎对待。 “青莲,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面对二门不知如何抉择的乌兰,忍不住出言问道。 青莲低头沉思片刻,再抬头时,目光中多了几分决绝,沉声道:“既然渡边在‘开门’处做的手脚痕迹最新,我们便先从这里开始。” 青莲大步流星上前,站在开门前五六步的地方,手持雷木剑直刺门前,剑尖触抵渡边所贴曦洲符咒的刹那,血光迸溅,黄色的符纸表面开始渗出鲜红色的血迹。 她惊讶之余急忙后撤几步,左手拇指掐午文,其余四指轮转宿度,右脚跺地九次,心中默念“角亢氐房心尾箕,东方青龙启天门”,右足下方赫然出现乾卦的初爻和二爻。 石门上的符纸无风飘动,门顶的狻猊双目突然变得血红,喷溅出两股血柱。 青莲见状急忙咬破食指,凌空书写古虞文“开”字,直将迸射而来的血柱打散,血珠颗颗悬浮形成了阵眼。 随后她从帆布包中掏出浸泡过公鸡血和雄黄酒的九缕布帛,抛向空中形成一道“天梯”,口诵“奎娄胃昴毕觜参,白虎衔钥破重关!” 布梯在火把的光影下形成三、四爻的卦象,青莲爆喝一声:“乌兰,掷嗜血蛊!” 乌兰闻言不敢懈怠,朝着“天梯”的位置扔出竹筒,六只通体赤色的飞虫朝着血珠直去,不一会儿便吸食的鼓鼓囊囊。 青莲双手掐出“御乾印”,双臂呈相反方向转动,竟在身前旋出太极云层,朱唇轻张,念念有词:“鸿蒙初判,阳炁肇元,九天垂象,六龙御乾!初爻潜龙隐,渊底蓄雷音。二爻见龙腾,星斗焕灵襟。三爻惕龙吟,金甲烁云庭。四爻跃天门,火雨焚邪旌。五爻飞龙啸,银河化剑形。上爻亢龙怒,碎宇辟新明!今吾以北方紫微大帝星令,叩开万古玄玄扃!给我——开!” 一声龙吟自她身后传来,洞壁震颤,碎石滚落,“开门”内的金蚕丝瞬间萎靡如冬日的枯草一般。 趁此时机,乌兰丢出青莲交予的“离火符”。 这次……金蚕丝再无能力抵挡冲天而来的火光,被焚烧殆尽。 青莲长吁一口气,眼下,只剩最后一道被篡改的“生门”摆在眼前。 她略微原地盘膝吐息打坐一番,迎着“生门”前的符文走去。 作为整个八门中威力最强的存在,青莲在门前站立许久,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思考着破阵之法。 原本“奇门遁甲”中,“生门”是整个局中唯一的安全通道,但狡猾的渡边为了阻挡并除掉他们几人,不惜以牺牲阳寿为代价,将“生门”蕴含的生路彻底切断,变为了“死门”。 “该死的渡边,‘生门’变‘死门’,可谓阴险至极。”青莲牙齿咬的吱吱作响,恨不得当场宰了这个狡黠的狐狸。 “那……可有办法?”岩城握紧了手中的苗刀,目光似穿透墙壁般望向“生门”之后的深幽通道。 青莲没有说话,咬破中指,血画“兑卦”于掌心,合掌按向八门核心,咒语随着张开的嘴唇发出摄人心脾的声音: “金精西来,兑口吞天。悲泉凝泪,笑涡藏渊!吾引弱水三千丈,葬尽春风渡劫船!” 话音刚落,只见青莲腾空而起,身上道袍猎猎作响,雷木剑刺取七窍精血,在虚空绘出“先天八卦阵图”,血符压向八门阵眼:“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合真,万法皆破!” 阵眼处曦洲的符咒轰然炸裂,头顶幽绿色的磷火同时熄灭,石壁上八门的刻痕寸寸剥落。 乌兰上前急忙搀住青莲,此时的她已虚汗淋漓,此番运功损耗巨大。 但她还来不及休息,甬道深处却传来痛苦的嘶吼声与金蚕振翅的蜂鸣…… (本章完) 第88章 救人?还是救寨? 沿着漆黑的甬道一路向前,乌兰与岩猛手中火把的光影渐渐弱了下来。 “青莲……不行,这里氧气浓度太低了,再出不去,我们都会缺氧倒在这里。”乌兰看着手中火把忽明忽暗、摇摆不定,心中略有担忧地小声道。 “岩城寨主,这里是您的地盘,这条甬道您不知道吗?”青莲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向岩城发问。 沉寂了大约十几秒后,岩城低厚的嗓音在狭长的通道中段传了过来:“祠堂只有每年祭祖、过年和寨中有重大事件发生的时候才会开启,平时即便是我,也不能踏足一步。” “阿城说的没错……”却是滕云的声音响起,“青莲姑娘,就算是祭祖,我们也只会在正厅前,没人会注意到东西两侧墙壁的变化,何况平日里……” 滕云的话音戛然而止,青莲有些疑惑道:“老前辈,怎么了?” 年迈的嗓音此刻竟有些颤抖:“阿城……那……那西墙……老夫记着是有一幅吴道子的天王图啊!” 此言一出,青莲明显感觉到岩城的步伐稍显停顿,回头望去,他与滕云相视一眼,在微弱的火把光线下,脸上显出一抹震惊。 “岩城寨主,滕云前辈,我们在祠堂并未见到此图啊。”不等青莲张嘴,乌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想必是被渡边盗取了。”岩城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眼角低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乌兰仍可以感觉到甬道中传来的寒意。 青莲皱了皱眉,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招呼乌兰继续向前走去……在甬道中多待一分钟便多一分危险。 大概朝前又走了一百多米,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溶洞,硕大且又粗壮的钟乳石自洞顶垂落而下,足足有数千根之多,其中几根上面还淌着暗红色的液体。 洞的中央位置有一汪透着墨色的水塘,上面漂浮着几具女性尸体……很明显,这些就是村寨里的这些年失踪的妇女。 青莲等人从岩壁上攀爬下到溶洞深处,水塘正对面放置着几排陶罐。 饶是滕云这等历经风霜的年长者,兀地看到眼前之景,也难免心头一颤。 “渡边!你莫要装神弄鬼!”岩猛的双眼已迸发出怒火,死死地盯着眼前,咬牙切齿地怒吼着,“你快出来,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 “啪……啪……啪” 在溶洞的深处传来一阵掌声,渡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慢慢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小道姑,原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竟然能破我的‘奇门遁甲’,还能找到这里,看来……当真是有两把刷子!” “渡边!”青莲冷峻的脸上难掩内心愤怒,紧握手中的雷木剑,目光扫过整个溶洞,“你为了金蚕蛊,竟残害这么多无辜的生命,你的心里不会觉得愧疚吗?你就不怕这些冤魂在夜晚向你索命吗?” “咯咯咯……”渡边似夜枭般尖锐的笑声从对面传来,直听得每个人后脊梁发凉,“愧疚?我为什么要愧疚?” “你简直是丧心病狂!”青莲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恨不得现在立马宰了他。 “小道姑……不要有这么大的火气……”只见渡边摆了摆手,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耐心听我介绍完,你会觉得我是在造福全人类。” “哼!当真是可笑至极!”青莲冷哼一声,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杀害这么多人,竟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是为了全人类,渡边,你当真是不可理喻!” 听着青莲对自己的谩骂,渡边却也没有生气,只是站起身来走到第一排架子前,伸手从木架上取下一个陶罐,笑呵呵地给他们解释道: “我来南疆寻找药材,本意是为了这里山中的各类草药,但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意外发现那些蛊虫都有各种各样的药用价值,在走访这里的各村寨后,我决定把这些虫子都收回来,运回曦洲研究,制成可以治病的良药。” “强词夺理。”听着他这番言论,青莲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若按你所说,只需与各寨寨民商议,为你捕获蛊虫即可,南疆蛊障之地,虫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相信各村寨断然不会因为你收虫子而阻挠。” 说完,她把头扭向一边:“岩城寨主,贫道所言是否合理?” 岩城抿着嘴笑了一下,又看向对岸的木架,这才缓缓说道:“青莲姑娘所言非虚,渡边,若真如你所说为了治病救人,我们南疆六地四十八寨的所有人都不会反对,毕竟对于我们来说,本命蛊只需要一只,剩下的虫子,你收来制药,我们挣钱,何乐而不为呢。” “寨主说的没错,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寨民自会帮你上山捕虫,但是……”滕云手中的乌头蛇杖猛地砸在脚下的岩石上,碎石簌簌作响,“你为何要杀如此多的人?” 闻言,渡边将陶罐放回架子上,仰天长啸:“因为我发现金蚕蛊的药用价值更大!” 他自顾自地走到水塘边,拉动地上手臂粗的铁链,一个庞大的铁笼子从塘里升起。 几人紧盯塘中不放,只见那笼子中有一块一人高的石笋,而先前失踪的岩刚,此时被两条铜链穿过琵琶骨正固定在上面,手脚亦被渡边以四枚青铜钉贯穿,固定在笼子中。 “刚子!”岩猛看着自己的兄弟遭受这般非人的折磨,布满皱纹的眼角淌出两行清泪,一口老血自胸腔翻涌而出,顿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在地。 身旁的岩城也不由得身躯一坠,眼神中透着无明业火,握着苗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脖颈和太阳穴上的血管如蜈蚣一般在皮肤下游动。 岩刚左胸嵌着半截乌木匣,匣内的金蚕蛊幼虫不停地啃食其心脏,每噬一口,岩刚面部便浮现金丝,喉中发出非人嘶吼。 七窍向外涌着鲜血,血水顺着他脚踝流入池中,滋养着池底一枚巨茧。 “他……竟然将岩刚长老制成了‘活体蛊巢’,如此骇人行径,实在令人发指!”乌兰看着笼中的岩刚不觉头皮发麻,以活人筑巢以前只在书上见过,没曾想今日在此地看到了实物。 “小道姑……”渡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讥讽和嘲弄,“他的心脉已经和水底的蛊母茧由金蚕丝相连,你若诛杀金蚕蛊,那便连他一并杀死,茅山自诩除魔卫道、普救苍生,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是杀人还是救人?” 青莲身躯一震,脚下一个踉跄,雷木剑插在石缝中稳定身形才没有摔倒,渡边的这一手确让她心神不宁……要除金蚕蛊母就等于把岩刚也杀死了,回到寨子后她该如何向阿朵交代。 “渡边……你真不是个东西!”岩猛从晕眩中慢慢醒来,正听到那个蹩脚的声音。 “咯咯咯……我不是东西,那你们就来杀了我吧,反正杀了我也救不了他,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谋杀的罪名,一辈子都会活在阴影中。”渡边闭上双眼,打开手臂,将自己的胸膛对着几人,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微笑。 青莲持剑的手微微发颤,一时间不知如何选择。 若除了金蚕蛊母,代表着岩刚也会同时丧命,自己几人便成了杀人凶手。 若不除,那蛊母一旦破茧,完成三蜕,整个南疆又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这样的话,他们这几个人便是元凶首恶。 如此两难的境地摆在他们面前。 救人?还是救寨? (本章完) 第89章 抉择 青莲转头看向岩城,他身为一寨之主,又是岩刚的亲大哥,决定权自然在他手中。 而此刻的岩城,心情极为复杂……为了寨子,他必须牺牲自己的弟弟,可是血肉亲情岂是寸息之间便可割舍的。 额头渗出的汗液蛰得眼睛生疼,但他却连眨都没有眨一下,鲜红的血丝遍布整个眼球,嘴唇因用力过猛已被牙齿咬出血痕。 滕云上前按着他的肩膀,褶皱的面皮透着些许无奈:“阿城,我知道这样的选择对你来说很残酷,但你现在必须作出决定。” 还不等岩城说话,滕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补了一句:“别忘了……寨子中还有一千户老幼妇孺在家等着呢。” 这句话无异于宣告了岩刚的死刑……与寨子里的上万条性命相比,他一个人的牺牲是值得的。 “啪嗒!” 岩城手中的苗刀掉落,他紧攥双拳,指节“嘎吱嘎吱”作响,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之中,血珠从袖口滴落,渗入脚边的石缝中。 岩刚的嘶吼声不断从对岸传来,透过耳膜在脑中回响,他死死盯着笼子,喉结滚动间发出一阵山林野兽般的低喘。 “可……刚子他……” “祠堂里供着的那些牌位,哪一个不是爹娘的心头肉,想想那块紫檀木上,你父亲岩邃当年是如何抉择的!”滕云枯瘦的手掌在他的肩头加重了力道,声音沙哑似磨刀石一般在耳边响起。 青莲在一旁皱了皱眉,心中犯起一阵嘀咕:“难道在危险来临的时候,真的一定要选择牺牲少部分人来保全大部分人吗?这样的想法究竟是对还是错?当人们站在道德制高点时,是否有真的替这样一个做出决定的人考虑过?” 岩城的内心还在挣扎,但渡边根本不给他们几人考虑的时间,他慢慢走到水塘边,割破自己的手腕,鲜血滴入塘中的刹那,平静的水面掀起阵阵波澜。 岩刚突然发出一声哀嚎,金蚕蛊噬心头血的痛楚让他难以忍受。 青莲见状,急忙以雷木剑划破手掌,带有纯正罡气的精血刚一入池,便激起了一堵水墙。 “小道姑,没有用的,不要浪费自己的精血了,塘中已被我已曦洲阴阳术覆盖,你的罡气只会加速金蚕蛊的蜕变。”渡边狂妄的笑声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击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青莲怒不可遏,手提雷木剑,左手掐着“轻身诀”,脚尖点着水面疾速向渡边飞奔而去。 渡边眼看青莲直冲自己而来,从身后抽出由精钢打制的草薙剑,剑柄上铭刻着三朵菊花在幽暗的地底深处泛着微弱的光。 雷木剑与其剑身相撞,渡边的右脚深深插入土里,青莲当即旋身劈向他的腰腹。 渡边见此,急忙闪身躲避,以剑尖直抵青莲的丹田。 青莲一个侧身,左手在地上托着,双脚猛地蹬出,渡边一个不留神,被青莲踹翻在地。 倒地的瞬间,渡边从怀中抽出一张“八幡火符”朝着前方扔了出去。 青莲踏着木架高高跃起,火符直打在垂落的钟乳石上,“轰”的一声,巨大的石柱瞬间爆裂,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水塘中。 乌兰眼见青莲独自对敌,解下腰间的一个竹筒甩了出去,随后急射三枚银针,竹筒开裂飞出一只通体血红的蝙蝠,直奔渡边的面门而去。 随着蝙蝠的加入,渡边渐渐落入下风,他蜷起小指猛吹一口,从山洞的一侧冲出七八个手持太刀的曦洲武士……正是之前与之一同前来的药材商人。 见此情形,岩城也顾不得正在遭受噬心之苦的弟弟,抄起地上的苗刀,一个助跑,右脚轻点钟乳石柱,细长的苗刀自头顶劈落。 刀锋交错间,金属相撞摩擦出点点火星,岩城以一对七丝毫不落下风。 岩猛紧随其后,手中苗刀上下翻飞,几合下来便已砍翻两人。 渡边这边刚刚正面硬抗下青莲的一记重击,回头却看到自己的手下又躺倒一人,不由得心里一惊,再这样纠缠下去,自己将毫无胜算。 他一边应对青莲迅猛的攻势,一边观察溶洞内的环境,寻找合适的逃离路线。 滕云一直在注意着场中的打斗,当看到渡边翻滚在地躲避青莲剑刺的刹那,急忙喊道:“封他退路!” 岩城岩猛闻言迅速回头,那渡边却早已瞅准左侧一处甬道,此刻正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通道逃走。 青莲从包内甩出一张“离火符”,想炸毁甬道封其退路,却不曾想迟了几秒,符纸撞在岩壁之上,碎石滚落瞬间,渡边一个滚身便钻进了甬道,掉落的岩块将通道彻底封死。 青莲啐了一口血沫,十分懊悔,但来不及管这边,余下的武士正近乎疯狂一般冲着三人冲来。 乌兰和滕云此刻也越过水塘,加入了战斗,仅仅十几个回合的交手,便把这些来不及撤走的武士掀翻在地。 “留活口!”滕云开口的瞬间,岩城的苗刀刃刚刚划过最后一个武士的脖子。 “这群败类,死了也活该。”岩城收刀干净利落,但身侧的乌兰却发现他的动作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 解决完这些“麻烦”之后,众人齐刷刷回头望向水塘,岩刚心口前的金蚕比刚才大了一圈,现在已经啃噬完毕,进入了休眠状态。 岩猛踩着露在水面的石头,飞身跃起,苗刀精准穿过笼子上的锁扣,手腕一翻,锁应声断裂……以精钢锻造、血砂淬炼过的苗刀,可谓削铁如泥。 岩猛将心口的乌木匣子扔给乌兰,搀扶着岩刚跳下笼子。 落地的刹那,岩刚一口紫黑色的血喷出,溅在墙边的杂草上,一缕黑雾腾起,草木霎时枯萎。 有剧毒! 乌兰让岩猛将他扶起,脱下他的衣服露出胸膛:心口的位置两个细小的齿痕还在往外渗血,血管呈藏青色由心脏的位置向全身扩散,脖颈处两条粗一点的血管在皮肤下方极为明显,隐约间有些发黑。 “乌兰姑娘,刚子他……”滕云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 “前辈稍安勿躁,待我检查一下。”乌兰二指捻着一根长约4寸的银针,细如发丝,贯入玉枕穴,第二针在心口上方二指处缓缓扎进去。 再拿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竹筒,倒出里面的两只通体雪白,只有头部带着一点点黑色的肉虫,放在金蚕留下的齿痕处。 “这是?”滕云看着这两只体态丰腴的虫子朝着泛着紫黑色齿痕处蠕动身躯,不由得惊叹。 “是傩寨的‘血蛆虫’,靠吸取毒血而活。”乌兰一边回答着,一边仔细观察蛆虫的动作。 其中一只昂起头部,用那微小却异常灵活的吸盘状口器,精准地触碰到齿痕边缘一滩淤积的毒血,蛆虫的身体骤然激烈抽搐起来。 “毒性好强。”乌兰眉头紧锁,“血蛆虫”面对毒素时极少出现这样的状态,只能说明金蚕蛊体内自然携带的毒素,已超越南疆所能见到的所有毒物。 但那蛆虫体表骤然分泌出一层乳白色的粘稠浆液,迅疾覆盖了全身,面对如此剧毒,激发了虫子的自我保护意识。 十几分钟后,蛆虫那原本晶莹玉色的虫体,随着毒血的疯狂涌入,变为了深紫红色。 乌兰见状将二虫收回竹筒,面色苍白地说道:“毒性已遍布全身,若要彻底排出,尚需三月之久,可是……” 几人明白,即便是为岩刚排出体内毒素,一旦那水中的金蚕蛊母破茧而出,岩刚还是避免不了一死,可若置他于不顾,又非正道,两难的境地再次摆在眼前。 青莲犀利的目光望向水中,淡淡地说了一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眼下距蛊母出世还有半年光景,莫不如先行带回,我们再图破蛊之法。” “眼下也只得如此。”滕云叹气道。 岩猛背起阿弟,几人按原路返回了祠堂。 就在几人走出溶洞的瞬间,水塘中传来一声“咔”的碎裂声…… 第90章 返璞归真方能写就《葬经》 月光如练,悄无声息地潜入巴代雾寨一处竹楼内,火塘内三支竹筒被烧的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青莲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袍趺坐在蒲团之上,肩头一处新伤是在力破“奇门遁甲”局的时候留下的,虽然经过乌兰简单的包扎,但却仍然隐隐渗着令人心悸的暗红。 她此刻呼吸滞重,每一次吐纳气息,都牵扯着肋下那处因用力过猛而损伤的伤势,疼痛感犹如附骨之蛆,深深地啃噬着她残存的元气。 缓缓合上双眼,双手掐着“子午诀”,阴阳交合呈太极状抱于膝上,心神内敛,将天地间的喧嚣杂音尽数摒除,意识下沉,沉入丹田腹中的渊海。 意识所至,内观自显,凝神守一,口中诵“金光神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吾身。” 此咒以纯正罡气冲穴灌脉为主,青莲经过斗蛊、破阵、肉搏,耗费的罡气与正元过盛,且目前南疆局势不明,危险尚存,所以没有按常理一样选择“净心咒”。 而采取此种最为直接的冲穴方式,是为了更快的恢复真元,以应对接下来即将可能面对的危险与敌人。 她以意念为引,催动体内真气运转周天,霸道的罡气冲击经脉瞬间,冷汗浸透她的衣衫,顿时寒意彻骨,她咬紧牙关,唇齿间弥漫开一股熟悉的血腥味儿,身体在急剧疼痛下几欲崩裂。 《道德经》有云:“专气致柔,能婴儿乎?” 青莲此刻便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强迫自己回归那婴儿般的纯粹与专注,以达返璞归真之境,从而对自己的经脉与心性进行稳固。 她不再尝试去对抗疼痛,反而将自己的意念渐渐沉入其中,整个人如同燃烧的炼丹炉,而浑身的痛楚则是使这丹炉能够更加旺盛的薪柴,运转的罡气似三昧真火般加速丹药的成型。 慢慢地,周天循环运转的纯正罡气,在无念无惧的极致专注下,对屡次因运行真气,使用茅山术所造成损伤的经脉不断冲击。 她意念微动,引气上行,霸道的力度令她的经脉产生剧痛,额头上冷汗直流,掐诀的手指泛起了白色,风池,天柱,大杼,绝骨,昆仑五穴被罡气一冲而开,沉凝如水银,却又带着些许灼热的质感袭遍全身。 剧痛如万针攒刺,沿着脊椎直冲顶门,让她眼前猛地一黑,几欲昏厥。 “呃……!!!” 一声吃痛的闷哼从唇齿间逸出,身体内部仿佛被千百把木锤反复夯砸,带来筋骨欲裂的震荡,额头、鬓角的汗珠,扑簌簌地滴落在她的道袍上,洇出一片片汗渍。 她急忙稳定心神,掐着的“子午诀”变化为“天罡诀”,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似受到敕令一般,经丹田流转,少了几分蛮横,多了些许温润。 就在此时,肩头那道伤口处传来阵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就好像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 青莲气定内观,那伤口翻卷的边缘,破损的经络,此刻正慢慢生长出新芽,一点点修补几近坏死的组织。 那带有邪煞之气的蛊毒,也被这纯阳气息缓慢逼出体外,顺着伤口渗出乌黑的血液。 但肋下的顽固的创伤却似岩石一般,在罡气的冲击下竟岿然不动。 那是她这几次强行催动秘术、透支真元留下的暗伤,内里的经脉早已扭曲盘结在一起,淤塞着难以化解的沉疴。 当霸道的罡气冲击而至时,带来的并非疏通,而是剧痛和滞涩感。 青莲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此蛮干,最后难免让自己损伤更为严重,不仅旧伤没有愈合,还会造成经络的撕裂,留下永久性创伤。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逆转周天运转的路线,倒行真气,将这刚猛霸道的气息变为涓涓细流,以温润的方式将伤处包裹,一点点滋养,不再求立时疏通,但求稳住伤势,不进一步恶化。 同时,周天运转的速度也被她放缓,所有气息汇集在丹田之中,逐渐团成精纯的真元,只是此番真元不再如先前一般柔和,反带着一丝罡气所特有的凌厉。 之前面对邪祟之物而被煞气灌体的隐患,也在真元恢复的过程中慢慢消除。 火塘中,最后一支竹筒发出“啪”的一声爆响,彻底化为灰烬,竹楼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青莲紧闭的双眼中浮现出北斗七星的轮廓,且愈发的清晰,隐隐有坠落之象,周身那层微弱的“炁”骤然明亮了一圈! 她急促滞重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竹楼照进屋内的时候,青莲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血丝尚未完全褪尽,疲惫犹存。 但深处,却犹如浩瀚的星辰一般幽远深邃,神秘莫测。 那不再是单纯的平静,而是经历过烈火焚身般的痛苦淬炼后,一种近乎实质的、带着罡煞之气的锋芒与警惕。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肩头,原先的伤痕已无大碍,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腿脚,肋下的旧伤也已恢复如初,体内真元积存十之八九,新生的罡气异常精炼提纯,比她以往更加的充足。 竹楼外,巴代雾寨在晨雾中渐渐恢复平日的热闹,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与鸟鸣。 青莲站在窗前,目光穿透竹壁,投向那连绵起伏的南疆群山,眼神沉静而冰冷。 经此一役,青莲的内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身为茅山弟子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荡涤世间一切邪祟。 但自从她下山历练开始,所见所闻,皆是活人利用邪祟来满足自身的欲望。 之前的张家村,后来的墨离大学,现在的南疆和曦洲,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最渴望的东西,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实在是令人发指。 青莲望着窗外雾气环绕的南疆群山:山间竹林时而飞出的虫鸟,山风吹拂下翻涌如浪的树枝,崇山峻岭间偶传来的虫鸣,无一不在她的心头萦绕。 如此壮丽山河,和睦与共的大自然,怎能让一些心生歹意的奸人所破坏,她要做的不仅仅是肃清宇内的魑魅魍魉,还要破除人心中的邪祟。 她长叹一口气,缓身走到书桌前,焚起一炉香。 香烟袅袅中,从帆布包内取出一本线装书,手持毛笔悬在书页上,停顿了许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滴滴答答”的水滴声让此刻的竹楼陷入一片静谧。 她微微闭起双眼,山风过林,松涛声起,群山叠嶂,苍青波涛,那声音不再遥远模糊,而是清晰浑厚,仿佛此刻与万物相通,与天地相连。 她恍惚中仿佛听到一声悠长如太古遗音的叹息,一个模糊而高大的虚影,身着古朴道袍,白发垂肩,面容被岁月与玄光模糊,静静显现在她的眼眸深处。 那虚影并无言语,只是抬手,遥遥一指,青莲所经之事如过电影一般再度呈现出来,让她心神剧颤……幼年即随玄虚生活在茅山,修习道法;少年时又研习堪舆数算;及至成年,下山历练,见人间疾苦,品人心善恶…… 在香即将燃尽的时候,青莲赫然睁眼,眸中精光纯粹,手中笔尖沾墨,在书页写下了“葬经”二字。 翻开书册,提笔写下: 【世间最大的邪祟——是人心!】 第91章 岩城有问题 “嗵……嗵……嗵……” 一阵急促的鼓声自寨中传来,顷刻间便响彻整个村寨。 青莲看到,几乎寨子里所有的成年男性,从寨中四面八方汇集到祠堂所在的方向。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匆匆走出竹楼,朝着祠堂走去…… 寨主岩城站立在祠堂大厅内,四大长老分列两旁,全体蛊师站在院子中,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诸位……” 岩城举起右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祠堂内,听候寨主发号施令。 “近日来,我们南疆各村寨接连有孕妇失踪,搞得人人自危,家家户户皆挂白绫,本人痛心疾首,所以,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商议应对之法。”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便有人在下面偷偷抹着眼角涌出的泪水,每一位蛊师更是攥紧了拳头。 “寨主,可查到是何人所为?”一个粗狂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响开来,在场的每一个人眼中都跳动着仇恨的火苗。 岩城摆了摆手,压制着混乱的场面,待众人安静下来后,才缓缓说道:“先前失踪的孕妇都被用来充当金蚕蛊的养料了……” 岩城顿了顿,接着说道:“而那金蚕蛊母,已被我们斩杀于议事厅,但是豢养它的人至今还逍遥法外,难免会卷土重来。”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几日前举寨上下对抗金蚕蛊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听到凶手至今仍在外流窜,每个人的心头犹如压着一块大石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寨主,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是啊,究竟是何人所为?” “请寨主告知我们凶手,我们要报仇!” …… 大家议论纷纷,院内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偶然间还有紧咬牙齿发出的“咯吱”声。 “大家稍安勿躁!”岩城走到“宗族祠堂”的牌匾之下,伸出双手尽力压下院中鼎沸的声浪。 “现已查明,那豢养金蚕蛊母,做下累累血债的人就是前几日前来寻药的疆南草药商,除他们领头的尚在外流窜,其余人等已尽数被我们击毙于祠堂下方的溶洞中。” “好!” 现场又是一片哗然,自己的寨主勇猛过人,虽说没有将带头的那个人诛杀,但其他帮凶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不得不说是岩城的功劳。 “寨主威武!” 一声声呼号震天动地,岩城的脸上一扫先前的沉闷,慢慢浮起一抹笑容。 他冲着寨民抱了抱拳,低沉浑厚的嗓音竟盖过了院中高涨的欢呼声: “但……凶手毕竟还没有全部伏诛,所以经过寨中长老会议决定,各户尚有在家待产孕妇的,集中到祠堂这里,由几位长老每日看护,保证咱们的后代顺利降生。” 此言一出,院中的寨民已有不少人点头表示赞同,但也有一小部分人持怀疑态度。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寨主,您能否给大家一个保证?”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岩城,等着他给寨民一个说法和交代。 岩城“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表情严肃,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慢慢地举起自己的右拳,高声说道: “寨民们,我岩城,以亡父,前任大祭司岩邃之名,以我岩家九代英魂之义,在此向大家保证,若产妇集中安置后,再有失踪或死亡者,我家世代魂魄不宁,而我本人则受万虫噬心之刑!” “嚯!” 岩城此番发誓在人群中炸开了锅,对于南疆的蛊师而言,以祖宗亡魂起誓已是莫大的誓言,再加上“万虫噬心”这种极尽阴狠毒辣的蛊刑。 此刻,所有人都认为岩城赌上了身家性命,只为换寨子一片安宁祥和。 青莲站在祠堂门外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听着岩城的讲话,总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他的这些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就是总觉得不对劲。 “岩城……有问题!”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乌兰也来到了这里。 青莲闻言回头,正看到乌兰脚步匆匆赶来,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你有什么发现?” “你……等……等我……缓缓……” 几分钟后,乌兰将自己的气息调匀,伏在青莲耳边说道:“他明知那金蚕蛊母就在祠堂下,却只和寨民们说把那些曦洲人诛杀于地下,而且还要把孕妇集中在这里,你不觉得这里面有些问题吗?” 青莲双手环于胸前,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可当时在地下,我们明明看到,是他亲手宰了那帮人,而且那日金蚕蛊母攻击村寨,也是他带领寨民奋起抵抗……” 不等她把话说完,乌兰抬手打断了她:“青莲,南疆的蛊师一生只能有一只本命蛊,这你可知?” 青莲缓缓点点头:“这个自然不用多说,既是本命蛊,那便与自己心神相连,血脉相通,生死相关。” “来南疆一月有余,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滕云长老、岩刚岩猛、还有我傩寨和巴代雾诸多蛊师在面对金蚕蛊母时都曾祭出本命蛊虫抵挡,岩城身为一寨之主,又是南疆实力最强的蛊师,你可曾见过他以蛊术出手?” “这……” 乌兰的一番话让青莲内心泛起一阵疑虑,的确,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岩城只凭一把苗刀肉身抵挡,身为蛊师不用蛊,确实有些蹊跷。 “你再想那日金蚕蛊母袭击村寨,岩城的反应……”乌兰在一旁平静地说着,青莲心中的怀疑却进一步加深。 那日三蜕金蚕横空出世,所有人如临大敌,但岩城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惊讶,反而觉得此事极为正常,即便平日里再沉稳,此时难免有些冷静的过头了。 “照你这样说,那金蚕蛊倒像是一个试验品,莫非……”青莲身躯一震,大脑飞速运转,嘴唇微微抖动,“他……他在验证金蚕蛊的威力!!!” 乌兰抿着嘴,重重点了点头,叹气道:“眼下只有这么一种解释,而溶洞水塘内那只,才是他自己的本命蛊,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何他一直不出手的原因,因为金蚕蛊还未成型,他不能出手。” “若当真如此,这些待产孕妇到了这里,半年后,正好是金蚕蛊母破茧出世之时,那这些人……” 青莲自己说着猛然抬头,正好对上祠堂内岩城看向这边的目光,只见岩城嘴角浮起一抹邪笑,让她瞬间感到彻骨的寒意。 “我们现在怎么办?”乌兰也看到岩城细微的表情变化,当下心惊,看来她二人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岩城果然有问题。 “一定不能打草惊蛇,岩城心性不比周成那般鲁莽,此人世代久居南疆,又掌管着最大的一个村寨,若让他发觉我们对其有所怀疑,依他现在的威望,不需要等到蛊母破茧,我们便已葬身于此。” 青莲的话也为乌兰敲响了警钟,她们接下来的所有行动必须更加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精密计划,谁知道寨子中有没有岩城的同伙,那四大长老是否和岩城一条心犹未可知。 突然,青莲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声道:“周成当年盗走的金蚕蛊母与他父亲岩邃同归于尽了,第二只也在数日前被我引天雷击杀,那溶洞里这一只……?” 听闻此言,乌兰也不禁疑虑:“南疆之地金蚕数量不少,但能炼化成蛊者,可谓万中挑一,这只金蚕的来源恐怕还是和二十年前那件事有关……” 第92章 怀疑?还是信任? 时间流转不停歇,祠堂内的人已去十分之八,留下的便是保卫寨子的蛊师。 青莲和乌兰相视一眼,向门里走了过去。 岩城眯着眼睛,笑嘻嘻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二位姑娘也来了,不知有何见教啊?” “在您面前哪里敢有什么指教,不过是近日来寨子里不太平,这两日又有金蚕蛊母作祟,听到您召集寨民集合,想来可能是有什么安排,特意过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青莲微微躬身,向这几位行了个见面礼,言辞与眉宇间满是诚意。 “有二位在……寨主,我们的胜算倒是又多了几分。”腾云苍老的声音从岩城身后传来,“毕竟我们也在一起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算的上是同患难的朋友了。” 岩城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三叔说的对,尤其是青莲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道行,尤其是一手茅山秘术,着实令在下佩服。” “哪里,贫道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我茅山行脚九州万方,目的便是荡涤一切邪祟,今南疆发生如此大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青莲说得那叫一个诚恳与谦卑,而岩城倒也没有和她们客气,直接说道:“还望青莲姑娘可以在此地布下一阵,防止方圆百里的蛊虫袭扰,同时也可以防止溶洞里那家伙提前破茧,以免到时候手足无措,应对不及。” “这是自然,今夜贫道便开始布阵。” “如此,我代表一千三百户寨民拜谢姑娘大恩。”说罢便对着青莲来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寨主折煞贫道了,快请起!” 一旁的乌兰这时接过话茬,神情严肃地说道:“祠堂重地,供奉历代祭司之灵位,对于寨子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倘若那渡边来犯,那些产妇……” 岩城眉头微蹙,认真解释道:“这里虽供奉灵位,而后院尚有几间瓦房,届时可以封堵前后院的连接处,这样生人便不会进入,同时我与诸位蛊师将坐镇此地,料那渡边独身一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寨主亲自上阵,倒也没有辱没了二十年前大祭司的威名。” “你……”乌兰看似一句无心的话,却让岩城身后的岩猛有些不悦……自己父亲的死对他们兄弟几个来说,早已是心中不愿提及的悲痛。 只见岩城抬起手打断了岩猛,不由得苦笑一声:“阿爸当年为了寨子的安宁决心与金蚕蛊同归于尽,今日巴代雾遭此大难,我又岂能坐视不理,倒不是为了阿爸的名声,只是不愿寨中老幼再度深陷泥潭。” “寨主大义……”青莲抱了抱拳,手中浮尘一掸,“贫道自然相信巴代雾寨是可以度过难关的。” 看着岩城显露出气定神闲的模样,乌兰内心却有些惴惴不安……难不成他果真要把这些产妇变为金蚕蛊母破茧后的养料?他怎么会断定渡边不会趁此来抢夺金蚕蛊? 她不敢多想,毕竟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岩城与此事有直接关系,一切不过是二人的猜测罢了。 随后,二人与众人道别,返回了竹楼,开始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竹楼的火塘“滋啦”作响,东侧靠近祠堂方向的二楼内腾起缕缕青烟,两个人影对坐而谈。 面前的陶壶水开三次,却只见两人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乌兰捏碎手中的乌木草籽,冷冰冰地说道:“眼下寨中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今日下午便将所有怀胎三月以上,八月以下的孕妇统一集中到了祠堂。” 青莲面色阴沉,指尖一直在罗盘上叩击:“现在愈发让我觉得,他这般做法名为看护,实为献祭。” “我们现在需要证据,没有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寨民们反而会认为是我们在诬陷他人,对我们产生敌意,一切计划便化为泡影。”乌兰盯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水壶,将眼下的难题说了出来。 青莲思索片刻,忽然问了一句:“除巴代雾和傩寨外,南疆可还有较大的蛊寨?” 乌兰的眼底浮起一片疑云:“你是想……寻求其他蛊寨的帮助?” “没错!”青莲冷峻的脸上愈发多了些寒意:“巴代雾寨是南疆最大的蛊寨,仅凭我们两个人难以对敌,你们傩寨虽说蛊师也不少,但大多都是救死扶伤,所以,我们必须寻求外援。” “嗯……”乌兰回想着南疆六地的情况,摇了摇头:“南疆四十八寨,能称为蛊寨的只有五个,而巴代雾寨是为最大,也是实力最强,傩寨以在南疆行医为生,其他三寨不是人数少便是存在于深山之中,难,实在是难啊。” 听她这样说,青莲的心算是沉到了谷底,既然外援靠不住,那还是要从本寨中选择自己的盟友。 “你说……这五大长老除了岩刚尚在昏迷中,其余四位可否有机会……” 不等青莲把话说完,乌兰便出言打断了她:“这五大长老,岩刚岩猛是他的胞弟,自家兄弟自然是心齐的,滕云年老,又辅佐了父子两代人,恐怕也够呛,至于余下的那木家兄弟,是岩城一手提拔上来的,估计……” 两人还在交谈,竹梯突然“吱嘎”摇晃,抬眼看去,滕云裹着一件墨色披风掀门而入。 “二位姑娘,老夫贸然至此,多有打搅。”他的枯手按住火塘边正在烘烤的糍粑,糯米焦糊味混着这句话飘出。 乌兰的右脚向后撤了一步,银针悄然没入袖中,目光却偷偷瞄向滕云手中的乌木蛇杖……老头子的毒蝎在整个南疆都是排名前五的蛊虫,且使得出神入化,令她不得不有所防备。 “滕云前辈啊,您快请坐。”青莲提起火上的陶壶倒茶,滚水冲开茶叶时,她瞥见滕云的腰间并未佩戴苗刀,故而略有放松,无论他来此欲意何为,起码不会在此对自己二人下手。 “不知前辈来此何干?”乌兰警惕地问道。 谁知滕云摆了摆手,苍老的声音轻柔地说着:“二位姑娘不要紧张,老夫前来是有要事协商,若要出手,绝不会等到现在。” 青莲回头看了一眼乌兰,眼神示意她收起银针,转头对着滕云说道:“前辈误会了,我二人没有那个意思,只是眼下寨子里不太平,难免有些紧张。” 滕云呵呵笑了两声,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老夫想寻求二位的帮助。” 闻言,青莲有些诧异:“前辈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滕云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阿城的这番安排很蹊跷……” “哦?”青莲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压着心中的震惊,平淡地说:“怎么,难道腾云前辈怀疑岩城寨主咯?” 滕云沧桑的面颊上露出一丝无奈:“你我都知道那金蚕蛊母就在祠堂地下,破茧之日便以孕妇为饲,而阿城今日却向大家伙隐瞒了蛊母存在的事实,又将孕妇集中安置,老夫实在有些不解。” “那前辈是想……” “阿城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父亲在世时便一直培养他,一身蛊术整个南疆无出其右,但日前他的所作所为不由得让老夫有些疑惑。” “怎么说?” “阿城身为蛊师,老夫知晓他的实力,但自从十年前,我就没有见他出过手,甚至上次金蚕蛊母袭寨,他竟也没有用蛊,实在是匪夷所思。” 青莲笑了一声:“许是岩城寨主的本命蛊炼化到一个新的阶段了,不方便出手吧。” 滕云摇了摇头:“还记得我说过周成以本命蛊饲金蚕的事吗?” 青莲点了点头,随后看到滕云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块由布包裹的青木匣,递给了二人。 打开的瞬间,半截赤红但泛着玉色的蜈蚣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是?” “六翅蜈蚣!阿城的本命蛊!” 青莲大惊,急忙问道:“您是说……岩城寨主他有可能走了当年周成的路?” 滕云原本明亮的眼眸顿时暗淡了下来,点了点头:“所以……今日来此便是想问问二位,是否有什么其他的发现,老夫实在不愿意看着阿城一步步走向深渊……” 青莲与乌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心中激荡万分,但……滕云所说本命蛊是否属实?究竟是替岩城探听虚实,还是真的有所怀疑,两人也有些摸不准。 究竟……该不该信他? 第93章 百蜕崖,虺寨 滕云看着对面青莲和乌兰脸上的表情,心如明镜,于是低声说道: “二位姑娘,请放心,老夫今日的行踪无人知晓,阿城此刻正在祠堂安排蛊师们进行防御,阿猛在寨口警戒,木乾和木坤兄弟俩负责后山的巡视,所以很安全。” “前辈,您这样做,就不怕岩城起怀疑吗?”乌兰忍不住问道。 “呵呵呵……”滕云抚着自己的白须,失神的双眸再度迸发出旺盛的精光,“老夫一把年纪,所剩下的日子没有多少了,金蚕蛊母的危害我比谁都清楚,二十年前的周成,如今的岩城,都是我亲眼看大的孩子,我真的不想他们在这泥潭中越陷越深。” 说话间,他突然站了起来,望向后山清翠竹林的眼中更增添了几分决绝,脸上也展现出一种超脱生死的神情: “青莲姑娘,就算是阿城最后发现了,他还不至于对我一个老头子动手,而南疆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否则我们就是千古罪人,黄泉路上我有何脸面去见大祭司啊!” 青莲望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心中五味杂陈,为了整个南疆地区的安全,已经豁出去了。 更为了能在最后的时刻将岩城从泥潭中拉出来,老爷子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 一旁的乌兰此时也缓缓站了起来,她为之前对老爷子的怀疑表示歉意,同时也将这几日自己观察岩城所发现的一些情况说了出来。 三人就在这竹楼中,将自己近几日的发现都做了交换,看能否从中获取到直接指向岩城豢养金蚕蛊的证据。 火塘中燃烧的竹炭“噼啪”声渐渐缩小,微弱的火光映着几人阴沉的面庞…… 眼下所有的线索都只能说明岩城有些不自然,但仍没有办法表明岩城与金蚕蛊之间的联系。 即便是滕云带来的“六翅蜈蚣”的残躯,最多也只能证明岩城更换了自己的本命蛊,只要他不认,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 更何况十年来,没有人见到他出手,根本无法判定其本命蛊是什么。 突然。 青莲回想起来阿朵和自己说过的事:“前辈,乌兰,阿朵在几日前和我说起一事,岩城与渡边在那日金蚕蛊母袭击寨子前几个小时内有过秘密交谈,没有听清说了什么,只看到渡边交给他一张泛黄的纸。” “竟有这样的事情!” 滕云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本来他对那群药材商人就没有什么好感,长得又低又矮,还佝偻着身体,一脸谄媚相,当下听到岩城竟与他们秘密会面,便气不打一处来。 乌兰从旁也说起那日在溶洞中,岩城表现出的一些细节,两相印证下,似乎可以确定他与渡边之间的确存在着某种交易。 “前辈,刚刚我与乌兰还说起,仅凭我们几人,力量略显单薄,但不知南疆还有何处,有能力对付这金蚕蛊母。”青莲眼见滕云与她们站在了同一条船上,于是也不再隐瞒,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滕云皱了皱眉头,面带苦色:“巴代雾寨是南疆最大的蛊寨了,如果我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其他寨子更是难如登天。” 青莲托着下颌,指节被攥得咯吱作响:“如此说来,整个南疆就没有能够对付金蚕蛊母的人了吗?” 整个屋子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塘中竹炭燃烧的声音和窗外时不时吹过的风啸。 当月亮高高挂在夜幕中央的时候,滕云喉结滚动,佝偻的背脊挺直三分:“如果非要从南疆找出这样一个人,以老夫的见识,或许……只剩下那个地方了……” 乌兰一直低着头思考着,听到滕云的话猛然抬头:“滕云长老,莫非您说的是……百蜕崖上面的那位?” “正是!”滕云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问道:“怎么,乌兰姑娘也知道他?” 乌兰点头示意,脸上尽是崇敬之色,言语间也不禁多了几分尊重:“虽然我红狮傩寨蛊术不比其他蛊寨那般凶猛,但也是玩蛊的村寨,自然对那位南疆第一蛊师有所了解。” 青莲看着这一老一少打着哑谜,心急如焚,急忙出言问道:“二位,你们就别再卖关子了,贫道在此人生地不熟的,还望你们两位能直言相告。” “哈哈哈……看来这天底下的事,还有我们青莲道长不知道的呀。”乌兰闻言不由得打趣一声,脸上堆满了笑容,见青莲一脸的焦急,于是便给她解释道: “在南疆,一共有五寨可以称的上是蛊寨,其二你已经知晓,便是这第一大寨巴代雾寨和以医术着称的红狮傩寨,还有在疆北,生活在螟谷中的‘螟蛉堡’、疆西幽螺涧附近的‘巫水寨’,剩下一个就是滕云前辈所说的,在那百蜕崖上的‘虺寨’。” 青莲听着乌兰的介绍,瞳孔渐渐放大,惊讶之余感叹南疆虽为蛮荒之地,但还是有些“东西”在这里的。 “滕云前辈,那这个虺寨中真的有能够对付金蚕蛊的人吗?”青莲不解地问道。 滕云捋着自己的胡须,眼睛逐渐眯成了一条线,半晌才淡淡地说道:“百蜕崖本处于南疆山林之中,瘴气丛生,基本上一年里,那地方就有八九个月都是瘴气密布,外人根本无法进入,所以寨子便不为人所知,而且虺寨人也几乎不和我们打交道,所以……”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青莲就接过话茬继续问道:“那如您所说,他们不与其他寨子来往,那我们此番请他们出山,有希望吗?” “这……”滕云罕见的犹豫了片刻,随后说道:“总要一试,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之前不来往是因为那地方真的瘴气太多,即便我们炼蛊之人,贸然进入也会落得个毒发身亡的下场,可此时不同,这只金蚕蛊母可不比上只以秘法催动的蜕变,而是自然破茧,届时莫说我们寨子,就算是整个南疆也无人可以应对,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乌兰也是点头以示赞同:“事不宜迟,滕云长老,您在寨中观察岩城的情况,我和青莲趁夜即刻启程,这个月恰好是百蜕崖瘴气最为稀薄的时候,但愿此行可以成功。” “如此甚好,那老夫便告辞了,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以‘风蝙蝠’传信,你们此行务必注意安全,百蜕崖不比巴代雾,那里的人……很刁。” 滕云对两人抱了抱拳,转身走出了竹楼,屋内的二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动了一下嘴唇:“您老保重!” …… 日头正盛,山道上走来两个身影,一人身着道袍,另一人着紧身的红色衣衫,二人额头上皆冒着细密的汗珠。 这二人正是青莲与乌兰,她们从巴代雾寨出来已经五天的时间了,乌兰停下脚步从包中取出一张南疆的地图,四下观瞧,伸出手指在上面的一个位置戳了戳:“再有半个小时就走到了。” 青莲抬眼望去,南疆的十万大山,郁郁葱葱,层峦叠嶂,这里当真是一个修行的好去处,她稍势缓了缓心神,与乌兰继续沿着山道走去。 大概朝前拐了两个弯,青莲看到两侧崖壁高耸,岩缝间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每一根藤蔓上的叶片都比其他地方见到的要肥厚许多。 崖面凹凸不平,细看之下,竟似覆满层层叠叠的干枯皮壳……蛇蜕、虫壳、蛛网,甚至某些难以辨认的残骸,山风吹过,簌簌作响,宛如整座大山在呼吸一般。 “青莲,你看,那里就是虺寨!” 第94章 山虺 行走在通往虺寨的山路上,山间弥漫着雾气,一股雨后的潮湿泥土气带着腐朽与草药混杂的腥甜味儿,直接钻进鼻腔。 脚下的石阶蜿蜒向上,直通寨门。 抬头仰望,百蜕崖的主体部分在此时才撞入眼帘。 青莲四下望去,地质各异的岩层堆叠,甚至还能看到千百年前的蛊虫……那些早已绝迹,仅存在于书中的传说。 沿着山道一路走来,无数深邃的罅隙、悬垂的怪岩和幽暗的洞穴入口比比皆是。 “难怪父辈们都说,南疆蛊术看虺寨,蛮荒蛊虫在百蜕,原来竟是这样。”乌兰望着目光所及之处,不由出声感叹。 “难道比你的红狮傩寨还要好?”青莲看着乌兰如痴如醉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乌兰用袖子拂去额头的汗珠,长呼一口气:“青莲,可能对于你们茅山而言,这里地处偏僻,然而对于我们来说,穷乡僻壤之间,有十足弥贵的中草药,还有千奇百怪的蛊虫,不失为一处佳境。” 青莲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莫说你,此地植被葱郁,氧气含量之高,又地处僻静,于我……也是一个修行的好去处。” 乌兰“噗嗤”笑出了声:“那等这件事了结了,你经常回来看看,我带你好好游遍南疆的高山大川。” “好,那便一言为定!” 向前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忽见几只色泽艳丽的蜈蚣从缝隙中探出半截身子,甲壳上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触须轻颤,听到动静又迅速缩回阴影里。 “我们快到了……”乌兰目光扫过岩缝,见虫子的数量急剧增长,当下悬着的心稍稍有些放平,“蛊虫聚集的附近,定有蛊寨存在,这是南疆千百年来的惯例。” 闻言,青莲不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在转过最后一个弯后,一个古朴肃穆的寨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放眼望去,寨子中的所有建筑全部是以黑木搭建,屋檐低垂,檐角悬挂着风干的蜈蚣与蛛囊,在山风中轻轻摇晃。 寨中央的街道上鲜有行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空气中含着一股淡淡的香料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个寨子……怎么里里外外透着一丝诡异!”青莲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桃木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正午时分,整个虺寨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相比起她初入南疆,踏足巴代雾寨时,形成明显的反差。 乌兰皱了皱眉,也察觉到有丝不对劲,虽然她从未来过这里,但很明显,这个地方不同于南疆其他寨子。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萦绕在二人心头……仿佛这个寨子里没有活人一般。 忽然,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响,青莲还未来得及回头,只觉两眼一黑。 再睁眼时,自己与乌兰被分别五花大绑在两根立柱上,面前放着一个偌大的碳火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端坐在中央的太师椅上,两侧站立着七八个全身黑衣的青壮年,人人腰间佩戴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 “你们是什么人?”台上的老者捋着胡须,眯着双眼看着她们,声音如洪钟,虽然只是平静的询问,但也难掩一股肃杀之气。 乌兰冷哼一声:“想不到虺寨就是这样接待客人的!” 听着她带有怨气的言语,那老者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浮起一抹笑容:“小娃娃,看你的穿着也是我们南疆之人,怎做这等偷偷摸摸之举。” “我二人由百蜕崖大路进山,怎说是偷摸潜入,老丈莫非年老,有些耳鸣眼花,不识好人?”乌兰丝毫没有在言语上退后半分,反而步步紧逼。 “哼!”老者猛地一拍桌子,桌脚竟震起一层尘土,“小小年纪别的本事没学下,这顶撞长辈倒是学了个七八分!” 乌兰哈哈大笑:“小女子没有其他本事,就是这说话率性而为,老丈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二人捆至此处,难道这就是虺寨千年来的待客之道吗?” “你……”两侧的黑衣人有些愤怒,便想上前替老者教训一下这个丫头,却被老者抬手阻止了。 “小丫头是哪个寨子的,说话这般伶牙俐齿。” 乌兰骄傲的抬着头,一字一句说道:“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红狮傩寨……乌兰!” 听到这个名字,老者明显眸中闪过一丝震惊,急忙让手下松绑,起身抱了抱拳:“原来是乌家大小姐,多有得罪。” 青莲看着老者态度前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由得感到惊诧,乌兰究竟有什么样的能力,能让南疆的各寨对其都礼让三分。 “老丈,现在你该给本姑娘解释一下刚才的所作所为了吧?” “那是……那是……”老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个劲拱着手。 乌兰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双眼盯着老者,等着听他的说辞。 “乌大小姐,饶是最近传言巴代雾寨金蚕蛊出世,且已死伤多人,你也知晓南疆蛊寨只有咱们五座,老夫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乌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三天前,大祭司上崖寻求破解之法,临行前与我交代,若有外人至此,一定要排查清楚,不然万一给寨子带来无妄之灾,这等责任,我等担负不起啊!” “老丈说的在理,不过大祭司他何时回来?”乌兰皱了皱眉,这次本就是来寻他的,结果他还不在。 老者恭敬地说道:“乌大小姐应该知道大祭司的性格,什么时候下崖,还不是由他决定。” 乌兰起身走到门外,看着不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崖,眼中浮起一丝坚定,“青莲,我们去找他。” 以二人的脚力,不出两个小时便来到了百蜕崖的崖顶。 放眼望去,崖顶的地势并非平坦,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物质……许是一些虫子蜕下来的甲壳。 青莲与乌兰踩上去的瞬间,那些东西便滋滋作响。 在这些物质上面,赫然出现几张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蛇蜕,甚至于青莲都不愿意相信这是所谓的蛇蜕。 其大小是南疆所见森蚺的三倍还大,且极其粗壮,一张蛇蜕竟和上来时的山路一般宽。 青莲瞪大了眼睛,吃惊道:“这……是蛇?” 乌兰俯下身子,手触摸在这些已经风干了的蜕皮上,淡淡地说道:“是蛇蜕,而且是山虺第六次蜕变留下的。” “山虺?” 青莲虽然对南疆的蛊术涉猎广泛,但乌兰提到的这个物种在《蛊经》中并没有记载。 乌兰给她解释道:“山虺,一种依山而生的大蛇,在南疆有句俗语‘山虺九蜕,通天彻地’,这是可以比肩金蚕蛊的存在,但是由于山虺本身就不常见,千年以来,也只有虺寨曾经出现过两条八蜕山虺,但后来由于各种原因导致最后一次没有成功,而且主人也遭到了严重反噬,至此,山虺几乎绝迹,没想到……” 青莲此刻恍然大悟:“滕云前辈所说的……莫不就是这山虺?” “正是,放眼整个南疆,能对抗完全体的金蚕蛊,也只有山虺有这个实力了。” “乌大小姐还真是博学……” 一个苍老且浑厚的嗓音自一座巨石后传来。 “三爷爷,您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不着调。”乌兰噘着嘴,在原地有些不悦。 “哈哈哈,那好,那好。” 说话间,从石头后面走来一位须发皆白,一袭白衣在这山崖云海间是那般的仙风道骨。 “三爷爷,您的山虺……” 不等乌兰把话说完,老爷子便打断了她:“我知道巴代雾出事了,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山虺刚刚进入九蜕的准备阶段,尚需月余,所以你们耐心一些。” 闻言,青莲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老前辈,既如此,那我们便在此与您一同等候。” 老头子这时才看到乌兰身后的青莲,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突然问了一句:“敢问姑娘可是茅山上清宗的门人?” 青莲有些惊讶,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竟然还有人知道茅山上清宗,于是恭敬说道:“正是,不知前辈……?” 老者抚须长笑:“玄虚收了个好徒儿啊!” 第95章 老夫,玄真 青莲见老者几乎丝毫没有犹豫便叫出自己师尊的名讳,不由大惊,之前也从来没有听师父说起过,在南疆还有这样一位故交。 “敢问前辈大名?” “呵呵呵……”老者凹陷下去的眼窝顿时泛起精光,身体外面忽的显现一层“炁”。 什么? 竟然和师尊在茅庐中的时候一样! 这位老人究竟什么来路? 青莲的疑问愈发的加重,但还不等她继续问,老者张口平静地说道:“老夫,玄真!” 玄真?!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青莲低着头,左思右想,猛然间抬起头来,她想到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了,那本《蛊经》的作者貌似就叫玄真。 玄真看着她思考的样子,不由得大笑了几声:“看来,你想起我是谁了,别忘了,二十多年前,我还抱着你下过山呢,哈哈哈……” 听到这番话,青莲的眼前浮现出从小到大的场景,玄真在自己七八岁的时候才离开茅山,而在此期间,自己几乎每天缠着这个满脸白胡子的老头子讲故事,讲那些自己不知道、没听过的故事。 “弟子青莲参见大师伯,时隔多年,竟没有认出您老人家,还望您可以宽恕则个。” 玄真急忙上前搀扶:“快起来,快起来,咱们也有十几年没有见了,你师父他……还好吗?” 青莲难掩内心的激动,终于在南疆遇到棘手问题的时候,有自己的长辈出手相助,霎时间自己的内心便有了主心骨,声音也不自觉的有些哽咽:“师尊……师尊他老人家一切安好,我下山之前还去见了师尊。” “好好好,如此甚好啊,等事情结束后,我与你回茅山,看看玄虚那个小老头子。”玄真此刻宛如一位慈祥的长辈,看着自己的后辈儿孙一脸的骄傲。 青莲抽泣了两下,自她学成下山历练以来,从来没有因为一件事情哭过,但在此时,她不再是独当一面的茅山真人,而是二十年前被师祖、师尊、师伯师叔围在一起共同看护的小姑娘。 简单的叙旧过后,玄真将其二人引入一处洞穴。 刚进入洞中,青莲就感觉似曾相识,与乌兰四目相对,两人都觉得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玄真给两个人倒了杯水,而后说道:“这里是山虺根据巴代雾祠堂下那处溶洞钻成的。” 两个女孩儿瞬间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怪不得说感觉此处非常熟悉,原来就是金蚕蛊母所在的位置,并且,玄真为了力求逼真,竟在开出的山洞中设计了与溶洞一般大小的水塘。 “师伯,我们来虺寨的时候,听到寨主说您上崖就是为了寻找破金蚕蛊的办法,不知您可有思绪?”青莲最为关心的还是金蚕蛊的问题。 “莫急,我的山虺再有一个月便可达到九蜕,到时候就不必等金蚕蛊成型,我们直接进入溶洞,让山虺将其蛊茧吞下就好。” 玄真捋着胡子,深陷的眼睛却异常深邃幽远,仿佛可以洞察世间万物, “那师伯,弟子有一事不明,如果在此期间,金蚕蛊万一提前破茧……”青莲想到上次金蚕蛊母提前完成三蜕的经历,便出口询问道。 玄真听闻此言呵呵一笑,嘴角浮起的笑容愈发的灿烂了些: “这个你大可放心,几日前你们遇到的三蜕金蚕蛊,不过是被人以秘术催生而来,但是你也能看到,仅一个蛊网便能拖住它一天的时间,这种情况放在真正意义的金蚕蛊身上是绝对不会发生的,除非……” 青莲与乌兰死死盯着玄真:“什么?” “如果在金蚕蛊成茧期间,每隔七日给它喂食五月以上的待产孕妇,那么不出两月,金蚕蛊便会破茧,而且威力大增,要远胜于一般正常蜕变的蛊虫!” 金蚕成茧……五月以上孕妇……饲养…… 当这一切都联系在一起时,青莲与乌兰眼中的震惊便再也难以抑制,而她们原先对那个人的怀疑也顺理成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直接指向了他。 看着两个人惊诧的表情,玄真不由得疑惑:“你们两个怎么了?难道说,巴代雾寨有如此多的孕妇?岩城他是傻子吗?” 青莲和乌兰将在巴代雾寨几天前祠堂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当听到岩城要把全寨的孕妇集中在祠堂时,玄真的脸色瞬间煞白。 “不好!这金蚕蛊是岩城养的!” 两人瞬间抬头:“您如何断定一定是他养的?” 玄真站起身来,走到洞口,看着百蜕崖周围的云海山巅,严肃地说道:“那金蚕蛊离主人不得超过十公里,否则将会失去与主人的联系,从而实力大大减弱,而且你们刚刚说,岩城是站在祠堂和寨民们说的,据我所知,一般巴代雾寨的大事小情都是所有人集中在议事厅解决的,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放在祠堂上来说。” 青莲听着玄真的话,还是有些困惑:“师伯,可是上次金蚕蛊袭击寨子,已经把议事厅损毁了,可能岩城寨主也是为了方便一些吧,毕竟祠堂这个地方,还是寨子中比较大的地方了。” 玄真冷笑一声:“整个南疆从来没有召开全寨大会时选择在祠堂的,如果议事厅被毁,或者说有一些不可抗力在其中,作为一寨之主也一定会选择在寨中的神树前,而不会选择祠堂,否则便是惊扰了祖先的灵魂,岩城这样做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金蚕蛊离他的距离要求他只能将地方定在那里。” 青莲点点头,心中的一丝疑云被打开了,回想着玄真的这些话,她慢慢地将在来此地之前所有的事情串联了一下,貌似确实可以断定岩城就是金蚕蛊的主人。 首先岩城在发现这个洞时,他位于议事厅,但当时渡边还没有逃走,而议事厅到祠堂的位置大概两公里左右。 其次,青莲以罗盘测算过,祠堂到水塘的位置正好卡在七公里处。 若按照巴代雾寨整体的格局来看,从寨中的那棵神树,到祠堂下方,恰好刚刚超过了几百米,正是金蚕蛊与主人断开联系的临界点。 所以,岩城是一定会把位置选在距离金蚕蛊最近的地方,从而方便其接下来所有的行动。 青莲猛然抬头,对着玄真急切的说道:“师伯,今日是距离岩城召集寨民开会的第六天了,难道说……他明天就会动手?” 玄真掐指一算,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云海,长吁一口气:“放心,这次他不会动手,一是因为孕妇刚刚被送到祠堂,如果马上就出事则寨民一定会怀疑,他的后续动作就会受到严重的束缚,二是因为,明日开始南疆有大范围的降水,这个湿度对于金蚕蛊来说正好是厌食状态,所以他绝对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让金蚕蛊进食。” 青莲拍拍自己的胸脯,脸上紧绷的神情缓和了许多,只要这几日没有事便好,等他们回去了,岩城更不敢轻举妄动,届时趁金蚕蛊尚未破茧,消灭它,这是最好的。 但是接下来玄真的一句话让她的心再度掉入了冰窟窿:“岩城虽然不会以孕妇饲养,但极有可能会将寨中的大部分蛊虫捉来喂养,一旦蛊虫大面积消失,那些寨民们自身的本命蛊便会接收到信号,而后反噬其主。” “蛊虫反噬……” 乌兰嘟囔着这几个字,脸上的担忧愈发的严重。 不过,玄真与她俩说好会派寨子中的蛊师三日后跟随青莲下山,前往巴代雾寨帮忙…… 第96章 虺寨下山 三日的光景转瞬即逝。 青莲自身的罡气也恢复到了之前完全的状态,并且感觉自己的道行隐约有提升之象。 临行前,玄真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她二人小心谨慎。 转身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竹筒递给了青莲。 “这里是我豢养的‘信蜓’,若发生意外且自己无法处理之时,便打开竹筒,不出半日我即可知晓你们的遭遇,带人下山增援。” 青莲抱了抱拳:“谢师伯,弟子记下了。” 随后,玄真又和虺寨的几人说道:“你们十二人,乃我虺寨一等一的高手,此番随乌大小姐下山,务必要保证她和青莲姑娘的安全。” 顿了顿,接着说道:“若遇到那金蚕蛊,切勿与之久斗,虺终……” 扭头看向一个穿着藏蓝色紧身袍服的中年男人:“你是寨中长老,这十一个孩子我就交在你手上了,一定把他们给我活的带回来。” 那虺终神色严肃,眼神坚定:“大祭司请放心,有我虺终在,一定让这帮孩子们平安归来。” “好了,出发吧!” 伴随着玄真一声令下,虺寨十二名蛊师跟着青莲下山前往巴代雾寨…… 归途第二日,暴雨倾盆,阻塞了几人的前行之路。 无奈之下,虺终在峭壁之上寻得一处庇护所,众人决定再次等候雨停。 “乌兰,你说现在岩城会进行到哪一步了?” 乌兰看了看那几个虺寨的汉子,低声道:“不好说,咱们离开这么久,现在又遇上暴雨,路上耽搁的时间越久,岩城的进度就会越快。” 虺终在一旁听到乌兰的耳语,于是出口问道:“乌小姐,这就是你们傩寨不清楚的地方了。” “哦?此话怎讲?”青莲有些诧异,急忙询问。 “那金蚕蛊是不会在这样极端的天气下进食的。”虺终抬着眼皮望着窗外大雨滂沱,脸上却显露出几分轻松。 乌兰沉思片刻,说道:“细细说来。” 虺终便给两人讲解了虺寨中掌握到的关于金蚕蛊的相关情况。 原来,那金蚕蛊本是南疆最为常见的一种虫子,名曰“水蚕”。 身体内携带剧毒,常年一半时间生活在水中,一半时间生活在土中。 后来,偶然之间,南疆的先民们发现,数百只水蚕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时,会争相啃噬,留到最后的那一只会变得愈发晶莹剔透一些,而它的毒素也是最厉害的那一只。 从水蚕内斗中获胜的那一只,还会经过与其他百余种毒虫共同生活在一起。 能够扛过百虫关的水蚕,才是所谓的金蚕。 而达到金蚕后,还要经历与五毒分别生活四十九天。 最终战胜五毒后,以饲主心头精血滴入,若金蚕愿意则会将精血吸收,若其不愿意,则会远离。 吸收完精血后的金蚕,方为金蚕蛊。 随后更要每日以精血喂养之,直至八十一天后,称其为“金蚕蛊幼虫”,届时便开始饲养其他蛊虫以及一些小型的动物等等。 金蚕蛊自成蛊之日起,便对所生长的环境极为敏感,温度、湿度、阳光、甚至于饲料的质量都有严格的标准。 一旦超过这个界限,轻则金蚕蛊不进食、不接受命令,重则反噬其主。 “青莲姑娘,所以,咱们大可放心,这暴雨再下几日,那蛊母就会进入特定的休眠期,待周围的湿度恢复到一定程度后,才会继续生长。” 虺终眯着双眼,笑盈盈地说道。 “如此,那便可以安心了,至少我们的准备时间会变得很充足。” 青莲长吁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可以稍事放平,待回到巴代雾寨后,再根据具体的情况采取相应的策略。 忽然,虺终想到了什么,扭头问道:“二位姑娘,不知那祠堂内是否有血腥味儿?” “何故这样问?”青莲有些不解。 虺终解释道:“噢,是这样的,那金蚕蛊在蜕变过程中,最忌讳的便是血腥味,此味道会让它的心性变得极为难以控制,如果血腥味儿太过浓郁,还会导致金蚕蛊的反噬,届时,那便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怕是整个巴代雾寨都会被反噬。” 青莲想了想,心中虽有担心,但也猜测到既然金蚕蛊是岩城所养,大概率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于是说道: “那祠堂中只是寨子里的孕妇们,而且傩寨的几名蛊医每日都在现场进行看护,岩城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用全寨的性命做赌注,我想,他应该不会允许孕妇们有任何闪失的。” 乌兰皱了皱眉,但没有多说什么。 与青莲一样,她虽心存疑虑,但还是想着岩城炼化金蚕蛊可能也是为了巴代雾寨的发展。 所以,这两人在考虑一些事情时,即便确信岩城豢养金蚕蛊,相信他以孕妇为饲,但也不会去想身为寨主的岩城会搭上全寨的性命。 虺终点了点头,慢慢地说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但愿是我多虑了。” 大雨还在簌簌地下着,雨势却稍有缓解。 虺终站起身来,伸手探了探洞外的雨水,又抬眉望了一眼阴暗的天空:“青莲姑娘,我们走吧,趁现在雨势较小,我们赶赶路。” 青莲收拾好东西,将雷木剑握在手中,率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乌兰紧跟其后,银针在手中捏紧,眼睛四下观望,如猎鹰般注意着周围植被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而虺寨的十二人分列两侧,形成保护的阵型,将两个姑娘围在中间。 虺终手持一把人骨伞,伞面是由八十一张蟾蜍的皮制作的,遇水则会膨胀开来,将青莲和乌兰置于伞下。 就在快走下山的时候,面前一片沼泽挡住了去路。 “乌兰,我们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沼泽吧?” “没有,我们甚至路上都没有耽搁,一路畅通无阻。” 虺终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得笑了出声:“二位姑娘,您们难道忘了现在正在下雨吗?” 二人相视一笑,恍然大悟。 此地原本就是一片毒沼,只是因为天干物燥,沼泽内的水分蒸发了许多,变得干涸。 今日的暴雨突如其来,且有连绵之势,沼泽中的水分得到恢复,这才又变回了原先的模样。 “虺兄,这里是虺寨的地界,想必过个沼泽还是绰绰有余吧。” 青莲急忙询问出山的路。 而虺终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一二三。 乌兰歪头看着虺终脸上较为尴尬的表情,出声笑道:“难道我们的虺寨三长老不知道走出沼泽的办法?” “没……没有……,只是……我们几人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只怕你们二人就……” 乌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说道:“哼,本姑娘就不信了,这里只有你们虺寨行?我俩就不行?” 说罢拉着青莲就准备直接踏入沼泽中,却被虺终拦在身前。 “乌大小姐,算我求求你了,这个地方你俩真的没办法过去。” 听到他这样说,青莲疑惑道:“既然是沼泽,那为什么只能你们过,而我们过不去呢?” 虺终见状只能解释道:“这里的沼泽是毒沼,我们经常会去捕毒虫烹来吃,身体里已经有此地各类毒的抗性,即便是赤脚踩在上面,也不能伤我们分毫,但是二位不一样,一没有百毒入体的生活,又没有过沼泽的经验,一旦走错一步,就会越陷越深,根本拉不上来的。” “那……我们就在这里看着?” 还不等虺终张口,峭壁上的藤蔓忽然垂落,七名穿着赤红色衣服的蛊师如壁虎一般滑落。 为首的那人脖颈上悬着九枚蛇牙串成的项链,脚上蹬着一双鹿皮制的靴子,踏过众人面前的沼泽时,脚踝上的银铃震碎了水面上刚刚孵化出来的蛊卵。 “大祭司说了,大雨倾盆,千毒沼一定是你们过不去的坎,所以让我们几个前来帮忙。” 说完抛来一截雷击竹筒,筒内浸泡的桑叶上,赫然爬着几只乳白色的虫子。 青莲还在纳闷的间隙,那人已经将她所想说了出来:“青莲姑娘,大祭司说,回去后检查一下每一个孕妇,看看她们的身上是否出现类似的白虫,包括死去的女孩身上是否留有此虫的残骸,这东西是金蚕蛊最原始的形态,如果发现,且数量较多,就放出‘信蜓’,大祭司自会下山与你们会合。” “请代我向大祭司表示感谢。” 随后请来拿与众人返回了巴代雾寨…… 第97章 此阵,有问题 回到巴代雾寨的时候,一场更大的雨水冲刷着这座古老的村寨。 竹楼的火塘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竹块,乌兰给大家伙烧了一壶水暖暖身子。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这几日我们先好好休息,等雨停后再做打算。” 青莲端着罗盘来竹楼外,四周转了一圈,抬头看了看昏暗的云层,掐指一算,赫然转身。 “这雨最少三天,至多五天,我们休息两日后,贫道开始布阵,届时希望各位能助我一臂之力。” 虺终拱手抱拳:“青莲姑娘请放心,我们几人下山前大祭司就交代过了,您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做。” 夜色渐浓,雨势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有加深的迹象。 青莲身着一袭道袍站在祠堂门口,衣摆被风吹起,发梢上的水滴“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 她的双眼注视着远方的山林,眸中透着一股凛然。 “滕云前辈,今夜是您当值啊。” 进入祠堂的第一时间,青莲便看到了在中央焚香的滕云。 滕云闻言立即转头,眼底显出一抹亮色:“哎呀,青莲姑娘,你回来了,怎么样,此行还算顺利吗?” “托您老的福,本次前往百蜕崖非常的顺利。” 青莲接过滕云递给她的毛巾擦了擦脸上淌着的雨水,坐在蒲团之上,与滕云说起了在百蜕崖的情形。 面前的炭火盆内竹炭燃烧的旺盛,滕云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 “没想到啊,虺寨竟直接派十二名高手前来,此等手笔,就是二十年前,大祭司差人去求都没有求出来。” 当然,青莲在叙述的过程中,并没有将她与玄真的关系说出来,只是讲到自己与乌兰在虺寨待了三四天,这个事情就这样办成了。 滕云捋着胡须,眼睛因笑容变成了一条线,许久以来他都没有这样由内而外的开心过了。 岩邃殒身后,是他力排众议,亲手将岩城扶上寨主的位置,但也就是这样一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后辈,现在反而成了疑似金蚕蛊豢养者。 他不敢想象,如果到时候证据确凿,自己该如何面对他,将来归于尘土的时候,如何面对他死去的阿爸。 青莲看到滕云的神色有些异常,连忙安慰道:“前辈,眼下先不要想其他事情了,我们专心把眼前的难关度过才是主要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底下那个金蚕蛊什么时候给你来一下,那可受不了。” “对对对,说的是,正好,你回来了,你看看这个……” 一边说着,一边从案上取下一张纸,上面赫然是本次以祠堂为中心,方圆三公里为半径的防御图。 青莲目光轻扫,发觉一丝不太对劲。 “前辈,这是何人所布?” 滕云闻言一愣,“这是阿城从江峰市请来的风水专家,他过来看了三天,布下了这样的阵法,怎么了,是不是有问题。” 青莲闻言紧皱眉头,一双眼盯着面前的图纸,向滕云要来一支铅笔,在上面画到。 “不只是有问题,而且是有大问题,如果真的按这样的布局去安排,金蚕蛊恐怕用不了半年就破茧成功了。” “什么?” 滕云惊诧的瞪大了双眼,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张图上有如此大的隐患,此时听青莲说出来,难免有些疑惑。 青莲用手在上面戳了戳,解释道:“您看这里,他并未将代表生机的‘木’阵眼设在正东,而是稍偏东南,靠近一条极为隐秘的地下水脉的出水口,水属阴,那金蚕蛊现在本就在极阴之地,而这条生机之路也被阴气所笼罩,您说……” 滕云看着地图上红笔圈出来的那个地方,一下愣在了当场,瞠目结舌:“那……那我们该怎么做?” “要破此法很简单,在那里埋下一根百年桃木心,刻满符咒,然后在其周围种下几株常青藤,但前辈,一定要注意,摆放要按八门遁甲来进行,且要让别人看到是非常随意的,只有这样搞才能掩人耳目,不被外人所知,否则将会功亏一篑。” 滕云重重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其他的方位呢?” 青莲手中的笔划过南方“离”位,本应在正南的“火”位,被那个风水先生以一种很巧妙的方法,挪到了西南方坤位的边缘,这样就使得炽热的气息隐隐挥发,而阴寒之气则聚集于原本应该离火在的位置。 “这里,也有问题,前辈可以命人去找寻九颗温润的鹅卵石,按九宫的方式埋在地下,排成离火之形,正所谓‘离火炽烈,焚尽邪祟,镇守中枢’,这样便不怕正南方向的阴寒之气散发。” 滕云眼中精光大作,猛地一拍大腿,“好,我这就着手安排人去布置。” “等一下前辈,还有一个地方,西方的‘兑’位上,没有放在正西,而是被那人安置在了西北‘乾’位的一角,坚硬的石壁上凿刻出七柄微型利剑的图案,剑尖直指入口,寒光凛冽,带着肃杀之气,这典型的就是以金蚕蛊为煞,冲击整个寨子,这个风水师,我猜测,应该是被岩城收买的。” 滕云牙齿咬的咯吱作响,“该死,竟然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青莲思索片刻,沉声道:“也许是岩城觉得金蚕蛊的威力没有满足他的预期,想要通过外力来强行提高金蚕蛊的实力,但是他聚集如此大量的煞气是我难以理解的,煞气越多,金蚕蛊愈发难以控制,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滕云叹了一口气:“这个估计只能等到时候直面他的时候才能知道了。” 院内阴雨连绵,祠堂内两人面色阴沉。 青莲心中怎么也想不到,本是用来保护他人的八卦阵,竟然有一天会成为害人的帮凶。 “啪!”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如此恶毒的计策,亏他想的出来,不行,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 “你想怎么办?老夫全力配合。” “在不改变他现有格局的情况下,我们改变他的阵。” “对对对,刚刚姑娘不是已经告诉老夫了吗?” “不!”青莲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前辈,之前贫道说的那个,只是将其中存在的漏洞和弊端给他弥补回来,但这一次,我要彻底改变设定好的阵法,让阵法为我所用。” “你准备怎样做?” 青莲摩挲着下巴,盯着图纸看了半晌,缓缓道:“以火‘养’土,看似强基,实则焚根;引水‘润’山,看似固防,实则蚀基。一两个月……待地气流转,燥气入坤,湿气浸艮……此阵之固,终将自溃。” 顿了顿,接着说道:“利用这一两个月的时间,贫道再布一道大阵,将寨民护在其中,令金蚕蛊无法主动攻击,以确保大家的安全。” 滕云眯着眼睛,抱了抱拳:“老夫在此先行谢过姑娘,待功成之日,定为姑娘立位永久供奉。” “贫道怎敢妄自托大,先待破阵再说。” 月亮沉入山脊时,青莲叫上虺终和乌兰,冒雨来到了能俯瞰巴代雾寨的山崖上…… 第98章 改阵 “青莲姑娘,大雨滂沱,为何一定要选择在这个时候来观察?” 虺终有些不解,即使阵法有问题,大可等至三五日天气放晴再来谋求破阵之法。 青莲清冷的面容上更显些许的寒意,沉声道:“此阵不同于以往,从表面上看,这就是传统的‘五行八卦’,只是更改了一些角度。” 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这种阵法,每过一日都会增加一日的能量,三五日看似时间很短,但到时候会给我们破阵带来很大的困难,尤其这几日连阴雨,导致阵中‘坎’位的水量剧增,已经出现了变动,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三日后,中央‘戊己土’也会发生细微的变化,这些都会给今后带来难以消除的困境。” 虺终点了点头,他跟着大祭司玄真也是学习过一些道门技法的,听青莲这样说来,心中倒有些了然。 这里地势较高,足以把整个巴代雾寨都尽收眼底。 青莲的目光缓缓扫过寨子,眼底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复杂神色……这个阵,一直在变。 随着雨水的冲刷,原本西南边缘的离火热气已然消散许多,现在又灌入如此大量的水,原本的火已十不存一,反而将离火变成了兑泽。 “坎水漫离火,兑泽噬生门……”青莲的瞳孔陡然紧缩,“阵眼在移动!这是一个‘八卦游龙阵’!怪不得原本正位上的东西会偏向其他角度,原来,整个阵法都在慢慢地移动着。” “移……移动?青莲姑娘,你……你是说……这个东西在移动?” 虺终瞪大了双眼,表情由最初的不解,逐渐转变成疑惑,现在已是满眼的震惊。 单凭其他人,怎么也想不到整个八卦阵竟是按照一定的角度,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旋转变化。 每一天看阵,都会是不一样的位置,这样便可以杜绝被人为直接破阵的情况。 换言之,当天破不了此阵,第二日再来,则需使用新的破阵办法。 青莲呆呆地看着雨幕中的寨子,眼神犀利,呢喃道:“这绝对不是一般的风水先生能做出来的,岩城,你果然有点东西。” “青莲姑娘,你说吧,我们怎么做,大祭司临行前已经交代了,让我们一切听你安排,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虺终在见识到这样的一个阵法后,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他清楚的知道,此阵不破,那金蚕蛊的实力将会成倍的暴涨,而破此阵的关键就在于青莲! 青莲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现在不行,正值夜晚,在雨水的加持下阴气正盛,而且时间也有些来不及了,虺兄,我们先回去,明早七点,准时在这里,助我破阵!” 雨水下了整整一夜,未曾停歇。 第二日清晨,不到六点的时候,雨势终于有延缓的趋势,由瓢泼大雨转为了连绵细雨。 青莲走出竹楼,望向灰蒙蒙的天际。 远处的山脚下,隐隐约约透着一丝煞气……不是自然生长,而是因其他原因聚集的煞气。 乌兰揉着惺忪的睡眼,缓步来到青莲身边: “你在看什么?” “一股聚集起来的煞气,在‘巽’位!” “煞气?哪里来的煞气?” 青莲左手托着罗盘,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符,口中呢喃: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射。盘针定坤乾,煞现显真形。” 诵咒完毕,青莲端着罗盘在竹楼的四个方向缓慢走着,眼睛紧盯指针的动向。 忽然,指针在“巽”位上摇摆不定,青莲的双眼变得有些凝重。 “巽”位上的能力极其不稳定,显然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冲破此位上固有的磁场。 “这股煞气……绝非一般的凶煞。” 乌兰见青莲面色如此沉重,又没头脑的说了这样一句话,不由得心中紧张,急忙问道: “此话怎讲?” 青莲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没理由啊,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成为煞源。” 乌兰站在一旁心急如焚,奈何自己对风水术数这类的东西只知道皮毛,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快说吧。” 青莲被乌兰急切的声音从出神中拽了回来,耐心地给她解释道: “平日里的煞气多源于坟地、乱葬岗、殡仪馆、火葬场甚至是槐树、古井这些地方,但依据罗盘显示,这股煞气是从寨东南方向的一处农田传出来的。” “想必是农田曾经是坟茔吧,所以才有煞气留存。” 南疆偏蛮,自古以来多被庙堂视为不祥之地,所以流放的、战死的有很多都就地掩埋。 这样便造就了南疆“十里一片坟,五里一具尸”的说法。 二十多年前,上面来人大刀阔斧对这里进行改造,才有了南疆万顷良田和满山桑苗的新景象。 所以,当听到煞气是来自于农田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些事情。 然而,青莲摇了摇头,说道:“绝对不是,若是旧时候留存下的煞气,在几十年的耕种过程中早已被消耗殆尽,同时,因战争而亡的将士们只会形成煞气,而并非是这般凶煞。” “那这股凶煞会是什么形成的?” “‘煞’中带‘怨’,我想……应该是无辜枉死之人弥留前的最后一口尸气,而且两侧应该有老槐树形成了聚阴之象,才会让这些尸气经久不衰,最终演化成了‘煞’。” 青莲思来想去,以目前所掌握的情形来看,只有这一种解释,除此以外,断无其他之可能。 乌兰顺着青莲手中罗盘的指针,远远望去,在朦胧的雨雾中,一片绿油油的农田静静地待在那里。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青莲和乌兰在虺终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了巴代雾寨的这片农田旁。 低头看向罗盘,指针摆动的幅度愈发激烈,且针尖隐隐有下坠之势。 青莲的瞳孔陡然紧缩,这是恶煞现世的预兆。 “此地有古怪,但我仍没有办法判断这些煞气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虺终抽出腰间的骨刀,直挺挺插入土壤中,手腕用力一抖,一抔透着红色的泥土被翻了出来。 他俯下身子抓起一把,放在鼻尖下嗅了嗅,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这是血婴蛊!” 血婴蛊? 青莲在《蛊经》中看到过相应的介绍:“血婴一出,赤地百里。非身负血海深仇、绝灭生机者,万勿轻触。炼之,如持双刃剜心;驭之,似伴九幽恶煞。纵得一时之利,终难逃婴啼索命,血肉成祭。此乃绝户之蛊,慎之!慎之!” 若炼血婴蛊,则需取七月婴胎,且必须是母体含恨而殁,胎元未散,怨气凝结者最佳。 同时以秘法封其生机于紫河车中,置于至阴血池温养百日,使其灵识混沌,唯余一口先天怨戾不散。 饲以九十九种阴毒虫豸之精血,佐以施蛊者心尖热血三滴为引,每日诵《血煞咒》九遍。 待百日满,月圆阴盛之时,剖开血池,取那已成赤红琉璃状、脉动如活物的胎盘,置于玄阴玉鼎中,以幽冥鬼火煅烧七七四十九日。 鼎开之日,异香扑鼻,又腥甜如腐,得一通体赤红、蜷缩如初生、双目紧闭之血婴。 此即蛊胎。 此蛊怨念深重,天生噬主。 一旦饲主虚弱、心神失守,或未能满足其血食,血婴必反噬。 轻则吸干饲主精血元气,重则怨气入脑,操控饲主躯壳为祸,最终将其血肉魂魄吞噬殆尽,自身或成真正“血婴魔童”,为祸一方。 虺终不顾大雨淋透衣裳,捧着血土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这等邪恶之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虺兄,你当真认清楚了?” 青莲还是带着一丝不相信,再次出言询问道。 “青莲姑娘,我虺终与蛊打交道二十多年了,血婴蛊的事情大祭司也与我们说过不下数十次,绝对不会有错……血婴蛊所在,‘泥土湿润,伴有血色,触之若有黏腻之感,嗅之亦有腥甜之味’,这抔土,与记载中的完全吻合。” 青莲闻言也蹲下身子,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感觉,确与血婴蛊的记载相吻合。 天空陡然炸响惊雷,闪电劈亮灰幕,几人站在雨中不曾挪动一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复杂的神情。 金蚕蛊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在又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 第99章 找寻“血婴蛊”的痕迹 雨过天晴,正午的阳光无法驱散笼罩在巴代雾寨周围的雾气。 远处,滕云正在指挥七八个蛊师在一片空地上挖着。 青莲在一大早便来寻他,今日要在原先的“八卦游龙阵”外再布一个大阵,将此阵彻底覆盖。 滕云在听到青莲的请求后,立即安排八名生辰八字都无禁忌的蛊师,扛着铁锹和锄头,来到对应的地点。 如果真的是院长的师兄,那自己这不就是正往枪口上撞吗惹到了一个不能惹的人物。 芊羽叹口气,也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杀过生,更何况他还是个炼器师。 同样是玄仙境界,人家敢在战阵前叫阵,而自己这边,只能默默地生着闷气。 叶枫也不着急,后面的人不过是蕴仙境界,在自己面前,不过是送菜的而已。 这同意跟镇北军决战的决定最先是他提出来的,可马鸣却并未第一时间答应下来,反倒是在诸多燕军将领的建议之下,才渐渐松口。这让他感到一种被无视的感觉。 随着楚默命令下达,原本正在整顿的大军又一次开始忙碌了起来。 他和神医救了自己,对于这个儿子,自己应当更加看重几分才是。 乔奈虽然第一反应觉得不会是这个原因,但也不能排除有这个可能。 “龙冢这么大,到处都是密林与山峰,处处充满危机,一起的话,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想法。”绝地殿主嘴角上扬,完美的笑容可掬。 想要报答这恩情,却发现,找不到什么东西能配上命运改变的恩情。 “猫人族的,你是不是也认为杰克赢不了”叶羽突然很有气势的说道。 随即,顾凡又想起戴安娜说过那对双胞胎过几天要来找她,不由叹了口气。 洛沐涵浅笑,她身后的丫鬟就将茶从司徒惜柔的手里接过来递给了她。 “好了,今天的晨间祷告结束了,大家下去吧。”名牧师眯着眼睛笑道。 只有异界至强者以无上伟力撕裂空间,形成极为稳固的空间通道,才能够承受高阶异形降临,并且两界通道之间,不同的规则力量相互扭曲凝滞,造成了永恒存在的特殊地带。 两个星帝,四个星圣,这也算是一个恐怖的组合了,在六星城中绝对没有人敢惹!如果不是逼急了,怎么会这样。 如今慕容雪被降低了位分,自然是不能够再居住在齐悦宫了,只能搬去慕容倩倩以前住的院子里。 那是死神预选独有的印记,代表着死神神权与神职,本身就是神袛权柄的具现化。 高高在上的夏侯舒窈在司徒云轩面前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而司徒云轩望着夏侯舒窈的眼睛都在发光。 接着,御渐渐化为透明,与光辉融合在一起,撞入了云末的额头。 估计风无情若是知晓原因,不吐血是不可能的,不就头发另类吗这也有偏见 苏玉怪异的看了林凤一眼,并没有言语。像是发现了苏玉的目光一般,林凤偷偷的对着她吐了吐舌头。 正当萨卡沙自认为偷袭得手打算撤退之际突然感觉自己左肩一凉,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差点让她失去意识。 艾玛迪乌斯那由不知名金属制造而成的钢铁之躯几乎在瞬间就通体呈现出了被高温加热后特有的橙色光芒。 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徐年后怕的蹲在地上,蜷缩在角落,用双手手把自己包裹起来,这样她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第100章 天罡七星七斗大阵 雨后的巴代雾寨,宛若人间仙境。 青葱的翠柏,一座座竹楼刚刚经过雨水的冲刷,在阳光下泛着明亮。 寨子中飘起袅袅炊烟,山间的薄雾被一场连绵的阴雨天荡涤无存。 “滴答……滴答……” 竹楼飞檐上滴落的水珠,砸在墙边的水缸中,溅起朵朵莲花。 透过窗户,贴着墙边的案几上放着青莲彻夜 原本手已经放在门柄上,准备开门离开的宁夜,满色通红如风一般转身捂住了对方的那张嘴。 “哪里不合理了我们巫师本来就是要追求更强的力量不是么把战力作为评判标准,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听了白狼的质疑,男精灵明显有些诧异。 “儿郎们!贼首已死!为死去的族人报仇!杀了这帮杂碎!”楚狄阳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 因此,有了火器并不代表能够横扫古代,甚至有了红夷大炮也并不能够说明什么,就比如说赵显眼前的这尊红夷大炮,暂且不说它威能如何,哪怕它真有毁天灭地的能耐,就这副笨重的模样,也难堪大任。 因此山蛮之间的暗流涌动邪神们当然清楚,包括白天行以及他传播的消息。 莫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实在是蓝木木担心、想得太多了。 面对帝国天子的雷霆之怒大殿之内的众人无不噤若冷蝉,一时间全部宣政殿内安静得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见一般。 按明朝的武备志记载,鲁密铳采用当时明朝最先进的火药技术,射程可以达到600米,这样逆天的性能导致后世很多人对这个记载表示怀疑。 “算你妈个比,今晚老子不但是要弄死她,还要弄死你!”胖子很是猖狂的说道。 突然,对面的山崖上开始传来了稀稀拉拉的声音,刘洋凝神倾听,却赫然发现是树木倒塌的声音,这不由得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数十个剑士呈圆形包围住了克雷希公爵和赛丽丝,两个魔法师就在克雷希公爵和赛丽丝的头顶上方盘旋,随时有可能使用魔法打击他们。 “不,这并非是什么空间魔法,若是你能够有一天将自己对魔法的掌握达到他那个程度,你也一样能够做到。”阿斯提尔不忍刘洋那盲目的痴迷,直接给定性了一下。 苏伟伦也是一阵意外,没想到战熠阳还有这种背景,顿时有些无力起来,坐到了自己客房的沙上起呆。 刘洋得意的吹嘘了下枪口,只是发愁的看着地面上的马匹尸体。这家伙没心没肺的将自己的马匹给弄死了,现在自己该怎么上路 巨大的声响在这天地间响彻,戴丽思手中的拳头捏紧,对着她眼前的艾斯维雅,她的脚已经在虚空中牢牢摆出来一个姿态,身上开始冒出七彩的光芒,在她的身上萦绕。 “不是吧俩先天武者当保镖”秦川心想,这俩武者也够心宽的。 看着有人带头了,其余的十一个魔将都自觉的排成一条线,从一开始一直到魔十二。而走出去的这个家伙就是平时闷闷的魔六。 “报告格洛弗城主大人,我们派去的探子还没有回来,所以得到的不是最新的消息。不过,前段时间派去的探子已经回来了,不过这内容似乎已经过时了。”一个卫兵模样的人回答道。 还有今天被灭的那个瘦长鬼影,说不定真是从人民医院跑出来的。 第101章 起阵前的准备 几十年的拍摄生涯,江夏真的感觉到了一种疲倦感,他也想要休息了。在近些年,他拍摄的速度已经降了下来,不再那么追求数量,也是到了现在,他才想明白,人生有限,他不可能把上辈子所有的经典电影都搬过来。 李一飞刚喊了许姗姗一声,也是捂着额头,一下子扑倒在桌子上。 既然已经知道这一点,杨非凡几人又不打算杀人夺宝,便只有离开此处,往遗迹的更深处去。 与泰坦星界要塞的“灰烬之怒”主炮相比,这‘门’“赤焰毁灭吐息主炮”的威力不相上下,但是跟踪瞄准装置都差得多。 他的话说的一点都没错,他们闹的越是厉害,别人看的就越是欢。 一系列的工作都得在七月份之前弄完,这样才能赶上七月底上映。 在造化老祖的记忆当中,这个造化神府应该是由内外两层围墙给围起来的,当做是这个造化神府的保护禁制。 “慕白现在成为修士,我知道你们有过节,可年轻人不要老是活在过去。”他语气略带长辈的训导。 服务员当然知道曹敏的身份,态度热情地为曹敏开了一瓶拉菲,还提供来一名介绍员,为曹敏讲究赌场的一些游戏规则。 关于妖兽的分级,是人类经过长时间的经验探索以及积累,总结出来的。 崇明岛康庄冤死的人是不少,没有逃脱一个鬼魂,贺清修怎么会去康庄 但即便如此,霖霖也有自己的坚持。沐阳还在努力着,他以自己的身体,以自己全部的力量作为容器,也要将张二蛋他们召唤回来,即便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所以说……你现在为何告诉我这些”听华裳说了许多,但石远的脑袋仍旧是晕晕沉沉的,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很清楚——华裳是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说这些的。 我没有迟疑,立刻将番天印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王大富又示意我将火蚕丝布解开。 不过在这个洞内密室之中,在巫神教主的周围,环绕着一股淡淡的,几乎是无形的阴火。这一股阴火生生不息,维持着巫神教主的力量,一时半会儿不会受到影响。 吃饱喝足之后,吴笛问人打听了许乐与莫凡等人可能在的方位之后,便是一刻不停留的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逍遥居士,你以为同样的一招,对我们还有效果吗这么多年了,你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话音落下,一道剑光猛地袭来。噗嗤!藤蔓包围划开一个缺口。 塞伯坦星人的社会结构,要比地球人简单的多,从内战以来无论汽车人还是霸天虎,所建立的都是服务于战争的社会结构。 整片虚空雷池的虚空神雷和紫霄神雷都被那股力量凝固起来,电弧闪耀在虚空雷云之中,保持着最闪耀或是最黯淡的时刻,不再有有任何的变化。一眼看去,仿佛这片天地之中,连时间也被凝结了一样。 温洋坐在床边,微垂着头,面色沉静,听到推门,他缓缓抬起头。 银丝蟒剑灵愤怒无比的嘶吼,每一柄妖骨灵剑表面都浮现出一个古老无比的剑印,剑身狂震,器纹之中像是有融化的黄金在流动,一股股狂暴至极的力量沿着银色光丝喷发出来。 温洋的一只手缓缓挪出被窝,殷锒戈见状连忙从椅上站起,最后蹲在床边伸双手握住温洋的手。 龙诀虽没有和卡泽面对面过,但从电视新闻网络对卡泽了解不少,那张脸,他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 大年初一的早晨,林枫接到了于曼丽的电话,电话里,于曼丽告诉他,夏秋的父亲,夏山,死了。 她身具变异灵瞳,修炼瞳术完全是事半功倍,虽然得到韩逸传授的瞳术只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但她已经完全入门,而且也掌握了几种运用瞳力的方法。 以后再面对一些大导演吃豆腐,拉拉手,搂搂腰,只要不上升到上床那个层次,也就无所谓了。 赫启默唇角的笑意更自嘲,或许这八年,他一直想说出这些话,但是男人仅有的自尊心,他说不出来。 很不想开口,但是瞅瞅另外两个沉冷到不对话,只能比较下了情况,不得不开口的余远堔蹙眉,率先开声。 韩连依和尉迟麟同时打量着对方,都为对方新的身份而感到讶异。 那就需要先把他们杀死,在他们重生的缓慢过程中,才有机会换掉他们。 范老的目的,就是想要显示一下新提升的棋技,不管对手是谁都不打紧,一听梁飞要跟自己下几盘,顿时放开乔老,用疑惑地眼神看向梁飞道。 倒不是陈锋演戏演上瘾了,若是他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一口就说自己可以破解,那才会真的引人怀疑,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举动才是正常的。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易剑锋虽然可以凭借自己一局之长的优势,直接打压掉夏东阳的气势。 但让徐玉和李绅完全没想到的是,卫兵带进来的人,竟然是钟离清,此时他完好无损的走了进来,那些绑他的人都不见了,而且钟离清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第102章 江源封家 天还没有大亮,青莲便起来收拾行李。 屋外,乌寨主乌兰父女、虺终还有腾云已站在院内。 “腾云前辈,您老也要去吗?” 走出房门的青莲,看到腾云拄着他的乌头蛇杖站在那里,不由得发出一声惊讶。 “怎么?青莲姑娘是嫌老夫年老体弱,不能长途跋涉了吗?” 滕云眼见她愣神的样子,不由得调侃了几句。 青莲急忙走下竹梯:“哪能啊……您老身体硬朗的很呢,只是我们都去了,寨子中如果有意外,没有您这老将坐镇,怕是不行呢。” 几句话说的滕云嘴角扬起笑容,眼神也柔和了许多,“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你们年轻人去吧,老头子我啊……给你们坐镇后方,顺便把东西备的足足的。” 乌寨主在一旁哈哈笑道:“也就是青莲,换个人说,这老家伙保管要生气了。” 一阵笑声在竹楼内传荡…… 几分钟后,一辆吉普车从巴代雾寨中驶离,向着南疆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泛着墨绿色的江水,裹挟棺木的碎屑不断拍打着两岸堤坝,岸边还漂浮着大量翻了肚皮的死鱼。 虽然坐在车上,门窗紧锁,但空气里沤着鱼尸与朽木的腐烂气味还是透过细小的缝隙飘了进来。 “这味道……真难受!” 乌兰坐在后座,忍不住抱怨了两声。 乌寨主呵呵笑道:“我们兰儿天天和草药、虫子打交道,还怕这么点难闻的气味儿。” “那人家也没有天天闻着死虫子还有棺材板啊,真的是,惯会拿人逗乐的。” 乌兰听到父亲的调侃,立马坐的笔直,“我才不嫌这味道呢,本小姐闻得惯。” 即便是平日里冷清待人的青莲,此刻也忍不住用手掩着自己的笑容。 “好哇,青莲,你也笑话我……” 乌兰余光看到青莲的动作,用手捅着她的痒痒肉。 “兰儿,好了……” 乌寨主从后视镜中看着两人打闹一番后,出言制止了乌兰,“我们快到了。” 几人的表情再度恢复严肃。 江源的地界到了。 这里虽说也属于南疆,但并不与其他地方来往,也没有其他人,只有封家常年隐居在此。 “乌寨主,虺兄,那封家……莫非就是观山道人一脉?” 青莲透过车窗,看到周围满是滩涂,成片的沼泽和淤泥中,游出两尾长着绿色鳞片、牙齿尖锐且相貌丑陋的怪鱼,吃惊地问道。 “正是,怎么,青莲姑娘远在茅山也听过封家的名号?” 虺终听到她尖细的嗓音,不免惊了一下,以自己和青莲这几日的相处,她可断非是那种一惊一乍的性格。 “封家寻山倒斗,一手驭尸秘术,天下无出其右者,最辉煌的时候,封九歌一夜探三墓,名动南北,怎么会不知呢。” 青莲笑着说道。 前几年在茅山翻阅古籍的时候,便见到了书中记载有关封家的事迹,只是当时年纪小,师父不让下山,无缘拜会。 今日,正好借着巴代雾寨的事情,一睹观山道人的风采。 乌寨主眼睛望着前方,沉声道:“封家倒斗确实有一手,但那脾气也是真的倔,一旦他们认定的事情,那可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正说着,车子忽然熄火。 虺终让几人在车上等候,抄起弯刀独自下车查看。 不一会儿。 “几位,咱们下来推推车,轮胎陷在泥里了,动不了。” 虺终在车子后面高声喊道。 几人闻言,急忙下车合力推,却发现车子越陷越深,根本没有移动分毫。 “怎么办,这才刚到江源的地头,离封家至少还有七八十公里呢,总不能走着去吧?” 乌寨主一脸愁容,叹了口气。 就在众人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不远处的江面上,一位老丈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撑着一条小船自对岸划了过来。 “既然车走不了了,我们不如改坐船,反正也是去对面,坐船还方便一些。” 乌兰弯腰看了看,后轮胎已经陷进去三分之一了,仅凭他们四人估计是很难让车子离开这片淤泥地,便下意识的说道。 虺终皱了皱眉,心中有些担忧:“一路走来,整个撒沱江上别说人了,连个鸟都没有看到,正好在我们的车动弹不了的时候,这个人出现了,有些古怪。” 青莲也是在一旁匪夷所思:“如果说是巧合,那也有点太巧合了吧。” 乌寨主看了一眼车,深呼吸了一口,平静地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眼下我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如果走着去,我们那么多装备就得留在车上,如果进了山发生点什么,不太好应对啊。” 闻言,青莲看了看四周环境,此地荒无人烟,只有远处几只兀鹫在空中盘旋,似乎在寻找着猎物,除了他们四个,活着的只有江面上正在撑船的老人了。 “也只得如此了,不过还是要多加份小心才是,不然在这江面上,一旦他有点什么想法,我们可招架不住。” 随后,虺终便来到岸边招呼老丈:“船家……靠过这边来……我们要过河……” 大概过了几分钟,年迈的船夫吃力地撑着船来到几人面前。 “咳咳……几位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们想去对岸,您看……”虺终回头给他指了指陷在泥里的吉普车,“我们的车出不来了,只能求您帮我们一下。” 老丈拿出一个烟袋锅子,抽了几口:“要去找封家?” 四人大为震惊,乌兰脱口而出:“你究竟是何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乌寨主和青莲也已经把兵刃抽出半寸,以预防突发情况。 “不要紧张,老夫不过是一个渔夫而已,只不过江源这个地方,除了封家,貌似也没什么人了吧。” “老丈,劳烦您老带我们过去吧,去封家实在是有要紧事,时间紧迫,来不及细说。” 虺终急忙拱了拱手,一脸歉意看着他,“出门在外,总要加一些小心,舍妹心直口快,刚刚有些得罪,请您不要在意。” 这老汉摆了摆手,拇指扣在烟袋锅子上,猛吸两口,“不妨事,老汉我还不至于跟个黄毛丫头见识,渡你们过去可以,不过……” 乌寨主一听这话,忙说道:“钱自然不会亏待您,但这江面翻涌厉害,您可得保证我们的安全。” 老丈嘴角浮起一丝笑容,瞬间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好说……好说……只要价钱给到位,其他的都好说……” 就在几人与船夫沟通的时候,青莲上下打量着这名老者。 只见他的眼珠有一只是纯白的,很明显是被摘除了,而另一只也有些浑浊,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粗糙的双手上每个关节处都有厚厚的老茧。 船上还有一卷草席,她当下便感觉有些不对劲,拦住了准备回车上取东西的三人,扭头说道:“老丈,我看您船上还有一个人吧?” 此话一出,明显看到老者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但随后又一切如旧: “呵呵呵……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眼力倒是不错,看你一身道袍,说吧,龙虎山、茅山还是天师府的。” 青莲向前一步,将三人置于身后,眼睛再度看向老者,瞳孔陡然一震,拱手道:“贫道茅山弟子青莲,见过封九歌前辈。” 封九歌? 就那个“一夜下三穴”的封家掌门人?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船夫,怎么也想不到佝偻着身躯,胡须稀少的船夫竟然就是他们要找的封家人。 “那个……青莲姑娘,会不会搞错了啊?” 虺终有些不可置信。 “虺兄,绝对不会错,封家除了堪舆倒斗,驾驭尸体外,还有一项绝技便是破除墓道机关,所以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手上的关节遍布老茧,你们仔细看看他的手……” 众人闻言将目光对准船夫,看到双手的老茧,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呵呵呵……想不到玄虚那个老东西的徒弟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老者摘下斗笠,眯着眼说道:“不错……老夫正是封九歌!” 第103章 如此,那便走一遭 一言无异于平地惊雷,三人再次震惊。 鼎鼎大名的观山道人竟在此撑船! 见老者袒露了自己的身份,几人连忙躬身行礼,不敢失了礼数。 “玄虚和玄真呢?他俩怎么没有一起来?” 封九歌向岸上望去,眼神中透着一股急切。 “师尊尚在茅山闭关,师伯今日应该已从百蜕崖出发,前往巴代雾寨了。” 青莲恭敬地说道。 “那倒是可惜了了,没有等来这俩个老家伙,这酒……白准备了。” 封九歌的语气中多少带着点唏嘘和无奈。 ?????? 听他这意思,和师尊师伯倒像是旧相识了,不然不会一口一个老东西。 “待贫道回到茅山,一定将您的意愿禀告师尊,请他来此与您畅饮。” “果真?小丫头片子可不能骗人啊。” 听到青莲的话,封九歌的双眼迸发出一抹亮光,但言语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呛。 “前辈请放心,贫道一定转达!” 青莲大概猜到三人的关系,但没有挑明,毕竟茅山和倒斗五门还是界限分明的。 不过按封九歌的习性,能让他引为知己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了,所以,她才会应下此事,想来自己的师父和师伯也一定有这样的意思,便擅自替二人做了主。 “好好好!那各位便请上船吧,咱们家中一叙。” 弃船登岸时,带着腐臭气息的江风戛然而止。 几人放眼望去,一条直通山林的小路两侧,矗立着一百零八尊倒跪的石人俑,每尊俑心窝都嵌着盏鲛人鱼油灯,幽蓝的火苗不住地舔舐着灯油。 “九歌前辈……”青莲一眼扫过,心头一颤,忍不住问道:“您老人家这是下了多少斗才弄回来这么多陪葬俑?” 封九歌在头前走着,哈哈大笑:“也没有多少,一个斗里搬一尊老夫喜欢的,凑成了这一百零八石俑……” 他说的轻描淡写,后面的三人却再一次被震撼到。 乌兰忍不住伸手抚摸这些人俑:“老爷子……您厉害啊……一般人下斗不过是取些金银,您可好,搬这些石头人回来。” 不等封九歌说话,青莲摇了摇头:“乌兰,这你可就是外行了,这些不是普通的石人俑,而是地宫中千年不熄的长明灯!” 封九歌伸出一个大拇指,捋了捋本就稀疏的胡须:“要不说还得是老东西的徒弟,见多识广……这些都是在不同的斗里淘出来,虽然东西不值几个钱,可那鲛人鱼油却十分稀有。” 乌兰看着每个石俑中点亮的鲛人鱼灯,眼中除了震惊还隐隐透着一股佩服。 能从斗里扛出这么大的玩意,除了卸岭门靠人数能完成,单枪匹马能完成的想必也只有观山这一脉了。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半山腰处的一座古朴的木楼前。 青莲心里直惊呼:您老这房子盖的…… 七具悬棺斜插在竹楼基柱间,棺盖被拆作楼梯踏板,每阶都嵌着半截镇墓兽獠牙。 楼梯扶手处安置着另类的青铜眼珠……那正是西汉诸侯墓特有的“窥陵目”。 “这老头究竟下了多少斗?”青莲目光扫过,每一处几乎都是斗里翻出来的稀罕玩意。 竹楼外墙看似普通毛竹,细看之下却布满孔洞。 山风呼啸而过,孔内发出类似啼哭般的哨音。 显然是用作警报和防盗的。 檐下挂的也不是辣椒,而是几十串风干的墓主手指,指节套着不同朝代的玉扳指。 “嚯……!” 连墓主人都没有放过。 青莲有些不忍直视,按倒斗这一行的规矩,下斗可以,取名器也是业务范畴,但破坏墓主人躯体的,放眼整个业内,也只此一家了。 推门进入屋内的瞬间,一股腥风扑面。 抬眼只见整张疆王虫漏蟒皮,已经被这老头绷作了夏天驱虫的门帘。 皮上由金粉绘制的陵墓地图尚未干透,某处朱砂标记旁写着小楷:“合王痋术,慎取。” 乌兰小声嘀咕:“慎取……这不也让取出来了。” 虺终看向封九歌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世人皆知封家通晓巫峡悬棺葬术与上古方士遗法,却不曾想还精通五毒药理。 门帘后横着条九节断龙石充作玄关,石面刻满元代将军墓中的《玄鸟帛书》。 正堂中央的墙壁上,悬挂着其祖“观山太保”封王礼的画像。 下方的供桌上摆着青铜卦盘,上以篆书镌刻“棺山有路,黄泉有桥”八个大字。 “前辈,您这不是盖了个房,而是盖了座墓啊!” 青莲已被眼前之景完全震撼了,虽说在书里见过相应的记载,可是远远没有眼前看到的精彩。 封九歌坐在一把宋代的太师椅上,问道:“不知来找我所为何事?” 青莲稍稍从刚刚的震惊中缓了缓,拱手道:“前辈,今日到此只为求一物。” “鲛人鱼油!” 封九歌端起茶盏品了一口,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正是!” “需要多少?” “七盏青铜灯所需之量。” 封九歌猛地睁大眼睛,皱了皱眉:“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布下‘天罡七星七斗大阵’?” 青莲见状,将巴代雾寨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哼!” 封九歌一拍桌子,“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南疆岂容有这等邪物存在!” “前辈先不要激动,目前那‘血婴蛊’尚未寻得踪迹,贫道也只是为了提前有个应对,才想到布下此阵,最起码可护寨民无碍。” “此阵必然是可以的,但我家中鱼油所剩也不多……” “那……” “先别急……”封九歌抬起手打断了她,思考片刻后,缓缓说道:“你们且在这里安心住下,三日后,我带你们去取油。” 乌兰顿时一头黑线,心中思忖:“老爷子您这真是将本职工作进行到底啊……家里没有了就去别人睡觉的地方拿,还美其名曰‘取’,再说,我们也没有下过斗,带我们去,您也放心?” 青莲思考一会儿,沉声道:“去斗里取?有点不合适吧。” 毕竟是茅山弟子,下斗取“货”,这等事情要是流传出去,宗门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封九歌看出她的顾虑,于是说道:“你们本身也是为了救人,用斗里的东西救济苍生,这是行善积德,老夫相信,斗的主人也不会迁怒于你。” 乌兰实在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第一次听说把倒斗说得如此正义凛然。 青莲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走一遭吧。” 话音刚落,她感觉到有人扯着衣袖,扭头看去,乌兰在一旁摇着头。 她笑眯眯地说道:“南疆百万人的性命就在这方寸之间,我们难道为了所谓的面子而置生命于不顾吗?” 乌寨主和虺终也点了点头,赞同了此法。 就在封九歌起身去准备东西的时候,青莲说道:“前辈,但贫道有言在先,取了鲛人鱼油便回,不可扰了墓主人的清梦。” 封九歌眼神复杂的望着她,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屋子。 第104章 山神庙 三日后的一个阴云密布的午后。 院子中吵吵嚷嚷的声音,让正在入定的青莲睁开了双眼。 其他人也拉开了房间门,院内放着四口大箱子。 正在众人不明就里的时候,封九歌穿着一袭黑色的紧身服从门外走了进来,根本没有那日在江边见到的佝偻感。 此时的他完全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形矫健,气息平缓,脸上没有了平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威严。 “九歌前辈,您这是?”乌兰站在竹楼上伸了个懒腰,见他这个样子,很是奇怪。 “既然要去取那鲛人鱼油,总得置办些装备,不然进了斗……那可真的成了睁眼瞎,什么都不知道了。” 封九歌抽出腰间的匕首依次打开了箱子。 他们四人从楼上快步走下来,凑到面前看去,面前的箱子里也没有什么太特殊的东西,几身衣服,几把工兵铲,还有两个矿工用的头灯。 另两个箱子里也不过是些常见的,譬如糯米啊、墨斗啊、朱砂啦、还有几个特大号的黑驴蹄子以及防风打火机,防毒面具等等,一干物品应有尽有。 虺终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封老先生还得是您啊,关于斗,整个南疆没有比您再专业的了。” “咳咳……那都是同行们的衬托,另外南疆会进都,能下斗的也不只是我一个人,所以专业谈不上,不过是每次运气好点,死不了就行。” 封九歌说的谦虚,但在场几人谁也不敢当真,毕竟“观山太保”这个名号打明朝初年就有了,传了二十七代,没有一个辱没了先辈的手艺。 别人或许不知,青莲这两日在这里翻看了许多的书籍,有记载着墓道的结构,有记载墓室的规模,还有记载如何观山探穴。 其中最让青莲有兴趣的,便是那《观山指迷赋》。 等待的日子中,也请教了封九歌许多的问题,从他口中,青莲得知观山一脉的很多秘闻。 ……明万历二十三年,封云绰独闯江北蛇山,与搬山道人斗法三日,取走了楚王墓中的战国帛书。 ……清康熙十三年,封常浑现身关外的黑松山,救下了当时的卸岭魁首孙庆虎,取走了冬夏墓中的鬼玺仿制品。 ……民国二十一年,封九歌的父亲封一平在巴山蜀水之间夺走了古巴国的神秘青铜面具。 ………… 封家的事迹以日记的形式被记载了下来,所以,青莲丝毫不会怀疑封九歌的能力。 相反,她现在开始对自己这边四个人的倒斗能力有些怀疑……封九歌带着他们四个,就好像是带着四个拖油瓶一般,万一遇到点什么事情,都未必能帮得上忙。 封九歌将箱子里的东西都搬到自己的皮卡车上后,又将衣服和装备给几人分好。 “一个小时后,咱们出发。” 说完,便转身走向柴房,取了一些柴火…… 青莲她们见状也没有半分的拖沓,各自拿着各自的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换好了行头。 “老夫再提几点要求……” 就在几人准备上车的时候,封九歌忽然说道。 “前辈请吩咐。” 青莲恭敬地拱了拱手。 “这第一……下斗不同于你们捉虫子,也不同于你茅山去捕一些鬼灵精怪,斗里重要的不是粽子,而是遍地的机关陷阱,所以你们一定要跟紧我,有任何情况要马上呼叫,青莲还好,玄虚那个老家伙还教过一些机关的拆解,你们三个,尤其要注意。” 见封九歌表情十分严肃,他们三人也清楚这次下斗的危险性,所以连连点头。 “这第二嘛,斗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要随便碰,有些玩意上会涂抹着剧毒,虽然有傩寨的两位可以解毒,但谁知道这个斗里会不会有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们千万要注意。” 虺终还是第一次听到下斗有这么多的讲究,眼神中迸发出一股渴望的明亮光泽。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就是我说要撤的时候就必须撤,否则留在斗里别怪老夫没有提醒各位。” 说到这里,封九歌的语气忽然阴森了下来。 青莲皱了皱眉,询问道:“前辈既然这样说,那就代表着之前肯定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我们大家更得注意。” 封九歌叹了口气,“上次便是一个人不听我的话,临出斗的时候,非要回头去拿那个珍珠项链,最后……嗐,不提也罢……不提也罢,你们快上车,咱们准备出发。” 发动机的轰鸣声掩盖了竹楼梯上的哨孔声响,几人在车上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封九歌一脚油门踩下,皮卡瞬间弹射了出去。 等到了车子通不过的地方时,天上的一轮残月被四面八方涌动而来的黑云缓缓吞噬。 青莲四下张望,面前有一座破庙,飞檐上蹲踞的石兽只剩模糊的轮廓。 封九歌当即甩出三枚青铜七星长钉。 “夺……夺……夺……” 钉入庙门腐木上,钉尾缀着的银铃竟无风自鸣,在死寂中荡出涟漪般的声波。 “铃响见浊气,这庙里……腌臜的东西还真不少。” 封九歌啐了一口,转身从挎着的布包里取出两张白纸,在手中没有几分钟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叠得异常精巧的素白纸人。 伸手又拿出一只判官笔,沾着朱砂,在纸人的躯干上勾勒出繁复细密的符文。 随后他的指尖轻捻,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乌木葫芦,从里面倒出些许灰白色的粉末,均匀撒在纸人身上。 “尸蛾粉!” 青莲一眼便认出来这是观山太保的绝技之一。 封九歌回头看了她一眼,眯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接着,又从另一只小玉瓶中,滴落一滴冰寒彻骨、无色无味的液体……无根水,而后精准地点在纸人“心口”的符文上。 “灵犀一点,指迷破障。” 他口中低颂,声音低沉沙哑,就如同砂纸摩擦着棺材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屈指一弹。 那沾了粉末与水珠的纸人,竟如同活物般微微一颤! “它……它动了!” 乌兰捂着嘴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有些难以理解。 她们和青莲不同,虽说平日里接触到的虫子千奇百怪,但好歹是活物,就算是赶尸匠,那也有线作为牵引。 而今日得见的,却是她亲眼看着由两张纸变成了现在这个自己行动自如的小人。 “废话……”封九歌给了她个白眼,“小丫头就会大惊小怪,它要是不动,怎么替咱们探路呢?” 乌兰一拍脑袋:“对哦,本姑娘把这茬忘记了。” 说话间,几人看到纸人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它自行立了起来,轻飘飘地悬浮在离封九歌掌心寸许的空中。 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紧盯着手中悬浮的纸人。 左手掐了一个古怪的印诀,右手食指虚空一点,指向庙堂深处那被最深沉黑暗笼罩的后殿方向,口中轻叱:“去!” 悬浮的纸人应声而动! 青莲看到,它并非直飞,而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开始以一种飘忽不定、忽左忽右的轨迹,极其轻盈地向前“飘”去。 它掠过布满灰尘的地面,却能不留一丝痕迹;它绕过倾倒的供桌残骸,仿佛能感知障碍;它甚至在一根断裂的廊柱前略作停顿,绕着柱子盘旋半圈,才继续深入。 “当真是神奇!”青莲呢喃道,即便是她,也只听师尊提过几句,今日第一次亲眼看到,内心还是十分震撼。 而此时封九歌的表情却愈发的严肃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纸人传递回来的的微弱讯息……前方有异常的阴冷气流……空气中某种腐朽气息的陡然加重…… 第105章 机关 “前辈,怎么了?” 青莲看到封九歌的表情,不禁疑惑道。 “这下面,应该是有点东西,但是并非我要带你们去的地方,古怪!实在是古怪!” 封九歌小声在青莲耳边说着,同时眼睛死死盯着纸人身上散发出的微弱荧光。 “您是说……” “没错,本意我是准备带你们去云巅国和王的墓,距离此地还有百余里路,谁曾想,在这里先碰到些玩意。” 封九歌的眼神不离纸人半寸,所过之处,那点惨绿的微光便是唯一的指引,在这样的环境下更不能分心,一旦丢失了这点指引,再想找出东西来,反而有些难了。 渐渐的,这些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通过秘法与纸人相连,在他心中构建出一幅无形的“路径图”。 不一会儿。 纸人便飘到了后殿入口处,那里被一片更浓郁的黑暗所吞噬,仿佛是一只镇墓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纸人悬浮在门槛上方,身上的绿色荧光急促地明灭闪烁了数次,仿佛在发出阵阵示警。 封禹辰眉头微蹙,左手印诀一变,试图让纸人继续深入探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后殿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卷起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烈腥臭的阴风! 这股风并非来自自然,它如同一只实质性的鬼爪,猛地攫住了那点惨绿的微光!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响起。 那悬浮的纸人,就在封九歌眼前,被那股无形的阴冷力量瞬间撕扯得粉碎! 当最后一点纸屑打着旋儿,无声地飘落在布满灰尘的门槛上时,破庙内重归死寂,比之前更甚。 封禹辰站在原地,面沉如水。 他缓缓收回手,看着指尖残留的、那点几乎不可见的白色粉末。 他并未惊慌,只是眼底的凝重又加深了一层。 纸人碎裂的磷光仿佛还残留在视网膜上,那股撕裂纸人的阴风,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儿仍未散尽。 青莲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破庙后殿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里反复扫视。 “前辈,怎么办?我感觉出后殿那里有阴气,但绝不是鬼怪,倒像是千年前的墓穴之气。” “走……去看看。”封九歌急忙招呼众人前进。 纸人虽毁,但它在湮灭前最后闪烁的位置,以及那股异常阴冷气流的来源,已如同地图上的标记般刻入他的脑海。 一行人缓步走向后殿深处,脚下悄无声息。 青莲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注意到角落一处地面堆积的瓦砾和尘土显得格外厚重,像是被刻意掩盖过。 “九歌前辈,你们快来……” 她急忙招呼众人聚集。 “这些土……贫道闻着倒像是斗里的。” 封九歌闻言立即俯身,指尖捻起一点泥土在鼻尖轻嗅……深层的、混合着水银与陈年尸蜡的墓土气息。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没错……是墓里的,而且这下面还不小。” “那您是想?” “下去,看看有没有鲛人鱼油。” 虺终和乌寨主合力,移开几块沉重的断碑,拂去浮尘,一块边缘异常规整的巨大青石板暴露出来。 石板上没有常见的雕刻,只有几道深深刻入的、看似杂乱无章却隐隐透出某种韵律的凹槽。 “这……”青莲上去抚摸着石板上的凹槽,“似乎是个机关。” 封九歌只是上前看了一眼,便让青莲撤在一边。 取出腰间的赶山鞭,鞭梢的八宝琉璃坠轻轻点在凹槽交汇处,运起一股巧劲,缓缓旋转。 “咔哒……咔哒……咯吱……咔!” 一阵沉闷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青石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向侧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幽深洞口。 “就是这里了。” 封九歌回头看向几人,青莲上前一步,盯着他手中的物件,不由得感叹道:“观山太保的‘赶山鞭’当真是一绝!” “一点小玩意,和茅山的秘术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青莲走上前去,看到洞口下方,是一条笔直向下的石砌甬道。 石阶湿滑,布满墨绿色的苔藓,两侧石壁上渗着水珠。 “跟紧我!” 手中紧紧握了握雷木剑,左手掐着两张雷火符,身形一闪便没入其中。 封九歌见状,赶山鞭在手中握紧,一个猫身跟着青莲钻了进去。 其余几人依次跟上,虺终在最后警戒着…… 甬道极深,坡度陡峭。 每一步都必须踏得极稳,精神高度集中,感官被放大到极致,捕捉着每一丝气流、每一缕声音的变化。 石壁上的水珠滴落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向下行了约莫三四十步,甬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隐约可见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轮廓……地宫的入口就在眼前! 就在青莲即将踏出最后一级石阶,进入那开阔空间的瞬间,封九歌伸手拽住了她。 “轰隆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头顶爆发!脚下的石阶猛地一震! “后撤!”封九歌高声喝道,让后面的几人撤回甬道中。 但晚了! 一块巨大的石头,精准无比地卡在了甬道的中段位置,距离虺终只有不到三尺之遥! “嘎吱……哐!” 巨石沉重地嵌入甬道两侧的石壁,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甬道都在颤抖,仿佛随时会坍塌。 几分钟后,一切尘埃落定。 但眼前景象令人窒息。 一块块獠牙巨石如同一道狰狞的闸门,死死地卡在甬道的尽头,将几人的前路彻底封死。 巨石与两侧石壁、地面严丝合缝,连一张纸都难以插入。 更致命的是,它并非完全垂直落下,而是带着一个微妙的倾斜角度,使得五个人被卡在巨石与身后陡峭石阶形成的狭窄三角区域内,空间逼仄得连转身都异常困难! 头顶,是冰冷坚硬、不断渗水的石顶;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陡峭石阶;前方,是獠牙毕露、坚不可摧的巨石闸门;两侧,是湿滑狭窄、几乎贴着他们身体的石壁。 “青莲,快想办法,氧气浓度越来越低了,再不想办法,用不了三个小时我们就得死在这儿。” 乌兰“咳咳”两声,阴冷的地宫阴气混着刚刚飞扬的尘土,在这样一种狭小的空间内,让她有些憋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迫感。 青莲和封九歌尝试推动巨石,却发现纹丝不动。 用赶山鞭敲击,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显然其厚度远超想象。 “检查一下石壁,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或者凸起的地方,极有可能是机关。” 封九歌急忙喊道。 众人连忙低头找去,然而石壁光滑冰冷,只有渗水形成的苔藓,不见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 此刻,这獠牙巨石落下后,整个甬道似乎成了一个完美的死局囚笼。 “好一个‘请君入瓮’,”青莲突然低沉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嗯?你找到了?” 封九歌一脸的不可置信,连自己这个观山太保都没有找到机关的卡槽,她第一次下斗怎么可能找得到。 青莲慢慢说道:“九歌前辈,你看,这石头,倾斜角度,加上石壁渗水,你想不到吗?” 封九歌听到她这样说,长吁了一口气,解下腰间悬挂的那七枚战国蚁鼻钱。 他背靠石壁,指尖捻着七枚冰冷的蚁鼻钱,在绝对的黑暗中,钱币上的纹路在他脑海中勾勒、推演着。 突然,他指尖一顿,一枚蚁鼻钱被他精准地按在身后石壁一处看似普通的苔藓覆盖处。 “嘎……吱……” 第106章 云巅国王陵 随着蚁鼻钱嵌入那微乎其微的凹痕处,一阵极其轻微、类似骨骼摩擦的机括声从头顶传来。 众人见此异况忙抬头,那块挡在几人前行之路上的獠牙巨石,此刻竟开始缓缓地向后、向上滑动。 “有戏!大家注意点脚下和两侧!” 青莲看着眼前的状况,心中存疑,忙出言提醒。 乌兰和虺终在听到提醒的瞬间,便站在了甬道的正中央,这样即便是左右再有什么机关显现,自己还能有一个反应的时间和空间。 “没事,不用过于担心,甬道中不会有特别多的机关的,否则这座陵寝的造价太大了,没有哪一个达官贵族会这样制造的。” 封九歌前后看了一下,缓缓地说道。 就在几人说话的间隙,巨石沉重的移动在狭窄甬道内带起沉闷的轰鸣,碎石簌簌落下。 前方出现了浅浅的微光,封九歌让众人猫身等待时机,趁机翻滚出去,一定要迅速,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块大石头就又落下来了。 青莲闻言点点头,后背紧贴石壁,在巨石滑开一道约四五十公分缝隙的瞬间,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一掠,终于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三角死地! 随后,她站在原地接应从甬道出来的几人。 待众人都脱离困境后,回头再看去。 那巨石并非完全升起,而是缩回了甬道顶部的暗槽,露出了被它阻挡的后半段甬道。 “检查一下,东西没有落下吧。” 待几人全部脱离后,青莲再次提醒道。 马上他们要面对真正的陵寝地宫了,必须确保所带的东西都在,不然遇到紧急情况,很难应对。 “我们走吧,地宫入口就在那里了。” 封九歌检查完合上背包,向前努了努嘴儿。 顺着他的声音看去,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相对宽敞的方形前室。 脚下是巨大的、打磨得极为光滑的大理石板,倒映着上方镶嵌的几颗早已失去光泽的夜明珠,整间前室透着惨白的幽光。 “九歌前辈,您能看出这是什么墓葬吗?” 青莲俯身摸了摸地板,心中不禁有些疑虑。 封九歌抬着头四下看了看,又拿出手电在周围照了一圈,叹气道: “仅凭这么一座前室,很难判断,古时候南疆这片地方的大型国家也是有几个的,所以很难判断,但从前室悬挂夜明珠的模式来看,倒是像云巅国的陵寝结构。” “云巅国……我们最初要去的不就是云巅国的斗吗?” “正是,老夫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个斗要比那个更大一些。” 封九歌眼底闪过一丝忧思,自己观山多年,竟没有发现此地还有一座古墓,所以是福是祸,一切都是未知数。 “管他那么多,我们进去再说……” 乌兰在一旁出声打断了两人的讨论。 众人收拾好手中的东西,迈步向前走去。 前室尽头,便是那座真正的地宫入口……两扇高达丈余、通体漆黑的巨大石门。 石门紧闭,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刺骨,仿佛万载玄冰。 青莲和封九歌同时抬眼看去,门扇之上,并非先前预想的诡异浮雕,而是刻满了层层叠叠、精细繁复的阶梯状云纹。 这些云纹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其流畅、充满动感的线条向上盘旋汇聚,仿佛要将石门本身托举向苍穹之巅。 在云纹环绕的核心区域,赫然雕刻着一座悬浮于云端、仅露出巍峨一角的神秘宫殿! 宫殿的样式古朴奇诡,飞檐斗拱间透着一股不属于凡尘的缥缈与威严。 封九歌向前迈了一步,一束强光自上而下跃动,他的双手止不住颤抖。 “这……” 青莲此刻也叹为观止,伸手抚摸着石门上的纹路,眼中满是震惊之色,“好精美的刻画,古人的智慧当真令人折服。” “云阶登天纹……悬宫凌霄殿……” 封九歌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这……竟然是……云巅国的王陵!” “云巅悬棺,不落九泉……此地却深埋幽冥,悖逆祖制……” 他左脸上的朱砂“棺印”在幽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古怪!此地大不寻常!” “王陵有不少,为何唯独这一座让您如此惊诧?” 青莲看着他这种如痴如醉但又有些不知所以的表情,疑惑地问道。 “老夫下了这么多的斗,在南疆找寻了多少年,今日终于能一窥云巅王的陵寝了,你说……我怎么能不激动。” “这座王陵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吗?”青莲更加疑惑了,按理说封九歌下斗无数,莫说是南疆的王陵,即便是中原附近的皇陵也没有少进去过,怎么单单对这座陵寝如此的痴迷。 “这个等会儿再回答,我先问你个问题……你对云巅国有多少了解?” 封九歌侧着脸,带着一丝玩味的神情,准备考验考验她。 青莲在脑海中仔细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关于古滇国的相应记载。 “云巅国,一个只见载于书中的古老且神秘的国度,如果贫道没有记错的话,据传其王族掌握着一种可以驾驭云雾、构筑空中楼阁的秘术。” “没错,看来在茅山玄机阁没少看啊!” 封九歌露出了些许赞赏。 “从小到大,就喜欢看这些鬼怪志异类的书籍,所以曾经看到过关于南疆此地的各类记载。” “嗯……”封九歌点了点头,捋着自己的胡须,缓缓说道:“他们的王陵,向来被认为是修建在凡人无法企及的云端绝险之处,或隐匿于飘渺的云海幻境之中,并没有确切记载其陵墓会深埋于地底,更别提是在这样一座荒山破庙之下!” “云海幻境……九歌前辈,当真可能嘛?”青莲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感觉此时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封九歌苦笑一声:“怎么可能呢,不过我也做过一些考证,云巅国的王陵确实不像其他地区深埋于地下,倒反而像是在山顶的位置开凿出的,不过还有待于考证,现在一切都只是无端的猜测罢了。” 众人在门前驻足了许久,听着封九歌对云巅国的介绍,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一丝凝重。 这反常的选址,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预示着这座王陵深处隐藏着远超寻常王陵的凶险与秘密。 青莲在听完他的讲解后,也大概对此有了了解,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进入这门后。 “九歌前辈,进门,这是您观山一脉的绝活了,该露两手了。”青莲见众人有所沉闷,不由得打趣了一番。 封九歌在门前左右来回看着,石门之上,除了标志性的云纹悬宫浮雕,在门扇的正中交汇处,还镶嵌着一块圆形的、半透明的水晶盘。 这水晶盘内里并非实心,而是悬浮着七颗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宝石,宝石之间由极其纤细、仿佛水银流动的金线连接,构成一个微缩的星图。水晶盘边缘,则刻着细密的云纹刻度。 显然,这就是开启墓门的关键枢纽! 但绝非轻易可破。 “七星定宫盘……” 青莲脱口而出,反倒是让封九歌有些惊诧了。 “你识得此物?” “认识,在师尊着的《堪舆阴阳诀》一书中见到过这种机关,‘触动错位,星陨宫倾,杀机立现’,典型的云巅国星图守墓机关。” “不错不错,老头子当真是教出一个好徒弟啊,连这等东西都了解,看来你师父为了培养你,没少下功夫啊。” 封九歌眼中精光一闪,看着青莲真是喜不胜喜,眼神中没有对古墓的渴望,全是对传承人的心动,要不是他怕玄虚动怒,真想把青莲就此收入门下,这样观山一脉必定能发扬光大。 “这也只是我爱看一些志怪类的文书,师父没有教过。” 青莲倒是显得十分谦虚。 封九歌“咳咳”两声后,便不再玩笑,眼神极度犀利地扫过石门,脑海中开始推演解机关的路线。 第107章 古怪,实在是古怪 破解之法在于“校准星图”。 他取出那七枚战国蚁鼻钱,每一枚蚁鼻钱上古老的纹路,竟隐隐与水晶盘中悬浮的宝石位置有所对应。 他需要将蚁鼻钱以特定的方位和顺序,嵌入水晶盘周围的七个对应凹槽,模拟出正确的星图轨迹,才能安全开启石门。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凶险的过程。 每一次蚁鼻钱嵌入凹槽的力道、角度、时机都需分毫不差,否则便会触发暗藏的机关。 可能是致命的毒针、蚀骨的酸液、破空的利箭、重压的钢板石板等,或是更恐怖的连锁反应。 封九歌咽了咽口水,即便他身为观山太保,但第一次进云巅王陵,还是让他心中没有底。 扭头看去,正与青莲四目相对。 青莲点了点头,抽出自己的雷木剑站到了一侧,左手的符纸已准备就绪,一旦出来其他的“东西”,她自认可以在存息之间控制局面,不让自己人受伤。 封九歌见状,屏息凝神,指尖稳定得如同磐石。 他口中低声念诵着观山太保秘传的星位口诀,眼神锐利,在水晶盘悬浮的宝石与手中的蚁鼻钱之间快速切换。 第一枚蚁鼻钱(对应天枢星位)嵌入左上角凹槽,水晶盘内代表天枢的宝石微微亮起,有淡淡的金线流动。 紧接着是第二枚(天璇)、第三枚(天玑)…… 他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然而,当第六枚蚁鼻钱(开阳星位)嵌入右下凹槽时,异变陡生! 水晶盘内代表开阳的宝石并未如预期亮起,反而剧烈震颤起来! 连接它的金线瞬间变得刺目,整个水晶盘发出一种诡谲的紫红色光芒! 同时,门扇上那悬浮宫殿浮雕的某个檐角处,一个隐藏的孔洞无声开启。 青莲见此异样,脚踩旁边的岩壁凸起,高高跃起,手中的铜钱甩向孔洞,大声喝道:“快封了‘摇光’!” 封九歌一愣神,连忙后撤一步,手腕一抖,对应摇光星位的蚁鼻钱,瞬间脱手飞出,直击水晶盘中心悬浮的摇光宝石! “叮!” 一声脆响!蚁鼻钱奇准无比地击中了那颗震颤的宝石! 水晶盘内刺目的红光瞬间熄灭,震颤的宝石归于平静。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银光在眼前闪过,七颗宝石光芒相连,构成一幅完美的北斗星图!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清脆的机括声霎时间响起。 水晶盘开始顺时针缓缓旋转,其上面的星图光芒大盛,投射在漆黑的门扇上。 “轰隆隆……” 一阵沉重的摩擦声响起,那两扇刻满云纹悬宫、象征着云巅国无上王权的巨大石门,在茅山弟子和观山太保的合作下,缓缓地向内开启了。 门缝开启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流涌出。 它既不似寻常古墓的腐朽阴寒,也不带泥土的腥气,反而是一种冰冷、稀薄的气息,仿佛是来自万丈高空的云层之中。 青莲皱了皱眉,“难不成真的是盖在天上的?” 封九歌笑了笑:“怎么可能呢,老夫倒斗几十年,还从未见过在天上的坟。” 青莲快步上前,透过门缝朝里望去,里面并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 门后弥漫着大量的白色雾气,雾气深处似乎还有一点点光芒在跳跃,隐约间可以看到石柱和飞檐的轮廓,就好像真的是盖了一座宫殿在地底深处的云雾之中。 “云巅之气……竟锁于九幽之下……”封九歌上前观察完内部的情形后,忍不住沉声低语。 他和青莲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与探究欲。 “走!” 两人当即不再犹豫,招呼了一声身后的三人,率先踏入了那弥漫着诡谲云雾,深藏于地下却散发着“云巅”气息的未知王陵。 踏入石门,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脚下是打磨光滑如镜的黑色石砖,倒映着上方散发出的幽蓝色冷光。 光芒并非来自常见的夜明珠或者火把,而是源自地宫穹顶……那里镶嵌着无数颗细小的、形似冰晶般的矿石。 空气冰冷稀薄,带着那股奇异的“云巅”异香,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冰窖中的寒气一般。 青莲左右看去,乌兰和虺终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她伸出手拍了一下身边的封九歌,指尖划过雾气,带起细微的涟漪。 “这里可有些太古怪了,这地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雾气?” 封九歌听到她的询问,心中想死的心都有了:“青莲啊,我要是知道了,你觉得这座王陵里还可能有东西嘛,那我不是早就搬走了吗?” 青莲想了想,也对,毕竟封九歌下斗从不走空,就是这个斗里什么都没有,他都要撬一块地砖回来,或者把人家墓主人身上的东西随便“切”点下来。 青莲从包内拿出强光照明手电,强烈的光束冲破雾气,将周围的环境显了出来。 地宫内部的空间远比预想的更为宏大。 巨大的、雕刻着流云纹饰的石柱拔地而起,支撑着高耸的穹顶。 石柱之间,隐约可见雕梁画栋的回廊和殿阁的轮廓。 整个地下建筑,在云雾中充满了云巅国标志性的“悬空”建筑风格。 但是,这份本该属于“天上宫阙”一般的缥缈感,却深埋地下,显得有些诡异和压抑。 前行不久。 雾气终于散去,眼前出现一条宽阔的甬道,而两侧正是并排的长明灯盏。 灯盏的形制古朴而华丽,青铜铸造的灯座呈现出飞鸟展翅、托举云台的样式,正是云巅国常见的“青鸟负云”图腾。 然而,当青莲的目光落在灯盏内部时,她的心头一沉。 灯盏内,空空如也! 没有灯油,没有灯芯,只有一层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灰尘。 青铜灯盏内部光滑冰冷,没有任何曾经盛放过油脂的痕迹,更没有鲛人鱼油燃烧后特有的甜腥气味。 “没有鲛油?”青莲皱着眉头,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地宫中格外清晰。 长明灯是王陵地宫的标准配置,尤其是云巅国这种崇尚永恒与光明的神秘古国,其王陵的长明灯必用取自深海鲛人鱼提炼的“不灭膏”作为燃料,可保千年不熄。 此地灯盏精美,摆放的位置也没有差池,整个王陵的格局也符合五行八卦的运行方式,风水也十分的好,但是唯独没有这最重要的燃料。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里一定有问题! 青莲的目光顺着地宫边缘地带看去,渐渐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身后直接窜了上来。 裂痕! 地宫四周都有细微的裂痕! 青莲顾不上多想,急忙快速跑到边缘地带,取出一张符纸放在缝隙处,符纸竟然被吹了起来,说明下面有流动的风,或者说……整座地宫下面是空的…… 封九歌看到青莲的行为很是不解,于是也走了上来,正好看到符纸被吹起的瞬间。 他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急忙掏出赶山鞭,拂过地宫墙边缝隙。 “不用看了……这些不是新的,而是旧的,有人用一种方式很巧妙的掩盖了这一切,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痕迹才又重新暴露了出来。” 青莲侧着身和他说道。 同时缓缓蹲下身子,以特定的频率轻轻敲击地上的黑色石砖。 “地脉感应法!你从何处学来?” 封九歌一眼就认出来青莲所采用的探地秘术,正是出自他观山一脉。 青莲头也没有抬,朱唇轻启,两个字缓缓而出:“巫山!” 封九歌脑袋一震。 巫山……那是他的家! 若非当年有一群杂碎不让他们好好活,他也不会远走他乡,来到这南疆偏远之地。 青莲看他有些出神,急忙唤他:“九歌前辈,先解开这里的谜团吧,否则我们谁也出不去了。” 闻言,封九歌回过神,开始施展观山秘术探察地下的具体情况。 第108章 墓中墓 封九歌在青莲等人期盼的眼神下,伸出手指不停地叩击地砖。 但反馈回来的声音却有着“明显的差异”。 有的区域声音沉闷厚实,是实心地基。 而有的区域,特别是靠近那些巨大的石柱和“悬空”的地基下方,敲击声却带着一种“空洞而且悠远的回响”。 就好像……这下面……貌似是空的! 青莲明显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猛地抬头,目光犀利地穿透前方浓烈雾气,投向地宫深处那些在冷光下显得朦胧且高大的“悬空着”的宏伟殿宇。 这一次,她没有被表象所迷惑,而是看到了更多之前没有观察到或者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支撑殿宇的巨大石梁,其嵌入后方岩壁的部分,覆盖着雕刻精美的云纹装饰板。 但在装饰板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却裸露出了一小截截然不同的石质……那是一种青色岩石,粗糙、厚重、布满细密的凿痕。 风格原始而粗犷,与云巅国精细繁复的雕琢风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一处回廊的转角阴影里,雾气稍薄的地方,青莲瞥见了一小片未被完全覆盖的壁画残迹! 她急忙拍了拍身边的封九歌:“前辈,您看那里。” 两人打着强光手电慢慢向转角靠近,眼前的壁画所用颜料极其古拙……竟然用到了赭石和炭黑,这两种东西极少出现在帝王陵寝,无论这个帝王所在的国度是大还是小。 画风粗犷狞厉,描绘的并非云中仙境,而是狰狞的鬼怪、祭祀的场景以及巨大的、风格迥异的棺椁。 “这幅画……”青莲呆呆地仰着头望着露出的一角,“怎么有些让人感觉瘆得慌。” 封九歌摩挲着自己的下颌,“这幅画就只有这么一个角在外,其余已经被云巅国的壁画覆盖了,想要弄清楚,就得铲掉上面这一层,但……首先不说是难度怎么样,就是时间也不允许我们这样做。” “哎!我们再看看还有什么线索吧,一座古墓里我就不信只有这一处线索,一定还有其他的发现。” 话音刚落,乌兰在身后嗅了半天,随即疑惑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草药味?” 青莲一愣,探出鼻子嗅了嗅,一种混合着云巅异香和陈年棺木特有的味道从四周传来。 “这个……这个味道……”对于她来说,总觉得这个气息非常的熟悉,似乎不知在何处闻到过。 忽然。 青莲的瞳孔陡然缩紧,“各位……这股味道是防腐的草药和尸蜡的味道。” “你确定?”封九歌扭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贫道自幼与尸骸、棺木打交道,这股味道我太熟悉了,绝对不会有问题,而且尸蜡味浓一些,所以贫道推测,这个气味的来源应该要很早。”青莲耸了耸鼻尖,再仔细地分辨了一下,确信地说。 空空如也的长明灯……刻意营造却细节矛盾的“悬空”结构……新旧叠加的建筑痕迹……被掩盖的原始壁画……以及两种截然不同的墓葬气息交织…… 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结论在五个人心中如旱地惊雷般炸响: 这是一个墓中墓!!! 这座宏大而诡异的地宫,并非云巅国凭空在地底建造。 他们找到了一处年代更为久远、规模可能同样庞大甚至更加惊人的古老墓葬。 然后在其基础上,以云巅秘法强行覆盖、改造、伪装。 硬生生在这座深埋地下的古老墓穴上,套上了一层属于“云巅国”的华丽外壳。 那些支撑着“悬空”殿阁的石柱、石梁,极有可能就是深深打入下方古墓结构中的桩基。 而墙壁上如此之多的精美云纹雕刻,就是为了掩盖下方原始痕迹而做出的最好伪装。 “原来如此……”青莲与封九歌对视一眼,二人基本上了解了这座云巅王陵是如何存在的。 “怎么了?”乌兰和虺终几乎同时出声询问道。 “贫道猜测……长明灯之所以空置,或许是因为云巅国人自己也对这座被他们占据的古老墓穴心存愧疚,不愿意点燃,只是做了一个象征。” 略微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一种就是古墓的环境不允许鲛人鱼油灯的长亮,腾腾雾气中蕴含着水汽,长期以往,极有可能这些水汽会将灯熄灭,所以干脆不设置油灯。” “还有一种可能……”封九歌听着青莲的猜测,总觉心中惴惴不安,“就是如果……下方古墓中有‘东西’呢?” 青莲一愣:“前辈的意思是……?” 封九歌皱皱眉头,沉声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如果说下方真的有‘东西’,不允许鲛人鱼油这种物质存在的话,老夫想云巅人应该也不敢。” “贫道感觉这种可能性很小,在这里贫道并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其他‘东西’的气味,您也知道茅山向来对这些气味很敏感的。” 眼看青莲说的这般恳切,封九歌也不由得缓了口气:“但愿,是老夫忧虑了。”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握着赶山鞭的手却收得更紧,环顾四周,眼中再无半分对“云巅仙境”的探究,只剩下面对未知深渊的极致凝重。 此刻,几人脚下的墓穴石砖,仿佛变成了一层即将碎裂的薄冰。 上层是云巅国精心编织的虚幻墓室,下层……则是被鸠占鹊巢、封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恐怖幽冥。 “好一个云巅国好一个‘墓上筑陵’!”封九歌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青莲忽然瞪大了双眼,手中的罗盘指针“啪嗒”一声,重重砸了下去,再不转动。 乌兰最先感受到青莲表情的异样,急忙上前问道:“你发现什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青莲端着罗盘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从她学习茅山术开始,还是第一次看到罗盘这个样子。 她猛然想起了师尊给她说过的:“罗盘针落,此地为煞,摇摆不定,阴煞充盈,针沉如铁,非凶即血。” 她死死盯着罗盘上的指针,踏着天罡步,在这片区域的八个方向来回移动着,而那指针并没有半点变化,反而愈发感觉沉。 “这里……有东西!” 青莲的一句话,在几人心头炸了开来。 本来他们此番到此只是为了取鲛人鱼油,却不曾想误入此处,就算是到了这里,本也无关紧要,但却发现了灯上并未有使用的痕迹,回不去的情况下只能前行,然后发现了所谓的“墓中墓”。 现在,青莲又说这里有东西,而且见她的模样,这里的东西应该是很棘手,否则以茅山驱邪的神通,基本上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只能证明一点,这里的东西,青莲一人甚至加上封九歌,也未必有胜算! 封九歌毕竟走南闯北哪里都去过,听到青莲的这番话,面色微沉,严肃地说道:“这下面的东西……恐怕才是这‘王陵’真正的主人,或者说……是连他们都恐惧的存在。” “封前辈,您是这斗里的权威了,您说吧,怎么做!”虺终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挤出一句话来。 封九歌的目光自几人脸上扫过,除了青莲低着头在思考怎么办,其余三人基本上是对此束手无措。 “找到入口,我们下去!” 封九歌刚刚抬起手准备说点什么,青莲低沉且坚定的语气在身旁响起。 几人闻言大惊,纷纷扭头看着她。 “我有种感觉,下面的这个‘东西’很熟悉,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只是我现在想不起来了,并且,我们要出去的话,也只能到了下面的墓,说不定会发现出口。” 听着青莲的解释,众人心中明了,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既然已经决定,当下几人收拾打点好自己的东西,朝着深处继续走去。 第109章 壁画 云雾在身后渐渐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凝滞和陈腐的阴寒。 “小心点,这里的阴气很浓,多注意两边和脚下,有其他响动,千万不要回头,以免自己头顶的三盏阳火被吹灭。” 青莲在感受到这浓郁的阴气时,第一时间提醒其他几人。 不一会儿。 封九歌抬起右手,示意大家停下脚步。 他则一个人前出数米,半跪在墓室的中间位置,指尖拂过砖缝中湿润的青苔,眼睛盯着面前地砖上的青铜罗盘。 “封前辈,这罗盘……”虺终声音干涩,看着罗盘上的磁针疯狂的旋转,丝毫不受控制。 “这下面的东西在‘吸’煞气……”封九歌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松些,不要那么紧张。 “你们快来……”青莲在前方不远处叫喊着他们,“这儿有口井!” 四人听到呼唤,急忙跑到近前,看着脚边这口深不见底的竖井,一股股阴风从井里往外吹着,让几人不觉毛骨悚然。 “想必就是这里了,我们下去看看。” 几乎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封九歌率先打着手电,攀爬而下。 青莲和乌兰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声:“这老爷子,也不怕缺了氧。” 随后便跟着下到了井中。 向下不知道攀行了多久。 井壁触手,冰冷滑腻,布满了一层厚厚的黑绿色的苔藓,整个竖井中充斥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说的腥甜气息……就好像是上百年前的血液干涸后,又再一次进入潮湿状态,让人直犯呕。 终于,脚下不再是虚空。 他们落在一片巨大的、由不规则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平台上。 顺着平台边缘向下看,深渊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地下暗河流过而带起的哗哗水声。 而平台的正前方,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门,风格与上层的云巅国建筑截然不同。 这石门没有繁复的雕刻,只有几条简单而粗犷的几何线条,两侧各有一个狰狞的兽面浮雕,从内而外透着一股原始的蛮荒气息。 青莲伸出双手放在上面抚摸着,石门的材质也非上层所用的冰冷黑石,而是一种带着一丝温热的赤褐色岩石。 门扉半敞开,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破开过,留下了参差不齐的裂口。 “到了……”青莲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中异常清晰,手中的雷木剑不由得握紧了几分。 “这里……怎么感觉如此的阴森,给我一种不是墓穴的感觉……”乌兰眉头皱起,缓缓地说道。 乌寨主也环顾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兀地说了一句:“兰儿,阿终,你们觉不觉得这股气息很熟悉啊?” 虺终来到门前,微闭双眼,感受着门内掠过的阵阵阴风。 几秒后,缓缓睁开,脸上愁云惨淡,“这个气息我也熟悉,并且就在南疆,只是实在想不到是在哪里见过。” “先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进去看看再说。” 封九歌一边说着,一脚踏入了石门,青莲乌兰紧随其后。 强光照在周围,青莲发现,门口并非是棺室,而是一条更加狭窄、倾斜向下的螺旋甬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尸香,正是他们几人在上面的时候嗅到的,那种复杂气味的源头,此刻浓烈了十倍不止! 几人掩住口鼻快步向前,一路上踩着密密麻麻的苔藓,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甬道尽头,空间再次开阔。 眼前出现一个巨大、不规则的地下洞窟。 洞窟的中央,是一个用皑皑兽骨与整块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令人头晕目眩的符文符号,符文的沟壑中沉淀着暗红色的污垢……想必曾经在这里有过多次的献祭。 青莲将手举起沿着墙壁缓缓移动,强烈的光束随之移动,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幅环绕着整个洞窟石壁的完整壁画,令在场众人心神俱震。 “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如此巨作,耗费时间定非同寻常。” 乌兰看着眼前光照下的壁画,不由得惊叹道。 封九歌四下望去,发现了墙上的火把,依次将其点燃,整个墓室豁然开朗。 青莲死死盯着墙壁上的巨作,脚步飞快走了过去,伸出手摩挲着墙壁上的材质。 “这里的颜料也不一般。” 听到她这样说,封九歌顿时也来了兴趣,移步到壁画前,细细端详了半天。 随后从包中取出一种泛着微弱磷光的石头,在离壁画三四公分的位置划过。 壁画在矿石映照下,呈现出一种“鲜活”的红紫色线路,仿佛随时会流淌下来。 就在此时,右手边传来乌兰的一声惊呼。 青莲立即回头看去,只见她跌坐在壁画前,伸着颤抖的右手:“你……你们……快……快来……看这个……” 待众人来到壁画前,这才看到上面触目惊心的一个场景:充满了原始而且野蛮的祭祀活动,其中还展现了与祭祀相关的一种秘术过程。 而这个过程,让每一个人都瞠目结舌,因为画上的东西,正是她们准备布阵抵挡的东西……血婴蛊! 青莲死死盯住壁画上关于“血婴蛊”的内容,快速移动着,手中的强光照亮了壁画上的细节,口中念念有词,试图解读这邪异仪式的关键。 封九歌此时也在壁画前移动着自己的目光,口中急速而低沉地诵起《观山指迷赋》中的密文。 壁画起始描绘着一群身着兽皮、面目狰狞的祭司,手持骨刃,围猎孕妇,场景血腥,重点刻画了孕妇惊恐绝望的眼神和高高隆起的腹部。 旁边有古拙文字,封九歌解读:“……朔月之夜,取怀胎七月妇,需怨气深重者佳……” “怀胎七月……七月……” 身后的乌兰努力回忆着在巴代雾寨发生的一切,忽然大惊:“青莲,那几个饲养了金蚕蛊的孕妇……” 青莲这时也想到了自己刚来南疆时,在千蝉洞中看到的穿着肚兜的孕妇,貌似就是七月左右。 不等他们多考虑,接下来的画面令人窒息,被剖出的、尚在蠕动的胎儿,被放入一个刻画着妖兽的巨大陶瓮中。 陶瓮下方连接着复杂的管道,管道尽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池。 血池?水池? 青莲想到了在祠堂下方水塘中的金蚕蛊,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要的全部答案,极有可能都在这幅壁画上了。 回过神来,看向旁边的细小文字:“……以活婴为引,脐带连母心,入‘万怨瓮’,引母血灌之……” 随后,画面转向那个巨大的血池,池中浸泡着无数无法名状的虫豸和奇异草药。 “那个是六翅蜈蚣、那边的是森蚺、另一边的是金翅蜓……”乌寨主的目光一扫便认出来这些都是南疆的珍稀蛊虫。 “原来是这样,养‘血婴蛊’还需要蛊虫作引。” 青莲嘟囔着,眼睛继续在壁画上扫过。 婴儿被置入陶瓮后,母体的血液顺着管道源源不断注入血池,池中的虫豸在血液滋养下疯狂蠕动、互相吞噬。 “……聚九十九枉死妇之血怨,饲‘噬心虿’百日,虿王生……” 青莲面露凶光,双拳紧握,“当真恶毒,此等邪术不除,南疆将永无太平之日。” 乌兰作为金蚕蛊和“血婴蛊”的亲历者,在这里看到这两个东西的来源,顿感心中一阵憋闷,既然这里有壁画,说明此处的墓主人和“金蚕蛊”“血婴蛊”之间的联系绝对不一般。 她努力的回想着,这会是南疆哪一位蛊师。 而这时的封九歌和青莲早已满头大汗,壁画上带给他们的震颤和闷热的环境,让他们耗费巨大的精力。 随后,最核心、也最邪恶的画面出现了…… 第110章 鲛人鱼油 几人抬头看去。 血池中最终诞生了一条通体赤红、背生人脸花纹的多足怪虫。 “噬心虿王?” 青莲沉着脸,面色愈发的凝重。 “没错,且是用活婴饲蛊,兼具蛊虫与怨灵的特性,<观山指迷>中有这样的记载……‘此非虫,乃怨毒天道所化刍狗’……所以在南疆一直被视为禁术中的禁术。” 封九歌给几人解释着,但是对于这座墓中为何会有“血婴蛊”,却无从考证,只能等待一会儿的壁画中或者其他地方会不会有相应的介绍了。 几人的目光接着往下看去。 这怪虫被取出,强行塞入那个作为“引子”的婴儿口中。 画面中婴儿的身体被描绘得鼓胀异常,可以看的出来,其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整张面容呈现出一种非人的痛苦和怨毒。 “好残忍!”乌兰不忍再看下去。 作为蛊医,医者,拳拳赤诚之心,救死扶伤之能,看着这般以婴孩作为蛊,她的内心实在有些难以接受,恨不得将这面墙推倒,找出幕后制作“血婴蛊”的畜生,将其剥皮实草。 “南疆所有的禁术,无一不是与人、与生命息息相关……” 乌寨主捋了捋胡子,眼睛没有离开墙壁半分,咬牙切齿地说道:“蛊之存在,即为天道运行之法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本就是蛊术存在的依据,但这‘血婴蛊’,枉顾所有生灵之性命于不顾,实在是令人发指!” 画的边缘一行小字映入眼帘:“……虿王入婴窍,以婴胎为巢,怨气为食,饲之……” 又是一个以怨气为食的东西。 青莲脸色十分难看,兀地想起了张家村那个“婴煞”,若不是当时村里人为了所谓的阴阳先生的说法,强行将母子二人分葬之,也不至于会形成此物。 而壁画上的“血婴蛊”,也是这样,将孕妇的怨气集中在婴骸之上,由虿虫吞噬,进而强化蛊的威力,与那“婴煞”威力提升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 “血婴蛊”与“婴煞”二者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系呢? 青莲的心中总觉得两个东西之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她开始断定……“血婴蛊”是“婴煞”的变种,或反之。 只不过,这样的推断,还需要不断地去查证才行。 手电的强光照在最后一幅画上,几人看到,最后的壁画描绘着,那个吞下了虿王的婴儿被放入一具特制的、刻满符文的微型石棺中。 石棺被置于祭坛中央,无数祭司跪拜,进行着某种献祭仪式。 洞窟穹顶似乎有大量的怨灵被强行拉扯下来,源源不断地注入石棺。 右下角注解:“……引地脉阴煞,聚万灵怨念,封入石柩。九载开棺,血婴乃成,怨毒蚀魂,破法噬生……” 壁画到此戛然而止。 一行人的表情甚是严重。 “血婴蛊……以未生之胎为巢,聚枉死之怨为食,引地煞封魂……” 青莲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连妇女和小孩都不放过,他们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听着青莲的话,封九歌念诵《观山指迷赋》,脑海中闪过的文字,最后与面前壁画上的线条重合在一起。 揭示出这古老邪术的恐怖本质,“此乃……至阴至邪,断绝轮回的禁术!” 青莲低头沉思,一股疑云在脸上升起:“这四面墙是‘血婴蛊’的制作之法,按古人的智慧,有造就它的办法,就是毁灭它的方式,但是为何此处没有。” 几人几乎同一时间皱起了眉头,封九歌也很纳闷:“地宫壁画的作用主要是将一些特殊之事记载下来……青莲说的对,有因必有果,‘血婴蛊’的解决之法应该就在这座地宫中。” 青莲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洞窟中央那座森白的祭坛。 祭坛的中央,赫然有一个长方形的凹陷。 几人迅速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细看之下。 其大小和形状,正与壁画中最后那具封存血婴的微型石棺吻合。 而此刻,那凹陷处……空空如也!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几人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青莲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瞬间从皮肤下渗了出来。 壁画上所描绘“血婴蛊”的制作过程、祭坛上缺失的石棺、茅山自身带着对阴煞怨气的感应……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头皮炸裂的结论。 那具封存着“血婴蛊”的石棺,曾经就在这里!但……它现在不见了! “封前辈……这……这里面的东西呢……?”乌兰瞪着铜铃般的大眼,颤抖着问道。 封九歌眼见的紧张,抬起手擦了擦自己脑门上淌着的汗水,无奈地说道:“这……老夫也不知道啊……可能是被云巅国人发现后带走了……也有可能……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里面的东西,自己……‘跑出来’了……” “不可能!” 话音未落,青莲便斩钉截铁地说道。 几人回头望向她,眼神中带着丝丝不可置信。 “这里的格局我仔细看了一下,是按‘九门八卦’的形式布置的,所以,中央位置内的石棺,如果没有外力的破坏,从内部是绝无可能跑出来的。” 封九歌的脸上浮起一抹忧思,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翻了上来。 “喀啦……喀啦啦……”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的抓挠声,混合着一种像是湿漉漉的东西在石头上拖行的声音,突然从祭坛后方那片更深的、未被火光照亮的黑暗角落里传了出来!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粘腻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用细小的爪子,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缓慢地、执着地……爬行。 青莲和封九歌等人的心脏骤然缩紧。 手电的强光猛地转向声音来源的黑暗角落中,但是那里的黑暗如同黑洞一般将光线尽数吞噬,只能看到边缘处的几块奇异石块。 青莲向前走了十几步,但是手电的光亮照向深处的时候,那里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墨黑色。 她当即甩出左袖里的两张“离火符”,符纸接触到石块的瞬间,几人看到在短暂的火光中,看到,在那描绘着“万怨池”壁画的角落后方,竟然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内里凹陷的巨大石龛。 “你们看那里……”乌兰伸出手指向火焰燃烧的前方,不由得惊叹了一声。 封九歌抬头看去,石龛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个密封的青铜瓮。 众人急忙快步走上前去。 青莲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铜瓮的泥封。 刹那间,一股奇异、浓烈却不刺鼻的甜腥气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洞窟内原本的腐臭。 瓮内盛满了一种凝固如白色羊脂玉、却又在火光下泛着七彩珍珠母贝光泽的膏状物。 封九歌伸手摸去,触手的瞬间温润细腻,“没错了……” 此物正是传说中取自深海鲛人、千年不腐的鲛人鱼油……“不灭膏”! 其品质之高,数量之多,令这位下斗的前辈也叹为观止,此番寻求的鲛人鱼油远超预期。 “这……这也有点太多了吧!” 虺终看着这十几个瓮感慨古人真是为了“事死如生”,当真是劳民伤财啊。 乌兰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万万没有想到本来是下来找一点,却没曾想找到这么多,忽然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老夫纵横斗界几十载了,也从未见过哪个墓中会存有如此之量的鲛人鱼油,且不说此物之珍贵,得来的不易,单就说保存,非青铜器不可。” 封九歌一边说一边想着,“以老夫对云巅国的了解,这里出现青铜器的概率不比中原,所以,这座刻画‘血婴蛊’的墓葬,应该另有其人。” 青莲则做出一个假设:“如果是云巅人将这批鲛人鱼油藏在这怨气冲天的血蛊之地呢?” 封禹辰心中疑窦丛生:“如此的话,那他们是为了借助此地至阴至邪的环境保存?还是……另有所图?” 第111章 封印 但此刻无暇深究,取得鲛油是首要任务。 几人迅速从背包中取出几个小一点的罐子,用工兵铲将这些青铜瓮中的“不灭膏”?到罐子中。 封九歌常年与这东西打交道,自然速度要远胜于其他人。 在他装完“不灭膏”后,开始迅速检查石龛和壁画边缘下方的阴影区域。 而青莲则再次将罗盘拿出,开始寻找出去的道路。 两个人紧密的配合,给其他人取膏争取了一些时间,同时也确定了,这里应该没有其他的东西,相对来说是安全的。 至于刚刚在上层云巅国王陵听到的那些声音,现在也没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了。 因为,当前首要的任务就是离开这里。 突然。 黑暗处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似指甲在玻璃上划过的动静,让人瞬间汗毛直立。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青莲大喝一声,眼神决绝,催促众人加快手上的速度。 此地凶险莫测,不能久留,时间一长必定生出异端。 一行人背负着沉重的鲛人鱼油,沿着来时的螺旋甬道快速向上撤离。 重回那巨大黑色巨石平台时,身后洞窟深处仿佛传来一声若有若无、充满怨毒与饥饿的“婴儿啼哭”。 但仔细去听,又只剩下地下暗河沉闷的奔流和风吹过竖井的呜咽,令人毛骨悚然。 再次回到上层云巅国地宫那一片弥漫着稀薄白雾的空间后,青莲几乎没有丝毫的停顿。 迅速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几样物品:一叠用朱砂混合了黑狗血和公鸡血书写的黄色符箓、七枚特制的、刻满北斗七星纹路的玉符、七枚刻有篆书的青铜钉,以及最重要的……从刚刚取得的鲛人鱼油的陶罐中,小心翼翼地舀出的粘稠如蜜、闪烁着珍珠母贝般七彩光泽的鲛油! “九歌前辈,乌兰,你们二人在四周勘察一下,我布北斗锁煞七星阵,乌寨主和虺兄帮我护法……”青莲语速极快,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语气,“以此地充斥的‘云巅’之气为引,借鲛油千年不灭之性,镇封‘九幽’,可保此地百年无事!” “好!” 其余四人听到青莲急切的语气,也深知事情的重要性,所以便各自按照她的安排进行自己的任务。 封九歌手握赶山鞭,从左手边一点点探查这地方的情况,而乌兰抽出背负着的长柄蛊刀,在右手边一点点拨开白雾观察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乌寨主和虺终两个人,分立左右,似鹰隼般的目光紧紧盯着青莲前后两个方向,手中的刀锋在手电光照下闪烁着刺眼的寒芒。 所有人如临大敌,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 只见青莲身形如电,围绕着那个通往墓中墓的竖井入口飞速移动。 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踩在一个特定的星位上。 手中雷木剑剑锋如笔,在地面光滑的黑色石砖上刻下深深的、蕴含道韵的符文轨迹。 就在她完成这些的刹那,身后竖井下传来的阴寒与若有若无的怨毒啼哭,如同跗骨之蛆。 青莲没有一丝犹豫,“唰唰”甩出七枚铜钉,七点落下,暗合北斗七星的方位,将竖井入口牢牢地圈在阵眼的核心位置。 “鲛油封钉!” 青莲不敢有半分的放松,急忙沉声道。 其余几人,理科将那七彩流光般的鲛人鱼油,涂抹在每一枚七星钉的上面。 粘稠的油脂在地上蔓延开来,独特的味道在这样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内飘荡,瞬间压过了地宫中的阴冷雾气。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了,青莲手持符箓,双手相穿如蝴蝶一般,依次将七张符纸贴在对应的位置,每至一处皆要口诵咒语。 “天枢位,贪狼星君,镇守天门,邪祟莫侵!敕!” “天璇位,巨门星君,封绝地脉,秽气不升!敕!” “天玑位,禄存星君,引煞归墟,万怨成空!敕!” “天权位,文曲星君,智慧破障,邪法自消!敕!” “玉衡位,廉贞星君,刚正不阿,荡尽妖氛!敕!” “开阳位,武曲星君,神威赫赫,诸邪退避!敕!” “摇光位,破军星君!杀伐决断,扫荡群魔!” 当念到摇光位时,青莲的眼中厉芒暴涨!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蕴含本命精元的心头精血喷在手中最后一道、也是最大的一道朱砂符箓上! 符箓瞬间被染得赤红如血,光芒刺目! “破军在前,七星归位!封天绝地,永镇幽冥!敕!敕!敕!” 随着最后三声蕴含无上威压的断喝,那染血的赤红符箓化作一道燃烧的金红色流星,被她狠狠拍入摇光位之中! “轰——!!!” 仿佛点燃了无形的引线似得,七枚青铜钉上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但此火并非寻常之火焰,而是呈现出一种纯净、炽烈、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泛着金光的白色火苗。 大约几分钟后,火焰渐渐熄灭,而七枚铜钉已死死地嵌在地砖之上,整个地宫“嗡”地一震。 下方那若有若无的啼哭声此刻也戛然而止。 竖井入口彻底被封印,散发着令人心安又敬畏的气息。 青莲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汗水涔涔,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布下此等大阵消耗了她巨大的心力与元气。 但她眼神依旧锐利,走上前去,以雷木剑的剑尖触碰铜钉,确认封印稳固。 “快,吃下它!” 乌兰扶着青莲坐在一旁稍事休息,封九歌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只酒葫芦,倒出一枚枣红色的丸药,抵在她的嘴边。 “这是回神丸,由多种安神草药研磨而成,对恢复体力有很大的用处。” 就在青莲短暂缓过精神和体力,众人心神稍定,准备收拾东西撤离之际,虺终手上的强光手电正好扫过旁边一处被巨大石柱阴影笼罩的角落。 在那片被照亮的、紧贴着冰冷石壁的地面上,赫然呈现出几道极其清晰、深入石质的抓痕。 抓痕旁边,散落着几片指甲盖大小、半透明、边缘锐利、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金色碎片。 “金蚕蛊的爪痕?!还有……蛊蜕碎片和‘蚀金涎’的残留?!” 几人走过去俯下身子细细查看。 青莲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这痕迹对于她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难道说……这里有金蚕蛊活动?”乌兰刚刚沉下去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乌兰,你不要急,你看这个新旧程度……绝非近几十年留下的,而是百年前的陈迹,依我推测,应该有三四百年的时间了。” 青莲伸出手在划痕上拂过,几乎可以确定不是近期留下的。 封九歌面色一沉,点了点头:“没错,这里应该在三百多年前是金蚕蛊活动的场所,可是……它为什么会在地宫里,难道说‘云巅国’的王豢养此蛊吗?还是单纯的只是用作守墓之用?” 青莲无奈摇了摇头,叹气道:“如果是镇墓之用,则我们进来的时候应该会见到大量它的痕迹,可是显而易见,如果不是虺兄刚刚手电照过去,我们根本不会发现这个东西,而且……我现在怀疑,这个东西应该不属于‘云巅国’,而是下面那个墓里的。” “你是说……”乌寨主当即想到了一种可能:“金蚕蛊和‘血婴蛊’存在着一种共生关系?” 青莲点点头,“乌伯伯,我现在反而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一些,不过,我们已经无处可考了,只能等回到巴代雾寨,待我布下大阵,以观后效了。” “赶紧撤!” 众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七星阵和旁边刺目的金蚕爪痕,眼神中充满了忌惮与决绝。 没有任何犹豫,每人背起一坛鲛油,身影如电般向地宫入口方向掠去。 他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稀薄冰冷的白雾深处,只留下七枚青铜钉镇守着竖井入口。 地宫重归死寂,而那几枚钉子在阴风的吹拂下发出阵阵金属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封印、关于禁忌、关于永不回头的警告。 第112章 避劫三法 巴代雾寨,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沉重氛围中。 寨中的竹楼静默如兽,唯有穿过山谷的阴风,发出阵阵呜咽般的呼啸。 青莲等人短暂休整两日,在寨中中央的那棵大树下汇合,长老滕云早早地便将青莲交代的东西尽数找寻完毕,此刻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 封九歌也在青莲等人的强烈邀请下,对巴代雾寨施以援手,以增强实力。 “青莲,你安排吧,此阵如何来布,我们听你的号令。” 滕云捋着自己的白须,眼神决绝,为了确保此阵万无一失,他还将寨中所有蛊师集中在此地,为其护法。 “天罡北斗,引星宿之力;七斗分野,合地脉人灵。以鲛油为引,燃不灭圣焰;聚万物精粹,镇万古邪氛!” 青莲站在阵图前,声音不高,但字字犹如金铁交鸣般,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看着眼前的阵图,她不禁感慨万千。 昨夜,封九歌敲响了自己的房门,将亲自绘制的阵图摆放在自己眼前,并说明这是根据茅山术,以封家《观山指迷赋》的“天罡七斗阵”为基础,结合南疆独特的环境改进了一下。 青莲在拿到阵图的一瞬间,心中升起一股暖流,每一个人都在为了保护自己生存的环境而奉献出自己认为最有用的东西。 无关派系,不分地域,只要有,便会拿出来供青莲使用,似这般淳朴而真挚的情感,是她下山历练以来,首次感受到的。 众人的目光中没有害怕或者恐惧,只有对保护亲人、扞卫家园的无畏。 “诸位,此阵‘引北斗七星天罡正气,合地脉七斗阴煞之力,以阴阳五行八门遁甲为枢,构建诛邪镇煞、逆转乾坤之绝阵。’,威力巨大,乃茅山秘术中紧急关头使用的阵法。” 青莲平静的语气似鼓槌一般敲在众人心头。 “贫道今日决然布下此阵,一为护佑南疆之太平沟,二为诛邪以卫道统,但我也请各位放心,‘夺造化者必承其咎’,此因果皆由我一人承担,与诸位无碍,大家可放心进行,不会殃及无辜。” “青莲道长……您这是救我们的命,怎么能让您一个人承受因果呢,要承受也是大家一起承受,乡亲们,你们说对吗?” 人群中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振臂高呼。 “没错,我们不能让青莲道长再受此反噬……” “就是,前几日滕云长老将财劫之事告知,大家都无异议,只是关于命劫和亲缘劫,请道长恕我们不能同意!” “对,我们不同意您这样!” …… 在场所有人皆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音一浪盖过一浪。 青莲看着眼前这些朴素的南疆寨民,大为感动,抬起手正准备说什么,却被滕云出言打断。 “青莲姑娘,老夫也没有办法……”滕云拄着手杖来到她的身边,沉声道,“在你们前往江源的第二天,老夫便召集寨民商议过此事,但他们对于由你抗命劫和亲缘劫断然不能同意,所以……是不是可以有别的法子解决一下,不然的话,恐怕他们会由此而不尽力布阵。” 乌寨主这时也说道:“青莲,你为南疆做的够多了,于情于理,我们不能再将你推向深渊,老夫恳请你能再完善一下阵法,保证大家都不会受到什么反噬。” 说完,乌寨主恭恭敬敬地给青莲鞠了一躬。 “乌伯伯,这怎么能啊,您是长辈,快请起……” 青莲见状急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这可真是折煞我了,这一拜,我受不起。” 这时乌兰和虺终将目光转向了封九歌,两个人凑过去一脸诚挚地询问道:“封前辈……封老……求求您出出主意吧,您见多识广,肯定知道此阵如何能抵挡因果报应……您就帮帮我们吧……” 封九歌面露难色,一直在原地摇头:“老夫若是知晓解法,早就和青莲说了,哪里会等到现在,并且,我交给她的阵图已经做了相应的更改,可以抵消一部分冲击,但也仅仅是一部分,而且你们要知道,改过的阵法威力巨大,反噬的强度也是之前的三倍还多,所以,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说罢,封九歌叹了口气,将头扭向了另一边。 谁也没有看到这位常年入斗的观山太保,此刻的眼角竟淌出两行清泪……他自己知道青莲这样的选择代表了什么,但是却无能为力。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阵法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才能避免更多人的伤亡。 想必青莲自己已经考虑过这等问题了,然后才决定启动这样的秘术阵法。 “青莲姑娘……你……” 滕云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可他对于此状况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就在几人商议如何是好的时候,远处寨门方向迎面走来几个人,为首的白衣胜雪,仙袂飘飘,正是百蜕崖上闭关的玄真! “师伯!” 青莲见玄真向自己走来,连忙行礼。 “大祭司……” 虺终等人也微微躬身站立在一旁,双手自然垂落,等待玄真的吩咐。 哪知,玄真压根没有理他们几个,转头对着青莲说道:“你当真要用此阵了。” “是!师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血婴蛊’不会给我们那么久的时间考虑,它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眼下当断则断,否则必有后患。” 青莲将此间的情形告知了玄真,让他看了提前准备好的布阵用品,直言道没有后路可言。 玄真捋着胡须,目光扫过面前地上的各类物品,缓缓点了点头:“倒是不错,所需要的东西一个没有少,那你有没有想过进入阵眼之后呢?阵法一旦启动,反噬间隔只有不到十天,你这般凡躯能否抵挡的住?” “师伯,师尊一直在教导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作为茅山的弟子,总不能看着巴代雾寨和南疆的百姓在‘血婴蛊’的猛烈攻势下尸骨无存吧,这样的做法不是天道。” 玄真看着青莲,眼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半晌后,忽然抚掌大笑:“玄虚教出个好徒弟,我茅山的精髓便是除魔卫道,你这样做没有问题,我和你的师尊也会支持你,但是,你还有更为广阔的天地要去闯呢,所以……” 嗯? 事情有转机? 青莲不用遭受反噬了? 玄真此言让几人的脸上的悲转换成了大大的疑惑。 “玄真前辈,您有其他的办法?” 玄真眼神示意他们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再说。 滕云心领神会,立即让在场的蛊师们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等候新的指示。 随后带着玄真、青莲等人来到了自己的家中。 “玄真,是不是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帮助青莲抵挡这一次的冲击?” 玄真坐定后,微微点了点头,开言道:“四十年前我与师弟同师父下山,在两河之地见过有人布下此阵,当时师尊便说,虽言‘必承其劫’,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犹存一线生机,只要抓住这一线生机则可免于一难。” “还请先生细细道来……” 玄真看了看青莲,问道:“你可知茅山‘戊己替身术’?” 青莲点了点头:“师伯,弟子自然知晓,取自身指甲、头发各七缕,混合生辰八字,刻桃木人代受劫气,但使用者将折阳寿三年。” “没错,面对生死存亡,此法不得不说是最佳的方式……” “前辈……青莲她……”乌兰正准备说什么,只见玄真抬起手示意她不要着急。 “这是传统之法,今日老夫既然前来,自然还有其他之法供选择。” 在几人期盼的注视下,玄真继续说道:“这第二法名唤‘七星借命局’,乃在阵成后七日内,于贪狼星位供七姓米,每夜子时撒米唤游魂分担反噬。” “师伯,那游魂虽无法入轮回,但弟子不愿拿他们的一缕残魂来替自己挡劫,此法断不可取。”青莲面色凝重,郑重其事地说道。 “这是自然,老夫岂能不知,还有一法,但难度极高,恐怕不得行……”玄真皱着眉头,缓缓说道: “寻得地蛟化龙失败之地,取其逆鳞,铸七根锁龙钉,钉入七斗位,那蛟乃地脉之气,可抵半数星斗之力,若机缘至此,得一龙之逆鳞,则此噬必能躲……” 化龙之地……何其容易! 青莲自知此事成功的概率太低,心中确已选择第一种折阳寿的办法。 就在这时,封九歌忽然出声:“我知道有一处,可能会有。” 几人闻言大惊:“什么地方?” “在南疆最西边,有一处墓葬群,名曰‘雷母六宫’,是三千年前的古新国王陵,相传内有一地龙,身负逆鳞,护佑地宫之太平。” 闻言,玄真的脸上却出现一丝惊讶:“古新国真的存在?” 封九歌笑了笑:“总要去看一下才知道……” 玄真拍桌而起,眼中透着决绝:“既如此,那我们明日出发,此番……老夫亲自走这一遭……” 第113章 寻龙 翌日清晨,天还没有大亮。 山间的晨雾弥漫,笼罩着整个巴代雾寨。 青莲与封九歌、乌兰、虺终还有师伯玄真及四名虺寨、傩寨的蛊师,分别乘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寨门。 “师伯,你说……那里真的会有龙吗?这么多年了,也从来没有人见过。” 青莲在车上问出了疑惑,毕竟自己这么多年翻阅玄机阁的所有藏书,也仅仅在《山海异闻录》中看到相关的只言片语。 “呵呵呵……这谁知道呢?总要去自己验证一下才能清楚。” 玄真抚须大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汽车一路西行,指向南疆极西,那片被瘴疠与传说笼罩的绝域……“雷母山”,以及深藏其中的三千年前古新国王陵,“雷母六宫”…… 穿越南疆腹地的过程,如同剥离一层层腐朽的皮肉。 高耸的竹林与古木逐渐被扭曲虬结的怪树取代,腐朽的枯叶与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顺着半开的车窗飘了进来,弥漫在车内。 “这味道……”乌兰超前探了探鼻子,“怎么有股金属矿石的气味儿?” 虺终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南疆西陲以铁矿、铜矿和稀有矿产为主,自然这里的空气充满了金属气息。” “不对!” 乌兰初听感觉没什么,随着车子不断前行,气味儿愈发浓烈,她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不是普通矿石的味道,倒像是一种生锈了的铁腥味儿。” 众人听着乌兰的话,努着鼻子溴了两下,青莲微微皱眉:“好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嗯……总之这里有点‘东西’,我们都是第一次来,前面有什么,谁也摸不准,万事行一个小心,千万不可大意。” 几人闻言,将自己防身的家伙事握在了手中,观察着这一片道路。 当最后一片可供栖身的雨林被甩在身后,雷母山的狰狞全貌终于撞入眼帘。 山体并非青翠,而是覆盖着一种“暗沉如凝血、布满蜂窝状孔洞的赭红色岩石”,仿佛被一场大火反复灼烧又冷却了千万年。 远远望去,山巅终年笼罩在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中,云中时不时亮起无声的惨白电蛇,将山体映照得如同巨兽嶙峋的骨架。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的低频嗡鸣,非风非雷,而是从山体内部传出,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隐隐移位。 “这里当真这般古怪,诶,青莲,你说那是什么声儿?” 乌兰瞪着俩大眼珠子,不禁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很好奇。 “这里,传说是上古雷神殒身所化,其怨念化为永世不息‘地肺雷音’,按书中所在,凡血肉之躯,皆久听必疯。” 玄真深邃的目光望向前方那一座连绵的山脉,其中一座高峰耸立云中,倒也和传说契合。 “玄真前辈,您都说了,那是传说,话又说回来,怎么可能有神仙呢!” 乌兰噘着嘴,显然对玄真的解释并不满意。 青莲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别听我师伯瞎说,这座山因为海拔太高,山巅又靠近云层,云层的摩擦自然带出闪电,而同时山峰呼啸,沿途过来的时候那些怪异的树木,我仔细看了看,基本上都是中空的,所以有点怪声很正常,不要想这些了,我们马上就到了。” 随后在地图上给她指了一下,前方不远处便是他们今日的目的地。 大约四五十分钟后,车子驶进了一个裂谷中。 而这“雷母六宫”的入口,便在这座雷山主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底部。 裂谷两侧赭红岩壁上,布满了巨大而规律的六边形凹痕,如同蜂巢被无限放大,又似某种动物鳞片脱落后遗留的印记。 谷底弥漫着淡紫色的毒雾,雾气中闪烁着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的幽蓝电火花。 “这里的雾气都已经浓度这么高了,竟可以摩擦出电花。” 几人在毒雾的边缘戴好了防毒面具,随后便走进了这片雾气之中。 “可别小看这些,南疆的雾瘴,你根本不知道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眼前,有的时候越怪异的雾气反而越安全,平常的晨雾却携带着大量的蛊虫卵。” 封九歌手握赶山鞭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虺终则拿着骨刀殿后。 循着《观山指迷赋》中对于“地脉龙气淤塞点”的描述,众人最终停留在了一面光滑且高达十余丈的黑色岩壁面前。 岩壁上,赫然镶嵌着六枚房屋大小的青铜巨环,环身缠绕着早已锈蚀断裂的粗大锁链,锁链尽头深深没入岩体。 巨环环绕的中心,是一幅阴刻的雷云图腾,云中探出一只狰狞的巨爪,五指箕张,掌心处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洞。 “雷锁镇宫门,云爪握黄泉……”玄真走到墙壁面前,苍老的双手轻轻触碰,指尖拂过冰冷的青铜巨环,感受着这里残存着的古老的青铜铸造技法和狂暴的雷电之力。 “古新国以雷为母,以葬通神……这门,需‘引雷’而开。” 他示意众人退后,自身立于岩壁三丈之外, 取出两张引雷符,口中诵道:“太山之神,降赴雷霆。馘戮奸邪,轰震雷声。东方青雷,发青火,起青雷,馘灭东方青瘟腐木之精。宫音咒诅冤家,岩谷洞亢,木神木鬼,化为微尘。” 向前跨一步,掐诀道:“南方赤雷,发赤火,起赤雷,馘灭南方赤瘟炎火之精。商音咒诅冤家,岩谷洞,火神火鬼,化为微尘。” 随后又紧接着退了几步,“西方白雷,发白火,起白雷,咸灭西方白瘟死金之精角音咒诅冤家,岩谷洞,金神金鬼,化为微尘。” 脚下天罡步,手中布雷诀,“北方黑雷,发黑火,起黑雷,馘灭北方黑瘟溷池之精,征音咒诅冤家,岩谷洞亢,水神水鬼,化作微尘。” 剑指向天,“中央黄雷,发黄火,起黄雷,馘灭中央黄瘟粪土之精,羽音咒诅冤家,岩洞谷亢,土神土鬼,化作微尘。” “吾身行坐处,太乙月孛星君,行雷布电,殄灭妖氛,伏尸故炁,杂剧凶殃。天火地火,三昧真火,一照五雷,星行雷起。火神温赵朱马陈,诛灭无道神,不论高下鬼,雷轰电灭形。急急如律令。” 众人只听得“咔嚓——轰隆隆!” 岩壁内部传来山崩般的巨响! 六枚青铜巨环疯狂震颤,锈屑纷飞。 那面光滑的黑色岩壁,竟以巨爪为中心,缓缓向内旋转、塌陷,露出一个向下倾斜、喷吐着刺骨寒气的巨大甬道! 甬道内壁光滑如琉璃,闪烁着尚未散尽的雷电弧光,照亮了壁上阴刻的无数跪拜雷兽、献祭奴隶的狰狞壁画。 古新国王陵的幽冥之路,于此洞开…… 第114章 诡异石俑 踏入那由鬼面巨口裂开的甬道,寒气瞬间浸透骨髓。 浓烈的尸腐恶臭如同实质的粘液,瞬间糊住了口鼻,几乎令人窒息。 “这是老夫炼制的‘闭气丹’,可在半个小时内不受这些气味儿的干扰。” 玄真从兜里摸出几枚黑红色的丸药,分发给他们。 可即便如此,那股杂糅着千年的淤泥与腐朽骨头的发酵味道,以及某种很奇特的腥甜气息,依旧顽强地钻进肺腑,令人阵阵作呕。 青莲强忍着胃中的不适,抬眼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甬道并非笔直,就好像是一条巨蟒一般,以一种令人头晕的盘旋姿态向下延伸。 脚下湿滑冰冷,一股股阴寒之气自双腿传遍全身,踩着渐渐发黑的苔藓,就好似踏在了某种粘稠的液体之上,噗嗤作响。 乌兰紧跟在青莲身侧,手电的强光打在黑暗中,也只能勉强照亮前方十几步的距离。 封九歌握着赶山鞭在两侧石壁的壁画上摩挲着,伸手摸了一把,随后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不是一般颜料,有甜腥和铁锈味,应该是用血和矿石制作的。” “啊?封前辈,您是说这里的画是人血画的?” 乌兰听后不禁身躯一颤,语气中带着大大的惊讶。 “我只能说是用血制的颜料,但是不是人血就不知道了,毕竟跨越了千年,这里的血迹也早已干涸,无法准确判断。” 封九歌皱着眉头,脚下的步伐不由得放慢了几分,目光不曾离开两侧的壁画分毫。 被锁链穿过琵琶骨的人形在不断哀嚎、鼎沸的油锅中几个人影在上下跳跃、青铜柱上的孤魂被面目狰狞的鬼面鸟身的怪物用力撕扯啃食…… “这倒是有点‘阿鼻道地狱’的意思。”青莲的目光不断扫过,壁画上的每一个场景都和书中记载的一一对应着。 玄真被她这句话提起了好奇,手电光照着左手边的岩壁,慢慢点了点头:“确实是和书上写的大差不差,不过看这两侧的内容,我反而觉得这描绘的应该是古新国的殉葬传统。” 青莲与封九歌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众人心头的疑虑或许只有等找到椁室才能揭晓了。 就在他们朝着下方继续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的时间,空气变得更加的阴冷潮湿,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似鼓点般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片刻后,前方豁然开朗,手电的光线终于不再被狭窄的甬道束缚,扩散开来,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方形前室。 一股比甬道内还要浓郁十倍的陈腐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的路呢?” 乌兰看着眼前这样一个大坑,忍不住问道。 “那就是路。” 封九歌努了努嘴儿,众人顺着他提示的方向看去,一个巨大的陪葬坑赫然出现在眼前。 坑内填充的并非泥土,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骨粉。 数不清数量、辨不明部位的细小骸骨混杂在其中。 “这……这不是陪葬坑吗?”乌兰伸在半空的手忽然有些颤抖。 还不等封九歌说话,青莲便已开口:“准确点来说,这个只是陪葬坑的形制,而它的核心却是由无数骸骨组成的通往幽冥的黄泉路。” 陪葬……骨粉……黄泉路…… 封九歌眉头紧锁,一团疑云自心中升起,“这雷母六宫中究竟埋葬的是何人,竟有如此规模的人殉。” “封前辈,您这下斗这么多年了,这里是谁的墓葬,您竟然不清楚。”乌兰瞪着俩大眼珠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呵呵呵……”封九歌不禁苦笑一声,“不瞒你们说,这雷母六宫,我也只是从别的墓中获取过只言片语,并未亲自下来过,若此番不是为保青莲而取‘逆鳞’,可能老夫这一辈子也很难踏足这里咯。” 青莲面色一沉,她内心十分清楚,这看似自嘲的说法,也可以从侧面印证,这个墓葬,绝对不同于寻常,否则以封九歌的能力,他是绝对要探一探的。 而她们这一路走来,并没有发现这附近有任何的盗洞,说明这个地方保留了原模原样,没有被人为所破坏。 “走吧……要进椁室,总得走一走墓主人的‘黄泉路’。”青莲眼神犀利地望着前方,手中握着雷木剑,率先踏上了这些骨粉制成的道路。 踩上去的瞬间,脚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轻响。 众人硬着头皮走了大概七八米的距离,手电扫过两侧,陡然发现,在这些骨粉之上,还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八尊真人大小的陶俑! 而这些陶俑的形态诡异绝伦……人首蛇身! “这……这不是……九黎一族的象征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莲看着面前的这些陶俑,眉头皱得更加紧凑,九黎一族从古到今便在东鲁一带,而南疆属于边陲,二者相隔几千公里,无论如何也不会产生交集啊。 回头看去,同样和自己产生疑惑的便是封九歌与玄真。 “老夫下了这么多年的斗,还没有在南疆这片地方看到过‘人首蛇身’的任何描写,今日倒是让我开了眼了,这‘雷母六宫’当真有些邪乎。” “古新国的记载太少了,我们获取的信息也只能支持我们走到这里,至于里面的东西,千年了,我们是第一批进入这里的人。” 玄真打着手电,一尊一尊看过去。 “你们都来看看,这里的陶俑当真和南疆有很大的区别,倒向是北方黄河边东鲁和煤都两地的陪葬品。” 听到师伯的召唤,青莲拿着手电与乌兰并排走了过去,几人在骨粉铺就的甬道上,细细观察着这十八尊陶俑。 每一尊陶俑的面容都雕刻得极其精细,男女老少皆有,但表情无一例外地凝固在一种极致的痛苦与扭曲之中。 双目圆睁,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嘶吼。 他们的脖颈以下,并非人身,而是连接着粗壮、布满鳞片状刻痕的蛇形躯体。 蛇躯盘绕蜷曲,姿态各异,有的痛苦地绞缠自身,有的则昂首向天,蛇口大张,露出尖锐的陶土獠牙。 陶俑表面涂着暗沉的彩绘,但大部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黄色的陶胎,更添几分残破与诡异。 青莲跟在玄真身后,手电的光芒在这些痛苦扭曲的人首蛇身像上跳跃,投下摇曳不定的巨大阴影,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噬人。 “嘶……”队伍中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景象实在太过邪异。 青莲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并未被这些陶俑完全吸引。 她在观察陶俑的过程中,双目的视线迅速扫过前室四周的石壁。 忽然,她发现,陪葬坑两侧的石壁上,同样绘满了壁画,但风格却与甬道内的血腥献祭截然不同,显得更为“庄重”和“叙事”。 她快步走到墙边,在光束的帮衬下,看着墙上这一幅幅以暗红、土黄、墨绿颜料为主,描绘出的宏大的“雷母六宫”营造图景。 壁画的开端就给青莲描绘出了一幅血腥的场景: 最下方,是无边无际、衣衫褴褛的奴隶如同蝼蚁,在皮鞭与青铜矛的驱赶下,背负着巨大的石料,攀爬在险峻陡峭、怪石嶙峋的雷母山上,山顶铅云低垂,云雾中隐约可见的闪电光芒,劈在灰褐色的山体之上。 手电光束向上移动,壁画中部的位置,无数奴隶被粗大的青铜锁链串成人链,喊着号子,用巨大的青铜凿和石锤,疯狂地开凿着坚硬的山腹岩石。……画面中人物面部扭曲的线条,传达出了一种无声的呐喊。 身旁站着戴着狰狞青铜鬼面具、身材高大的武士,他们手持鞭子,无情地抽打着动作稍慢的奴隶,地上已倒伏着不少血肉模糊的尸体。 远处的山体中,淌出暗红色的液体,汇入下方奴隶的血汗之中,不分彼此。 “邪门,真邪门!”青莲小声嘟囔着。 旁边的封九歌和玄真看到她呆呆地站在一堵墙面前,止不住的摇头,于是便走了过来,刚准备开口询问,余光瞥见这样一幅巨作,心中也是震颤不已。 “妈妈呀,当真有这么大的家伙吗?” 封九歌盯着相邻的一幅画作,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甚至还有几分对自己的怀疑。 而一旁的玄真,全然没有了仙风道骨般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撼。 第115章 青铜门 壁画上所绘制的山腹深处,一座宏伟绝伦的地下宫殿已初具规模。 其主体结构清晰可见……一座倒置的六层巨塔,由大到小的六重环形平台层层堆叠,深深扎向地心。 每一层平台边缘,都耸立着雕刻有痛苦奴隶与咆哮鬼怪浮雕的巨大石柱。 而让众人感到震惊的是,在描绘最底层平台的地基时,壁画显示并非直接开凿在岩石上,而是建立在一副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森白巨蛇骸骨之上! 蛇骨的脊梁成为承重的巨梁,巨大的肋骨如同天然的拱券支撑着上方的结构。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蛇,南疆最大的蚺蟒也不过才十几米长,而这个家伙,竟能当做陵寝的地基,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 乌兰看着壁画上那具巨大的动物骸骨,嘴角带起一丝微弱的颤抖。 “莫非……神话中的一些东西真的存在?”青莲皱着眉头一直在回想哪本书里有类似的记载。 玄真伸出手试着去触碰壁画,眼中精光迸现,“这个壁画若是真的,那我们在这里应该可以发现这个‘巨无霸’的骸骨,好多东西就都可以得到验证了。” 封九歌盯着画面中骸骨头部的位置,正对着中央深坑的方向。 “画上似乎是在暗示我们,此地原本就存在某种恐怖生物,古苍耳人是‘鸠占鹊巢’,利用其遗骸作为地宫根基!” 就在他目光扫过那个深坑时,猛地一惊,“难道说……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青莲听到他的疑问,急忙将手电光对准相邻的那一块,“你们看那个穹顶的位置。” 众人顺着青莲的话集中手电光线看去,壁画用醒目的暗金色描绘着一只巨大、冰冷、俯瞰一切的竖瞳。 竖瞳下方,正对着六宫中央深坑的位置,悬挂着一具用无数粗大青铜锁链缠绕、捆绑的巨型石棺。 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四周岩壁,仿佛这个石棺中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被镇压在此。 “看这个棺和周围大小的对比,感觉也就是正常的一个人的大小,可是,哪个墓主人会这样放置自的棺椁,并且顶上还有一只纵目,不对劲。” 封九歌眉头一皱,以他多年的下斗经验,这幅壁画上所要表达的东西绝不是这么简单,而那只纵目又似乎与纵目人有关。 可是纵目人的活动范围又集中在西海境内,尚没有任何文献可以证明南疆与西海在三千年前有往来事件。 就在几人谈论石棺的时候,玄真已站在下一幅壁画前。 一个身形异常高大、头戴镶嵌巨大血宝石的黄金鬼面具、身披繁复鸟羽与兽骨祭袍的人物出现在六宫旁边的高台上。 “你们看,这个人……应该就是古新国的大祭司。” 话音刚落,青莲与封九歌已移步来到墙壁前,只见画中“大祭司手中高举一柄扭曲如活蛇、顶端镶嵌着惨白骷髅的青铜权杖,姿态如同在召唤或命令。” 权杖所指:环绕着中央雷母山巨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在他权杖所指之处,大地裂开深邃的缝隙,四座规模稍小、但结构同样复杂诡异的地宫轮廓正在被艰难地开凿出来。 每座地宫的风格略有不同,但都透着一股邪异。 “周围还有四宫。”乌兰和虺终这时也凑了过来,看到在这座地宫旁边四个方位上还各有一宫,不由得惊了一下。 青莲一点一点在手电光线的的帮助下,看清楚了壁画描绘的内容:“师伯,封老,这四座辅宫并非随意建造,它们的位置恰好位于四条从雷母山主脉延伸出去的地脉分支的关键节点上!” 随后她让其他人关闭手电,自己的手电光依次打在四个点上,缓缓说道:“这位大祭司的目的昭然若揭……以四座辅宫为‘钉’,钉死四方地脉分支;以中央六宫为‘枢’,汇聚地脉之力于下方的石棺,形成一个将整座雷母山及周边地气都强行攫取、禁锢、转化为己用的庞大葬阵!” “这个大祭司竟这么残忍,为了建造这样一座地宫,不惜抽取地脉之力,还牺牲了大量的劳工,他都没有什么悔恨的意思。” 乌兰在听完青莲对壁画的解读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封九歌脸上依旧十分平静而且冷淡,淡淡地说了一句:“历史上任何一件可以流芳百世的东西,无一不是建立在鲜血和森森白骨之上的,何况三千年前的奴隶制社会下,那会儿的奴隶别说权力了,和牲畜又有什么区别。” 乌兰恶狠狠地看着壁画,没好气地说道:“这个大祭司最后去哪儿了?是不是死了!” 青莲叹了口气,缓步来到最边上的一幅角落中的壁画面前,这里是整幅壁画的最后一幕,同时也描绘出了大祭司的最终归宿。 原来,在六宫建成后,他并未离开,而是缓缓走向那具悬挂在穹顶之下、被四宫血链灌注的巨型石棺! 石棺的盖子被描绘成半开状态,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大祭司站在棺椁边缘,一手持蛇形权杖,另一只手似乎正在摘下自己脸上的黄金鬼面具,准备踏入棺中……但画面在此戛然而止! 嗯?????? 没了?????? 他是自愿活葬?还是仪式所需? 石棺中封存的,究竟是他自己,还是借助地脉和万灵怨气滋养的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这……这也没有说明白啊!”乌兰不死心还继续往后看了看,却发现已经到头了。 “雷母为枢,六宫倒悬……四钉锁脉,血链饲棺……”青莲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指尖划过壁画上那四座拱卫的地宫轮廓,“好大的手笔!好毒的心肠!这古新国大祭司,是要以整座雷母山和四方地脉为养料,以无数奴隶的性命和怨魂为薪柴,滋养棺中那未知之物!六宫只是核心阵眼,外面还有四座凶穴如同门神般拱卫着它!” 此话一出,让在场的所有人脊背发凉。 原本以为的单一地宫,瞬间变成了一个以山为陵、五宫相连的绝凶大阵。 其凶险程度,暴增数倍! 想到这里,青莲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十八尊人首蛇身陶俑,又看了看壁画上堆积的尸山和被推入裂缝的奴隶,心中了然。 这些陶俑,恐怕不仅仅是象征,其下骨粉之中,必然埋藏着当年为修建和守护此地而被残酷殉葬的奴隶尸骸。 人首蛇身,或许象征着他们被献祭后,灵魂被扭曲禁锢,化作拱卫此地的蛇灵? 亦或是……模仿那作为六宫地基的巨蛇骸骨? “此地怨煞冲天,不可久留,速速通过!”青莲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沉声道。 一行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陪葬坑边缘快速通过。 脚下骨粉的“咯吱”声,如同亡魂的啜泣。 终于,他们穿过了这邪异的前室,来到地宫真正的……一扇高达两丈、由整块暗青色巨石打磨而成的厚重石门前。 石门冰冷死寂,门缝中透出的寒气刺骨。 就在封九歌准备上前探查时,青莲身后的乌兰猛地顿住,脸色煞白! “怎么了?” “噤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骇,“听!门后……有声音……” 死寂。 绝对的死寂持续了数息。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沉闷摩擦声,如同粗糙的皮革在厚重的石板上缓缓拖行,又像是某种巨大而沉重的东西在门后的黑暗中……翻了个身。 这声音透过厚重的石门传来,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门后的那个东西刚刚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中的家伙。 前室人首蛇身陶俑的阴影仿佛还笼罩在身后,而眼前这扇紧闭的石门之后,那未知的、仅仅一个翻身摩擦声就带来如此压迫的存在,正等待着他们…… 第116章 雷母宫 青莲盯着那扇透着寒气的青铜门,地龙是否真的存在,这座地宫中究竟埋的什么人,打开这扇门一切便会知晓。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对着封九歌和玄真点了点头,缓缓抬起手,示意几人做好万全的准备,右手已悄然握住了雷木剑的剑柄。 “准备!” 在众人合力推动下,厚重的青铜门伴随着年代久远,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远超之前,更加阴冷,陈腐的寒气,猛地从愈开愈大的门缝中喷涌而出。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里的阴气很重,凶险异常,一定要注意左右的环境。” 青莲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一般,她也不确定这里会有什么,所以便很小声的提醒道。 “这里从里到外透着一丝古怪,不同于北方的砖石墓葬,也不同于南疆的传统墓葬,说不定那地龙真的就在这里面。” 乌兰左顾右盼,自从上次下斗以后,她对于墓葬已经有些神经质了,生怕哪里窜出来一个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 玄真捋着胡子,死死盯着青铜门后漆黑一片的环境,沉声道:“两两照应,我们进去看看。” 随后转头对着青莲说道:“五雷符提前准备好,我发现对于这个地方来说,雷符是最好用的。” “弟子明白!” 青莲点了点头,手持雷木剑,闪身走进了青铜门,其他人紧随其后。 而这次,是由玄真殿后,他要确保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向前可以出手,向后可以扫清障碍。 待所有人都进来后,手电扫过,几人才发现,门后并非预想中和“云巅国王陵”那样宏大的宫殿,而是一个相对简单、空旷的圆形石室。 “换火把!” 封九歌耳朵微微抖动,立即出声说道,“这里不适合手电,容易惊扰一些怕光的东西。” 众人闻言急忙关闭手电,点燃了火把,微弱的火光让这座石室更显一抹沧桑与厚重。 青莲抬头看去,石室的穹顶高耸,隐没在火把光芒难以企及的黑暗之中。 地面是由一块块巨大的黑色石板铺就的,冰冷坚硬。 石室的中央位置,赫然矗立着一座通体用灰红且隐约有些发黑的火山岩雕琢而成的巨大祭坛。 “三千年前便有这等技艺?”虺终看着眼前的栏柱,手掌轻抚,皮肤感受着火山岩特有的质地,即便是现代的工艺,貌似要完成这样一座祭坛,也得数年时间。 “兴许是古人的智慧吧,现在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办法言明,也失传了较多的工匠技艺,这可能也是我们无法复原某些东西的主要原因吧。” 玄真的手掌摩挲着黑石地板,一阵彻骨的寒意从手掌瞬间传遍全身,“这……这好像是西北那边的石料吧,乍一眼看过去和云巅国的无二,可是这里的质感要更胜一筹。” 青莲蹲下身子,手掌触碰到的一刹那,浑身一颤,“果然原产于西北的石料!究竟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运输过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封九歌的表情愈发严肃了很多,从包中取出青铜罗盘观测四周方位,“没有任何异样,我们上去看看。” 整座祭坛呈三层阶梯状向上收拢,每一层边缘都阴刻着繁复、如同蛇形缠绕的纹路。 祭坛的顶端,并非像一般南疆遗址那般供奉神像或祭品,而是静静的停放着一具硕大的青铜棺椁。 这棺椁的形制,瞬间让所有人的呼吸为之一窒! 棺身大概长约两米多一点,通体呈现青铜器本有的墨绿色,深沉且内敛,跨越千年的岁月,仍然可以感受到当时的壮观。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在棺椁的底部,并非直接接触祭坛石面,而是由九条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青铜巨龙共同托举而起。 九条龙并非传统祥瑞姿态,而是面目狰狞、身体扭曲、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龙躯虬结盘绕,龙爪深深抠进祭坛的岩石之中,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 龙首或低垂、或昂首、或侧扭,龙口大张,露出尖锐的獠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凝固在青铜上的无尽嘶吼。 每一片龙鳞都雕刻得细致入微,在昏暗的火把光线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整个棺椁,如同被九条痛苦的巨龙从深渊中强行抬出,定格在这祭坛之上! “这……这……是九龙抬棺!”封九歌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九龙抬棺?我的印象中貌似只有帝王才能使用,而且往往伴随着长生与永恒,而这个为什么会是这种样貌?” 青莲看着眼前的青铜棺椁,顿感诧异。 “正常的‘九龙抬棺’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关键是,此九龙改变了以往的方位,做成了‘棺底抬尸,倒悬幽冥’这样传说中的大凶之局,非怨气滔天、戾气凝结的极凶之物,不配此棺。” 玄真此刻面色极为凝重:“古新国的大祭司怎么想的,竟将自己置于如此凶戾的格局之中?” “我想未必……”青莲皱着眉头沉思片刻,“按壁画上的记载,他主持着这次的仪式直到结束,所以我推测,这里应该是这座寝宫的主人……雷母。” “你说……当真会有这样一个人吗?”封九歌摩挲着下颌,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疑惑。 “呵呵呵……也许吧,没有实质证据摆在眼前,谁也无法判断真伪。” 青莲自嘲地笑了两声,随后抬头四下看去。 祭坛四周空旷,除了这具由九龙抬起的青铜巨棺外,整个地宫别无他物。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只有手中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沉重的心跳。 青莲看了封九歌一眼,示意众人戒备,自己则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祭坛和棺椁的每一个细节。 封九歌与玄真也走上祭坛,仔细观察着传说中的“九龙抬棺”。 过了一会儿。 青莲在环周一圈后,注意到棺椁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如同毛细血管一般凸起的纹路,其中隐隐藏有一些暗红色的沉积物。 与此同时,封九歌发现在祭坛周围的黑色石板上,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灰白色的骨粉,与之前所见到陪葬坑中的极其相似。 就在他的目光掠过祭坛边缘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岩壁时,异变陡生! “沙沙沙……簌簌簌……” 一阵极其轻微、却如同潮水般密集的摩擦声,毫无征兆地从石室两侧的岩壁上传来! 那声音初时细小,但瞬间就变得清晰可闻,仿佛有无数的细足在粗糙的岩石表面高速爬行! “小心!有东西!” 封九歌厉喝出声,身形急退。 青莲一个闪身,自祭坛跃下,火把的光芒猛地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两侧原本看似粗糙不平的岩壁,此刻竟如同活了过来! 无数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刚毛油亮的蜘蛛,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岩壁各处的缝隙、孔洞、阴影中疯狂涌出! 它们的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瞬间就覆盖了整个岩壁,并且如同黑色的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朝着祭坛附近的众人汹涌扑来! 这些蜘蛛行动迅捷无比,八只复眼在火把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贪婪的红光,口器开合间露出锋利的螯牙,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轻响! “是‘鬼面狼蛛’!”作为常年在斗里滚过来的封九歌惊骇道,“剧毒!群居!快……快退到祭坛上!” 众人反应极快,在封九歌示警的瞬间已急速后撤,背靠背围成一圈,退到了祭坛的第一层阶梯之上。 祭坛的石阶对这些蜘蛛似乎有一定的阻隔作用,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拍打在阶梯边缘,暂时被挡住,但更多的蜘蛛正源源不断地涌来,层层叠叠,堆积攀爬,眼看就要漫上第一层台阶! 第117章 遭遇守棺虫潮 “火!快用火!” 面对蜘蛛狂潮的来袭,青莲果断做出决定,并低声喝道。 同时一个侧空翻,从腰间摸出两张“离火符”甩了出去,顿时一股烧焦的肉味儿便从祭坛下传了上来。 而左手边方向的封九歌,在听到青莲的呼喝时,赶山鞭已握在手中。 只见手腕用力猛地一抖,鞭梢的八宝琉璃坠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误地抽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蜘蛛! “啪!啪!” 琉璃坠蕴含巧劲,瞬间将几只蜘蛛抽得甲壳爆裂,深绿色的汁液四下飞溅! 但更多的蜘蛛悍不畏死地填补上来。 同伴们迅速点燃备用的火把和特制的油布火球,奋力朝蜘蛛群最密集处投掷过去! “呼啦!” 火焰瞬间在黑色的蜘蛛潮中爆开!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伴随着蜘蛛被烧灼发出的“噼啪”爆响和尖锐的嘶鸣。 火焰暂时遏制了蜘蛛的攻势,烧死了一大片,但岩壁上的孔洞中仍有源源不断的蜘蛛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青莲……这样下去不行的……我们的火把和油有限!”乌兰在另一边砍翻两只蜘蛛后,看着光线渐弱的火把焦急地喊道。 青莲接连掷出三张火符,眼神凌厉,目光扫过祭坛四周,最终定格在祭坛基座几处不起眼的凹槽上,里面似乎有黑色的油状残留物。 “所幸天不绝我……”呢喃了一声后,对着乌兰和虺终高声喊道。 “用棺油!祭坛上有引火的东西……一定要快!” 这里身手最好的两人立刻会意,冒着被零星蜘蛛随时扑咬的危险,猫身冲到祭坛基座旁,用匕首刮取那些粘稠的黑色油膏。 就在虺终拿出匕首刚刚刮起一团油膏的时候。 “噗!噗!噗!” 三道巨大、臃肿的黑影猛地从祭坛后方、那被棺椁阴影笼罩的岩壁高处弹射而下。 速度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腥风,直扑正在刮油的两人。 ……那是三只体型远超同类、大如磨盘的巨型鬼面狼蛛。 它们甲壳呈现一种明晃晃的金属色泽,八条长满针刺一般刚毛的巨腿末端如同锋利的矛尖!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口器,不再是螯牙,而是进化成了两对弯曲如镰刀、闪烁着寒芒的巨型毒螯。 复眼猩红,充满了狂暴的杀意! “小心!” 青莲目眦欲裂,急忙抛出随身携带的墨斗线,束缚住了其中一只巨蛛的关节,厉声喝道:“快退!” 虺终和乌兰也察觉到头顶恶风不善,顾不得再取油膏,一个狼狈的驴打滚向两侧扑开!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封九歌见状急忙抽动赶山鞭,狠狠抽在巨蛛侧面关节的连接处,竟只留下了一道白痕,溅起几点火星。 那巨蛛只是微微一晃,随即更加狂暴地挥舞着镰刀毒螯,舍弃了目标,转而扑向封九歌。 另外两只巨蛛也分别锁定了一人,巨腿如矛,毒螯如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攻来! 巨蛛镰刀毒螯挥舞如风,封九歌身形灵动如鬼魅,在狭小的祭坛空间里辗转腾挪。 赶山鞭精准点向巨蛛相对脆弱的复眼和关节连接处,但巨蛛反应极快,毒螯格挡,发出“铛铛”脆响。 鞭梢琉璃坠几次险险擦过复眼,引得巨蛛愤怒嘶鸣。 封九歌不敢硬接毒螯,只能游斗,寻找致命破绽。 虺终手持蛊刀面对巨蛛的扑击,他一个滑溜,矮身从巨蛛腹下穿过,狠狠捅向巨蛛相对柔软的腹部。 然而,巨蛛似乎早有防备,腹部猛地收缩,同时一条后腿向后横扫。 “砰!” 他虽然躲开了大部分力道,但肩头仍被扫中,剧痛传来,整个人被扫飞出去,重重撞在祭坛石阶上,喉头一甜,差点昏厥。 巨蛛极速调转身形,猩红的复眼锁定倒地的虺终,毒螯张开,就要给予致命一击! “虺终……”乌兰见状高声叫喊,想去救援,却被自己面前的巨蛛死死缠住。 就在毒螯即将刺中虺终的瞬间,一道燃烧的火线激射而至。 是青莲! 她拼着硬挨了紫甲巨蛛一记螯风扫击,肩头衣袍破裂,留下道道血痕,将一支点燃的火折子精准地投掷到巨蛛的头部! “嗤啦……!” 火焰瞬间燎着了巨蛛头部的刚毛,复眼更是被火焰灼烧,发出“滋滋”声响和焦臭味。 巨蛛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尖锐嘶鸣,疯狂地甩动头部,暂时放弃了攻击。 “快!用油膏!”青莲忍着肩头火辣辣的疼痛,再次大吼。 乌兰和虺终两人在地上一个翻滚,火速冲向基座,刮取了大量的油膏,涂抹在布条上点燃,再次投向扑涌如潮的蜘蛛群! 这些黑色油膏本就是棺木中尸体渗出的油脂,历经千年巨变,要比一般的引火之物还要更容易燃烧,而且燃烧也比其他油脂持久。 瞬间在阶梯下方形成了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暂时阻断了蜘蛛潮的冲击。 蜘蛛群在火墙外焦躁地涌动嘶鸣,却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众人刚松了口气,准备寻找退路或对付棺椁的办法。 “吱吱吱……!” 一阵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尖啸声,猛地从众人头顶那片黑暗中爆发出来! 只见穹顶的阴影中,无数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翼膜破烂的蝙蝠,此刻轰然炸开! 它们数量之多,瞬间遮蔽了穹顶,形成一片翻滚涌动的黑色乌云! 这些蝙蝠的眼睛猩红,口中獠牙外露,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尖啸,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朝着祭坛上的众人猛扑下来! 是“血毛蝠”! 它们不仅嗜血,爪牙更是带有能麻痹神经的毒素! “低头!护住头颈!”封九歌大吼,手中赶山鞭舞成一团银光,将扑向自己的几只蝙蝠抽飞! 其他人也纷纷挥舞火把、兵工铲拼命格挡。 但蝙蝠的数量实在太多,速度又快如鬼魅,火把的光芒在它们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很快,就有人被蝙蝠抓伤了手臂或肩膀,伤口迅速传来麻木刺痛的感觉,动作也变得迟缓! 火墙挡住了蜘蛛,却对这来自空中的袭击束手无策。 众人背靠背,奋力抵抗,但体力在快速消耗,被蝙蝠抓伤咬伤的人越来越多,局面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就在众人被这铺天盖地的嗜血蝙蝠逼得几乎绝望,眼看就要被这黑色的死亡之云彻底吞噬之际。 “哞——!!!” 一声沉闷、浑厚、令大地都为之震颤的牛吼,毫无征兆地从石室西北方向、一个被巨大钟乳石柱阴影彻底笼罩的漆黑洞穴深处传了出来!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蝙蝠群尖锐刺耳的嘶鸣! 带着低沉、苍凉,充满了古老洪荒的气息,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像是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对惊扰它清梦的闯入者表达强烈的不满。 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如同黑色风暴般疯狂扑击的嗜血蝙蝠群,在这声突如其来的牛吼响起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吱……!” 蝙蝠群发出一阵更加尖锐、充满了极致恐惧的集体嘶鸣! 它们攻击的动作猛地一滞,随即便完全放弃了攻击祭坛上的人,而是惊恐万状地朝着远离西北洞穴的方向…… 石室穹顶的其他角落、入口石门缝隙、甚至不顾火焰的威胁撞向蜘蛛群那边的岩壁孔洞疯狂地四散逃窜。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恐怖的蝙蝠群,竟似海水退潮,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几只受伤掉队的蝙蝠在石板上徒劳地扑腾,发出微弱的哀鸣…… 第118章 “地龙之祖”——烛九阴 石室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阶梯下方火墙燃烧的“噼啪”声,岩壁上残留的蜘蛛,焦躁地爬行在火焰外缘发出阵阵“沙沙”声,以及众人粗重而惊疑的喘息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沉的惊骇,齐刷刷地投向石室西北角……那片被钟乳石柱巨大阴影笼罩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 那声救命的牛吼,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会是“地龙”吗? 还是其他的,更加恐怖的“东西”? 这一切现在不得而知,只能前去探查。 青莲看了一眼玄真,只见玄真略有迟疑,但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再回过头时,她的眼中透出无畏的决绝。 而那声救命的牛吼,余音还在石室中回荡。 带着一种源自历史的沉重感,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连带着心脏都似被一只大手,时而攥紧,时而松开,留下一种奇异的悸动。 死寂重新笼罩在众人的周围。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那声音吸引。 “你们在这里等着……贫道先过去看看。”青莲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师伯,封老,如果有异动,你们务必保护好其他人。” 封九歌左颊的朱砂“棺印”此刻发出一阵细微的抖动。 他看着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小道姑,想说点什么,喉头却似有异物,只发出几声哼哼。 青莲看见他这般,不禁笑了一声,随后便义无反顾向着洞穴深处那声牛哞走去。 所有人都知道,这声音救了他们,但带来的未知,可能比嗜血的蝙蝠和蜘蛛更加恐怖…… 五分钟后,一束光亮在洞穴处亮起……这是青莲在示意众人过去的信号。 于是,众人熄灭部分火把,只留两支照亮前路,紧握武器,背靠着背,以极其缓慢而戒备的姿态,朝着那幽深的洞穴一步步挪去。 越靠近洞穴,那股奇异的震颤感就越发明显。 起初只是耳膜和心脏的共鸣,渐渐地,竟感觉全身的骨骼、筋肉,甚至血液的流动,都被那低沉的、有节奏的“哞”声牵引着,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共振。 这共振并非单纯的物理震动,更像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带着一种古老、蛮荒、令人本能地想要跪伏的威压。 “青莲,我怎么感觉自己喘不上气了,这里莫不是妖兽?” 乌兰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很明显,这股威压,让她有些难以招架。 “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了……” 青莲走在最前面,左手掐着“定心咒”,庞大的压力,让她感觉有些心慌,但还是出言安慰着乌兰。 洞穴入口比想象中更加宽阔,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边缘布满嶙峋的怪石。 洞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火把的光芒投入其中,直接被这无尽的黑暗所吞噬,只能照亮洞口附近几尺的范围,映照出湿滑、布满墨色苔藓的岩壁。 “嘘!”封九歌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嘴唇已经有些泛白,小声的说道:“你们听……那声音……就在里面,很深,很深。” 青莲点点头,没有言语。 她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缓缓蹲下身,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包裹着厚厚兽皮的火折子。 这种火折子燃烧缓慢,火光稳定,且不易被风吹灭。 她将火折子递给虺终,“这个距离,扔过去应该难度不大吧?” 虺终伸出右手大拇指比划了几下,“问题不大。” 随后深吸一口气,运足臂力,将点燃的火折子猛地朝洞穴深处掷去! 小小的火团划出一道橘黄色的弧线,瞬间被黑暗吞没。 但就在它下坠了约莫十几米后,光芒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巨大的、弧形的物体表面! “呼……” 火光映照出的景象,让洞口的所有人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瞳孔急剧收缩。 那是什么!!! 火折子落在一段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弧形躯干之上。 鳞片每一片都大如脸盆,边缘锋利如刀,在火光的映照下流转着一种内敛而厚重的金属光泽。 鳞片表面布满了古老而神秘的天然纹路,如同大地的脉络。 火折子顺着那庞大躯干的弧度向下滚落,光芒所及之处,更多的鳞片显露出来……躯干极其粗壮,目测直径至少超过十米。 它就像是一条巨大的蛇……盘踞在洞穴深处,仅仅显露的这一小段,就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随着火折子继续下落,光芒终于映照到了躯干的中段,靠近一个巨大“转折”的位置。 “那个……是……头?”虺终颤颤巍巍伸出手,指着前方颤声低语。 几人听着虺终颤抖的声音,顺声看去,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一个巨大无比、狰狞可怖的蛇头轮廓。 是头吗?是也不是! 因为……这蛇头竟然没有眼睛!!! 在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深陷的巨大孔洞,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树皮般皲裂的灰白色角质层。 蛇吻极其宽阔,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如同弯曲青铜短矛般的惨白獠牙,牙尖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而在蛇头的顶端,靠近颈部的区域,生长着两排如同巨大青铜牛角般的骨质凸起。 正是这形似牛角的巨角,赋予了它那沉闷如牛吼的独特发声器官。 “烛……烛九阴……”青莲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震撼,“是烛龙遗脉……地龙之祖!” ?????? 这里怎么会有这等传说中的生物? “《观山指迷赋》中关于地脉灵物的最高描述之一。”封九歌低声轻语给几人介绍着,“传说中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的钟山之神……烛龙的后裔。” 青莲从震惊中缓过劲来,正巧听到封九歌的介绍,接过话茬,“这等生物,虽无其祖那般改天换地的神威,但亦是盘踞地脉、吞吐幽冥的绝世凶物!” “《山海异闻录》有云:‘其身如山峦,其鳞如金甲,其声如牛吼,目盲而感知天地!’,所以肯定是这东西不假。” 青莲一边说着,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眼前这盘踞在巨大洞穴中沉睡的庞然大物,其形态特征与传说中记载的“烛九阴”完全吻合…… 那沉闷的“哞”声,正是它悠长而深沉的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引发那令人灵魂震颤的低频共振。 那形似牛角的巨角,便是它发声的器官。 火折子的光芒终于耗尽,洞穴重新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但众人脑海中那震撼的景象却挥之不去。 烛九阴! 这传说中的地龙之祖,竟然沉睡在雷母六宫深处,成为古新国大祭司葬阵的一部分? 那九龙抬棺所镇压的,难道就是它? 还是说,它是守护者? “地龙……逆鳞……”玄真猛地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不……不对!烛九阴没有逆鳞!”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什么?!”众人皆惊。 玄真急促地解释道:“《地脉灵物志》残篇有载!烛九阴,乃地脉戾气与龙蛇遗蜕交感所生之异种,虽号‘地龙’,实为‘盲龙’!其性至阴至戾,盘踞地脉死穴,以地煞阴气为食。其周身鳞甲浑然一体,坚不可摧,乃是其戾气凝结所化。它……它根本没有心口逆生之鳞啊。逆鳞是地脉灵物精元所系、生气凝结的象征,而烛九阴……乃是死穴戾气所生,只有死气,何来生气凝结的逆鳞?!” 众人如遭雷击。 死死盯着洞穴深处那片吞噬了火光的黑暗,玄真所言,瞬间点破了他们心中一直存在的那一丝违和感。 这烛九阴的气息磅礴而恐怖,带着无与伦比的地脉之力,但那力量却充满了阴冷、死寂、暴戾,与他们寻找的能化解天罡阵反噬所需的精纯、厚重、充满生机的本源地气截然相反。 它更像是地脉的毒瘤,而非灵枢! 烛九阴没有逆鳞!那……那地龙逆鳞究竟在何处?! 第119章 随意排列的“九宫八卦” 绝望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众人心头。 历经千辛万苦,闯过蜘蛛蝙蝠的死亡陷阱,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地龙”,却发现它根本不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难道线索错了? 还是……在这雷母六宫之中,存在着另外一条“地龙”? “真该死,这找了半天,结果白费了,这不是玩人呢?” 乌兰啐了一口,脸上由惊诧渐渐变为了愤怒,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 虺终将手中的蛊刀狠狠地向下一插,黑色的地砖应声而裂……他这一下竟将材质如此坚硬的砖石震开裂痕,可见内心的愤懑。 “老天爷不长眼的吗?作恶多端却逍遥法外,普济众生却要遭受反噬,哪里有这般蛮横不讲理的事情嘛。” 就在这巨大的失落茫然和义愤填膺席卷而来之时,封九歌的目光,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走,猛地越过洞穴的黑暗,投向了石室中央……那座三层祭坛之上。 那具在摇曳火光映照下,散发着幽暗墨绿色光泽、被九条痛苦青铜巨龙奋力托举而起的……巨大青铜棺椁! 一个荒诞、疯狂、却又在绝境中唯一可能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不……烛九阴或许没有……”封九歌的声音低沉冰冷,宛如九幽之下腾起的寒意,带着些许豁出一切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手指,指向祭坛顶端,“……但那里面……封存的东西,被九龙抬棺、倒悬幽冥、甚至以整座雷母山和四宫地脉为养料滋养了三千年的东西,你们说……它,会不会有?!”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封禹辰的手指,再次聚焦在那具散发着不祥与神秘气息的青铜巨棺之上! 烛九阴在洞穴深处发出又一声沉闷悠长的“哞”吼,仿佛在回应着这个指向它“邻居”的疯狂猜测。 石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烛九阴那沉闷的“哞”声在洞穴深处有规律的回响。 每一次悠长的呼吸都带来微微震颤,提醒着他们这几人此地还有上古凶兽的存在。 它庞大的暗金鳞躯隐在绝对的黑暗里,惊扰它的代价,无人敢想,也无人能承受。 “我们走,退回棺椁那里。”青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烛九阴没有逆鳞,唯一的希望,只剩下那具被九龙托举,以整座凶阵滋养了三千年的青铜巨棺。 “一定要小心。” 封九歌背着身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用非常微弱的声音提醒着大家,手中的赶山鞭紧握,生怕一个不注意让那个大家伙醒来,那可真是世界末日了。 众人屏住呼吸,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小心翼翼地退出烛九阴栖息的洞穴范围,重新回到圆形石室中央。 火墙已经熄灭大半,只余下几处微弱的火苗在阶梯边缘跳动,映照着满地狼藉的蜘蛛焦尸和零星的蝙蝠残骸。 空气中混合着焦臭、血腥和烛九阴呼出的浓重土腥气,令人作呕。 再次踏上祭坛冰冷的石阶,靠近那具巨大的青铜棺椁,压迫感比之前更甚。 九条龙的姿态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仿佛它们托举的不是棺椁,而是整个世界的业障。 棺椁表面那些凸起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在火光摇曳中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流光隐现,透着一股邪异的生命力。 “封老,师伯,快来……”青莲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她纤细的手指指向棺椁正上方,靠近棺盖与棺身结合处的位置,“你们看这里……” 二人没有丝毫犹豫,快走两步凝神望去。 只见在那厚重的青铜棺盖中央,并非光滑一片,而是印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线条繁复的图案。 图案直径约三尺,整体呈圆形,内里嵌套着诸多几何线条与符号,初看杂乱无章,细看却隐隐透着一种玄奥的规律。 “八卦图?”乌兰有些疑惑道。 那图案确实有八卦的轮廓,八个方位依稀可辨,但形态却与常见的先天、后天八卦大相径庭。 青莲秀眉紧蹙,缓缓摇头,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不……不像……你们看……整体卦位颠倒,爻线错乱,阴阳鱼的位置也完全不对……这……这似乎是个被彻底打乱的八卦,贫道多年修行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排列。” 她出身道门正宗,对阴阳八卦、奇门遁甲之术造诣颇深,此刻竟也束手无策。 棺椁上这诡异的图案,如同给了几人一个无声的嘲弄。 “等等……”一直沉默观察的玄真突然出声,他摩挲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胡须,眼神锐利,死死盯着那混乱的图案,口中念念有词:“乾位非天……坤位不载……震巽易位……坎离颠倒……艮兑相冲……这……这不是简单的打乱。”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是……古书中记载的‘九宫翻转,八卦倒悬!’” “九宫翻转?八卦倒悬?” 青莲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抓住了关键。 “不错!”玄真指着图案,语速飞快,“你且看……寻常八卦以九宫为基,中宫为枢,八门定生死,但是眼前这图案……其核心的‘中宫’位置被强行扭曲挪移了,整个九宫格如同被人用手**捏住中心,狠狠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所以……” 青莲正准备提问,被玄真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导致原本的卦位、爻象、乃至阴阳鱼代表的太极核心,全部发生了颠覆性的错位,乾变成了坤的表象,离披上了坎的外衣……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全被颠倒。” 他深吸一口气,凝重道:“这不是普通的八卦锁,这是以颠倒的九宫为陷阱,布置的绝死卦局。若按常理推演,试图以正八卦之法去解,无论怎么推算,最终都会触发死门。一旦出错,恐怕不仅棺椁再也无法开启,整个祭坛乃至这石室,都会引发恐怖的连锁反应!” 青莲和封九歌听得心头凛然。 这古新国大祭司的手段,果然狠毒刁钻。 这棺椁,既是宝藏的容器,也是毁灭的开关! “能解吗?”封九歌看向青莲,眼神中带着询问,也带着无尽的信任。 其余几人也都是以热切的目光注视着她。 青莲紧抿着嘴唇,明亮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翻转扭曲的八卦图,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归藏》、《连山》乃至一些早已失传的旁门易理。 她缓缓从随身的背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的古老九宫罗盘。 罗盘中心并非寻常的磁针,而是一枚缓缓旋转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玉珠。 “好家伙!”玄真在罗盘亮相的瞬间便发出一声惊呼,“玄虚这老东西,把‘天机九宫盘’也给你了?” “师尊说,下山历练凶险异常,师祖的这个盘在关键时刻能起大作用,若非今日之事,估计这盘子也就一直不会露面了。” 青莲嘴角扬起,带着细微的笑容,师父为了宝贝徒弟可谓煞费苦心,各种宝贝、法器,都先紧着自己挑选。 “哈哈哈……能让那个老家伙拿出压箱底的东西,足可见对你的重视。” 玄真难掩心中的欣喜,茅山多年来沉寂,难得出现这样一位弟子,他由衷地为师弟开心。 “颠倒之局,需以颠倒之法破之。正则为死,逆反为生……” 仅片刻后,青莲近乎空灵的声音响起,几人瞬间感觉她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只见她盘膝坐在冰冷的棺椁前,将九宫罗盘置于膝上,指尖在罗盘边缘复杂的刻度上飞速点动、推演。 玉珠的光芒随着她的推演忽明忽暗,好像呼吸一般。 “乾位倒悬,其气下沉,落于……‘死门’原址?不……中宫翻转,死门已非死门……需寻其‘倒影’之位……”她口中低语着艰涩的卦辞,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推演这种颠覆常理的卦局,对心神的消耗巨大无比。 第120章 竟然是你! 封九歌和玄真以及其他同伴立刻散开,呈扇形将青莲和棺椁死死护在中心。 他们背对着青莲,面朝石室各个方向,尤其是烛九阴栖息的洞穴和先前蜘蛛涌出的岩壁,紧握手中的武器,精神高度紧绷。 “乌兰,时刻注意青莲的状态。” 玄真目光直视前方,小声低语着。 乌兰点了点头,向青莲的位置后撤了几步。 石室内只剩下青莲指尖划过罗盘的细微摩擦声、烛九阴低沉的呼吸声,以及众人紧张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青莲的推演也随之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她冷峻的脸庞微微发白,指尖的动作却越发稳定精准。 九宫罗盘中心的玉珠光芒大盛,投射出一道道纤细的光线,在她面前交织成一个微缩的、不断变幻的立体卦象光影,正与棺椁上那扭曲的八卦图隐隐呼应。 “找到了!” 青莲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生门倒影,隐于‘惊’位!破局之点,在于……” 就在这千钧一发、青莲即将点出最后解卦关窍的瞬间…… “嗒……嗒嗒……嗒……” 一阵清晰、沉稳、带着某种韵律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石室的另一侧…… 那个位于东南方向、同样被巨大石笋阴影笼罩的、先前并未被注意到的幽暗山洞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是脚步声! 不是蜘蛛的沙沙声,不是蝙蝠的扑翅声,也不是烛九阴那撼动大地的呼吸! 那是人的脚步声。 或者说,是某种穿着靴子、踩踏在坚硬石板上才能发出的声音。 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不疾不徐、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般的从容。 但这声音出现在这三千年来无人踏足、充斥着死亡与上古凶兽的绝凶之地,却比任何怪物的嘶吼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九歌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东南角的黑暗山洞,手中的赶山鞭瞬间绷紧如弦。 玄真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浮尘差点脱手。 其他人更是瞬间汗毛倒竖,武器齐刷刷对准了声音来源。 乌兰将身子微微俯下,呈一种半蹲的姿势,似头狼般的目光盯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腰间的一个竹筒已经打开一半,其中探出两根须子……貌似是一只蜈蚣。 而此刻连正在全力推演的青莲,指尖也猛地一颤,罗盘上的光影剧烈晃动了一下。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那未知的山洞深处,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向他们走来。 是谁? 是人是鬼? 是敌是友? 还是……那壁画之中,最终踏入悬棺的……古新国大祭司?! 那清晰沉稳的脚步声如同踏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每一步都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 青莲不敢有其他的反应,急忙稳定心神,眼下不容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封九歌眼中寒光暴涨,赶山鞭已然蓄势待发,玄真紧握浮尘的手青筋暴露,虺终和其他几名蛊师更是蛊刀出鞘,寒光烁烁,齐刷刷对准了东南角那幽深的山洞!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洞口摇曳的火光边缘,一个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所有人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渡边!!! 正是月前那个在巴代雾寨祠堂地下,被青莲以重创后神秘消失的曦洲药材商人……渡边! 然而,眼前的渡边,哪里还有半分人样: 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污秽和泥土,多处撕裂的伤口处,皮肉翻卷,却不见鲜血流出,反而渗出一种粘稠,散发着腐臭的深绿色脓液。 而皮肤却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布满了类似蜘蛛网一样的,仿佛在蠕动的暗紫色血管纹路。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半边脸颊像是被强酸腐蚀过,露出森白的颧骨和焦黑的肌肉纤维,而另半边脸却挂着一个夸张到非人的狰狞笑容。 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眼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空洞、却又透着疯狂邪意的漆黑。 他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关节僵硬如同提线木偶,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 每一次迈步,身体都发出细微的“咔吧”声,仿佛骨头在相互摩擦。 浓烈的腐臭和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草药与蛊虫腥气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令人作呕。 他直接无视祭坛上如临大敌的几人,那双空洞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祭坛中央那具九龙抬着的青铜巨棺。 脸上那狰狞的笑容似乎更加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声。 “渡边!你……”青莲惊怒交加,正要厉声呵斥。 然而,渡边就和没有听见一样。 他僵硬地迈着步子,全然不顾身旁两侧指向他的刀封和青莲凌厉的目光,一步一步,带着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和关节摩擦的“咔吧”声,径直朝着祭坛走去。 他走上阶梯,踩过地上残留的蜘蛛焦尸和凝固的黑色油膏,对近在咫尺的同伴视若无睹,目标只有一个……那具青铜棺椁! “拦住他!” 封九歌低吼,手中赶山鞭化作一道银电,直抽渡边的膝盖。 这一鞭蕴含巧劲,旨在废其行动能力,而非致命。 “啪!” 鞭梢精准地抽在渡边的左膝弯处。 这一下足以让常人腿骨碎裂的力道,却只让渡边的身体猛地一晃,膝盖处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好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但他前进的脚步仅仅停滞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以诡异角度弯曲的左腿,脸上那狰狞的笑容丝毫未变,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随即,他竟然拖着那条断腿,以一种更加扭曲、如同牵线木偶般的姿态,继续一瘸一拐地走向棺椁!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还是人吗?”乌兰的语气此时有些哆嗦,牙齿碰击发出“咯吱”声。 还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虺终手中的蛊刀已经招呼了上去。 刀锋砍在渡边的肩头,却如同砍在一块老牛皮上,只切入寸许便被卡住,流出的依旧是绿色的脓液。 “奶奶的……这……变异了吧……” 虺终忍不住咒骂了一声。 “这样对他没用,”青莲甩出一张符纸,也仅仅是延缓了他前进的步伐,并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连个伤口都没有。 就在这短暂的阻拦间隙,渡边已经拖着残破的身躯,登上了祭坛顶层,来到了那巨大的青铜棺椁之前。 他脸上那扭曲的笑容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狂热。 空洞漆黑的双眼中,似乎有两点微弱的鬼火般的幽绿光芒一闪而逝。 他无视身后再次袭来的虺终,僵硬地、却又无比郑重地,朝着那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铜巨棺,缓缓地、深深地……跪拜了下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青莲当下心中大惊。 只见渡边额头重重地磕在祭坛的石面上,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一种嘶哑又带着诡异韵律的古老音节,从他破裂的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吟诵出来: “……阿弥……呵啰……刹……毗……耶……” “……萨缚……怛他……揭多……” “……唵……缚日罗……驮都……鍐……” 这语言绝非中原所有,更非任何已知的南疆土语。 它似乎带着某种古老、晦涩、充满了邪异的力量。 每一个音节吐出,都仿佛牵动着地宫深处某种沉睡的意志。 烛九阴那低沉的“哞”声瞬间受到了干扰,变得有些焦躁不安,洞穴深处传来鳞片摩擦岩石的“沙沙”声。 随着渡边那破碎邪异的咒语吟诵,异变陡生。 第121章 异变 几人的心随着渡边吟诵的声音上下起伏,眼睛不断地看向周围,青莲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在那具巨大的青铜棺椁表面,那些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了起来。 散发出一种妖异、粘稠的暗红色光芒。 光芒在棺椁表面急速流转,仿佛无数条细小的血蛇在游走。 “嗡——!” 棺椁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共鸣。 整个祭坛连同托举棺椁的九条痛苦青铜龙,都开始微微震颤。 龙口大张,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哀鸣。 “这是什么情况……封老,您赶紧给看看啊!”乌兰呆呆地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目光急切地望着封九歌所在的方向。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啊,玄真前辈,您老见多识广,帮帮忙吧!” 封九歌的脸上透着一股焦虑,这是他自入行以来,所遇到的最诡异的事情,在场的所有人里,他只能寄希望于最为年长的玄真。 玄真紧皱双眉,竟有些语塞。 还未等他说话,只见棺椁上那个被青莲和玄真认定为“九宫翻转、八卦倒悬”的绝死卦局图案,此刻竟随着咒语的节奏自行转动了起来。 那些颠倒错乱的卦位、爻线,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形成了一个看似完整、却透着邪异的“正八卦”图形。 但这“正八卦”的阴阳鱼眼,却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旋涡。 “咔……咔咔咔……” 一阵沉重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具沉重无比,几乎与祭坛融为一体的青铜巨棺的棺盖,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碰撞的情况下,缓缓地向后滑开。 棺盖移动的速度很慢,摩擦声如同刮骨,在死寂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随着棺盖的开启,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冰冷刺骨、混杂着浓烈尸腐的混合味道,从棺内喷涌而出。 所有的人都被这邪异惊悚的一幕震慑,只能眼睁睁看着棺盖滑开,露出棺椁内部的情形。 火把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带着恐惧地探向那开启的缝隙…… 当看清棺椁内景象的刹那,青莲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棺椁内部,并非想象中的枯骨或陪葬品。 铺陈着厚重且华丽依旧的赤金色绸缎,虽历经千年却恍如刚刚绣好一般,绚烂夺目。 而在绸缎之上,正静静地躺着一具女尸。 一具栩栩如生,好像只是陷入沉睡的女尸。 她身着样式极其古老、繁复华美到令人窒息的“玄色镶金祭袍”,袍上绣满了扭曲的蛇形纹路和星宿图案。 乌黑的长发似瀑布披散在身下。 青莲的目光向上扫去,女尸的面容,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美丽…… 肌肤莹白如玉,毫无瑕疵,鼻梁挺直,唇色是自然的嫣红,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覆盖着眼睑。 若非那浓烈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和棺椁本身的邪异,任何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沉睡的绝代佳人。 然而,就在几人被这诡异的“鲜活”所震慑的瞬间…… 那女尸覆盖在眼睑下的睫毛,似乎发出一下极其轻微地颤动。 “你……你看到了吗?” “什么?” “她……她她……她的睫毛动了!” 封九歌听着虺终颤抖的声音,忍不住向前探了一下脑袋。 忽然,女尸那两片嫣红如花瓣般的嘴唇,竟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邪异的弧度。 “嗬……嗬嗬……”跪在棺椁前的渡边,喉咙里发出满足而狂热的怪笑,仿佛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使命。 此时,洞穴深处又传出一声更加沉闷的“哞”吼,整个石室都在微微震颤。 玄真扭头大惊失色,手掐法诀,“啪啪……”甩出七八张符箓,在众人的身边形成一道屏障。 而那具躺在华丽棺椁中的“美丽”女尸,就在这死寂与轰鸣交织的诡谲氛围里,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左眼,是纯粹如熔金的璀璨金色…… 右眼,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漆黑……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地宫。 渡边那具行尸走肉般的躯体,带着狂热而扭曲的笑容,无视身后封禹辰等人惊怒的呼喝与攻击,僵硬地伸出那只布满绿色脓疮和紫色血管的手,直直抓向棺椁中那具刚刚睁开黑金异瞳的女尸。 “不要!” 青莲正准备起身去拦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道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猛地从石室西北角……烛九阴栖身的巨大洞穴方向横扫而来! 那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青莲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粗壮如殿柱、覆盖着暗金色厚重鳞片的恐怖巨尾,瞬间掠过祭坛上空!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响起! 渡边那距离女尸仅半寸的手,连同他整个残破的身躯,就像一只被苍蝇拍击中的虫子,毫无反抗之力,被那巨大的暗金鳞尾狠狠扫中。 撞击的瞬间,众人甚至听到了清晰的骨骼粉碎声。 “呃啊——!” 渡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那狰狞的笑容瞬间凝固。 整个人如同一个破败的麻袋,被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掼飞出去。 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砸进漆黑的洞穴深处。 霎时间,洞穴内传来一阵“咔嚓……咯嘣……噗嗤……”声。 青莲眼睛一闭,她知道那是骨骼被反复碾压、折断、血肉被撕裂、内脏被挤压爆裂的混合声响。 伴随着几声微弱的嘶哑呜咽,以及……某种巨大口器咀嚼吞咽的声响! 仅仅几息之后,洞穴深处便彻底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烛九阴那低沉悠长的“哞”声再次响起,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带着一种慵懒的满足感。 石室内,祭坛之上,一片沉寂。 青莲回头看了看玄真等人,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烛九阴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其速度、力量、精准度都远超想象。 它并非沉睡无知,它对这具女尸的守护意志,强烈到不容丝毫亵渎。 渡边的下场,就是对他们最血腥的警告。 棺椁内,那具睁开金黑异瞳的女尸,脸上那邪异的笑容似乎更加清晰了一分。 她静静躺着,仿佛对刚才发生在咫尺之间的血腥一幕毫不在意,那金瞳与黑眸,如同两个无情的旋涡,冰冷地“注视”着祭坛上的每一个人。 “它……它在守着这棺椁!守着这女尸!”乌兰声音发颤,指着烛九阴洞穴的方向,满脸惊惧。 “现在怎么办?那逆鳞……”虺终下意识地看向棺椁,声音充满绝望。 烛九阴就在旁边虎视眈眈,谁敢再靠近棺椁? 就在这时,紧盯着棺椁内女尸的青莲,瞳孔猛地一缩,失声低呼:“你们看!她头顶!” 众人闻声,强压着对烛九阴的恐惧和对女尸的惊悚,再次将目光投向棺内。 只见在那女尸铺散的乌黑长发之上,戴着一顶极其华丽,令人目眩的玄金色王冠。 王冠主体似乎是某种暗沉的玄色金属打造,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幽暗光泽的黑色宝石,形成一种别样的蛇形图案。 而在王冠正中央、女尸额头正上方的位置,镶嵌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甚规则的鳞片状物体。 那鳞片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仿佛蕴含着大地生机的土黄色。 其表面光滑如最上等的古玉,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晨曦薄雾般的柔和光晕。 光晕所及之处,竟隐隐将女尸身上散发出的阴冷邪异气息都驱散了几分。 更为奇特的是,鳞片上天然生长着极其细密、玄奥无比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仿佛在自行流动,隐隐构成一幅微缩的山川地脉之形…… 逆鳞…… 是地龙逆鳞! 第122章 取逆鳞 几个人看着眼前之物,难掩心中的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虽说费了一些工夫,但好在终究拨的云雾见天明。 这化解天罡阵反噬的关键之物,竟然就在这邪异女尸的王冠之上 封九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抬起手擦拭着自己额头渗出的冷汗,“这逆鳞……果然在这里。” 青莲抬眉看去,眼神中满是感激之色,若不是他孤注一掷,一旦出去再想进来找这逆鳞,可谓难上加难了。 “难怪……刚刚烛九阴会如此,看来,它守护的或许并非是女尸本身,而是这枚蕴含着精纯大地本源生机的逆鳞。” 玄真捋着自己的白须,绕着棺椁走了一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这逆鳞对烛九阴这种地脉戾气所生的盲龙而言,如同剧毒,但同时又是最为诱人的上好补品,它虽然无法触碰,却绝不允许他人染指。” “意思是……它把这玩意当成自己的东西了?不允许任何人对它有任何企图。” 乌兰若有所思,言语中伴着些许惊讶。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玄真点了点头,带着肯定的语气,“不过……”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封九歌皱了皱眉,替他说出了心中的担忧:“逆鳞虽在眼前,但就在王冠的正中部位,可……怎么取?” 玄真明亮的双眸顿时暗淡了几分。 是啊,巨大的难题瞬间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烛九阴那庞大的身躯烛九阴那庞大的身躯就盘踞在咫尺之外的洞穴中,每一次低沉的呼吸都带来地面的微颤。 “哎……”玄真垂下须发皆白的头,重重叹了口气,道: “那凶兽虽然目盲,但这样的上古妖兽,其感知力非一般动物可以比拟,刚刚那个人仅仅是靠近女尸,就被瞬间感知并以闪电般的速度当场击杀,我们想要在它眼皮子底下,从它守护的目标头顶取下那枚至关重要的逆鳞……这简直是虎口拔牙,不,是龙口夺鳞。” 听着玄真的担忧,无疑于给在场的众人心中加重了一团阴云。 强行靠近?那渡边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想办法远程钩取?且不说能否精准钩中王冠上的逆鳞,任何触及女尸或棺椁的动作,都可能被视为侵犯,引来烛九阴的致命打击。 制造混乱引开它?在这封闭的石室内,面对这种上古凶物,莫说引开它,就自己这几个人能不能在瞬息之间跑出它的攻击范围都是个问题,更何况,棺中还有一具千年女尸,万一惊醒了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 棺椁内女尸那金黑异瞳冰冷地“注视”着,烛九阴低沉的“哞”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王冠上那土黄色的逆鳞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生路与死路,只有一线之隔。 怎么办? 必须要尽快选择了,时间越长,风险越大。 青莲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枚逆鳞之上,大脑飞速疯狂运转,回想着天机阁中有关地脉灵物相生相克的记载。 忽然,她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注意到烛九阴的呼吸虽然低沉,却有着某种固定的节奏……因为一开始大家都被初次见到这般凶兽而震慑到,反而忽略了感官带来的细微变化。 “烛九阴……目盲……感知震动与气息……”青莲自言自语的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芒,“或许……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它‘呼’和‘吸’”转换过程中那不到一息的‘空档’里动手。” 封九歌就站在青莲的身边,听到她的言语,低眉思考片刻后,缓缓说道:“而且需要注意一点,动手之人身上,不能带有任何‘生’气或‘敌’意……要如同……死物一般。” 说罢,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还是落回在青莲的身上,她所修炼的道门正宗心法,最擅长敛息凝神,体内生机圆融内敛,且身法最为轻灵。 “解铃还须系铃人。”封禹辰看着青莲,声音低沉凝重,“咱们这么多人里,只有你能完成这件事了。” 青莲见他眼神如此坚定,便知绝非玩笑话,故而上前一步,问道:“不知封老前辈要如何做?” “首先,我会用《观山指迷赋》的‘镇地诀’,在你行动的瞬间,全力干扰地脉震动,混淆烛九阴的感知。” 封九歌示意众人蹲下,抄起旁边一根烧的黢黑的蜘蛛腿,借着微弱的灯光,在一张白纸上比划着:“其次,则由玄真前辈,以古籍记载的‘龟息符’贴至在每个人的后背处,隔绝一切生气外泄,随后所有人撤到最远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同时熄灭所有光源,屏住呼吸,像块石头一样站在那里就行。” 玄真点了点头,当即从包中取出黄纸和朱砂,刷刷点点几下,便将“龟息符”绘制完成,交在每个人手中,大家开始缓缓向后撤离。 而这边的封九歌与青莲做着最后的交待:“我会计算它呼吸的间隙……当我喊‘走’时,你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身法提到极限,目标只有那王冠上的逆鳞……取下后立刻远遁,绝不能有丝毫停留,记住……你只有……一息的时间!” 青莲深吸一口气,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她缓缓点头,体内真气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内敛、沉寂,整个人仿佛即将融入周围的环境。 封九歌则缓缓闭上了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脚下大地、对洞穴深处那庞然大物每一次呼吸所带来的、极其细微的地脉震颤的感知之中。 他的指尖,悄然扣住了赶山鞭鞭柄上一个隐秘的机括,鞭身内传来细微的机簧咬合声。 已退到墙角的众人,极速熄灭手中的火光,整个石室内顿时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棺椁内女尸那金黑异瞳在黑暗中散发着妖异的光芒,以及王冠上逆鳞那微弱却纯净的土黄色光晕。 死寂中,烛九阴悠长而沉重的“哞……”声再次响起,如同深渊的叹息,带着大地的震颤。 呼气……几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举了……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墙角的几个人内心极尽煎熬,但仍按要求紧闭口鼻,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气息和声音。 终于,那呼气声即将结束,新的吸气即将开始的瞬间,气息转换的微妙“空档”出现了! “就是现在……走!!!” 封九歌的厉喝如同惊雷,在死寂中瞬间炸响。 同时,他猛地一跺脚,手中赶山鞭狠狠插入祭坛石缝。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镇封之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强行压制、扰乱了下方的地脉震动。 玄真双眸一震:“好一个《观山指迷赋》·镇地诀!” 在看那黑暗中,一道几乎融于无形的纤细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在封禹辰喊出“走”字的刹那,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棺椁。 青莲将所有的生机、气息、甚至心跳都压制到了极限,身法快到了极致,目标直指女尸王冠上那点土黄色的光晕。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洞穴深处,烛九阴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 它似乎察觉到了地脉震动的异常,更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却目标明确的气息正快速接近它守护的核心。 一声带着暴怒与疑惑的更加沉闷的“哞”声在喉咙中滚动。 那覆盖着暗金鳞片的恐怖巨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再次从洞穴深处狂暴地横扫而出。 这一次,目标直指棺椁上方。 所有人都为青莲捏一把汗,封九歌紧握赶山鞭,额头和手心渗出的汗水竟是他平日里的三倍。 墙角处,玄真的左手以一种极微的小幅度动作,从包中抽出“五雷符”,准备随时救青莲。 生死…… 就在这一线之间…… 第123章 返回巴代雾寨 青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惊鸿,在烛九阴暴怒的巨尾扫至棺椁上方的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贴着那恐怖的鳞尾边缘掠过。 她纤细的指尖,带着凝聚到极致的内敛气息,精准无比地拂过那顶玄金王冠正中央!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轻响。 那块流转着土黄色生机光晕的地龙逆鳞,已然被她牢牢攥在掌心。 鳞片入手微温,一股精纯厚重,承载着大地脉搏的磅礴生机瞬间涌入体内,驱散了长期以来与邪祟打交道而积攒下的阴寒与疲惫。 不等她对此物细细察看,另一边,封九歌的嘶吼声再次响起:“走!” 这一声怒吼充满了决绝,他此刻正在强行维持着“镇地诀”的压制,脸色煞白如纸,嘴角也已溢出一缕鲜血。 青莲见状毫不迟疑,脚尖在棺椁边缘一点,身形跃起,朝着远离烛九阴洞穴的方向急速而回。 几乎在她离开原地的同时…… “轰隆!!!” 烛九阴那条覆盖着粗糙鳞片的巨大尾巴,狠狠砸在了青铜棺椁之上。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刹那间,整个石室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墙边的几人立即四下躲闪。 而那具沉重的青铜棺椁连同下方托举的九条青铜龙,都被砸得深深凹陷变形。 棺椁内的女尸,在巨力冲击下猛地坐起,原本带有笑容的苍白面容瞬间凝固,转而变化为一种怨毒和冰冷的表情。 她发出一声尖啸,刺耳的声音如一支破空的利箭瞬间穿透耳膜,直达天灵。 “噗……!” 青莲距离最近,首当其冲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鲜血。 封九歌的“震地诀”顷刻间土崩瓦解,身躯似一片随风而起的落叶,被震出几米远。 其他人也感觉脑袋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快走!赶快离开这里!” 青莲强忍着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嘶声怒吼。 此地已成绝地,烛九阴被彻底激怒,而那棺中的邪尸也被惊动,若再留片刻,必死无疑。 众人凭借着逆鳞散发的生机光晕,勉强抵御着烛九阴发出的阵阵声波攻击,拼死护住受伤的青莲,狼狈不堪地朝着来时的甬道亡命奔逃。 身后,烛九阴震天撼地的咆哮声和棺椁中女尸怨毒的尖啸声,在雷母六宫回响。 青莲身体虚弱,勉强提着一口气指路开道,避开了最为凶险的地脉死穴。 一路上遭遇残余的鬼面狼蛛、迷失的血毛蝠、乃至地宫中自行触发的古老机关,都被玄真一一破解……这位平日里从不出手的老道士,此刻为了青莲毅然决然站了出来。 当众人终于冲出雷母山裂魂谷,重新沐浴在依旧充满雾霾的天光之下时,几乎人人带伤,疲惫欲死,但眼神中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更为重要的是……所需要的逆鳞,终于到手了! 顾不上休整,众人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危机四伏的南疆雨林,终于回到了巴代雾寨。 村寨依旧宁静,寨门开启的瞬间,道路两侧站满了翘首以盼的寨民。 在看到青莲、封九歌他们满身血污,疲惫不堪的样子时,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回来了……青莲姑娘终于回来了……” “你们看……青莲姑娘受伤了……快,快去通知滕云长老……” “看……青莲姑娘手中的那个应该就是逆鳞,我们寨子有救了,终于有救了……” “青莲道长真是道行高啊,多好的人呐……” 寨民们都长舒了一口气,心头那股被“血婴蛊”所支配的恐惧在此刻荡然无存……青莲寻到逆鳞,也就代表着“血婴蛊”再难攻克寨子,他们是安全的了。 在说话的过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心疼,而这一幕绝非是装出来的,这些淳朴的寨民,早已将青莲当作了自己的亲人。 腾云长老颤巍着排众而出,苍老的面容上,眼神依旧矍铄沉稳。 他并未急于接过逆鳞,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青莲,顿感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把几位扶到我家中。” 刚有几人从人群中出来搀扶着正待向远处的竹楼走去,滕云以竹杖敲击地面叫停了他们。 “老朽差点忘了一件事,快去请乌寨主前来,青莲她们几人身上的伤势,还得靠傩寨的朋友们诊断和治疗的。” “是,长老,我们这就去办。” 为首的一名年轻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便朝着祠堂方向前去……此刻的乌寨主,大抵是与岩城在一起共同接待着“螟蛉堡”的亲朋。 …… 很快,在寨民的簇拥下,乌寨主背着一个大的由竹子编织而成的竹箱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竹楼。 他身后跟着两位同样装扮奇特、手持藤杖、背负药篓的傩寨蛊医。 “青莲姑娘,封兄,你们辛苦了。”乌寨主的声音洪亮沉稳,目光迅速扫过众人伤势,眉头微蹙,“雷母山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死里逃生,平安归来,实属不易啊。” “怎么不是呢,阿爸,你是不知道那里有多么的恐怖和害怕……” 另一边的乌兰见父亲走了过来,眼中满是少女在历经磨难,第一眼见到亲人的复杂神色,有欣喜、有激动、也有委屈。 “好好好,我先给你青莲姐姐疗伤,她伤的最重了,随后再听兰儿讲在雷母山的经历,好吗?” 看着自己女儿身上的伤口,这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眼角泛起了泪花,他用力眨了眨眼,长吁一口气,缓缓说道。 乌兰看着床上躺着的青莲,满眼心疼,她对着阿爸点了点头。 乌寨主也没有任何的迟疑和客套,立刻指挥两位蛊医上前诊治。 蛊医的动作迅捷而精准,解开染血的布条,露出狰狞的伤口:蜘蛛毒液腐蚀的溃烂、蝙蝠獠牙撕裂的皮肉、被机关碎石砸出的淤青、还有被烛九阴精神冲击后残留的、肉眼可见丝丝缕缕的阴寒黑气在伤口附近萦绕不散。 “鬼面狼蛛的蚀骨毒、血毛蝠的腐血牙、还有……好重的阴煞戾气!” 其中一位年长的蛊医面色凝重,立刻从腰间皮囊中取出几个黑陶小罐。 打开罐口,一股辛辣刺鼻、混合着硫磺和奇异草药的浓烈气味弥漫开来。 “忍着点!”他沉声说道,用竹片挑起罐中粘稠如膏、绿色偏黑的药泥,精准地敷在伤口上。 药泥触及伤口的瞬间,发出“嗤嗤”轻响,如同滚油泼雪,伤口上萦绕的阴寒黑气剧烈翻腾消散。 剧烈的灼痛感传来,受伤者忍不住闷哼出声,但随即,一股清凉舒泰的感觉便取代了疼痛,伤口处麻痒的感觉传来,是血肉在快速修复。 另一位蛊医则取出银针,手法快如闪电,在几处被阴煞戾气侵染最深的伤口周围连刺数下,引导出淤积的黑血。 同时,他取出一个细颈玉瓶,倒出几粒散发着清香的朱红色药丸分给众人服下:“这是‘定魂丹’,固本培元,驱散神魂中残留的阴邪惊悸。” 这几人中,青莲的伤势最重,肩头被巨蛛扫击的伤口深可见骨,内腑因强行封闭自己的感官和承受女尸精神冲击而受损,嘴角还残留着血渍。 乌寨主亲自为其清创敷药后,又取出一小瓶色泽金黄、粘稠如蜜的药酒:“这是我傩寨秘传的‘金蜈蚣酒’,外敷内服皆可,最能接骨续筋,化瘀生新……青莲,你此番需慢慢调养,这三日务必静心凝神。” 在傩寨蛊医精湛的医术和乌寨主亲自出手的安抚下,众人的伤势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疲惫不堪的身体也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寨民们送来热腾腾的药膳和干净的衣物,将众人安置在安静舒适的房间内休养。 三天时间,在休养与紧张的筹备中悄然流逝…… 第124章 乌兰的发现 三天的光阴如白驹过隙,非常迅速。 在傩寨蛊医的精心照料和秘药的作用下,众人的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内伤也大为缓解。 虽然元气尚未完全恢复,但行动已无大碍。青莲损耗的心神也基本复原,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灵动。 而那枚温润如玉、流转着土黄色生机光晕的地龙逆鳞,被郑重地供奉在寨中祠堂最洁净的祭坛上,由滕云长老亲自日夜看守。 逆鳞散发出的磅礴生机,不仅加速了伤者的恢复,更让整个寨子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许多,连笼罩在寨子周围的稀薄雾气此刻都呈一种明亮稳定的色泽。 这几日,按照先前青莲的吩咐,寨子中央的空地已经被彻底地清空了。 在腾云长老的指挥下,寨民们严格按照要求结合乌寨主的建议,进行着最后的布置。 而在此期间,乌寨主并未离开一步,他要亲自盯着寨民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进行,事关人命,一点差池都不能有。 他脸上的青铜傩面在寨中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神秘。 与他一同而来的傩寨重器,也依据青莲最初的吩咐在外围布置下简单的守护傩仪,并亲自检查了周围所有的环境,以确保万无一失。 他沉静如渊,仿佛一座山岳,给所有人带来了强大的信心。 在乌寨主和滕云二人的监督之下,青莲所需各类物品均在第三天傍晚,太阳落山的时辰完成,并且需要用到的阳气旺的寨民,也在这两天的时间内由五大寨寨主共同商议后挑选出来。 此时所有人正腰缠红布,腕戴帝钱,头绷黄绸,每个人赤膊上阵,后背由玄真亲手以朱砂混着“二雄血”绘制的“避煞符”。 与此同时,刚刚恢复心神的青莲也拖着自己尚且虚弱的身体来到了现场。 以那枚珍贵的逆鳞为引,辅以九宫罗盘,再次推演布阵的时辰和吉凶。 推演结束后,她的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对着封九歌和腾云长老还有乌寨主说道:“今夜子时一过,阴尽阳生,地脉最为平稳,且七星助力,北斗纯粹,这时是布阵的最佳时机,错过这个时间后,则再需等三月,届时整个南疆已成为了人间炼狱。” 腾云长老握着手杖对着她拱了拱手,“青莲姑娘对我们寨有大恩啊,老朽代表寨中万余口人,拜谢了!” 话音未落时,滕云已做好了下跪的准备,目前的巴代雾寨没有什么是比能保证全寨安全最重要的事情了,而这些边陲的汉子们,他们心中最大的礼节便是磕头。 所以,身为护寨长老的滕云,看着青莲这个小姑娘为了整个寨子,甚至是为了整个南疆的区域,几次险些丢掉了性命,如此恩德,当得起自己的一拜。 “您老快起来,快起来……”青莲见状急忙使了个眼色,乌寨主迅速出手,一把搀住老爷子,这才没有让跪下去。 “贫道自来南疆,便是为了除掉这种为祸人间的邪祟,所以,并不是为了帮助寨子,也绝非只是为了南疆,如果一旦让这东西跑到各处,那个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青莲言辞恳切,眼神坚定,虽然面部表情依旧是那般的高冷清寒,但言语中带了几分对人间美好的愿景。 “既如此,老夫便不再客气了,剩下的事情,就全权交由青莲姑娘了。”滕云的脸上总算是扫去了一些忧愁,换上了一副眉开眼笑的喜悦之色。 转头看向挑选出来的人员,高声喝道:“众位,青莲姑娘今夜子时要在此地布阵,老夫代表寨主在这里感谢大家的付出,今夜过后,每家由寨中补贴一年的种子,同时各位的名字,将记载在族谱之中,请大家放心,寨子,不会忘记每一个勇敢的人。” “请长老放心……” 人群掀起了一阵又一阵高潮的声浪。 此时,岩城陪着其他四寨的寨主从祠堂缓步走出,见到眼前的一幕,脸上溢出喜悦的心情,尤其是岩城,此刻笃定神闲,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然而,在青莲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喜悦,反而透着一丝疑惑和担忧,愁云在她的心头升起,望着滕云的背影,眼中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 “青莲,怎么了,马上就要布阵了,为何见你心事重重,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了?” 乌兰看到青莲这般模样,不由得出言关切道。 看着乌兰担忧的神色,青莲心头一跳,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事,身上还是有些不得劲。” 说罢,她便拉着乌兰观察一下其他方位的情况,临走时一步三回头,望着滕云的位置。 就在刚刚推演星图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代表滕云长老的那颗命星,光芒虽然依旧,但在其下却隐隐缠绕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灰败的暮气,如同秋叶即将凋零。 寨中的水滴漏响过四旬,转眼便已入夜。 天空中没有月亮,连星光也极其黯淡。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沉沉地压在巴代雾寨上空,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已按九宫八卦方位布置妥当。 一应之物,完全严格按照《观山指迷赋》残篇、茅山镇煞秘术以及滕云长老、乌蒙寨主、青莲共同推演的结果。 阵基核心,是一张巨大的、以朱砂混合黑狗血绘制在硝制牛皮上的《天罡七星七斗镇煞大阵》阵图,其上星宿、符箓、阵纹密布,暗合天机。 布阵所需关键法物,分列四周,散发着各自独特的气息。 【黑狗血,盛于一方黑曜石碗中,粘稠暗红,腥气中带着一股凛冽刚阳。】 【公鸡血,盛于白瓷碗,色泽鲜红,气息灼热躁动。】 【带有浓烈刺鼻酒气的雄黄酒,盛于青铜爵,酒液金黄。】 【经过研磨,细腻灰白的艾草灰,盛于陶罐,散发着焚烧后的草木清气。】 【一对乌黑油亮,具有镇尸克邪作用的黑驴蹄子,在蹄心处刻上镇尸符,放置于“死门”方位符碑之下。】 【而可以拔除尸毒、隔绝阴气的南疆糯米,颗颗饱满,此刻正堆成小山状,置于“惊门”与“伤门”之间。】 【鲁班尺墨斗,墨线饱蘸混合了朱砂、黑狗血、雄黄粉的特制墨汁,墨仓内墨汁乌黑发亮,隐隐有金砂闪烁。】 【七盏青铜油灯,灯盏呈莲花状,灯座为伏地灵龟。灯油为混合了艾草灰、雄黄粉、特制灯芯草的特制“净世灯油”。】 【五面三角令旗,旗面分别为白(金)、青(木)、黑(水)、赤(火)、黄(土),以对应五行精粹的矿物粉末绘制符文,旗杆为百年桃木枝。】 【八块尺许高的青石碑,分别立于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方位。石碑正面以混合了公鸡血、黑狗血、朱砂的“三阳血”刻下对应门位的镇煞符箓,碑顶各压一枚浸透雄黄酒的铜钱。】 而这枚地龙逆鳞并非直接消耗,而是作为整个大阵的核心调和器与能量放大器。 其蕴含的磅礴精纯大地生机,能完美融合并引导至阳法器的刚猛之力,抚平星力地气冲突,同时抵御大阵运转时产生的阴煞反噬,保护主阵者与寨老。 最终,它将融入百年桃木剑中,成为阵眼永固的基石。 众人抬头看向夜空,月光渐渐淡了下来,铅色的云层缓缓飘过,正好遮挡了月亮。 第125章 起阵! 子时一到,寨中铜钟敲响三声,余音震散夜枭。 青莲身披杏黄道袍,手持百年桃木剑,立于阵图中央“中宫”之位。 封九歌手持一只铜铃,立于其侧护法。 乌蒙寨主以青铜傩面覆脸,手持盛满清泉的陶罐,口诵傩舞古调,踏罡步围绕阵图一周,将清泉泼洒于地,象征洗涤污秽。 同时,滕云长老点燃大把艾草,浓烟滚滚,净化空间。 青莲咬破食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雄黄酒,滴于桃木剑锋、墨斗、五行旗旗尖、八门符碑的顶部。 口中疾念茅山《开光敕器咒》:“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日月精光,附汝神威!开光点眼,敕令显灵!急急如律令!” 每件法器被精血点过,皆微微震动,散发微光。 寨中的七位长老,分别代表七斗人灵之气,在滕云长老带领下,两人一组,依照青莲提前交待好的指令: 将刻有“三阳血”符箓的“八门符碑”,按照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这八个方位,稳稳插入阵图外围的指定点位,并深埋三寸。 每立一碑,封九歌便摇动手中的铜铃,而青莲则以桃木剑虚空画出对应门位的“镇门符”。 “……休门,立!” “……生门,立!” “……伤门,立!” …… 每画出一道,便厉喝一声,当最后一道符光一闪,没入碑中。 符碑微光流转,彼此间有无形气机相连。 “死门”的泰山石符碑之下,青莲特意安排人压入那对刻符的黑驴蹄子,以增强镇尸之力。 而在“惊门”与“伤门”之间,则铺上厚厚的一层紫糯米,以此形成了一条隔离带。 接下来,便是要布五方旗了。 只见青莲脚踏五行步,依次走向金(西)、木(东)、水(北)、火(南)、土(中宫外围)五个方位。 每到一方,取对应颜色的五行旗,插入阵图特定的节点。 每插一旗,便取少量对应法物加持: 西方金旗处,撒入一小撮“金精矿粉”,口中念道:“白虎监兵,肃杀西方!金气锐利,破邪断妄!敕!” 东方木旗处,滴入了一滴“木髓灵液”,咒念:“青龙孟章,生发东方!木气滋养,稳固地脉!敕!” 北方的水旗位置,则洒入几滴“水魄玉露”,诵念:“玄武执明,润泽北方!水气流转,涤荡污浊!敕!” 而南边的火旗方向,投入一小块“火纹石”于旗下火盆点燃,依咒念曰:“朱雀陵光,炎炽南方!火气焚邪,光明永驻!敕!” 最后则是中宫外的土旗,青莲让滕云长老亲自在此地埋入一小捧“息壤土”,掐诀念道:“勾陈腾蛇,厚德载物!土气浑厚,承载万灵!敕!” 五旗立定,五行之力被引动,五色微光在旗间流转,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循环,隐隐沟通地脉。 来不及休息,急忙回过头对着几位长老说道:“请七位寨老各自端坐到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的灯位之上,双手叠于膝盖,在贫道布阵结束前,切勿睁开眼睛……切记!切记!” 几人脸色瞬间严肃起来,青莲既然出言提醒警告,自然是意识到个中厉害,所以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青莲手持墨斗,以墨斗中的“天地人”三线为基准,以百年桃木剑为尺,精确丈量,并对七盏青铜七星灯的位置进行了更为精细的调整,确保其暗合天上北斗星位。 随着青莲振臂一呼,七位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的寨民依次为七盏灯注入特制的“净世灯油”……混合了艾草灰与雄黄粉,并在灯芯上撒入微量雄黄酒粉末。 如果这时候有人站在玄真面前,一定会看到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上,难掩的激动,一双虎目似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青莲忙碌的身影,让这位离开茅山多年的老天师,瞬间回忆起了当年与师父、师兄弟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茅山后辈,振兴有望! 玄真还在这边暗暗感慨着命运,那一边青莲已经取来黑狗血,以新毛笔蘸取,在每一盏灯的灯座灵龟背上,各画下一道“聚星引灵符”。 接下来便是此阵最为核心的地方了……置逆鳞,融世间生机于阵眼,以达到阴阳调和的地步。 青莲走到阵图最核心的中宫位置,那里有一个太极阴阳鱼图案的凹槽。 她无比郑重地将那枚流转着温润土黄色光晕的地龙逆鳞,放置于凹槽的“阳鱼眼”之中。 逆鳞入槽瞬间,土黄色光晕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瞬间蔓延至整个阵图。 埋在地下的龟甲、八门符碑、五行旗、七星灯乃至七位寨老,都仿佛与之产生了共鸣,气息陡然圆融提升。 阵图中狂暴的阳刚煞气被瞬间抚平,变得中正而磅礴。 青莲见状回头看向封九歌。 封九歌心领神会,与青莲分立阵图两侧,展开墨斗。 封禹辰手持墨仓,青莲持墨线锥。两人脚踏罡步,口诵《鲁班尺·封魔咒》,以七星灯为基点,以百年桃木剑指向为引导,弹动墨线。 “嗤——!” 饱蘸特制墨汁的墨线弹出,在虚空中留下清晰无比、闪烁着暗红金光的笔直墨痕。 墨痕首尾相连,精准地圈定了整个大阵的范围,并连接了八门符碑、五行旗与七星灯! 墨线落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流淌着暗红金光的墨斗结界,将阵内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结界上符文明灭,散发着分割阴阳、禁锢邪祟的无上威能。 做完这一切后,青莲微闭双眼,听着水漏中的“滴答”声。 “时辰到……”当滴漏中不再有水滴声传出,青莲举起桃木剑,厉声长啸,声震四野,“燃灯!借命!” 七位寨老同时以匕首划破指尖,将一滴饱含自身生命精元的指尖血,滴入面前七星灯的灯油之中。 “噗!” 七盏七星灯瞬间被点燃。 火焰并非橘黄,而是呈现出一种纯净、炽烈、带着淡淡血芒的金白色。 火焰之中,隐隐有七位寨老的虚影盘坐。 几乎在灯燃的同一刻,青莲将百年桃木剑再度高高举起,剑尖直指苍穹摇光星位。 剑身上雷符亮起刺目光芒。 “天罡北斗,七星列张!地脉龙灵,听吾号令!以吾精血,引动星芒!阵起……!” 她逼出自身一口心头精血,喷在桃木剑身与阵图核心的逆鳞之上! “轰隆……!!!” 苍穹之上,厚重铅云被无形巨力撕裂。 七道凝聚如实质,璀璨夺目的星辰光柱……正好对应夜幕中的七星之色,无视一切阻隔,如同天罚之矛,轰然贯穿而下,精准无比地注入七盏燃烧着血焰金光的七星灯中。 七道金白光焰火柱冲天而起,直贯云层漩涡。 地脉之气受逆鳞牵引,化作土黄洪流注入五行旗。 八门符碑血光大放,稳固空间! 墨斗结界光芒暴涨,坚不可摧! 七种力量“天罡星光、地脉之气、五行精粹、八门镇力、墨斗结界、七星命焰、逆鳞生机”在阵图统御、逆鳞调和下,完美交融! 大阵已成,光罩初现。 青莲强忍虚弱,走到阵眼核心。 她双手握住百年桃木剑,剑尖朝下,对准阵图太极凹槽中那枚光芒大放的地龙逆鳞,口中念诵《观山指迷赋》融灵秘咒: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逆鳞为引,桃木为承。生机入剑,永镇山河!合……!” 她猛地将桃木剑刺下,剑尖精准点在逆鳞中心。 “嗡——!” 逆鳞瞬间化作一道温润磅礴的土黄色流光,如同活物般沿着桃木剑身的雷符纹路向上蔓延、融入。 整把桃木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剑身由暗红转为深沉内敛的玄黄之色,剑身上的雷符如同拥有了生命,在剑身游走闪烁。 一股浩瀚、稳固、承载万物的磅礴剑意冲天而起,成为整个大阵最核心、最稳固的阵眼基石。 金色光罩彻底凝实,七色流光在其上缓缓流转,神圣威严的气息笼罩整个巴代雾寨。 寨中所有阴晦之气荡然无存! 第126章 此事有些蹊跷 阵成刹那,众人心神稍松。 端坐天枢位的滕云长老,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白发瞬间失去光泽,如同深秋枯草。 他身形微晃,强行稳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带着欣慰解脱的笑容。 显然,主持天枢、借命燃灯,消耗了他巨量本源。 就在此时。 一直凝神戒备、傩面朝向寨外西南方的乌蒙寨主,猛地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不好!青莲姑娘,九歌,西南地气……暴动了,有东西在强行污染地脉。” 众人惊骇望去。 只见西南山林深处,大地如同滚水沸腾一般。 浓烈粘稠的灰黑色死气如同喷发的火山灰,遮天蔽日般汹涌而出。 死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碳化,山石染上污秽。 更可怕的是,这股死气带着侵蚀地脉,污秽生机的恶毒意志,正疯狂冲击着刚刚成型的金色光罩。 光罩与之接触处,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金光竟隐隐有黯淡趋势。 “是冲大阵来的,在污染地脉根基。” 青莲的脸色瞬间剧变,立刻看向地上那堆备用糯米和墨斗。 “快!以糯米混合艾草灰,装入布袋。封老……助我重弹墨线,加固西南结界。乌寨主……请以傩舞驱邪,压制死气。” 刚刚完成的守护大阵,尚未稳固,便迎来了最凶险的考验。 西南死雾翻腾,如同狞笑的恶魔之口,吞噬着生机与希望。 战斗,远未结束。 待岩城陪着其他寨主来到这里的时候,“天罡七星北斗镇煞大阵”已成。 那覆盖着整个巴代雾寨,流淌着神圣金焰与七色星芒的巨大光罩,如同天上神仙铸就的壁垒,完全隔绝了外界铅灰色的阴霾与弥漫的瘴疠。 光罩内,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与草木的生机。 寨民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安宁笑容,孩童的嬉闹声再次在吊脚楼间响起。 连日来的阴霾与恐惧,仿佛被这坚不可摧的光明屏障彻底驱散。 封九歌、青莲等人在大阵稳固后,终于得以卸下长期以来紧绷的心弦。 在傩寨蛊医的后续调理和寨民无微不至的照料下,众人损耗的元气与精力都在快速恢复。 青莲损耗的心神彻底平复,眼眸清亮如昔。 封九歌内腑的伤势也大为好转,左颊那点朱砂“棺印”变得温润内敛,不再灼痛。 连日常不问世事的玄真,此时都与其他几个寨主坐在寨中清净处,一起煮茶品茗,好不安逸。 这难得的几日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短暂喘息,在此刻显得是那样的珍贵而祥和。 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甚至开始商议待彻底恢复后,如何利用大阵的庇护,逐步清理周边残余的邪祟隐患。 然而,这份平静在第五日的清晨被彻底打破…… 天刚蒙蒙亮,寨主岩城便带着两名心腹寨勇,脚步匆匆,面色铁青地直奔封九歌和青莲休养的吊脚楼。 岩城正值壮年,身姿挺拔如岩壁,此刻却眉头紧锁,眼中布满了血丝和难以抑制的惊怒。 “封先生……青莲姑娘……出事了!”岩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封九歌和青莲立刻起身,心头同时一沉。 能让这位沉稳刚毅的寨主如此失态,绝非小事。 “岩寨主,何事惊慌?”青莲沉声问道。 “祠堂……祠堂里的孕妇!”岩城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失踪了一个!就在昨夜!” “什么?!”青莲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祠堂?孕妇? 为了应对邪祟掳掠孕妇的危机,寨中所有怀孕的妇人,在布阵之前就被岩城下令,全部集中安置在寨中守卫最森严、位于大阵核心区域的古老祠堂内。 祠堂本身结构坚固,只有前后两个出入口。岩城亲自下令,安排了寨中最精锐的勇士: 祠堂外围由两队共十二名经验丰富的寨勇,手持涂抹了雄鸡血和黑狗血的长矛、腰挎浸过雄黄酒的砍刀,十二个时辰不间断交叉巡逻。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祠堂围得水泄不通。 祠堂大门与后门各有四名寨勇把守,大门更是加装了粗大的门栓和符咒加持的青铜锁。进出皆需岩城本人或滕云长老的手令,并严格登记。 祠堂内部:由四位寨中德高望重,手脚利落的老妪日夜轮值照料,负责孕妇的饮食起居和安全。 祠堂内点着长明灯,供奉着祖先牌位和寨中守护神灵,香火不断。 而祠堂所有窗户都被木板钉死,缝隙处糊满了混合艾草灰的泥浆。 门槛下埋着黑驴蹄子和糯米。孕妇休息的隔间门口还挂着墨斗线。 这简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铁桶防御! 别说邪祟,就是一只苍蝇想飞进去都难。 “失踪的是谁?什么时候发现的?守卫呢?里面的老阿嬷呢?”青莲连珠炮般发问,眼神锐利如刀。 “是岩沙家的媳妇,怀胎刚满六个月。”岩城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今早五点多换岗,内部轮值的老阿嬷阿桑婆去给孕妇送热水,发现岩沙媳妇的床铺空了,门窗紧闭,没有任何破坏痕迹,询问同屋的其他孕妇,都说昨夜睡得很沉,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守卫呢?巡逻的呢?都没发现异常?”青莲追问。 “没有。”岩城斩钉截铁,眼中却满是难以置信,“昨夜值守的所有寨勇,包括把守前后门的八人,外围巡逻的十二人,都赌咒发誓绝无懈怠,没有听到任何异响,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祠堂的大门和后门,今早检查时,门栓和青铜锁都完好无损,是从内部闩上的。” 祠堂内部闩门? 这意味着最后关门的是里面的人!而里面的四位老阿嬷,都是寨中知根知底、信得过的老人! 封九歌和青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 守卫森严,无人察觉异常…… 门窗从内部闩死…… 同屋孕妇毫无所觉…… 失踪者如同人间蒸发…… 这绝不是什么邪祟强行掳掠能做到的。 邪祟或许能瞒过守卫潜入,但不可能让门窗从内部闩死而不留痕迹。 更不可能让同屋熟睡的孕妇毫无察觉。 唯一的解释,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所有人的心脏…… “祠堂内部……有鬼!”封九歌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寒冰,一字一句,敲打在死寂的空气中。 内鬼! 只有熟悉祠堂内部环境、知晓守卫规律、并且能让同屋孕妇和轮值老阿嬷毫无防备的人,才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 这个内鬼是谁? 是那四位看似忠厚的老阿嬷中的一个?还是……某个伪装成孕妇混入其中的人?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掳走一个孕妇?还是……有更深更险恶的图谋? 岩城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寨子刚刚在大阵庇护下获得安宁,内部却出现了如此致命的毒瘤! “封先生,青莲姑娘……”岩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恳求。 “此事……太过诡异。大阵守护得了寨子外围,却防不住来自内部的刀子,岩沙媳妇生死未卜,寨中人心惶惶。请二位务必相助,揪出这内鬼,救回孕妇!否则……我巴代雾寨永无宁日!” 封九歌重重点头,眼神冰冷:“走,去祠堂!青莲,带上你的罗盘和感应符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在大阵之下,行此鬼蜮伎俩。” 青莲迅速整理好随身的百宝囊,眼神凝重。 猛地抬头瞬间,眼前的岩城对于此事莫过于有些太惊诧了,反倒让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孕妇的失踪,仅仅是一个开始,一个指向更深处黑暗的……血腥路标。 祠堂,这座本该是寨中最神圣安宁的所在,此刻却笼罩在无形的阴霾与猜忌之中。 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比任何古墓机关都更复杂、更考验人心的谜局。 第127章 调查 祠堂内弥漫着一股极度压抑与恐慌的气氛。 失踪孕妇岩沙媳妇的床铺空空荡荡,被褥凌乱,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祠堂香火或人体的甜腻腥气。 同屋的几位孕妇面色惨白,惊魂未定,在寨中女眷的安抚下低声啜泣,反复诉说昨夜睡得异常深沉,毫无察觉。 青莲、封九歌、乌兰在岩城的陪同下,来到祠堂,对祠堂展开了极其细致的勘察。 迈步走进祠堂的大门,青莲便以她鹰隼般犀利的目光扫视一圈。 前后大门门栓、青铜锁完好无损,内侧门栓闩死,锁孔无撬动痕迹。 钉死的窗户木板也严丝合缝,糊窗的艾草灰泥浆干燥完整。 继续向里走去。 祠堂所铺地面是厚实的青石板,难以留下足迹。 正中央的供桌、牌位、长明灯一切如常。 青莲冲着乌兰眨了眨眼睛,乌兰当即叫走其中一位阿嬷。 四位轮值老阿嬷被分开询问,她们年纪都很大,行动迟缓,昨夜也都在祠堂侧厢休息,表示同样睡得很沉,没听到任何异常动静。 乌兰询问的时候,青莲一直站在旁边来回走动,时刻观察着几位阿嬷的表现。 她们的神情惶恐而真诚,不像作伪。 随后几人来到隔间门口,青莲探查一番后发现悬挂的墨斗线完好,墨迹清晰,没有被触碰或断裂的迹象。 “没有强行破门的痕迹,没有翻窗的可能,墨斗线未断……那这人是怎么出去的?” 乌兰青铜傩面下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困惑。 青莲没有回应她的问题,而是俯下身子,仔细嗅着地面残留的气息……那丝甜腻的腥气似乎变得更浓了些,直指向西侧墙壁。 青莲取出罗盘,绕着祠堂走了一圈,最后在西侧靠近堆放杂物的墙角停住……罗盘指针轻微颤动,指向墙壁。 “这里!” 她抬手招呼自己的同伴前来。 三人合力挪开堆放的草席和几个旧陶罐。 当杂物被移开,墙壁暴露在众人眼前时,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只见原本平整的青石砖墙面上,靠近地面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约莫脸盆大小、边缘极其不规则的破洞。 破洞边缘的石砖并非碎裂,而是呈现出一种被强酸腐蚀后又被暴力掰开的状态,石质酥松发黑,散发着浓烈而且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与之前嗅到的气味如出一辙。 “是……被腐蚀开的?!”岩城倒吸一口冷气,这绝非人力能为。 青莲顿时脸色凝重,当即蹲下身,仔细查看洞口内外。 洞口很小,仅容一个瘦小的孩童勉强钻过,成人绝无可能。 她取出火折子,探着半个身子,小心地进入洞内照明。 洞外是祠堂外墙根,杂草丛生。 火光映照下,洞口外的泥土地上,清晰地留下了四枚脚印。 这四枚脚印,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岩城看着脚印,一脸的难以置信,自己在这里可谓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且看护的人都为寨中的乡亲,若有外人前来,他们绝计不会坐视不理。 青莲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目光再度聚焦到面前的脚印上。 其中两枚轮廓较大,约莫成年男子尺寸,但形状极其怪异。 “你们看……前掌宽大,足弓极高,脚趾印痕模糊一片,不像是人的脚印,更像是某种……巨大鸟类的爪子。” 青莲伸出右手在轮廓上比划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这不可能啊……莫说整个南疆,就是放眼全国,也绝不可能有这样巨大的飞禽。”乌兰皱着眉头,当即否定了青莲的说法。 “按脚印这个大小,此物理当不低于一人高,若真是鸟类,那……多少有点惊世骇俗了吧!” 听着乌兰的话,青莲陷入了沉思中。 根据乌兰的推断,这脚印不像是鸟,可是又没有证明其不是飞鸟类的直接证据,当真难办。 念头闪过,她缓了缓神,决定先调查其他的,这个脚印的问题随后再召集人手讨论。 另外两枚脚印较小,清晰可见是赤足,小巧玲珑,脚趾纤细,明显属于一个女子。 脚印很浅,似乎是被抱着或拖着移动,只有前脚掌部分着力。 “鸟爪……女人赤足……”封九歌的声音透过傩面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这怎么可能?难道掳走岩沙媳妇的,是……是两个人?或者说……一人一怪?!” 这个发现彻底颠覆了之前的推测。 内鬼或许有,但内鬼是如何与这能腐蚀石壁,留下鸟爪痕迹的怪物联系上的? 那女人的赤足脚印又是谁的? 是岩沙媳妇挣扎时留下的? 还是……另一个参与者? 青莲眉头紧锁,用特制的油纸小心翼翼拓下那四枚脚印的形状和深浅。 乌兰则取出特制的药粉,洒在洞口腐蚀处和脚印上,试图中和残留的邪气并保留气息痕迹。 “岩城寨主,祠堂西墙外是什么地方?”封九歌沉声问道。 “是……寨子后山的一片老林子,平时少有人去,只有一条采药的小径通往深处。”岩城回答,脸色确是难看,“那林子深处……据说不太干净。” “走!追着这气味和脚印痕迹去看看!”乌兰当机立断,她傩寨秘术对追踪邪祟气息最是擅长。 就在三人准备立刻动身,沿着洞口外残留的腥臭气息和那怪异的脚印痕迹追踪时…… “咳……咳咳……” 一声苍老而疲惫的咳嗽声,突兀地在祠堂门口响起。 众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祠堂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影……正是滕云长老。 他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发白的祭服,但身形似乎比前几日布阵时更加佝偻了几分,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灰暗,白发枯槁。 他一手拄着藤杖,另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中,正紧紧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粗糙的黄色纸片。 “三叔?”岩城惊讶道,“您怎么来了?您老的身体……” 滕云长老摆了摆手,打断了岩城的话。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祠堂内凌乱的景象,墙角的破洞,最后落在青莲等人身上,眼神复杂难明,有痛心,有忧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在此刻出现,而是缓缓抬起那只捏着黄纸的手,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用追了……顺着那林子,找不到人的。”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祠堂西墙破洞外的方向,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远处,“脚印……还有这气味……是障眼法……真正的去处……不在地上。” “不在地上?”青莲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滕云长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那张折叠的黄纸片递向青莲:“看看这个……这是在岩沙家媳妇的枕头底下发现的,今早阿桑婆整理床铺时才看到。” 青莲接过那张黄纸片,入手粗糙,带着劣质纸张的质感,他小心地展开。 纸片上并非文字,而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几个极其简陋,歪歪扭扭的符号。 符号形态古怪,似鸟非鸟,似虫非虫,透着一股原始而邪异的气息。 在符号下方,潦草地写着一串数字和一个模糊的印记,看起来……像是一张极其简陋,非正式的汇款凭证的样式。 收款方信息模糊不清,汇款金额处只画了几个圈,但汇款人的位置,却清晰地印着一个扭曲的鸟爪印记。 与墙外泥地上那枚巨大的鸟爪脚印,形态如出一辙。 “汇款单?鸟爪印?”乌兰的傩面转向滕云长老,声音带着惊疑,“这……这是什么意思?谁给谁汇的款?岩沙媳妇枕头下怎么会有这个?” 滕云长老深深叹了口气,藤杖重重顿地:“这不是普通的汇款单……这是‘买命钱’的凭证,应该是那些秘密组织之间,进行肮脏交易的凭据,画着鸟爪印的汇款方…就是掳走孕妇的元凶之一!而这张凭证出现在岩沙媳妇枕头下……”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还不等他说完,青莲猛然抬头:“说明她……或者她身边亲近的人,早就被盯上了,甚至……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 第128章 后山的矿石 买命钱…… 交易凭证…… 这个信息如同惊雷一般,直接将众人炸得心神剧震……孕妇失踪,果然不是孤立的邪祟作祟,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甚至有“内部交易”的罪恶勾当。 但此时的青莲眉头微蹙,她总觉得此事非同一般,绝不仅仅是掳走孕妇这么简单,恐怕……是和地底下那玩意有关。 正在青莲苦苦思索的时候,封九歌紧盯着滕云长老说道:“那您说真正的去处不在地上……难道还能上天了不成?” 滕云长老若有所思地指向后山方向,声音低沉:“我想到一个地方。” “哪里?”几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他,异口同声地问道。 “寨子后山……那片老林子后面……有一座废弃矿洞,这‘买命钱’上沾染的气息……还有那腐蚀石壁的腥臭味……我想,它们的源头,应该就是那里。” 滕云一字一句的给他们解释道,同时,将南疆的地图从怀中掏了出来,摊开在众人面前,上面已经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而那个圈子的中心位置,正是废弃矿洞! 几人的目光被面前的地图吸引,迅速在图上汇集。 突然,岩城脸色大变:“矿洞?!那里几十年前发生了大面积的塌方,阿爸下令将此地彻底封死了,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够进得去,而且……而且传说下面连通着……” 岩城说话间,青莲锐利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岩城,岩城身体微微一僵,迅速低下头,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额角似乎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这一系列细微的举动,同时被另一侧的乌兰尽收眼底,心中疑云顿生。 回头的时候正好与青莲的目光对上,嘴角微微一笑,谁也没有言明,但心中已有数。 “连通着什么并不重要。”滕云长老语气决绝,“重要的是,那里是地气郁结,污秽滋生的阴邪之地,也是唯一能避开大阵感知,藏污纳垢的地方。那些东西……一定是把人掳到那里去了……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去一趟为好。” 滕云长老深深看了岩城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危险?比寨中妇孺性命还危险吗?走!” 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岩城眼中闪过一丝凶狠,随后一脸笑意地说道:“好,既然三叔您执意要去,同时作为侄子和寨主的我,自然不会落后的。” 说罢,滕云长老拄着他的乌头蛇杖,率先转身,步履虽显蹒跚,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寨子后山方向走去。 青莲、乌兰、封九歌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心。 事态比想象的更复杂、更黑暗。 买命钱……鸟爪怪物……内鬼交易……废弃矿洞……还有岩城脸上似有似无的慌乱感,这些线索如同一股股麻绳一般缠绕在一起。 眼下,他们没有办法确定具体的情况,便下定决心跟着前去探查一番。 乌兰挽着青莲的胳膊走在最后,细声耳语:“怎么样?” 青莲看了一眼前方,确定这个距离他们听不到后,小声呢喃:“我现在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这个内鬼绝对就是岩城,即便那百分之五的几率让他赶上了,那这个内鬼也绝对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 “我们且去看看,万一有新的发现呢。” 听着乌兰的话,青莲点了点头,并掩嘴在她耳边说道:“一会儿知会一下滕云长老和封老,即便是岩城要在矿洞有些什么动作,我们四人合力还是可以取胜的。” “好!” 话音刚落,两人步频加快,立刻跟上了前面的几人。 一行人跟随滕云长老穿过寨子边缘,沉默地踏上了通往寨子后山的小径。 小径两旁林木愈发茂密幽深,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隐约还夹杂着之前祠堂洞口那股甜腻腥臭, 虽然极其微弱,但在乌兰敏锐的感知和滕云长老的指引下,方向清晰无误。 小径尽头,是一片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陡峭山壁。 山壁下方,赫然可见一个被巨大落石和腐朽木梁彻底堵死的巨大洞口。 洞口上方的岩壁上,还残留着模糊的、早已褪色的“矿”字标记。 这里就是废弃矿洞的入口…… 洞口的乱石和木梁堆积如山,堵得严严实实,显然荒废已久,根本不可能有人进出。 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似乎也在这里断绝了。 “三叔,这……这怎么进去?都堵死了啊。”岩城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废墟,皱紧了眉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急于证明此路不通。 滕云长老没有回答,只是用藤杖指向洞口右侧,靠近山壁根部的,一片被茂密蕨类植物覆盖的区域。“仔细看……那里。” 乌兰上前几步,拨开厚厚的蕨类叶片。 其他人也围拢过来。 只见在山壁根部、蕨类植物掩盖的下方,并非泥土,而是裸露出了一小片颜色深紫近黑,质地如同劣质琉璃般的岩石。 这片岩石只有巴掌大小,与周围灰褐色的山岩截然不同,散发着阴冷邪气。 “这是……矿渣?”岩城疑惑道。 “不……”青莲蹲下身,秀眉紧蹙。 她取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小心地靠近那块深紫色的岩石。 符纸在距离岩石寸许的地方,竟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小撮灰烬。 同时,符纸燃烧时散发出一种极其刺鼻的硫磺混合着腐肉般的恶臭。 “好强的邪秽之气……”青莲脸色一变。 乌兰也蹲了下来,青铜傩面几乎贴到那紫色岩石上。 她伸出带着鹿皮手套的手指,极其小心地触碰了一下岩石边缘。 “这不是石头……”乌兰的声音透过傩面传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悚,“这……这东西是……活的!” 众人闻言,汗毛倒竖! 只见乌兰触碰的那一小块紫色“岩石”表面,在接触到手套的瞬间,极其微弱地蠕动了一下。 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搏动。 更诡异的是,在岩石极其细微的缝隙中,似乎有极其粘稠、如同石油般漆黑的液体,正在极其缓慢地渗出。 那液体散发着比之前浓郁十倍的甜腻腥臭。 活的?! 蠕动?! 渗出的黑色粘液?! 这深紫色的“矿石”,哪里是什么矿物,分明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浓烈邪秽气息的诡异活物。 它就像一块附着在山壁根部的巨大肿瘤,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脱落的,正在腐烂的鳞片或甲壳。 而那渗出的黑色粘液,很可能就是腐蚀祠堂石壁的元凶。 滕云长老看着这块蠕动的“矿石”,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更深沉的悲哀与愤怒。 他用藤杖指向被堵塞的矿洞入口,声音沙哑而沉重: “看到这东西……你们还觉得,那矿洞……真的只是‘塌方封死’那么简单吗?它堵住的,恐怕不是矿道……而是……地狱的口子。岩沙媳妇……还有之前失踪的那些人……怕是都被送进了这‘口子’里,成了滋养这邪物的……祭品!”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岩城,岩城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额头的汗水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可见。 青莲的目光在滕云长老悲愤的脸上、蠕动渗液的邪矿、以及岩城那苍白汗湿、心虚难掩的脸上来回扫视。 矿洞废墟……买命钱……活体邪矿……祭品……以及寨主岩城极度反常的心虚表现…… 而现在所有的线索,统统都指向这被堵塞的洞口之下……那道无法想象的恐怖深渊。 青莲看着岩城脸上微弱的反应,无疑为这黑暗的谜团,增添了一抹更加令人内心不安的阴影…… 第129章 难道是…他? 矿洞入口处,那深紫色蠕动“岩石”渗出粘稠黑液,散发出的甜腻腥臭几乎令人窒息。 滕云长老悲愤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这个原本就被堵死的矿洞,此刻却如同是打开地狱的入口,而那些失踪的孕妇便是开门的祭品。 青莲眼神锐利如冰,一步踏前,目光如炬地扫过那被乱石朽木封死的洞口,又落回那诡异的活体“矿石”上。 “今天这个矿洞必须探,我先下去查明虚实,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你们随后跟上。”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说罢,身形微动,便要寻找可能的缝隙或薄弱点。 “不行!”一声急促且近乎失态的喝止猛地响起。 青莲闻言回头看去。 是岩城! 只见他一个箭步挡在了青莲身前,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起一阵风。 他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紧绷,额角先前渗出的细密汗珠此刻汇聚成流,顺着鬓角滑下。 胸膛随着喘息而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奔跑,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急切: “青莲姑娘,万万不可!这下面……这下面情况不明,凶险万分,你一个人下去,万一出了事,连个照应都没有,何况你为我们寨子付出的够多了,即便要去,此回也应该轮着我去了。” “那怎么行,您作为一寨之主,那‘血婴蛊’摸不准什么时候杀个回马枪,没有您坐镇,巴代雾寨岂能安稳度过。” 青莲见他下意识地用手背抹着额头的汗珠,眼神飘忽不定,当下心中不觉又增加了几分怀疑。 “既然如此,那我们所有人都下去的好,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我们还能相互照应,不至于孤立无援,你们意下如何?” 他一边说着,眼神却不敢与青莲对视,反而频频瞟向那漆黑蠕动的“矿石”和被堵死的洞口深处,仿佛那里藏着噬人的怪兽。 这番阻拦,未免来得突兀又激烈,与他一寨之主的身份和之前表现出的沉稳大相径庭。 那份过度渲染的担忧,反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 就在青莲秀眉微蹙,准备再次开口时,一直沉默站在稍后位置的乌兰,青铜傩面微不可察地朝青莲的方向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傩面眼孔后那双清澈锐利的眸子,紧紧锁定着岩城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他汗湿的鬓角,无声地传递着明确的警示: 他在害怕。 他在极力阻止你单独下去。 下面绝对有问题。 青莲心头顿时雪亮。 乌兰的警示印证了她之前的观察。 岩城的心虚绝非空穴来风。 这矿洞之下,必然有他极力想要掩盖的秘密,倘若自己强行下去探查,只会打草惊蛇。 电光火石间,青莲心思急转。 她脸上的坚决瞬间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说服”的犹豫。 她看了看岩城“焦急”的脸,又看了看封九歌和滕云长老,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无奈妥协: “岩寨主所言……也有道理。下面情况不明,是我莽撞了。那就……一起下去吧,互相有个照应。” 她刻意放缓了语调,显然是被岩城的“关心”所打动。 听到青莲同意一起下去,岩城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但眼中的慌乱并未完全褪去,反而更添了一层深深的忧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懊恼。 他迅速点头:“好!好!大家一起去。我熟悉后山地形,我来带路……” 说着,便迫不及待地转身,不再看那蠕动的邪矿,开始在堵死的废墟边缘寻找可能的入口,动作显得有些急躁。 封九歌和滕云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岩城的反常,太过明显。 封九歌默默握紧了赶山鞭,滕云长老则拄着乌杖,浑浊的目光在岩城背影和那渗着黑液的邪矿间扫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叹息。 乌兰走到青莲身边,傩面下传来极低的声音:“他慌得很……下去后,务必小心。” 青莲微微颔首,指尖已悄然扣住了袖中几枚淬过雄鸡血的银针。 在岩城略显急躁的指引下,众人合力搬开几块相对松动的石头和腐朽的木梁,勉强在堆积如山的废墟边缘,清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混杂着土腥、霉味和那股甜腻腥臭的陈腐气息,如同毒蛇吐息,猛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岩城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率先点燃一支特制的,燃烧稳定且能驱散部分毒瘴的牛油火把,咬了咬牙,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 青莲紧随其后,乌兰和封九歌护着滕云长老依次进入。 矿洞内部远比想象中宽阔,但也被塌方的碎石和断裂的木架堵塞得七零八落,形成许多岔路和死胡同。 空气污浊不堪,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数步,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嶙峋的怪石阴影。 “走这边!”岩城举着火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更加狭窄,碎石堆积也更严重的岔路。 他走得很快,似乎对这里的“路”有着某种刻意的熟悉。 “岩寨主,你好像……对这里的路很熟?”青莲状似无意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矿道里带着回音。 岩城脚步明显一顿,火把的光线晃动了一下,映照出他瞬间僵硬的侧脸。 “啊?哦……是……是啊!”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小时候……跟父亲经常来这边采药,这后山……都熟……都熟……” 他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仿佛急于摆脱这个话题,背影透着心虚。 乌兰和青莲交换了一个眼神。 采药? 这条岔路崎岖难行,碎石密布,根本不像采药人常走的路径。 再者说,岩邃贵为大祭司,即便需要采药,也没有必要带着自己的孩子攀爬在这等险峻之处。 所以,此刻岩城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越往里走,那股甜腻的腥臭味就越发浓重,几乎令人作呕。 脚下的碎石也越来越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青莲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岩壁。借着火把跳跃的光芒,她敏锐地发现,左侧一面相对完整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些非自然形成的,细长而的刮擦痕迹,痕迹很新,与周围陈旧的塌方痕迹格格不入。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手指拂过那些刮痕,指尖传来一种冰冷滑腻的感觉,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洞口那活体“矿石”相似的邪气。 痕迹向下延伸,隐没在一堆相对松散的碎石之后。 “这里有情况!”青莲低喝一声,示意众人停下。 岩城闻声猛地回头,火把的光线照在他脸上,那瞬间的表情充满了惊惧,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什么?哪里?”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青莲没有理会他,与乌兰、封九歌合力,小心翼翼地搬开那堆松散的碎石。 碎石移开,后面并非坚实的岩壁,而是一个被巧妙掩盖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 洞口边缘同样残留着那种滑腻冰冷的刮擦痕迹。 一股比通道内更加浓郁阴冷的腥风,带着厚重的死亡气息,从这幽深的洞口内扑面而来。 “暗道!”封九歌眼神一凛。 “这……这怎么可能?!” 岩城失声惊呼,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手中的火把剧烈地晃动起来,光线明灭不定,将他脸上那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惊恐映照得如同鬼魅。 “这里…这里明明都塌了!怎么会有暗道?!”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那洞口是择人而噬的魔窟。 他这过于激烈,甚至有些失控的反应,与他“熟悉后山”的说法形成了极其刺眼的矛盾。 如果他对这里熟悉,怎会对这条明显是人工开凿或清理出的暗道如此震惊?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青莲和乌兰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锁死在岩城那张写满恐惧和心虚的脸上。 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第130章 突发变故 “是与不是,进去看看便知。” 青莲的语气冷的像冰一般,不再看岩城,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将火把探入那狭窄的洞口。 洞口内,是一条斜向下,极其陡峭,布满湿滑苔藓的通道,仅能容一人爬行。 “我先下。”青莲语气坚决,当仁不让站在了最前面。 她将火把固定在特制的臂箍上,一手持着短匕,一手撑地,灵巧地钻入了那狭窄的暗道之中。 乌兰紧随其后,封九歌示意滕云长老稍等,自己则守在洞口,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脸色惨白,呆立在当场的岩城。 暗道内异常湿滑阴冷,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青莲匍匐前进,精神高度集中。 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四周是冰冷坚硬的石壁。 爬行了约莫十几丈,暗道似乎变得更加狭窄,坡度也愈发陡峭。 就在青莲小心地挪动手臂支撑身体时,她的指尖忽然触碰到石壁上一处异常的冰凉和光滑。 那不是苔藓的湿滑,也不是岩石的粗糙,而是一种……人工打磨过的平整触感。 她立刻停下,将火把凑近那处石壁。 火光映照下,只见在湿漉漉的苔藓覆盖之下,那处石壁被刻意打磨出了一小块光滑的平面。平面上,赫然刻着一个极其古朴、线条简练的符号…… 那符号的形状,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鸟喙却尖锐如钩,指向斜下方的深处! 这符号……青莲从未见过。 它既不属于中原道门,也不像古新国的图腾。 但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指引意味的奇异波动,从符号上散发出来。 “乌兰……你看这个!”青莲压低声音,示意身后的乌兰靠近。 乌兰凑近,青铜傩面几乎贴在石壁上。 她仔细辨认着那个鸟形符号,傩面下的呼吸似乎微微一滞。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符号的边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这……这是……非常古老的……傩神引路符。只有最核心的傩寨传承……才懂得刻画和使用。它怎么会……刻在这里?!” 傩神引路符?指向斜下方? 青莲心头剧震。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浮上心头。 她猛地抬头,顺着符号鸟喙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正是暗道延伸的更深更黑暗之处。 而那个方向,如果以整个寨子的地形来推算…… 她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她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朝着符号指引的方向前进。 暗道内阴冷潮湿,空气污浊,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 青莲在前,乌兰紧随其后,封禹辰护着滕云长老在中间,岩城则被有意无意地“安排”在队伍末尾,封禹辰的赶山鞭若有若无地封住了他的退路。 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空间里摇曳,将众人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湿漉漉的石壁上。 就这样向前爬行了约莫数十步,前方通道陡然变得宽敞了些,形成一个葫芦形的腹地。 青莲正欲前行,脚下碎石缝隙中突然传来一阵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大家小心!有东西!” 青莲低声一喝,火把猛地朝地面扫去。 只见无数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尾钩一根针刺上闪烁着寒光的毒蝎,就好像那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岩壁缝隙,地面的碎石下疯狂喷涌而出。 它们的行动极其迅捷,八只脚在岩壁上爬行,如同飞起来一样,瞬间就布满了前方通道的地面和两侧的墙壁。 一个个猩红的小眼睛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竟蕴含了几分贪婪的光芒,尾钩高高翘起,封住了众人前行的道路。 “是‘蚀骨黑蝎’,有剧毒,它们的目标是我们!快撤!快!” 乌兰急切的声音透过傩面传来,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姑娘,此刻竟没有半分矜持,几近吼破了喉咙。 她一个侧身,迅速从腰间皮囊中抓出一把混合了雄黄粉和艾草灰的驱虫粉,奋力撒向前方。 “嗤嗤!” 粉末与蝎群碰撞在一起,前排的蝎子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动作一滞,焦躁地后退。 “青莲,驱虫粉只能延缓,还得想办法消灭它们。” 乌兰看到后面的蝎子依旧悍不畏死地涌来,急忙以求救的眼光看向青莲。 青莲反应极快,双手连挥。 数道细微的银光从她袖中激射而出……是淬了雄鸡血和烈性驱虫药液的银针。 银针精准地钉在几只冲在最前面的蝎子身上,瞬间将其钉死在地。 “清心若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达,水起风生。天高地阔,流水行云。清心治本,直道谋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同时,她口中急速念诵“太上清心咒”,抵御蝎群散发出的微弱精神干扰。 封九歌护住滕云长老向后退去,手中赶山鞭鞭梢的琉璃坠带着破空声抽打地面,将靠近的蝎子扫飞碾碎。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青莲接连甩出三张火符逼退蝎群,暂时遏制其攻势,回头瞥了一眼,却发现处于队伍末尾的岩城,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紧张,这样的生死关头竟然没有任何行动。 就在这时,岩壁上的蝎群“簌簌”地冲向岩城,众人只听得“哎哟”一声。 回头看去,岩城一个踉跄,径直向前扑倒,正好扑在蝎群的边缘。 几只毒蝎立起明晃晃的尾钩,瞬间爬上了他的裤腿。 “岩寨主!”滕云长老惊叫一声,手中结印,口中念咒,催动自己的毒蝎解救岩城。 然而,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只爬上岩城裤腿的毒蝎,非但没有攻击,反而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几只足似发疯一般地乱蹬,极其慌乱地从他身上跌落下来。 它们在落地后,非但没有再次攻击近在咫尺的岩城,反而选择绕开他周围几十公分的区域,如同避开瘟疫般,疯狂地朝着远离他的方向涌去。 甚至有一只蝎子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封九歌的靴子上,一瞬间命丧当场,墨绿色的黏腻汁液飞溅在各处。 混乱中,这一幕并未引起其他人太大的注意,只当是蝎子被惊扰后的乱窜。 唯有一直分心留意岩城的青莲,心头猛地一跳:“这蝎子……貌似在躲避岩城?!” 随后她与乌兰递过来的目光对上,二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可思议。 身为南疆最厉害的蛊师,且不说用不用蛊,就这个反应度也达不到平日的十分之一。 岩城……究竟怎么了? 眼前的局面来不及让二人多想,在众人的合力下,以驱虫粉、银针、鞭梢开路,辅以火把燎烧,终于冲过了毒蝎盘踞的腹地,但身上都沾满了驱虫粉那股独特的刺鼻气味。 暗道再次变得狭窄陡峭,向下延伸。 没走出去多远,一股更加浓烈的尸体腐臭和阴冷的气息,从四周扑面而来,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 前方拐角处,隐隐传来令人牙酸的,如同无数细碎口器啃噬硬物的“咔嚓咔嚓”声。 “停!”青莲再次示警,几人停下脚步,而她独自一人上前,手中火把小心翼翼地探向拐角。 火光所及,饶是众人见多识广,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第131章 大胆的推测 只见前方一段长约丈余的通道,地面和岩壁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蠕动的暗红色“地毯”。 那是由无数只拇指大小,甲壳暗红油亮,长着锋利口器的“尸蟞”组成的虫潮。 它们正疯狂地啃噬着通道内散落的,不知何年留下的动物骸骨,以及一些……“疑似布料纤维的碎片”。 尸蟞口器开合,发出密集的“咔嚓”声,猩红的复眼在火光下如同来自地狱的信号。 “是……血噬蟞!” 乌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以腐肉尸气为食,口器能轻易咬穿皮肉筋骨,更麻烦的是……它们身上带的尸毒仅凭一小点便能麻痹神经。” 尸蟞群似乎被火光和活人气息惊动,“嗡”地一声,如同翻涌的血浪,朝着众人汹涌扑来。 速度比之前的毒蝎更快,数量更多。 “火!快用用火烧!” 封九歌一声厉喝,同时将手中火把舞成一团火轮,瞬间便逼退了靠近的尸蟞。 多年下斗的经验,让他对“尸蟞”有着独特的理解……虽然此地的玩意不是生长在墓里,但总归都是蟞类,高温对它们还是极为奏效的。 见状,乌兰立刻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囊,倒出一些很粘稠的黑色油脂涂抹在备用的火把上点燃,奋力掷向尸蟞群中央! “轰!”火焰爆开的一刹那,烧焦一片蟞群,本就狭小的空间内,顿时充斥着虫尸发出的刺鼻焦臭。 但尸蟞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火焰只能暂时阻挡一部分,面对源源不断的蟞群,众人陷入了鏖战…… 青莲的双眸环顾四周,当即从背包中取出一叠空白的黄符纸,指尖蘸取随身携带的朱砂,以极快的速度在符纸上勾勒复杂的“离火符”。 符成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射向尸蟞最密集处,效果显着。 同时,她提醒众人:“护住头脸!别让它们近身!” 尸蟞如同附骨之疽,从地面和岩壁的各个角度向几人疯狂扑来。 封九歌的赶山鞭此刻挥舞得密不透风,鞭梢琉璃坠精准地抽爆一只只靠近的尸蟞。 滕云长老被护在中间,口中也念诵着古老的驱邪咒语,手中的蛇杖在幽闭的空间内,略微散发出些许微弱的清光,似乎能够有效干扰尸蟞的行动。 反观最后的岩城,似乎已经被这恐怖的虫潮吓坏了。 紧紧跟在滕云长老身后,挥舞着随身携带的砍刀,动作却显得笨拙而慌乱,好几次差点砍到前面的滕云长老。 然而,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几只尸蟞突破了火墙和鞭影的封锁,眼看就要扑到岩城腿上。 但就在它们即将接触到岩城裤脚的瞬间,如同之前那些毒蝎一样,它们猛地僵在原地。 复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随即,它们竟与先前的蝎子一样,主动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目标,如同躲避天敌般,猛地调转方向,扑向了旁边离得更远的封九歌的衣角。 被封九歌一鞭抽碎。 这一幕比之前更清晰! 青莲看得分明,心头疑云更甚:“又是这样!尸蟞也在躲避岩城!” 她清楚的明白,这一切绝非巧合……他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些虫潮对他避之不及。 “快走!” 就在青莲沉思出神的时候,乌兰一把拉起她迅速向着前面走去。 好不容易冲出尸蟞的包围圈,每个人都气喘吁吁,身上或多或少沾了尸蟞的体液,散发着恶臭。 暗道开始向上倾斜,似乎接近了出口方向。 紧张的气氛稍有缓解…… “大家歇一会儿吧,看来应该是不远了。” 青莲喘着粗气靠在岩壁上,尽力恢复着体内的“气”。 就在众人以为即将脱离险境时,异变再生…… “咝咝……咝咝……”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蛇类吐信声,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上面!” 青莲反应最快,火把猛地向上举起。 只见在众人头顶上方,一块微微凸出的嶙峋岩石阴影中,无声无息地垂下了数十条细长,色彩斑斓的毒蛇。 这些蛇不过尺许长,身体纤细,但三角蛇头却异常硕大,蛇瞳冰冷,信子吞吐,口中滴落着粘稠的毒涎。 它们如同蓄势待发的毒箭,瞄准了下方毫无防备的众人! “竹青,是竹青!”封禹辰脸色一变! 这种蛇剧毒无比,行动如电,尤其擅长从高处伏击! 话音未落! “嗖!嗖!嗖!” 数十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破空的尖啸,从不同角度朝着下方众人电射而下!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小心!”封禹辰大吼,赶山鞭化作一片银幕护住自己和滕云长老头顶。 乌兰则瞬间甩出数枚涂抹了雄黄粉的骨镖,精准地射向几条毒蛇七寸。 青莲身法灵动,一个矮身翻滚,险险避开两条毒蛇的扑击,同时手中银针激射,将一条扑向乌兰的毒蛇钉在岩壁上。 然而,攻击来得太突然、太密集。 一条角度刁钻的竹青,避开了所有的拦截,如同绿色的闪电,直扑队伍中反应稍慢的岩城面门! 岩城似乎被吓傻了,瞳孔放大,甚至忘记了挥刀格挡,只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脸前。 眼看毒牙就要咬中他的手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条凶猛扑来的竹青,在距离岩城手臂不足一寸的地方,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它那冰冷的蛇瞳中,清晰地映照出岩城惊恐的脸,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难以言喻的恐惧。 它那蓄势待发的三角蛇头,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蛇信子也忘了吞吐。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条剧毒的竹叶青,非但没有攻击,反而如同遇到了天敌,猛地缩回身体,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失措地顺着原路窜回了头顶的岩石缝隙。 仿佛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其他几条原本射向不同目标的毒蛇,在扑击过程中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微不可察的迟滞。 虽然它们依旧完成了攻击,但那种瞬间的“犹豫”和“恐惧”感,在青莲这种感知敏锐的人眼中,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刺眼。 三处虫蛇! 三次攻击!!! 三次都在最后关头,对岩城表现出了诡异的恐惧和避让!!! 青莲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窟。 她缓缓直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目光冰冷,穿透昏暗的光线,牢牢锁定在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岩城身上。 火把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他额头未干的冷汗和惊惶未定的眼神。 空气中弥漫着毒虫尸体的焦臭、蛇毒液的腥气和驱虫粉的刺鼻味道。 然而,在所有这些混乱而浓烈的气味之下,青莲那经过道门秘法淬炼,远超常人的敏锐嗅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特殊气味”。 那是一种混合着某种奇异草药、硫磺以及……一丝淡淡的,与矿洞入口那蠕动邪矿相似的甜腻腥味**的气息。 这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岩城身上散发出来。 非常微弱,若非如此近距离且刻意感知,绝难发现! 这气味……青莲心中剧震。 她瞬间明白了……毒蝎、尸蟞、毒蛇……它们惧怕的根本不是岩城这个人! 它们惧怕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这股特殊气味。 这股气味,对于这些地底阴邪的毒虫而言,如同天敌的标记,或者……是更高阶猎食者留下的威慑。 这股气味从何而来? 是他长期接触那矿洞深处的邪物沾染上的? 还是……他刻意涂抹了某种东西? 一个冰冷而可怕的念头在青莲脑中炸响: 难道……那些孕妇的失踪,那些“买命钱”的交易,这条通往祠堂地下的暗道……以及这三处明显是用来“筛选”和“阻挡”外来者的毒虫机关…… 难道真的都与他有关?! 他才是隐藏在寨主身份下的……那个“内鬼”?! 第132章 飞蛾扑火 毒蛇伏击的惊魂尚未稳定,暗道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青莲冰冷的目光在岩城身上短暂停留,将那股特殊气味带来的惊疑死死压在心底。 此刻,揪出内鬼固然重要,但找到岩沙媳妇,揭开这半年来孕妇频繁失踪的真相更是当务之急。 想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封九歌,微微颔首,紧握雷木剑率先走了出去。 “继续走!”封禹辰声音低沉,赶山鞭鞭梢指向暗道深处,紧跟在青莲身后。 其余人也强打精神,沿着向上倾斜的通道继续前行。 火把的光芒在潮湿的岩壁上明灭跳跃,脚步声在这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走了约莫三四分钟的时间,一种诡异的感觉逐渐从四面八方袭来,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青莲,等等……”乌兰突然停下脚步,傩面转向左侧岩壁,“这地方……我们是不是刚刚就走过?” 众人闻言,立刻警觉地环顾四周。 青莲的目光扫过岩壁……一块形似张牙舞爪鬼脸的凸起岩石,一道如同刀劈斧凿的垂直裂缝,地面上几块堆叠成三角状的碎石…… 这些特征,在刚才的某个拐角处,似乎一模一样地出现过。 “是鬼打墙!”封九歌脸色一沉,常年在斗中,这种情况自然屡见不鲜。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枚古朴的青铜罗盘。 罗盘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如同疯了一般在盘面上高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青莲盯着罗盘微微皱眉……这四周的磁场已经混乱到了极点。 “哼!魑魅魍魉,也敢拦路!”封九歌冷哼一声,观山太保自有破障之法。 只见他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罗盘背面急速画下一道破煞符箓,口中念诵《观山指迷赋》中的“定魂定魄咒”: “天地清明,本自无心;涵虚尘寂,百朴归一。离合骤散,缘情归盏;我似菩提,纵化归虚。致以大道诵:幽幽明明,静静平平,滚滚纷纷,淡淡嗔嗔。灵合至此,醒今世之滔滔:净,世之安泰,随吾之法令。魂灵易安,人心难安,纵若彼此,殊途同归;吾随天定,魂凝禅定,心合聚一,无根无尽;魂栖归息,淡然止意,,明镜之水,无尘之风;心若聚散分合,神则天清明德;惶惶不让,苍苍彷徨,茫茫不慌,冥冥悠康。欲还三千法愿,号黄泉之奈何,诸魂寂静,敕!” 咒语声落,他猛地将罗盘按向地面! “嗡……!” 一股无形的破煞之力正以罗盘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然而,预想中“幻境破碎,道路重现”的景象并未出现。 四周的岩壁,脚下的碎石,甚至头顶滴落的水珠,都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再度看向罗盘,指针依旧疯狂旋转不停。 那股令人昏沉,方向错乱的感觉,反而似乎比刚刚更加强烈了。 “怎么会没用呢?难道……不是鬼打墙?”玄真失声惊呼。 封九歌眉头紧锁,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 这绝非寻常的鬼打墙。 他的破煞咒法,竟似泥牛入海。 青莲此时的心也随着沉了下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不再依赖视觉和方向感,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周围环境的感知……空气的流动,环境温度的细微变化,磁场能量的异常波动……以及那股始终萦绕不去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味。 她缓缓闭上眼,摒弃杂念,道门清心诀运转到极致。 渐渐地,在绝对的专注下,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簌簌”声。 那声音并非来自地面或岩壁,而是……来自头顶上方。 就好像几匹轻柔的丝绸在慢慢摩擦,又似乎是……某种巨大翅膀,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不断开合。 青莲猛地睁开眼,清澈的眸子如同寒星,锐利地刺向暗道那深不可测的穹顶。 “在上面!”她低喝出声,手中火把猛地高举,将尽可能多的光线投向头顶那片被浓重黑暗吞噬的区域。 火把的光线艰难地刺破黑暗,当光芒触及穹顶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只见在众人头顶上方约两丈高的穹顶阴影中,赫然倒悬着一只巨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飞蛾。 这飞蛾双翼展开足有磨盘大小。 翼膜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形似人脸的花纹!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它缓缓扇动的巨大翅膀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闪烁着极其微弱“银白色磷光”的粉末。 正是这些不断飘落的细微粉末,如同无形的尘埃,弥漫在整个通道空间,扭曲了光线,干扰了感知,制造了这坚不可摧的“鬼打墙”幻境! “惑心磷蛾……”乌兰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骇,“它的磷粉能麻痹感官,制造幻境……难怪封先生的破煞咒无效……磷粉笼罩下,我们感知到的全是它想让我们看到的假象,必须除掉它!” 巨大的飞蛾似乎被火把光芒惊扰,翅膀扇动的频率微微加快。 更多闪烁着银色磷光的粉末如同迷离的雪片,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众人顿感头脑一阵昏沉,眼前的景象似乎又开始扭曲晃动。 “闭气!护住口鼻!千万别吸入磷粉!”青莲厉声提醒,同时屏住呼吸。 她迅速从背囊中取出一小瓶特制的清心醒脑药油,抹在鼻下和人中处。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或以衣袖掩住口鼻。 “让我来!”封九歌眼中厉芒一闪。 这妖物盘踞头顶,寻常攻击难以企及。 他猛地一跺脚,身形拔地而起。手中赶山鞭如同毒龙出洞,灌注真力,鞭梢的八宝琉璃坠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那巨大飞蛾的头部。 这一鞭,蕴含了他观山秘术的破煞之力,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那惑心磷蛾的反应快得惊人。 就在鞭梢即将触及的瞬间,它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 一股强劲的腥风骤然压下。 不仅吹偏了凌厉的鞭梢,更卷起漫天闪烁着银色磷光的粉末,如同银白色的沙尘暴般朝着跃起的封九歌当头罩下。 封九歌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这致命的磷粉淹没! “封老!”青莲惊呼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 “定!”一声清脆的叱喝响起……是乌兰! 她不知何时已取下脸上的青铜傩面,露出清丽却无比肃穆的面容。 她双手掐着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印诀,口中急速念诵着傩寨秘传的“定风安魂咒”! “太一阳明,六甲之精,浩荡使者,飞砂走尘,腾空万里,邵阳将军,符到奉行,不得留停,急急如律令!定!” 随着咒语,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瞬间定住了扑向封九歌的那股腥风和大部分磷粉。 磷粉如同被冻结般悬浮在空中。 封九歌得到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腰身猛地一拧,硬生生在半空中改变方向,脚尖在岩壁上一点,险险落回地面,避开了磷粉的笼罩范围。 “好机会!”青莲眼神锐利如电。 乌兰的秘术只能定住磷粉片刻。 她瞬间出手。 双手如同穿花蝴蝶,数道银光从不同角度激射而出。 这一次,并非普通的银针,而是她特制的尾部系着浸透雄鸡血和烈性驱虫药液的朱砂红线的……“破邪针”。 银针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惑心磷蛾那巨大但相对脆弱的翼膜,深深钉入,针尾的红线瞬间绷直。 “火!”青莲一声娇叱。 封九歌反应如电。 赶山鞭鞭梢带着火星,如同灵蛇般卷向那几根绷直的红线。 “嗤啦……!” 浸透了药液和雄鸡血的红线被瞬间点燃。 火焰如同贪婪的毒蛇,沿着红线急速蔓延,瞬间烧到了钉在蛾翼上的银针。 “吱……!!!” 惑心磷蛾发出一声犹如金属互相刮擦般的凄厉嘶鸣。 翅膀被火焰灼烧,剧痛让它彻底疯狂。 它巨大的身躯剧烈挣扎,疯狂地扇动起燃烧的翅膀。 试图扑灭火焰,同时更多的,带着狂暴混乱意念的银色磷粉如同失控的暴风雪般狂乱喷撒下来。 整个通道瞬间被浓密的磷粉笼罩,光线扭曲,幻象丛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小心!”滕云长老以竹杖拄地,口中念诵守护咒语,一层微弱的清光勉强护住自身。 回头再看岩城,此刻已被吓得有些瑟瑟发抖。 第133章 阴阳八卦阵 “不能让它再撒粉了,定风咒的时效快到了。” 乌兰脸色苍白,嘴唇发干,双眸中的精光渐渐暗淡了下去……维持定风咒消耗巨大。 “交给我!”青莲眼神冰冷,杀机凛然,“封老,借您的‘赶山鞭’一用。” 封九歌闻言立即将手中的鞭子扔了出去,青莲一个飞身跃起,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喷在手中赶山鞭上。 鞭身瞬间亮起刺目的血光。 平稳落地后,她将全部力量灌注鞭身,猛地一个旋身。 “呜……!” 赶山鞭化作一道可以撕裂黑暗的血色闪电,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抽向那因剧痛而降低了飞行高度,正在疯狂挣扎的惑心磷蛾的腹部。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裂声响起。 血光鞭影精准地抽中了飞蛾相对柔软的腹部。 蕴含了青莲心头精血,茅山秘术和观山破煞之力的鞭梢,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插入黄油中,瞬间将那巨大的虫躯拦腰抽断。 散发着浓烈甜腻腥臭的深绿色汁液,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伴随着飞蛾残躯轰然坠地的巨响。 漫天的银色磷粉失去了源头的支撑,如同无根的浮萍,开始缓缓飘落消散。 而那股令人昏沉错乱的扭曲感,此刻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通道内的景象恢复了“正常”。 依旧是那条向上倾斜,湿滑阴冷的暗道。 只是地面上,多了一具被抽成两截,还在微微抽搐的巨型蛾尸,以及满地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汁液。 众人剧烈地喘息着,心有余悸。 鬼打墙的幻境终于被破除…… 青莲抹去额头的冷汗,走到那蛾尸旁,用匕首小心地挑起一片尚未被汁液污染的翅膀碎片。 灰白的翼膜上,那破碎的人脸花纹在火光下显得更加妖异。 “休息几分钟,我们继续走。”青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将赶山鞭送还给封九歌后,目光投向暗道更深,更黑暗的前方。 破除幻境只是第一步,而众人的心头仿佛压了一个磨盘似的并没有感到很轻松。 这不知道通往何处的暗道尽头,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深的黑暗与真相…… 又向前行走了约莫十分钟的功夫,通道豁然开朗。 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开阔的天然石室,约有半间屋子大小。 石室中央较为平坦,四周散落着一些嶙峋的怪石。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出现在石室的另一端,隐没在黑暗中。 “终于宽敞点了……” 一路上一声不吭的岩城,在此刻似乎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抬脚就要往石室中央走去。 “等等!” 青莲突然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警觉。 她手中的火把没有照向前方的出口,而是缓缓扫过石室的地面。 火光下,地面并非完全天然,那些散落的石块看似杂乱无章,但细看之下…… “这些石头……”青莲秀眉紧蹙,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摆放的位置……不对劲!” 她指着几块形状相对规整,颜色深沉的岩石,“师伯,封老,你们看……那块略显圆润的像不像‘坎’位水象?那块棱角分明的对应‘离’位火象?还有那边几块堆叠的……隐约像是……‘艮’山之势……” 玄真,封九歌和乌兰闻言,立刻凝神观察。 玄真茅山出身,封九歌精通奇门遁甲,乌兰傩寨传承中亦有古老的方位秘术。 两人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八卦阵……又是八卦阵。”封禹辰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而且这个布法,我好像不知道在哪个斗里见过,是个极其古老的布法……看似散乱没有章法,但实则暗合先天八卦方位,而我们眼前的这些石头……将来就都是阵基!” “坎水、离火、艮山、兑泽……乾、坤、巽、震……”乌兰傩面下的声音也带着凝重,“八门俱全,气机内蕴,这绝非天然形成,是有人为了阻止别人到此而布下的陷阱。” 岩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缩回了迈出的脚,惊疑不定地看着地面那些平平无奇的石头:“一个八卦阵而已,况且是由石头摆成的,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用处就是……”乌兰的声音极其寒冷,“让踏入者……死无葬身之地,灵魂永堕幽冥。” 青莲在身侧一直留意着岩城的变化,突然发现,在乌兰提到“灵魂永堕”的时候,岩城的嘴角有些微微的上扬。 这个发现不禁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难不成,这一路上的紧张、惊诧、胆怯……都是装的? 他只是不想出手而已? 亦或者是……他压根就没打算让下来的几个人活的走出去。 想到这里,青莲急忙摇晃了几下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回头再看到面前的“八卦阵”,她弯腰从地上小心地捡起几颗指头大小的碎石。 看准方位,分别朝着石室中央几处看似空档,实则为“生门”“死门”转换节点的位置弹射而去! “咻!咻!咻!” 石子破空,精准地落在青莲预判的节点上。 “咔哒……嘎吱……嘎吱吱……” 就在石子落地的瞬间,整个石室的地面,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那些原本静静躺在地上的大小石块,此时开始剧烈地移动、旋转、甚至凭空漂浮起来。 它们相互碰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石块撞击的闷响。 移动轨迹看似混乱,却隐隐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瞬间将整个石室中央区域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移动岩石组成的,充满致命危险的巨大迷宫。 更可怕的是,随着石块的移动,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压力瞬间降临。 几人瞬间感觉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同时,一股灼热的气流从“离”位方向升起,而一股刺骨的冰寒则从“坎”位方向弥漫开来。 冷热交织,形成诡异的旋风,吹得人站立不稳。 “生门移位,死门洞开!水火相激,风雷暗藏。”青莲脸色剧变,厉声喝道:“退到边缘,不要妄动。” 众人急速后退,紧贴石室入口处的岩壁。 只见石室中央,巨石翻滚,小石如飞蝗般激射,冷热气流形成致命的漩涡,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化的绞肉机。 刚才若是贸然踏入,此刻恐怕已被乱石砸成肉泥或被冷热气流撕碎。 “好狠的阵!”青莲的声音有些凝重,“我们现在必须破阵,否则必将被困死于此。” “外显八门交给我!”封九歌当机立断,他眼神如电,紧盯着那些移动石块的轨迹,脑中飞速推演着八卦生克变化。 而青莲此刻正站在身后,仔细地观察着面前“八卦阵”的变换轨迹,脑海中不断排列着组合…… 第134章 玄真出手 封九歌取出七枚特制的铜钱……是以雷击木为柴,以无根水为淬,历经四十九天而成的具有破煞之力的铜币。 他目光向四周一扫而过,看准一个“巽”风位巨石移动稍缓的瞬间,手腕一抖。 “咻咻咻!” 七枚铜钱似七星连珠,迅速从手中急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块巨石周围的七个关键节点。 “叮叮叮!” 铜钱嵌入石缝和撞击在特定位置的瞬间,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 那块移动的“巽”位巨石猛地一滞,连同周围其他几块石头的移动轨迹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 而那石阵中央位置先前肆虐的冷热旋风,竟在同一时间减弱了几分。 “有效!”乌兰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右拳砸在左手掌上,难掩心中的激动。 封九歌闻言精神一振,正准备乘胜追击,推演下一个破阵节点。 “不对!”青莲的惊呼声骤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封老!快退……!” 然而。 话音刚落,已经晚了。 就在封九歌破开“巽”门,以为找到生路的第一时间,整个石阵的移动非但没有停止,反而以一种更加令人费解的方式加速运转了起来。 那些被铜钱阻滞的巨石,猛地挣脱了束缚,以较之前更快的速度和更加诡异的轨迹突然移动。 更可怕的是,地面上那些原本只是作为背景的小碎石,此刻竟纷纷悬浮起来,表面亮起微弱却刺目的符文光芒。 这些符文光芒彼此连接,瞬间在混乱移动的大石之间,在石阵的基础上又勾勒出一个更为复杂精密的八卦阵图。 “这,这是什么?”饶是封九歌倒斗多年,见此异状也是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一声惊呼。 “八卦套八卦……外显石阵为壳,内蕴光阵为核,破外阵从而激活内阵……” 青莲的话音未落,只听得“轰!”的一声,内蕴的光阵在此刻被彻底激活。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十倍的无形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砸下。 封禹辰首当其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被压得一个踉跄。 石室中央的乱石移动速度暴增数倍,激射的小石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雨点一般射向四面八方。 冷热气流在光阵的加持下,威力倍增,疯狂肆虐。 整个石室,瞬间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被压力所困、身形不稳的封九歌当头砸下。 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封前辈……!”青莲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甩出数枚银针射向巨石,试图偏移其轨迹,但银针撞在石头上犹如蚍蜉撼树,螳臂挡车,不起任何作用。 “定!”乌兰再次摘下傩面,清叱一声,双手结印,强大的精神力量试图定住那巨石。 然而,在双重八卦阵的恐怖压力和精神干扰下,她的秘术光芒剧烈闪烁,仅仅让巨石下落的势头缓了不到一瞬。 眼看封九歌就要被那巨石砸成肉泥了,青莲和乌兰怒吼着朝封九歌的方向跑去,企图用身体硬撼巨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猛地从斜刺里冲出,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狠狠撞在封九歌身上。 是……滕云长老!!! “砰!” 两人一起被撞飞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石的碾压。 巨石轰然砸落在地,碎石飞溅。 “噗……” 滕云长老本就元气大伤,强行爆发自己体内的能量之下,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球微凸,太阳穴处的毛细血管已有多处破裂,洇在皮肤之下。 “腾长老……”众人惊呼上前,将他紧紧地围在中间。 但,危机远未解除! 双重八卦阵的威力在此时彻底爆发,压力越来越大,且石室中的空气愈发的稀薄,几人的窒息感越发的严重。 乱石如雨,似火如冰交织在一起的冷热气流步步紧逼,压缩着众人仅存的生存空间。 石壁的边缘处也开始产生微微的颤动,仿佛下一秒整个石室就会坍塌。 “不行……外阵易破,而内阵难解,找不到内阵的阵眼位和生门,强行破阵只会引发更大的反噬,这样下去,对我们极其不利。” 青莲扶着气息奄奄的滕云,脸色铁青,嘴角在刚刚的躲闪过程中已渗出血迹,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对此间的绝望。 这样一处双重内外八卦组合而成的绝阵,精妙狠毒远超她的想象。 “难道……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嘛?这里就是我们最后的归宿了嘛?” 青莲回头瞥见,岩城此刻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眼前如同末日一般的景象,声音有些颤抖,脸上布满了真实源于内心的恐惧,身体微微有些抖动。 难道……此阵他也不知? 青莲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疑虑,看岩城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手指末端的颤抖分明是源于内心真实想法而下意识的行为,根本不由自己控制。 若当真如此,岩城则与此阵无关,如果要破阵,他也必定帮不上什么大忙。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玄真。 只见自己的师伯左手掐算,右手在地上不知道划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想必也在思索破阵的最佳方式。 青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脑中疯狂推演着内蕴光阵的破绽。 她死死盯着那内蕴的,由无数发光符文构成的光阵八卦,其光阵变化之繁复玄奥,生死门转换如此之快,远超她平生所学。 每一次推演,都犹如在巨浪滔天的茫茫大海中寻找一片可以蔽身的浮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致命的压力如同铁箍般越收越紧,心神巨耗之下,让青莲眼前阵阵发黑。 一块激射的碎石擦过乌兰的手臂,带起一溜血花。 难道……真的无解了? 今日……众人真的要命丧于此? 一股冰冷的绝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涌上她的心头。 就在这绝境之中,青莲的目光环顾边重伤的同伴,看着步步紧逼的死亡风暴,握着雷木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的牙齿已将下唇咬出深深的齿痕,双眸中也已没有了以往的精光,自己的左肩被碎石划过,鲜血染红了道袍。 怎么办? 究竟要从何处入手? 思索过程中,青莲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紧贴着岩壁的岩城,他双脚无意识地踩踏着脚下的一块相对平坦,没有任何符文光芒的岩石。 那块岩石在这风暴的漩涡中,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难道……生门在那里?” 青莲一边思考,一边快速转头,风暴圈离自己几人越来越近,无形的压力有如实质的山岳,在此刻竟将众人的骨骼压得“咯吱”作响。 就在这万念俱灰,生机即将断绝的刹那。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阴阳倒转,万煞归墟!破……!” 一声清越而充满无上威压的断喝,如同穿云裂帛,猛地压过了石阵的轰鸣,在狭窄的石室内炸响。 青莲猛然间抬头看去。 师伯……是玄真出手了! 这位一路上沉默寡言,绝口不谈的耄耋老人,此刻终于在众人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动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盘膝坐在了石室入口的边缘一块相对稳定的岩石之上。 在他的面前,铺着一张浸透了黑狗血的黄裱纸。 青莲瞳孔陡然放大……她认出了这纸乃是茅山百年前祖师留下的特定符咒,专克世间邪祟之物。 只见玄真神色肃穆到了极点,眼神澄澈如古井,再无半分年老的沧桑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专注。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混合着指尖蘸取的雄黄粉末,以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在那张血符纸上急速勾勒。 什么叫笔走龙蛇。 哪个是铁画银钩。 此刻,在青莲的眼中具象化了。 第135章 选左?还是选右? 青莲与封九歌明白,玄真此番画的并非寻常符箓,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嵌套的阴阳鱼和傩神图腾构成的立体符印。 这是他在南疆几十载,阅尽了南疆之地的全部古籍,以茅山道术为框架,以傩寨秘术为骨肉,以蛊术为内核,研究出的一种不二法门。 慢慢地,青莲发现,每一笔落下,都仿佛抽离了他一分生命力,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但符印散发出的气息却越来越磅礴,越来越神圣。 符成刹那,玄真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傩神法印,口中急速念诵着拗口艰深的傩寨秘咒。 随着咒语,那张浸透黑狗血、绘满雄黄血符的裱纸,瞬间无火自燃。 火焰并非赤红,而是呈现出一种纯净、炽烈、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灿金色。 “去!”玄真双手法印猛地向前一推。 那道燃烧着灿金圣焰的血符,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无视了空间中肆虐的乱石与能量风暴,精准无比地射向石室中央……那块在狂暴漩涡中显得格格不入的,之前被岩城无意识踩踏过的“静止礁石”。 那里,正是青莲在绝境中灵光乍现、怀疑是唯一生门所在的阵眼…… “轰……!!!” 灿金血符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了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岩石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紧接着,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 那块承受了血符的岩石,猛地炸裂开来,从中爆发出一股刺目的金光。 这金光犹如水波一般急速扩散,瞬间便蔓延到整个内蕴的八卦光阵之中。 “咔嚓!咔嚓嚓……!” 琉璃破碎般的声响密集想起。 那由无数发光的符文组成的坚不可摧的八卦光阵,在金光的冲击之下,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一般的裂痕。 “嗡……” 外显的石阵受到核心阵眼的剧烈冲击,先前所有移动的巨石和小一点的碎石同时失去了牵引,猛地一顿。 随即,移动轨迹瞬间混乱……有的巨石轰然砸落在地上,有的小石头失去了光芒,噼里啪啦的掉落下来,还有的石头相撞在一起,发出阵阵嗡鸣。 那肆虐众人的冰火旋风,此刻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消散。 笼罩石室的恐怖压力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生门! 在双重八卦阵崩解的瞬间,于那片金光爆发的“礁石”后方,短暂地显现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生门已开,快走!”玄真不顾自己消耗过度的身体,声嘶力竭地叫喊道,话音刚落,便喷出一口鲜血,青莲急忙上前搀扶。 搭上玄真脉搏的刹那,青莲眼中尽是惊讶之色,显然,此番用术,已将他体内仅存的真元消耗殆尽,有油尽灯枯之状。 “师伯……”青莲刚想说些什么,却见玄真用尽力气抬起自己的手臂,虚弱的语调传入青莲的耳中。 “先不要说话……赶快走……时间……我们现在需要时间……” 说罢,便强撑着一口气,在青莲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走!” 随着青莲一声令下,封九歌反应迅速,一把背起昏迷的滕云长老,另一只手拽住离他最近的岩城,光速冲向那道转瞬即逝的生门缝隙。 青莲扶住摇摇欲坠的玄真,乌兰则手持燃烧的火把断后。 三人紧随其后。 “嗖!嗖!嗖!” 就在乌兰冲出生门缝隙的瞬间。 “轰隆隆……!!!” 身后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失去了阵眼支撑的双重八卦阵彻底崩溃。 整个石室在恐怖的能量反噬下,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碎。 巨石崩塌,岩壁碎裂,烟尘混合着残留的冰火能量冲天而起。 狂暴的气流从他们身后喷涌而出,将众人狠狠向前推去。 几人狼狈不堪地扑倒在生门后的通道地面上,碎石和烟尘簌簌落下,身后是彻底坍塌被乱石封死的石室。 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咳嗽声在通道内回荡不已…… 封九歌放下滕云长老,迅速检查,老者气息微弱但尚存。 玄真脸色惨白如纸,盘膝调息,嘴角血迹未干。 乌兰手臂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崩裂,鲜血渗出。 青莲也感到一阵虚脱,强撑着为玄真和乌兰简单处理伤势。 岩城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惊魂未定,眼神空洞地望着被封死的来路,似乎还没从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稍稍喘息片刻,众人挣扎着站起,通道继续向上延伸,但没走多远,前方再次出现分岔。 而这一次,是两条截然不同的岔路口,好比命运的风水岭一般,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左边的路深邃幽暗,一股股阴冷刺骨的寒风仿佛是地狱传来的鬼魂在叹息,源源不断地从深处吹拂而出。 风中夹杂着腐朽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隐约可见,在通道深处极其遥远的地方,似乎有几点绿色鬼火般的微光在黑暗中无声地跳跃。 整条通道寂静得可怕,唯有风声呜咽,好似通往九幽黄泉。 右手边的岔路光线明显比左路稍亮一些,但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灼热干燥的气流,带着浓烈的硫磺和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 空气燥热得如同蒸笼,岩壁摸上去都隐隐发烫。 顺着通道望去,深处似乎隐隐透出玫红色的光芒,伴随着几声极其微弱但令人心悸的低沉嗡鸣,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行动。 “这算什么?一阴一阳?一寒一热?一死一生?”乌兰站在两条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通道面前,不由得头皮发紧,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们……该走哪边?”岩城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面对抉择的茫然。 他的目光在两条岔路上来回游移,当视线落在阴风阵阵鬼火飘摇的左岔路时,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身体也微不可察地朝着左路的方向倾斜了半步,脚尖甚至无意识地转向了左侧。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靠近某种“熟悉”或“安全”之地的细微肢体语言。 尽管他脸上依旧充满了恐惧,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在青莲和乌兰锐利的目光下,却如同黑夜中的星辰一般醒目。 青莲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玄真破阵耗尽了心力,滕云长老重伤昏迷,此刻的抉择,容不得半点差错。 岩城这无意识偏向阴森左路的举动,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破了本就紧绷的神经。 难道……左边通向的地方,就是那些失踪孕妇的最终归宿?还是那“卖命钱”交易的重点?亦或是岩城极力想要掩盖的,与他身上那股特殊气味嘻嘻相关的罪恶渊薮? 这一切,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是,眼下已不给青莲过多的考虑时间,她必须尽快抉择。 “封老……”青莲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看向封九歌,眼神锐利如刀,“两条路……皆是大凶之兆。但岩寨主似乎……对左边那条‘阴路’,颇有‘亲近’之意?” 她刻意加重了“亲近”二字,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岩城。 岩城浑身一颤,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收回看向左路的视线,脸色瞬间煞白,慌忙辩解:“没……没有!青莲姑娘你误会了!我……我只是觉得那边……那边好像……好像……” 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额头的冷汗再次渗出。 封九歌的目光在两条岔路和岩城惊慌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气息奄奄的滕云长老和虚弱的玄真身上。 “这个,老夫可不好抉择……”他缓缓抬起手,微闭双眼感受着两侧传来的不同气息,“老夫行走江湖也这么多年了,这等怪事还是第一次遇到。” 青莲来到左侧的道路点燃了一根香,随后到右边做出同样的事情,然后静静地观察着两炷香的情况。 大概过了几分钟后,左侧的香突然从中间断裂,而右边的香烟却缓缓上升,渐渐变为了一条直线。 生路在右? 还是说……更大的陷阱在右? 前有阴阳双生绝路,后有坍塌封死的退路。 队伍伤疲交加,内鬼嫌疑昭然若揭。 两条岔路,如同两条通往不同地狱的绳索,勒紧了所有人的咽喉。 青莲的眼神在幽暗的左路与灼热的右路之间反复权衡。 最终的抉择,将决定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第136章 失踪 香断的那一刻,青莲的手指不可察觉地颤了颤。 右路香烟直上为生门,左路香断为死路……这本该是再明确不过的卦象。 可她眼角余光扫过岩城那张冷汗涔涔的脸,心中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她再度环顾一周,猎隼般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阴风阵阵,鬼火飘摇的左侧通道。 香断之兆固然凶险,但岩城那细微的肢体语言和此刻几人面临的困境,让她嗅到了一丝阴谋。 她必须揪出真相……哪怕前路是龙潭虎穴,今天也必须闯一下。 “走左边!” 青莲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乌兰,你走中间照应玄真师伯和腾云长老,封老,烦请您殿后,警惕后方……” 她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岩城:“岩寨主,跟紧我,此地凶险,莫要……走丢了。” 岩城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通道深处那几点跳跃的绿光瞟去。 踏入阴路,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浓烈的腐朽腥气扑面而来,远比在岔路口感受的更加强烈。 脚下的地面并非坚硬的岩石,而是松软潮湿、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 火把的光芒在浓重的黑暗中显得极其微弱,勉强照亮前方数步之遥。 青莲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右手的雷木剑微微低垂,木质的剑尖在真气的包裹下,竟凝聚着一点寒芒。 走着走着,一种奇怪而又熟悉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怎么了,青莲……”乌兰扶着玄真倚靠在岩壁上,岩城也将滕云放在地上,“为什么停下来不走了?” “我总觉得这里很熟悉……”青莲微微颔首,眉头皱了起来,“这地方的气味,有些古怪……” 闻言,乌兰努力探出鼻尖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陈年土腥气、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有一丝极其稀薄,几乎被掩盖住的甜腻味道。 “确实有些……尤其是气味儿,很复杂,多种味道的杂糅……对,就是这个感觉……”乌兰皱了皱眉头,傩面下的语调中带着几分怀疑和凝重, “但我实在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闻到过这样的气味了……” 听着乌兰的话,青莲猛地停下脚步,蹲下身子,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地上的湿泥。 泥土带着地底常年的冰冷感和黏腻感,凑近鼻尖细细嗅到……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艾草灰焚烧后的草木灰烬味,雄黄酒的刺鼻以及……祠堂西墙破洞处残留下的那种甜腻腥臭味。 “祠堂!是祠堂!” 青莲霍然抬头,眼中爆发出惊骇的光芒,“我想起来了,这泥土的气息……和祠堂西墙根、还有那破洞边缘的气息一模一样。” 众人闻言大为惊讶,怎么也想不到,这条阴森的通道,其土壤环境,竟然与寨中祠堂地下的土壤如出一辙。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条通道,很可能就是直接连通祠堂地下那未知空间的“脐带”。 或者……可能通向祠堂下方的其他地方也未可知。 眼前的发现让几人顿时头皮发麻,同样也再一次印证了之前的判断……巴代雾寨地下网络错综复杂,从溶洞中的金蚕蛊母到现在矿洞中与祠堂材质一致的神秘通道,无一不在向几人说明,巴代雾寨的祠堂,就是这所有线索中最为核心的一环。 但是,以目前的情形来看,想要正面搜索祠堂明显是不合时宜的,更何况,几人还深陷矿洞中,而这条道路最终的去向犹未可知。 想到这里,青莲不觉得加快了脚步,低声喝道:“快……大家跟紧一些,我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通道蜿蜒曲折,坡度似乎又开始缓缓向下了。 青莲皱了皱眉:“乌兰,你发现没有,这貌似是个弧形通道,从一开始我们在不断地向上走着,而现在,我们开始向下了。” 乌兰的手拂过两侧的岩壁,发现越来越潮湿,火把照过去,看到壁上凸出的岩块上凝结着水珠,滴落在地面的粘泥上,发出一声“啪嗒”,在这空旷死寂的巷道中单调且瘆人。 远方不远处的几点鬼火始终飘荡,仿佛是黄泉路上引路的鬼灯。 就在众人神经紧绷、全神贯注地跟着鬼火前进时…… “哇——!!!” 一声极其突兀,凄厉尖锐的婴儿啼哭声,猛地从通道前方的黑暗中炸响。 这哭声来得毫无征兆,如同利刃一般划破死寂。 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怨毒和一种非人的穿透力,瞬间刺入所有人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让每一个人都心头一震。 “啊!” 乌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哭声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封九歌和玄真也瞬间色变,全身肌肉绷紧。 青莲更是心头狂震! 婴儿的啼哭? 在这深入地底,连接着寨中邪祟老巢所在的通道里? 难道是……那些被掳走的孕妇腹中的胎儿? 还是……前面有什么更为可怕的东西? 这啼哭声犹如一个信号,通道内的阴风骤然加剧,风中夹杂的腐朽血腥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前方的幽蓝色鬼火猛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受到了刺激一般。 “小心!” 青莲厉声示警,同时猛地转身,将火把光芒扫向身后众人,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然而。 就在火把的光芒扫过身后队伍的瞬间。 “岩……岩城他……不见了……”乌兰惊骇欲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如同惊雷般在通道中炸开。 什么?! 青莲心头猛地一沉,如同寒冬腊月被冰水浇透一般。 她立即将火把的光芒聚焦在队伍中段偏后方的位置……那里,本该是岩城背着滕云长老的位置,此刻却只剩滕云孤零零地躺在土地之上。 周围只有冰冷潮湿的岩壁和地上黏腻的泥土。 封九歌和玄真立刻回头,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与骇然。 “不可能!” 封九歌低吼一声,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带着回音,“他一直走在我和乌兰的中间,那声婴儿啼哭前,他还在我前面,啼哭声响起,我才从最后面赶了上来,前后不超过一分钟……” 一旁的玄真更是身躯一晃,险些瘫倒在地,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后,喘着粗气说道:“青莲,这里只有这么一条道路,九歌一直殿后,一路上岩城也没有其他的反应,单单到了这里……” 青莲托着下颌眉头紧锁。 刚才…… 就在那声恐怖的婴儿啼哭响起的瞬间之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啼哭声和前方鬼火的异动吸引,仅仅是一瞬间的分神。 仅仅是一瞬间! 就这一瞬间! 电光火石、众人心神被啼哭所慑的刹那! 岩城,这个他们一直紧紧盯着的、嫌疑最大的寨主,竟然如同鬼魅般,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挣扎声……甚至连滕云跌落在地上也没有声音……而且还没有任何预警……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缕烟消散在风中。 “这个老小子……”青莲冷哼一声,目光如电,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路上他不出手原来就是等这一下。” 乌兰在此刻听到她这样说,也有些缓过神来,忙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一个南疆最厉害的蛊师,不可能平白无故丧失出手能力,只有两种解释,一是他的一身蛊术被废除或者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导致丧失能力;那么第二便是……” “他在修炼其他蛊术,而且到了紧要关头,他不能出手,一出手便会让所有人得知真相。”封九歌接过话茬,冷冰冰地说道,“而且,我可以大胆的猜测,他现在所修炼的……一定和南疆禁术有关!” “那他是怎么在我们这么多人眼皮底下逃走的呢?” “分头找……快!”青莲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冰冷,“他绝不会凭空消失,要么是利用了某种机关暗道瞬间遁走,要么……就是被这通道里隐藏的、更恐怖的东西拖走了……” 听着青莲的话,几人心知肚明……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巨大的危险和变数。 第137章 暗门 乌兰立刻举着火把,警惕地照亮岩城刚才站立位置附近的岩壁和地面。 封九歌则迅速在周围丈量,用赶山鞭敲击岩壁和地面,寻找可能的空洞或暗门。 乌兰将地上的滕云扶起来,靠在岩壁上,随后便加入寻找的队伍。 青莲强压下心中波涛翻涌的骇浪,鹰隼的目光如闪电,扫视着地上粘腻的泥土。 很快,她便发现了异常…… 在岩城最后站立的位置,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了他清晰的脚印。 但脚印的方向……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诡异地朝着左侧的岩壁延伸了两步,然后……戛然而止。 仿佛他径直走向了坚硬的石壁,然后……融了进去。 而在他的脚印旁边,有几道极其轻微的,如同鸟爪划过一般的拖拽痕迹。 “你们来看……”青莲急忙招呼几人上前,指着那痕迹和脚印的消失点:“有拖拽痕迹,但没有办法确定是被强行拖走的,还是被这东西救走的……” 闻言,封九歌和乌兰迅速围拢上来。 手中的赶山鞭梢仔细地探查着岩壁,却没有发现任何缝隙或者是松动的迹象。 乌兰则俯下身子,脸上的青铜傩面几乎快贴到鸟爪痕迹上了。 伸出手指,非常小心地沾了一点痕迹边缘的泥土,凑到傩面下细嗅。 “这气味……”乌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疑,“和那日在祠堂下方溶洞中的水塘……很像,但似乎……要比那里更加新鲜几分?” 略微停顿片刻后,疑惑道:“好像还混杂了……一丝……婴儿身上特有的奶腥味?!” 婴儿的奶腥味?!和那恐怖的啼哭声以及“掳走”岩城的邪祟痕迹混在一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哇——!!!” 就在这时。 第二声更加凄厉痛苦,带着无尽怨毒的婴儿啼哭声,猛地从通道深处传来。 这一次,声音似乎更近了。 而且……在这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成年男子的,充满恐惧和痛苦的闷哼。 是岩城的声音? 还是……里面还有其他人? 哭声如同催命符咒,在幽暗的通道中回荡。 那几点幽蓝色的鬼火骤然熄灭。 通道深处,一片死寂的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而岩城那戛然而止的脚印、鸟爪般的拖痕、混合着奶腥与矿石黑液邪气的泥土……以及那近在咫尺、夹杂着成年男子闷哼的恐怖啼哭……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通道尽头那无法想象的、连接着巴代雾寨祠堂地下的终极黑暗。 “追!”青莲眼中寒光爆射,再无半分犹豫,身形如电,朝着啼哭和闷哼传来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乌兰护着面色惨白,身体尚且虚弱的玄真,封九歌背起还在昏迷中的滕云长老,紧随其后,几人朝着黑暗中缓步前行。 暗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被一堆散落的碎石和泥土堵塞。 青莲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乌兰在后面协助。 当最后一块碎石被移开,一个仅容脑袋探出的豁口出现在眼前。 青莲屏住呼吸,将火把缓缓伸出豁口。 火光驱散了前方的黑暗,照亮了一个狭窄、低矮、却异常“干净”的岩石空间。 这里没有矿道常见的支撑木架,墙壁和地面似乎被人为修整过。 而在豁口的正对面,那面相对平整的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扇紧闭的,由厚重青石板制成的暗门! 暗门样式古朴,门缝处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显然许久未曾开启。 但真正让青莲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是…… 暗门的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深深地烙印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图腾…… 那是巴代雾寨祠堂中,供奉在祖先牌位最上方,象征着寨子起源与守护的古老族徽! 这条从废弃矿洞深处延伸出来的、刻着傩寨秘传引路符的暗道,其最终出口的暗门……竟然烙印着巴代雾寨的族徽。 这意味着什么? 青莲猛地回头,望向身后狭窄暗道来时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冰冷的寒意。 一个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路径图在她脑中瞬间成型……后山矿洞连接暗道,而这暗道又通向了烙印着族徽的暗门。 而门后……必然连接着寨中祠堂的某个地下空间。 买命钱、被掳的孕妇、岩城反常的心虚、对矿洞的“熟悉”、傩寨秘符、祠堂族徽…… 所有的线索,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这一刻终于汇聚,绞紧,指向了同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无法辩驳的黑暗核心。 “乌兰……”青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指着那扇暗门上的族徽,一字一句,如同从冰窖中挤出: “我们……找到‘里面’了。”她刻意加重了“里面”两个字,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石,看到了祠堂地下那无法想象的罪恶渊薮。 而那个极力阻止探查,此刻就在暗道外的人……他的嫌疑,已如这烙印般清晰刺目。 暗道狭窄,火把的光晕在青莲苍白的脸上跳跃,映照着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这扇紧闭的青石暗门,如同地狱的闸口,冰冷地烙印着巴代雾寨的古老族徽,无声诉说着一个关于背叛与黑暗的,令人窒息的秘密。 不一会儿,几人来到了石门面前,望着这座巨紧闭的石门,青莲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岩城此刻“失踪”在外面的矿道里,更让这扇门的存在充满了不祥。 “开,还是不开?” 乌兰傩面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开,门后可能是龙潭虎穴,更可能触发未知的致命机关。 ……不开,真相永远被这冰冷的石头隔绝,失踪者的命运无从得知。 青莲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枚族徽,指尖冰凉。 买命钱的凭证、傩寨的秘符、族徽烙印的暗门……所有的线索都如同冰冷的锁链,绞紧她的心脏,指向一个她不愿相信却不得不面对的黑暗核心。 她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那甜腻的腥臭似乎都变成了铁锈的味道。 “开!”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无论后面是什么,我们必须面对,别忘了地上还有一万多寨民呢,再往大了说,万一这后面就是那‘血婴蛊’……” 乌兰和封九歌面面相觑,二人相视无言,再回头看向青莲时,眼神中竟多了几分敬佩:“青莲,你说吧,怎么做?” 青莲上下打量了一番石门,又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示意封九歌和乌兰戒备,自己则缓缓靠近暗门。 手中短匕紧握,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拂去门缝边缘的厚厚积尘,试图寻找开启的枢纽或缝隙。 暗门厚重冰冷,触手生寒。 门缝严密,没有任何明显的锁孔或拉环。 青莲指尖运起一丝微弱的真气,如同探针般沿着门缝边缘细细探查,试图感知内部机括的构造。 乌兰则紧握藤杖,青铜傩面转向后方黑暗的来路,警惕着可能的袭击。 封九歌的赶山鞭无声地滑入手中,鞭梢琉璃坠在昏暗的火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 就在青莲全神贯注于门缝,指尖触碰到一处似乎略有松动的石块,试图用力按下的瞬间。 一声凄厉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身后的黑暗矿道深处,如同鬼魅般激射而至…… 第138章 鬼车岩隼 “呼——!!!” 一股猛烈且冰冷,还带着浓烈腥臊气味的恶风,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身后的暗道深处席卷而来。 恶风之强,几乎瞬间将乌兰手中的火把吹得明灭欲熄。 “小心后面!”青莲的厉吼如同炸雷。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一阵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嘶鸣,伴随着沉闷的破空呼啸,猛地从黑暗的暗道中爆发。 众人骇然回头! 只见在火把即将熄灭的微弱光芒映照下,一个庞大到几乎塞满整个狭窄暗道的黑影,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他们猛扑而来! 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那黑影并非实体,更像是由翻涌的漆黑浓雾构成! 浓雾之中,两点猩红如血、燃烧着无尽暴戾与饥饿的巨眼骤然亮起,如同地狱深渊中睁开的魔瞳!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浓雾翻滚的边缘,隐约可见一对巨大无比、覆盖着如同腐朽青铜般暗沉翎羽的翅膀轮廓! 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浓烈的尸腐恶臭! “鬼车!” 玄真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嘶喊,声音都变了调, “是看守九幽的‘鬼车魔隼’……它……它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未落,那名为“鬼车”的恐怖魔隼已扑至近前! 浓雾构成的庞大身躯尚未完全显现,那对巨大的魔翼已率先发难。 左翼如同巨大的铡刀,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横扫向站位最靠外的封九歌。 右翼则如同重锤,卷起腥风,狠狠砸向青莲和乌兰。 攻击未至,那狂暴的翼风已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皮肤如同被无数钢针刺穿一般的疼痛。 浓雾中散发出的冰冷死意和滔天凶威,瞬间冻结了血液。 “躲开……”封九歌目眦欲裂,赶山鞭灌注全身真力,化作一道凝练的银芒,不退反进,迎着横扫而来的魔翼鞭梢点去。 试图以点破面,化解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在狭窄的暗道中炸开。 刹那间火星四溅。 封九歌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鞭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闷哼一声,被狠狠掼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嘴角。 与此同时,砸向青莲和乌兰的右翼魔影也已临头。 那恐怖的力量,足以将两人砸成肉泥。 生死一线。 青莲瞳孔骤缩,面对生死关头,她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没有选择硬抗,而是猛地一推身旁的乌兰,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朝着左右两侧的岩壁死角拼命扑去。 “轰隆!”巨大的翼影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在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 坚硬的岩石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深坑。 碎石四散飞射! 狂暴的气浪将两人掀飞出去。 青莲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眼前金星乱冒。 乌兰的青铜傩面也被飞溅的石块击中,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面具边缘出现一丝裂痕。 “唳……” 一击未能尽全功,鬼车魔隼发出更加暴怒的嘶鸣。 浓雾翻滚,那双猩红的魔瞳死死锁定气息稍弱的玄真。 巨大的鸟喙在浓雾中若隐若现,闪烁着金属一般的光泽,此刻犹如离弦之箭,朝着因惊骇而僵立原地的玄真,狠狠啄下。 “玄真前辈……” 咳血的封九歌和倒地的乌兰同时发出绝望的惊呼! 但他们距离太远,救援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休得放肆!”一声饱含痛苦却依旧凌厉的怒吼响起! 只见嘴角溢着鲜血的青莲,不知何时已挣扎着站起,一双星眸中燃烧着疯狂的斗志。 她手中的雷木剑并非劈向那魔隼,而是灌注了最后的力量,狠狠砍向暗门上方的岩壁。 带着罡风的剑气精准无比地劈砍在了一块凸起的的石笋! “给我断……” “咔嚓”一声。 石笋应声而裂,巨大的石块带着万钧之力,呼啸着砸向鬼车魔隼那颗隐于浓雾中的头颅。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迫使鬼车不得不放弃对玄真的致命一击,巨大的头颅猛地一偏。 “砰!” 巨石擦着浓雾边缘飞过,砸在远处的岩壁上,粉碎。 虽然未能击中要害,却为玄真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老人踉跄着后退几步,险险避开了那致命的啄击。 “唳……!” 接连受挫,彻底激发了鬼车体内包藏的源于上古时期的凶性。 它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蕴含九重魔音的尖啸。 这尖啸并非单纯的声音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 众人感受真切,仿佛有九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脑海。 “啊……” 青莲、乌兰、封九歌、乃至玄真,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瞬间头痛欲裂,眼前发黑,气血翻涌,动作迟滞,精神仿佛要被这魔音撕裂。 鬼车猩红的魔瞳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浓雾翻滚,巨大的身躯再次前倾,那对恐怖的魔翼和锋利的巨喙,即将发动毁灭性的下一轮攻击。 狭窄的暗道,几乎成了无法躲避的死亡陷阱。 众人的状态跌落谷底…… 就在这绝望之际,青莲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芒。 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三枚一直未曾动用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魄银针。 银针之上,用秘法淬炼了至寒的千年尸棺菌毒。 “掩护我。” 她朝着封九歌和乌兰嘶声喊道,同时将全部心神与残余的真气,灌注于手中的银针之上。 目标,正是鬼车浓雾中那双最显眼的猩红魔瞳…… 这是搏命一击! 封九歌和乌兰心领神会,同时爆发。 封九歌不顾伤势,再次挥动赶山鞭,鞭梢琉璃坠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射鬼车左侧魔翼的翼根关节。 乌兰则摘下傩面边缘一枚小巧的青铜傩铃,灌注傩力,朝着鬼车的巨喙狠狠掷去。 口中发出震慑邪祟的傩神叱咤。 “叮!” “噗!” 傩铃击中巨喙,发出清脆响声,虽未能伤及,却让鬼车动作微微一滞。 赶山鞭也险险擦过翼根浓雾,带起一片涟漪。 就是这微不可察的一滞。 青莲眼中精光爆射,手腕猛地一抖。 “咻!咻!咻!” 三道幽蓝寒光,形似撕裂黑暗的冥府闪电,精准无比地射向鬼车那双猩红的魔瞳。 鬼车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浓雾剧烈翻腾,巨大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噗!噗!” 其中两道幽蓝寒光,险之又险地擦着魔瞳边缘没入了翻滚的浓雾之中。 但最后一道,却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右眼魔瞳的边缘。 “唳嗷……!!!” 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暴怒的凄厉惨嚎,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 那声音之恐怖,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如雨落下。 被射中的右眼魔瞳,猩红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如同被戳破的血泡。 一股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绿色脓液从伤口处飙射而出。 浓雾剧烈地扭曲、翻腾,鬼车庞大的身躯痛苦地痉挛抽搐,疯狂地撞击着两侧的岩壁。 整个暗道都在它的疯狂挣扎中剧烈摇晃。 “趁现在……破门……” 青莲嘶声大吼,封九歌和乌兰瞬间会意。 这鬼车魔隼受伤发狂,正是打开暗门的最好时机。 否则等它缓过劲来,或者引来更恐怖的东西,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两人不顾鬼车疯狂挣扎带来的碎石冲击,扑向那扇青石暗门。 然而,暗门依旧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剧痛疯狂的鬼车猛地调转身躯,那颗仅剩一只猩红左眼、流淌着黑绿脓液的巨大头颅,带着毁天灭地的怨毒,如同失控的攻城锤,朝着暗门方向……也朝着门前的封九歌和乌兰,狂暴地冲撞而来。 “它要同归于尽,快躲开!”青莲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眼看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浓雾头颅就要将两人连同暗门一起撞得粉碎。 千钧一发之际…… “以血为引,祖灵开眼!” 玄真苍老而决绝的声音响起在身后响起。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蕴含着生命精元的心头精血,混合着强大的念力,如同血箭般喷向暗门上方的傩舞浮雕中心……那个最大的镶嵌孔。 精血落入孔洞。 “嗡……!” 整个浮雕瞬间亮起一层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 尤其是中心那个孔洞,如同被点燃的血眼!紧接着,仿佛触发了连锁反应。 “轰隆隆隆……!” 那扇厚重无比,机括卡死的青石暗门,在玄真的精血引动和鬼车狂暴撞击的双重作用下,竟发出一阵沉闷如雷的巨响。 门框周围的岩壁剧烈震颤,无数灰尘簌簌落下。 第139章 魔窟 门……没有向内或向外开启,而是……整扇门连同门框周围的岩石,在巨大的力量冲击下,猛地向内崩塌,碎石瞬间四散飞溅,扬起阵阵烟尘。 一个幽深冰冷,散发着更加浓烈腥臭和腐朽气息的巨大洞口,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而那头狂暴冲撞的鬼车魔隼,在撞碎暗门的瞬间,庞大的浓雾身躯也因惯性,一头扎进了那崩塌的洞口之内。 伴随着一声愤怒不甘的嘶鸣,消失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烟尘弥漫,碎石满地。 暗道中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而惊魂未定的喘息。 封九歌和乌兰站在崩塌的洞口边缘,灰头土脸,心有余悸。 青莲捂着胸口,嘴角溢血,眼神凝重地盯着那幽深的洞口。 玄真脸色灰白如金纸,身形摇摇欲坠,显然刚才那口精血损耗巨大。 洞口之内,是比矿洞更加令人窒息的黑暗。 一股阴风,混着那股熟悉的腥臭和一种陈旧血腥的气息,从洞内汹涌而出,瞬间将众人吞没。 鬼车魔隼的嘶鸣似乎还在洞内深处回荡,但更深处,仿佛有无数的低语和……咀嚼声……隐隐传来。 青石暗门已碎,“地狱”的口子彻底敞开。 门后的真相,伴随着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正无声地等待着他们的踏入。 崩塌的暗门之后,并非预想中的通道或密室,而是一个巨大、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地下洞窟! 洞窟的穹顶高耸,隐没在火把光芒难以企及的浓稠黑暗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杂着甜腻腥臭、陈旧血腥、防腐药水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死寂的混合气息。 仅仅是呼吸一口,都仿佛吸入了无数亡魂的哀嚎。 而当火把的光芒终于艰难地刺破眼前的黑暗,照亮洞窟内的景象时,饶是封九歌、青莲等人见惯了古墓邪祟,此刻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洞窟的地面上,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着数以百计的巨大陶罐。 这些陶罐形制古朴,大约有半人高,罐身呈暗沉的灰褐色,上面用红色的颜料绘制着怪异的人形,最上端还有几只面目狰狞的兽像,以及让乌兰等南疆土生土长的人都难以理解的符文。 每一个陶罐的口部,都用绘制着同样符文的暗红色油纸紧紧封死,并用混合了血与某种液体的泥浆糊得严严实实。 然而,真正令人头皮炸裂的是……许多陶罐却并非是静止的。 它们正在轻微地宛若有节奏地缓慢蠕动着。 就好像是那罐中封存的东西……还活着。 罐身时不时发出极其微弱的“咕嘟”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罐内的液体中不停挣扎。 一股股更加浓郁,带着丝丝腐朽味道的黄色粘稠液体,正从陶罐封口的缝隙处,缓慢地渗出,滴在地面,形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污迹。 “这……这里面是什么?”乌兰的声音透过傩面,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青莲强忍着巨大的不适和惊悚,将火把凑近最近的一个蠕动的陶罐。 火光映照下,透过那半透明的油纸封口,隐约可见罐内浸泡在黄色粘稠液体中的……一具蜷缩着,高度腐烂的成人尸体。 尸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类似于油脂一样的白色沉淀物,无数细小的,无法名状的黑色虫豸正在尸体的眼窝,口鼻和腐烂的皮肉间钻进钻出。 “呕……这……呕……”乌兰凑上来一看,再也忍不住了,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这成百上千的陶罐,每一个里面,都封存着一具正在被缓慢“消化”或“滋养”的活尸? 这哪里是密室,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培育尸蛊的魔窟! 乌兰在呕吐了好一会儿后,抬头的瞬间,手臂伸向前方,哆哆嗦嗦地指着不远处洞窟的最中央,青莲抬眼望去,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那里没有陶罐,而是用森白的兽骨垒砌成一个简陋的圆形祭坛。 祭坛上,整齐地平躺着三具赤裸的女性尸体。 她们的腹部高高隆起,显然都是怀胎数月的孕妇。 尸体同样被浸泡在那种粘稠液体中,皮肤呈现出一种青灰色,毫无生气。 其中一具,赫然正是失踪的岩沙媳妇。 她的双目圆睁,瞳孔扩散,脸上凝固着死前极致的痛苦与惊恐。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用人血描绘的符文,符文沟壑中沉淀着厚厚的黑垢。 一股极其强烈,令人灵魂战栗的阴煞死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祭坛中心弥漫开来。 “是……是她们……”乌兰认出了祭坛上的孕妇,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用孕妇……还有这些活尸罐…他们在养什么?” 青莲的声音干涩沙哑,雷木剑的剑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青莲做过无数次的推理,但,眼前这惨无人道的景象,远超自己的想象。 而另一侧,玄真死死盯着祭坛中央,身体因极致的悲愤而剧烈颤抖,手中的浮尘几乎要捏碎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因巨大的冲击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青莲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悸动,目光扫过那些蠕动渗液的尸罐和祭坛上死状凄惨的孕妇。 她注意到祭坛周围的符文走向,以及那些尸罐看似杂乱实则隐含某种规律的排列,似乎在共同构成一个庞大的,用来汲取怨气与死气的邪阵,而阵眼……就是中央的孕妇祭坛。 这里,恐怕就是制造“买命钱”交易中那些邪物的源头。 就在众人被这地狱景象震撼得心神失守、悲愤交加之际…… “咻……!” 一道尖锐迅疾,带着撕裂岩石般刺耳摩擦声的破空之音,猛地从众人头顶那片深邃的黑暗中袭来,好似从地狱深处钻出的索命冤魂。 ……是那只被青莲冰魄银针重创右眼,失足撞入此地的鬼爪岩隼! 原来它并未逃远,而是潜伏在洞窟高处的阴影里,等待着众人心神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这一次,它不再以浓雾形态示人。 或许是受伤激发了它的凶性,也或许是这尸罐魔窟的环境让它无需隐藏。 只见一只体型庞大如牛犊,通体覆盖着黑色坚硬翎羽的巨隼,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穹顶径直俯冲下来。 它那被冰魄银针伤到的右眼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窟窿,流淌着黑紫色的脓血,而完好的左眼则燃烧着更加狂暴和怨毒的血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一双犹如精钢铸造的巨大爪子……爪趾粗壮如小孩的臂膀,末端弯曲似割草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而它的目标……赫然是站在最前方,心神受到重创的玄真。 “师伯……小心……”青莲见状厉声尖叫,手中早已扣紧的淬毒银针瞬间就要射出。 然而,鬼爪岩隼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复仇的意志让它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 那对撕裂空气的恐怖利爪,带着洞穿一切的威势,已抓至玄真的头顶,爪风压得老人白发飞扬。 封九歌的赶山鞭刚刚抬起,乌兰的傩铃还在手中。 救援,已然不及…… 第140章 引火灭煞 眼看滕云长老就要命丧在妖兽的利爪之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三阴戮妖。给我……破!” 青莲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狠决绝。 放弃原本准备好的银针攻势,猛地咬破自己中指指尖,以自身精血为引,同时在左掌掌心中急速画下一道“茅山勠妖符”。 口中诵曰:“天门开,地门开,天神地将排兵半天排开,五雷八卦阵门,古佛敕下五雷阵,祖师仙传花字,闻吾是口教。弟子左手用是金木水火土,打得眼前‘鬼车岩隼’魂飞魄散,在地不停留,吾奉太上老君敕,神兵火急如律令!” 符成瞬间,一道金光大作,一股世间至阳至刚的破煞力量在掌心轰然爆发。 她将手中的符箓向前掷出,符纸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飘去,正向那自上而下俯冲来的鬼车岩隼。 原本就生活在地底阴气堆积之地的邪物,怎能抵挡以茅山精血写就的罡劲附录。 二者接触的瞬间。 “嘭!” 一声巨响,鲜血和岩隼周身的黑气瞬间爆开,漫天翎羽飘落,两侧崖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整个通道内震荡不止。 几人急忙互相搀扶,封九歌眼见滕云长老还倚靠在一侧的崖壁上,便飞身扑向老者,用自己的身躯死死地将其护在身下,任由掉落的碎石如雨点一般砸落在自己的后背。 青莲低伏在岩石上,将头埋于石块之间,身躯随着震荡而起伏不定。 突然顿感喉头一阵甜腥味涌上,“哇”的一口鲜血惯出,若不是身侧的乌兰眼疾手快,她便一头栽倒在旁边地上凸起的一块尖石上。 “青莲……你怎么样?”乌兰一脸焦急地看着她,从腰间取出一颗药丸喂她服下,“这是傩寨的‘元气散’,你快些吃了,能暂时稳定心神,不至于急火攻心加重伤势。” 青莲回头带着一丝感激的神情,咳嗽了两声,说道:“我……我没事……只是没想到……咳咳……这家伙如此厉害……‘戮妖符’竟也只能将它打伤,并不能取其性命,可恨……” 乌兰连忙再递过来水囊,安慰道:“岩隼本就威力无穷,能将它打伤已经实属不易,我们不能奢望一次性将它击杀……” 听着乌兰宽慰自己的话语,青莲缓缓闭上双眼,双腿趺坐在岩石之上,开始运转“元神咒”。 她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实力恢复至七八成,才能考虑接下来如何除掉这个怪物。 另一边的封九歌,从滕云身上翻滚在地,后背被石块砸落划破了皮革,他的嘴角也已经开始往出溢血,额头处一块青色伤疤,可见一只岩隼给大家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他急忙起身弯着腰将滕云拖至在一块巨大的岩壁之下,周身以杂草覆盖,自己则躲在暗处开始恢复伤势。 就在众人喘息的档口,“戮妖符”最后一丝金光渐渐褪去,鬼车岩隼剩余的翎羽上发出阵阵“呲呲”的灼烧声,同时伴随着一股焦糊味钻入每个人的鼻腔之内。 “嗷呜……!” “鬼车”发出一声较之前更加凄惨痛苦的哀鸣。 直震得洞内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它那只足以撕裂岩石的利爪,在“戮妖符”的作用下,此刻开始渐渐变得枯萎,爪上的皮肉滋滋作响,腾起阵阵黑烟。 吃痛的它疯狂甩动爪子,庞大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内掀起一阵风浪,卷起的石块乘着风浪撞碎了好几个尸罐,粘稠的尸液和腐烂不成形的尸块四处飞溅。 “呸……” 坐在角落的封九歌,被一块碎尸砸中脑袋,不由得啐了一口,口中骂骂咧咧:“奶奶的熊,老夫行走江湖多少年了,所见过的邪祟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在你手上吃个瘪,真不甘心。” 说话间,将手中的赶山鞭猛地向外掷出,正好把岩隼的双脚捆在一起。 “轰……!” 岩隼倒地的瞬间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尘土飞扬遮挡住视线的过程中,他看到对面的青莲又一口鲜血喷出。 只不过这次的血液呈现一种暗红色,显然是身心受到重创后导致的。 “快给她用‘固元丹’!” 情急之下,封九歌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被那妖兽发现,高声出言提醒。 乌兰稍微一愣神,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从包中取出一个小的瓷罐子,用竹镊子夹出一枚橘红色的丹药,喂青莲服下。 片刻后,青莲煞白的脸色上开始泛出一丝血色,随后乌兰向封九歌的方向竖了一个大拇指,向他说明此法有效。 就在这一来一回之间,“鬼车”感受到封九歌那边传来的强烈生气,于是调转自己庞大的身躯,再次向他攻来。 没有了赶山鞭的封九歌,只能手脚并用,向着岩壁的窄缝处爬去。 那“鬼车”眼见他如此行事,“嗷……”的鸣啼一声,锋利的隼爪仅一击便将一块半人大小的石头破开。 只听“咚……咔”的一声,石块撞击在岩壁之上,从中间裂开,其中一块断石朝着青莲和乌兰这边急速撞来。 情急之下,青莲将乌兰一把撞开,自己被那石块巨大的反震之力狠狠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只觉喉头一甜,“哇”地喷出鲜血。 “青莲……”乌兰叫喊一声,看着青莲缓缓闭上了双眼,急忙手脚并用来到她的身边,右手搭上手腕,探得一丝微弱的脉搏,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便将青莲拖至一边为她疗伤…… 而就在青莲受到重创的这个节骨眼上,反倒是给封九歌和玄真争取了几息宝贵的喘息时机。 “孽畜……受死吧!”封九歌强忍着胸口和后背入骨的疼痛,踩着石壁上一块凸起的部位一跃而起,正跳在那岩隼的正上方,在身体下落的瞬间,将赶山鞭抽回。 随后回头一鞭,带着破空的声响,直接刺入“鬼车”的左眼之中。 遭受剧痛的“鬼车”瞬间暴走,疯狂甩动自己的躯体,翅膀扑腾的过程中,整个洞内飞沙走石,扬尘漫天。 玄真瞅准时机,两道符纸“啪啪”贴在“鬼车”的双翅中段,口中急速诵咒: “天清地灵,兵将随令,兵随印转,将随令行,吾奉上下茅山法主敕令,急调神(阴)兵速往南疆,与玄真领下金银珠宝,速速领令起程奉行,神兵火急如律令……燃!” 剑指随着咒语的尾音伸出,刹那间,火光冲天,“鬼车”通体羽毛的躯体在“引火符咒”的加持下燃烧了起来。 这岩隼在火光中彻底陷入了疯狂,它发出最后一声充满怨毒的凄厉长鸣,庞大的身躯跌跌撞撞地朝着祭坛后方的岩壁撞去。 “不好!它要毁灭这里的一切……” 还不等玄真把话说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碎石飞溅,烟尘扬起,而那面石壁竟被“鬼车”撞出了一个巨坑。 待一切尘埃落定,乌兰搀着刚刚醒来的青莲,步履蹒跚地来到岩壁前,看着墙壁上流淌着深绿色的液体泛起一股恶臭,干哕一阵后,众人悬着的心终究是落下了。 这地下的妖兽,终于是死了…… 洞窟内陷入短暂的死寂,乌兰让青莲靠在石头上休息着,转身为玄真和封九歌治疗……每个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元气大伤。 几人大口喘着粗气,此番遭遇这般妖兽,没有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经过简单的包扎后,玄真和封九歌迈步来到青莲面前,但见她虽嘴角残留血迹,但面色上却已泛起点点红润,这倒是让几人顿时放心了不少。 玄真慈爱地看着青莲,“玄虚这老小子教了个好徒弟啊!” 这句话不单单是对青莲所作所为的赞扬,同时还是长辈对晚辈打心眼里的一种怜惜。 “师伯……您就放心吧,弟子命大着呢,阎王爷不肯收……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几人的心再度提了起来,封九歌的眼中饱含着对晚辈的爱护:“乌兰,快来看看,要紧不要紧……” 乌兰侧着脸,怔怔地看着这两个老头子,整个南疆谁人不知封九歌独来独往惯了,向来不会关心人,而那玄真终年待在百蜕崖,基本上不谙世事,谁曾想今日却为了一个年轻道姑,让这两加起来快二百岁的糟老头子语调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玄真抚掌大笑:“毕竟青莲是我那师弟的得意弟子,这要真是折在这里,我可不好交代啊……” 一阵较为欢快的时光维持了不到五分钟,他们必须要接着走下去。 那岩城还不知道是生是死,这个矿洞中究竟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而那条看似通往祠堂的道路,究竟延伸到了哪里? 恐怕,这些……只能等走到尽头的那一刻,一切谜底才会揭开吧…… 第141章 真的是“血婴蛊”? 短暂的休整过后,青莲已经可以自己走动……看来是傩寨的丹药起了作用,让她能在短时间内将消耗的精元恢复个大概。 “咱们继续往前走吧,带着的食物也仅够一天半的了,再耗在这里,别说那些虫潮,就是饿也饿死了。” 青莲撑着身旁的巨石缓缓站起身来,受到重创的身体虽有所恢复,但终究不是满状态下那般矫健的身姿了。 “好……既然青莲没什么大碍了,那我们还是按原计划,青莲走前,乌兰和玄真前辈在中间,我背着腾长老在最后。” 封九歌说罢便俯身准备去背起滕云,低头的瞬间,瞥见旁边的一处矮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反射着光亮。 “你们看……那里是什么?” 他将这个发现当即告知了其他几人。 闻言,青莲在乌兰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心中一震:“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倒像是一个盒子或者是脸盆一样的东西……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封九歌在一旁摩拳擦掌,话语中甚至透着一股兴奋劲:“你们且在此地安坐,某家去去便来……” 乌兰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凑在青莲耳边小声嘀咕道:“自己想去看就去看呗,还非得整两句文言,起个范儿……” 青莲听到乌兰的牢骚,不禁掩嘴一笑,而封九歌顿时额头飘过一道黑线: “这不是看青莲姑娘长期没有笑容,担心憋在心里要出问题的,这不是才决定逗一逗你们嘛……你这小丫头,现在都拿我们这老人家开涮了,不行……等回了寨子,我得讹乌老头一瓮好酒才行。” 乌兰吃瘪,气鼓鼓地将头扭在了一边,不再理这个说话不着调的前辈。 玄真哈哈大笑一声:“这一路上全凭乌丫头取乐呢,得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省的一会儿万一有什么意外九歌难免招架不住。” 重伤后处于虚弱状态的青莲缓缓点了点头,微弱的语气说道:“师伯说的对,我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就算出现什么意外,也总能找到应对的措施,现在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了,我们得抱团取暖才行。” 乌兰也是点着头以示赞同。 “那……你这个伤势……” 封九歌还是有些担心,青莲毕竟刚刚消耗元气巨大,截止到目前,还处在不能出手的状态,不禁让他心生担忧之情。 “多谢封老的挂怀,不过您老也有些多虑了,有咱们南疆这‘第一蛊医’的手法,就是阎王三更来索命,也能让你苟活至五更。” 青莲微微躬身表示感谢,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要求跟着大家一起去。 “哎……”玄真重重叹了口气,“既然你这样执着于深入,那便依了你吧。” 随后玄真从竹筒中掏出一只萤火虫,尾部悬挂着一道符纸……即便在前方真的发现什么意外了,这道符纸能帮助几人抵挡一阵,为他们逃出生天争取宝贵的求生时间。 青莲听到师伯的话,微闭的双眼淌出一道泪痕……此萤火虫乃是南疆独一份的,只有玄真身上有一只,并且,这东西一旦死亡,整个南疆其他萤火虫也会伴随它们的王而死去。 这是老爷子搭上自己的一切,也要确保青莲安然无恙。 随后,几人背着各自的包裹朝着刚刚封九歌发现反光的低矮洞穴进发…… 不一会儿。 以几人的脚力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找到这里。 青莲转身看了乌兰一眼,乌兰当即心领神会,抄起一根粗细适中的树枝小心翼翼走上前去,开始探查四周的情况。 封九歌手持赶山鞭径直朝着那个矮洞走去,燃烧的火把在凑近洞口的刹那,火苗疯狂跳跃。 “这里有空气……”封九歌脸色一沉,“如果老夫所料不错,这堵墙外面应该就是巴代雾寨的某一个地方了。” “你怎么断定外面就是寨子……”乌兰眨着自己一对大眼睛,呆呆看着封九歌问道。 封九歌被她这一下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毕竟老夫常年下斗,万一发生一些意外岂不是折在里面了,所以每次进斗之时,都会提前选定一条备用路线,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可以迅速撤离。” 青莲点了点头,对着乌兰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可以质疑封老的人品,但不能质疑封老的职业……” “哈哈哈哈……”玄真在一旁扬头大笑,笑容将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封九歌看着几人这样,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小道姑,伤势刚刚有所好转就拿老人家取乐……” 青莲掩嘴一笑,忙说道:“这不是夸您业务水平强嘛,怎么还能够不高兴呢。” 几人在此笑闹了一会儿,青莲才缓缓说道:“既然这里直通外面,那刚刚的反光应该是外面寨中光亮照射到岩壁上的缘故,如此……便不必理会,我们还是继续朝深处走吧,毕竟岩城还下落不明呢。” 听到青莲如此说,几人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转而换上一副严肃地表情,望向通道深处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无所畏惧的决绝…… 几人重新回到祭坛附近,看到岩壁上的裂痕和地上已经气绝的“鬼车”,仍还是心有余悸。 就在青莲拿出罗盘准备探查方位的瞬间…… “哇……!” 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再度响起,瞬间穿透所有人的耳膜,让几人不自觉的心神一震,顿感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青莲和玄真交换一个眼神后,急忙诵起“安神咒”。 “主定帝敕,扫荡乾坤,二十八宿,横列七星,乾坤启斗,飞天狼乾,坎离之主,步列天兵,左为天契,右为天权,雷兵将佐,不得久停,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从口中缓缓念出,几人的心神渐渐平复了下来。 细细听去,这声音……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青莲,你在想什么?”乌兰带着一丝疑惑望向旁边同样疑虑不定的青莲。 “我在想……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呢,并且给我一种非鬼非邪非妖的感觉。” 青莲皱着眉头,侧耳倾听,随着声音不断地传来,她的疑惑愈发的强烈不少。 玄真探着鼻子朝前方嗅了嗅,忽然出声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股气味,也很熟悉……” 闻言,青莲和乌兰都探着鼻尖向前方闻着,脸上的眉头愈发紧皱。 这个东西……究竟会是什么呢? 忽然。 青莲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本就泛白的嘴唇,这时候竟变成了惨白。 “是……血婴蛊!!!” “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 看着封九歌和乌兰两个人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般,玄真紧了紧眉头,若有所思。 “我倒是觉得青莲的判断是正确的,这股‘甜中带着一丝腥’,是‘血婴蛊’没跑。”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 青莲将发现“血婴蛊”前后的事情连起来考虑了一番。 忽然发现,“血婴蛊”的实力是南疆所有蛊术中最为厉害的也是最为致命的。 结合此地的情况,能让“鬼车”这等妖兽不敢踏足半步,可想而知其与生俱来的威压。 玄真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显然,他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应该就是‘血婴蛊’,有人在豢养它……不……或许是在……做实验……” “做实验?”乌兰的下巴都快要惊掉了,“老爷子,什么样的实验需要用到这么多的婴儿?” 玄真缓慢地摇着头,不停地叹气:“具体用来做些什么,我是无从得知的,因为这‘血婴蛊’本就是南疆禁术,没有人会冒着被整个南疆驱逐出去的惩罚铤而走险的。” 玄真虽然说的在理,但是,南疆地大物博,一只金蚕蛊的威力便已让众人招架不住,何况这蛊术中排名前三位的“血婴蛊”了。 又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从壁画后方的空洞内传来。 封九歌连忙将赶山鞭横在胸前,乌兰迅速摇响手中的傩铃,试图用来驱散那让人惊悚不已的声音。 “准备……恐怕……真正的‘东西’……就要出来了!”青莲的目光扫过祭坛上摆放着的三具孕妇的尸体,转头又落向岩壁裂缝深处那片漆黑不见尽头的空洞。 一个可怕的猜想让她遍体生寒,毛发悚立……这祭坛上的孕妇,恐怕不仅仅是祭品……她们腹中的胎儿……应该才是这最终需要的东西。 那啼哭声,或许就来自其中一个……或者……更深处…… 第142章 “血婴蛊”现身 那声音由远及近,愈发的清晰了不少。 青莲等几人背靠背站立在祭坛后的壁画前严阵以待, 伴随着每一声啼哭,几人的心也跟着一颤,四双眼睛分别紧盯四个方向,额头上开始慢慢渗出细密的汗珠。 “封老,您观山一脉,向来就有听声辨位的本领,您给听听……” 青莲将声音压至最低,生怕一个意外的响儿,惊动了这个“家伙”。 封九歌心领神会,当即全身心投入,催动《观山指迷赋》。 只见他的右耳微微颤动,如同雷达一般,将周围生物、气息、甚至是微弱的心跳声都汇集在一处,最终在脑海中展开一副此地的方位地形图。 猛地睁眼瞬间,青莲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封九歌的双手开始渗出冷汗,浑身止不住的抖动起来。 半晌,才抬起哆嗦的手臂,指了指前方墙壁上因年代久远而早已褪色的壁画,颤巍巍地从嘴唇间挤出一句话:“那玩意……就在这后面!” 青莲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燃起战斗的火焰,手中的雷木剑不由得紧了几分。 “大家一定要小心,这地方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邪,又是这东西的栖息之地。” 低着头想了半天,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大家。 “先前那些虫潮和蛇阵已经让我们措手不及,如今直面目前最大的生物,我不能保证有办法能击退它,所以希望大家有个心理准备,一旦发现情况不妙,我们分四个方向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玄真掸了掸手中的浮尘,捻着胡须言道:“老夫百年的光阴都过来了,我一个糟老头子都没有怕,你们这帮小孩子怕什么,有我呢,不妨事。” 别看玄真说的轻松,此刻他的掌中已全是汗水,后背已经被冷汗所浸透。 这样说,只是为了安慰大家,让众人不要因为心神混乱或是心生胆怯而失误丧命。 至于“血婴蛊”这种东西,玄真心中也在咚咚作响,毕竟他也是第一次直面南疆这种凶煞蛊,破蛊之法书中只有寥寥数语,还不连贯,对上此物,实在是没有任何手段,只能寄希望于天地。 青莲等人自然明白玄真的意图,所以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有严肃的面容和充满斗志的眸子在直视此间的一切。 就在众人严阵以待的时候,玄真眉毛一抬,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青莲,用墨斗线……” 眼见玄真急切的口吻,青莲自知玄真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猫着腰来到祭坛下方,紧贴祭坛墙壁,从包中取出墨斗。 同时打开背包一侧,取出一小瓶金砂……这是由一尊金身塑像所熔炼形成的驱邪宝物,下山前,师尊玄虚给了她一部分,令她如在使用墨斗过程中,将此物置于墨仓之中,可有不菲的成效。 电光火石之间,青莲完成了以朱砂、黑狗血、雄鸡血、雄黄粉、艾草灰以及金砂混合的乌黑泛金墨汁的制作。 她一手紧握墨仓,一手迅速抽出墨线锥,朝着壁画最远端猛地一勾一弹。 “嗡……” 随着手腕的抖动,发出一阵弓弦颤音,沾满墨汁的墨线自墨斗射出,在墙上留下一道乌金色的痕迹。 青莲身法悠然,随着墨线的路径脚踏天罡七星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顷刻间,便勾勒出一张覆盖整面墙壁的大网,左右穿梭,纵横交错,密不透风。 做完这一切后,青莲跃回原地,看着在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墨线网络,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此网几乎覆盖了墙壁上下左右所有角度,整体呈立体布防。 “即便那‘血婴蛊’撞破墙壁,它也断不会在短时间内冲破此网,所以……这是我们最后的一张保命底牌。” 青莲看着自己的佳作,脸上只有一丝浅浅的笑容,缓缓开口与众人说道。 玄真在祭坛上踱步片刻,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这张墨线大网,忍不住赞叹道: “好啊!好啊!这‘墨斗罗网’当的一副极好的佳作,青莲,你的道行较之常人已有很大的进步,玄虚可以欣慰了……” “师伯夸奖,让弟子惶恐,区区雕虫小技,又何足挂齿。” 青莲对着玄真作揖道。 “青莲的能力,已远超旁人,这番漂亮的弹斗技能,也确实神乎其技,令老夫佩服啊。” 封九歌在看到“墨斗罗网”后,也不禁对青莲竖起了大拇指。 而乌兰盯着看了半晌,也不知道其中有何深意,这两个人……究竟看出什么了。 “诶……两位老爷子,咱们能不卖关子吗?就不能痛痛快快讲出来呐,每次都这么多弯弯绕。” 哈哈哈…… 一阵笑声爽朗而起,玄真与封九歌对视一眼,便由封九歌给乌兰说明一二。 “乌兰姑娘,你且看第一二道墨线……” 顺着封九歌的手指望去,乌兰看到那道墨线离地面只得三四十公分,犹如古时候的绊马索,正好对应小腿位置,若那“血婴蛊”扑来,则可以直接横栏。 而那第二道墨线,自下而上,呈四十五度倾斜,直接封死上方辗转腾挪的空间,可以有效防止“血婴蛊”从斜上方攻或者退。 听着封九歌的介绍,乌兰心中茅塞顿开,瞬间对青莲产生一股由衷的敬佩,在此等紧急情况下,她还能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当真值得自己学习和借鉴。 就在几人还在感慨青莲编织的墨斗大网,墙后忽然传来一阵疾啸的婴儿啼鸣恸哭的声音。 “注意……它要出来了……” 青莲脸色一沉,凝重地说道。 封九歌将手中的赶山鞭横于身前,一节节精铁打造的铁锥在火把的光线下,映在瞳孔中,泛着点点寒光。 乌兰蹲在最后,从竹筒中倒出两条背部生着灰白色,百足漆黑如墨的“尸僵蜈蚣”…… 它们攻击力虽说不高,毒性也不强,然而一旦断成两截,会迅速变为两条一模一样的蜈蚣,而其坚韧的口器,死咬住敌人不会松口,不失为一类非常逞心如意的“助战帮手”。 这边刚刚准备好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却不曾想半晌过去,都未见墙壁处有任何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几人见状,正待喘息一刻,一声饱含怨毒的凄惨叫声从壁画后响起,在场的众人瞬间感觉脑袋“嗡”的一声,顿时眼前一黑,气血上涌。 原本就带伤的几人,刹那间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黑血……“血婴蛊”自带的声波攻击让四人心头如重锤擂过一番,一个个捂着心口,两腿发软,直接瘫软在地。 青莲用手中的雷木剑,强撑着让自己站立起来,啐了一口血沫,左手急忙掐诀,口中默念: “天灵灵,地灵灵,我请金身出天空,前朱雀领路,后玄武护身,左有青龙体,右有白虎身,五百灵官前头带路,二十帅随后紧跟,好人不敢进,坏人不敢侵,妖魔来取我,化西去,化西尘,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一点点从唇间吐出,地上的几人明显感觉在自己的身边升起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正在与持续输出的声波产生激烈的对抗。 玄真见状,连忙原地趺坐,双手搭在膝上,体内真气运转,几息之间,双手猛然举过头顶,外圈的屏障忽的闪了一下。 “师伯……” 青莲脸色煞白,嘴角还挂着血迹,回头望去,虚弱地叫喊一声。 “不要说话……意志力专心一处……我来助你!”玄真眼中顿时精光大作,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漫天血雾,覆盖在无形的屏障之上。 那“血婴蛊”的声波攻击已达通天彻地之能,玄真以自身精血和真元加持,强行提升屏障的抵抗力,此番若抵挡不住,只怕几人会当场毙命于此。 “封老,快想办法……” 乌兰着急地拽着封九歌的胳膊摇晃,眼角已泛起泪花,脸上满是担忧和束手无策的窘迫感,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青莲就此丧命。 封九歌此刻也已满头大汗,一个劲点着头,语气急促且语速飞快,连说几声“我知道”。 当即伏在地上透过最下端的细小缝隙,观察墙壁那边的情况。 就在这时,情况陡生。 “轰隆”一声,墙壁碎裂坍塌的响动让几人险些再度趴在地上。 霎时间,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众人抬眼望去,一道红色的身影犹如闪电,快速从众人身边掠过。 一股浓烈的尸体腐烂后的恶臭味瞬间钻入鼻腔,乌兰只觉腹内一阵翻涌,此味道实在令人作呕。 青莲目眦欲裂,半晌从紧闭的口中挤出三个字:“血婴蛊!” 第143章 它也有破绽! 这通体血红的身影只有婴儿大小,但头颅却比成人还要大两圈,身上没有任何皮肤的遮盖,外露着血肉经络。 “他……他是被人活活剥去皮肤的?” 乌兰在看到“血婴蛊”的样貌时,张大了嘴巴,眼神中满是震惊,难以置信地说道。 青莲和玄真也停下了对屏障的真气输入,眼前的一幕让二人目瞪口呆。 “师伯……这就是‘血婴蛊’的真身吗?” “千年来,从未有人见过完全意义上的‘血婴蛊’,所以根本不曾有人见过其真实样貌,只知它是‘以未生之胎为巢、聚万灵怨念而成的至阴至邪之物’,原以为这只是个传说,却没曾想,老夫在有生之年还能一睹这‘血婴’的容貌。” 他捋着自己的胡须,一使劲拽下来一缕,他也没有一点感觉,全部的精力被这天下至阴至邪之物所吸引。 “至于刚刚乌兰所说的是不是被剥皮了,这个老夫也不知,看此情形,应该不是,而是从胎中降生便是如此,青莲,你怎么看?” 青莲沉默了…… 眼前的“血婴蛊”实力已经超越在场的所有人,即便是自己的师尊玄虚亲自前来,也不免落得个身陨的下场。 此刻她正在思考该如何是好,压根没有听到玄真的问话。 当感受到乌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才从愣神中缓过来,忙问道:“什么情况?” 乌兰叹了口气,将刚刚玄真的一番话再度说了出来,然后瞪着大大的眼珠子等着青莲作出合理的解释。 青莲皱了皱眉头,侧头看向屏障外半空中悬浮的“血婴蛊”,脑海中回想着自己这些年读过的怪异文书,摇了摇头,叹气道: “这个我也没有办法推测,毕竟这玩意没有人见过,如果非要说,我的感觉是本身便是这种无皮之物,浑身上下尽是肌肉经络,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吸收周围天地间的一切阴邪之气。” 玄真听闻点了点头,眼下只有青莲这个解释最为准确,便没有再细问,倒不是说不想探究“血婴蛊”的由来,而是“血婴”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时间。 在经过多次激烈的碰撞后,没有真元和精血加持下的屏障,顷刻间坍塌殆尽,破裂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跑!” 青莲一声令下,众人朝着四个方向飞奔而去。 半空中的“血婴”就这样静静地俯视着几人,没有任何动作。 跑出去几十米远,四人背靠墙壁,气喘吁吁望着悬空的邪物,互相看了一眼,谁都弄不明白这家伙究竟要做什么。 青莲见那“血婴”没有反应,当下左手掐着“追风诀”……她心知肚明,“血婴”首冲如果是她,那么她必须在非常短的时间内,躲开致命的一击,而“追风诀”就是唯一在“血婴”攻势下能起作用的一招。 果不其然,那“血婴”环顾一圈后,脸上的肌肉纹理堆砌在一起,发出阵阵摄魂的笑声,最终将灰蒙蒙一片的目光对准青莲的位置,急速坠落,朝着她攻去。 万幸,青莲事先有所提防,一个侧身闪躲,原地催动“追风诀”,踩着岩壁上凸起的石块向上狂奔。 “血婴”见此,竟发出一声冷哼,嘴角自行咧开,直至耳垂下方,血盆大口一呼,从口中飞出成千上万的“血虱”,沿着青莲退走的方向飞去。 下方的乌兰,封九歌和玄真三人见状,急忙飞身跃起,从三个方向对着“血婴”攻了过去。 “啪!” 玄真手中早已绘制好的“雷火符”掷在其后背上。 等待几秒后,赫然发现,符纸对其丝毫没有作用,“雷火符”还不曾引动,便被一团黑色的煞气包裹,顷刻便碎成纸屑。 ?????? 玄真身躯刚刚落地,抬眉便是一阵错愕,万万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对茅山的符纸有这般免疫。 “玄真前辈……”乌兰的声音从右手边传来,“道术对它没用,阴煞之气和无尽的怨念都集中在它身上,道术攻击只会增长它的能力……” 一句话点醒局中人,玄真扔下手中准备好的另一符纸,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寒芒在身前划过,阵阵剑鸣让半空的“血婴”猛然回头。 显然,它感受到了对自己的威胁。 “有效!” 封九歌在远处大喊一声,随即挥舞着手中的赶山鞭,在墙壁凸起的石块借力之下,高高跃在半空,鞭身扫过“血婴”身前的空间。 “刺啦……” 破空声响起,在“血婴”腰腹位置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精铁打造的赶山鞭一击之下竟将“血婴”身体表面的那层护身“薄膜”划开一道口子。 这瞬间让在场的几人提升了信心……“血婴”不是无人能敌,而是需要找对方法! “血婴”悬在空中的身躯明显一震,它也没有想到有人可以以外力突破它身上的防御,当下暴怒。 身体急速膨胀,在空中团成一个血色的“肉球”,随后猛地打开,数以万计的“血虱”朝着四人所在的四个方向急速扑去。 乌兰抓起一把灰白色粉末朝空中一撒,顿时发出一阵“呲呲”的灼烧声,“血虱”簌簌掉落,满地都是冒着黑烟的虫尸,焦臭味渐渐弥漫开来。 “乌兰,继续,这些‘血虱’交给你,我去找它的破绽……” 封九歌冲着不远处喊了一声,随后猫着腰贴着墙壁向青莲的方向跑去。 乌兰眼看“血虱”愈发的密集,干脆将装有灰白色粉末的陶罐扔至空中,在地上一个翻滚,抄起三枚石子。 “嗖嗖嗖!” 对着罐身击打,陶罐应声破裂,漫天的粉尘撒下,直接将“血虱”群灼烧殆尽,只有残留的几百只快速飞回了“血婴”的身体。 “嗷……!” “血婴”的一击被击溃,心神受到重创,周身开始泛出一缕缕灰白色的阴气和纯黑色的煞气,两气包裹下,它的损伤部位开始慢慢恢复。 “不能让它恢复到完全状态!” 青莲犀利的目光扫过,一眼便知“血婴”的想法,急忙出声呼唤。 玄真和封九歌对视一眼,二人心有灵犀,互相借力腾飞而起,一剑一鞭,攻向“血婴”较为薄弱的肋下部位。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血婴”的实力。 “铛!” 手中的兵刃劈在那团灰白黑双色雾气团上的时候,犹如击打在一块钢板上一样,只发出一阵脆响和溅起零星的火星,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实质性伤害。 “什么?!” 青莲瞪着双眼,全然不顾嘴角溢出的血迹,只觉得眼前的“血婴”着实有些恐怖如斯,那团护体煞气竟已做到刀枪不入,分毫不伤。 这一次,他们遇到的麻烦,可能真的有些大。 几人趁此档口,赶忙汇合在一起,商讨下一步怎么办。 “这玩意真tN抗揍,尤其是最外面那层气,根本攻不进去。” 封九歌罕见地爆了声粗口,他实在想不通,几番攻击下来,竟不能伤它分毫,还让它有恢复元气的时间,难免心中有些不满。 “封老莫急……”反倒是青莲,在这几次攻击的间隙,她躲在下面看的真切,“这家伙的‘血虱’攻击已经不太可能了,邪气护体也不过只是恢复伤口,而损伤的阴煞之力却不可能在短时间恢复如初……” 还不等她说完,玄真两眼便泛起了精光,“你是说……我们只要不间断攻击,就会对它造成长期的损伤,而那个时候也就是它防御最弱的时候……” “不错。” 青莲右手握拳猛地砸地,一股狠劲从心底腾起,“就是轮番消耗,必定会找到突破口。” 听到青莲如此言论,余下三人也顿感希望倍增,脸上泛起了久违的轻松感。 “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咳嗽声从祭坛下方传来。 几人连忙快步赶到,每个人的眼中满含惊喜……一直昏迷不醒的滕云,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144章 猛烈的攻势 “滕云长老!” “你终于醒啦!” 几人立刻围拢上来,一个个急切且炽热的目光,紧紧盯着这位须发苍白的老者。 乌兰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泛白的嘴唇浮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怎么样……滕云长老他……” 封九歌满是焦急的等待着乌兰的诊断结果,语气较平时急促了数 在这样的环境中,预言长老的存在时间便会大大的延长,但是寿命也只有一千年罢了。这一代的预言长老,也将命不久矣,因此才会预言精灵族的未来。也因此,引发了各种混乱。 “大王,我们也不太清楚,我估摸不可能是光明之王派遣的,他现在肯定正生独孤箭的气呢”这位士兵放慢语速,谄媚地笑着。 冼志健笑了一下,“好,你等我。”说完,拿着睡衣失魂落魄地走进洗澡间。史冬冬瞧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渐渐走远,竟让她产生一丝恐惧。 “你们想的真好。不过你们工作是太辛苦了。这样休息几天也好的。”赵霞笑着说道。 “嘿嘿!我的残缺灵魂们,我来了!你们终将成为我的一部分!”说完,黑化迪恩艾弗的身影瞬间升向高空之中。 季莫从来没有一下子跟我说过这么多话,而我,竟然也没有打断他。 萧采芙第一个冲过去,因为紧张,她握住上官明清的手的力道,几乎让男人无声的皱了皱眉头。上官明清看了看萧采芙,又看了看她身边的楚卿,在楚卿的示意下,才缓缓的开了口。 很明显,季莫是故意的,他用车灯发泄着内心的愤怒和嫉妒。奥迪车转弯而过,我看到了打开的车窗里季莫阴沉的侧脸,和于萌萌焦虑的眼神。 想着想着,前面一个高大的身影闪现在我眼前,杨佑和我脑海里立刻跳出来三个字。 方远虽然实力较方泽弱了一筹,但是因为落向此地的雷电比之后者那里要少了不少。而且,他是用附灵之剑来迎战,所以,方远除了面色微微有些红润以外,却是没有其他任何的动静,至于吐血,那更是不可能了。 她今天不是过来说服杜叔的,她是来告诉杜叔她的想法的,讲完就走。 阵法师三人顿时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卷起,倒飞而回,落入一只张口以待的黑色袋子里面。 刚到义庄附近,沈清就听见了饶世初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等那个声音落下去,便又听见了饶刚的呼救。待他们跑到义庄门口时,正好看见时越拿枪瞄着地面。 “你们先看看这个吧。”沈清将几张纸递给时越,时越转手递给了沈寂。 原本还一脸不屑的楚祺,听乔汐说的越多,就越是觉得尴尬,他是真没想到乔汐的观察力竟然会这么细微,而且说出来的话也有理有据的。 我倒吸凉气,以四品修为阻拦数名四品,最后更是活活压死一个。 安清晏不注重交际,下班时间也都分给了科研,所以这次也是第一次来医院的家属院。 该在一起的都在一起了,只有杜诚还单着。可能这就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他接受。 看到唐心突然提着行李下来,这是要离开厉家的意思。肖云淑也觉得唐心不是那种人,想上去留她,但又怕她真做了那些事,左右为难。 这一声声脆响就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当丧钟临近,自己也就危险了。 第145章 恶斗 “血婴”脖颈处的经脉兀地变粗,喉咙发出几声浑浊不堪的闷哼,似是对青莲表达自己的愤怒,又像是在对众人传递死亡的信号。 青莲余光瞥见还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封九歌,内心不禁翻涌起一阵酸楚,为了给自己留足恢复的时间,以一人之力硬刚“血婴”,眼下生死未卜。 “乌兰,快去看看封老……” 在青莲的示 如果说之前包船王凭借一己之力,拉高了九龙仓两倍有余的股价的话,那么当这些食人不吐骨头的投机者进场后,没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就硬生生的把40元一股的九龙股价,拉到了六十元。这完全就是投机者的行为。 陈唐虽经大变,心情并不美妙,但是他修习神魂,感觉到萧传风的热情爽直并不是假的,于是二人聊了起来。 阿秋瘪嘴看了娘亲一眼,早上见双亲脸色不好还以为这两人吵架了呢,看来是自己想歪了。 欧阳千笑奇道:“陈师弟如果进核心,那岁数必然不大吧”他能清楚的感知到陈唐是气动境五阶大成,那么能进核心必定岁数不大。陈唐面容妖异,看不出岁数来。 海祖道:“没关系,你记得便是。”之后陈唐便告辞离去,海鲨带着二人出了海面向人族游去。 林父林母正在大厅外面拉拉扯扯,提着酒水过来的林夕老远就看见了。 对于店内的生意,袁珊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些不可控制的项目,比如耍沙沙、玩橡皮泥、打游戏机、婴儿洗澡,除此之外都是商品,商品就有出货进货单据。 不过让白陌高兴的是,虽然还没有成为训练家,但身为研究家的他已经破格收服的第一只精灵沙奈朵的资质,是极品。 所以自那时候开始,政府就对新闻报纸强加了管理,严谨杜绝一些虚假新闻的存在,而这也导致了后来八卦新闻多是刊登在周刊杂志上面。 心情坐定的时候,眼前水的世界逐渐明朗了起来,一张熟悉的脸也随之清晰。 张星扬本身对于这段时间的娱乐方向不是特别了解,所以也就仔细了解了起来。 所以曾娟犹豫了,她不知道自己让陈树人保持神秘感这种方式,还能不能进行下去。 李家族长笑容凝固在肥胖的老脸上,手中铜制酒杯,被捏的变形。 那个脸上被王姐烫伤,想要拉我入伙出逃的杨庆安,又开始拉人入伙了。 曹光望着欢呼雀跃的嫂嫂,也被她阳光灿烂的笑容所感染,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一抹笑。 不管是胡德明一方的,还是徐援朝,亦或是梁毅,都正经危坐了起来。 听到三大爷这一说,姜言的心里直接就骂了出来,接着心里冷笑了起来。 有警员大怒,刚准备抬枪,便看到无数虫子朝着众人奔涌而来,颇有将他们全部包围的趋势。 而在休息区,各国随行而来的军方代表,全部落座,目不斜视地盯着中心高台。 曹光接引此处的天地灵气,与自身的丹田气海,形成了一个沟连内外的大循环,自行运转,洗练根基。 甲板上两张圆桌,一张桌子围坐八九人,桌上菜式倒是与寻常妖族吃得糙食不同,盘盘碟碟里各色佳肴,不逊于人间酒楼。 “成功了!”就在这些黄泉虚影,死去大半的时候,黄泉摆渡人的身体,突然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这时纳兰任凭罗大胖在外面唠叨,她也不理,把韩六儿喊了过来。 第146章 破敌妙计 封九歌拖着虚弱的身体,在乌兰的帮助下倚靠在旁边的岩壁上。 右肩的伤口虽已治疗完毕,但仍需一些时间才能恢复大概。 手握着赶山鞭尝试挥舞右臂,每一次出鞭,都扯动着伤口,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 “封老……” 乌兰在一旁看着,心如刀绞,眼底泛起一抹酸楚。 封九歌摆了摆手 我这样形容,一点都不夸张,如果你如我此时这般近距离观察她们,你也会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愚昧所带来的人间悲剧。 男子一身质地上等的雪白色衣衫,衣角在耀眼的光芒之中直直地垂着,犹如倾斜而下的月光,没有一丝褶皱。 对方一听,话语里面满是讨好,让他替苏卿寒办事,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福气,就这次做的这件事情,报酬都可以抵得上他两年在外面收的地租了。 “不舒服就要去看医生,除非你是”苏卿寒不由分说的就将质疑的眼神投射到苏染染身上。 残恶魔君自远方杀来,开了霸道禁法,战力已飙升,浑身上下,皆刻满了魔纹,暴虐嗜血之气,席天卷地,要斩了叶辰,以消心头之恨。 苏卿寒笑了笑,这个丫头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会在乎这个,果然是憨的可以。 “她和我都是二十一,我比她大了几个月。”顾安星实在是受不了现在苏御澈看她的眼神。 他看懂后,很无奈的摆了摆手,便不再管我,带着我穿入一片茂盛的原始森林。 “刀疤哥,就麻烦你去村子里问问了,我太累了。”张扬的状态突然就这么萎靡起来,让刀疤脸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知道他肯定是用了什么精神力之类的人类所不知道东西,所以才看起来这么精神不济。 “当然,难道要让你跟我一起饿死”说着,苏御澈把椰果塞进了顾安星的嘴里。 可想而知现在九面神王对于输给了北冥神王的生命原液是何等的不舍了。 “雨涵,都说了人家黄大少,不吃盒饭……”采薇闻言也登时有些气愤不已。 姜元这会儿就在姬子卿还有大鸟的狂轰滥炸之下吸收着关于百族战场的消息。 陈玄听我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听的一愣一愣的,这里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刘放可能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这里便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在继续说什么了。 也有不少人在组织之下,带着刀斧等工具,朝山门外的密林走去。许久之后,便见两个弟子一组扛着一根根新砍下的树木回来。在这山林之中,取材倒也极为方便,搭建一些建议的木屋,倒也足可以。场面倒也算是热闹。 “一条杂鱼而已,反不起什么大浪对我没有什么威胁。而且他任务失败还出卖了自己的组织,相信他也活不长了。没必要再浪费手脚。”望着那名在告诉了自己具体情况后离去的刀客蒙奇最终还是依言将其放了。 丽人再次一颤,显然黄少华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只要他明早一离开,山口组在大的势力,也对这人毫无办法。 “切,我会怕他只不过父亲曾说过你不是人,要不我才不才不怕你呢”白雪嘴里说的不怕,身子却已经躲在了芙蕖怀里。 “李秋,虽然我很不想你死,但你却非死不可!”第三个黑衣人走路时一摇三摆,言语间好像颇为无奈一般的用嗲嗲的语气说道。 第147章 “血婴”暴怒 “封老,青莲……你们在说什么啊?” 乌兰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迫切地看着面前三个卖着关子的人,急需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办法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将“血婴”击溃。 “哈哈哈……乌大小姐,先不要着急,待我们从长计议,一会儿你会知道的……咳咳咳……” 封九歌咧嘴大笑,笑容扯动着肩膀的伤口,一股撕裂的感觉瞬间袭来,让他顿感疼痛,牙齿被咬的“咯吱吱”作响。 “封老,您好歹慢些嘛,都不顾自己是个受伤的人。” 乌兰见他这样白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封九歌自知理亏,这次便没有急着反驳,只是一味地捂着右肩。 “那咱们这样……”青莲冷峻的脸上带着一股威严,开始布置如何滞缓“血婴”的行动。 几人以青莲为中心围在一起,低声密语…… 情况突变。 原本一击而走的“血婴”,此刻竟又回过头来,自祭坛上方的穹顶俯冲而下……目标赫然是还在恢复状态的滕云长老。 青莲率先反应了过来,余光朝旁边一瞥,那块巨大的石头正好可以起到一些作用。 只见她纵身一跳,双脚平稳地落在巨石之上,随后一摆手,示意乌兰将墨斗递了出去。 将墨斗在石块与岩壁的夹缝处固定好,左手握着墨锥向上攀爬了大概三四米,右手轻轻把一块碎石扔了下去。 玄真一看此状,当即提着软剑冲了出去……必须要将“血婴”引到青莲所在的这条线上,才有可能以墨线延缓它的速度。 那“血婴”看到有人在下方高速移动,灰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在半空的身形明显一愣,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它张开那张巨大的裂口,喷吐出一股带有尸体腐烂味道的腥臭气体,下方的几人紧急用随身的衣物遮挡口鼻,尽量将自己的身形放置最低,用以躲避“血婴”的攻击。 青莲的目光死死盯着“血婴”不放,很快她发现喷吐出来的恶臭气息中蕴含着一大批肉眼难以分辨的小飞虫。 每一只飞虫的速度异常之快,卷着这股腐臭气急速向玄真身边包裹。 “乌兰,快用‘驱虫粉’!” 青莲一声暴喝,乌兰将手中的竹筒扔了出去,就在竹筒与那黑气即将接触的刹那,封九歌手中的赶山鞭横扫而出,正中竹筒中段。 竹筒应声而裂,大量的灰白色粉尘悬浮在半空中,青莲贴在岩壁之上,看到眼前的情形,从腰间抽出“离火符”掷了出去。 符纸刚刚接触到粉尘的时候,一阵巨响从半空中传来,众人看到一团火球在玄真身边一米处升起,而那股黑色的气息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地面上簌簌落下成千上万的黑色颗粒……正是那虫子被焚烧后蜷缩成一团的尸体,此刻散发着股股焦臭而又令人眩晕的味道。 “后撤……这虫尸烧焦后有致幻和眩晕的作用。” 乌兰急忙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拉着封九歌向后退去,直退到滕云盘坐的岩壁下方才停止。 “这‘血婴’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招数,一会儿一群虫子,烦人的很呢。” 封九歌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道。 乌兰擦拭着脸上的灰尘,一边观察滕云的恢复情况,看到几枚银针已经被顶出三分之二,她的脸上终究是露出了久违的欣喜。 “那些虫子本来就饱含阴气或者煞气,被‘血婴’全部吸收之后,早已变成一种奇特的共生关系,‘血婴’吸取而来的阴煞之气成了这些虫子最大的养料,而当‘血婴’遭受到危险的时候,它们出手相助,本就是相辅相成存在的,不存在谁是谁的归属。” 乌兰在经历了“血婴”如此多次的出手后,也慢慢摸清楚此间生物之间的关系脉络,恰巧被封九歌问起,便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封九歌点了点头,对她的这番言论表示赞同,眼光不由得转到了半空中正在鏖战的玄真和“血婴”身上,生出一阵感慨: “大自然鬼斧神工,是养育万物的根基,也是造就世间一切生命体的摇篮,但同样,它也是造就这样一批怪物和滋养邪祟的‘沃土’。” 乌兰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封老……您说的不对……” 封九歌有些疑惑,回转头问道:“你这小妮子,你说说我哪里说的不对了,难道这些邪祟之物不都是天地生养,自然而成的吗?” 乌兰低着头想了想,再抬头时眼中迸发出一种纯粹的光亮……是对天地的敬畏和对自然的尊崇,更是对宇宙万物博大浩瀚的感悟。 “封老……自然界滋养了万物,而墓穴培育了各类虫卵,阴气浓郁之地会有魂魄游荡,煞气聚集之处也会有精怪滋生,这些都是天生地养而成。” “对啊,这不就是我所表达的意思吗?” 封九歌歪着头看着她,露出淡淡的一抹微笑,有些玩味地看着她,想看她有什么样的高见。 乌兰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说着:“天地生养之物,本与我们人没有任何的交集,如果不是为了所谓的什么‘天下第一蛊’或者是‘南疆秘术’之类的东西,难道这些阴煞之地我们会进来吗?” 乌兰越说越激动,胸脯随着喘息而起伏不定,顿了顿后,继续说道:“就说这‘血婴’,本为娘胎中未足月的胎儿,有的人为了炼蛊,为了自己提升自己的实力,活生生将孕妇杀死,使其怨气滋生于体内,直接影响腹中的幼胎,令其怨煞陡生,又将它至于阴气浓郁之地数月,可想而知,这样的怪物根本不是天地自然所生,而是我们人类所为!” 封九歌被乌兰这句话说的有些瞠目。 诚然,他自己常年下斗,见过众多邪祟魑魅之物,也经历过许多的诡异精怪之事,但他也只是一味的考虑是阴气聚集所以这里的生物产生了变异而成。 然而今日听到乌兰的言论,却令他有些茅塞顿开……原来并不是地底的物种在自然环境下的变异,而是因为人们开凿陵寝滋养尸体,被逼无奈之下,这些逃离不出去的生物便经过了长年累月的发展,进化成了可以顺应墓穴或者地洞生存的习性。 回头再看向那“血婴”的时候,封九歌的眼底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惋惜。 这一边两人的交谈还在进行,祭坛方向,玄真已被“血婴”连连逼退几番,青莲抓着岩壁换了三处位置,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角度。 玄真的虎口已被震裂,血迹溅在灰白色的道袍上留下斑驳的印记。 他回头看到“血婴”再次提掌攻来,急忙躲闪,一个前滚翻,摔在了祭坛之下。 青莲瞅准时机,在那“血婴”疾速冲刺而来的刹那,从岩壁之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在祭坛上,呈半跪之姿,右手用力将墨斗线一缠,将线绷直。 “血婴”快速而过之时,膝盖部位正好碰在墨斗线上,一声“嗤嗤”的灼烧声响起。 乌兰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喝道:“成了!” 玄真也边擦拭嘴角的血迹边向着青莲踉跄走来。 就在每个人都为拦下这个怪物而感到欣喜若狂之时,青莲忽然发觉手中的墨线开始被那东西顿着往前滑走。 暗道一声不妙,急忙火速调整身形,却发现为时已晚。 “血婴”全力向前冲刺,竟愣生生将这乌金墨线从中崩开,青莲如一片落叶一般朝后飞去,摔在了祭坛边缘的石头上。 原本还在窃喜的几人,兀地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一声凄厉的惨叫,让几人心神恍惚,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生死就在一瞬! 青莲强撑着站起身来,只见那“血婴”抬起双臂,似乎在进行某种召唤。 还在诧异之中,只听得“扑腾腾……扑腾腾……”的声音在空荡的祭坛上响起…… 第148章 裂山鹫 几人顿感心惊,一个个屏气凝神,目光警觉地望着四周空荡的岩壁。 青莲紧了紧手中的雷木剑,左手的符箓已准备就绪,身旁的玄真,浮尘在手,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手中捏着六七张“雷火符”,就等这些声音的源头现身。 “唳……” 一声高亢尖锐的呼啸声伴随着翅膀呼扇形成的扑腾声,从两侧岩壁顶端的洞穴内传来,声音萦绕整个祭坛。 “快堵着耳朵!” 面对如此强大,带有穿金裂石威力的声波攻击,饶是青莲手掐“定心诀”,也被这声音震颤心神,不由得连连后退。 乌兰立即从腰中别着的布袋上抽出七八根细微的银针,对着封九歌和玄真耳后的穴位扎了上去,暂时封住了两人的听觉感官,让声波对身体的伤害减弱几分。 而另一边的腾云长老,因正在恢复过程中,本身就封闭了奇经八脉,整个人在那里犹如活死人一般,自然不会受到洞穴死物的攻击,倒是为青莲等人减少了一定的麻烦,可以专心对付“血婴”及其召唤而来的“东西”…… “咔……轰隆……” 岩壁顶端一处较为宽大的裂缝中,传出一声岩石碎裂的响动。 “大家小心!” 手中雷木剑横于身前,眼中光芒大盛,紧紧盯着岩壁上掉落的碎石,青莲沉着声音提醒道。 “能制造如此大的动静,这家伙小不了……” 玄真皱着眉头,身上的道袍已有多处破损,眼见此间的情形,还是不免心生担忧。 乌兰和封九歌背靠背站着,手中紧握各自的兵刃,在微弱的火把光线下,目光紧盯壁上裂缝。 “砰!” 本就布满裂缝的岩壁顶部,在一阵阵鸟鸣和翅膀扑腾的冲击下,猛然间炸裂开来,无数碎石似瀑布倾泻而下。 数道白蒙蒙的影子从高处俯冲而下,带着翅膀划破空气的刺耳声,直扑向祭坛上的众人。 青莲急忙将“掩息符”贴在众人后背,霎时间,几人周身只剩祭坛一侧缓缓流动的阴寒之气,而活人的生气也在瞬间被符箓遮掩。 与此同时,俯冲而来的大鸟兀地呼扇着翅膀,开始在众人头顶盘旋,久久不去。 在火把光芒的照射之下,青莲锐利的双眸捕捉到了它们高速飞行的形态。 那是数只体型硕大,形似苍鹰,却又生长着巨大的喙,通体覆盖着类似于死尸一般灰青色的薄膜……但是,浑身上下却找不到一根羽毛! 双翅展开约有三米大小,即便是北地草原猎人豢养的金雕,在它的面前都稍显娇小。 “这……是个……鹰?” 乌兰惊呆地张大了嘴巴,睫毛在眼前呼扇着,她从未见过如此体型巨大的鸟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词来形容此物。 “裂山鹫!” 封九歌的眼眸几乎没有离开这几只巨大的鸟,经过仔细地辨认,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青莲闻言猛然回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之色,嘴唇抖动了几下,才慢慢呢喃了一句:“聚阴之地怨煞死气滋养的凶物,弯曲的鸟喙和比鹰大了三倍不止的,极其锋利的巨大鸟爪,有碎石断金之力……” “不错。”封九歌后背已遍布冷汗,他这数十载倒斗生涯,也是第一遭碰到这样的死气生物,“不过你们看,这家伙没有眼睛!” 听到封九歌的话,几人又将目光移回空中盘旋的裂山鹫身上,此时才发现……本该是长着眼睛的位置,却只有两个覆盖着灰白色角质层的深陷凹坑。 “这玩意之所以还在头顶盘旋不前,是因为青莲的符纸遮盖了我们的气息,将大家伙与周围的阴煞之气融为一体,这玩意没有视力,只能靠感知气息而运动。” 玄真一语道破眼前的局势,裂山鹫在感知生气的同时俯冲而开,又在突然间发现气息不存,自然没有离去,而是一直在寻找生气的来源。 “青莲,怎么办?” 乌兰捏着银针的右手已经出汗,脸上惊恐的表情此刻已换成谨慎,死死盯着空中的裂山鹫。 青莲低眉思索着应对之法,眉头皱在了一起,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一时间也想不出好的法子。 符箓的作用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慢慢渐弱,头顶的裂山鹫盘旋的高度不断下降,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二十米,一旦“掩息符”时间结束,这些大鸟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几人彻底撕碎。 “青莲,符箓还能坚持多久?” 封九歌紧锁眉头,语气急切地问道。 青莲掐指一算,低声言道:“还能坚持三分钟,三分钟后,生气一旦暴露,我们几乎没有躲避的机会。” 三分钟!!! 生死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 怎么办?! 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确定应对策略。 几人简单的交流了一番,定下了由青莲去引开裂山鹫,封九歌和玄真找准时机出手偷袭的计划。 随后,青莲一个疾速冲刺来到了祭坛的右侧空地,将身上符纸揭下的瞬间,空中盘旋的裂山鹫感觉到地面传来的生气,朝着青莲扑来。 那凶物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道道灰白色的残影。 青莲见状拔腿就跑,身后三只裂山鹫已然扑来,一股腥风裹挟着千百年形成的阴寒之气从背后袭来。 就在裂山鹫的鸟喙高高抬起,准备啄向青莲的后脑时,一阵鞭子抽动带来的破空声在身后响起……封九歌找准时机出手了。 猛地一抖赶山鞭,正好缠住裂山鹫的爪子,同时调整身形,用力向后一拉,将那庞然大物拽倒在地。 “轰……!” 裂山鹫重重地砸在地上,祭坛上的地砖竟被砸出道道裂痕,瞬间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其余的裂山鹫在空中明显身形一滞,但紧接着便张开巨大的鸟爪,挥舞着,两两冲封九歌的右臂抓来。 封九歌见状急速后仰,同时将赶山鞭握把处的坠物斜上四十五度抬起,坚硬的琉璃坠直接将鸟爪的划开,黄绿色的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血液溅在地上发出“呲呲”的响声,缕缕灰白色烟雾从地砖上腾起。 乌兰在一侧瞪着双眼:“貌似这里的生物体内血液都携带着剧毒,且都具有很强的腐蚀性……” 封九歌盯着地上被腐蚀成黑色的砖石,仍觉心有余悸……这要是刚才稍不留神,一下喷在自己身上,不死也得残废。 而摔在地上的裂山鹫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啸,扑腾着一对大翅再度飞在空中,宽大的翅膀扇起来的风掠起地上因裂缝而产生的碎石,冲着封九歌和乌兰扑面而来。 两人摇曳着身形不停躲闪,直到裂山鹫重新回到先前的高度时,这里才尘埃落定。 “呼……” 封九歌不由得长吁一口气,拉着乌兰闪到了祭坛下方,贴紧祭坛边缘,随后抬头观察空中的大鸟,再度寻找机会。 而另一边的青莲,此刻正与这个庞大的家伙缠斗在一起。 突然,一个巨大且弯曲似鹰钩的鸟喙,凶猛地啄向面门,青莲迅速右脚一跺地,身体急速向后滑行,同时手中捏着的“离火符”疾射而出,正中裂山鹫的胸膛。 “嘭”的一声,符纸自燃的瞬间,火光乍现,将裂山鹫紧紧包裹在一片火海之中。 凄厉的惨嚎声在祭坛中央响起,那裂山鹫在火焰中扯着脖颈挣扎,张开翅膀想将身上的火焰扑灭,但结果显而易见,只能是徒劳无功。 以朱砂混着二雄血绘制的符箓,汇集了天地间至阳至刚之气形成的“阳火”,又怎么可能被如此阴邪之物轻易熄灭。 其余几只裂山鹫见状也飞来帮忙,青莲见此机会,咬破舌尖,一口含有纯正罡气的精血喷出,将那“阳火”助长了不少的威力。 在火焰左侧的一只赶来救援的裂山鹫,被这口精血引燃的大火燎到了皮肤,裸露在皮下的黑青色血管瞬间破裂,沾有阴煞之气的血液再遇到这火焰时起到了助燃的作用。 顷刻间,火海中两只裂山鹫扑腾着没毛的翅膀,身影渐渐的消失在赤金色的火焰中。 场内只剩下两具烧焦的躯体,带着一点点肉的焦香,而剩余的裂山鹫扑腾着翅膀飞回了岩壁顶端的洞穴之内,任由“血婴”如何召唤也不再现身。 然而,众人还来不及喘息,甚至脸上都没有出现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见半空中的“血婴”忽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 第149章 噬魂虿 “咯咯咯……” 一声尖锐且穿透耳膜的尖笑声,令几人的汗毛直立,封九歌挡在乌兰面前,横握赶山鞭连连后退。 另一边,青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惊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邪祟之物从内心产生了些许恐惧。 它的双目望着裂山鹫逃回去的方向,扭曲的五官显露出怨毒的神情。 “小心……它极有可能要暴怒,释放绝招了……” 青莲低声低语地凑在众人中间提醒道。 玄真捋着雪白的胡须,双目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血婴”,忍不住出言道: “青莲说的没有错,‘血婴’的绝招还没有显露,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玄真前辈,‘血婴’的绝招究竟是什么?” 乌兰沉思片刻后,犹疑地问道。 “这个嘛……老夫也无从所知,千百年来无论是书籍还是壁画中,也只记载了‘血婴蛊’的炼化过程和其可能达到的程度,但对于‘血婴’身上有多少保命或者攻击的手段,则谁都没有亲眼见过,因此,关于这一方面的记载放眼全国也是一处空白。” 玄真面露难色,对于“血婴蛊”他还能照本宣科说上几句,但是这破蛊而生的成型状态……“血婴”,可是他从未触碰过的领域。 三人听到玄真的言论,心中也明白,这倒不是说玄真不愿意去研究“血婴”,而是关于这东西的记载少之又少。 就在几人还在为了“血婴”的大杀招而沉声讨论的空档,空中的邪物已停止了它的笑音,转而开始在身体外围释放出大量的黑色雾气。 整个身体被黑雾包裹在其中,青莲扭头看向乌兰,乌兰心领神会,立即上前几步从手中射出几枚银针,但那银针击在黑雾之上却传来一阵金石相击的碰撞声。 “它的阴煞之气竟然已经炼化出实质化的保护壳……” 青莲皱着眉头,首先想到的便是阴煞外泄而成的保护甲壳。 “它要是一直这样蜷缩在这团黑雾之中,我们再想伤它,难如登天。” 封九歌的脸色瞬间一沉,面对空中如此坚硬的气化外壳,乌兰那可穿石破甲的重型银针都不能够刺入分毫,其余几人手中的兵刃就更难实现了。 青莲左手掐指,嘴唇微张,语速飞快地说道:“封老,现在就要看您赶山鞭的威力了。” 封九歌明白她的意思,乌兰的银针作为利器不能突破,那自己的精铁鞭作为钝器,也许可以一试。 随后,在青莲和乌兰的帮助下高高跃起,双手紧了紧握柄向空中横扫过去。 “当……!!!” 封九歌的身躯在空中似一片枯叶一般缓缓飘落而下,重重地摔在祭坛的地板之上。 “这……这……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纸一样煞白,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胸腔内喷涌而出,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赶山鞭的全力一击竟然被这团雾气震了回来,不是以往软绵绵的云雾状,而是如同精钢一般坚硬无比。 “封老……”乌兰让玄真将封九歌扶了起来,手中捻着银针分别刺入后背的十八处穴位中,针末端传来的丝丝温热,让封九歌的面色缓缓恢复一些红润。 “这团雾气里不仅只有阴煞还有大量的怨气,想来是它吞噬的孕妇太多了,体内的怨毒已经开始实质化,在紧急关头,会形成一层强有力的保护层。” 青莲点了点头,突然意识到现在利器和钝器都不能够伤其分毫,那或许可以试试符纸呢? 想到这里,她抽出一张黄裱纸,自己咬破右手中指在纸上画出一道“破障符”,左手捏着诀,口中诵咒: “天地无极,万法无碍,吾奉茅山祖师敕令,拜请三茅真君降临,以符为凭,以香为引,破障于此,速速开通。急急如律令!” “轰隆……!” 最后一个字从口中说出的刹那,山洞中忽然响起一声惊雷,紧接着便看到一道金光从穹顶直射而下,正照在黑雾的中间位置,两侧的岩壁被震荡得摇晃不止。 “快找掩体!” 青莲高声怒吼,几个箭步便来到了岩壁下方。 穹顶之上的雷响还在继续,那团黑雾突然传来一阵“咔啦咔啦”如同玻璃碎裂一般的响动。 “你们快看……”乌兰的瞳孔陡然放大,伸出右手指向半空,语气中带着几分难掩的惊诧还有一丝源于灵魂的颤抖。 青莲听着乌兰这样的语调,心中不禁有些纳闷:“这个小妮子今天怎么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小姑娘,今日罕见出现了害怕的腔调。” 随后抬头看去。 其他两人,也很难想象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景象能让这位傩寨大小姐如此惊呼,于是抬头看去。 只见黑雾“砰”的一声闷响,就好像一个由玻璃制作的大箱子突然炸裂一样,一股散发着浓浓的尸体腐烂味道的深绿色液体,仿佛一泻千里的山洪一样,从黑雾碎裂的破口处喷涌而出。 “小心!” 青莲暴喝一声,从包中取出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是在汇集了十八种阳性生物的血液中浸泡九九八十一天,又在茅山真武殿中诵咒三年,是茅山上清宗无上法器之一。 撑开伞的同时,那深绿色的液体并没有直接扑上来,反而化作了一片虫云……由无数只大米粒大小的通体泛着墨绿色光泽,背部有坚硬甲壳和透明薄翼的甲虫组成。 出现的一瞬间,便达到了遮天蔽日,似一团云雾停留在祭坛上空二三十米的位置,远远看去,就和饱含雨水的积雨云一模一样,只不过这团云是深绿色的,甚至从里到外透着一丝丝诡谲。 青莲让几人紧闭口鼻,暂时不要呼吸,自己则侧着耳朵细细听去,从那团绿色的团云中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就好像是成千上万的蛆虫正在啃噬已经腐烂的尸体,让人胳膊上的汗毛直立,后背冷汗直流。 “这……这是什么东西?” 乌兰瞪着两双滴溜溜的大眼珠子,怔怔地望着前方的“云”,嗓音带着些许的颤动。 还不等有人回答,只看到虫云所过之处,祭坛上因先前打斗而散落的碎石以及那两具被“离火符”烧焦的裂山鹫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直至堙灭。 “不好!是……‘噬魂虿’……快……快退!” 青莲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叫喊道,同时接连甩出四五张“离火符”,可令她瞠目的画面出现了……符纸在飘向虫云的过程中,被虫云前突的一部分在瞬间便吞噬殆尽。 嗯??? 青莲和玄真互相看了一眼,早已呆若木鸡,两人怎么也不会想到,“离火符”都是以朱砂或者黑狗血写就,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是由他们自身的精血绘制,这等阳气旺盛的符箓,在虫云手上竟然坚持不了几秒钟,仅仅几息之间就灰飞烟灭,一点作用都没有。 “师伯……我们……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青莲首次在几人面前露出一副心悸的表情,眼前的一幕对她心灵上的冲击不亚于一次“血婴”的精神攻击。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跑!” 玄真撂下一句话,随后一甩浮尘,拔腿就跑。 封九歌还在以赶山鞭插入地面,想要引发地火形成一道屏障。 然后,太迟了。 深绿色的虫云带着阴寒的死亡气息瞬间便将祭坛上准备四散奔逃的几人紧紧的包裹在其中。 视野被成眼前的深绿色所吞噬,耳边也只剩下这些小飞虫窸窸窣窣的地狱回响…… 第150章 滕云出手 深绿色的虫云逐渐将几人的身影吞没。 “区区小虫,安敢在此放肆!”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时刻,几人的背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众人身躯一震,急忙回头,透过深绿色的“云层”缝隙看去,原本盘坐调息恢复状态的滕云,此刻已将身上的银针尽数逼出,正在脚步坚定地朝着虫云走来。 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了先前的灰白色死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调养后满面红润的精气神,双眼炯炯有神,丝毫没有之前濒死状态下的灰蒙。 乌木蛇杖不知何时已在他的手中,此番濒死苏醒,倒让他因祸得福。 乌兰的银针不仅救了他的性命,而且将他体内淤积数十年的沉疴毒素彻底排出了体外,更意外地打通了某些因蛊术修炼和年龄增长早已闭塞的经脉关窍。 此刻的滕云,虽然体内的元气依旧处于亏空的状态,但经历这次生死轮回的局面,倒是让他这一身蛊术修为精进了不少,隐约有窥大成地步的感觉。 “滕云长老……”青莲怔怔地看着这位老人,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老爷子刚刚苏醒,冒然打斗,身体吃得消嘛?”脸上欣喜若狂的表情下透着一股深深地担忧。 乌兰兀地一声惊呼,青铜傩面下的美眸中充满了震撼,身躯止不住的抖动,张着嘴,但却如有异物在喉,只发出“嗯哼”的声音。 玄真此刻也大惊失色,他在南疆近百年怎会不知眼前滕云的这种状态……这是南疆蛊师以秘法激发毕生的潜能,燃烧生命力换取而来的实力暴涨。 代价……自然便是油尽灯枯,黄泉相随…… “滕云……” 玄真的话刚刚出口,滕云便伸出右手打断了他,示意众人无需多言,自顾自地将手中的蛇杖横置,口中诵念蛊咒,蛇杖中的“金线毒蝎”爬了出来,身体膨胀了数倍不止。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一只手臂大小的黑色蝎子从几人脚下“窣窣”爬过,留下几声脚触碰石砖的摩擦声,便向着漫天的飞虫爬去。 躯体前端巨大的鏊钳挥舞,虫云见状急忙派出先头部队试探。 “咔嚓……咔嚓……” 在鏊钳的夹击下,只用了不到几秒钟,就已留下一地深绿色的虫尸。 其余飞虫见此情景迅速从几人的身边飞走,重新回到半空之中,存息之间便完成了集结,在空中变换队形,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球体,然后迅速向几人翻滚而来。 伴随着虫球的滚动,一股含着尸体腐烂散发的恶臭味再度冲着祭坛下几人的鼻腔而来,这味道比此前的腥臭味更甚,饶是常年待在古墓中的封九歌,此刻竟也产生了干呕的情况。 “奶奶……这味道,真tNd臭……” 啐了一口唾沫,跨步上前,赶山鞭拦在身前,零星飞虫不好抵挡,这成群的虫球他自认为以鞭子的威力还是可以抵挡一二的。 “孽障,米粒之光也敢在此放光华!” 蛇杖“咚”的一声,被他生生插入地砖之中,一连串带着古楚之地音韵的蛊术咒语从口中诵念而出: “蛰阴垂颅,腐瘴开天门,百足焚窟,千翅断生门,枯髓为引,朽木化毒龙,三息之内,万蛊成尘……咄!” 随着咒语的念诵,乌木杖顶端那枚用作装饰的微微“吐信”的毒蛇蛇头,从中缓缓飘出一股紫红色的雾气。 这股气体在与洞穴内的空气接触的过程中,慢慢开始实质化,雾气愈发的聚集起来,渐渐地化作一条暗金色的毒蛟虚影,而且慢慢凝成实质性的“生物”。 “金蛇吐瘴!” 玄真的双眼紧盯滕云手中的乌木杖,兀地惊讶道。 “师伯……怎么了……怎么如此惊讶?” 青莲看着玄真慢慢睁大的双眸,不由得出言询问道。 玄真正在愣神过程中,没有听到青莲的问题,直到青莲第三次向他问出自己的疑惑时,他才缓缓扭转身体,慢慢地说道: “南疆蛊术的顶尖秘术……‘五毒吐瘴’,以自身的精血和蛊虫融合,将血雾自蛊巢中喷出,寻常空气中带有剧毒,人一旦吸入少量就会当场麻痹神经,随着时间的推移,毒气渗入血液从而毙命。” 玄真给几人详细地解释着南疆顶尖蛊师用蛊的最高境界,略微顿了顿,接着说道。 “而释放血雾的时候,若周围的空气内含有大量的阴气或蛊主被煞气所包围的时候,这股血雾就会出现实质化,从而应对面前的危险。” 话音未落,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滕云,“你们看,此时的腾云长老手中的蛇杖口中喷出的血雾,正在凝结成实质的过程中,这就是他所修行的秘术……‘腐神毒蛟煞’,本就是煞气的一种,用其来对付眼前的虫云,再合适不过了。” 几人蹲在祭坛一侧用来遮挡身体的夹角处,听到玄真详细的介绍,脸上凸显了久违的放松神情。 乌兰更是内心一阵激动,“血婴”在此已经和他们僵持了许久,一直得不到解决。 这边还在谈论着,青莲余光瞥到血雾所化的毒龙与朝向几人翻滚的虫球相撞于一起。 没有石破天惊的巨响,只传来一阵令人汗毛耸立的“嗤嗤嗤”的响声,仿佛有人在滚烫的油锅里扔进去裹着面糊的东西。 “嘘!” 青莲将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同时向前耸了耸下巴,示意几人屏住呼吸看那边。 只见那“蛟龙”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住虫球,血色的雾气和深绿色的虫体骤然混杂在一起,不断地流转,交融。 “此雾不愧为南疆蛊师的顶尖秘术,果然凶悍。” 玄真一脸严肃的表情似乎是在告诉其他几人,此番攻击下,莫说他们这等拥有一定道行的人,即便是修行多年之人来此,恐怕也难得留下一副全尸。 乌兰目不转睛地看着祭坛中央,那毒龙和虫球所过之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两方缠斗的过程中,虫球下方不断滴落黑绿色的液体,在祭坛上形成一滩滩粘稠的脓液,散发着一股股刺鼻的恶臭……就好像曝尸荒野多年腐烂的尸体,身上爬满了各类蛆虫,而蛆虫因啃噬腐肉导致肉肉的身躯炸裂开来的场景。 “呕……”乌兰再也无法抑制这股味道带来的反胃感,一阵恶心从胃内袭来,长时间未进食的她,只剩下无尽的干哕,甚至连一丝酸水都吐不出来了。 “没想到这‘血婴’召唤出来的‘噬魂虿’竟是这般恶心,令人作呕。” 封九歌强忍着腹腔内的呕吐感,咬牙切齿地说道。 青莲这样一位平日里生人勿近模样的姑娘,也被祭坛附近传来的恶臭熏得两眼直冒金星,一股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袭扰全身。 “滕云长老,您这一手当真解了我们几个的困境。” 眼见毒龙在虫球的中央横冲直撞,硕大的球体在顷刻间被这条毒龙硬生生贯穿,撕裂开一个脑袋大小的空洞,青莲等人才稍事喘息,封九歌不由得对这位老长老产生了莫名的敬意。 “呵呵呵……这还得感谢咱们的乌兰大小姐,要不是她那几针扎下去,恐怕老夫到了入土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到了这样的地步。” 滕云捋着胡须,用他那尚且虚弱的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滕云长老可不敢这么说,救死扶伤本就是傩寨的天职,即便今日躺在那里的是别人,我也会施针救助,至于您能贯通秘术,完全是您老多年日积月累的结果,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顺势而为罢了。” “滕云前辈吉人自有天相,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青莲淡淡地一笑,让现场的气氛顿时没有那样的紧张。 此时,祭坛方向的“嘶嘶”声愈发的大了起来,扒着祭坛边缘的石柱放眼望去,那数以十万计“噬魂虿”组成的巨大虫球,此刻已经支离破碎,所剩无几。 残存的“噬魂虿”发出一阵“嗤嗤”的尖啸声,面前的毒龙就好像是它命中注定要遇到的天敌克星。 它们也顾不得攻击祭坛上的人,转而调转方向,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这条由血雾凝结而成的“毒龙”。 这些飞虫再次集结在一起,凝聚出一个深绿色的人形,而那毒龙好似发出一声嗤笑,随后也变幻自己的形态,化为紫色的“人”。 紧接着,几人便看到一个“绿巨人”和一个“紫巨人”对冲相撞在了一起。 第151章 腐神毒蛟煞 绿色和紫色两团人形雾气撞击在一起的瞬间,整个祭坛上爆发出一阵激烈的颤动。 血雾形成的毒龙霸道绝伦,刚刚接触的时候,就以高度腐蚀性的气息包裹在每一个飞虫上面,将其彻底腐蚀殆尽。 沾染了毒瘴的飞虫,想要四散奔逃,但那毒龙岂会给它们逃离的机会。 变幻后的身形紧追不舍,眼见飞虫距离“血婴”的距离越来越近,毒龙直接再度化龙,飞在它的面前,挡住去路。 飞虫眼见逃脱无望,索性决定拼命一搏。 双方再次缠斗在一起。 “呲……” 接触的刹那,紫色毒龙盘旋身躯的中间位置瞬间冒起浓浓地黑色烟雾,伴有刺鼻的恶臭味,如同被硫酸腐蚀一般。 半空中的“血婴”空洞的眼窝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惧怕的神色。 “嗷……”那家伙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声,直震得岩壁两侧石头簌簌落下。 这带有穿透性的叫声,让祭坛下的几人耳膜欲裂,虽然乌兰先前已用银针封穴,但还是能感受到声音对耳朵和大脑带来的巨大冲击力。 封九歌所站位置靠前,首当其冲,耳朵已经渗出血迹,整个人发出一声闷哼,连带着眼睛都疼痛无比,伸手捂着耳朵,踉跄后退了几步。 “封老……别动……” 乌兰急忙上步凑了过去,提醒封九歌原地盘膝,随后从包内拿出银针对着太阳穴上扎了三下,只见一股黑紫色的血液从阵眼中被抽离出来。 “好厉害的声波……”玄真略微稳定了些身形,便看到封九歌太阳穴处流淌的血迹,不由得皱了皱眉,“一次攻击竟能造成这样的损伤,这东西当真了得。” 青莲啐了一口血沫,刚刚的声音让她气血翻涌,顿感头晕目眩,“安神符”都险些被震碎,此刻缓过神来,抬眉看去。 那由飞虫再次变幻为“绿巨人”,在这一声恐怖的尖啸声的配合下,疯狂振翅,发出阵阵嗡鸣,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然而,这样的招式,在“腐神毒蛟煞”面前,未免显得有些小儿科了。 滕云猛地将已然插入地砖的乌木蛇杖又向下压了三分,蛇头处再度喷出一股比之前还要浓郁的紫红色雾气。 半空中的那条毒蛟在紫红色雾气出现的瞬间,陡然崩解,化作漫天血雾,两股血雾在空中重新融合,最终凝成了一条更为庞大和粗壮的毒蛟。 这毒蛟较之前实质化程度更高,蛇信子吞吐间,“绿巨人”似乎对其产生了内心深处的震颤,深绿色的虫体在火把光线下忽明忽暗,显然是有准备后撤溃逃的打算。 毒蛟怎么可能给它这个机会,伴随着一声“龙吟”将“绿巨人”以身躯紧紧包裹,猛地张开深渊巨口,以“龙吸水”的方式,死死地吸着这些飞虫。 那由无数“噬魂虿”凝聚而成的“绿巨人”,在这股强有力的吸力之下,如同纸糊的一样,瞬间分崩离析。 残余的飞虫发出绝望的“嗤嗤”声,振着薄翅四散飞去,全然不顾上方“血婴”的召唤。 仅仅寸息之间,刚刚铺天盖地深绿色的“云层”便被毒龙吞噬殆尽,祭坛的正上方,只剩下那条盘旋着的紫色毒蛟,以及弥漫在整个洞穴内飞虫尸体的恶臭味。 “嘶……” 掩身在祭坛下的几人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封九歌甚至忘记了耳膜深处传来的剧痛感,对着滕云竖起了大拇指:“滕老,您这一手秘术堪称南疆第一,在下佩服。” 青莲抿着嘴笑了笑,她听得出来封九歌这一声夸赞半分真情,半分调侃,不过,放眼整个南疆,能得到观山太保封九歌夸赞的,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滕云自然是知晓的,所以捋着自己的白须,眯着一双苍老的眼睛,笑呵呵地回应着他。 “腐神毒蛟,煞气吞天……”玄真浮尘从面前划拉一下,眼底升起一抹没落之色,喃喃道,“你这是何苦啊……” 他在刚刚便已经发觉,滕云看似红润的面颊下,有一股难以掩盖的由体内生出的死气正在他的皮肤下蔓延着……这正是行将就木之人才会出现的现象。 “呼……咳咳……”滕云经过强行催动秘术,令他本就没有恢复多少真元的身躯更加雪上加霜,此刻正剧烈地喘息和咳嗽着。 “没什么事……咳咳……老夫……老夫只是上了岁数了……又不是不能动了……咳咳……要是让我年轻三十岁……咳……别说它一个‘血婴’……就是两个……我也不在话下……咳咳咳……”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摇晃,多少有点站不稳当,那入地六分的蛇杖对于他而言,也已经没有旁余的力气将其拔出来了。 蛇杖上面紧握的双手青筋暴起,指尖发白,这一下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身侧的乌兰青铜傩面下的美眸中充满了震撼和对老爷子由衷的敬畏,言语间已有些微微的颤音:“老爷子,快盘膝坐下,我来看看……” 说罢,便要上前给滕云诊断施针救治,但却被他抬手拦下,严厉地说道:“老夫不要紧……眼下……咳咳……对付……对付‘血婴’才是第一要紧事……我们……我们……” 身体承受着重大的负担,但他浑浊的双眼却死死盯着半空中失去“虫云”保护和进攻的“血婴”,目光犀利犹如闪电,恨不得现在就一拐杖打死它。 “老爷子说的对!” 青莲冷冰冰的语气传入众人的耳朵里,“我们现在必须加快速度,一旦给‘血婴’留足时间,让它恢复伤势,再想杀它难如登天。” 封九歌冷峻的脸上透着一丝悲怆,滕云为了斩杀“血婴”不惜燃烧自己的生命力,而今几人面对遭受重创后的“血婴”,怎么能迁延观望,必须乘胜追击。 听着青莲的话,侧脸看向面容枯槁的滕云,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而信心十足地道:“现在那孽畜爪牙已尽数被我们除掉,我看它也是强弩之末,我们几人杀将出去,它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滕云强提着一口气,手中蛇杖向左边一指,半空中盘旋的毒蛟带着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蛟首高高抬起,周身的毒瘴四下翻腾,朝着在空中僵直的“血婴”猛扑而去。 毒蛟所过之处,空气里都充斥着一种强酸的腐蚀味道,似乎都要把这空气腐蚀掉。 “血婴”空洞泛着灰白的眼窝死死盯着朝自己扑来的毒蛟,那张没有皮囊,带着无尽怨毒之色的婴孩的脸上,显露出一股极致的暴怒。 “嗷嗷……” 一声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疯狂的长啸,从“血婴”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中爆发而出。 青莲急忙将“定身符”掷了出去,几人瞬间感觉自己周围出现了一道看不见但是又实实在在存在的屏障。 随后咬破指头在雷木剑剑身上抹过,将其重重地插入地下,为此护罩增加一丝力量。 然而,“血婴”此番的尖啸声,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声波攻击,而是饱含着滔天的怨气,仿佛它之所以如此落魄,都是因为青莲等人闯入它的巢穴所致。 它周身开始泛出浓郁的血光,并渐渐将它缠绕其中,原本血红色的肌肉筋脉开始皲裂,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骨头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闪烁着点点寒光。 它那长着獠牙的裂口面对扑来的毒蛟,发出一声咆哮。 紫色的毒瘴与沸腾的血光,在这座古老的祭坛上空碰撞在了一起…… 第152章 青莲的愤怒 血雾化成的毒蛟紧紧地缠绕着“血婴”,吐着信子不停地试探。 “血婴”被缚,膨胀着自己的身躯想要挣脱毒蛟的控制,裸露的筋骨在触碰到血雾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这血雾蕴含的腐蚀性对于“血婴”来说可谓是致命的伤害。 一股浓浓的焦臭味儿从毒龙盘旋的身体中间传来,众人只见“血婴”小小的身躯在血雾中不停地扭动,发出阵阵嘶吼。 它多次想要召唤其他虫群出来,但都因毒蛟的缠绕而导致施法中断,血管跳动的脸上开始溢出黑色的鲜血,血肉模糊之间,选择了最原始的反击方式。 两者死死地纠缠在一起,互相撕咬着对方,这两个凶物在祭坛上不停的翻滚,碰撞,震得整个洞穴产生剧烈的摇晃,四周的岩壁已经裂开缝隙,碎石簌簌掉落。 “快……快到祭坛上去……” 青莲在地宫产生震动的瞬间,便敏锐地察觉到地动带来危险,忙令众人后撤,远离岩壁。 就在封九歌扶着滕云踏上祭坛的刹那,祭坛边缘的砖石如同风中的落叶一般纷纷剥落。 “好险!差一步我们就命丧当场了……”乌兰看着祭坛周围深不见底的沟壑,喘着粗气,仍觉心有余悸。 “多亏了青莲反应迅速,不然今天真的就折在这里了。” 封九歌此时后背冷汗直流,要是自己反应慢两秒钟,就随着这些砖石坠落眼前那无尽的深渊,尸骨无存了。 青莲立刻在原地盘膝而坐,调理自己的气息,几个周天的运转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两个家伙打斗引发的震动,不亚于地动带来的强度。” 青莲起身后缓缓说道,“我在看到岩壁的缝隙连通到地面的时候,就推断此地会产生坍塌,而祭坛那里即便经过多次打斗,仍然纹丝未动,所以就让大家退到祭坛,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听到青莲的解释,几人恍然大悟,脸上还没有劫后余生带来的喜悦,便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凄惨的咆哮。 “血婴”的身躯在毒蛟的绞杀下剧烈挣扎,体表外泄的血色光芒此刻已经暗淡了不少,浑身上下发出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那家伙快坚持不住了……” 乌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血婴”终于要被当场斩杀了。 就在这时,滕云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本就枯槁的身躯踉跄着后退几步,一下撞在了前来搀扶的封九歌身上。 还不等几人出声,滕云的双眼透着不可思议,伸出满是褶皱的手,颤抖地指着半空:“它……它的实力……” 众人循声望去,那“血婴”心脏位置猛烈地跳动,一片血光在眼前亮起,刺目的光芒让几人睁不开眼。 待再次平静后,那“血婴”已经化作一团充满黑灰色污秽的血雾,顺着毒蛟盘旋的身躯缝隙中一点点通过。 而这团血雾带着一股浓烈的怨气,瞬间便将缠绕在它周身的毒蛟染上了一层黑色的污浊。 毒蛟的身体刚刚接触这团带有污秽的血雾,就发出了“嗤嗤”的声响,如同置身于硫酸之中,瞬间被腐蚀,缠绕的力道也不觉松了几分。 “不好!这是血煞……对毒蛟有天然的克制作用……”滕云刚在乌兰的调理之下恢复一些状态,却看到了眼前这一幕令他心惊的场景,不由得惊呼一声。 还没有等这几人做出反应,那“血婴”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锋利的爪子再度亮了出来,狠狠地向前一抓。 “撕拉……” 毒蛟身上实质化的血雾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口子,充满污秽的煞气顺着裂口疯狂涌入,加快了毒蛟驱散的速度。 滕云如遭重击,此毒蛟乃以自身精血和生命力为引,与他血脉相连,随着毒蛟溃散的速度加快,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手中蛇杖掉落,沿着地砖滚到了青莲的脚边。 “滕云前辈……” 青莲顾不得捡起脚边的蛇杖,惊呼一声朝着滕云跑去。 然而,头顶上的“血婴”已挣脱了毒蛟的束缚,在发出一声具有报复性的咆哮后,獠牙显露,张着深渊大口转向祭坛,对着青莲等人俯冲而下。 空洞灰白的眼窝,没有了先前的阴气,只剩下纯粹的复仇与毁灭。 还是一如既往的那道红色闪电,带着一声破空的厉啸朝着退在祭坛边缘峭壁上的四人猛扑而下。 “小心。” 玄真反应最快,一把将身边的乌兰和封九歌推开,双手结印,腰间的符纸飘出,在身前形成了一个无形无色的屏障。 “啪!” “血婴”锋利的爪子狠狠拍在屏障之上。 仅仅几息之间,屏障就和玻璃一样开裂破碎,然而“血婴”余势不减,继续朝前拍打,爪子在祭坛边缘的地砖上划过,留下几道深深地凹痕。 “咔……咔……轰……轰隆……” 祭坛在遭到这股狂暴的力量后,以爪痕为中心,弥漫开类似于蜘蛛网一般的裂痕,紧接着,祭坛边缘的岩石和地砖,轰然断裂坍塌。 碎石落入深渊都听不到回响,祭坛的范围又缩小了一圈,而深不见底的深渊就好像那酆都鬼城打开的大门一样,一股股阴风从渊底吹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血婴”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在高空盘旋一圈后再次俯冲而下,这一次的目标……是乌兰! 利爪前探,向着处在悬崖边的乌兰抓来,离她最近的封九歌见机甩出赶山鞭。 鞭身在乌兰的腰间缠绕几圈,封九歌手腕一抖,将她从悬崖边缘拽了回来。 “血婴”明显动作一愣,它也没有料想到封九歌出手将自己的目标救了回去,当下发出一声怒吼,暴怒着朝几人横冲而去。 青莲右手撑地一个转身躲了过去,而身后的滕云因先前消耗真元太多,此时已在地上瘫着,自然也不是“血婴”的目标。 “血婴”的獠牙朝天一指,猛地一转身,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封九歌……他对自己造成了两次伤害,自然不能放过他。 两条血肉模糊的手臂陡然朝前挥舞,眼看利爪就要到了眼前。 封九歌挥着赶山鞭抵挡,却被那家伙用爪子牢牢抓住,紧接着“血婴”上前一步,将鞭子再次握得紧了一些,然后双臂用力,封九歌紧握鞭子的手来不及松开就被“血婴”甩飞了出去。 玄真见状踏步跃起,把差一步就坠落悬崖的封九歌拉了回来。 还不等二人站稳身形,那“血婴”便已化作一道闪电来到两人的面前。 血红色的手掌猛然朝前拍去,玄真手疾眼快一把推开封九歌,胸膛被“血婴”双掌击中,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地向悬崖倒去。 封九歌的右脚猛地一跺,稳住身形后不顾一切地飞扑上前,伸手想要抓住玄真。 然而,太迟了…… 玄真的身体已经坠出悬崖的边缘,他最后看向那几人的眼神充满了诀别,嘴唇轻轻张开,似乎说了些什么,却被呼啸而来的渊底阴风吞没了。 “师伯……不……!!!” 青莲撕心裂肺地一声怒吼在山洞回荡,她半个身子探出悬崖,眼睁睁看着玄真被那“血婴”一掌拍下山崖。 此刻的她目眦瞪裂,气血上涌,整张脸上尤其是太阳穴的位置上,青色的血管突出,似一条条蜈蚣在皮肤下爬行一般。 乌兰一直在旁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却从手掌心中感受到一股钻心彻骨的寒意。 痛! 恨! 怒! 此刻,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让青莲心脏一紧,悲痛由内而生,玄真师伯,自己从小便叫嚷着要学习道法的白胡子老头……为了救他们……就这样……被“血婴”一掌拍下了悬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身后,“血婴”那几声充满大仇得报后的快意的尖啸声,像一把利剑狠狠地戳进了青莲的心窝。 青莲再度喷出一口鲜血,鼻腔内也有鲜血缓缓溢出。 她撑着站起身来,缓缓抬起头,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被一片漆黑所取代……在那一片漆黑的中心,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青……青莲?”站在她身边的乌兰和封九歌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彻骨寒意,令人毛骨悚然,这股气息将两人惊得后退了一步,声音还带着颤抖。 此刻的青莲,仿佛变了一个人。 不,仿佛不再是“人”!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充满了毁灭死寂的气息,玄真的身陨让青莲彻底暴怒。 远处的“血婴”察觉到了青莲的变化,警惕地看着她,身躯一震,心底升起对青莲身上气息的胆怯和畏惧。 祭坛,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153章 岩城,果然是你 就在这短暂的死寂中,青莲动了。 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事先预兆,动作却犹如鬼魅一般,手中的雷木剑在贴近“血婴”的时候才发动攻势。 双手紧握剑柄,高高举起,体内积蓄到顶点的滔天杀意一齐涌向剑尖。 “你给我死!!!” 一声冰冷到极致,不带有任何情感色彩的呼喝从青莲的口中吐出。 这是她自下山驱邪以来第一次对邪物起了彻底的杀心……不只是让其肉身烬灭这么简单,而是魂魄都不允许其堕入轮回之中,目的就是让眼前这邪物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乌兰和封九歌感觉到了这滔天的愤怒,两人距离青莲足足有二三十步远,但还是感觉到了钻心和彻骨的寒意。 他们自认识青莲那一天起,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暴怒,即便是面对再穷凶极恶的邪祟时,也不过是将其打残,然后送入轮回便是。 唯有此番,玄真被“血婴”击落悬崖,彻底让青莲暴走,第一次萌生了杀意。 乌兰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担忧……按照青莲这样的打法,即便将那“血婴”斩杀,自己的真气也基本上耗尽了。 “封老,您快想想办法啊!” 乌兰焦急的语气中甚至带了一丝嗔怪的意思,满怀希冀地望着封九歌,想看看这位见多识广的老爷子能不能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帮一帮青莲。 封九歌何尝不想出手帮她,只是,眼下青莲的状态,这个仇她是一定要报的,而且还得是自己来报,于是无奈地说道: “我若出手,青莲只会连我一起揍,不仅不能让她报仇雪恨,反而会让仇恨更深,所以……这次的打斗,只能靠她自己。” “那我们就看着青莲燃尽真气与那‘血婴’同归于尽吗?” 乌兰沙哑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哽咽,更多的则是对青莲的心疼。 封九歌低头沉思片刻,随后说道:“这样吧,我们时刻做好准备,一旦青莲处在劣势或者说难以招架的情况,即刻出手,将青莲救下,若……青莲最终斩杀这凶物,那么你一定要提前调配好恢复真元的药物,让她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半成状态。” 乌兰重重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两个人的目光盯着祭坛中央颤抖的青莲和“血婴”,不敢偏离半分。 就在这时,青莲高高跃起,猛地一剑劈下,没有想象中的金铁相交之声,也没有电闪雷鸣的雷电之力,只有无声无息的一丝微弱的淡蓝色电流在“血婴”身上游走蔓延。 “噗嗤……” “血婴”的身躯僵在半空,喉头阵阵的沉闷哼声在此刻戛然而止,裂口中的咆哮和怒吼也被电流穿身带来的痛苦所替代。 “呃……嗷……呃呃……” 只有这短促的哀鸣突出了它满脸的难以置信,根本不相信自己能败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手里。 紧接着,一阵轰隆隆的天雷声从头顶传来,泛着蓝色光芒的电流直达穹顶,引天雷入洞穴,一道道雷光顺着电流线猛地砸在“血婴”的头顶,它终于难以招架,发出一声声痛苦凄惨的嚎叫声。 “砰!” “血婴”的身躯在汇集的雷光中剧烈抽搐,不断膨胀,最终在膨胀到一定程度后,身上的血肉开始崩裂开来,以心脏为中心,裂开了数道蛛网般的裂纹,最后在蓝色的雷光中产生一声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将祭坛上的石柱和雕像尽数摧毁,地面上的碎石和先前残存的虫尸瞬间都被清在悬崖之下。 当那道刺眼的光芒终于散去,一个血红色的身影在漫天飞扬的灰尘中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隐约有栽倒的迹象。 什么??? 它竟然……还活着? 乌兰和封九歌瞪大双眼,张着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这样强大的天雷威压之下,这玩意还能站在那里。 “这……这是一种什么样恐怖的存在?” 乌兰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她实在想不明白,灰烬中的“血婴”……还有什么能够将它击倒。 封九歌脸上的惊诧陡然消失,开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而且喜悦之情愈发的溢于言表。 “乌兰,你快看……” 乌兰正在沉思的心兀地被他这一拍惊了一下,顺着手指看过去。 原来这玩意外表上的皮肉已经被烧的焦糊味浓郁,浑身冒着浓浓的黑烟,咧开的大嘴中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那里,四肢躯干止不住的抽搐着。 重伤! 青莲暴怒后集全力的一击,竟然将“血婴”打成了重伤。 乌兰和封九歌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先前的失落感已荡然无存,整个人凸显着松弛感……这个玩意,终于是掀不起大的风浪了。 然而,就在乌兰走向青莲的时候,青莲身体一晃,“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手脚几乎没有办法做出动作。 “青莲!” 封九歌和乌兰惊呼着冲了上去,急忙将她从地上扶起。 “乌兰,快点施救,一定不能让青莲有事!” 封九歌说的唾沫飞溅,此时显然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的团团转。 乌兰伸出指头将青莲紧闭的双眼打开检查,发现她原本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透着一股极致的虚弱和恍惚,整个人感觉被抽空了元气一样,面如死灰,瞳孔也有放大的趋势。 乌兰见状从包中拔出银针,对着头部上的穴位一个个扎去,银针末端飘出的缕缕黑烟,让乌兰心急如焚。 封九歌四下望去,祭坛上一片狼藉,深渊就在身侧,“血婴”的残躯还在焦黑的深坑中挣扎着,滕云长老倒在不远处,不知死活,玄真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而眼前的青莲…… 此番他们打赢了“血婴”,免除了南疆最大的威胁,但……代价……太过惨重了! 旁边的乌兰还在大声叫喊着青莲的名字,封九歌将赶山鞭横于身前,警惕地看向四周,虽然“血婴”没有再战之力了,但是保不齐还会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出来,现在他必须要保证青莲和乌兰的安全。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青莲“咳咳”两声,终于被乌兰以银针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青莲,你终于……醒啦!” 乌兰眼底泛起阵阵泪花,掩着面部侧身止不住的抽泣着。 青莲在封九歌的搀扶下缓缓坐起来,抬手擦拭了一下嘴角溢出的鲜血,对着两人莞尔一笑,神情透露着一股对生死的坦然和对真相的追求。 “乌兰,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吗?只是刚刚消耗的真元太多,一下有些恍惚,这才晕倒了。” 说罢伸出手拍了拍乌兰的肩膀,历经生死结下深厚情谊的两个姐妹紧紧相拥在一起。 就在三人为青莲的无恙表达喜悦的时候,祭坛后面的岩壁上缓缓开启了一座巨大的石门,足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几人侧头望去,只见从中走出一个身着黑色法袍的中年男子。 在昏暗的灯光下,青莲和封九歌、乌兰等人这才看清来人的面目……一张他们都非常熟悉的脸……巴代雾寨的寨主……岩城。 乌兰啐了一口血沫,恶狠狠地说道:“岩城,岩寨主,没想到啊,竟然真的是你!” “桀桀桀……”岩城站在门内,发出一声夜枭般的啼鸣,“乌大小姐,青莲姑娘,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真是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能在我失踪之后,还能找到这里,并且将那‘血婴’击败,实在是令在下佩服。” “岩城……”封九歌一声暴喝,手中赶山鞭直指门前,“你身为一寨之主,竟做下如此事情,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哈哈哈哈……报应?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报应这两个字!” 岩城阴沉的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让青莲三人顿感不妙…… 第154章 这是她们的宿命 虽然早已推测到结果,对他的怀疑也一直没有减弱过,但是……当这些话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令人有些瞠目。 堂堂的一寨之主,南疆最有作为的蛊师,平日里俨然一副大义凛然,大展宏图的架势,论谁也想不到背地里却干着这样见不得光的勾当。 “岩城……你所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青莲在乌兰的搀扶下向前缓缓走了上来,言语中饱含着愤懑与不解,她实在不理解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岩城成为现在的样子。 岩城眯着双眼微微一笑,抬起手做了个无奈的摊手动作,而后淡淡地说道:“呵呵呵呵……当然是为了寨子的发展……” “你不要假惺惺的!”乌兰一抬手打断了他尚未说完的言论,忍不住出言厉声喝道。 “为了寨子发展……?呵呵呵……当真是可笑至极,不顾南疆约定俗成的规矩,私自豢养金蚕蛊,这已经触碰到了南疆蛊师的逆鳞,何况你还培育了‘血婴蛊’这等至阴至邪的生物,让村寨甚至整个南疆遭受多次无妄之灾,这些就是你说的为了寨子,你可真的是道貌岸然!” 岩城突然仰天长啸,一脸的狂妄与自大,猖獗地说道:“‘金蚕蛊’也好,‘血婴蛊’也罢,你们不敢养,怕被它们反噬,可是……你们不知道只要合理饲养它们,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那可真的是其他东西所不能比拟的。” 岩城一边说着,脸上露出了贪婪的表情,“金蚕蛊”和“血婴蛊”对他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让他此刻提起,还仍然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只是“血婴”败给了青莲而已。 “岩寨主,您已经是整个南疆最大村寨的寨主了,同时您还是南疆第一蛊师,权力、名誉、财富、地位都有了,您还缺什么,一定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豢养这两种蛊。” “缺什么?呵呵呵呵……你们知道什么!”岩城冷哼一声,用一副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姿态抬着自己高傲的下巴,一脸享受地说道: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蝼蚁,‘金蚕蛊’和‘血婴’带来的是无穷的力量,是整个南疆乃至全国最强大的力量。” 青莲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就为了这个?你就将巴代雾寨所有的孕妇都逼上死路,让寨中没有后代香火可言?” 对于岩城来说,以他的身份地位和蛊术的实力,完全没有必要选择这样一条道路,这也是青莲和乌兰所不能理解的地方。 岩城仿佛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情一样,发出一阵沉沉的笑声:“二位还年轻,自然不懂这其中的道理……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我只不过是依据这个规则办事。” “强词夺理,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乌兰再也忍不住了,看着岩城这一幅无所谓的表情和对待生命漠视的神色,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岩城倒也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乌大小姐还是这么火爆的脾气,同为蛊师,难道你不觉得‘金蚕蛊’和‘血婴’是南疆为数不多的顶尖蛊术吗?‘金蚕蛊’一旦出世,整个南疆谁还能与我为敌!” 看着岩城狂妄自大且目中无人的神情,青莲再也无法与其好好的交谈,紧握雷木剑横在胸前,左手掐诀,准备引雷击之。 却见岩城伸出右手,打断了她的施法:“青莲姑娘,为何一定要如此着急呢,我就站在这里,又跑不掉,为什么不等人把话说完呢,岂不是对人的不尊重。” “巧舌如簧……”青莲横眉冷对,对于近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事情,岩城的脸上不仅看不到一丁点的悔过之意,反而透露出来更多的是一种极端的狂热,眼神中迸发出的都是对“金蚕蛊”和“血婴”无限的向往。 “好好好!我巧舌如簧,我不是个东西,我丧尽天良,但是,巴代雾寨也恰恰是在我手上成为了南疆第一村寨,难道对于那些寨民来说,我不是他们的救星吗?” 岩城脸上狂妄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整个人透着一股阴狠且毒辣的气息,咬牙切齿地说道。 乌兰“呸”地吐了一口,大小姐的毒舌开始发挥她的作用: “岩城,按理来说我得叫你一声岩叔,我从小生长在傩寨,自幼便知道南疆都盛传‘巴代雾寨迎来了一位年轻的大祭司’,那个时候的岩城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年轻有为,雄心壮志勃勃竞发,是无数寨民向往和尊崇的存在,可是……” 听到乌兰的这番话,岩城的身形变得有些佝偻,气息也没有之前那般浓郁,青莲观察到,他的眼中开始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似乎在下意识地逃避这个问题。 “岩城寨主,就算您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巴代雾寨好,可是那些孕妇……” 话音未落,岩城便出言打断了青莲的话: “青莲姑娘,不用可怜他们,因为……这就是她们的宿命,‘金蚕蛊’作为南疆第一蛊,本就需要大量的精血,一旦‘金蚕’出世,我们巴代雾寨便能有更多的经济收入,对于她们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好的结果,为了让每个人都过上富裕的生活,牺牲一个两个的又有什么!” 青莲和乌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青莲的喉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塞住了,沙哑的嗓音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 “简直是荒谬,如此视生命如草芥,还这般大言不惭,说什么为了富裕,难道你口中的富裕是要靠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来满足和实现吗?” 青莲越说越激动,握着雷木剑的右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气愤的身体止不住的抖动着,嘴唇微微发出颤动,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老夫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哪里有这么多‘仁义礼智’,自古成大事者,向来六亲不认,不过是牺牲几个妇女罢了,更何况她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岩城在石门前背着手踱步,昏暗的火把光线下映照出他苍白的面容,透露着一股邪性……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一般,不由自己控制的邪。 顿了顿后,他继续发表自己的高谈阔论:“你们知道‘金蚕蛊’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辉煌吗?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这群人只知道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别人,尤其是你……” 说着便伸出手指指了指青莲,“茅山的道士,除魔卫道?我呸!不过是披着道袍的俗人而已,你们也有七情六欲,你们也会为了权贵折腰,既如此,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的不是!” 岩城越说情绪越激动,到后面干脆开始了咆哮模式,大声叫嚷着没有人理解他,没有人支持他,都是他一个人在这里苦苦支持。 “你……”乌兰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青莲一把拦了下来。 “乌兰,不要费力气了,他已经被欲望遮盖了双眼,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根本不会理会你我说的话。” 随后,青莲望着深渊对面站立的岩城,平缓而且不太高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寒意缓缓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岩城,你错了,带领寨民走上富裕的道路,靠的是勤劳的双手,而不是似你这般罔顾人伦纲常,泯灭人性的禽兽行径……” 青莲仰头四十五度看着岩壁顶端,眼角淌出几滴眼泪,说话间甚至有些哽咽: “谁不想过上好日子,哪个愿意每天风吹日晒,但是,大家都没有说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去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可是你……” “岩城!心中没有一丝对生命的尊重,也没有一丝对天地万物的敬畏,为了自己一己贪念,将这么多的人作为饲养蛊虫的养料,累累罪行天地可鉴,日月可明,你终有报应!” “哼!” 岩城被青莲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瞬间暴怒:“就凭你们两个,也配?哦,对了,加上一个倒斗出身的观山太保,哈哈哈,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 说罢他便转身走向了石门后面的一方天地之中,“忘了告诉你们了……你们脚下的祭坛,还有半个小时就会坍塌,好自为之!” 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之中,而祭坛的边缘开始发出“咔咔”碎裂的声响…… 第155章 深入 祭坛边缘因坍塌而不断开裂,碎石如雨点一般坠落在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 彻骨的阴风从渊底呼啸而来,封九歌和乌兰死死地扶住昏迷不醒的滕云长老,四人紧紧地靠在尚未受到坍塌影响的祭坛中央区域。 “怎么办?我们要过去就必须跨过这深渊,可是……这怎么可能嘛!” 乌兰看着几人脚下立足之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缩小,边缘祭坛的石块不断地破裂,坍塌,坠落再破裂。 而对面刚刚岩城所站立的石门,就是整座地宫中唯一的一条生路。 封九歌眉头微蹙,手心中已经布满了汗水。 青莲虽说现在可以正常行动,但先前应对“血婴”之时,已经消耗大部分的真元,体能和状态都不足三成,冒然行动恐怕会让她加剧心神受损的情况。 而滕云长老在毒蛟堙灭后便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到如今生死不明。 眼下,仅凭他和乌兰,带着两个“重”伤员,如何跨越这近百米宽的死亡鸿沟。 “我现在也没有好的办法,近百米的距离,莫说青莲和滕老,就是咱俩,一个不留神都有可能坠入这万丈深渊。” 封九歌说的实在,乌兰也知道现在几人的处境,但是试一下总好过什么都不做,于是便说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试他一试!” 封九歌看着四周深不见底的黑暗,又望了望对面近在眼前的石门,咬着牙点了点头:“试tNd一次……格老子滴,大不了就是死!” “咳咳咳……咳咳……” 就在两人起身准备试着找寻支点荡过对面岩壁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是滕云长老,他还没有断气,还活着。 乌兰紧急回头,只见滕云艰难地撑起半边身子,脸色煞白,额头上遍布的冷汗可见其疼痛难耐,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说明了其内脏受损严重。 “滕云长老……” 乌兰一个箭步上前,手搭在滕云的手腕上,只是轻轻一探,当下心急如焚,说话都带着哭腔。 “您的伤势太严重了……” 滕云缓慢地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石门,又艰难地用尽力气抬起自己的右手,指着封九歌手中的赶山鞭,用尽力气,吐出几个还算清晰的字: “鞭……鞭子……握……握柄……琉璃……琉璃……坠……可……可可……” 封九歌闻言一愣,随后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赶山鞭,握把末端系着的正是那枚从明代鲁王棺椁上取下的八宝琉璃坠。 “琉璃坠?难道说……”封九歌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滕云长老含糊不清的话语中蕴含的意思,这琉璃坠或许可以作为锚点,助他们几人荡过深渊。 封九歌还在这边研究八宝琉璃坠该如何使用,青莲已经趁此机会在祭坛上转了一圈,将周围的环境进行了细致入微的探查。 借着火把散发出的微弱的光芒,青莲抬头看到,在祭坛和石门位置的崖壁中间的穹顶之上,有三根垂直向下的钟乳石,这三根石柱,正好可以用来作为支撑。 于是她急忙招呼其他三人过来。 封九歌和乌兰搀扶着滕云来到青莲身边,几人顺着青莲火把指的方向看去,三根巨大的钟乳石柱上有无数坑洼之处,而且凸起的岩块就这样看上去也是蛮结实的。 “封老……” 青莲冲着封九歌努了努嘴儿,封九歌当即明白她的意思,调整自己的站位和身形,朝着第一个钟乳石柱甩出鞭子。 鞭身缠绕在石柱右侧凸起的岩块上,他用力顿了顿,随后借助鞭子的力量,以那块岩石为轴心,荡了出去。 几息之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下方一处较为平坦但是仅容一人站立的凸出的平台上,握把上的八宝琉璃坠死死地钉在石柱之上,随后他继续向前面第二根石柱荡去。 当封九歌平稳地站在石门前的岩块上时,挥舞着手中的鞭子,八宝琉璃坠泛出微弱的蓝光,点点光线晃动,再向青莲等人告知前方道路畅通。 紧接着,封九歌用同样的方法荡了回来,很显然这一次的速度要快过刚才。 就通过这样的方式,封九歌往返于祭坛和石门中间,一次又一次地将众人安全平稳地带了过来。 站在石门前,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原本巨大的祭坛轰然倒塌,碎裂成成百上千的石块坠入了那深不见底漆黑无比的深渊之中。 “好险……” 乌兰眼睛盯着脚边的悬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说道,“这要是慢一步,掉下去的就不是石块而是我们了。” 这时,青莲吞下一枚丹药,简单的盘膝打坐片刻后,恢复了些许真元,再度起身之后,那个除魔卫道,荡涤邪祟的茅山小道姑又重新恢复了她冷峻的面容和敏捷的身形。 “走吧……我们该去看看这里面究竟通向哪里了……” 在几人的身影没入石门的刹那,石门猛地一下关闭了。 “这……看来是不准备让我们出去了……” 封九歌回头看到紧闭的石门,若有所思。 青莲皱了皱眉,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可能岩城就是要断了我们的后路,然后顺着这一条路走下去,除此以外,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封九歌哈哈笑道:“说的是啊……” 青莲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平静地说道:“封老,那岩城既然让我们跟他进来,就说明他肯定是有什么样的方式让我们无法出去,否则的话,以他那种精明程度,怎么会轻易让我们到这里。” “哈哈哈哈……青莲姑娘果然聪慧异禀,老夫这点心思还是被你看破了……当真是有些小瞧了你……” 一声充满得意甚至带着一丝癫狂的大笑,兀地在这狭长通道中响起。 这笑声……来自……岩城! “岩城!你莫要装神弄鬼,有本事就现身出来!” 封九歌跨步上前,站在青莲身侧,手中的赶山鞭横在身前,沉声质问道。 “呵呵呵……想见我还不简单吗,顺着你们右手边的通道走过来,老夫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哈哈哈哈哈……” 这声音中充斥着一股近乎病态的狂喜和亢奋。 青莲让乌兰搀着滕云长老,朝着岩城所说的右侧通道走了过去。 “这地方怎么感觉有点潮湿?” 乌兰走着走着忽然探出鼻子嗅了嗅,感受到了通道中蕴含着的湿气。 青莲伸手在通道两侧的土墙上抹了一把,带下一块沾着些许湿气的泥块,在手中捻开,低头看了半晌,猛然抬头,眼中充满了惊讶。 “乌兰,你……你还记着咱们之前到过的一个地方吗?” “你是说……祠堂下面的那处溶洞?” 乌兰瞬间回想起在祠堂下方溶洞的时候,岩城的一言一行和所作所为。 “没错,这里应该就是那片水塘,还有水塘中间那个……” “金蚕蛊?” 封九歌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已然惊骇不已,“原来这岩城很早便开始豢养‘金蚕蛊’了……” “封老,当时我们并不知道是他豢养的……” 就在看到亮光和听到阵阵水流声的时候,青莲和乌兰正好将那日追逐着渡边来到祠堂下方的事情说完,封九歌皱着眉头说道:“看来,上次岩城应该是隐瞒着自己的行踪,而且那渡边极有可能是他的合作伙伴。” 青莲点了点头,回应道:“当日我和乌兰也是这般想法,只是由于渡边逃走,此事便一直悬而未决,今日,可能要揭开谜题了……” 第156章 癫狂 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亮光。 青莲抬起手示意几人停下脚步,自己则握着雷木剑前出查看。 只见一片空旷明亮的洞穴出现在她的眼前,毫无疑问,这里便是岩城引导着她们一步步赶来的地方。 果不其然,青莲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一排排木质的储物架,和那一汪仍旧满溢的水塘……正是数月前追击渡边的最后地点。 巴代雾寨祠堂的地下溶洞…… 金蚕蛊的豢养之处…… 也是孕妇失踪的最终归宿…… 或者说,这里就是巴代雾寨一切邪祟之事的根源…… “青莲,怎么样?” 乌兰扶着滕云站在最后,沉声问道。 青莲挥了挥手,低声说道:“就是那日渡边逃走的地方,我们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这里应该就是岩城所在的地方了。” “厉害啊,真是厉害,不由得让我有些佩服……” 忽然,一声尖笑声在空旷的溶洞内回荡,格外的刺耳,“青莲姑娘,老夫还当真是小瞧了你,啧啧啧,竟然跨过了深渊,来到了这里,只怕当年的茅山祖师爷来了也要赞叹一声吧!” 几人循着声音走出了通道,来到了溶洞当中,只见这位巴代雾寨的寨主,此刻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石梁上。 他的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污血,显得有些狼狈,但是脸上却洋溢着狂喜和亢奋,就好像刚刚获得了一个什么宝贝一样,眼神灼热,充满了内心里无尽的贪婪。 眼睛死死盯着水塘中,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阿城……你……你这样做……究竟……究竟是为了什么?” 滕云虚弱的声音发出厉声质问,时至今日,他都想不明白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成为今天这样一个丧尽天良的“恶魔”! “为了什么?”岩城在滕云问出这问题的时候,一直以来伴随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贪欲,他伸手摸着自己日渐枯槁的脸颊,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你们看看……看看我这张脸……三叔,你也看看你的脸和身体……岁月无情,生老病死,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但是,为什么我们不能永生,为什么我们不能超凡脱俗,为什么我们不能研制出一种能让人长生不老的药物!” 岩城的声音陡然拔高,腔调中充满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和难以掩饰的激动。 “三叔,您是看着我长大的,寨子中您最为年长,我们巴代雾寨世代以种植草药为生,一年到头一斤草药也赚不了几个子儿,但是……有了它……” 他猛地指向通道,又指了指水塘,双眼中爆发着对金钱、永生、驻颜的极致渴望。 “岩城……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寨之主的威严,活脱脱一个贪婪吞噬了本心的禽兽!” 封九歌啐了一口唾沫,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哼……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岩城一撇嘴,如同看着智障一般看着几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脸上满是对即将得到的东西由心底产生的狂热。 “这‘金蚕蛊’可是一个宝贝,它吐出的蚕丝可以卖在上万元,它产出的虫卵在南洋,一颗就价值天文数字,有了这些钱,寨子就能变得非常富有,我们的生活也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你们又岂能明白。” “钱钱钱!阿城……你为了钱就要害人性命吗?寨子里哪一个不是你的父老乡亲,哪一个不是你的兄弟姐妹,你就这样将他们一步步逼入绝境,只是为了你口中的财富?” 滕云一脸的难以置信,指着岩城的手指抖动不已,脸上的肌肉在随之抽搐,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也带着几分对前任祭司的愧疚和悔恨。 “三叔……你老了,现在的社会不再是你们当年那个样子了,寨子需要发展,寨民需要富裕的生活,而实现这些都必须依靠成型的‘金蚕蛊’。” 岩城直接无视封九歌和乌兰向他射来的愤怒目光,也不曾顾及滕云长老眼中深深的悲哀,接着说道:“等这个大家伙出世的时候,你们就会看到什么才是财富的无穷无尽,什么才是真正的永生之道!” 乌兰怒吼一声:“岩城……你……你就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想,为了所谓‘不堕黄泉’的传说,为了那些钱财……竟……竟然然用全寨孕妇的性命和精血……去喂养这南疆第一蛊?” 青莲听着岩城和乌兰的谈话,瞬间明白了数月前渡边来南疆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草药,而是为了培育“金蚕蛊”,变卖其产出的东西,来换取巨额的报酬,同时他自己也能得到容颜永驻,长生不老的境界。 “岩城啊岩城……”青莲强忍着内心的愤怒,面色愈发的铁青,“亏你还是修炼蛊术之人,难道你就不明白那‘长生不老’只是千百年来人们美好的幻想吗?若真的能实现永生,为何南疆要定下‘永不豢养金蚕’的约定?” “你们好像井底之蛙……”岩城不屑地嗤笑一声,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金蚕蛊’的威力岂是你们这等凡人可知,我亲自领教过它的威力,从饲养开始,每日我的蛊术都在精进不已,而这几个月没有出手的原因,只是因为‘金蚕蛊’尚在化茧的过程,贸然出手容易改变它破茧的时机,削弱它的力量,否则的话,凭你们几个,哼哼,早就成为了‘金蚕蛊’的腹中口粮。” “原来如此……” 青莲此刻才明白,为何一直以来不见岩城出手,原来他早已将“金蚕蛊”作为了自己的本命蛊。 并且再回想到他仅凭一柄苗刀,便可以与蛊虫战个有来有回,丝毫不落下风,原来是通过“金蚕蛊”与自身的血脉联络,来获取源源不断的力量,提升自己的力量。 看着青莲恍然大悟的神情,岩城眯起了双眼,笑呵呵地说道:“青莲姑娘,怎么样,你见识过‘金蚕蛊’带来的恐怖,想必也明白我所说长生之事是可行的,既如此,我这样做,便没有什么不妥。” 眼见岩城还为了自己脑海中那一抹幻想而大放厥词,青莲不禁怒火中烧,沉声喝道: “岩城,你既为蛊师,岂会不知因果报应,那‘金蚕蛊’有不堕黄泉的能力,怎会让你轻易得到,本就是虚幻之事,你却信以为真,酿成大错,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呵呵……简直是危言耸听,妇人之仁!” 岩城冷哼一声,两道剑眉紧紧地堆在一起,眼神中透着一股嗤笑,俨然以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对几人进行说教。 “既然‘金蚕蛊’自身可以达到不死之身,那么作为它的主人,我便可以从它的血液里汲取能量,修缮自己身体上的损伤,从而达到永生永世的境界。” “你不要白日做梦了……” 滕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走上前厉声喝道,“二十年前,你父亲岩邃为了不让此凶物为祸南疆,不惜以命相搏,最终与那‘金蚕蛊’同归于尽,这短短二十年,他倾注心血培养的接班人,却为了‘金蚕蛊’不惜牺牲寨中妇女的性命,真是造化弄人。” “父亲他……他压根就不明事理,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好处,一心只想除掉它……” 岩城抬起头,眉目间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我接受不了他这个决定,所以……嘿嘿嘿……你们知道那天的大火是怎么燃起来的吗?” 第157章 “金蚕”出世 “你……” 滕云听得此话,差点一口气没有唤上来,苍老的脸被胸中一口气憋的发紫。 “岩城!你真tm不是个东西!”封九歌隐约猜到了些什么,此刻怒目而睁,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狂妄到极致的男人。 虽说他常年倒斗,但南疆发生的大小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二十年前的岩邃与“金蚕蛊”一战,可谓惊天地泣鬼神,令南疆蛊师望而生畏,留下了一段传奇故事。 今日听闻岩城这番言语,恐怕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另有隐情,而且极有可能是岩城在背后做出了什么有悖天理的事情,所以封九歌在第一时间便猜想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结果。 乌兰初听一愣,不明就里,随后看到封九歌对着岩城破口大骂,心中也猜到了七八分,于是上前一步,怒不可遏: “岩城,你可还有半分为人子的心,那是你亲爹!” 岩城听到几人的口诛笔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道:“我也不想的,要怪只能怪阿爸他太固执了,一心想要弄死这样逆天的宝贝,他岂不是冥顽不化。” “岩城……咳咳咳……”滕云听到从岩城嘴里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一瞬间气血翻涌,剧烈的咳嗽,“你……你怎么敢这样说你阿爸,亏你阿爸从小培养你,你简直畜生都不如!” “呵呵呵……我畜生不如?我狼子野心!如果当年不是他一意孤行,一定要烧死‘金蚕蛊’,我也不会……” “你住口!” 青莲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双目迸发出激烈的火焰,似万刃一般,恨不得现在立刻将其挫骨扬灰。 “岩邃大祭司胸怀亿兆黎民,心系天下苍生,当的起大祭司的名头,而你,虽为其子,却为了一己私利,弑父取蛊,如此行径,天地不容!” “你少在这儿大放厥词,你说你一个小丫头,不过在茅山修行了十余载,也敢在本寨主面前狺狺狂吠,你的道行比玄真如何?他不一样还是命丧深渊,一个你加上一个傩寨的医生,一个下斗的盗墓贼……” 说着便将目光转向身后咳嗽不止的滕云,嘲笑一声:“哦,对,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就凭你们四个也想阻止我的大业,简直是痴人说梦!” 话音刚落,岩城从背后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蛊刀,此刀身长一米五左右,刃宽背厚,隐约有一股肃杀之气从岩城身上飘散出来。 青莲微微闭眼,口中喃喃细语,随后猛地睁开双眼,却见岩城手中紧握的蛊刀散发着缕缕黑气,低声提醒道:“小心他的刀……” 话音未落,抬眼只见岩城提刀攻来,左手托着厚重的刀背朝着几人重重砸了下来。 青莲侧身一闪,蛊刀直接劈在面前的地上,留下一道深深地沟壑,还没来得及反应,岩城平推刀锋,青莲向后一仰,锋刃几乎是贴着头皮而过。 “小心!” 青莲身体刚刚回正,岩城的重刀顷刻间又从后破空而来,乌兰急忙出声提醒。 青莲闻言急忙躲避,那巨刃的破空声在青莲的耳朵边响起,手中的雷木剑朝后一刺,岩城即刻收刀,向后撤了几步。 “小丫头,老夫当真是有些小瞧了你……有两把刷子。” 刚说完,立即挥舞着手中的巨刃再度向青莲袭来,封九歌手疾眼快,甩出赶山鞭,将岩城的胳膊紧紧缠绕住,随后向后撤步,愣生生延缓了岩城蛊刀劈向青莲的速度。 那岩城眼见进攻受阻,连忙反手挥刀,封九歌只能将赶山鞭收回。 青莲趁着这个空档期,左手甩出两张符纸,其中一张朝着岩城的面门而去,另一张则直至岩城胸前。 岩城侧头躲过了面门飞来的复绿,但胸前那一张却重重地拍在胸口。 “山岳符”的威力虽说不像其他符箓那般凶猛,但这蕴含着山岳之力的符纸,又岂能是一般人可以抵挡的。 岩城胸前挨了一击,巨大的冲击力和压力瞬间将他撞飞了数米远,口中一口紫色的血液喷出。 乌兰的目光自刚才就没有离开岩城的身上,此刻看到他吐出的血迹,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赶忙低声和青莲说道: “青莲,他……他吐出来的血……是紫色,这是蛊虫反噬其主的预兆……” 封九歌在一旁听着乌兰的解释,眼睛的余光有意无意向岩城的方向看去,夯土之上洇出一片紫色的血迹,他皱了皱眉,对着两人说道: “乌小姐的意思是……岩城将不久于人世?” 乌兰摇了摇头,用一种非常诧异的眼神看着封九歌,打趣道:“封老,您老好歹也是南疆的汉子,虽说观山一派不以蛊术为核心,但是多少对蛊术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吧,怎么会问出这样幼稚的问题呢?” 封九歌吃瘪,略带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辩解道:“我这不是岁数上来了,多少有些恍惚了……” 青莲看着封九歌在乌兰面前占不到任何的便宜,还每次被乌兰逼得说不出话来,不由得掩嘴一笑。 “小道姑,你还真有两下……” 就在几人在这边稍微有些喘息时间的时候,岩城遭受沉重一击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中那把巨刃周身的黑色气息更加的浓郁了一些。 “岩城,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如此倒行逆施,天,自诛之!” 青莲抬着清傲的脸,一副看不起他的样子,淡淡地说着。 这句话,彻底将岩城激怒。 他爆喝一声,踩着面前的一块大石头高高跃起,手中的重刀向下猛地劈来。 青莲将乌兰向旁边一推,雷木剑横在头顶,这次……她没有选择躲闪,而是决定正面硬刚岩城。 刀剑碰撞,二人同时被弹开,双双后退了几步。 岩城本就受伤的胸口更加疼痛难耐,接着一大口血喷涌而出,眼角因刚刚的一击开始朝外渗出鲜血。 他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鲜血,恶狠狠地说道:“小道姑,我奉劝你不要插手我们南疆的事情,否则的话,就是你师父玄虚来了,也只能落得个给你收尸的下场。” “茅山弟子,以除魔卫道,拯救苍生为己任,即便献出自己的生命也无妨,天道轮回,我今日就是拼上这一身道行和性命不要,也绝不会让你的阴谋诡计得逞!” 说话间,青莲目眦欲裂,怒火中烧,手中的雷木剑外被一层灰白色的“炁”所包裹。 封九歌一看心中一惊:“青莲,快住手,这种真元外泄燃烧真炁的做法会让你筋脉断裂的……” 青莲却没有半分收敛的意思,任由真气外泄包裹着剑身,双目死死盯着对面的岩城,一腔怒火如同火山一般,随时都有可能喷发。 说时迟那时快,岩城定了定身形,随后抄起厚重的蛊刀朝着青莲劈砍而来。 青莲怒目而视,抬手间,雷木剑与那重刃碰撞在一起。 虎口瞬间崩裂,鲜红的血迹在刹那间洇染了她的道袍。 但她没有退后半步,就这样强忍着虎口带来的撕裂感,雷木剑向着岩城的脖颈横扫而去。 岩城见状急忙后仰,堪堪躲过,随后右手撑地,抬起双腿猛地踹向青莲。 青莲护臂一挡,身形竟被踢飞两三米远。 鲜血再也无法停留,从嘴角缓缓溢出。 封九歌眼见于此,手中赶山鞭挥出,与那岩城战在一起。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声。 地面猛地抖动了起来,几人还没有站稳,岩城背后的水塘中,“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冲天的水柱直冲穹顶,整个溶洞内发生剧烈的震颤。 金蚕蛊! 不,现在应该直接叫其“金蚕”。 在这样的情况下……破茧……出世了! 第158章 八卦镇尸术 剧烈的地动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水塘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青莲等四人被刚刚突如其来的震颤逼退了十几米远,而岩城也在这样的情况下站立不稳,摇晃着坐在了那一排排储物架的中间位置。 待一切平息后,青莲才探出头向水塘看去。 只见水塘的上方,一只初生之虫静静地立于破开的茧壳之上,岿然不动,只有背后那两对薄翅在以几乎很难察觉到的频率微微颤动着。 向上瞥去,是寻常昆虫三倍还大的头颅早就没有了蠕虫时期的形态,一对复眼缓缓睁开,不同于昆虫常见的结构,隐隐透着一丝丝诡谲,令人心悸。 此刻的它,刚刚降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饥饿,口器微张便已看到了它森利的牙齿。 猛地调转头部,对着包裹它半年的茧壳啃噬了起来,发出阵阵“嘎吱吱”的脆响。 “它竟然在吃自己的茧壳……” 乌兰忍不住惊呼一声,立刻被身旁的青莲捂住了嘴:“别出声,这家伙现在敏感的很,周身十余米的范围内一点点声响都能惊动它。” 青莲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伏在乌兰耳边警告着,她们现在可不希望在这大家伙饥饿的时候成为它的“下一盘菜”。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胎液尽去,它也终于停止了进食,此时的金蚕,早已褪尽了幼虫时期的孱弱和成虫时期的混沌,现在站在几人面前的是刚刚完成最后蜕变的“金蚕蛊”完全体。 “青莲,我们该怎么办?” 乌兰焦急的声音小声地在青莲耳边响起。 “嘘!我们先观察一下情况再说,毕竟金蚕谁都没有见过,它的破绽很难被发现,而且这家伙几乎是不死之身,很难将其彻底斩杀。” 青莲以同样分贝的声音回答着,眉头皱了皱,点出了摆在她们面前最为困难的情况……金蚕,杀不死。 还不等青莲作出反应,岩城笑眯眯的眼神渐渐浮上面颊,不由得大笑一声:“小道姑,乌大小姐,这下,‘金蚕’出世,我看你们还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我……哈哈哈!” 一声狂妄到没有边的笑声似一把把钢刀戳进青莲的心窝。 “岩城!” 乌兰咬牙切齿地沉声喝道,双手猛地在地上锤了一下,正准备起身与那狂妄的家伙决战,但却被青莲强行摁了下来。 “不要冲动,这样贸然出去,会成为‘金蚕’下一个进攻的目标的。” 青莲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眉峰紧锁,眼神却锐利如针,穿透这十几米较为昏暗的光线,目光死死盯着水塘上舒展薄翅的“金蚕”。 “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 乌兰有些不解,手指狠狠地抠着地面,“那东西在这里半年的光阴,成茧的时候便在此吸食阴气,水塘又成了天然的聚阴池,如果我们放任它这样,每过一刻钟,凶性便涨一分。” “青莲姑娘说的对……” 此番说话的却是腾云长老,他尚且虚弱的语气带着一丝丝冷硬,每一个字都从牙缝中挤出来: “这孽畜已非寻常的蛊物,它吸食了太多的阴煞之气,更有孕妇和未出世婴孩的怨气和精血,已经近乎半妖半魔的状态,成了气候了,寻常的符咒……砸上去怕是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那你说怎么办?” 封九歌靠在一块石头上,手里习惯性地摩挲着他腰间那块罗盘,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些许焦灼,“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过段时间破土而出,屠戮南疆?” 青莲的目光再度望向水塘和排架中央端坐着一脸喜悦之色的岩城,思虑再三,开口便是决绝: “寻常手段自然不可行,也行不通。” 就在几人看向青莲的时候,只见她探手入怀,再掏出的时候,掌中已经放着八枚古朴的铜钱。 “八卦镇尸术!”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饱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以先天八卦为根基,引动天地浩然正气,化作纯阳锁链,可以封禁一切阴邪尸煞……倘若阵法能成,我们便可以借此天地自然之力,将那孽畜死死钉在阵法之中。” “就是不知道能禁锢它多久?” 滕云咳嗽两声,低声询问道。 “镇它一个甲子的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青莲的声音中带着对茅山道术镇压万邪的自信,“我想……在六十年的岁月中,浩然正气威压的不断冲刷下,足以磨灭那‘金蚕’的凶戾妖气,令其化为齑粉。” 听到青莲的这番话语,乌兰和封九歌的目光瞬间被她手中的八枚古铜钱所吸引。 腾云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枯槁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希冀,点了点头,对青莲的提议表示由衷的认可。 “好!这个法子着实不错。”封九歌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暴涨,“既然定计如此,我观山一脉最擅寻龙定穴,青莲,你只需要告诉我准备将阵眼定在何处,我即刻测算方位,这一次,一定不能让他得逞。” “要快……”乌兰急切地说道,“岩城可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实在是现在的‘金蚕’刚刚进食完毕,正处在身体虚弱的时刻,等它缓过劲来,可就有我们受的了。” 乌兰的提醒给了众人当头一棒,现在他们需要的是时间和速度。 青莲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腾云长老,您在寨中多年,此地可有其他通往外面的道路?” 腾云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叹息道:“青莲姑娘是否忘记了,上次我们几个在这里,是老夫第一次进入这里,对这里的地形地势也很不熟悉,除非……” “岩城!”青莲瞬间便想到了他,除了豢养“金蚕蛊”的蛊主,巴代雾寨的寨主,其他人是不知晓这个地方的。 腾云无奈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众人商议好的计策眼瞅就要落空,青莲忽然将头转向了封九歌。 “怎么了?你看着我干嘛?这里又不是我修建的,更何况我都多少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封九歌在青莲犀利目光的注视下有些瑟瑟发抖,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对哦!”乌兰一拍自己的脑袋,也将目光转向了封九歌。 这一下,两人几乎将封九歌看毛了,他也不知道这两个姑奶奶又想什么法子了。 “封老……”看着乌兰不怀好意的表情,封九歌一连往后挪了几下。 “你……你这丫头,又准备弄什么幺蛾子,我老人家这心脏可受不了啊。” “想什么呢……”乌兰不由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您老一直说‘我观山一脉最擅长的就是寻龙分金……’” 封九歌此刻恍然大悟,旋即明白了青莲的意思,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嗐,不就是找路吗,交给我,不过,你们得帮我盯住那个玩意……” 说完便用手指了指水塘一侧还在舒展薄翅的“金蚕”。 “好说好说。”乌兰见封九歌明白了意图,便出言应下了这个请求。 滕云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严肃地说道:“乌兰,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你不要在这里哄我这个老头子啊。” “哎呦,好我的三叔公,我哪里敢哦。” 看到几人脸上都带着疑惑的表情,乌兰飞快地从腰间的一个小包里掏出几样东西: 一小截不知道燃烧了多少次的蜡烛,几根黑色长针,还有一把由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打磨成的细长小刀。 几人看着这些东西,一时间不明就里。 “一会儿,我会以我傩寨巫蛊之术中的‘血咒’,暂时封住它的凶魄,为封老寻找生路争取时间。” 她的语气急促却十分坚定,给众人快速的解释了一番。 “好,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第159章 观山指迷 为给封九歌争取时间,青莲翻身而出,怒视前方,手中的雷木剑直指远处安坐的岩城。 “岩城……你现在收手还来的及,一旦‘金蚕’破土而出,整个南疆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别这么危言耸听,‘金蚕’已与我心脉相通,自然是听我的号令,待我功成之时,你们会明白一切的。” 眼见岩城如此执迷不悟,青莲也不跟他再多费口舌,左手掷出符纸朝着两排置物架飘去。 岩城手起刀落,在符箓飘来的刹那,锋利的刀锋便将其拦腰劈断: “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本来老夫还想着发发善心放你们一马,现在看来,小道姑……你这是自寻死路,那便怪不得我了。” 说罢,右脚猛地跺地,踩着面前的一块大石头飞身跃起,手中的重刀狠狠朝着青莲劈来。 青莲弯腰闪躲,左手捏着符纸尝试着贴在岩城身上,但几次都失败。 眼见此法行不通,青莲紧握雷木剑直奔岩城面门刺来。 两个人就在这不大的地方缠斗在了一起。 另一边的乌兰,点燃了那根燃烧半截的烛火,蜡烛腾起的阵阵青烟无风自动,径直飘向水塘的方向。 那一缕青烟和金蚕碰上的刹那,金蚕如同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浑身颤抖不止,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鸣声。 “能成!” 乌兰忍不住大喝一声,转头一把抄起那把精致的兽骨制成的小刀,划破自己的左掌,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脸上戴着的青铜傩面具上快速的勾勒出一道道古老的线条。 “以吾血为引,召唤祖灵之缚,傩神在上,锁尔凶魄……锢!”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的念出,青铜的傩面上泛起一阵类似血色的光芒。 她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金蚕所在的位置,看着那个家伙展翅几乎到了最后的关头,急忙将手中的小刀掷出。 兽骨刀在空中划过一个流星般的抛物线,而这把刀并没有直接冲着金蚕的本体飞去,而是奔着身前那团缠绕的凶煞怨念中心。 “嗤……!” 骨刀破开团雾的瞬间,犹如一块烧红的烙铁没入冷水中,发出阵阵声响。 金蚕周身的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铁链一般,被瞬间拉紧,在黑雾中的小刀发出剧烈震颤,刀身周围开始被那团黑雾慢慢包裹起来。 “呃……” 森白的兽骨刀渐渐开始泛黑,乌兰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摇晃不止,嘴角慢慢溢出鲜血,傩面上的血光有消散的迹象。 血咒锁凶魄,本就是以她的精血为引,以燃烧精元为代价,强行钉住金蚕本体散发出的阴煞凶戾,延缓其展翅的速度,为封九歌争取时间寻找一条生路。 但金蚕的反噬能力超过了她的预期,就这一下几乎瞬间抽干了体内的大半元气。 眼看自己身躯难以招架,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对着蜡烛喷出,烛火在血液喷出的瞬间燃烧的更加旺盛。 与此同时,那边与岩城缠斗在一起的青莲,余光瞥见乌兰遭受反噬的痛苦表情,连忙飞身后撤。 火速抽出一张黄裱纸,在岩城尚未追过来的间隙,咬破指尖画出一道“安神固元符”,反手抛向乌兰的方向。 乌兰强撑着元气即将耗尽的身体,伸手将符纸接过,贴在自己的身上。 顷刻间,她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生气向自己涌来,短时间便恢复了个七八成。 “封老……你快点啊……” 乌兰转头对着身后还在寻找生路的封九歌大喊一声,手中操控骨刀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封九歌闻言,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作为观山太保的后代,寻龙定穴,趋吉避凶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滕云长老,请您为我护法片刻。” 转头朝着以蛇杖支撑虚弱身体的滕云沉声道。 紧接着从怀中掏出自己的罗盘,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噗”地喷了上去。 手指飞速地在罗盘上划过,留下道道残影,同时口中吟诵着一段咒语: “观山不登山,指迷在指尖,地脉如龙走,生气藏九渊。” 话音刚落,手指猛地戳在罗盘“坎”位上,而后就看到从罗盘的上方缓缓飘出难以察觉的气流,朝着溶洞前方的各个方向飘去……“引气观山”,观山太保寻龙定穴的不二法门,看家绝活之一。 如鹰隼般的双眼死死盯着这股气飘去的方向,口中再念:“崩岩非绝路,死中有生玄,水响非雷动,风过穴自现。” 伴随咒语的念诵,罗盘上的手指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依次划过“震”、“巽”这两个方位。 他缓缓闭上双眼,耳朵微微发出抖动,捕捉着溶洞深处传来的水流声和气流声……有水流说明有暗河,有气流说明空气在流通,声音传来的方位,便是从这里出去的路径。 就在他聚精会神的辨别声音的来源时,岩城此刻已进入癫狂的状态。 “小道姑,念你对我寨子有大恩,别逼我下死手。” 岩城双眼变成了赤红色,凶光乍现,此时的他犹如一头挣脱锁链的凶兽,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风采,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嗬嗬”的低吼。 “我说了,只要你现在收手,一切还来得及,不要再做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了!” 青莲不退反进,向着岩城的位置跨了几步,手中的雷木剑离他仅有几步之遥。 “既然这样,那就去死吧!” 岩城怒吼一声,托着手中的巨刃朝青莲劈砍过来,距离如此之近,速度非常之快,几乎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青莲目光微聚,脚下立刻踏起禹步,在重刀劈过来的瞬间,猛然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千斤之力的锋刃。 刀锋没入地面三寸还多一些,青莲趁机挥动雷木剑朝着岩城的脑袋扫了过去。 岩城猛地一躲,双手脱离了巨刃,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好几步。 “小道姑,没想到还有这一手,倒是我小看你了。” 说罢,他也不急着去夺取嵌入地表的蛊刀,转而右手五指成鹰爪状,指甲尤为尖利,脚下踏步上前猛攻,直奔青莲心口。 此一击力道之大,竟在地面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青莲看着岩城这蛮横的攻势,不由得一愣,在他挥舞的鹰爪冲击而来的刹那,右手并拢剑指,迅速地点向岩城手腕内侧的“大陵穴”。 “啊……” 岩城手腕处瞬间传来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犀利的攻势随之滞缓。 青莲原本想着可以暂缓他的锋芒,过去帮一下封九歌,却不曾想,手腕上的剧痛反而更加刺激了岩城的凶性。 只见他左手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反手就向青莲的肋下狠狠刺去。 动作狠辣,角度刁钻,完全是一种以命换命的打法。 青莲躲闪之时,道袍下摆飘荡,左手捏着的符纸眼瞅来不及使用,于是右掌化刀,狠狠劈向岩城持刀的手腕……正是茅山秘传的“斩邪手”。 “砰”的一声,掌刀精准劈中岩城手腕四寸的位置,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岩城吃痛,再次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声,脚下不稳瞬间滑倒,捂着手腕左右翻滚。 青莲稍稍有喘息的时机,就在这时,寻路的封九歌猛地抬头,目光扫向溶洞西南角一处狭窄的石缝,那里似乎有不同于此间的气息流转。 “煞冲头顶破,生门在坤边,阴煞聚于上,地气沉下潜。” 念诀完毕,脸上露出一丝绝境逢生的喜悦,扯着嘶哑的嗓音喊道:“找到了!” 青莲闻声,扭头瞥了一眼地上吃痛的岩城,快步一跃,一把拉住气血亏虚的乌兰,朝着石缝奔逃而去。 就在几人准备越过石缝的刹那,青莲看到岩城脸上那极致的求生欲,却也没有再管,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身后只留下岩城那一声近乎绝望的叫喊…… 第160章 破土 几人跌跌撞撞地从溶洞跑出来,刺眼的阳光照射在每个人的脸上。 “呼……终于出来了。” 乌兰大口喘着粗气,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努力调整自己的气息。 站在一处凸出的岩石旁,青莲抬眼望去,不禁有些惊讶:“这……这里不是后山吗?” 听到她的话滕云颤巍巍地拄着那杆乌木蛇杖缓缓走了上来,定睛一看,“果然是后山,原来阿城竟然早就发现了这里,索性将后山和祠堂连通,这样别人便不能发现寨子里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就在这时,青莲转头一看,左手边不远处,大概只有不到二百米的位置,有一处岩壁发黑的山洞,她猛然想起刚来寨子的时候,滕云长老讲述的二十年前大祭司岩邃与“金蚕蛊”同归于尽的场景。 “腾长老,您看那里……” 伸出手给滕云指了指刚刚发现的那个山洞。 顺着她的手望去,滕云心惊不已,说话都带着颤音:“那……那里是……岩邃……” 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不曾偏移半分,苍老的脸上透着一股悲怆。 青莲沉默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攥紧了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想起岩城的所作所为,不由得充满愤怒: “该死的岩城,我们必须要阻止他的行动,绝对不能让那‘金蚕’为祸南疆。” 乌兰看着远处连绵的崇山峻岭,内心隐隐透着一股担忧:“依我看来,那‘金蚕’破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我们现在必须要想办法,赶在它出来之前,按青莲所说布下镇尸术,否则,将没有人再能遏制它。” “乌兰说的对……”这次说话的却是封九歌,他手中依旧盘着自己的罗盘,深邃的眼眸眺望着远处与天际接触在一起的高山,面带忧虑地说道: “刚刚我看了一下这里的山川走势,总觉得哪个地方有些不太对劲。” “封老有何高见,是否这里的风水有什么不妥之处?” 青莲自知封九歌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么一句,便开口询问道。 封九歌低头不语,只是看着手中的罗盘,指针指向西边的时候突然剧烈摆动,他急忙左手搭在右手腕上,尽力保持罗盘的平衡,但还是于事无补。 约莫过了两分钟,看着西方那几座连绵的高山,用手指了指,开口问道:“滕老,那里是否有河流?” 滕云思索片刻后,沉声道:“何出此言,那里并没有什么水流。” 封九歌皱着眉头,一个劲地摇头,喃喃自语:“没理由啊,如果没有水源,为什么在罗盘上显示那个方向有大量的阴气聚集……” 闻言,青莲闭眼几秒后再睁开,可窥见阴煞之气的双眼盯着封九歌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在那里挥散不去。 “滕老,您老再好好地想想,那个地方真的没有河流,池塘或者是水井之类的东西吗?” 滕云拄着蛇杖在此地一直踱步,眉头渐渐紧锁,猛然间,身躯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 “如果说一定是和水有关的话,在那个位置有一处深绿色的水潭,不过……那里是寨中千百年来用来养蛊制蛊的蛊池啊,和阴气有关系吗?” 封九歌点了点头,再看了一眼罗盘上的指针,这才缓缓说道:“那便没有问题了,应该就是那里,罗盘不会出错的,想必青莲刚刚也看到了那里有阴气聚集,且有成煞之意。” “嗯……封老所言极是,贫道刚刚看去,西边山坳中的阴气现已开始向外扩散,古书中有云‘水深则阴气聚,经久不散者,必成大害’,看来……我们得去一趟了。” “而且,我以‘观山指迷赋’勘探龙穴,发现只有那里适合作为阵眼,虽然阴气比较浓郁,但毕竟没有成为煞气之源,而且那个位置正好处在龙头的位置,无论是从五行来看,还是依据八卦而言,都是一处绝佳的风水宝地。” 封九歌目光如炬,看着西侧山坳的表情愈发的严肃了许多。 滕云心惊不已,连忙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带诸位走这一遭,但是那地方毕竟是寨中养蛊的地方,所以蛊虫较多,到时候还希望你们两位不要伤害那些普通的虫群。” 青莲点头回应:“这一点您老放心,既然那里是蛊虫聚集地,贫道想……那‘金蚕’破土而出后,也一定会被那些虫群的气息所吸引赶到那里的,所以,我们此术定是布在此地。” “好,那你们请随老夫前来。” 说完,滕云带着他们三人朝着西侧的山坳前进…… 大概过了四五十分钟,一行人来到了一处郁郁葱葱的竹林前。 滕云枯槁的手朝前一指,喘气道:“你们看,那个深绿色的水塘就是蛊池,旁边两侧的陶罐中,都是寨子里的蛊师修炼本命蛊或者伴生蛊的蛊虫。” 青莲看了一眼封九歌,他当即明白,掏出罗盘勘探,果不其然,罗盘的指针在这个地方突然下沉不动……阴气堆积从而引起的磁场紊乱导致的。 “封老,不妨看一下布阵的具体位置,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那‘金蚕’就快出来了。” 青莲面色铁青,眼底泛着深深地担忧,从溶洞出来的一路上,她一直纳闷岩城即便手腕受伤,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放任自己这几人跑出来这么远,除非是他知道最终他也会来到这里。 想到这里,青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背包放下,从中取出“茅山镇尸术”所需要的各项材料。 “还好上次的黑驴蹄子没有用完,否则的话,这次的‘镇尸术’威力将大打折扣。” 青莲长吁了一口气,手背拂过额头,开始静静地等待封九歌利用罗盘定位。 过了没一会儿,封九歌转过身来,笑容满面,将自己确定好的位置在一旁凉亭内的石桌上标注了出来:“青莲,剩下的交给你了……” 青莲将八枚铜钱在桌面上铺开,手指快速飞动,点指方位:“你们来看……‘坎’位在这里,旁边正好有一条小溪,按封老的测算,我猜想,下方应该还有一条暗河,正好此位可以引动暗河水汽上升,给‘坎’位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封九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赏的笑容:“不错,我之所以定这个地方就是因其地下河的水流还是较大的。” 青莲指了指祠堂的方向,接着继续说道:“那边是祠堂,距离我们这里也不过一两公里,‘离’位上可借祠堂的香火愿力,对那‘金蚕’的禁锢能起到非常好的作用。” 正在这时,青莲即将出口的话被滕云打断了,“祠堂中的香火,是否有其他的要求?” “在我下阵之时,需要有专人看管香火,确保燃香不断不灭,而且,一旦‘镇尸术’将‘金蚕’困于其中,七七四十九天内,香火不能断绝,必须时刻注意增添香柱。” 青莲看着滕云一字一句地给他耐心解释着。 滕云知道青莲一般不提要求,但只要是她提出来的,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于是在听到青莲关于祠堂布置的要求后,滕云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应了下来。 “然后我们在看‘坤’位,这里需要乌兰找一下乌寨主,借他的‘探地鼠’一用……” “好,我现在就去找阿爸……” 乌兰同样没有犹豫,当即转身脚步匆忙回到寨子中,仅仅几分钟的时间便向父亲借来了钻地打孔能手的“探地鼠”。 他们现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在与溶洞深处那个恐怖的存在争分夺秒。 “‘震’位若要安定,则需……”青莲的手指在石桌的边缘叩击,眼睛紧紧盯着“震”卦的方位。 然而,她朱唇微张,“雷”字还未出口,远处传来一阵“轰隆……咔咔咔……”的巨响。 “不好……地龙翻身,快找东西抓紧!” 封九歌一阵惊呼,脸色瞬变。 紧接着地动山摇,几人所在的凉亭发生剧烈的震动。 青莲是几人中唯一勉强稳住身形的人,其余三人都依靠外力才堪堪稳住激烈晃动的身躯。 她那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传来声响的方向,瞳孔骤然缩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脸上布满了惊骇的表情。 “糟糕……”她的声音嘶哑,明显能够听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悸,“它……它出来了!” 第161章 惨状 青莲等人脚步飞快的赶回了寨子。 滕云长老第一时间拉响了寨口的挂钟。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便看到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蛊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情。 当青莲赶到祠堂的时候,万幸……那“金蚕”没有选择从这里破出,除了岩沙家的媳妇以外,其余的孕妇在祠堂中安然无恙。 “长老,发生什么事情了?”一名年轻的蛊师神色紧张的看着滕云。 滕云将自己手中的蛇杖高高举起,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随后将岩城偷偷培育“金蚕蛊”一事告知了寨中人。 什么? 寨主养“金蚕蛊”? 那不是南疆禁养的蛊虫吗? ……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所有人的脸上都布满了不可思议,大家怎么也不会想到寨主竟然会枉顾南疆约定俗成的约定,做下这等令人愤慨的事情。 “滕长老……您说的可是真的?” 一位蛊师大声的问道,他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对于此事几乎不敢相信。 “诸位,刚刚我已和大家说的很清楚,阿城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我一手将他扶上这个位置的,可是就在一个小时前,就在这里的地下,我亲眼看到那巨大的‘金蚕’破茧而出,所以,是真的!” 听到滕云如此确定的言论,寨中的蛊师顿时产生了激烈地讨论。 有人主张逃跑,有人主张留下战斗,还有一小部分主张和岩城谈判…… 总之大家在祠堂的大院内议论纷纷,各种说法和方案传到滕云与青莲等人的耳朵里。 “诸位请安静一下,听贫道一言……” 青莲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威严的嗓音瞬间便盖过了院中众人嘈杂的争论声,所有人在此刻停止了争吵,目光齐刷刷看着台上的青莲。 “数月前,我们共同抵御了三蜕‘金蚕蛊’的袭扰,并最终合力将它斩杀,通力协作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金蚕蛊’的威力想必大家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心悸。” 众人闻言都缓缓地点着头,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着对数月前那一次鏖战的忌惮。 看着院子里大家伙心有余悸的样子,青莲接着说道:“而今岩城豢养的‘金蚕蛊’已经达到了终极形态,实力比之前那只更加凶猛,现在‘金蚕’已经破土,就藏匿在后山的某一位置,乡亲们,大家想一想,就算我们跑,在这样的凶物面前,我们又能跑多远呢?” “是啊,青莲道长说的对啊……” “谁说不是呢,几月前的那次我还参加来着,那家伙速度非常快……” “对对对,当时我也在,两条腿根本跑不过……” 众人再次陷入了激烈地讨论,而这一次,脸上的震惊被恐惧所替代。 青莲与滕云对视一眼,滕云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乡亲们,咱们祖祖辈辈守着这片地方,多少年了也没有离开过,如今阿城鬼迷心窍,培养出了‘金蚕’,我们世代守护的地方即将成为炼狱,难道我们真的就这样坐视不理吗?” 滕云的一番话无疑于给众人的心头压上了一块秤砣,原先那些想着逃跑的人此刻也不由得重新考虑一下他所说的话。 对于巴代雾寨或者说整个南疆的人来说,祖先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滕云刚刚的一席话,让蛊师们的内心燃起了一股斗志……不为自己,只为不给祖宗丢脸,不让祖宗遭受这等无妄之灾。 眼见院中的人们态度有所变化,滕云趁热打铁,再进一步: “背后……是我们巴代雾寨历代的祭司,他们哪一个不是为了寨子的长治久安而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别人不说,就说阿城的父亲,我们的前任大祭司岩邃,二十年前为了不让‘金蚕蛊’为祸南疆,以身殉道……” 寨子里的一些老人或者是听说过二十年前那件事的蛊师们,此刻目光都死死盯着腾云背后那三十多个牌位,眼底渐渐腾起无名的业火。 “难道我们就让大祭司白白的丧命,就让历代先祖蒙羞,任由那‘金蚕’屠杀我们的子民吗?” 腾云的三连问,更是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对,长老说的对,我们要保住祖宗的荣耀!” 一片死寂的沉默之后,不知道是谁高声喊了一句,几乎所有的蛊师的身躯都为之一振。 随后大家高高举起右手,挥舞着拳头,“保卫村寨”、“不让祖宗蒙羞”的言论瞬间响彻整个祠堂。 “好,既然大家都做好了与家园共存亡的准备,那么接下来就由青莲姑娘布置防御。” 滕云的眼中泛起了泪花,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上百名蛊师,这群年轻的小辈们虽然脸上仍有胆怯的表情,但眼神却愈发的坚定。 说完后,回头看着青莲,等待着她对接下来的防御重点进行安排。 “乡亲们,‘金蚕’虽然威力十足,但绝不是不可战胜的,那等邪物岂能与天地间的浩然正气相提并论,我们只需要克服自己内心的恐惧,那么一切邪祟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而已。” 青莲的话可谓是振聋发聩,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一振,大家对于战胜“金蚕蛊”又多了几分信心。 就在青莲准备开始安排人手的时候,一个浑身沾满鲜血的寨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长……长老……蛊……蛊池……你们……快……” 话还没有说完便瞬间昏死过去。 滕云眉头一皱,“蛊池那边出事了……” “乌兰,封老,通知乌寨主和虺终,各自召集蛊师,滕云长老,劳烦您派寨中精英蛊师与我们一同前往。” 青莲深知事情的严重性,搞不好现在的“金蚕”正在蛊池那边大开杀戒呢。 “好!” 封九歌等三人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急忙跑向乌寨主他们休息的竹楼,去调集人手。 青莲则从包中取出一沓符纸,就在祠堂的供桌上画着一道道符咒。 约莫半个小时后,一支由上百名蛊师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后山蛊池进发,为首的青莲等人,眼中尽是决绝,此一战,势必要将“金蚕”永远镇压…… 蛊池的水,从来没有像今夜这般浑浊过。 深绿色的池水,在暴雨的冲刷下本该更加的透亮才是。 但此刻,众人看着池塘内漂浮的尸体,鲜红的血液在水面洇开,雨水打在上面,溅起一朵朵血色的莲花。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乌寨主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大为惊骇。 “反噬!” 青莲一眼便看出,这“金蚕”已经不受岩城的控制,开始大肆屠杀周围的寨民。 “滕老,池子里的,你可能认出?” 滕云上前细细查看,慢慢地瞪大了双眼,苍老的双手颤颤巍巍地发出抖动,说话还带着心底翻起的恐惧: “这这这……这些都是……寨子里的青壮年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们……他们不修炼蛊术,怎么会……出现在蛊池的周围?” 青莲皱着眉头,滕云的一番话让她心中萌生出一股不好的想法。 “嗡……”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虫鸣声从水塘的中央传来。 只见水塘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而那漩涡中央升起一只半人大小的,通体泛着金色的虫子。 “金蚕”,果然是它做下的这桩事情。 岩城呢? 怎么没有看到背后的始作俑者? 就在众人还处于疑惑的状态下,旁边的一处低洼地爬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身上的深蓝色法袍已然破碎,脸上还有两道深深的伤痕,左腿上三个拇指大小的洞还在向外渗血。 “岩城!” 青莲看清那人的面目后,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愤怒:“看你做的好事!” “哈哈哈哈……小道姑,别告我说就凭这百十来号人,就要灭掉‘金蚕’,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告诉你们,它成型了,传说中的万蛊之王降临了,以后整个南疆只能有一个寨子,那就是巴代雾寨!” “岩城,你……你……你疯了……” 乌寨主伸出颤抖的右手对着岩城狠狠地戳道。 “老乌,别人不知,你身为南疆最好的蛊医,应该是知晓‘金蚕’的药用价值的,它身上的东西,够寨子里的人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半辈子了,这难道不是对寨子作出的巨大贡献吗?” 岩城擦了擦嘴角渗出的鲜血,咧着嘴发出一声奸笑。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岩城,今天你跑不了了!” 青莲暴喝一声,紧握手中的雷木剑,朝着岩城飞奔而去。 突然。 一阵强劲的罡风将跃起在半空的青莲掀飞,重重地摔在了水塘旁边的碎石上。 众人惊诧地望去,水塘中的“金蚕”缓缓地张开了那对薄翅…… 第162章 反噬 “这就是‘金蚕蛊’的终极形态啊……” “天啊……这么大!” “扑腾两下翅膀就把青莲道长掀飞了……” “换成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 队伍中传来一声声惊呼,这些年轻的蛊师们此刻看的出神,早已呆如木鸡。 乌寨主和虺终也愣在了当场。 尤其是虺终,他见识过“金蚕蛊”的威力,所以此刻对于它的最终形态,心中升起一股担忧:“真的能镇压这么个妖兽吗?” 青莲“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本就没有恢复完全的她,再度受到重创,只感觉体内五脏六腑在落地的瞬间移动了位置。 “青莲……!” 乌兰焦急地跑过了过去,简单检查了一下,确定青莲没有什么大碍后,才将悬着的心堪堪放下。 青莲站起身后,扭头看去,那“金蚕”振着自己的薄翅,正悬停在漩涡的上方,一对足有拳头大小的复眼冷冰冰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青莲,我们要怎么做?” 乌兰凑在青莲的耳边小声地询问着。 青莲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却看到水塘旁边的岩城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震。 “快拦住他……” 青莲指着慢慢走向“金蚕”的岩城,大喝一声。 身后的人匆忙扭头看去,封九歌反应最快,紧握赶山鞭就朝着岩城的方向飞奔了过去。 虺终在同一时间也抄起手中的蛊刀跟在封九歌的后面冲去。 但……为时已晚! 只见岩城猛地向前踏了几步,右手快速地伸入自己的怀中。 再抽出的时候,食指和中指间已经夹着三张由朱砂写就的符箓。 青莲定睛一看,赫然是“驱蛊咒”。 “封老,他要用秘法操控‘金蚕’,抓紧啊……” 听到青莲的呼唤,封九歌和虺终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岩城看着向自己飞奔过来的两人,脸上竟无半分惊讶,嘴角泛起一抹邪笑,接着便将手中的符箓扔了出去。 那符箓在空中飘浮的时候,青莲陡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从符纸上传出,呢喃道: “三雄血!还有自身的精血,岩城啊岩城,你真的要看着南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你说什么?” 乌兰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喃喃自语的青莲。 但青莲好像没有听到她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望着水塘中的“金蚕”和缓缓飘来的符纸。 “天地无极,万蛊听敕,金蚕归位,奉吾号令……急急如律令!” 岩城沉声诵着咒语,每一个字都精准地传递给悬停在水塘中央的“金蚕”。 眼见于此,青莲心急如焚,岩城现在与“金蚕”血脉相通,一旦符纸贴了上去,那便会加强二者之间的联系,届时再想除掉任何一方,都会遭受到两个人共同的反击。 可恰恰在这个时候,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 那“金蚕”突然高频率振翅,抬着两只如同镰刀一般锋利的前肢对着飘来的三道符咒凌空一划。 三道符咒从中间被剖开,瞬间自燃,化作了几缕青烟,就这样消散在了围着水塘众人的眼前。 岩城的瞳孔骤然紧锁,自己的最强敕令符箓,竟在顷刻间被那东西轻描淡写地破去,只是略微顿了顿神,随后又开始催动蛊术,向“金蚕”发号施令。 更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次“金蚕”竟然纹丝未动,反而将头颅转向了岩城,一对复眼中透露着贪婪的渴望。 岩城不死心,右手变为剑指,急速朝“金蚕”指去,那东西只是扑腾了两下薄翅,发出一声尖啸,岩城便感觉自己和它之间的联系减弱了几分。 “孽畜!” 岩城额头上冷汗直流,瞬间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接窜上天灵盖,但他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咬破手指,凌空画符,随后双手朝前一推,口中念念有词。 然而,这一次“金蚕”甚至都懒得振翅。 只见它缓缓张开口器,发出一声带着几分讥讽意味的“嘶嘶”声,这声音短促而又清晰,在场的每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噗……” 岩城的心神被这声音震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踉跄了几步,强撑着没有倒下,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豢养了近二十年的“金蚕”在这个时候竟然不听自己的号令,这一下让他如遭重创,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而那水上的“金蚕”看着他这个样子,却显得有些愈发的兴奋,一声声尖锐的鸣叫声在这片竹林包裹的山坳里响彻起来,久久不息。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岩城此刻双眼因充血而变得通红,双拳死死握着,指节泛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东西为什么不听自己的命令。 青莲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是有些发懵,急忙扭头询问道:“乌寨主,滕老,您二老可知道……” “咳咳……”滕云咳嗽了几声,缓缓说道:“在南疆的蛊术中只有两种情况下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略微顿了顿后,接着说道:“第一是蛊主没有按要求饲养蛊虫,第二那便是蛊虫在成长的过程中拥有了属于一定属于自己的心智,所以才会出现不听号令反噬蛊主的情况……” 他抬眉看着远处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岩城,。叹了口气,“今日之情况,依老夫看来,应该是属于第二种。” 青莲的心里“咯噔”一下,这“金蚕”竟然拥有了自己的心智,怪不得书中记载说,“金蚕”完全体后力量提升不是一丁半点,根源大概率就是在这里了。 这边几人还在震惊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身后队伍中的蛊师们已经被吓傻在原地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被誉为南疆第一蛊师的岩城,连自己豢养的蛊虫都没有办法控制。 就在这时,那“金蚕”呼扇着自己薄的近乎透明的翅膀冲着人群飞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喊叫:“跑啊……这是个怪物!” 这种生理上的恐惧迅速在队伍中蔓延开来,就像是瘟疫扩散一般,顷刻间便有二十几个人连滚带爬朝着寨子的方向跑去。 然而,“金蚕”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们呢。 正在平缓飞行的“金蚕”猛然感受到奔跑带来的空气震动,将头颅高高昂起,口器中发出阵阵摩擦的声音,似乎对这些高速移动的活物十分感兴趣。 紧接着,便冲着那些快速奔逃的背影急速冲了过去,速度之快,就连青莲也仅仅能看清楚它留下的道道残影。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体型粗壮的南疆汉子,在听到一声足以扰乱心神的鸣啼后,奔跑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身体僵愣在原地。 他粗糙的脸上还留着亡命奔逃的惊恐,眼中满是对求生的渴望,嘴巴张得大大的,想要喊些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缓缓地低下头,自己心脏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非常细微的小孔。 孔洞处没有像正常情况下有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只有一缕淡淡的灰白色烟雾,正从伤口处缓缓腾起。 扑通一声,这名蛊师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当场毙命。 青莲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她看到从“金蚕”的口器中探出一股毛线粗细的一根蚕丝,精准的从后背贯入心脏的位置。 而死亡的那名蛊师,此刻已是一具干尸状,青莲瞳孔陡然放大,立即小声地对着身边几人说道: “那‘金蚕’靠吸食人的精血为生,而且喜欢捕捉移动的猎物,所以我们一定要小心。” “啊……妈妈……救命啊……” 又一个年轻的蛊师被眼前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崩溃,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嚎叫着转身就跑。 “金蚕”动了,但它这次没有继续用蚕丝攻击,而是选择了最为原始的方式……两条细长的前肢高高举起,狠狠劈下,瞬间便从右肩到左腰把这名蛊师劈成两半。 破碎的内脏随着还在冒热气的鲜血从身体涌出,浓烈的血腥味儿瞬间传来,一些还没有经历过这样事情的蛊师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整个杀戮过程在眨眼之间便已完成,其他逃跑的人被吓得呆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更有甚者,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大小便失禁,浑身颤抖不已,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金蚕”发出一声得意的啼鸣后,挥舞着细长的前肢朝着这些人劈来…… 第163章 屠杀 青莲看着眼前这一幕,目眦欲裂,急忙朝着“金蚕”的方向跑去。 在靠近“金蚕”的位置,将手中的符纸掷出,那“金蚕”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以身躯硬撼青莲的“火符”。 符纸在接触到背部的瞬间,只发出了“滋”的一声倾向,便如同一滴水落在了烧红的烙铁上一般,升起一缕白烟,没有丝毫的作用。 青莲大惊失色,嘴唇轻微地抖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符纸竟然对这个家伙起不到一点作用。 封九歌和虺终此刻也已经返回,正好看到刚刚那一幕,“青莲,这家伙的背甲十分的坚硬,对符箓几乎是免疫的,我们得想其他办法。” 青莲皱着眉头,眼前的“金蚕”实力明显高于自己等人,这样贸然攻击只会激怒它。 “孽畜……赶快住手!”几人还在发愁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的岩城发出一声充满绝望的咆哮。 青莲闻声看去,他声嘶力竭地一声呐喊,眼球外突,双手飞快地在身前结印,十根指头因过度用力而几乎变形。 他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结成的法印上,“以吾精血,唤天地之气,镇!” 此刻的岩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金蚕”不受自己的控制开始大肆杀人汲取精血,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所想要的,所以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再度控制“金蚕”。 此刻的他须发皆张,将全身仅存的力量灌注于这道血符之中,狠狠地推向“金蚕”。 “岩城在搏命!” 青莲一眼就看出这道符蕴含着他本源的生命力。 然而,事情的结果与刚刚青莲的一样,符纸飘过触碰在“金蚕”后背坚硬的甲壳上的时候,好似泥牛入海,顷刻间便化为湮粉,消散在这广袤的天地之中。 岩城如遭受万钧之力,身体猛地一弓,比之前更加厉害的鲜血狂喷而出,溅在了面前的草木之上。 这一次,他再也支撑不住了,双腿一软,“咚”地一声重重地跪倒在碎石滩上,全身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一样,连身体内的骨头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毫发未损的“金蚕”。 忽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转瞬即逝,紧接着他拖着被掏空的身躯,踉跄着朝着山下走去。 青莲等人看着他这么落魄的样子,知道应该不会再为非作歹了,便放任其离去,转头开始商议对付“金蚕”的策略。 忽然,“金蚕”的方向响起一声尖锐的虫鸣,几人顿感毛骨悚然,迅速将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它那硕大的复眼,闪烁出一抹更更加贪婪的血光,缓缓转向了山下。 那里,巴代雾寨,村中摇曳的点点灯火,升起的袅袅炊烟,此刻在它眼中,就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饕餮盛宴。 在几人震惊的表情中,那“金蚕”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影,朝着山下的村寨,疾速地扑去。 只留下身后蛊池内遍布的残肢断臂和浓烈的令人犯呕的血腥味儿。 “不好……它要去寨子……”青莲惊呼一声,随后抬腿便追了上去,“寨子里还有几十名孕妇呢……” 滕云和封九歌心脏一紧,暗道一声“糟了!”紧跟青莲的身影,急忙跑去。 可是人的双腿怎么能跑的过完全体的“金蚕”。 青莲她们距离寨子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就听到了几声凄惨的几乎已经不像是人声的惨叫,随后整个寨子便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 其余的蛊师紧跟其后,当大家听到寨子中此起彼伏的哭嚎声时,有的蛊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跌跌撞撞地跑回寨子。 “这该死的虫子,竟这般凶残……” 滕云苍老的声音中透着凄凉,更多的则是愤怒,老爷子气得浑身颤抖不已,一双浑浊的虎目此刻充满了滔天的怒火。 “我们走!” 青莲黑着脸,手提雷木剑率先朝着寨子走了过去,其余人跟在后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无尽的愤怒。 当众人来到寨子门口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寨中那棵老槐树下,存放先辈骨灰的陶罐已经破裂,灰白色的骨灰就那样在撒在了地上。 “扑通……” 所有巴代雾寨的蛊师们在滕云的带领下齐刷刷跪了下来,对着这棵老槐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为首的滕云抬头瞬间,老泪纵横。 每一个人都紧紧地握住双拳,猛地捶打地面,千百年来这些“圣罐”都保存完好,没想到却在自己等人这一代的时候,祖宗遭受了这样的灾难。 青莲上前将滕云搀扶了起来,出声安慰道:“滕老,巴代雾寨的历代先祖会保佑我们镇压‘金蚕’的。” “老夫活了快百年了,临了临了在我们手上让祖宗蒙羞了,我死不瞑目啊!” 滕云痛心疾首,回身看到跪在后面的年轻蛊师们,他知道,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毁了罐子就等于是毁了寨子的根基,无论是谁,整个村寨一定是与他不死不休的。 “你们快看……” 青莲还想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听到前方的乌兰发出一声惊呼。 青莲搀着滕云闻声望去,老槐树前方的一处竹楼屋檐下,悬挂着一个人。 不,准确的说,是一张被剥下来的完整人皮。 “呕……” 队伍中有些年轻人看到此景,顿感胃内搅动翻涌,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青莲定睛看去,那张人皮被几乎难以用肉眼发现的金色半透明丝线悬挂,伴随着穿堂而过的山风在屋檐下飘荡。 人皮的面部还依稀保留着临死前惊恐万分的表情,嘴巴张大,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下方的地面。 青莲顺着人皮所“看”的视角向下看去,地上有一大滩与泥土混在一起的满是泥泞的血肉,里面还夹杂着几块被撕碎的布片和大量早已无法辨认的骨头渣。 目光朝着周围一扫,人皮旁边的那堵土墙上,用鲜血歪歪扭扭的涂抹着几个大字:“我……饿……不够……饿……” 字迹非常的杂乱无章,浓浓的血腥味儿从在场每个人的鼻腔内钻了进去。 青莲从这些字迹中看出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对鲜血的渴望。 “啊!救……救命……肚子……我的肚子……” 一声凄惨的尖叫声从祠堂的方向传来。 青莲的心猛地一沉,低声道:“不好,祠堂内的孕妇……” 话音未落,便不再管眼前这张人皮,提着一口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滕云拄着自己的蛇杖,顾不得身体的虚弱,跟着青莲跑去……他听出这是寨东头王木匠家中刚过门不久,怀胎七月的媳妇! 待众人来到祠堂的时候看到这里一片狼藉,孕妇们早已不见了踪影,正堂上的牌位散落一地,供灯被打翻在地。 看守祠堂的几名蛊师倒在了门口,胸前被洞穿了一个豁大豁大的窟窿,身体里的内脏不翼而飞,皮肤已经脱水,形如干尸。 青莲俯下身子察看,怒目圆睁的双眼透露着对死亡的恐惧。 而祠堂的一个角落中,一位年轻的孕妇正发出阵阵惨叫声。 青莲等人急忙上前,只见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凸起一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鼓包,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剧烈的蠕动着,痛苦的表情让在场的这些人无不感到愤怒。 “嗬……嗬……”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喉咙里只能发出类似于风箱拉动的闷哼声,瞳孔渐渐涣散,但是仍然紧紧盯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肚皮,时不时扫看一眼后堂。 青莲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急忙冲进后堂,看到眼前的一幕,一股寒意瞬间从脚下传遍全身, 虫卵! 满地的虫卵! “滕老,封老,乌寨主,你们快来……”青莲冲着外面高声喝道。 几人听到青莲的呼唤快步来到内堂,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瞬间感到浑身冰冷。 “简直是妖孽!” 滕云将自己的蛇杖在地砖上猛地敲击,直到把地砖敲出道道裂缝。 “滕老,贫道依稀记得这里的护卫不止有这么点吧?” 青莲扫视一遍祠堂后,疑惑道。 滕云顿感天旋地转,慌忙说道:“是阿城……是他安排的值守人员。” 封九歌和乌寨主两人脸色一沉,攥拳发出的骨头咯吱声体现了两人心中的愤恨。 青莲看着她们刚刚跑回来的后山,喃喃道:“岩城啊岩城,这一切的因果,该你承担了……” 第164章 献祭 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沉沉的天空,顷刻间暴雨再次倾盆,青莲等人踩着泥泞的山路朝着蛊池的方向进发。 青莲和封九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两个人脚步匆忙,全然不顾被暴雨淋湿的衣服。 每个人都是阴沉着脸,大家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淅沥沥的雨声和踩在泥地中发出的“噗嗤”声。 过了没一会儿,一行人来到了蛊池旁。 这里散发出的腥臭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肺叶上。 池子边,几个赤膊的汉子脸上透露着对生命的麻木,正将一筐筐毒虫倾倒在池子中。 在他们的后面的一处夯土台上,几十名孕妇挤在一起,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恐惧和对求生的渴望。 她们蜷缩在一起,眼神呆滞,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的抉择。 而台子的中央,岩城笑容满面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先前“金蚕”带给他的慌乱早已烟消云散,此刻的他满面红光,神色飞扬。 “青莲,莫非……” 封九歌刚想说话,被青莲抬起的手拦了下来:“我觉得这里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反噬的‘金蚕’怎么会突然间又听他的话了呢,这里绝对有事,我们先观察一下再说。” 滕云远远望着高台上安坐的岩城,气不打一处来,拄着拐杖就要上去与他理论,还不等迈出第一步,就让乌兰父女强行摁在了当场。 “您老这是干什么呀,三叔。”乌寨主急的满头大汗,厉声说道。 “咳咳……老夫要去问问那个不肖子,难道忘记了当初他父亲死后,寨子里的老少爷们是怎么将他扶上这个位子的。” 滕云气得浑身颤抖,连下巴上的胡须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三叔公,您老消消气,我们这不是都在这里呢,如果岩城要有什么不当的举动,我相信青莲是绝对不会饶过他的。” 乌兰蹲在滕云的身侧,不断地安慰着老爷子,让他能够顺顺心,别因为岩城的事情伤了自己的身体。 滕云握着拳头猛地一砸地,仰天长叹:“岩邃啊,想你一世英名,为了南疆的和谐甘愿去死,可是你这个不孝的儿子,他……他……” 滕云越说越激动,到后来眼前一黑,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乌兰赶忙搭了一下脉,回头冲着几人点了点头:“三叔公没有事,就是有点急火攻心晕了过去,休息一阵子便能够苏醒,不用担心。” 倾倒乌兰肯定的回答,青莲等人才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继续观察着蛊池周围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些孕妇们带着沉重的铁链,紧紧地抱在一起,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上方那片被崇山和暴雨带来的水雾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惨淡月色,只剩下喉咙里发出面对死亡无奈的呜咽。 青莲的目光扫视一圈,发现只有一个人还在动,还在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她有些诧异,那是谁,好刚烈的女子,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做到反抗,实属不易。 就在这时,从寨子的方向跑过来两个人,正是先前在溶洞中陷入昏迷的岩刚,和他的闺女阿朵。 “刚哥,朵儿,你们怎么来了?”青莲惊讶的看着来人。 阿朵面带泪痕,止不住的抽泣着。 青莲看在眼里,焦急地问道:“朵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和姐姐说,姐姐给你收拾他们。” 乌兰也在一旁抚摸着小姑娘的头,耐心地安慰着她。 阿朵抬起头,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怜爱,说话间还带着抽泣声:“青莲姐姐……乌兰姐姐……那个……那个……” 说着便指向远处那个垂死挣扎的年轻女子:“你们救救她……求求你们救救她……” 青莲和乌兰对视一眼,再度柔声细语地问道:“朵儿妹妹,她是谁呀?” 听着两人的问话,小姑娘哭的声音更大了些,好在天上电闪雷鸣,暴雨的“噼啪”声掩盖了这里的一切响动。 岩刚撑着虚弱的身体走了上来,说出了一个令在场众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位女子,叫岩莉,是岩城唯一的女儿! “什么?” 几人听到岩刚无奈地叹息,不由得心中一惊,齐刷刷扭头看向他。 “你是说……岩城为了这只‘金蚕’不仅将全寨所有怀孕的妇女都集中到了这里,还要用自己的亲生女儿来作为它的养料?” 乌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岩刚没有言语,咳嗽了两声,缓缓地点了点头。 身侧的乌寨主和封九歌已经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眼中就要喷出无穷的怒火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那岩城他……他竟然为了‘金蚕’亲手将自己的女儿逼上死路,这……这连禽兽都不如啊!” 青莲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去,那岩莉的手腕和脚踝处已经被粗糙的铁链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每一次挣扎都带着无比钻心的剧痛。 她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几步远的那个男人……她的父亲,巴代雾寨的寨主,岩城。 此时的岩城却如一块顽石一般站在那里,穿着象征着寨主身份与蛊术力量的传统法袍黑色的布料边缘绣着古老的符文,法袍正中心绣着五毒的图样。 而在他转身的刹那,青莲发现,背后却是一只凶残的“金蚕”纹理,在雨雾中平添了一份阴森感。 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女儿也不过是他心中所谓“雄心壮志”的附属品。 黝黑的面容上,双眼空洞得令人可怕,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情感。 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来自阴曹地府的死气。 “阿爹……阿爹……”岩莉嘶哑的声音一直吼叫着,嘴角溢出的鲜血,惊恐的眼神,战栗的身躯,无一不在试图唤醒父亲最后的一抹良知。 “你看看我……你抬头看看我……我是阿莉……你的阿莉啊……阿爹……阿爹……我肚子里……肚子里还有你的外孙……阿爹……孩子是无辜的啊……”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凄厉地响彻在蛊池周围,这漫天的暴雨似乎也在应和着她此时即将破碎的心脏。 然而,她凄惨的哭喊声却没能打动自己的父亲。 岩城那双空洞的眼珠慢慢地转了过来,只是缓慢地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就好像在打量着类似于“三牲”一样的祭品,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 “外孙?呵……呵呵……” 过了将近十分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十分沙哑,就好像两张砂纸在不停地摩擦,而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又都像万年冰洞中常年不化的冰块一样,狠狠地砸落在岩莉的心上,让她瞬间透心凉。 “三蜕金蚕,其力足以通天,然而想要成为‘蛊皇’,非‘至亲血脉’作引,无可替代。” 他微微抬起枯槁的右手,指向蛊池,池中的蛊虫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召唤,开始在池水中剧烈的翻滚,而那池水的中心,隐约可见一抹金色的轮廓。 “莉儿,不要怪爹爹心狠,我们巴代雾寨……需要它。” 岩城的语调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就好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古老的传说,“你要知道,只有‘蛊皇’降世,才能永保南疆太平,令万蛊臣服,百寨俯首。”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里终于透露出了一股贪婪,是对极致权力和地位的狂热渴望。 “而它吐出的丝,抽自腹部的命髓,可续断脉,医死人,肉白骨……是我们寨子得以万代永续的根基。” 他顿了顿,空洞的眼窝深处,兀地掠过一丝狂热的神色……那是远比对寨子的责任心更为热切的渴望。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更要紧的是……唯有成就‘蛊皇’,才能凭借它无上的凶威,屠尽南疆所有蛊师……哈哈哈……从此以后……整个南疆只有我巴代雾寨独尊。” “不……!”岩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全身的力气在恐惧,愤怒,更多的是委屈中彻底爆发了,铁链被她挣得“哗哗”作响,扯着嗓子大声地嘶吼着: “你疯了……阿爹……你被那虫子吃了心肝……你的所作所为……人神共愤,天地不容……你……” 突然,她的哭喊声戛然而止,瞳孔陡然紧锁,一股恐惧瞬间袭遍全身。 第165章 蛊池虫潮 说时迟,那时快。 岩城动了。 他的动作非常的迅速,快的让人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 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双手猛地抓住地上那根缠绕在岩莉腰间的铁链。 基本上没有半分的犹豫,甚至……他都没有再看女儿最后一眼,手臂上突然暴起青筋,用力地朝前狠狠一拽。 “啊……” 岩莉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瞬间便感觉到一股很强大的力量从自己的腰部传来,将自己直接带离了地面。 身体飞起的刹那,她顿感天旋地转,身体疾速向前方的蛊池飞去的过程中,她只看到了父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波动,眼神中也没有对自己这个亲生女儿的半点怜惜与悔恨,只有对力量,财富还有称霸南疆的狂热。 这一刻,她的心死了……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从小将自己捧在手心里的阿爹,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心酸,苦楚,绝望这些感受瞬间涌上心头。 “轰隆”一声,一道闪电劈开黑幕,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每个人身上,在这转瞬即逝的光照下,分不清岩莉脸上那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忽然,她……笑了,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 就在岩莉的身体高高越过池沿,即将落入那充满着尸体腐肉和无数蛊虫的池子时。 “畜生!”一声暴喝带着雷霆般的震怒,从侧上方那一团灰蒙蒙的水雾中响起。 岩城猛然回头,一道纤细的身影穿破雨幕,在一旁的石头上轻轻一点,身体腾空而起,向着蛊池上方的岩莉急速冲去。 是青莲! 在她即将碰到岩莉的刹那,将左手一直捏着的符纸向着池水掷了出去。 符纸撞在池面,爆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在雨幕中是那般耀眼,池子旁边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遮挡住眼睛。 池中的蛊虫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打搅,在池水中翻滚,有的蛊虫露头的瞬间便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紧接着就从池中传来一股烧焦的腐烂味道。 “啪!” 几乎在青莲的符纸爆出光芒的同一时间,一道鞭子划破雨幕的声音响起,接着一道身影便从高处飞速滑下。 等到岩城和其他人缓过神的时候,乌兰已将快到虫口的岩莉稳稳地放在夯土台的地上,俯身检查着她的伤势。 “岩城……那可是你自己的亲闺女啊……你就这样把她献祭了?” 青莲目眦欲裂,指着身后奄奄一息的岩莉,眼神从惊诧渐渐变为了愤怒,死死盯着还在因光耀而不停眨眼的岩城。 “小道姑,这是我自己的家事,与你无关,我奉劝你还是不要插手。” 岩城双手紧紧攥着,眼中充满了对青莲的不满……几次三番破坏自己的行动,尤其这一次差一步自己就能成功。 “时至今日,‘金蚕’反噬,你竟还如此执迷不悟,口口声声说为了寨子,为了寨民,可是他们被这怪物屠杀的时候你在哪里?” 青莲将雷木剑横在身前,一步步向岩城靠近,眼神中犹如万千把利刃,恨不得马上就刀了他。 “这些孕妇她们又有什么错,难道她们肚子里的不是巴代雾寨的未来吗?她们不也是在为寨子的繁荣而做出自己的努力吗?” 岩城被青莲逼得步步后退,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青莲,也不知是大雨带来的温度骤降还是被青莲这股纯阳的罡气所震慑,说话哆哆嗦嗦:“你……你……你懂什么……” “岩城,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做的这一切,你就不怕下地狱吗?” “我这都是为了寨子的长治久安,一旦‘蛊皇’降世,那么整个南疆都会听我的,我就能继承先祖们的遗愿将寨子做大做强。” 提起这些的时候,岩城的脸上没有万分的惊恐,只有对于实现欲望而产生的狂热,贪婪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凸显的淋漓尽致。 看到岩城这般死不悔改,青莲叹了口气:“既然你一意孤行,那贫道便再无话可说了,你这样的人,天地不容,神鬼共泣!” 说罢,提起雷木剑便直奔岩城的面门而去。 岩城微微一愣,急忙闪躲,一个侧身又撞上了前来支援的虺终,以一敌二,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三人在雨中打的难舍难分,青莲的桃木剑在岩城胳膊上,腿上已经划出了四五道口子。 簌簌的雨水在触碰到绽开的伤口时,岩城吃痛地闷哼几声,脚步已然不似之前矫健,每踏一步,地上总会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就在青莲和虺终将岩城逼到死路的时候,“嘶嘶……嘶嘶……”一阵密密麻麻爬行的声音在这空荡的山坳里响彻。 二人的攻势不由得一缓,岩城眉眼一瞥,趁着青莲愣神的档口,一个猫腰,沿着山底下的草丛跑了。 几人还在诧异,却见蛊池中爬出成千上万的蛊虫,每一只都比见过的虫子大不止一倍。 青莲即唤众人聚集,虫潮在漫天的雨幕中更显恐怖,而那池水的中央,硕大的“金蚕”缓缓浮出水面,一对复眼盯着那二十几名孕妇,露出对“美食”的渴望。 “乌寨主,请您带人保护孕妇。”青莲压着声音说道。 “嗯……”乌寨主点了点头,当即带着几十名蛊师祭出本命蛊,将那些孕妇死死的护在中间。 青莲看了一眼封九歌和乌兰后便向着密密麻麻的虫潮走去,二人心知肚明,什么话也没有说,对视一眼后跟了上去。 那“金蚕”看着迎面走来的三人,薄翅猛地振动,池水混着雨水直奔三人而来。 封九歌二话没说,在青莲的助力之下高高跃起,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赶山鞭,将迎面激射而来的一股股水线打散。 随着“金蚕”的一声尖啸,已经上岸的虫潮速度陡然加快,最前面的蛇和蝎子疯狂地向几人冲了过来。 乌兰只是轻轻一挥,一把粉末撒了出去,虽然下着暴雨,但只要这些粉末中有一部分颗粒沾在这些毒虫身上,便会腾起阵阵灰烟,然后就是声声凄厉的虫鸣。 尖啸的蚕鸣一声连着一声,地上的虫潮愈发的多了起来,青莲几次尝试甩出“火符”,却因为漫天的暴雨而导致符纸失效。 乌兰的“驱虫粉”此刻也所剩无几,看着源源不断的虫潮,三人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无论如何,我们绝对不能放这些虫子过去!” 青莲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中的雷木剑高高举过头顶,咬破左手中指,凌空画出“引雷符”,这样的天气下,引雷是最好的选择。 “电母雷公,速降神通,随我除痛,轰轰轰轰,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雷来……!” 伴随着口中咒语的念诵,剑尖处开始有淡蓝色的线条显现出来。 紧接着,她双手紧握剑柄,猛地将剑朝前插入湿润的土壤中。 “咔嚓嚓……!” 在“引雷决”的引导之下,雷雨天气的雷电力量,被青莲从黑灰一片的天空上导入了眼前因雨水冲刷而湿润的山地上。 顷刻间,蛊池周围的土地上肉眼看见电流钻入的路径,仅仅几息之间,就看到虫潮中腾起阵阵烟雾,随后就是一股股烧焦过后的肉味伴随着浓浓的土腥味传来。 “嘶……” 金蚕发出一声近乎疯狂的嘶鸣,虫潮在雷电的攻击下溃不成军,而这只“金蚕”也终于被彻底激怒。 池子的中心“嘭”的一声炸开,一只硕大的飞虫破开水面而出。 “退!” 青莲一声急切地暴喝,封九歌和乌兰急速后撤了十几米远。 这只“金蚕”展开近乎两米的薄翅,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朝着那群惊慌失措的孕妇飞扑过去。 死亡的气息瞬间袭遍所有人。 第166章 斗“金蚕” 就在距离孕妇们只有不足五米的距离时,“金蚕”突然呆在原地,再难前进半步。 那对非常之大的复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美食”,张开的口器中垂涎三尺,黏黏的口水淌在地上,形成一大片冒着白沫的水滩。 孕妇们此时已经被吓傻了,蜷缩的身体颤抖不已,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凶物。 即便是老成的乌寨主,此刻也被眼前的凶物震慑的愣在当场,手中握着的蛊刀“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阿爸!” 救治完岩莉的乌兰回头就看到,“金蚕”锋利的前肢几乎是贴着父亲,情急之下大喊一声。 扭头却发现“金蚕”在原地扑腾,细看之下,原来是后肢被封九歌的鞭子死死缠绕住了。 “青莲……快……” 封九歌咬着牙,冲着青莲的方向大喊一声。 闻言,青莲身形动了,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踩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一跃而起,左手刷刷甩出两张“火符”,符纸重重地拍在“金蚕”后肢与身体的关节处。 “金蚕”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两对薄翅开始不断地扑腾着,想要挣脱鞭子带给它的束缚。 封九歌见状急忙调整身形,将鞭子在胳膊上缠绕了两圈,用尽全身的力气与那个家伙僵持,鞭子瞬间被绷直。 池子中的虫子似乎听到了“金蚕”的召唤,刚刚被青莲引天雷击溃的虫潮,在这一时间又重新集结完毕,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再度冲向众人。 青莲大惊,她没想到蛊虫的数量如此庞大,一波攻击下去竟还有这么多,但她没有迟疑,抽出三道“雷符”朝着虫潮扔了过去。 “砰砰”两声,符纸在接触虫潮的瞬间爆裂开来,在地上砸出两个大坑,但……虫潮的攻势只是被稍微滞缓了一下,随后又重新爬行而来。 夯土台上的乌寨主从先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手中的蛊刀对着“金蚕”的口器刺了过去。 那“金蚕”又岂非等闲之辈,眼见一道明晃晃的锋刃冲自己而来,挥舞着两条细长的前肢抵挡。 “擒贼先擒王!” 青莲低喝一声,提起雷木剑对着“金蚕”身侧甲壳的缝隙处狠狠地戳了过去。 一声凄惨的虫鸣在瞬间响起,金蚕巨大的身躯因疼痛而剧烈震颤了起来,两条前肢不停地挥舞着,口器中喷出一股股带着腐尸味道的臭气。 乌寨主侧身一躲,但那股臭气还是熏的他胃内一个劲的反胃。 青莲双手握剑再次刺入,“金蚕”振翅的频率陡然加快,尖啸声穿透耳膜震得众人心神激荡. 孕妇们捂着自己的耳朵露出痛苦的表情,乌寨主被这声尖啸震得口吐鲜血。 而此时的封九歌在“金蚕”剧烈的反抗下,小腿已经整个没入了土中,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但他还在坚持,双手因过度用力被鞭子划出了深深地口子,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在脚边,竟积蓄了一小滩。 眼见封九歌重伤难以招架,青莲手上的动作飞快,左手一翻,几张符纸“唰”地飞了出去,但并不是冲着“金蚕”,而是转头贴向了被蛊师围在中间的孕妇们。 “青龙居吾左,白虎侍吾右,朱雀护吾前,玄武立吾后,四方四神将,将吾元神守,七煞为凶神,安敢入吾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镇!” 青莲双手叠印,二指伸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一层淡淡的屏障将孕妇们护在了其中。 做完这一切后,青莲回身帮助乌寨主与那“金蚕”缠斗在了一起。 “金蚕”被青莲和封九歌等人的偷袭彻底震怒了,一声响彻天地的尖啸声在后山回荡了起来,上岸的蛊虫跟发了疯似的朝着几人猛地冲了过来。 青莲纵身一跃跳入如潮的蛊虫间,身形上下跳跃,每一剑挥出,都有几只蛊虫被劈成两段。 乌兰将岩莉平稳地交给其他孕妇后,也跟着青莲跳入了虫潮当中,手中的银针“唰唰”的急射而出。 蛊虫临死前的鸣叫声,刺激了还在和封九歌僵持不下的“金蚕”。 它的复眼变得通红,口器一张一合,嘴里不断地喷出股股腐气,土黄色的气息在雨幕中竟格外的显眼。 “乌寨主,快后退!” 青莲眼见此景,急忙高声提醒道。 乌寨主反应迅速,侧身在地上一个翻滚,土黄色的气流直接将夯土台上的椅子顷刻间便变为了焦黑色。 随后,青莲站在原地,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从口间吐出,一道刺眼的金光从指尖发出,狠狠戳向“金蚕”那一对复眼。 作为茅山专用破除邪祟阴气的“金光咒”,“金蚕”愤怒的状态下躲闪不及,被这道金光射中眼睛,一股黑烟瞬间腾起,复眼受伤流出一股股脓液。 疼痛感瞬间让它有些暴走,发出阵阵刺耳的嘶鸣,但奈何封九歌在身后死死拉着鞭子,令其只能原地抽搐颤抖,逃脱不了分毫。 “乌兰,虺终,动手!”乌寨主在全力挡下“金蚕”一击后,不顾胸腔内翻涌上行的气血,厉声喝道。 乌兰迅速作出反应,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双手捧着的小瓷罐上,罐子里瞬间飞出一片黑压压的东西……这正是乌兰的本命“噬魂蛊”。 她右手向前一指,催动蛊虫扑向“金蚕”,专门挑它的复眼和身上甲壳的缝隙钻进去,疯狂地撕咬,啃噬。 没一会儿,以坚硬着称的“金蚕甲壳”便被啃出几道裂缝,更多的蛊虫钻了进去。 而另一边的虺终,像个蛤蟆一样趴在地上,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发出了类似于蟾蜍一样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随着这声蛙叫,身下的土壤里簌簌地钻出近百条森白的蛇,吐着信子,速度非常之快,动作似贴地飞行一般,直冲“金蚕”相对柔软的腹部。 “白线尸虺!” 青莲瞳孔一缩,一眼便认出了这种生长于古墓和尸体旁的阴蛇,此蛇浑身散发着死气,常年在盘踞在阴气聚集的地方,与那“飞天蜈蚣”同根同源。 白线尸虺缠上腹部的同时,布满细小尖锐牙齿的小口对着柔软的腹腔咬了上去,两根细长的毒牙猛地探入腹腔内,开始注射毒液。 这种毒液似乎带着某种麻痹效果,被咬中的地方,“金蚕”身上泛着的金色光泽都黯淡了不少,同时又一声凄惨的虫鸣响起,显然是毒液起了作用,让“金蚕”有些行动迟缓不便。 青莲看到众人都祭出了自己的本命蛊虫,深知此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必须合力镇压“金蚕”否则,一旦让它挣脱了或者逃跑了,再想找到就难了。 于是便手持雷木剑跳在金蚕的背上,猛地向下刺去,一股带着墓里腐烂的腥味瞬间传来,接着一股浓浓的黄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青莲急忙躲闪,那血液滴落在地上,腾起一阵烟雾……果然有腐蚀性,怪不得这“金蚕”伤人后只有皑皑白骨,皮肉却看不到分毫。 然而,那“金蚕”毕竟是三蜕之物,其实力岂是这么点伤害便能要命的,只不过乌兰和虺终的加入让它吃瘪,而蛊虫和雷木剑带来的痛楚让它彻底陷入了狂暴的状态。 首当其冲的便是束缚它行动的封九歌,精钢打造的鞭子竟然被那“金蚕”收拢回来的薄翅轻易劈断,碎裂的鞭子碎块朝后急速飞来。 封九歌身形一愣,躲闪不及,被自己鞭子弹回的碎块击中胸口,身体像一片落叶一样被击退数米。 “呃……噗……” 落地的瞬间,后背又重重地磕在了蛊池边缘的石块上,一瞬间感觉筋骨尽断,一口血没忍住喷了出去。 “封老!” 青莲脸色大变,怒吼着朝封九歌的方向跑来。 眼瞅就到了近前,那“金蚕”半人高的身躯猛地一抖,一股乳白色的蚕丝正中青莲的后背,将她甩上了半空,然后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哇……” 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剧烈的咳嗽和身体内五脏六腑移位的感觉,让青莲一时间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一双星眸暴突,只能死死盯着“金蚕”的方向,自己却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乌兰见状连忙冲着两人跑来,一边奔跑一边还得躲避“金蚕”的丝线攻击。 就在这时,一声痛苦的惨叫声从虺终的方向传来。 第167章 师伯,你还活着! 青莲强撑着自己重伤的身躯缓缓靠在石头上,抬眼看去,“金蚕”的前肢死死地将虺终夹在关节处,用力地挤压着他的身体。 “咔嚓”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让众人心头一紧,被悬挂在半空的虺终疼的浑身颤抖,嘴里“嗬嗬”地发出微弱的声音。 “虺终!” 乌兰父女大喊着上前,想要救下虺终,却被“金蚕”尾端喷出的两股蚕丝挡住了去路。 “小心……” 乌寨主一把将自己的女儿推开,自己却被这两股蚕丝击中,身体被抛起来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年过半百的傩寨寨主落地的瞬间便吐出一大口鲜血,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在地上翻滚了好久。 “阿爸……!” 乌兰大声叫喊,看着倒地的父亲心急如焚,但眼前的“金蚕”似乎不给她机会,两股蚕丝一直挡在她的身前。 她只得左右躲闪,避开蚕丝的攻击,但很快,脚下一滑,一个踉跄,身形不稳,险些摔倒。 就在这几步的时间内,“金蚕”瞅准时机,蚕丝喷出,将乌兰瞬间缠绕。 而在一侧久久没有行动的虺终,逮到机会,纵身一跃,手中的蛊刀对着两股蚕丝劈了下去。 锋利的刀锋将蚕丝断为两截,“金蚕”没有预料到会有人横插一杠,阻拦自己的攻势,一个身形不稳,跌落在地。 随后再次振翅腾空,身躯猛地一抖,一股腥臭的液体好似高压水枪一般,从它的口器和尾端急射而出。 “小心,是‘金蚕毒蚀液’,那家伙的保命技!” 青莲面色一沉,急忙提醒众人小心闪避,同时左手甩出几道符纸试图阻挡,但奈何毒液喷射的范围太大,这几张符纸出手犹如针入大海,丝毫不起作用。 乌兰离得最近,在闪转腾挪的过程中被几滴腐蚀液溅到了手臂外露的皮肤上,皮肤立刻有溃烂的迹象,发出一股焦臭味,液体接触皮肤的边缘处慢慢变黑。 “啊!” 吃痛的她摔在地上不住的翻滚,疼痛感让她险些晕厥,在闪到一旁的夯土台下时,她果断掏出一把柳叶刀,紧咬牙关,将腐烂的皮肉剜出,鲜血瞬间涌出,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后,忍着剧痛再次投入战斗。 与此同时,她的那些“噬魂蛊”瞬间就被“金蚕”体内渗出的腐液包裹,发出“呲呲”的声音,顷刻间化作一缕缕青烟,在雨幕中飘散。 而被“金蚕”前肢牢牢禁锢的虺终就没有那么好的命了,一大团腐液将他身上的衣物与皮肤紧紧贴合,剧烈的灼烧感,让他忍不住地惨叫起来。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虺终的嘴里吐出,因挤压而断裂的骨骼让他动弹不得,即便如此,他还是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催动“白线尸虺”啃咬“金蚕”的关节连接处。 然而,这一切显然是徒劳。 腐液喷溅中,那些“尸虺”被腐液一淋,身体瞬间蜷缩在一起,再也没有进攻的可能,仅仅过了几秒钟,便犹如长年被风侵蚀的土块一般,化为粉末。 虺终闷哼一声,眼睛和鼻腔开始渗出血液,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本命蛊虫的死亡令其心神受损,还是因为“金蚕”前肢的不断挤压而导致的内脏破裂。 青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自己距离金蚕的位置尚且较远,符纸在这大范围的腐液攻击下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尝试快速移动去救虺终,但先前身上受的重伤,令她疼痛难忍,冷汗直流。 “乌寨主,想办法阻止它……” 青莲强撑着自己重伤的身躯,冲着夯土台的方向大声喊道,嘶哑的嗓音穿透雨幕,直达乌寨主的耳蜗。 乌寨主在听到青莲让大家躲闪的时候,反应已经非常迅速了,虽然被蚕丝束缚扔了出去,但这点皮外伤对于长年修炼蛊术的他来说,还是可以忍耐的。 眼见腐液喷溅而来,就地翻滚躲开了大部分,但衣角还是被沾到了一点,眨眼间便被烧出一个大洞。 这时正好听到青莲那嘶吼的声音,右手猛地撑地翻身而起,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只见土壤中有东西在飞速地朝着“金蚕”爬行。 正是他的本命蛊虫“食腐蝎”,天生便是以腐肉和腐液为食,想来应该是对这到处喷溅的腐液免疫。 但,事与愿违。 “食腐蝎”刚从地面露头,一滴腐液恰好滴落,那以腐液为养料的黄褐色蝎子,顷刻间便随风消散,尸骨无存了。 乌寨主“哇”的一口吐出大量的鲜血,没想到自己的本命蛊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血脉相连的本命蛊让他如受重创,身体再也坚持不住,轰然倒下。 乌兰看着自己父亲的奄奄一息的状态和四周或多或少受伤的众人,心急如焚,多次尝试突破腐液的封锁,但每次都无功而返,只能呆在“金蚕”视野的盲区焦急地看着大家在地上疼的翻滚。 岩刚瞅准时机一个滑步俯冲到“金蚕”的身下,双手紧握手中锋利的蛊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戳了进去。 “金蚕”柔软的腹部如何抵挡这一击,吃痛的它将全身的腐液集中在腹部,岩刚还没有收刀,腐液便从腹腔内喷涌而出。 他躲闪不及,半边身子被腐液瞬间灼伤,蛊刀刀脱手“当啷”落地。 随后便是一声极为痛苦的惨叫,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左臂前端甚至可以看到森森白骨,此景令人窒息。 青莲目眦欲裂,看着狼狈的众人,心如刀绞,她当即咬破指尖凌空画出“破煞符”,舌尖一口精血喷出,为此符增加纯阳之力,右手猛然一推,血符打在“金蚕”身上,冒起阵阵烟雾。 “金蚕”移动着它巨大的复眼,观察着这里的一切,看着蛊池边倒着的几人,正在鸣鸣得意,却不曾想被青莲这一记“血符”打的身形不稳,甲壳与腹部之间的缝隙间传来的灼热感,让它忍不住发出一声声鸣叫。 感受到剧痛的“金蚕”,薄翅微微一振,身体转向对它造成钻心疼痛的青莲,刚刚喷完腐液的它几乎不准备停歇,那颗虫头带着无尽的阴煞之气。 正面那巨大的口器陡然张大,带着一股充斥着腐烂味道的腥风,一股浓烈的腐液从那里急射喷出。 青莲跳起身急速闪躲,落地的瞬间脚下一滑,立足未稳,那“金蚕”眼见张着深渊巨口就冲青莲啃噬而来。 眼看着那张嘴角还淌着浑浊的腐液的大口,散发着阵阵恶臭味,离自己仅剩不到两个身位的距离,在忽然闪起的雷电光线的光影下,她甚至能看清楚口器深处不断蠕动的血肉。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她的头顶。 “青莲!” 封九歌倚靠在蛊池边的石头上,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想扑过去救援,但刚才受到的重击让他此刻体内气血翻涌,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懊悔之意,只能眼睁睁看着青莲陷入绝境。 至于其他人,除了乌兰还能勉强着站立起来,其余三人现在生死不明,别说救援,就是自身恐怕都难以保全。 “孽畜,安敢在此放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一处较高的山坡上响起。 声音传来的瞬间,一道灰色的身影从那高坡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泥泞的地上。 封九歌在池子边猛地直起了身子,瞳孔陡然放大,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眼中迸发着精光。 乌兰正拖着自己因失血过多而导致虚弱的身体缓慢地走向封九歌,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后,忍不住回头看去,已是泪眼婆娑。 “师伯???你还活着???” 来人正是那日在祭坛上被“血婴”打落悬崖的玄真! 第168章 镇压 “孽畜,看招!” 就在“金蚕”口器中的利齿即将接触到青莲身体的刹那,玄真大喝一声,后发先至,一只枯槁的手掌猛地推出一道符纸。 那饱含着纯阳之气的符箓刚刚碰到“金蚕”的头部时,它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但显然玄真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腰间的软剑再度抽出,看准前肢的关节处,自下而上划过,“金蚕”凄惨的一声虫鸣将两侧山坡上的竹林震荡出翻涌的竹浪。 地上的几人只觉得心神一颤,脑袋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心神稍稳后,定睛望去,紧夹着虺终的那条前肢已经被一剑劈断,黄绿色的血液从断口出不断往外喷出。 原本气势滔天的“金蚕”,被玄真这一击生生逼退了数米远,一对薄翅拼命地振动,试图再次飞起来,却发现无济于事,断肢带来的痛感让它难以招架,只得用后肢撑地,堪堪站立。 玄真哪里会给它机会,趁那东西还没有站稳,左手抽出两道符冲着“金蚕”扔了出去,右手握剑在地上踏着天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天罡镇煞,地煞归位,阴阳调和,鬼魅退避,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随着“天罡镇煞咒”的念诵,两道“镇煞符”精准地贴在了“金蚕”的腹部。 刹那间金光乍现,刺眼的光芒将这灰蒙蒙的暴雨天陡然照亮,“金蚕”扬天长啸,尖锐的虫鸣声让上岸的蛊虫们陷入了混乱的状态,它们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跑,不一会儿,靠近孕妇的蛊虫如潮水一般退去。 “金蚕”受损的复眼努力地睁开,眼前的一幕让它更加的狂躁和愤怒,一对薄翅拼命地振颤,努力让自己能够飞起来。 “孽畜,还要抵抗。” 玄真见此怒喝一声,手中的软剑猛地向前方一刺,剑尖直抵“金蚕”最为柔软的腹部。 剑身没入腹腔的时候,升起一股黑色的烟雾,玄真急忙将软剑拔了出来,却发现就在这存息的时间内,精钢打造的软剑竟然被腐蚀了一大半,不由得心中大惊: “这玩意好强的腐蚀性,难不成是‘金蚕毒蚀’?” “正是。” 青莲不知何时拖着自己的伤躯挪动到了玄真身边。 玄真侧眉一看,急忙以手掌贴了上去,青莲只感觉体内一股暖流在催动自己重伤的内脏。 “师伯……你……” 青莲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大雨拍打在身上,她并没有感觉到身体的不适,玄真这次直接以真气灌输入体来为她疗伤的做法却是她没有想到的。 “咳咳……先不要讲话……” 玄真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自己的旧伤还未完全复原,再加上今日斗“金蚕”和为青莲治疗,抽走了他大部分的真元,此刻早已嘴唇发白,瞳孔也暗淡了不少。 过了不到一分钟,青莲右手托地,翻身而起,体内的真元虽没有恢复多少,但身体上的损伤已好了七八成了。 她让玄真在夯土台上歇息片刻,自己则捏着符纸朝着“金蚕”靠近了几步,几乎没有任何废话,一只手快速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 但这一次不是黄符,是那种老得发黄,边都毛了的紫红色符纸。 青莲看都没看,直接“啪”一声拍在“金蚕”躯体的正中间位置。 那符贴上去的瞬间,就和村里用烧红的铁签子穿猪皮一般,“滋啦”一声响,刚才还逞凶面露凶相的“金蚕”,当场气势直接萎靡了下去。 它疯狂地扭动着自己的虫躯,想要把贴在身上的符纸抖落下去,但是那道紫红色的符纸蔓延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是在它身上生根发芽了一样,牢牢地抓住它的腹腔。 “青莲,鲁班钉,钉它七寸!” 玄真低吼一声,声音中带着很粗的喘息声,显然刚才那一下让他耗费的真元和气力有些多了。 青莲瞬间会意。 茅山的镇尸术用来对付僵尸、鬼魂之类的东西那可是看家本领了,而这类成了精的蛊虫邪物道理自然是相通的……锁其要害,镇其邪魄。 加上之前在水塘的时候,乌兰以用秘法锁住了它的凶魄,这般一来,青莲此番的行动倒是相对方便了不少。 紧接着,她的手在腰间拂过,三根七寸长的铁钉赫然出现在了手中,双目聚睛,透过雨幕对准“金蚕”复眼下与腹部上大概中段的环节处,运足全身的道力,手腕猛地一抖。 “嗖嗖嗖!” 三根“棺材钉”精准无误地钉入了“金蚕”的三处环节状缝隙中……那里正是控制“金蚕”行动的主要来源。 “嗷……嘶……” “金蚕”这一次的叫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惨,被鲁班钉控制的身体让它动一下都显得痛苦万分,而钉子上带着的阳气,让其没有办法再释放出体内的腐液,连吐丝都极为困难。 现在的它就如同被关入了一座无形的牢笼,被钉子死死地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一阵阵徒劳的嘶鸣。 “封老,我现在把它赶回蛊池,你准备封它,别再让它借着池子翻身!” 青莲扯着嗓子朝另一边喊道,脚下踏起禹步,围着被“鲁班钉”锁住的“金蚕”快速移动,同时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封九歌闻言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在池子边画了几个奇怪的符号。 当青莲将“金蚕”强行赶入池子后,封九歌急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地上的符文瞬时闪过一丝金光,随后便恢复了正常,但是蛊池中的水却在暴雨天气下变得沸腾了起来。 夯土台上的玄真看到这样的场面,大喝一声:“青莲,镇尸!” 青莲从腰间果断摸出八枚通宝,按八卦的方位一次打入地上。 随后大手一挥,在玄真的指挥下,看护孕妇的蛊师搬来了差不多几十斤重的石墩子,依次压在了铜钱的上方。 玄真从夯土台跳了下来,踩着这些蛊师的肩膀依次在每一个石墩上面打上了三枚铜钉……代表着“天地人”三才镇煞秘术。 作完这一切后,青莲掏出提前准备好的“茅山镇尸符”,以沾着黑狗血按“奇门遁甲”的排列顺序,依次贴在石墩上面,而左手持五雷号令令牌,右手剑诀叉腰踏八卦罡步,口中念诵: “巽步令下召万灵,禹步交乾登阳明。吾领众神下坤宫,循震与离雷火风。坎宫捕捉邪魔精,兑宫锋芒八卦封。赦向艮宫封鬼路,中请诸将护坛宗。” 紧接着青莲将自己的雷木剑高高掷了出去,剑尖点在水面的时候,整个池子发出阵阵虫子的惨叫声,那“金蚕”还想扑腾两下,刚露出头来,便被青莲以强大的天地威压压了下去。 随着整个剑身万全的没入了水中,青莲怒视前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眉毛上挑,头发直立,怒喝一声:“给我……镇!!!” 随着她的尾音刚刚落下,原本如水沸一般的蛊池瞬间安静了下来,天空中“轰隆”两声后,暴雨渐渐平息,转眼便在云层中有一束刺眼的光芒透过,正好照射在水面上。 “成了!” 青莲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顿感浑身疲软,一下瘫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被雨淋湿的头发和道袍早已是一片泥泞。 乌兰这才急忙上前检查自己父亲的伤势,万幸的是,只是一些筋骨上的受损,休息些时日便能恢复如初。 忽然,阿朵的哭声从那滩胶粘的腐液旁传来,众人慌忙搀扶着走了过去,却看到岩刚半边身子几乎已经是一片焦黑,左脸上全部都是被腐蚀后长起来的燎泡。 青莲扭头看向乌兰,虚弱地说道:“乌兰,拜托你,想办法一定要将他治好。” 听着青莲的话,在场的人无一不落泪,若非岩刚舍命将“金蚕”的腹部划开口子,让那家伙吃痛攻击受阻,否则的话,自己这几个人恐怕都坚持不到玄真赶来。 乌寨主也拖着自己内脏受损的身体缓慢地蹲了下来,大概检查了一遍后,眼中透露着无比的坚定:“请各位放心,我们傩寨有南疆最好的医术,不惜一切代价也会救好岩刚的。” 青莲伸手将阿朵拉了起来,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脑袋,喃喃说道:“朵儿不哭,你阿爸一定会没有事的……” 小姑娘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眨了两下眼睛,显得格外的坚强:“青莲姐姐,朵儿不哭了,那怪物已经被除掉了,阿爸是勇士,是朵儿的骄傲!” 阿朵的话让在场的人为之动容。 第169章 这是什么? 当大家伙转头看向一侧的虺终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虺终的全身骨骼已经被“金蚕”前肢挤压的断裂,有些关节处已经粉碎,内脏多处受损,现在就如同一滩泥一样,动一下都是奢侈。 乌兰检查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全身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只怕下半辈子……” 她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是大家都猜出来是什么结果了,青莲低头看到虺终大口大口地向外不停地吐着鲜血,鼻子一酸,但还是忍着内心的悲伤,拍了拍乌兰的肩膀。 “乌兰,我相信你,你一定有办法的……”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后面的蛊师有的已经开始抽泣。 玄真走上前,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在百蜕崖多年的年轻人,心中也是生出几分不忍,赫然转身,苍老的面容上已布满了泪痕,握着乌寨主的手不松开:“我玄真生平从不求人,这次,老夫恳请傩寨救救他!” 说完便要给乌寨主跪了下去,乌兰急忙从侧身搀住,“玄真前辈,可不敢,晚辈们受不起您这一拜。” 玄真仰着头,眼角划过两行清泪:“只要能救活虺终,今后虺寨将永世与傩寨交好,并舍命护得南疆周全,如违此誓,人神共弃,天地不容!” 同为南疆人,乌寨主他们自然知道玄真的这句话是多么的重,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老爷子已经将虺终看做是自己的孩子了。 乌寨主握着玄真的手,也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但眼神却异常的坚定,“老爷子,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将虺终救回来。” 听到这句话,玄真悬着的心总算是可以稍事放缓了。 乌兰检查完所有人的伤势后,发现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后,转头看向青莲。 青莲环顾四周,看到在夯土台上蜷缩在一起,眼中还带着惊恐状的孕妇们,急忙令蛊师们将孕妇安然送回村寨的家中。 就在众人收拾妥当准备返回寨子的时候,玄真忽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脚下一个踉跄,扶着旁边的一棵树才勉强站稳身形,脸色较之前变得更白了一些,显然是强行出手牵动了体内的旧伤。 “师伯,您……”青莲快走两步急忙上前搀扶。 “咳咳……无妨……咳……旧伤没好利索……刚刚又进行了这样的战斗……咳咳……老了……不中用咯……” 玄真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太过于担心。 就在这喘息的档口,青莲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蛊池边,眉头一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好像……少了一个人似的。 突然,她死死盯着岩城之前所站立的位置……那里,现在已空空如也。 “岩城呢?他人去哪儿了?” 青莲的语气冰冷如霜冻,在场的众人都感觉到一股从头到脚彻骨的寒意。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只顾着拼命镇压那该死的“金蚕”了,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个老东西什么时候溜了。 这时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他好像朝着寨子的方向跑了,鬼鬼祟祟的。” “追!”青莲望向渐渐平静下来的寨子,眼中寒光一闪,“绝不能让这个罪魁祸首跑了,他聚集这么多孕妇在此就是为了喂蛊,如今‘金蚕’被我们镇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青莲说的对。”玄真也捋着自己的胡须厉声说道,“我们必须找到他,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定要搞清楚。” 封九歌捡起自己断裂的赶山鞭,沉声说道:“走,回寨子,他跑不远的。” “乌寨主,您带着蛊师们在这里照看虺终和岩刚,同时看守蛊池的封印……”青莲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 “我们现在虽然暂时封印了那家伙,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就万无一失,这里便交给您了,如果池子中有任何异动,您即刻派人来寨子中传信。” 乌寨主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好了,老夫已经命人唤傩寨的蛊医前来就地展开救治,至于这‘金蚕’想必它就算有通天之能冲破了封印,以它重伤的虫躯,也再难掀起什么风浪了。” 随后青莲等人相互搀扶着,每个人都拖着自己疲惫伤痛的身体,朝着巴代雾寨的方向疾奔而去…… 寨子里一片死寂,到处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好在寨民们大部分无恙,只有少部分人在“金蚕”袭击寨子的过程中受了一些轻伤。 一行人在阿朵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非常气派的竹楼面前……这里便是身为寨主的岩城家,也是整个寨子中最大的一座吊脚楼。 “岩城,你出来,做下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青莲站在他家的院子中高声喝道,其余几人目光紧紧盯着四周,警戒着。 半晌,见没有什么响动,封九歌上前一脚踹开半掩着的房门,随后几人冲了进去。 屋内一片凌乱,桌子椅子翻倒在地,像是有人在翻找过什么东西一样。 “还有余温,人应该没有走多久……”封九歌伸手在火塘上感受了一下。 “应该是岩城在我们封印‘金蚕’的时候已经跑回来了,看这个样子,他也是有些慌不择路了。” “青莲,找遍了,屋子里没有任何人。” 乌兰和玄真将院子中的每一处房屋都看了,确定已经人去楼空。 青莲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眼前的景象,猜测着岩城的行为,不禁产生了疑问:“他究竟在找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必须要拿走吧,要不然,他为什么要这么匆忙的回家,匆忙的离开。” 封九歌随意的一个猜测,突然她想到了上次渡边前来,阿朵告诉她岩城和渡边可能存在着某种秘密交易,她猛地一抬头,沉声道: “搜!我不信他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只要他是在慌乱之下回的家,就一定会留下线索。” 一声令下,几人分头在屋内寻找,从里屋到堂屋再到身处于角落中的柜子,包括他家放杂物和粮食的储藏区也不放过。 突然,乌兰一个不留神踢倒一个竹筐,筐内的杂物散落一地,她正待起身,却看到半张捡皱皱巴巴的纸条,上面似乎有字迹。 随后她捡起来,借着窗外昏暗的光线一看,当场愣住了。 “青莲……你们快来……”乌兰发出一声惊讶的声音。 青莲和封九歌立刻从不同的房间内围了过来。 只见乌兰手里捏着半张不知道是从什么单据上撕下来的纸片。 青莲走上前接过一看,赫然是一张汇款单。 边缘已经参差不齐,上面印着模糊的表格和印刷字迹,最关键的是……在收款人信息栏那里,虽然被撕掉了一部分,但残留的几个字清晰可见: 【收款人:岩城】 【汇款金额:¥……】 【汇款人:***】 “这应该是被人人为撕毁的。”青莲伸出手指戳了戳汇款金额后面,然后目光扫过整张单据,看到汇款人那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渡”字,和一个像是“氏”的下半部分。 “渡……莫非,汇款的这个人是‘渡边’?” 青莲看着这两个字瞬间就想到了渡边,但是现在岩城下落不明,渡边早已身死,这上面的内容只能靠猜测。 乌兰,封九歌,玄真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张至少数十万的汇款单,收款人又是岩城,偏偏汇款的信息被刻意撕毁,只留下一个残缺的可能是姓氏一样的痕迹。 岩城疯狂地用孕妇喂蛊,甚至不惜牺牲亲生女儿,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寨子的强大和金蚕的药用价值,是为了消灭其他蛊师独霸南疆…… 可眼前手中的这半张不知来自何处的汇款单,却如同一双无情的大手,撕开了岩城最后的遮羞布。 “他根本不是为了寨子……”青莲的声音如同冰窖一样寒冷,“他的背后另有其人,有人出钱,买这南疆大乱……” “这个人会是谁呢?仅从‘渡’这个字也很难判断就是渡边本人。” 封九歌皱着眉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青莲的双眼眺望远方的山林,缓缓说道:“这个我们只能找到岩城后,才会知道了……” 第170章 尘埃落定(本卷完) 距离镇压“金蚕”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在这段时间里几人一直没有放松对岩城的寻找,但基本上是一无所获。 蛊池那边在乌寨主和滕云的蹲守下,平静如初,想那“金蚕”在短时间内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傩寨的蛊医们利用着半个月的时间,将寨子中受伤的人救治完毕,唯有虺终和岩刚受伤严重,只得带回虺寨慢慢治疗。 看着虺寨的大部队缓缓离开巴代雾寨,青莲对着旁边的乌兰说道:“你不准备回去吗?” 乌兰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淡淡地说道:“南疆如此之大,一些偏远的村寨,总要有医生为他们解决一些疑难杂症,不然的话,那些生活在山中的老人们该怎么办。” “看来,我的《葬经》上要有一篇你的故事了……” 坐在窗边的青莲,看着南疆万里连绵的崇山峻岭,呼吸着独有的竹子的清香,内心感到十分的平静和惬意。 在乌兰疑惑不解的表情中,青莲从旁边的桌子上取过一本书递给了她。 在乌兰翻开后,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便是“人世间最大的邪祟,是人性”。 “乌兰,来了南疆几个月了,我看到了这里的淳朴善良,也看到了幽静清修,当然,也见到了人性的贪婪和凶恶,岩城贵为一寨之主,却险些将寨子逼上绝路,封老本为特立独行之人,此番却为了南疆而不惜与我们涉险,虺寨和其他各寨互不来往,而虺终……” 看着青莲的欲言又止,乌兰心中明白,世间的人们对于南疆和蛊术望而生畏,是源于蛊术的毒性,可只要心中坦荡,一心向善,毒性也可以救人。 同理,倘若内心阴暗,为求私利而不择手段,毒性真的就是“毒性”。 青莲看着寨子里升起的袅袅炊烟,听着呱呱坠地的婴孩,提笔在《葬经·南疆篇》结尾的地方写下: “救人还是害人,不在于事物本身,而在于看到它的人,自私与利他,仇恨与饶恕,道德与良知,这些都是人性,我们无可厚非,人性的难以琢磨,但我们也不应利用人性去破坏这一方人间的烟火气——南疆,巴代雾寨!” 这时,玄真拿着一块用布包裹着的东西从外面走了进来。 “师伯。”青莲急忙起身拱了拱手,给玄真让出了座位,“您怎么过来了?” 但见玄真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径直走到桌子旁,将手中的蓝布打开放在了青莲面前。 青莲和乌兰低头看去,只见那是一块直径六公分,纯铜打造的类似于腰牌或者是信物之类的圆圆的牌子。 “这是哪里来的?”青莲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这块圆盘,心中十分诧异,自己等人月前翻遍了岩城的家,也只是找到了半张单据,这个东西又是怎么出来的呢。 玄真捋着胡子,眯着双眼神秘地说道:“这个玩意的来历嘛,还是问问阿朵比较好。” 看着师伯打着哑谜,青莲心知此事绝非那么简单,于是和乌兰一路来到了岩刚家中。 “青莲姐姐,乌兰姐姐,你们来啦……” 两人还没有进门,就听到阿朵那稚嫩的声音从竹楼中传了出来,接着一个小姑娘探着脑袋在楼梯上望向她们。 “好你个朵儿,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了吧。” 看着小姑娘天真烂漫的笑容,青莲和乌兰也不禁喜上眉梢,笑嘻嘻地走上楼,青莲还宠溺地掐了掐小姑娘的脸蛋。 “嘻嘻……”阿朵冲她们一咧嘴,转身跑进了房间里。 等青莲进门的时候,便看到床上静养的岩刚,经过乌寨主的救治,此刻的岩刚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被腐蚀的皮肤很难再恢复了。 青莲一下子心底涌起一股苍凉,这位已到不惑之年的中年男人,在经历了被自己亲哥哥掳走险些命丧“金蚕蛊”之手的事情后,好不容易经过几个月的恢复,最终还是被这东西留下了永久性的伤痕。 “青莲姑娘……你们快坐……朵儿……倒水……” 身体还没有好利索的岩刚,看到进来的是青莲和乌兰,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用虚弱的语气让两人不要客气。 “刚哥,你现在需要静养。” “嗐,我这一条烂命能捡回来已经不容易了,粗糙了一生,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的。” 岩刚说的风轻云淡,青莲听在耳朵里却有些心酸,她知道这是岩刚在安慰自己,谁又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 眼见场面一度比较悲痛,岩刚喘着粗气问道:“两位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只要你们开口,刀山火海,我岩刚也绝不含糊。” 青莲急忙摆摆手,“没有其他事情,就是刚刚我师伯给了我一样东西,说是朵儿发现的,这才过来想问问朵儿,这东西是从哪里找到的。” 还不等岩刚说话,阿朵端着茶壶走了进来,给青莲和乌兰倒了热茶之后,坐在一旁说道: “青莲姐姐是说那块铜牌吧?我知道这半个月来两位姐姐还有三叔公你们都在打听我大伯的消息,阿爸担心你们对我大伯家不太熟悉,有些地方恐怕找不全,所以就让我去我大伯家好好的翻一翻。” 青莲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疑惑道:“意思是那块铜牌……是在岩城家里发现的?” 自己几人几乎将岩城家快翻了个底朝天了,都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怎么阿朵一去便一下找到了这块牌子。 阿朵嘻嘻笑了一下,这才说明了实情:“我大伯不止一栋房子哟,不过是其他人都不知道,包括三叔公他也不知道……” 这个消息再一次让两人震惊,对于寨子来说,每家每户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岩城要是有第二套房产,那滕云身为长老又是长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于是两个人齐刷刷地盯着阿朵,急切地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房子,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瞒得住寨子中这上千户人。 “咳咳……”岩刚这时开口了,“两位有所不知,寨子中的所有房子都是有记录的,但是在紧靠后山的那片竹林中,有一座老屋,是当年我父亲炼蛊的场所,因为确实也算不得一处住所吧,所以当年就没有将那里登记造册。”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们翻遍了岩城的家,一点东西都没有找到。” 青莲这时才恍然大悟,但她还是对岩刚隐瞒了那半张收据的事情,并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想再将这位实诚的南疆汉子卷入这场阴谋中了。 阿朵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去老屋子那边的时候,那个铜牌就在爷爷画像下方的格子里,一打开就看到了,拿回家后,我让阿爸看了,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就去找三叔公和玄真爷爷了。” “阿朵真棒……”青莲对着阿朵竖起了大拇指,乌兰也是笑盈盈地摸了摸阿朵的头。 “只是不知道这个铜牌究竟代表着什么,我想肯定是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的话我大哥绝对不会做出这等悖逆祖宗的事情的。” 说完,岩刚猛地咳嗽了两声,阿朵急忙走过去拍打着后背,半晌才缓过来一些。 青莲和乌兰从岩刚家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但是这个东西全寨上下没有人认识,就连自己那博古通今的师伯玄真都没有见过这个玩意。 思来想去,青莲看到南疆的事情基本上解决的差不多了,于是便决定返回茅山,将此物交给师尊验看。 大概过了一周后,巴代雾寨的祠堂门前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青莲,你可要常回来看看啊……” “青莲姐姐,不要忘了阿朵哦……” “青莲道长,您对南疆的大恩不言谢,今后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情况,一定要告诉我们,拼上这把老骨头,也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听着这些朝夕相处的南疆同胞们,青莲的眼眶湿润了,这里淳朴的民风让她有些动容。 要是世间没有贪婪的人心,没有邪恶的人性,每一个人都能这样该多好啊。 纯洁的沃土之上,不应该有黑暗的花朵,就像眼前这座寨子一般,善良的人们终究是有神灵庇佑,一张张质朴的面容深深地烙在青莲的心头。 带着寨民们美好的祝福,青莲踏上了返回茅山的路…… 第171章 湟河上的黑影 撒沱江蜿蜒数千里。 时值秋冬交替,江水南北两岸的植被季节分明,靠近南疆这一边仿佛还在盛夏一般,绿草茵茵,树木葱郁,而北岸却已是秋风萧瑟,满地金黄。 青莲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正是从巴代雾寨离开时,玄真亲手交在她手上的那枚铜牌,上面的九朵菊花让她心中存疑。 她意识到这东西绝非是国内之物,只怕和渡边背后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眼下又没有其他的证据,而这块牌子代表着什么也不清楚。 信物?身份?还是其他的什么? 这些都无从得知。 站在江边抬头望去,两岸明显分割的季节感,让她焦虑的心渐渐静了下来,既然搞不明白,就等回了茅山见到师尊后另行定夺。 想到这里,青莲二话没说,将东西收好后,乘船渡过了撒沱江。 踏上北岸的黄土,青莲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现在她只想早点回到茅山,解开心中的疑惑。 临近年末的日子,北岸没有南疆那般温润潮湿的气候,只有迎面呼啸而来的北风,那风像刀子一样刮的脸生疼。 空气中满满的都是黄土气息,没有一点湿气,让人胸口堵得慌,连岸边的几棵老歪脖子树都蔫了吧唧的,只剩下没有树叶的枯树枝在风中摇曳,偶有一阵大风掠过,枯枝应声而断。 走了整整一天一夜,路上碰到了几个好心人用乘具载了她一段,倒是大大缩短了自己的路程。 走了没有多远,眼前一条宽阔的大河挡住了去路,湍急的水流不住地拍打着岸边脆弱的黄土,土块时不时的掉落在河水中,整条河蜿蜒向东,河水浑浊不堪。 这正是以一己之力滋养北方八省的湟河。 此时的青莲嗓子干的快要冒烟了,四下张望,看到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正好有一片开阔的河滩,岸边几块石头在河水的冲刷下光滑锃亮,便想着紧走两步,用浅滩处清澈一些的河水洗把脸,再在周边找寻一下补充水源的地方。 她刚跨在一块大石头上蹲稳,手还没来得及伸进水里,眼角的余光就瞥见河面下有一点异样。 距离自己大概十来米远的河水里,飘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像水草一样的黑团。 那是什么东西?青莲的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 说它是水草吧,这个季节不可能有这样茂密,说它不是水草吧,从形状到大小又确确实实有几分相似。 莫非是鱼群? 这个想法刚刚从脑海中浮起,青莲都被自己气笑了……怎么可能会是鱼呢,鱼是游的,而这一团黑明显是漂着的。 青莲当下心中疑惑,抬头看向四周的环境,这鬼天气,这鬼地方,别说人了,除了岸边长得奇形怪状的石头以外,连个杂草都没有,何谈渡河的工具。 正在她考虑如何靠近那黑团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吱呀吱呀”的声音,非常缓慢。 青莲猛地扭头看去,只见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船,像一片枯叶一样随着河中的波浪上下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汹涌的波涛吞没。 船尾站立着一个穿着灰色旧袄子的干巴老头,佝偻着身躯,手里撑着一根被摩擦的锃光瓦亮的竹篙,正在吃力地撑着船……那声“吱呀”便是这船身与那竹篙摩擦发出的响动。 “老人家……老人家……“青莲大声地冲着河中心的老船夫喊道。 撑船的老汉划桨的动作明显一顿,抬起头的瞬间,青莲看到他的眼神浑浊,脸上的表情十分木讷。 虽然青莲心中充满着诧异,但奈何整条河上除了这个老汉再没有其他人了,所以又冲着河中心呐喊了两声。 那船夫似乎有些犹豫,却也架不住青莲一个劲的喊叫,便慢吞吞地调整船的方向,朝着青莲所站立的地方极其不情愿地划了过来。 “你是谁?叫小老儿前来干什么?”小船还没有靠岸,那老汉便没好气地说道,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悦。 “老人家……您老行个方便……” 青莲眼见老汉这般模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随后从包中取出三张钱,指了指河中心那一团黑色的东西。 “您看那水里面的东西,我瞧着有些不对劲,劳烦您老撑个船,载我过去看看,您要是同意,这些钱就都给您了。” 听到青莲的言论,老汉这才抬起他那面无表情的脸,一双浑浊的眼睛在那几张钱上停留了片刻,又慢慢地移开,转头看向河中心那团黑影上。 “你认识?” “不认识啊,怎么了?”老汉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青莲有些摸不清头脑。 “看你这个小娃娃也不大,在这湟河之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小老儿奉劝你一句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老汉沙哑的声音在这北风呼号的秋冬时节,更加让人有些汗毛耸立。 “老人家,贫道行脚也有数年了,这等事情自然是要看上一看的,还请您老通融一下。” 说完,青莲又从包里抽出两张钱,一并伸在了老汉的面前。 听到青莲自称“贫道”,老汉的身躯明显一震,随后缓缓抬起头,这时才开始上下打量着青莲:“天师?” 青莲见此,也不再隐瞒什么,干脆自报身份:“贫道是茅山上清宗弟子,此次奉师命下山游历,刚刚只是准备过来洗把脸,却看到河中漂浮着一团黑色,这才叫您老过来载我过去看看。” 听着青莲说明了事情的原委,老汉没有多说什么,那张布满皱纹的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后又恢复了先前那般麻木的表情,眼神中也再没有其他的波动。 青莲看到老汉没有任何动作,索性一咬牙,又掏出五张钱一并递给了他。 但那老汉只是从青莲的手中抽过一张,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内衬中,喉咙里发出一股含糊不清的声音,算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紧接着,他侧了侧身子,让开了船头的位置,青莲跨步迈了上去,老汉手中的竹篙用力在水面上一撑,船头瞬间调转了方向,小船晃晃悠悠冲着河中心那团上下起伏的黑影划去。 在驶离岸边后,湟河一道波涛从侧面拍来,溅起一朵朵水花,小船立刻剧烈地摇晃了起来,青莲急忙稳住身形,在船头狭窄的地方坐了下来。 老汉看了一眼河中翻涌的水波,只是眉头一皱,调整了一下站位,便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竹篙搅动着浑浊的河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让青莲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越靠近,水腥气中似乎夹杂着依稀其他的异味,带着一丝铁锈的味道……那是……尸臭? 虽然很淡,但这股子味道对于青莲这种常年和阴晦之物打交道的人来说,还是极容易分辨的。 “老人家,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铁生锈了的臭味啊?” 青莲努力地嗅了嗅,确定是有那种味道,又看老汉脸上面无表情,便出言问道。 “你看这条河这么浑浊,有点味道也是正常的,小老儿在这里乘船四十多年了,什么味道没有闻过,早就习惯了。” 老汉撑船的动作有些吃力了起来,听到青莲的问话他都没有抬头看一眼,甚至连前方那团黑影都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只是一味地低着头撑着那杆竹篙,灰白色的头发被凛冽的河风吹得紧紧贴在头皮上也全然不顾。 “那……老人家在这条河上有没有遇到过一些奇怪的事情。” 青莲见这老汉貌似生性有些不善言谈,便主动询问起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奇怪的事情年年都有,不知道姑娘您问的是哪一方面的事情,要是关于这条河中河神的事情,小老儿可真的不清楚,也说不上来。” 老汉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似乎对于这件事来说不愿意提及,也不敢提及。 青莲一听他说的“河神传说”却一下来了兴趣,鬼怪力神这些话题是青莲绕不开的话题。 但眼见此刻老汉对此话题持有逃避的心理,青莲当即变换了一种问法:“老人家多虑了,您不想说自然不需要说,贫道是想问,这条河上可否经常发生意外,比如……死尸?” 老汉闻言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随后又陷入了深深地沉默中,青莲看到他握紧竹篙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渐渐泛白,显然自己的一番话说在了他内心不想提及的地方。 但青莲没有多加逼问,倒不是因为怕什么,而是那团黑影距离小船越来越近了,那东西在翻涌的河水中起起伏伏,而轮廓却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水草或者说河鱼,分明是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头发,发丝间,隐隐透着一点点惨白的东西…… 第172章 直立尸 青莲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团头发丝,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手心中都沁出了冷汗……别的她或许不知,但河中正常死亡的尸体断然不会呈现这样一种姿态,只有那些充满怨气的尸体入河才会形成。 青莲还在沉思,小船已经缓缓蹭到了那团浓密的黑发边缘。 浑浊的湟河水在船边翻涌,水波一浪接着一浪,将那团头发推着在水面上起伏不定。 “老人家,慢点,再靠近些……”青莲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睛却没有偏移半分,那股混着湟河特有泥土腥的尸臭味,通过鼻腔钻入,浓烈的令人作呕。 这次老汉没有吭声,而是默默地通过手中的竹篙不断调整小船的角度,让船头上的青莲便于更好的观察水中的详情。 青莲的目光直勾勾看着不断向靠近的那团黑色,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船尾的老汉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一直在摇头叹息。 青莲伏在船头,一把短小精悍的铜钱剑不知何时已握在了手中……她并不知道这下面究竟是什么,所以不敢大意。 随着小船缓慢前进,青莲也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往前探了探,强忍着那股刺鼻的腐臭味,眯着眼睛,目光试图直达水下去看清楚样貌。 在那团头发距离小船仅有几公分的位置时,水下那个惨白色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青莲抄起船上一根粗一点的木棍,撩开头发团一看……那是一张女人的脸,但现在因为泡水而肿胀。 整个面部上的五官已经堆积在一起看不清具体的样貌了,脸上的皮肤泛着灰白色,嘴巴张开的很大,显然是受到了某种惊吓。 而且,青莲尽力地将目光透过浑浊的河水向下看去,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这具女尸并不是像其他淹死的那样俯卧或者是躺着,而是就那样笔直地杵在原地,就好像是她自己不愿意倒下一样,强撑着自己的躯体硬生生站立在水中。 “嘶……”青莲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寒气从脚底直接窜上了天灵盖,胳膊上的汗毛瞬间就立了起来,她游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书中所记载的一种情况。 直立尸! 这……这湟河中怎么可能出现这种尸体,除非是死前带着非常巨大的怨恨才有可能形成的,莫非这具尸体被……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撑船老汉忽然开口,干涩且沙哑的声音缓缓说出一句:“啧啧……这个月里,都第三个咧。” 什么? 第三个? 难道说之前这样的尸体还有两个? 老汉的这句话无疑于晴天霹雳,猛地劈向了青莲的耳朵中。 青莲猛然抬头,双眼死死地盯着老汉,心中暗道:“这老丈,一定知道点什么内幕,或者说他和这具尸体有点什么关系。” 但那老汉好像在刻意躲避着青莲的目光,只是直勾勾看着不断击打船身的湟河水,那张苍老枯槁的脸上依旧是一副麻木的表情,如同一汪死水一般,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佛在讲述着一件极其平常的故事。 “老人家……您刚刚说什么第三个,您能否明说?” 青莲的声音顿时一沉,锐利的目光扫过老汉,带着一丝令人胆颤的寒意。 “没……没什么……”老汉的声音不自觉的有些颤抖,双目躲闪,而握着竹篙的双手似乎有些更紧了,手指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用沉默来回应着青莲的疑问,同时将头扭向了另一边,似乎不敢与青莲对视。 这让青莲更加确信,这个船夫一定知道内情,更有可能他完全知晓凶手是谁,只是在替那个恶魔掩盖着发生的一切。 想到这里青莲动了,猛地一踏船头,脚下快步走去,手中的铜钱剑抵着老汉的脖子,一双眸子盯着他,沉声道: “老人家,我敬你年岁已大,不忍伤你,但还是希望你能识时务,河里的这具女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 看他还是这般犹豫,青莲握着铜钱剑的手不由得用了几分力,钱刃已经有些嵌入皮肤,能看到老汉的脖子上有了一道淡淡的红色痕迹,再深入一些恐怕就有鲜血喷出了。 谁知那老汉双眼一闭,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知道。” 这让青莲十分气愤,她不禁再次出言相告:“老人家,贫道再奉劝一句,湟河水中出现死尸,而且这种诡异的死法,难道您就如此执迷不悟,坐视不理,任由那凶手逍遥法外吗?” “姑娘,不是小老儿不愿意说,实在是……”老汉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竹篙重重地扔在船上,脸上尽是一副痛苦的表情。 嗯? 莫非是我错怪他了? 青莲看着老汉的这个样子,似乎有些难言之隐,便果断收回铜钱剑,将老汉搀扶下来,坐在船尾处轻声问道:“老人家,怪贫道刚刚有些冲动,实在是看到这样的‘直立尸’,内心有些激动,便想问问究竟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还不等老汉开口,湟河的一道波浪翻来,直拍得小船摇晃不已,而那根被老汉扔在船上的竹篙好巧不巧正好碰到了水中的那团头发。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只是随波漂浮的头发丝,在这一刻好像拥有了生命一般,几缕乌黑的发丝猛然缠绕了上来,死死地卷住了竹篙。 船上的两人明显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老汉身躯一颤,下意识便要抓着竹篙往回抽。 “别拽!”青莲厉声喝道。 这怨气……属实是有些饿太重了! 老汉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恐地望着那几缕缠在竹篙上的湿漉漉的头发。 借着此番拉扯的力量,那具一直站立在水下的“直立尸”被竹篙带动着微微朝他们这边转了一个身。 而就是这一个侧身,青莲的瞳孔骤缩。 女尸被水泡的发白肿胀的脖颈处清晰地暴露在水面上,青莲一眼便看到了上面有明显的三道几乎勒进皮肉的深紫色淤痕。 那绝对不是被水流或者是水草缠绕造成的,很明显,那是……被人用手或者是用绳子之类的东西,在生前活活勒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具女尸在进入湟河的时候还是活着的! 一股难掩的愤怒瞬间攫住了青莲,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唇齿间吐露出来:“溺亡?我看这分明就是谋杀,是赤裸裸的谋杀!难怪她的怨气这样深重,死后直立于水中不倒,看来是死不瞑目啊。” 老汉回头的瞬间也看到了那三道勒痕,本就上了年纪蜡黄的脸上瞬间变得煞白,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猛地闭上双眼再不敢冲着女尸的方向再看一眼。 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声声“嗬嗬”的响声,既像是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导致的,又像是内心在极力地压抑着什么一样。 “老人家?” “呃……” 老汉猛地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了对那女尸的恐惧和近乎绝望的哀求。 他不敢再看青莲一眼,仿佛下一眼青莲便能从他的双目中看出点什么东西,只是一味地拽着竹篙,想尽快的将其从女尸的头发中抽出,动作非常慌乱,完全没有了刚刚载青莲上船前的那般沉稳。 “造孽啊……造孽啊……”他的嘴里翻来覆去说着这么几个字,不禁让青莲的心中疑惑。 “老人家,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和这具尸体有关,可以和我说说嘛,贫道一定帮您解决这个问题。” 青莲再次追问起老汉关于河中女尸的问题。 那老汉一个劲摇着头,嘴里嘟囔着:“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哎……造孽啊……” 眼见于此,青莲虽心中疑虑万千,但也没有步步紧逼,她知道如果再逼问下去,老汉就陷入精神失常的状态了……很明显,老汉知道内情,但是又迫于某些压力不能够说出来。 想到这一层面,青莲的心中已有了个大概的推测,等解决完眼前的事情后,再挑时机破解谜团。 随后,青莲咬破自己的舌尖向水中喷出一口精血,大声喝道:“何方妖孽,胆敢在此拦路?” 只见那具女尸缓缓地从水面浮起半个身子,肿胀的脸上七窍流着鲜血,用一种寒冷到冰点的嗓音机械地说道:“小道姑,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一阵渐强的鼓声伴随着河风从上游处缓缓飘来。 “咚咚”声一起,那女尸瞬间钻入了河底失去了踪影。 紧接着一阵呜哩哇啦响着调子古怪,宛如黄泉之音的唢呐声,从远处渐渐飘来,逐渐清晰…… 第173章 “送亲”队伍 青莲闻声看去,从上游的方向划来几条小船,为首的船上,两个中年汉子滴滴答答吹着唢呐,一个赤膊爷们在咚咚地擂着一面牛皮大鼓。 先前听到的声音便是从此船上传来的。 老汉的身体猛地一颤,好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他猛地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的消失了,只剩下那声音带来的无尽的恐惧。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连滚带爬地扑到船尾,从篷布下翻找出一根破旧的木篙,发了疯似的插入水中,动作毫无章法,只是一味地在那里划水。 “老人家,等等,你干什么?” 青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小船剧烈地摇晃了起来,不得不死死抓住湿漉漉的船舷才勉强稳定住身形。 那老汉对青莲的话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地朝前划着船,任由秋冬季节冰冷的河水肆意拍打在身上,河水将衣衫浸湿了也没有阻止他撑船的动作。 他佝偻着身子,枯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拼命划着,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嘴里神神叨叨念着:“迟了……一切都迟了……孽缘啊……孽缘……” 嗯? 青莲听到老汉自言自语的说着,青莲不禁疑惑:“什么迟了?他究竟在怕什么?上游那几条船是做什么的?” 随着鼓声和唢呐声愈发的逼近,老汉手上的动作愈发的凌乱了许多,脸上的恐惧也越来越强烈。 有着多年撑船经验的老船工,此刻却将小船划的在河水中打着晃。 浑浊的湟河水拍打在小船上,离上游漂来的那几条小船越来越近。 沉闷的鼓点“咚…咚…”地敲着,每一锤都敲在青莲的心头,让她感觉有些沉甸甸地。 唢呐的刺耳声好像贴着耳朵响起,不成调子,完全是干嚎的感觉一样。 青莲被这吹打声震的耳膜生疼,脑袋也不禁有些晕晕沉沉的。 见状,她急忙左手掐了一道诀,咬破右手食指在左手腕处画了一道“静心符”,才让自己的心神不受外界声音的干扰。 这时,青莲抬头望去,那几条船停在了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一片芦苇荡里,不再向前半分。 湟河的岸边挤满了人群,男女老少都穿着灰扑扑的带着补丁的破布衣裳,脸上尽是麻木的神色,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就像那寺庙墙壁上雕刻的一尊尊泥菩萨,没有半分活气。 他们都抻着脖子眺望着芦苇荡里那几条吹打的小船。 老汉见状不敢再往前,而是将小船划入了另一片小一点的芦苇荡,对着青莲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伏在船上,看着前方。 青莲看到他这样,虽然疑惑,但也明白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便同样伏在船头的位置,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只见几个壮实的北方汉子,将裤腿挽到大腿根,从小船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泥沙的河水中,直到水没过了腰。 忽然,其中一个人侧身的时候,青莲看到他的背上有红色的字迹,虽然看不大清,以她的直觉来说,这字迹大概率是符箓。 为什么要在后背画符呢? 这是一种仪式吗? 还是……这河里有什么东西? 她皱着眉头思索着,瞳孔陡然一缩,首先想到了刚刚在河中心看到的那具“直立尸”,又联想到老汉说的“第三个”,心中想当然的认为也许是这里的村民在为河里的女尸超度或者祈祷,这样便说得通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向着青莲认为的方向发展。 进入河里的几人从船上抬下个东西……一口刷着红漆的薄皮木箱子。 箱子上的红漆剥落得很厉害,甚至都露出了底下的木头茬子,四个角上还系着几根已经褪了色的红布条,在泛黄枯萎的芦苇丛中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邪性。 青莲的目光缓缓向上看去,那箱子顶上,坐着个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嫁衣,鲜艳的像血一样红。 头上盖着一块大红盖头,把脸和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穿着由红布纳成鞋的小脚,悬在箱子边儿上,随着这群汉子的脚步在水面上一点一点的。 “这女子……”青莲小声嘀咕的话,被老汉“嘘”的一声打断了。 “姑娘,别吭声,小心被他们听到了……” 青莲听到老汉对自己的劝告,也是赶紧闭上了嘴巴,静静地看着对面岸上和芦苇荡中的情形。 这时,岸上一处由黄土垒成的土坡上,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褂子的干巴老头,手里捧着一卷破旧的黄纸,尽力拉长自己的调子,高声地念道: “敬告天地四方……伏惟河伯……纳此新妇……风调雨顺……佑我一方……” 语调非常的平缓,就和念诵经文是一样的,几乎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听的人脊梁骨嗖嗖的冒着凉气。 “河伯娶亲……?”青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看了一眼趴在船尾的老汉,见他一直低着头,侧脸看去非常的虔诚,不由得义愤填膺。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个?况且上面三令五申,通告出了一大堆,怎么还有这种拿活人填河来换取风调雨顺的邪门事儿呢!” “哎呦,姑娘诶,可不敢这样说,河伯听到了个迁怒于你的,赶紧给河伯磕头认错……” 老汉听到青莲的嘀咕,压着嗓子小声提醒着她,脸上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显然对于刚刚青莲的这几句话感到害怕。 青莲对这样的言论嗤之以鼻,心中暗骂一声:“为了所谓的‘河伯娶亲’,就将年轻的姑娘们推入河中,这简直就是谋杀,还是一个村子甚至是几个村子联起手来的共同谋杀。” 但是,当她再看向老汉的时候,突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老汉整个人都感觉变了个样子似的,青莲说出那句话后,那张老脸就由原来的蜡黄色变为了惨白色,白的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佝偻着身子蜷缩在船尾,双手抱着脑袋,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以至于连小船都因为他的抖动而发生了轻微的摇晃。 嘴巴张着,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脖子,气也喘不上来,只剩下浑身的震颤体现着内心无边的恐惧。 甚至,他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更别说去看那送亲的队伍。 这老汉的反应,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一般人见到眼前的阵势最多就是好奇或者害怕,就是害怕也仅仅是不敢冒然上前或者一走了之。 像老汉这种情况,显然是他知道内幕的详情,而且这个内幕的恐怖是深入到骨子里的,让他由衷的感觉到胆颤。 给青莲一种若看一眼,被发现后极有可能会丧命的感觉。 眼见于此,青莲强行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开始分析眼跟前的情况。 那红盖头下的姑娘……青莲死死盯着那顶大红盖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如果现在出声制止,只会打草惊蛇,除了立刻成为这群村民攻击的对象之外,其他一点用都没有。 硬拼救不了她,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可是如若不救……放任他们这样将一个年轻的生命送上黄泉路,又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此时,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青莲还在纠结的过程中,对面那些壮汉已经麻利的抬着木箱子淌着水一步步朝着更深的河中心走去。 岸上的鼓乐声还在响,黑褂子老头念诵的声音愈发的大了一些,此刻听来倒像是鬼哭狼嚎一般。 撑船的老汉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因颤抖而咯咯作响,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血丝。 “扑通!” 在河水没过那几个汉子肩膀的刹那,他们猛地一松手,那口刺眼的红色箱子进入了水中,随着河里翻涌的波浪慢慢移动到了河中最为湍急的地方。 落水声被岸上的鼓乐声盖过。 最终那口红箱子,连带着上面一身血红嫁衣的新娘,瞬间被翻涌的湟河浪头吞没,很快就被河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岸上的鼓乐声猛地拔高了一个调门,像是在告知谁一样,随后便戛然而止。 接着岸上的村民们依旧沉默着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去,整个过程中没有人回头看一眼,也没有人哭一声,好像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看着村民们渐渐走远的身影,青莲一个猛子扎入河中,向着河中心的位置游了过去。 刚刚还害怕的老汉听到落水声急忙撑着船来到中心点,四下寻找着青莲的身影。 不一会儿,青莲的脑袋从河水中露了出来,而在她臂弯处夹着一个人,赫然就是刚刚被村民们“嫁”出去的红衣新娘…… 第174章 李家丫头 浑浊的湟河水在秋冬季节已然冰冷刺骨,因将上游两岸的泥沙裹挟下来,所以带着一股呛人的土腥味儿还有一丝隐隐的腐臭味。 青莲托着那“新娘”从水里露头的时候,大口喘着粗气,浑浊的水流险些从她的鼻腔灌入。 她回头看了一眼瘫在臂弯中的“新娘”,此刻嘴唇发紫,脸色惨白,显然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喘气而造成的,又被河里大量的泥沙冲刷,现在整个人毫无生气,但好在出水的第一时间,青莲搭上她的脉搏,还有的救。 “你……你要干什么!” 老汉站在船尾处急的直跺脚,脸上愈发变得惊恐,好像青莲做下了一件天大的事情,小船摇摇晃晃的差点将他也晃进水里。 “老人家,快帮忙将她运到岸边。” 青莲还在水中泡着,距离岸边尚且有一段距离,显然游过去是不可能了,只能寄希望于眼前的船工。 “哎呀,捞不得,捞不得啊,那……那是河伯的新妇,你这样做会……会害死全村人的!” 老汉还在着急地跺着脚,声音明显提高了许多,但却没有一点想要救人的意思。 青莲见此便不再多说,腋下夹着身体冰冷的“新娘”奋力游向岸边一处较为泥泞的浅滩。 老汉看着她这个样子,急的在船上就快蹦起来了,但他却不敢下去,只知道挥舞着枯瘦的手臂,声音中都带着哭腔:“你这外乡人,惹了大祸了,你知道你这样做会给村里带来什么样的灾难吗?快把她放回去……放回去啊……!!!” 青莲依旧充耳不闻,继续带着“新娘”尽最大的力量向着岸边游着。 “你疯了,真的是疯了,河伯发怒,是要发大水的,我们一个个的都活不成,你快住手,把她放回去吧。” 老汉“扑通”一声给青莲跪下来,用尽力气绝望地叫喊着。 然而,青莲依旧和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地游着。 她身体的能量正在慢慢地消耗,河水中的温度又低,忽然她感觉小腿肚子一抽筋,险些一头栽进水里,但她仍强撑着在河水中扑腾。 那老汉一看劝说不得,又看到此时青莲的动作有些放缓,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样艰难的决定,手中的竹篙猛地在水中一撑,小船冲着青莲划了过去。 “先上来……” 小船划到青莲的身边时,老汉将手中的竹篙往前一杵,将青莲和那“新娘”拉上了船,随后朝着岸边划了过去。 “老人家,谢谢你……” 青莲看着站在船尾因为害怕两腿都在打颤的老汉,心中升起浓浓的感激之意,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能放下一切救起这个姑娘,实属不易。 老汉没有多说话,只是一味低着头撑船,不过青莲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了一丝暗淡,可能他的心里对所谓“河伯报复”的说法还是有些恐惧。 不一会儿。 小船就来到了岸边,青莲急忙下船寻找到一片相对开阔且平整的地方,将那“新娘”平放在地上。 这个“新娘”已经浑身湿透了,身上的嫁衣紧紧包裹在身体上,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堤岸旁更加显眼。 青莲伸手在放在她的鼻子下方,探了探鼻息,身体微弱,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了,接着摸摸脖子侧边的穴位,脉搏的跳动此刻也有些似有似无。 顾不得自己在凛冽的河风中冻得瑟瑟发抖,青莲立刻跪在她的身边,双手交叠,用力按压胸膛。 一下,两下,三下…… 按压完三十次以后,捏着“新娘”的鼻子,将她紧闭的牙关掰开,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开始吹气,同时余光瞥见她的胸膛动了一下。 有门! 按压……吹气……再按压……再吹气……如此反复进行了十几次。 每一次按压都带着一股狠劲儿,仿佛要把她从阎王爷的手里抢回来。 “醒过来,给我醒过来……”青莲低喝一声,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恶狠狠地说道:“快点,马上,醒过来,一定要活过来!” “咳……咳咳……哇……” “新娘”猛地痉挛了一下,上身忽然抬起来一点,头一歪,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一股股浑浊带着一点点泥沙的湟河水从她的嘴里呕了出来,大口喘着气,胸脯上下快速起伏,乌紫色的嘴唇和煞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血色。 “呼……” 青莲终于长吁了一口气,顿时感到一阵虚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时她才感觉到那彻骨的寒意和手臂上传来的阵阵酸痛。 “活……活了……她活了……” 老汉一直盯着青莲救助的过程,眼神都没有离开过半分,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禁喃喃自语,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双眸中充满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本就枯槁的身躯一个没有站稳,踉跄几步跌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嘴里神神叨叨的:“完了……全完了……河伯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不会放过的……绝对不会放过的……” 他猛地抱住头,双肘放置在膝盖上,将头深深地低下,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和抽泣声。 青莲只是扭头看了一眼老汉,并没有说什么,回过头看向面前的“新娘”。 只见她狂呕出几口河水,急促的喘气似乎慢慢平复了一些,但是她的眼神依旧涣散,身体极度虚弱。 她努力地想看清周围的一切,用尽力气抬了抬眼皮,看了青莲一眼,脸上充满了茫然和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带来的恐惧,还没等她说出一个字,头一歪,又彻底昏死过去。 青莲抬起她的胳膊探了探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稳定,心中大定,暂时还死不了。 随后站起身来,缓缓地朝着岸边的小船走了过去,道袍已经被河水浸湿,刺骨的寒冷让她浑身发抖,但心中的愤怒已然达到了顶点。 老汉此刻蜷缩在船尾的那块石头旁,浑身抖成一团。 “老人家……”青莲的声音不大,但却比现在的天气还要冰冷,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咬着牙说道:“贫道也不多问,只有一个问题……她是谁?” 老汉猛地一哆嗦,惊恐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充满了恐惧,四肢颤抖不已,战战兢兢地说道:“她是……不……不能说……不能说……” 老汉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青莲心中更加确信了他一定知道内情,只是由于某些原因强行让自己忘却一些事情。 随后青莲蹲下身子,脸上严肃的表情渐渐舒缓了些许,“老人家,您不愿意说呢贫道也不会相逼,只是想知道这位女子是谁家的,其他的贫道自会去查。” 老汉脸上恐惧的表情又加深了一些,“天师,道长,我求求您了,放她走吧,让她走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河伯一旦震怒,方圆百里的村子就全完了……” 见他还是这般,青莲直接站起身来望着眼前宽阔翻涌的湟河,淡淡地说道:“贫道自幼长于茅山,对于世间邪祟自然是不可能忍受的,今日既然让我撞上了这件事,那便不可能不管,贫道今日将话放在这里,这件事情……我管定了。” 见老汉的嘴微微张开,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让青莲感觉有希望,于是猛地提高嗓门:“她究竟是谁家的姑娘,又为何会被沉河?” 说完一步跨在船身的边缘,居高临下地死死看着他。 老汉被青莲这样的气势吓得往后直挪,后背“duang”的一声撞在了石头上,嘴唇一直哆嗦,眼神在青莲和“新娘”之间来回扫视。 “说!”青莲几乎没有给他过多的思考时间,厉声逼问:“刚刚那具女尸你也看到了,这姑娘被你们的人抬到水里准备淹死,你们还有一些人性吗?你们眼里还有生命吗?她到底是谁?” 老汉被青莲这一声吼吓得浑身一颤,心理防线已然崩塌了,说话的时候都带着哭腔:“是……是村东头……李木匠家……他……他家的闺女……” “李家的闺女?” “小老儿不敢隐瞒,确实是李木匠家的闺女……李秀儿,刚……刚满十六,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哎……造孽啊……造孽……” 老汉一边说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流出两行浊泪。 青莲盯着他,胸中燃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你们就把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就这样让她死了?” “你不懂……你不懂……”老汉一直摇着头,嘴里嘟囔着这两句。 青莲皱了皱眉头,暗下决心,一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第175章 湟河村 日头渐渐偏向西边,青莲倚靠在树下小憩了片刻,而那老汉一直在抱着头抽泣着,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地上躺着的李秀儿。 他的这些小动作全部让青莲看在眼里。 “老人家,贫道多问一句,这么年轻的姑娘穿着红色嫁衣,是要嫁给谁?‘嫁’给你们口中的河伯?” 老汉闻言连眼睛都没有抬,只是一味地点点头。 “蠢货,十足的蠢货。”一听这话,青莲便气不打一处来,“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河伯啊,你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能相信呢?” 这时老汉慢慢抬起了头,忽然有些激动地说道:“不是我们相信,而是……” “而是什么?你说啊?” “这……这河……它真的会发怒……也真的会吃人……” 老汉说着说着身上再一次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青莲猛地一下坐起来,脑中思考着老汉说的每一句话,然后厉声问道:“我们来的时候那水里的女尸分明就是被人活活勒死的,你也看到她脖子上的紫色痕迹,应该知道贫道所言非虚,足可见,你们这是谋杀,是害命,是要遭天谴的。” 老汉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地上的竹篙,指节已经发白,眼神中此刻除了无尽的恐惧还有一丝固执,或者说是顽固。 “你是没有见过它发怒的样子……”老汉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湟河“邦邦”磕了三个头,“万亩庄稼地啊,一夜之间就被淹的什么都不剩了,连我们自己的房子,羊圈猪圈,就在一晚上,啥都没了。” 听到老汉这样说,青莲的脸上掩去了刚才的愤怒,冷峻的面容重新出现,她开始意识到这地方的事情可能与精怪或者是妖有关了。 山川河流草木的生长是自然决定的,而河水是否会漫过堤坝也是根据汛期的降水量来决定的,这些东西不是人为可控的。 按照老汉的说法,他明显是见到过湟河汛期泛滥成灾的景象,也经历过河水暴涨给附近村民带来的痛苦,原本是平常的自然问题,非要安在一个所谓的“河伯”身上,那只能说明一点。 这里……经常泛滥成灾,而且不是天灾,是人祸! 青莲急忙起身走到老汉面前,将他搀扶着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仔细询问道:“老人家,刚刚怪贫道有些失礼了,您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老汉点了点头,没有做声。 “那……您知道这里一共发生过多少次湟河水泛滥的事情?” 听着青莲的疑问,老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颤颤巍巍地说道:“从小老儿记事起,基本上每年都会有一次,直到……” 看着他的欲言又止,青莲心中已确信自己的猜测,这里绝对是精怪作祟,而非什么“河伯”。 “直到什么?” “三十年前……三十年前……” 老汉说到这里,猛然刹住,像是触及了内心中不愿意提及的往事,眼神瞬间被恐惧占据,死死咬住嘴唇,一个字也不敢再往外说了,只是拼命地摇头。 看着他这副宁死不敢再提“三十年前”的模样,青莲就知道……这村子深埋的秘密,比他的命还重。 即便再逼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好,老人家,贫道不会再问了,什么时候您想说了,您再说。” 青莲深吸一口气,眼前的老汉就是这地方村民的真实写照,愚昧无知,鬼迷心窍一般。 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李秀儿,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十六岁啊,只有十六岁! 花一样的年纪,就这么被亲生父母,被整个村子,像丢垃圾一样丢进这“吃人”的河水中。 就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样的精怪? 青莲的心顿感有些憋闷,堵得喘不过气来,心底升起一阵悲哀。 青莲搀起老汉,沉声道:“老人家,刚刚听您所说,贫道几乎可以确定,河里面的根本不是什么河神,而是不知道什么动物成了精,才会出现您说的这种情况。” “动物?成精?” 老汉彻底地呆愣在了当场,然后猛地摇头,嘴里一直说:“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河伯……不可能是别的……” 看老汉执迷不悟的样子,青莲也没有生气,她知道短时间内要是让他反应过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于是便改换策略。 “老人家,那咱们这样,贫道负责将河里的精怪给你们捉住,而您负责带我进村,怎么样?” 老汉猛地抬起头,看着青莲那一双真挚的眼神,内心也有些犹豫,随后低下头开始考虑。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老汉重重点了点头,说道:“罢了,小老儿这么大岁数了,孤家寡人一个,若姑娘说的是真的,对于我们村子来说当真是一件好事,若姑娘说的是假的,小老儿一条贱命,就算洒在这湟河中又有何妨。” 老汉这一次表态,实属让青莲有些措手不及,从一开始对她极为抵触,到现在竟然同意自己的说法,如此前后矛盾的做法让青莲心中存疑。 余光不由得瞥向老汉,老汉的脸上虽然还是惧怕,但隐约透着一股决绝,最让青莲起疑的地方是老汉的眼神中没有了那种空洞无力感,而有一层淡淡的悲伤蕴含其中。 忽然,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出现在青莲的脑海中,但她此时还没有任何证据能够佐证自己的猜测,只能将这个想法深深地压在心里,等待后续调查的时候另行验证。 随后,青莲没有再继续追问什么,带着心中的疑惑,将昏迷中的李秀儿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此刻怀中年轻的姑娘浑身冰冷。 青莲赶紧冲着老汉喊道:“老人家,您可有御寒的衣物毛毯之类的东西?” 老汉一看,回身上船四下翻找,最终找到一条已经破烂不堪的毯子,虽然破旧,但终归是可以略微抵御一点风寒。 青莲接过毯子将其裹在李秀儿身上,勉强遮住了那身刺眼的红色嫁衣。 她环顾四周,远处的山坡上影影绰绰似乎有建筑的轮廓,好像是一座庙。 “老人家,那里是否是一座庙?” 老汉顺着青莲手指的方向看去,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番,说道:“姑娘好眼力,那里是一座城隍庙,在十几年前……被当作……” “您不用说了,我懂。”青莲当下明白了老汉的意思,在那个年代,这种事情很正常,便没有多说什么。 “那里平日里会有村民经过吗?”青莲有些担忧地问道。 谁知老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没有人去那里的,那座城隍庙距离村西口还有十公里,而且周围也没有农田,都是一片杨树,村里人即便出山也是走村东头那条大路,可以放心。” 听到老汉如此说,青莲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一点,随后便让老汉带路,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远处那座破庙走去。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两人来到了破庙前。 城隍爷昔日的威风已经不在,只留下这破败不堪的庇护所,冰冷的山风呼啸,让此处更显荒凉。 青莲将李秀儿在庙里安置好,转身对老汉交待道:“老人家,辛苦您老一下,在这里看护好她,贫道独自一人进村探探情况,天黑便回来。” 老汉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姑娘,这里你人生地不熟的,冒然进村恐怕……” 青莲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没有干透的道袍说道:“您看我这一身,明显是以茅山弟子的身份前往,话又说回来,李秀儿被‘嫁’给河伯了,她娘家李木匠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吧……” 老汉瞬间明白了青莲的意思,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浅笑。 既然李木匠将刚成年的女儿“嫁”给了河伯,那他自然会为女儿做一场法事,而这个法事自然离不开懂行的人。 所以,青莲也不需要像在墨离大学那般刻意隐藏,直接就以本身茅山弟子的身份前往,想必那李木匠也不会拒绝。 随后,青莲从包中取出浮尘,挥舞了两下,便朝着村子进发…… 第176章 李木匠 青莲踩着脚下松软的黄土慢慢走进了村子,村口立着的那块石碑上刻着“湟河村”三个大字,在风霜的侵蚀下颜色已经褪去,石碑各处都有明显的裂痕。 她叹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村子。 刚进入村子,她便感觉到这里死气沉沉的,没有半点生活的气息。 黄土坯垒成的房子歪歪扭扭的排列在村子两侧,墙皮掉的一块一块的,有些甚至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草筋。 通往村子里面的道路也是坑洼不断,里面还有前几日降雨后残存的雨水。 一片苍凉与破败的感觉,瞬间让青莲感觉到有些窒息。 青莲环顾四周,这里的道路有很多岔口,四通八达的通往村里各处。 路上几乎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虽然现在日头偏西,但远没有到了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的时间。 偶尔有个把村民缩着脖子从自家窗户或者破门里探出个脑袋,一瞅见穿着道袍的青莲,“嗖”地一下就把脑袋快速缩了回去,而后便是“哐当”一声,家家户户将门窗闭得死死的。 古怪,实在是古怪。 青莲眉头皱起,心中十分的疑惑,根据刚刚在湟河岸边所见到的情况来看,这个村子不可能只有这么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但现在整个村子静的出奇,连狗叫声都没有,如同死寂一般,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得诡异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既像房子常年没有经过修缮,那些黄土块掉落后内里草木的腐败味道,又像是多年在地窖中捂馊了的粮食味道,而且青莲仔细嗅了嗅,似乎还有中湟河水的水汽混杂着一点淡淡的肉腥和血腥味。 总之是让人感觉到透不过气来,整个憋闷在那里。 青莲叹了一口气,手中的浮尘一掸,继续向着东边走去…… 村东头,李木匠家。 院门没有关严实,留着一条缝。 青莲顿了顿神,伸手一推,木板做的院门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小院虽然破败,但整体还算干净,门口旁边的墙根地摆放着李木匠做工用的材料和器具,右手边的一处雨棚下,整齐的码着做好的木工活。 青莲的第一感觉就是虽然谈不到富裕,但至少吃喝不成问题,家里打点的也算妥当,典型的北方普通农民家庭生活。 但紧接着,她走了没有两步,一股浓烈的香烛味道从远处飘来。 抬眼看去,后背瞬间“嗖”地冒起一股凉气,让她心中一颤。 就在院子当间,正对着堂屋的门口,搭着一股灵棚。 可是这个灵棚在青莲看来……邪门,非常的邪门。 既然是灵棚,但两侧悬挂的竹竿上挂的不是白绫,也不是平日里乡下可以看到的麻布等之类的布条,而是崭新的红布,颜色非常鲜艳。 青莲定睛观瞧,前前后后红布条里三层外三层的挂满了整个灵棚,鲜艳的颜色在土黄色的院墙映衬下是那样的扎眼,红的让人胆颤。 连正中间的供桌上都是铺着整块的大红布,青莲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基本上整个院子都被红色填满了,看得直叫人眼晕。 就在这铺天的大红色中,灵棚最里面的地方,孤零零摆放着一块漆黑的牌位,而诡异的情形再次出现在青莲的眼前。 那牌位前面,点着两个非常粗的白色蜡烛。 两根烛火中间的小香炉里插着三根引魂香,青烟袅袅飘向上方。 烛头上跳跃的火苗,将周围的一片照的异常明亮,周围的红布条也变得格外猩红,给人一种诡谲的感觉,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这哪里是办丧事啊! 看周围悬挂的红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在办喜事。 可面前供桌上那两根白蜡烛和漆黑的牌位,又明明白白告诉了所有人,这就是在为死人操办的。 红布白蜡烛,给死人办喜事? 不对啊,冥婚也不是在这个时辰办啊,况且即便是冥婚,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进行。 若是给李秀儿办……既然村里人都认为是“嫁”给河伯了,那这两根白蜡烛和三柱引魂香就点的没有意义。 青莲看着眼前这般诡异的景象陷入了沉思。 一股说不出的邪乎劲儿直冲天灵盖。 随后她缓步向前走去,在能看清楚灵堂牌位的位置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只见那两块漆黑的灵牌上用金粉刻着:【先妣李门王氏闺名秀云之位】 刚看到这个牌位上的名字时,青莲恍惚了一下,暗自思忖:“他不是死了个女儿李秀儿吗?怎么又出来他老婆了?” 但她没有马上出声表达自己的疑惑,而是慢慢地将目光往下看去。 灵棚下,一个穿着灰色麻布缝织的旧袄子的中年汉子,背对着大门,直挺挺地跪在面前一块黄色的蒲团上,对着那块牌位,一动不动。 肩膀塌着,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一样,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 青莲见状将双眼微闭再缓缓睁开,她从背后看到眼前跪在地上的这个男人,头上的三盏阳火非常的黯淡,隐约有魂消之状,现在的他在青莲看来,貌似只剩下一具空壳的死气在从头顶慢慢散出。 青莲心中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被点燃了。 李秀儿,那个刚刚被他“亲手”推进湟河里的亲闺女,若非自己跳河救人,只怕现在只剩一具白骨。 而他这边倒好了,给他不知道死了多久的老婆王秀云弄出个这么样不伦不类的也不知道该叫它红白喜事还是红白丧礼。 这是什么? 庆祝自己闺女“嫁”出去了? 还是说觉得良心上过不去了,求得自己老婆原谅? 甚至是觉得亲女儿这样的结果是晦气,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冲一冲? 青莲紧紧咬着牙,心中一团无名的业火已经烧起来了,这个村子里的人,该说他们是愚昧还是无知,简直把生命当成儿戏,尤其是这些花季少女的性命,怎么不见他们把男娃扔进河里“嫁”给河伯呢! 她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故意加重脚步,走路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跪在牌位前的背影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浑身猛地一颤,随后缓缓地扭过头来。 青莲这时才看到,那一张饱受岁月侵蚀的脸蜡黄蜡黄的,一双眼窝深深陷了进去,眼珠浑浊,眼白的部分布满了血丝,像一张蛛网充斥在整个眼里。 这个男人身上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只有一种被一种无法言说的东西彻底压垮后的麻木,就和那些岸边的村民一样,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是对生命的漠然,不仅是对自己,更是对他人。 青莲看着他,竟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青莲,这才用沙哑的嗓音慢吞吞地问道:“道长……您找谁?” “咳咳……”青莲轻咳两声,声音拉的老长了:“贫道从茅山远游而来,见主人家院门虚掩,本想讨碗水喝,结果看到了这里似乎是在办事情,因此打扰了。” “哦……”听到青莲的回答,男人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还是一如既往的木讷,“因为家里有点事,可能招待不好,您要是想喝水在厨房……” 一边说着一边给青莲指了指小院西南角的一处矮房子里。 青莲看他这个样子,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看您家这是‘灵堂’?不知道是家中何人仙逝了?” 她特意将“灵堂”这两字加重了语气,目的就是要看这个男人的反应。 李木匠没有任何言语,从始至终眼睛都没有再抬一下,只是回头死死盯着那块孤零零的牌位,嘴唇哆嗦了几下,随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在青莲看来,不是悲伤,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对命运安排的疲惫感。 “节哀……”青莲思虑再三,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紧接着青莲还是决定问出自己的疑惑:“主人家,贫道云游四海多年,所见过的红白事有许多,只是像您家这种……用红布来搭设灵堂的丧事还是头一遭,不知道是这里有什么样的讲究吗?” 李木匠的身体突然紧绷,像是被戳中了内心深处的痛楚一般,沧桑的脸上肌肉发出微微地抖动,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死死咬着嘴唇,但半天仍然不张口。 青莲的心中大抵有个猜测……想来这个“河伯娶亲”的传说已经深深烙在了这群村民心中了。 但她还是决定尽力一试,看能否从李木匠这里打开突破口…… 第177章 水鬼 还不等青莲说什么,李木匠突然蹲在地上抽泣起来,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整个人瞬间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起来,不像是痛哭,而是内心的情感压抑到极致的一种痉挛。 “主人家,莫要悲痛,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贫道也只是对于您家中的布置有些疑惑,因此问了一句,多有唐突,还请您勿怪。” 青莲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便出言安慰道。 “没法子啊……俺真的没有任何法子了……”李木匠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哭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原地一直呢喃不停: “秀云……秀云她死的怨啊……怨气……怨气压不住啊……根本压不住……” 青莲听到这里,眉头一皱,看来李木匠家还不止这么一件事,他老婆的死都有可能是个意外,甚至于和那“河伯”估计逃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青莲急忙搀扶李木匠,谁曾想那李木匠猛地一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里有种走投无路时,忽然遇到希望一般的强烈的疯狂求生欲。 忽然他拉着青莲的胳膊,跪倒在她面前,抽泣地说道:“道长,您是道士,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您懂,您一定懂……得用红,用红布,用最红最红的红布,镇住她,一定不能让她回来,不能啊,道长算俺求求你了,千万不能让她回来啊,这个村子……再也经不起……” 他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说话颠三倒四,但青莲似乎是有些明了了……他在害怕,怕自己死去的老婆王秀云,因为闺女李秀儿被“嫁”给河伯,从而怨气冲天,变成厉鬼回来找自己和村里的人算账。 所以他要用满院子的红布像自己镇煞驱邪那样,把妻子的亡魂“镇”住。 简直是荒谬绝伦! 听着李木匠的哭嚎,青莲顿时觉得他真的是又可怜又可恨。 一股巨大的悲哀瞬间笼罩在青莲心头,胸口那股愤怒的火苗烧的更加旺了一些。 一个母亲,如果当真魂魄还未入轮回,看到自己的女儿被亲生父亲以“嫁”给河伯为由,推进翻涌的河水中,她该是何等的怨毒,心中的怨气怎能平息。 而反观这位做父亲的,不想着自己女儿的死,却只害怕亡妻的冤魂回来索命。 还有那群麻木不仁的湟河村民,如此这般愚昧无知,错把精怪当成神仙,被一个所谓的“河伯”恐惧到需要“献祭”女儿来换取风调雨顺,这样扭曲的人性,真是报应不爽! 花儿一样的李秀儿,豆蔻年华,她的命,在这些人的眼里,到底算什么? 青莲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肤里,一股恶心感在腹腔内翻江倒海,强压着内心的怒火,尽力用平静的语气说话,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斥责他的时候,得套出更多有用的东西才行。 “原来如此,但不知先夫人是何时亡没的?”青莲顺着李木匠的话往下问,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看似“理解同情”的意味。 李木匠在地上踌躇,半天都没有言语一声,眼神频繁闪躲,好像在惧怕着什么。 青莲看在眼里,但没有挑明,还是柔声说道:“主人家也不要惊慌,毕竟人已故去,咱们现在主要是以安抚亡魂为主,只要让先夫人的魂魄安宁了,自然就不会再来寻你了。” “对对对,道长说的对……”听到青莲的话,李木匠眼中精光大作,瞬间恢复了一些生气,蜡黄消瘦的脸庞上也渐渐泛起了一抹血色。 “道长,俺也不瞒您说,秀云她……她死的冤啊……” 青莲一听,就知道自己猜测的没有任何问题,于是顺水推舟,询问道:“主人家莫要着急,坐下慢慢说,贫道得将事情的原委搞清楚,好给您解决这个问题。” 李木匠顿了顿,牙齿一直紧咬着嘴唇,以至于嘴角流出了些许的血迹,随后他好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地将亡妻的死亡原因详细地对青莲说了出来。 “那是在五年前的一个夏天,俺记得,那一天湟河的水很大,很浑……”李木匠的眼神空洞,声音嘶哑,现在提起来还后脊梁直冒冷汗。 “俺家那婆娘,秀云,她去河沿那块洗衣裳,当时俺就在坡上锄地,眼瞅着她就蹲在那块搓着衣服,可……可就那一眨眼的功夫,俺就听见‘扑通’一声,赶紧站起来看,俺婆娘站的那块石头上连个影子都没咧,就剩下个棒槌在水上漂着。” 他咽了咽唾沫,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不停地抠着上面的破洞,喉咙“嗬嗬”的响。 “你是不知道啊,俺当时魂都快被吓飞了,扔下锄头就往过跑,站在河边喊了好几声,也不见有个人应一声……” “那你就只是站在岸上喊了几嗓子?”还没等他说完话,青莲就出言打断了他。 李木匠一个劲的摇头,都快将头摇成拨浪鼓了,嘴里一个劲在说:“怎么可能咧,那是俺的婆娘,哪能光站在岸上喊。” “那时候的水可凉可凉嘞,俺啥也顾不上,一头就扎进她洗衣服的那片河里了,水底下浑的甚都看不见,就全凭俺这两只手摸索,俺当时又着急又害怕,村里的老人家一直都说河里有河伯,俺就怕打扰了神仙的清净,就加快速度摸捞,就这样,过了没一会儿哇,总算是摸到衣裳角了,俺就赶紧把她往上拽,也不知道咋地,比平时重多了,拽了好一会儿才把她弄上岸来……” 五年后,他再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仿佛又感受到了当年湟河冰冷的河水。 “等捞上来……人……人已经不行了……”讲到这里,这个北方汉子掩面痛哭,抽泣声听的人心如刀绞一般,“道长啊……俺那婆娘……她……她眼珠子瞪得溜圆溜圆的……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不管俺在旁边咋晃咋喊,都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他抹了把脸带着哽咽的声接着说道:“俺当时一看这情况都傻眼了,俺也不知道该做些甚,就一直大喊,直到村里人下地回来,帮俺喊来了村里唯一一个懂看事的老张头。” “老张头?”青莲小声嘟囔着,眉头微微一皱。 李木匠擦了擦鼻涕,说道:“就是俺们村唯一一个看事先生,懂些风水,也能看病。” 青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讲下去。 李木匠也没有多想,自顾自地回忆着往事: “老张头围着秀云转了几圈,又是掐指头又是不知道念得些什嘛东西,俺也听不懂,就看见他的脸色难看得很,不一会儿,他就扒开秀云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冰凉的脖子,最后直摇头,跟俺说……” 李木匠模仿着老张头当时的语调:“‘老李啊……你这婆娘,不是失足淹死的。’俺一听就害怕咧,赶紧问他是咋的一回事。他就跟俺说‘水里头有不干净的东西了,是被活生生拽下去的。’一听他说这,俺就不知道该咋办咧。” 青莲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些,半晌才问道:“他怎么就这么肯定?” “俺当时也问他咧,咋看出来的,他和俺解释说俺婆娘眼珠子瞪得,闭不上,这叫死不瞑目,说明心里憋着口气出不来,不甘心就这样走了!” 李木匠说完扭头看了看青莲,想听听她怎么看,毕竟这么个破山村,可能几十年都遇不到一个道士。 青莲闻言慢慢点了点头,缓缓道:“这个先生看的倒是没问题,两眼圆睁,用手也合不上,说明怨气冲天,心里憋着大委屈,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走。” “对对对……老张头也是这么和俺说得。”李木匠看到青莲如此肯定,身上不由得放松了几分,眼神中的恐惧也渐渐淡了一些。 “后来,老张头和俺说这股子怨气要是不想法子化掉,秀云她……她怕是不安宁,还要回来闹腾,连带着整个村子,都得跟着遭殃咧……哎……” 李木匠重重叹了一口气,双眼死死盯着供桌上亡妻的牌位出神了,久久不能平息。 青莲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现在心中对李木匠不禁生出一份同情……五年前丧妻之痛让他深陷愧疚之中,如今唯一的女儿也没有了。 突然,青莲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问:“李大哥,那后来他是怎么化解先夫人的怨气的?” 李木匠扭头看着青莲,眼角闪过一丝疑惑,抬着头想了很久,才慢慢地给青莲说起当时老张头的做法…… 第178章 看事先生 “俺当时都吓瘫了,赶紧问他该咋办?” 李木匠提起这事的时候,声音中带着几分恐惧。 “老张头就捋着他那几根山羊胡,掐着指头算了半天,最后指着村西头,那里有一片洼地,想必道长来的路上应该见到过……就是挨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西边那块地……” 青莲点点头,缓缓道:“贫道来的时候正好路过,那里还有一座废弃的城隍庙。” “对对对。”李木匠赶紧接过话茬,继续讲述着:“当时他和俺说那块地底下有地气,能压住秀云的怨气,让俺尽快在那儿给她起个坟,头七之前必须下葬,坟头要堆结实,防止秀云的怨念太深出来祸害村子。俺……俺哪懂这些啊……老张头是这里唯一懂看事的,他说啥俺做啥,最后就按他说的,把秀云埋在了那里,希望她能安生。” 听到这里,青莲并没有觉出什么不妥,根据李木匠的讲述,这一切都是合理的也是正确的。 但她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李大哥,能不能和贫道讲讲先夫人下葬的过程?” “好,你听俺和你说……”李木匠提起当年给亡妻办丧事的过程,早已麻木的脸上才终于出现了几分活气,他讲的得极其详细,那每一个细节都已深深地扎根在他的心底深处。 “当时老张头信誓旦旦和俺说,老槐树西边三十步的那片洼地是一种‘吉’穴,底下有一股非常强的叫什么……‘地阴之气’的东西……” 李木匠的声音虽然沙哑干涩,但整张脸上透露出类似于信徒一样的虔诚。 “然后他和俺说水鬼拉人,胸中的怨气属阴,就得用更阴的地气去镇压它,这叫‘以阴制阴’,要是把她埋在阳气重的阳坡上,秀云那股怨气被阳气养着,非炸了不可。” 嗯? 在阳气重的地方会激发亡魂的怨气? 青莲有些哭笑不得,她在茅山二十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阳气旺盛的地方会成为滋养怨气的场所。 忽然,瞳孔猛地一缩,马上意识到了这里面绝对有猫腻,稍微懂点阴阳的人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老张头如此做,大概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作为李木匠来说,他一个庄稼汉子哪里懂这些阴阳相生相克的道理,只觉得老张头说的有板有眼头头是道的,虽然自己心中有些犯怵,但老张头在村里就是这方面的权威,他说没有问题就一定没有问题。 为了村子,也为了……自己不被亡妻的怨魂纠缠,他只能信,也不得不信。 根据李木匠的叙述,灵堂与今日无异,就设置在堂屋之前,只不过当年没有像如今青莲见到的满院红布,当时用的都是最最普通的白麻布搭成的棚子。 供桌上摆放着王秀云生前唯一一张黑白色的相…… 说到这里,李木匠起身回到屋内给青莲拿出来了五年前的那张相片。 只见上面一名女子,典型的北方农家妇女的形象,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不清,但眉眼之间还是可以看出王秀云五官端正,眉清目秀,长相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吧,但最起码还算标致。 青莲看完后将照片交还于李木匠。 李木匠把照片放在手里,粗糙的手指不停地在照片上摩挲,就好像看到了当年十几岁便跟着自己的小姑娘一样,过往的种种在眼前不断浮现。 长期因恐惧和麻木面无表情的脸上,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眼中显露出一抹温柔,嘴角也渐渐浮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此刻的他,思念之情压过了内心里的恐惧。 “李大哥,斯人已逝,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节哀……” 青莲的目光一直盯着李木匠,看到他的一系列动作,也是心中感慨万千,终究还是内心的感情占据了主要的位置,虽然此时已天人两隔,但少时夫妻老来伴的情感是不会骗人的。 李木匠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抹了把眼泪,接着给青莲说起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俺按照老张头的要求把一切都布置好以后,当天晚上他就来了,我记得他穿着一身发灰的道袍,和你身上这一件的颜色差不多,但是没有你这个深,衣服上还打着补丁……” 李木匠一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一边对照着眼前的场景给青莲比划着。 “他当时头上插着根筷子,手里端着个罗盘,还拿着一把剑……呃……应该是剑吧,就是用铁片子做成的那种形状,还是村西头麻铁匠给他做的咧。” 青莲看得出,李木匠对于自己亡妻这件事从头到尾记忆都很深,言谈举止之间都能体现他们夫妻二人伉俪情深。 青莲没有打断他的讲述,只是在一旁默默听着。 “法事开始后,老张头就在秀云的灵堂前来来回回地转圈,嘴里不知道念得些甚,俺当时因为秀云的事情满脑子都是她,根本没有听清楚老张头说了些什么,就听他叽里咕噜念叨了一些话,然后就跺着脚,挥动着他手里的那把‘剑’……” “后来呢,李大哥,他只做了这些吗?”青莲对于老张头的行为产生了怀疑,按照茅山对于丧事的法事论,再没有焚香祷告请祖师的过程,本来就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但转念一想,她感觉应该是这里毕竟闭塞,而方圆的村子中又只有老张头一个人懂一些,所以可能存在对于流程不完整和有缺失的部分也说不定,便开口询问李木匠,看他能否提供更加详细的法事过程。 李木匠听到青莲的问话,摇了摇头,接着讲道:“不只是这些,老张头还点燃了几张黄纸,绕着秀云的尸身转了几圈,那烟很呛人,我当时和村里人都跪在后面,喘气都不敢喘一下,就在老张头把纸从秀云脸那块儿拿远的时候,我就感觉我这后背嗖嗖的刮凉风,当时是三伏天,我们这些人都感觉到就和到了冬天一样。” 青莲皱了皱眉,老张头这里的做法倒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点燃符纸在尸体周围转,这是为了引怨魂入黄泉轮回,这个地方倒还是中规中矩,看来……这个老张头还是懂一些的,不过在她看来也是个半吊子。 “李大哥,那您当时听到老张头念东西,语气怎么样?” 李木匠不知道青莲问这有什么深意,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 “他念那个咒吧应该是,可凶了……” “哦?”青莲顿时来了点兴趣,于是便问道,“怎么个凶法,他有没有说有什么讲究的地方?” “他和俺说这是在‘锁魂’,要把秀云往外跑的怨气给牢牢锁在尸身里,免得她头七就回来闹,大家都不安生。” 还不等青莲说话,李木匠紧跟着说道:“对了,道长,我还记得……他烧黄纸的时候,那黑烟……都打着旋儿地往秀云脸上飘,怪瘆人的嘞……” 青莲听到这里,眉头皱的很紧了一些。 锁魂? 那个不是只有十恶不赦,神鬼共泣之物才会用此办法吗? 对于怨气冲天的横死之人,最主要的是安抚、化解其怨念,强行“锁魂”只会适得其反。 除非……压根就没打算让怨气化解,而是以此法暂时封其魂魄,令其三魂七魄不得出,积蓄怨念,将怨气化为煞,在特定情况下破煞而出。 “道长,您……怎么了?” 李木匠看着青莲有些紧张的神情,有些疑惑。 “没事没事,贫道就是想到了一些其他事,李大哥您继续说。” 青莲连忙化解眼前的尴尬,至少目前不能让李木匠觉察出什么,否则不仅套不出关于河伯的情况,还会让他加深恐惧的心理,从而对这些事情产生抵触就不好了。 这样的法子,真邪! “前前后后老张头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最后用朱砂在黄纸上歪七扭八地写了几个俺看不懂的字,然后告诉我说这叫什么……‘镇煞符’,让我在钉棺的时候贴在棺材头脚和两侧,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张都不能少,否则这个怨气镇不住。” 李木匠说着便再次起身,为青莲端来了一杯水:“道长,乡下人,不要介意。” “李大哥说得哪里话。”说罢,青莲接过满满一大碗水,喝了几口,笑道:“还是这北方的水土养人。” 见青莲脸上渐渐浮起的笑容,李木匠也彻底放下了最开始的戒备,嘴里滔滔不绝。 “不瞒您说,秀云的棺材是连夜赶制的……”李木匠提到这个时,语气中带着懊悔。 “哎……我虽然是个木匠,但家里穷啊,买不起好木头,老张头就说用后山那棵老柳树就行了,那树年头久了,木质比较软,好打钉,阴气也重,正好合适……俺……俺就信了。” 青莲的心猛地一沉。 柳木? 阴气重? 好打钉? 这简直是荒谬绝伦! 现在,她几乎有七八成的把握,这个老张头绝对有问题,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柳树,五行属阴,自古便有“鬼拍手”之称,非常容易招引一些阴邪之物。 寻常人家尚且避之不及,但凡懂点的人都不会用柳木来做棺材,更不用说像秀云这种横死野外,怨气深重之人。 “道长,怎么,哪里有不妥之处吗?” 青莲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将自己的看法说出来:“李大哥,你有所不知,这柳木做棺,是给怨魂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的阴气滋养地,而老张头让你用柳木打棺材,这哪里是镇煞,分明是养煞嘛。” “养……养煞?”李木匠被青莲这一番话说得有些害怕,不觉打了个激灵,“有……有这么严重吗?” “李大哥,你怎么还不明白,本来先夫人有怨气,只需要做一场法事化解就好,可是一旦用上这柳木棺材,没有怨气的也要变得有怨气了,那阴阳先生明知故犯,其心不可谓不毒。” 青莲耐心地给李木匠解释着柳木棺的作用,也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全部告诉了他。 “啪!” 李木匠手里的瓷碗兀地从手里脱落,磕在地上碎成了三瓣,满眼的不可置信,“这……这……老张头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这个贫道目前还不得而知。”青莲要做出判断就必须让李木匠把事情都说出来,所以趁着他现在震惊之余,赶紧问道:“李大哥,您在和我说说钉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钉棺的时候……”李木匠抬着头看了一眼亡妻的牌位,眼中满是对心爱之人的怀念,再说话时,声音中隐约带着一丝浅浅的温柔。 “那些前来帮忙的村里的年轻汉子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惊扰了秀云的安宁,因为老张头说我不能动,所以我就看着秀云身上裹着白布,脸上用一块特别红特别红的大红布盖着……” “李大哥,你说什么?红布盖脸?”青莲再一次被惊讶到了……一个带着怨气的亡魂,本就心中有怨,然后还用红布盖头,这不是加重了怨气的积蓄吗? “对啊,难道这里老张头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青莲笑了笑没有说话,赶忙岔开话题,接着让他讲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李木匠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多想,他本身对这些事情就不懂,也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听到青莲的问题,自然就接上回答了。 “之前俺不是和道长您说了,俺那婆娘被捞上来的时候,眼睛瞪的溜圆,然后那双眼……那双眼是被老张头亲手用针线缝上的,可是俺一直觉得那红布下面,始终有一双眼睛盯着俺,就像刚从河里抬上来的时候一样,一直盯着……” 话音未落,李木匠已经吓出一身冷汗,浑身打着哆嗦。 青莲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毕竟是枉死之人,难免有些阴气久久不能散去。” 李木匠叹了口气,继续讲述着当时的事情。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青莲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秀云被放入棺木中的时候,老张头从他的包里拿出七根沉甸甸的铁钉……” 铁钉??? 有怨气之人入馆,不应该是用铜钉的吗? 青莲的瞳孔骤然紧缩,那阴邪之物最喜欢铁器了,铁钉钉棺,尤其是钉在放着横死之人的棺木上,这哪里是封棺……这分明是助长其怨念的滋生。 寻常镇煞封棺,多用七枚铜钉,钉头沾朱砂,或用特制的桃木钉,取其阳气或辟邪之力。 但这老张头竟然用铁钉……简直是阴上加阴。 “老张头没有说为什么要用铁钉吗?” “老张头说v……”李木匠的声音里带着疑惑,“铜钉太软了,怕镇不住秀云的怨气,必须用比铜钉更加刚硬的铁钉才能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青莲心中怒意瞬间暴涨,原先她以为老张头这个阴阳先生就是卖弄一下半吊子本领,听到这里她算是明白了,这个阴阳先生不仅懂,而且道行不浅。 这个老张头说的没有错,铁钉确实能镇尸,并且让魂魄永世不得超生,但是,那种情况用的是铁棺材,而不是木棺材,放弃铁棺材选木棺,放弃桃木钉选铁钉,这分明是要引阴气入棺,来吸纳引阴气凝炼煞气。 “他要让先夫人的棺木成为一处绝佳的‘养尸地’,怨气冲破不了铁钉,只能在柳木棺中聚集,假以时日,必定破土而出!” 青莲思来想去,还是将这个情况告知了李木匠,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李木匠已经傻愣在当场,大脑一片空白,万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声音颤抖:“道长,那……那到时候要怎么做?” “镇压,焚尸,超度……”青莲这几个字说的很慢,她知道对于李木匠来说这样的结果非常残忍,但是一旦这种积蓄了数年怨气和阴气的尸体破土,对于方圆百里的生灵几乎是灭顶之灾。 李木匠的眼中泛着泪花,带着乞求的眼神看着她:“道长,能不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青莲知道他的意思,便安慰他说:“李大哥,这不是还没有到那一步嘛,我们还有时间,一般这种尸体要形成总要七八年的,离先夫人下葬也不过才五年的时间,一切都来的及。” “真的吗?”李木匠一听这话,眼中顿时闪出亮光,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样。 青莲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随后缓缓低下头,眼底透着一股悲悯……这本就是安慰李木匠的话,像这种柳木尸,最多五年头上,若以外力施压,破土而出只是时机问题,但看到这个柔情的北方汉子,她只能先安抚着李木匠的情绪。 随后,李木匠给青莲说起了后面的事情。 “老张头一声令下,大家伙七手八脚地就盖了棺,接着他就拿起锤子将那几根钉子死死地钉了下去,俺当时就跪在棺木前面,一个劲地给秀云磕着头,希望让她原谅我,毕竟方圆十几个村子,上万口人呢,一旦有点什么事,俺和秀云就是千古罪人。” 李木匠抱着头,小声地抽泣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俺是眼睁睁看着那七根钉子全部钉完,老张头上去检查了半天,确定没有任何问题,然后他就掏出了和之前俺看到的一样的黄色纸,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将这几张纸贴了上去。” “呼……”五大三粗的汉子红着脸长吁一口气,回忆亡妻的过程让他又一次想到了自己心爱的人,虽然红着眼睛,但是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也算是释怀了。 青莲感叹世间真挚的情感,但也对老张头这等人的做法感到不齿,人心险恶,李木匠这等庄稼汉哪里知道什么镇尸、渡化、阴煞之类的东西,万全是因为信任才交给他做的,可反过来,那人却要陷李木匠夫妇于不义,实在是可恶。 “李大哥,那李大嫂那日下葬的时候,可有什么异样?” 青莲听完李木匠讲得这一系列事情后,她心中认定在下葬的过程中,一定会出现平时很难遇到的特殊情况,毕竟王秀云这是一个横死在水中的人,怨气本就比其他尸体大。 而且,选址又属在老槐树附近,又是聚阴,又是积怨,整个安葬过程,想必也不会太顺利,于是便询问李木匠,让他仔细回忆一下那天的具体情况,越详细越好。 李木匠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一起了,一个劲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尽可能详细地想起那天的事情。 忽然,他抬起头,两眼直勾勾看着青莲,神色带着几分后怕,哆嗦着说道:“俺也不知道,那……那件事……算不算……” 第179章 柳棺入葬 “出殡的那天,天阴得厉害,眼瞅着就要下雨,村里老人们常说‘雨打棺,十年酸’,俺一看天气便问老张头他看好日子没有,他却和俺说‘老李,我知道你难过,舍不得婆娘,但这日子是一开始就看下的,咱也不能改啊,错过这一天,可就没有黄道吉日了’,俺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十里八乡都是他给看,自然这日子不会出差错的。” 青莲微微皱眉,问道:“李大哥还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李木匠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问,便说道:“是农历的七月初三。” 青莲掐指一算,五年前农历七月初三…… 忽然,她瞳孔猛然一缩,呢喃自语:“非黄道,不宜动土,西方白虎主大凶……” 李木匠感觉到青莲有些不对劲,忙问道:“道长,怎么了,是不是那天……” 话音未落,青莲便抬手制止了他,压低嗓音:“那日老张头是否和你说不要在正午时分,而是选择在日出之时?” “道长真神了唉,您怎么知道他是这样说的。”李木匠一脸惊诧地看着情况,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青莲只是掐了掐手指头,就能知道五年前的事情,比老张头厉害多了。 青莲的脸色愈发的沉了下去,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眉头紧锁,左手掐算的速度突然快了起来。 突然,大拇指停留在了无名指的第二个指节上,她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时辰下葬,分明就是要把尸体炼成尸傀!” “那……那是什么东西?”李木匠被青莲的一句话吓得汗毛直立,尤其是听到“尸傀”两个字,本就大字不识几个的他更是吓个半死。 “尸傀,指的是腐烂的傀儡体,全身没有了五脏六腑,同时也失去了元神,而没有人夺舍,孕育在阴气最为浓郁的地方,没有被瓦解,通过阴煞之气形成灵智的尸体。” 青莲一边解释一边擦拭着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扭头看到李木匠那一脸木讷的表情,然后说道:“简单来说,就是中了尸毒的僵尸,拥有一定的自我意识和行动能力。” “僵……僵尸?” 李木匠长大了嘴巴,这种东西他只在老人嘴里听到过,今天听青莲这么一说,心中顿时害怕了起来,“那……那意思是……俺家婆娘……她……她……” 青莲赶紧安慰他:“李大哥不要担心,事情还没有到了那一步,贫道既然赶上了,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扑通!” 李木匠直直地跪倒在青莲脚边,一个劲地央求:“道长,你神通广大,你法力无边,你发发善心救救俺家秀云,俺给你磕头了……磕头了……” 说完便重重地在地上一个劲磕着头,青莲赶紧将他扶起来,宽慰他:“李大哥,这不是您媳妇儿还没有成了嘛,我们只需要在此之前把这件事情控制住,自然就没有后面的烦恼了,不过……” 李木匠此刻就跟丢了魂一样,哪管什么其他,一直念叨着“不过什么……您快说啊……” 青莲让他安心坐下来,不要害怕:“不过,贫道要了解那日的全过程,李大哥可不能有一点隐瞒,否则不仅救不了她,还会搭上全村人的命!” 李木匠一听这话,立马吓得瘫软在地,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浑身抖动不停,就连坐下的时候双腿都发颤,十根指头一直哆嗦。 他咽了咽口水,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青莲就和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因为秀云是在河边被‘水鬼’拉下河里淹死的,村里人都觉得不吉利,怨气重,所以那天送葬的时候就只有俺家几个亲戚还有村里的抬棺匠,其他人躲还来不及呢。” 说到这里,青莲明显感觉李木匠的眼中黯然神伤,作为村里唯一的木匠,平日里来求他的人很多,但是自从他婆娘出了这样的事情后,村里人见了他就和见了瘟神一样,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李木匠也知道自己婆娘死的不正常,所以也没有怨恨大家,只有自己一个人独自消化丧妻之痛。 青莲短暂的安慰了他之后,继续听着他讲述那天的过程。 “道长,不瞒您说,俺在村子里也几十年了,其他人家下葬的时候都很顺利,只有秀云那天,说不出的古怪……” “哦?李大哥此话怎讲?” “您应该知道,抬棺匠是干什么的,祖祖辈辈都是做这个营生,身上的活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那日抬着秀云的棺往村西那片洼地走的时候,他们这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都感觉到很吃力,棺材特别的沉,他们每走一步,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俺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老张头貌似对这个并不在意,他没有说什么,俺自然也就不提。” 青莲闻言皱皱眉,出意外而死的人要比寿终正寝或者病死的人要重的多,这一点毋庸置疑,本身就有一口怨气在胸中排不出来,但是像秀云这种,抬棺人的脚印能深陷土中,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可能不只是怨气的原因了…… 李木匠也没有管青莲在做什么,自顾自地说着:“到了那棵老歪脖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西边几十步远的地方已经挖好了坑,老张头指挥着匠人们把秀云的棺材放了进去。” 接着李木匠站起身来,学着那日老张头的行为:“他就这样……端着个罗盘,绕着挖好的坑左三圈右三圈,嘴里还说什么‘坎位定穴,地阴锁魂,怨气沉渊,永世不翻’,俺也记不住太多,就记住这几句,随后他大喊一声‘入土为安’,棺材就直挺挺地放进了坑里,但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青莲看到李木匠的脸上又出现了极其恐惧的表情,眼中满是惧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闪过,让他打心里发憷。 “就在秀云的棺材刚进去的时候,忽然就刮起一阵大风,吹得俺们都睁不开眼睛了,只听得老槐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地掉,身上就感觉到了冬天的时候一样,特别的冷,尤其是脑瓜子上面。” “这么重的阴气……”青莲听着他的讲述,小声嘀咕着,“怨尸入土只会让人感到阴气入体,但能引来一阵阴风,说明尸体不单单有怨,已经形成了煞。” “道长,您说什么?” 李木匠看着青莲在一旁坐着,眉头皱起,以为自己哪里又说的不对了,急忙开口问道。 青莲摆了摆手,示意他没有事情,自己在思考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然后让他继续。 “老张头一看这种情况,就让大家伙赶紧盖土,第一锹土是俺弄的,俺当时哭的都差点背过气去,老张头就喊着‘赶快,不然来不及了’,他这话还没有说完呢,树林里就传出好几声乌鸦的叫声,可是惨咧。” 听到这里,青莲基本上有九成把握,李木匠这种情况绝对是被人做局了,否则不会出现乌鸦叫坟的局面。 但即便到此刻,青莲还是不能万全判断出老张头是否有意为之,毕竟在下葬过程中什么样的情况都有可能遇到,加上这里本就是在黄土坡上的村子,成群的乌鸦在那个时辰出现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青莲一度怀疑到可能老张头是为了要挟李木匠个做一些什么事情,因此给他下套也是万全有可能的。 “李大哥,你们在听到乌鸦叫之后,那个阴阳先生没有说什么吗?” 青莲现在迫切想知道的是老张头的反应。 李木匠低头想了半天,忽然说道:“老张头就告诉我们不要害怕,这是山里的鸟儿来送秀云了,毕竟她是被淹死的,这些乌鸦也觉得她死的冤,然后他说道‘大家莫慌,这是怨气最后的挣扎了,快,填土,赶紧填土,埋结实了’。” 李木匠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青莲的表情,看她没有作出其他的反应,才接着说下去。 “不一会儿就垒起一个高高的坟头了,老张头又自己上手把坟头土拍的结结实实的,然后围着走了一圈,手里不知道往边上撒了一圈什么,俺只知道是白色的粉末。” 白色粉末? 青莲可真是闻所未闻,她学道这么多年,跟着师父下山操持白事也有几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做法。 话又说回来,可能这是当地的习俗也说不定,于是便问李木匠印证一下自己的推测。 谁知李木匠一个劲摇头,说他从小到大,村里老人也没有说过新坟盖起来后要撒什么粉末。 “当时俺也问过老张头,他只和俺说因为秀云是枉死的,所以和别人不一样,撒这些粉末是为了防止她头七的时候出来打扰我和村里人,而这些粉末正好可以圈住她的魂儿,不让她对人间还有念想。” 简直荒唐! 柳木棺材,成为了阴气滋养的温床。 铁钉封棺,铸成了囚禁怨魂的枷锁。 槐树下的洼地阴穴,此刻也成了汇聚阴煞的最佳养尸地。 而老张头口中所谓的“镇煞符”,恐怕是用来引阴聚煞的邪符。 还有那突如其来的阴风,清晨啼叫的乌鸦……这一切都说明,那根本不是什么怨气挣扎,而是方圆数十里阴气汇聚,邪祟被这里极阴之地吸引的征兆。 青莲心中已经将那老张头啐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这哪里是什么安魂镇煞,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养怨局”。 这个人,他不仅没有化解掉王秀云死前的怨气,反而利用她的惨死和冲天怨念,人为地制造了一个阴气汇聚,怨魂禁锢且不断滋养的阴煞之地。 等到王秀云在这里积攒的阴气越来越浓郁的时候,变成“尸傀”出来的那一天,便是非常厉害的存在,一般的阴阳先生或者道行低的可不是对手。 从这里看,老张头对自己的功力还是有很大的信心的,否则以他的能力,没有十足的把握是断然不会行此冒险之举的。 “老张头后来没有再说什么吗?” “其他倒是没有多说,就临走的时候告诉俺逢年过节给秀云烧点纸,别让她在那边缺钱花,然后初一十五在家上柱香,和她说说话,告诉她俺这边一切都好,别惦记。” 李木匠想了又想,实在想不起来老张头还说过什么。 青莲点了点头,整个过程自己基本上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内心中早已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一双犀利的眼神紧紧盯着李木匠,现在李木匠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精力一样,讲述完便瘫在了地上,浑身没有一点力气,眼神空洞,直勾勾望着满院的红布,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牌位一下。 李木匠也是一个可怜人,五年前丧妻,今日丧女,人世间三大悲剧独占其二,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 诚然,青莲自己也知道,一般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早就不知所措了,而李木匠如今还能给老婆孩子搭建灵堂,虽说有些诡异,但足可见他的内心对妻子充满着愧疚。 青莲上前搀扶起他,又问起了今日之事:“李大哥,故人已逝,活着的还要接着活下去,才能对得起死去的人,你也不要太过于伤心……不过贫道还有一事不明。” “道长请说,俺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五年前李大嫂过世的时候,院中用的是白麻布,但为何到了今日,这里却用这些大红色布条搭建灵堂?” “这个……老张头告俺这样弄的……最近这几天俺一直睡觉也不踏实,就问了问老张头,他和俺说这是秀云这几日在下面不安宁了,让俺用这种方式安抚一下她的魂儿。” 李木匠说话支支吾吾的,似乎在逃避着什么。 青莲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那股怒火已悄悄燃起,自始至终老张头都在利用自己的能力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着眼前这个质朴的庄稼汉。 当然,这和李木匠本身的无知有很大的关系,可换个角度而言,若不是这些穷苦人不了解这些东西,谁会去寻求看事先生的帮助。 想必这次因为李秀儿被选为河伯的“新娘”也是老张头决定的,李木匠碍于“河伯传说”再加上五年前王秀云被“水鬼”溺死在湟河的事情,已经变得十分麻木和无助了。 就在这时,“河伯娶亲”这几个字在青莲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来,虽然撑船的老汉和李木匠都没有明说,但从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反应来看,这件事应该在村子里流传了很久。 而能让这些村民相信世上有“河伯”的传说,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方圆百里唯一的阴阳先生老张头。 也只有他的话,村民们不会产生任何怀疑,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家里永远太平,况且,通过与李木匠的沟通个,青莲也认识到,这里的人们无论是婚丧嫁娶还是乔迁新居,都会找老张头看。 既然如此,那这个传说极有可能就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为了骗钱? 可李木匠家也不是富裕人家,为何单单选中了他,这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青莲怔在原地,眼前李木匠还跪在秀云的牌位前止不住的抽泣。 这个愚昧无知,又可怜又可恨的男人,不仅亲手将自己的妻子送进了那个养怨之地,又将自己的女儿推向了湟河的波涛中。 他自以为是在遵循“高人”的指点,为了村子的安宁,对老张头的话言听计从,从不过问,殊不知,他正在慢慢成为这滔天罪恶最直接的帮凶。 青莲不再去管他,目光扫视一圈,满院的红布映的堂屋都带着一抹血色。 李木匠怕亡妻怨魂作祟……这一点毋庸置疑,也在情理之中,他怕得没错。 被他亲手推进“养怨局”的王秀云,在柳木棺、铁钉锁、养尸地三重滋养下,多年的怨气积累……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而这满院的红布,与其说是镇煞,不如说是恐惧到极点后的一种绝望,不过是徒劳的自我安慰罢了。 青莲的手指在道袍的宽袖中微微抖动,不是对眼前局面的措手不及,而是愤怒,由衷的愤怒。 是对这群村民愚昧无知的愤怒。 是对那幕后黑手如此阴险毒辣的愤怒。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老张头。 必须找到他。 这时,青莲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木匠,计上心头。 “李大哥,那老张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故作玄虚,就是要利用李木匠心里的恐惧来把老张头顺藤摸瓜摸出来。 “道长,您说,怎么做,都听您的……刚刚与您交流后,俺就知道您一定比老张头厉害,您说……” 李木匠就和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磕头如捣蒜,一个劲求着青莲救他,同时也为了洗刷这几年对亡妻的愧疚。 青莲轻咳了两声,饶有意思地说道:“先夫人怨气不散,这的确是大忌,老张头的做法倒也中规中矩,不过……” 她话锋一转,一双犀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凑在耳边说:“依贫道看来,这灵堂的布置,即使有红布镇煞,但牌位前只有两根白烛,香火也比较弱……对亡者的‘安抚’不太够,所以才说那老张头学艺不精,怎么能知道其中的玄妙,哎,可惜啊可惜……魂灵不安,恐生变故啊。” 李木匠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更深的恐惧:“那……那怎么办?道长,求你……给指条活路……” 青莲要的就是他这句话,青莲计划中的机会来了…… 第180章 超度 “办法不难……” 青莲还在故弄玄虚,她发现这里的人们,尤其是李木匠为代表的湟河村民,就吃神神叨叨这一套。 “道长,请您务必救救俺,俺一定好吃好喝的招待,而且给您供奉。” 李木匠看青莲这样高深莫测的状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忙磕着头求她帮帮自己。 “李大哥,你先起来……”青 贺兰图由始至终都没有吭声,让拓跋鸿雁出面,走出大老远后,这才回头远远看了洪渊一眼。 但是眼前这个要命的时候,叶天最需要的就赶紧将土元丹凝聚成功,否则就算不遇到海之子这些人,自己也会因为元丹的相互进攻,最后导致元丹被毁,身受重伤。 于此同时,磅礴的能量化作一道道刺眼明亮的白芒,照亮整个镇关府院,就连隐藏在暗处的兵部侍卫,都连忙躲避,生怕被能量波动所波及。 “明白了,大元帅,我们自认为自己是没病的,不检查可以吗”问话的当然是个鬼魔人。 说着,青石城主大手一挥,身后的巨大蛇影直接飞到了他的手中。 愤怒犹如洪水一般席卷而来,沐染霜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想看到沐染媚得意的嘴脸。 荣贵原本想要推开冷冻仓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顺便帮对方也调整一个美美的姿势,不过就在他的机械手刚刚碰触到仓顶、还没来得及发力的时候,那个机器人不知怎的发现了他的动作,对方平板的声音随即自他身后传来。 “是,听说公西楚的家眷在康乐伯府里过的并不好,而且她的丫环也差点就吊死在伯府里了。”青木将听来的事也说给主子听了。 对于每一个修士来说,这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甚至有些人,会宁愿死,也不愿意这样。 “我打死你个黑心烂肝臭嘴丫的死婆娘!”陆老太要气疯了,到处抓人。 “好,这么说定了,过几天我会去找你。”然后李教官想要离开,这让邵天华很愕然。 可是呢,唠到晚上,我这朋友犯病了,啥病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难受,把这碧云观的观主闹得手足无措,可是那位丑道士呢,不慌不忙拿出一根银针,在患者的耳根后面扎了一针。 他肩膀上的水聚狮虎兽变化而成的嘎巴此时楞楞的看着那个大坑,他心里庆幸的同时也后怕不已。 殿中众人皆叹息不已,若是路走错了,注定万劫不复,修道一途如履薄冰,如行在渊,谁不是做好随时坐化的准备。 “呵呵,上官老先生说笑了,什么天人不天人的,在下也只不过是会了一些占卜之术罢了。 没错,他就是想让阿强跟杨倩儿身份对调,互相扮演对方,成全杨倩儿的同时,再来一招引蛇出洞,看看能不能把赵国民安排的那帮人,或者干脆是他本人给引出来,再一网打尽。 难道就因为魅影宫势大,难道就因为魅影宫和地府有关联,难道就因为魅影宫和秦广王关系莫逆,地府就不管他们草菅人命了还让其每隔十年的生魂祭祀成为大庆之日。 大多数人即便羡慕仙人高来高去,可还是愿意继续留在自己的家乡,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 可是合适归合适,但人家范篱不一定出来呀,因为他不是高季,就奔着求名求利而来,人家级别在那,那怎么能让范篱出山呢 前生跟徐峰私奔之后,努力摆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做菜的手艺也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纲手可不仅要安排自己的修行计划,还给弥勒和萨拉都安排了,所以,接下来才是她们三主要互相对练。 后续就没什么内容了,对方电话已挂,只留下一脸懵逼的邵珏,以及周围都是求八卦的各位经侦队员。 赵义之心头一震,稍显惊慌,又稳住心神,缓缓说道:“是被奸人所害,一剑穿心而死。 孟云歌有自己的想法,这事若当真落到了太后的手里,恐怕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淑和公主和她的母妃赵贵妃,在宫里都是说得上话的人物,此时讨好她们一下,进宫之后好歹不至于孤立无援。 所以,南夜华借着大部人都喝醉了以后,借醉死的郭破虏做掩护,来到了没人的角落。 嘉奖归嘉奖,但谁要真的敢当真,那纯属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水亦寒也知道叶子名故意转移话题,因为上次他跟叶子名争吵要退婚时,叶子名将叶林枫和依依在荒郊野外的事,讲的一清二楚,他当时并不在现场,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你疯了吧,你又不是警务人员,怎么可能让你进审讯室”韩天华睁着大大的眼睛反驳道。 叶林枫回道:“神秘人也并非如此神秘,我到悬崖边看到已经断掉的青藤,青藤的切口整齐,像是用锋利的刀剑斩断,但又不是刀剑斩断该有的样子,应是用内力一指击断。 因为不二周助是看着千奈笑的,所以千奈自认为,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好笑的点才会让不二周助觉得那么的好笑 打开一看,里面的纸中间被掏了个四方坑,空的地方已经空了。原本放在里边的公仔牌不翼而飞。 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光芒乍起之际,他直播间的弹幕已然瞬间爆发。 皇甫云一眼望去,就发现了那五人中银发男子还活着,还有一位身材魁梧的青年仰倒在地,不断抽搐,另外和自己交过手,双眸能够放射紫光的男子,已经死去。 第181章 湟河水患 青莲不管瘫坐在地上的李木匠,回头看去,来人是撑船的那个老汉,他探头探脑往里看,脸上又是担心又是害怕。 “道……道长?”老汉瞅见青莲,瞬间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李木匠,压低声音。 “俺……俺看道长您半天没回破庙,这村里人生地不熟的,怕……怕您出事,就……就寻过来了……这……这是咋了?” 青莲没细说,只道:“给李木匠他婆娘做了场法事,暂时压一压那股气,刚做完,您老人家放心,一般人贫道还不放在眼里。” 老汉一听,敬畏感更深了,搓着手:“那……那有啥要俺搭把手的?李木匠家里……唉,也没个壮劳力了。” “没事,基本上差不多收拾完了,李大哥叫了他婆娘家的侄子帮忙,这里就不用您老操心了。” 青莲淡淡地说着,随后扭头看向李木匠:“等过几日,李大哥带我去秀云嫂子的坟上看看去,得想个法子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是是是……一切都听道长吩咐。” 李木匠一个劲道谢,两个侄子将他扶起来的时候,他才回过神看清来人模样,哑着嗓子:“老孙叔……你……你来了……” 老汉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个人就这样相视一笑,李木匠的心中升起一股暖流……出了这件事之后,村里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只有老孙叔平日里撑船之余捞上来几尾鱼还给他拿一些,今日又不顾其他孤身前来,自然是让他心怀感激。 老孙在听了李木匠讲述了一番青莲刚刚的事情后,心中好像有一把大锤在一直敲,嘴唇有些哆嗦得说不出话来了。 “姑……姑娘……哦不……道长……这……老张头……不……不可能吧……” 李木匠在听到老孙的疑虑后也是随之应和:“是啊,老孙叔说的对啊……老张头远近闻名,从几十年前就一直是这样了,当年……当年要不是他……想出那个法子……村子……村子早就没了……” “法子?什么法子?”青莲这么几个小时就等着这个话头呢,此时怎么可能轻易让话从嘴边溜走,眼神犀利,直勾勾盯着李木匠,“就是那所谓的‘河伯娶亲’?把年轻姑娘推进湟河里喂‘河伯’的法子?” “河伯娶亲”四个字一出口,李木匠和老孙头同时一哆嗦,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尤其是李木匠,此刻就和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狗,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知道自己无意中说漏了天大的秘密。 老孙头此刻也慌了,赶紧用手去拽李木匠的胳膊,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表情,“三儿,你……你这说的是什么……你糊涂了……瞎说啥话呢!” 李木匠本就紧张,被青莲的目光盯着直发憷,这时候又被老孙头猛地一拽,心理防线算是彻底崩塌了,心中无比巨大的恐惧和憋在心里多年的秘密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了,瞬间瘫软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带着哭腔嘶喊着: “俺……俺也不想啊,可……可不动真格的不行啊,老孙叔,您老又不是不知道……三十年前……三十年前那场大水,眼瞅着就要……就要把堤岸都冲垮了,村子差点就没啦……” 李木匠在地上蹲着越说越激动,一个中年的汉子,吃苦耐劳一辈子的庄稼汉,在此刻就和个小孩一样,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的稀里哗啦的。 青莲转头看着老孙头,老孙头被青莲这一双犀利的眼神看得直发毛,赶紧将头扭向了另一边,不敢与青莲对视。 “看来你们二位都经历过三十年前的事情,既然这样为何不和贫道说一下,贫道或许可以解决这个事情。” 青莲的话音刚落,李木匠就和看到神仙一样,急忙朝前爬了两步,哆嗦着说:“道长,你……你真的能救俺们?” 老孙头还在旁边想拦着他,奈何李木匠动作太快了,根本没拦住。 青莲点了点头,坦言道:“贫道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那个所谓的‘河伯’不过是一种精怪,只不过现在还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精怪,至于老张头,贫道可以确切地告诉你们,他所做的一切压根就没有想让这个村子好,不然的话,以他的能力在三十年前对付个精怪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木匠畏畏缩缩地看了老孙头一眼,又看了看青莲自信的样子,咽了咽口水,将三十年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三十年前,俺们这里连降暴雨,湟河水位暴涨,周边村子好多农田都被淹了,俺们哪里见过这种情况,就一起去找老张头,他和俺们说,是河伯老爷发怒了,嫌咱们没有给他老人家娶媳妇,所以才给咱们一个教训……” 老孙头一见李木匠一股脑都说了,猛地一跺脚重重叹了口气,“当年我就说这是造孽,真是造孽啊……” 气氛一度尴尬到了极点,青莲见两人对自己没有那么大的排斥,索性给两人考虑的时间,便没有继续催促。 日头西落,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木匠和老孙头蹲坐在李家院子泥地上,青莲也席地而坐,等着两人考虑清楚。 李木匠在这段时间内一直抱着脑袋,而老孙头则吧嗒着旱烟杆,全然不知里面的烟丝早就烧完了,眼神直勾勾盯着脚边的泥地,心中满是后怕。 李木匠嘶哑着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道……道长……这事儿……不是俺不愿意说……只是……说出来……俺……俺怕遭报应啊……可……可一直憋在心里这些年……跟块大石头似的……压得俺……喘不过气……” 老孙头听到这话,重重叹了口气,手中的烟杆在台阶上“邦邦”的磕了几下,嗓音沙哑地说道: “三儿,到了这份上了,瞒是瞒不住了,你我都是村里的孤寡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不可以说的,难道让秀云就这样变成厉鬼回来你就满意了?当年……咱也是眼睁睁瞧见的……那个场面……额滴娘类……现在想起来……俺后脊梁还感觉凉嗖嗖的嘞……” “孙大爷说的对啊,李大哥,难道你真的要看着秀云嫂子魂魄不宁,到时候出来祸害乡邻吗,等真的到了那一刻,贫道可不一定能保全她的三魂七魄了……说出来吧,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是报应还是解脱,老天爷都看着呢,公道自在人心。” 李木匠看了看老孙头,只见老孙头点了点头,随后他抹了把脸上早已沿着沟壑淌出的眼泪,缓缓说道: “那……那是整整三十年前的事儿了……俺记得真真儿的……那年头,老天爷就跟漏了个大窟窿似的……雨……那雨下得……没日没夜的……泼天的大雨砸得人脑瓜子生疼……湟河水……” 说道这里的时候,青莲明显感觉到李木匠声音中带着内心深处的恐惧,说话都带着颤音。 “那水……涨的是真快……眼瞅着那黄汤子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要漫过河滩,水的边缘已经快要舔到咱村土坝的脚后跟上了,浪头是一个接着一个,轰隆隆的,跟打雷一样,老孙叔应该感觉比俺要深点,当时他就是在河上撑船。” 老孙头闭着眼,显然是不愿意回忆起这段往事,重重地点了点头,才说道:“咋说不是嘞,大水来前,俺就在河上,瓢泼大雨在几分钟的时间就下起来了,河上的浪比平日里不知道强了多少,要不是俺技术好,三十年前就掉进河里喂鱼咯……” 青莲有些疑惑:“孙大爷,意思那雨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征兆?” 老孙头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当年的场景。 “俺记得当日晴空万里,天上连一片云彩都没有,俺看着天气不赖,就撑着船想着挣点钱,好给俺家大小子置办点彩礼什么的,一上午还什么事都没有,十里八村过河去城里的也不少,那天俺挣了好几块呢,就是刚过中午饭一会儿,突然河水中闻见有一股臭味,俺还纳闷是谁把化粪池里的东西倒河里了。” 青莲皱了皱眉,脑海中闪过茅山古籍中的记载,貌似除了‘走蛟’这一种情况,其他也没有什么精怪有这种呼风唤雨的能力。 “湟河水也是突然上涨的吧。” 看着李木匠和老孙头盯着自己,青莲意识到肯定是自己思考的过程,让这两位心中有些担忧了,赶紧出言接话,打消他们心中的胆怯。 “谁说不是嘞,那天的水,大,真的大,大的还邪乎咧。” “噢?怎么一回事,您和我说说……” “俺那时候还年轻,方圆百里撑船也还算把好手。” 老孙头在提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撑船技术时,脸上扬起一抹笑容,但随后脸色一沉,说出了怪事。 “你是不知道哦……那水……浑得跟泥浆子一样,俺一看就知道底下全是暗流,就按那条破船根本不敢往河中心靠,岸边上,村里的老少爷们儿,婆姨娃娃,全都堆在坝上,眼巴巴瞅着那水一寸寸往上爬。” “村里人怎么会都堆在坝上?” “道长你糊涂啊,这方圆只有孙叔一条船。”李木匠在一旁赶忙回答道。 青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自己也是被这些事给搞蒙了头脑。 “村口那土坝……多少年了都没人给修过,被水泡得稀软,眼瞅着就要塌,可是要是真塌了……咱这一个村子的男女老少,就全得喂了王八!俺一看情况不对,撑着船赶紧往回划,要不是村里人拉了俺一把,三十年前我就交代了……唉……” 老孙头至今提起来仍觉得心悸,一个劲叹着气,而些时李木匠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怕,真的怕,白天黑夜的不敢睡觉,那雨声,河水声就跟阎王爷催命的一样,俺当时还没有娶婆娘,和俺娘抱在一团,吓得都差点尿裤子了。” 青莲再次陷入沉思,究竟会是什么精怪竟然有如此的能力,莫非真的是那“走蛟”? “李大哥,当时村里人什么反应?”青莲兀地问了一句,她起初怀疑是整个村子可能存在帮凶,便趁着这个时机询问道。 “村里人?村里当时都乱套了,哭爹喊娘的,拖家带口想跑的……可……可往哪儿跑啊?那水没用几分钟就都漫上来了,村口的路早成了烂泥塘,出去也是个死,随着水越来越大,没办法了,大家把值钱的东西拿好就都上了坝上最高的地方了。” 李木匠一边说着一边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老孙头眼神空洞看着青莲,慢慢说道:“就在这节骨眼上……老张头他站出来了。因为懂点阴阳,会看风水,平时就神神叨叨的,大伙儿都有点半信半疑。可那会儿……都吓破胆了,他说啥,就是啥,他就是咱村的救命稻草啊!” “他……他就那样爬到坝上最高那块石头疙瘩上,雨点子酷酷砸啊,他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手里……举着个……也不知道哪儿淘换来的破罗盘,扯着嗓子就喊,那声音……尖得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李木匠带着一种被欺骗的愤怒和后怕的腔调和青莲说着。 “乡亲们……大家莫慌……不要乱跑……好好滴听额说,这……不是一次寻常的水患,这是河伯老爷……河伯老爷发怒啦!!!” 老孙头模仿着当年老张头的腔调,虽然带着一点浮夸的成分,但当看到李木匠眼中的惊恐时,青莲确信老孙头的模仿没有问题。 但青莲只是脸色微沉,并没有插话,而是静静地听着两人讲述。 转头就看到李木匠缩了缩脖子,咳嗽两声后继续说道:“他一喊‘河伯老爷’,坝上的所有人……全都静咧,连哭嚎的娃都不敢出声了,俺们都知道,那是河伯……黄河里的龙王……那在咱老辈人嘴里……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就在这时,有个人喊了一嗓子‘河伯老爷为啥子发怒么?’,老张头啐了一口,举着那破破烂烂的罗盘,装模作样贴着大坝走了几圈,嘴里不知叨念着什么,就看他忽然一指河里的浪,压着声音说‘为啥?就为咱不懂规矩,忘了祖宗传下的礼数,河伯老爷……他老人家……想要个新媳妇咧’,他说完,坝上就乱咧,说啥的都有,场面就控制不住咧。” “他这样说,你们也信?”青莲对这些愚昧的村民实在是无语至极,这样一点伎俩也能让他们相信的和什么一样。 老孙头这时接过话,说道:“不相信不行啊,咱村都是些没啥文化的人,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只能是人家说啥就是啥。” “孙叔说的对。”李木匠声音颤抖着表示赞同,“‘新……新媳妇?’当时坝上的人全懵了,就听着老张头一个人在雨里说‘对,就是新媳妇,还得是黄花大闺女,一定要穿红挂彩,选好良辰吉日,风风光光地……送进河心,给河伯老爷当新娘子,只有河伯老爷高兴了,收下了新媳妇,咱村这大水……才能退,村子能保得住啊!’” “那就没人提出一点异议?毕竟这已经涉及到各家的孩子了。”青莲越听越气,心中早已将这群无知的村民痛骂了半天。 老孙头啐了一口唾沫,“怎么没有,有几个壮小伙压根就不信,觉得他在胡说八道,张嘴就骂,说他装神弄鬼,说他危言耸听。” 青莲逐渐地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继续问道:“那后来怎么就都同意了?” 李木匠眼里充满了绝望:“那几个后生刚说完,那……那水突然就涨起来了,眼瞅着一个浪头“轰”地一下,就把土坝边上老王家那间放杂物的破草棚子卷走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一瞬间就剩光秃秃的黄土地了,俺们……俺们不信也没法子了。” 青莲此刻倒有几分明白了,老张头利用暴雨来临和河水翻涌的巨大声响,引众人到坝上最高处,那里距离村子肯定是有一些路程的,老王家的房子倒塌,在极度恐惧和河水声中,一定是听不到其他声音的。 想通了这一点,青莲说道:“想必老张头在这个时候又添了一把柴,让火烧的更旺了。” “谁说不是呢……道长,你可算说对了……”李木匠回忆着当时老张头的言语,“他扯着嗓子喊,说什么这就是河伯老爷生气了,惩罚俺们呢,这次是一个破房子,下一次就是村里各家的堂屋了,再往后就该要俺们命了,俺印象中好像是这个意思,原话不记得了……对不,孙叔?” 话音刚落,李木匠就将头转向老孙头那边。 老孙头赶忙说:“对对对,就是三儿说的这意思,道长,真的,当时听到咱村所有人都傻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您也知道,俺们不识字,但确实怕死,就那一瞬间,人心就乱了。” “哎……”李木匠重重叹了口气,“俺当时站在靠后面的地方,就听见有人说了句‘要不试试,说不定管用呢?’就这一句话,人群里就炸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开,互相都指着让对方的孩子‘嫁’给河伯,而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一句。” 青莲点点头,她知道在这样的时刻,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贫道猜想,后来一定是选取了大家都觉得公平的方式吧,比如说……抓阄?”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看着李木匠的反应。 果然,李木匠的脑袋瞬间垂了下去,很明显,他闺女李秀儿就是抓阄抓到的。 老孙头看着头越埋越低的李木匠,赶忙出声:“道长说的没错,当时老张头就说完全交给老天爷来决定吧……” 第182章 河伯娶亲 “哎……谁说不是呢,提出抓阄的时候,都没有人愿意,谁家的闺女不是自己的心头肉,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老孙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头垂了下去。 李木匠此刻也有些黯然神伤,三十年前的情况仿佛就在眼前,“当时的局面已经很难控制了,全村都乱作一团。” 青莲基本上可以想象得到那时的场景,一个村子的人都堆在河坝上,自然谁都不愿意主动站出来,自家的孩子自家疼。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当时俺们也没有遇到像您这样有大神通的道长,最后只能采取这种办法……” 老孙头点燃了他手中的烟袋锅子,猛地抽了一口,劣质的烟丝直呛的他咳嗽不止。 “大家伙也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逃离这里,路都被大水堵死了,可是如果不跑,就只能在大坝上等死。” 青莲沉默了,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沉声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进行抓阄的?” 被烟袋熏得直眨眼的老孙想了想,然后说道:“老张头这时候跳出来和大家伙说听他的安排,他手上又用来占卜用的苇草,是有灵性的,知道河伯想要谁家的闺女,将这件事情万全交给天意,由上天决定,抽到谁家,就是谁家的命,也是河伯选中的亲家,自然会对他家有一定的照顾,来年他家的收成将会是十里八村中最好的。” “不出意外,你们都信了。”这次青莲没有觉得意外,这些村民是有些愚昧无知,但在那种关乎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人们能够依靠的,不是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英雄,就是能够带领大家走出困境的所谓“半仙儿”。 “道长,不信没有办法啊,俺们总不能死在坝上吧。” 李木匠带着哭腔的声音让青莲意识到,三十年前湟河的泛滥给这个村庄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只怕这种伤痛还会长期的持续下去。 “李大哥,孙大爷,当时一共几个人抽?”青莲要问清楚,她必须得确定究竟有多少人是被老张头害的妻离子散。 老孙头皱了皱眉头,声音有些干涩,“当时村里二十岁一下女娃子的是十五家,符合标准的就额、老赵、老王、老顾还有老邢,就额们五个。” “孙大爷,还有您呢?”这时青莲的心中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有点问题。 “哎,当时额的女子正好十七岁,就被他们推出来抽签咧,你也知道,没办法的办法,额们几个就在老张头的眼皮下,抽了签。” 老孙再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有伤感,但更多的是无奈和悲哀。 青莲心中的疑惑加深,她独自猜测着有可能老孙自己的闺女也“嫁”给了河伯,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伤心的表情,难道是因为三十年过去了,时间淡化了一切? 她不知道该怎么张这个口,只能把这个疑问死死地压在心底,等着看一会儿老孙或者李木匠会不会说漏了。 “那孙大爷,您还记得当时抽签的具体过程吗?” “记得……记得……这件事小老儿一辈子都忘不了……” 随后,老孙头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眉头皱得非常紧。 “老张头不知道从哪儿淘来一个陶罐,里面放着十几根芦苇,他和我们说芦苇又长又短,我们几个抽到最短的那个,就是河神爷选中的亲家,然后就要将自己的孩子交出去,‘嫁’给河伯。” 他略微顿了顿,又给自己装了一锅子烟,看着从手中飘起的袅袅青烟,老孙头身体有些发抖。 “额们五个刚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时候,雨一下就停了,只是那天还是阴沉沉的,特别让人憋得慌,老张头抱着那个破罐子,让额们俺顺序上去,一人拿一根,可是俺们那会儿哪里还能顾得上细看了,只想的不是自己家的就行。” “在你们抽的过程中,老张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青莲其实不太关心是谁抽的签,只是想通过他俩人对于这个过程的回忆,找到老张头或者是村中其他人的反应,以此来印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额没有印象了……三儿,你呢。”老孙头摇了摇头,岁数越来越大,记忆力也大不如前了,便扭头看着李木匠,想看看他还能回忆起多少。 李木匠低着头想了好久,忽然皱着眉抬起了头,“俺记起来了,老张在孙叔他们抽之前就抱着罐子一个人蹲在大坝的边上,手里不知道挥着啥,俺离得远看不太清,之后雨就停了,就让孙叔他们开始抽芦苇。” 听他这么一说,老孙头眼中也闪过一丝光亮,“对的,对的,额想起来了,老张还念咒语嘞,虽然额们不知道念得是啥,但神神叨叨的,念完就不下雨了,全村人都说这是河伯老爷显灵了,让额们赶紧给他挑媳妇儿。” “道长,你是没看到当时的场景诶,可邪乎了,就跟关外那跳大神的一样,在原地蹦哒了半天,转了几圈,然后罐子里就剩五根芦苇了,正好是额们五家。” 老孙头现在想想都觉得当年的老张头有点真本事,玄乎其玄。 “额们一看,这还得了,河伯老爷早就选定了,就看最后挑中谁家咧,不瞒您说,额伸手进去的时候都哆嗦着,生怕一个不留神惊扰了他老人家。” 青莲对此行径则是嗤之以鼻,甚至不用有点道行的人,但凡懂点阴阳,了解点这里面门道的都能做得成。 也就是在这些庄稼汉面前,卖弄一手,显得自己非常的厉害。 “孙大爷,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 老孙头说到玄妙的时候了,反而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开始和青莲慢慢聊了起来。 “道长您不要着急,听额给你慢慢说。” 青莲微微一笑,没有搭话,静静地看着他,等着老孙头说后面发生的事情。 “额抽出来一看,真好,不是自家的,当时就松了一口气,只不过那口气儿还没喘匀咧,心又立马揪起来,等着看下一个倒霉的是谁,那滋味……比直接让额死了还难受。” 李木匠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小心翼翼地说道:“孙叔这说的没甚问题,俺在后面看着顾叔和邢叔,两个人往过走的时候浑身发抖,尤其是顾叔,差一点就跪倒在老张头面前了。” “哎,咋不是来,老顾家的娃娃才十四岁,她娘死的又早,老顾又当爹又当妈的,好不容易把娃娃拉扯大了,谁知道弄出这么个事情,造化弄人啊。” 老孙头长长地叹了声气,三十年前的事情换做是谁也没有办法,毕竟那种情况下,就算你有千万个不愿意,村民们联合起来,逼得你不行也得行。 青莲见状急忙问道:“最后是老顾抽中了?” 李木匠一直摇头,把头快摇成拨浪鼓了,“不是的不是的,孙叔他们抽完之后,就回到了人群中间,前面四个都没有中,只剩下老赵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他哆哆嗦嗦地死活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这件事最后会落在自己头上,他就在那里一直大喊大叫,这时候村里人就巴拉巴拉说他,为了自家闺女不管村里人的死活。” 他说着说着眼中便泛起了泪花。 “老赵叔也是命苦,他正好站在了最后的位置上,额们抽这玩意都是按出来的顺序进行的,就他出来的迟,所以下来村里人都说,这都是命。” “是啊,都是命啊……”老孙头在一旁语气深沉地说着,“当他从那罐子里把那根……也是唯一一根……系着红布条的长签时……他那张老脸……‘唰’地一下,就变了,额在人堆里看着就变得跟死人一样白。而他的婆娘……就在人群后头……‘嗷’了一嗓子,瞬间就昏死过去了。” 青莲也叹息了一声,对此她只能表示无能为力,当时的情况,即便自己在场恐怕也难以挽回。 “那……孙叔,老赵家的孩子……” “是他家的小闺女……叫枣花……两口子一辈子生了三个男娃,就盼着生个闺女,好不容易老来得女,没想到……那年枣花那丫头才刚满十五,老赵还和我说等闺女到了十八九了,给说个好人家,自己还给闺女攒了一大半的陪嫁嘞,可惜……那么水灵的一个丫头,就这样……”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三人无言的沉默和调整气息的声音。 “赵叔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啊,一辈子没有和人红过脸,也没有和人拌过嘴,村里无论谁家有事,赵叔都忙前忙后的帮忙,没有拒绝过一次,他当时就跪在那烂泥地里了,一辈子没有求过人的赵叔,哭着喊着求乡亲们救救他家的小闺女……” 李木匠说着说着早已泣不成声。 从小到大,他赵叔对他是最好的一个,他每每响起这件事的时候,眼泪都会打湿自己的枕巾。 老孙头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老赵就那样一个一个给磕头,村长,老张头,还有村里几个比较威望高一些的老辈子,脑门都磕出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男人坐在地上嚎着‘求你们饶了俺家枣花吧,她才十五岁,让俺替她去死,俺去跳河求河伯老爷保佑,免去这次灾祸,行不行,乡亲们……’,哎,那哭声,撕心裂肺的,额们都不敢听,好几个村民都把头别过去偷偷地抹眼泪嘞。” 气氛一度陷入悲伤中,过了好一会儿,老孙头才接着说:“老张头根本不给他机会,上来就说着‘换?你拿什么换?河伯老爷要的是黄花大姑娘,你算什么,你就是投了河也不过是给河里的鱼虾当了肥料’,老赵一听这话,全身发抖,整个人都吓傻咧。” 李木匠气不打一处来,抽泣的声音听得让人心里不舒服,“村子和村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上来逼着赵叔赶紧按要求办事,让他认命吧,要怪也就怪自己没那个手气,没给女娃抽到个好签。” 无知! 愚昧! 蠢! 青莲的怒火冲天,听着两人的讲述,让她觉得这里的人已经无可救药,简直是疯了。 李木匠看着青莲渐渐阴沉的脸色,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彻骨的寒意袭来,不由得浑身一颤。 “道长,你先消消气……”他蹲在地上不敢正眼看青莲一眼,畏手畏脚地说着,“村里人也没有办法,有几个人刚开口替赵叔说情,那河……河水就和发怒的一般,直接拍打着土坝,您说那黄土垒成的堤坝怎么能扛得住这样的冲击。” 青莲没有回答,她知道李木匠这番话是对的,她无法反驳。 人,永远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普通人遇到这样的怪事,做出任何反应都是正确的,这是生而为人的权利,也是这些村民们保护自己和家人的一种方式。 “他……”青莲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婆娘和孩子?” 李木匠“哎”了一声,无奈地说道:“他那婆娘从昏死中醒过来,像疯了一样扑向老张头,想和他同归于尽,但被几个后生死死拽住,后来一口气没上来,又晕过去了。” “至于那丫头……当时就吓傻了……呆呆地站在那……连哭都不会哭了……” 老孙头没等李木匠说完,就接过话头继续说,“当场老张头就把日子看了,定在三天后,说是什么‘天河水旺,宜嫁娶……’反正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额也没有听明白,但自从这以后,三天,虽然天还是阴滴,但再没下雨,你说怪不怪。” 青莲皱着眉思考两人的话,根据老孙头最后这一句,基本可以排除老张头个人逆行天意的情况,也能排除“走蛟”这种推论,毕竟“蛟”这种东西不会根据人的意识转移自己的做法。 这样一来,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老张头和河里的精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这里,青莲紧闭双眼,利用紫徽斗数,将三十年前的水文天候推算了出来。 果然如她所料,再睁眼时,她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几日正合乎湟河的汛期,那精怪定是利用河汛的涨落,借题发挥,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李大哥,那三天的时间里,赵家可有什么异样的地方?”虽然距离自己的猜测已有个八九不离十了,但青莲还是决定问的再细致一些。 “那三天……赵家……”李木匠微微眯着眼,目光眺望着自己堂屋后的半山坡,“他家大门关得死死的,可里面……路过的人还有邻里之间都能听到赵婶子那凄惨的哭嚎声,三天的时间里就没停过,活生生把眼睛哭瞎了……” 李木匠一下抱住头埋下去就开始哭了起来,声嘶力竭。 老孙头默默地抚着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也不怪他这样,那场景,谁看到都觉得于心不忍……枣花那丫头,一开始还和她娘抱头大哭几次,后来,连声儿都没了,村里人怕出事,也去看过,那孩子,哎……怎么说呢……” “是有什么变化吗?” “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就那么盯着窗户外头,整个人跟傻了似的,身上就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坐在炕沿上,小脸白扑扑的,跟村口纸人刘他家店里摆放的那些假人一样,可吓人咧。” 老孙头刚说完,就感觉自己后背一凉,全身一颤,赶紧再给自己点了一锅烟丝。 “真的到了那天,天……还是一如既往阴沉沉的。鼓……是咱村里从大队里搬出来的破鼓,敲起来都有些杂音了,唢呐是村东头王瘸子吹的,他本身就是忙活白事的,所以,那调子吹得……跟哭丧一样。” 吞云吐雾之间,老孙头作为当时的参与者,给青莲继续说着那天的场景。 “虽然他吹得难听,可……大家都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也就没人敢说啥,全村的人都出来了,就那样默默地跟在后面,没人说话,就听得破鼓破锣还有号丧一样的唢呐,随着湟河轰隆的水声,一起送这丫头一程。” 李木匠此刻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俺……俺当时是抬“轿子”的八个人之一,不过道长啊,俺说实话,那哪是轿子啊,就几块破木板临时钉了个长得像箱子一样的东西,外面刷了点红漆。” “而枣花,可怜的丫头,就那样被架着,坐在了“箱子”上面,盖着红盖头。” 说到这里,他不禁失声,不知道是觉得自己算杀害枣花的凶手还是想到了自己的闺女也是像这样被送进了河里。 “她一点都没挣扎,跟个木头人差不多,俺们抬着的那个箱子轻飘飘的,可是诶,你说怪不怪,俺觉得那东西得有千斤重,压得俺们几个根本迈不开腿。” 青莲听着李木匠的话,忽然心中一紧,呢喃道:“未死便已失一魂二魄,这河里的东西……有些年头了。” “道长,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李大哥接着说吧,贫道听着呢。” “后来到了河边,水倒是平稳了,但浪头还是一直扑腾着,就好像河里有什么东西张着嘴等着,这时候,老张头他又开始念他那套鬼话,什么‘伏惟河伯,纳此新妇……’” 这句话……青莲瞬间就想到正午刚过那会儿,在湟河边那个穿着黑袍的老者,难道他就是……老张? 第183章 精怪?妖兽? “然后老张大手一挥,说‘吉时已到,送新娘……’俺…俺们几个当下就傻眼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那是湟河啊,前几天刚发了大水的河,俺们也怕让水冲走,就小心翼翼地蹚水过,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 李木匠身体发抖的厉害,想来应该是那日给他留下的阴影十足。 “俺就记得那水很冷,俺们一步一步往河中心走,直到水漫过了腰,浪打在俺们身上,有两个都站不稳了,枣花就坐在那破木箱子上,也不动,也不说话,红盖头被河风吹得一掀一掀的,俺偷偷看了一眼,差点吓得背过气去……” “你看到了什么?”青莲急忙问道。 李木匠不知道她这样问有何深意,但看到她一脸着急,想必是很重要的事情,便颤抖着说道: “俺……俺看见她那眼神空洞洞的,全是眼白,一点黑色的眼珠子都看不到,非常吓人,差点就把箱子扔了。” 眼球泛白,眼神空洞,三魂已去其二,七魄尚不存三…… 青莲听着李木匠这些话,心中不禁有些发紧,这究竟是一只什么样的精怪,能有如此高深的能力。 “老赵家在什么位置?” 李木匠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口,抬头看着东边,“那里就是,不过自打枣花‘嫁’河伯之后,他就带着哭瞎了眼睛的婆娘搬走了,房子也一直空着,村里人说枣花死的惨,不吉利,三十年了也没有人进去过。” 青莲闻言急忙来到门口,顺着李木匠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几间破败不堪的瓦房,房顶上的杂草已经长得很旺盛了,很显然是常年没有人居住的结果。 “那……后来你们还听说到过老赵的消息吗?” 李木匠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了老孙头,“孙叔,您老常年在这条河上,十里八乡的基本是您都拉过,老赵……” 老孙头叹息道:“额也没有见过,自从他女子死了以后,他就没有一点消息了,从咱村出去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青莲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这个村子进出只有一条路,如果老赵跑到了周边的村子里,也不可能三十年来杳无音信。 至于去了其他地方,整个村子隔着一条宽大的湟河,要过去就必须坐老孙头的船,老孙既然不知道,那就只能说明,要么老赵没有离开这里,要么就是他们两口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只不过,青莲更加偏向老赵两口子已经不在人世,如果那精怪真的通灵性,以青莲对精怪的了解,肯定会对老赵夫妇进行残害的。 不过她暂时没有打算将此事说出来,毕竟只是一个猜测。 随后,李木匠和青莲说了那日在河里的情况。 当时李木匠他们八个人几乎是闭着眼睛同时松了手,那个破箱子还有上面的枣花只在水利冒了几个泡,然后就没有了踪影,枣花那个孩子连一声都没有吭就“扑通”一声消失在了河面上。 李木匠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像被抽干了力气,大口喘着粗气,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老孙头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枣花这孩子是老头子看着长大的,谁知最后落了这么个结局。 青莲面色沉重,沉默了许久,只问了一句:“水最后退了?” 老孙头不停地喘着粗气:“退了,真的退了,就在枣花沉下去不到半个小时,天上的云就散了,然后那河水就和有人拔了塞子一样,看着就往回缩,那叫一个快。” 李木匠一直点着头应和着,“是咧是咧,孙叔说的没错,俺们当时已经上岸了,就在边上看着,老张头点了三根香,就在河坝边上念叨了一通,看着河水哗啦啦往后退,没有一会儿连河滩都露出来了。” “是啊,保住了,命保住了,房子也保住了,农田,果树这些都保住了,可是咱村的心也跟着枣花一块死了……打那以后,‘河伯娶亲’就成了咱村抹不掉的规矩了,同时也是悬在额们头顶的一把刀,因为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一家的闺女被投入河里。” 老孙头痛苦地说道,脸上满是对过往种种的懊恼和无奈,他自己也想过救下这些姑娘们,可是每次等到他乘船过去的时候,那地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破木箱子上掉下来的碎屑。 “从那以后,老张头就成了咱们村子里的活神仙,他说河伯啥时候娶就啥时候,他说选谁家就选谁家,也没有人敢说个‘不’字,因为那水……那水是真的会涨上来淹死人的。” 就在这时,李木匠忽然狠狠地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好像那三十年前的恐惧和五年来沉浸在丧妻的痛苦再次将他整个人吞噬了。 他一下瘫坐在地上,两眼空洞地望着浑浊的天空,只剩下重重的喘息声。 青莲看着这两个被恐惧折磨了半辈子的人,心中那团怒火愈发烧地旺了起来。 河伯?哼! 好一个河伯,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来路…… 忽然,老孙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恐惧,他在原地挣扎了半天,看着青莲,声音抖得比之前更加厉害。 “道……道长……还……还有一件事,额觉得有必要让您知道一下……” 看着老孙这样害怕的神色,青莲心中顿感不妙,急忙说道:“孙大爷不要着急,您老慢慢说。” “枣花沉下去的时候,额就在岸边的船上,好像……好像看到水底下有个什么东西‘嗖’地一下就过去了,那玩意老大老大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不像是鱼,也不像是鳖,额也说不上来那是个什么东西,当时害怕极了,就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要不是今天您在这里,可能小老儿就带着这个问题进了坟墓了。” “水下的东西……速度还特别的快……”青莲思考着刚刚老孙头的话,心中升起一团疑云,“孙大爷,您老确定那个黑影不是鱼吗?” “道长,您放心,小老儿我在湟河上这么多年了,是不是鱼一眼就能认的出,额可以肯定,那个玩意绝对不是鱼。” 青莲听着老孙头如此肯定的回答,心里和压了块大石头一样,她当下决定,去老赵家看一看,必须要找到确凿的证据,将老张头和那所谓“河伯”脸上的面具撕下来。 天色阴沉沉的,黄河边的风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儿。 老赵家的院子离李木匠家只有不到几百米的距离,离河滩虽说不远但也需要费些力气。 三人趁着这个时候村子里家家闭门闭户,脚下加快了速度,奔着老赵家走去。 来到近前,青莲才看到,这家的院墙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截低矮的土坯子,上面还都是豁口,木板做成的院门歪倒在一边,腐朽的都能当柴火烧了。 几人迈步走进院子中,面前的荒草长得比人的腰还高,黄不拉几,蔫头耷脑。 四周的土坯房塌了两间,剩下那两间看着也有点悬,屋顶露着窟窿,墙皮被河风一吹稀里哗啦地往下掉,整个院子中里里外外透着一股死气,若是不明就里的外乡人到这里,恐怕会以为这里就是乱葬岗一般。 老孙头刚在半路就已经吓得腿肚子软了,这时正拄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木头棍子当拐棍,站在青莲身后,看着里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自打枣花没了以后以后,没出多长时间,这两口子就悄么声地不见了,刚刚也和您说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这院子,也就荒废了,都说这里闹鬼。” 李木匠缩着脖子往老孙头身后躲,说了这么一句话后,连看都不敢往院子里看。 “道……道长,咱们真的就这么进去?”老孙头就站在那院门口,脸色比塌了的土墙都难看,煞白煞白的,“虽然老赵平日里人很好,但这院子透着一股邪性,额……额不敢。” 青莲没有说话,目光扫视整个荒院,随后从随身携带的褡裢里取出罗盘,托在手里。 眼睛紧紧盯着罗盘上的指针,指针微颤,但却没有指向北方,而是斜对着指向了那间还算完整的堂屋。 “孙大爷,您老在院子里各处都看看,有什么情况就叫我,李大哥和贫道进正屋。” 青莲言语冰冷,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威严。 李木匠听到这话腿肚子都软了,“俺……俺也进去?” 青莲瞥了他一眼:“你婆娘的事,和这里也脱不了干系,你要是想弄明白,就进来。” 李木匠一听和秀云有关,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正屋的门早已经被风蚀的破烂不堪,一推就开。 三十年没人居住的地方,在傍晚这个时候更加的昏暗,一股子浓浓的朽木味直奔鼻腔而来。 青莲看去,火炕已经塌了半边,地上全是炕上的碎土块和家具腐烂后剩下的木头屑。 她打亮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光勉强能够照亮一小片区域,细细看去,特别是炕那块儿,已经积攒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李木匠壮着胆子,借着这点微弱的火光眯着眼看了看,突然“咦”了一声。“道长,你快看……这……这炕沿上咋这么干净呢,这里三十年没有人住过了啊,可这地方看着咋和刚刚有人坐过一样。” 青莲听到李木匠惊讶的声音,立刻凑近看去。 果然,在那一层灰上,靠近里面的位置,有一块大约一尺来长,半尺宽窄的地方,灰尘被蹭掉了大半,露出了下面已经腐朽的木头。 青莲将火折子靠近,貌似木头的上面还粘着不知道一层什么东西,导致这一块并没有灰尘覆盖。 她当即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块干净的木板上轻轻一抹,一股黏腻感从指尖传来,抽回手在火折子下细看……那是一层透明的带着点绿色的粘液,像鼻涕,又像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分泌物。 青莲的瞳孔猛地一缩,当下便想到了“河伯”。 她将指头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一股很重的鱼腥味,这味道……青莲皱了皱眉头,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忽然,青莲神情瞬间紧绷,这味道和几个小时前在湟河上遇到的直立女尸身上散着的味道一模一样。 也和她今日给王秀云做那场法事时,那团灰色的雾气中的味道如出一辙。 青莲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手指叠在一起捻了捻,“粘的……腥的……而且还来到了这里……这东西……水里的玩意!” 李木匠在一旁听到青莲的自言自语,不由得心生胆怯,“水……水里的?道……道长,您的意思是说……河伯老爷……他……他来过这里?额滴娘嘞,咱们还是快些走了吧,免得他老人家动怒,再次将罪下来就不好了。” “河伯?哼哼!”青莲不禁冷笑一声,“不过是装神弄鬼的祸害罢了,不必害怕,贫道既然来了这里,便是与这地方有点说道,不给你们除了这个祸害,贫道是不会离开的。” 李木匠一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长,俺求求你,千万不要给村里惹来祸患,不然,俺在这村里就没法待了。” 青莲将他一把扶起,笑了笑,“李大哥,多虑了,贫道的实力你也是见过的,河里这东西,贫道还没有放在眼里,你放宽心,不除此物,贫道绝不离开。” 听到她这样说,李木匠才堪堪恢复正常,但紧接着又哆嗦着问道:“这……河里的东西上来,是要做什么?难道……它把赵叔和赵婶儿给吃了?” “绝不可能,依贫道多年的经验,无论它是不是精怪,既然选择了年轻的女子,而且你们也按照它的要求办了,它就断然不会对其他人做出这些事情。” 青莲摇着头,心中却有些疑惑,按道理,就算是精怪,这水里的东西也不可能在陆地上待这么长时间,虽然成精,但动物的习性还是改变不了的。 一边想着一边又将视线移了回去,盯着炕上的木板,她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语气变得较为轻松了些,“李大哥,先不管那么多了,这东西既然留下了痕迹,对咱们来说反倒是有了条明路,我们就顺着这‘水里的东西’找,这种玩意一般来说视力都不太好,这屋里……肯定还有别的痕迹,特别是跟水有关的地方……” 李木匠一时间被青莲这种勇敢无畏的气势镇住了,短暂的忘记害怕,手里举着火折子,战战兢兢地在土炕塌陷的周围和墙角扒拉。 结果……除了弄自己一身灰尘,就是遍地的蜘蛛网和老鼠屎,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发现。 青莲此刻眉头微皱,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屋子最里面靠近墙根的地方。 青莲走近一看,这里堆满了大量的土块和烂木头,她看了半天感觉没什么问题,起身正准备走的时候,忽然,余光瞥见那堆破烂的边上,似乎……有一些不太对劲。 走过去将上面的杂物搬开,而后俯身拨开最上面的浮土,下面露出的竟然不是和四周墙壁一样材质的夯土,而是拼接在一起的青石板。 青莲伸出手试探性的敲了敲,手指敲击的地方传来一阵回声。 “空的!孙大爷,您来一下……” 老孙头这时候正胆战心惊地地在院里那个破棚子里翻找东西,一听青莲叫他,赶紧跑了过来,“道……道长……发生什么事情了?” “您跟老赵应该很熟悉吧?” “没错呀,我俩算是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铁的很。” “那您是否知道他家这下面是什么?水井?还是地窖?”青莲指着面前的青石板问道。 老孙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凑近一看,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井,是井没有错,老赵他们家后墙根儿这,早年就有,后来听他说是嫌这里水不好,有股子怪味,然后他自己弄了两块青石板把这里封上了,好像……枣花出事前一年吧,那会儿封上的,总之大差不差,具体时间额也想不起来了。” “孙大爷,你们这里把井打在自己家屋里?”青莲眼神凝重,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老赵原来不住在这里,这串院子原先是一位财主家的闺女在这里住着,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失踪了,然后老赵就搬到了这里。” 老孙头对村里的往事如数家珍,这对青莲来说无疑于减少了很多调查的时间,但同样也多了一些“麻烦”。 河伯的事情刚刚有点眉目,这又出来一个地主家的闺女,青莲不禁咧嘴笑了一声,这地方……当真是邪了门了。 青莲看着这口井,忽然疑惑道:“老赵为何会搬来这里?” 李木匠摇了摇头,“这事恐怕只有孙叔知道了……” 只见老孙头此刻已是汗流浃背,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一个劲地在那里擦着。 “孙大爷,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青莲看出了他的不自然,厉声问道。 老孙头急忙摆手,“这话说来也巧,就在枣花出事的前一年,老赵的媳妇儿突然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老赵从城里叫来医生看了看,每一个都是摇着头叹着气走出他家的,后来没有办法,他找到了老张头,想着看看是不是跟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老张头来了三下五除二,就说他的房子有问题,风水不好,让他换个地方,于是……” 话音未落,青莲脸色一沉:“也就是说,老张头给他指出了破解的办法就是将家迁到这里。” 老孙头没有言语,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又是老张头! 以目前所掌握的线索来看,所有的事情都集中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河伯娶亲……年轻少女的死亡……老赵夫妇的失踪……王秀云的养怨局……这一切看似单独发展,但每一个关键的节点都汇集在一个人身上,那这个人无疑是嫌疑最大的。 这个村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和老张头之间又有什么样的恩怨,值得让他进行这样精密的计算? 那河里的东西,到底是精怪?还是妖兽? 她猛地一转身,目光落在了这口井上……看来要解开这一切的谜团,眼下只能从这口井入手了。 既然井水发腥,而家中又有水里的东西留下的痕迹,枣花也是死于河水中。 那么,便从这里入手吧。 “搬开石板,贫道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184章 老张头 老孙头和李木匠听到青莲这句话,属实是有些吓呆了。 “道……道长啊,明知道这里不对劲,还要打开它,万一打开后,出来个什么东西,我们不是都死在这儿了。” 李木匠哭丧的脸,急忙趴在地上冲着青莲求情。 青莲面色沉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要想彻底解决这件事情,你们就必须按我说的做,否则村子中将会有更大的灾难,贫道既然说出这话,就料定这口井没有问题,就算是出来个什么怪物,有贫道在,它掀不起什么风浪。” 老孙头和李木匠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都从对方的眸子中看到了恐惧,但是此刻青莲的话就是命令,尤其在听到不这样做可能村子里会有更大的灾祸,两人心一横,咬了咬牙,转身出去寻找趁手的工具…… 隔了没一会儿,两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根还算结实的木头棒子,刚刚好可以插进石板缝隙里,随后使出吃奶的劲儿开始撬。 嘎吱吱……嘎吱吱…… 那石板虽说已经开裂,断成了好几截,但仍然十分沉重,当年老赵头用来封井时,还在边沿上糊上了一层厚厚的泥巴,这可给老孙头和李木匠两个人出了个大难题。 过了几分钟,两个人已经是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的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虽是秋冬季节,但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道长……呼……这玩意也太厚实了些,当年老赵是怎么想的,封的这么严实。” 老孙头撬了半天,累的气喘吁吁,此刻身子都有些站不直了。 李木匠把手中的木棒一扔,张大嘴巴喘着粗气:“这个老赵头,真的是,老孙叔说的一点没有错,纯属是折磨人。” 看两人略有颓势,青莲出言鼓励道:“咱们还差一点,只要把这石板弄出来,贫道用不了几日便能将‘河伯’一事调查个水落石出,届时,你们难道不想看看所谓‘河伯’的真面目吗?” 青莲此言无异于给两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李木匠喘匀了气息,“呸呸”两口将口水吐在手掌中,“NNd,劳资就不信了,今天弄不开个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堂屋外面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初夜降临,屋内只有青莲手中的一盏火折子泛着微弱的灯光。 灯光下,老孙头和李木匠仍在对着青石板一阵猛攻。 终于,“咣当”一声。 青石板被撬翻在了一边,还不等青莲她们上前查看,一股浓烈的腐烂气味儿从井口喷出。 “呕……” 李木匠和老孙头离得最近,忍不住干哕了起来,这股味道逼着两人连连后退。 “道……道长……呕……这股味道……呕……俺……俺们……实在……受不了了……呕……呕……” 李木匠一边干呕,一边和青莲说着,嘴角还有残留的胃内溶液。 青莲也皱了皱眉头,这股味道,太上头了,也难怪老赵觉得味道不对,就这股子味儿,自己这种修行之人都难以忍受,何况普通的老百姓呢。 但她还是强忍着反胃感,把手里的火折子凑到井口向下看去。 这口井很深……黑黢黢的,火折子的光芒也只能找到两三米的位置,再往下,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无尽的黑暗。 借着微弱的光影,她伸手触碰了一下井的边缘……很滑,而且上面似乎有一些墨绿色的苔藓类的东西。 抹了一些上来,放在鼻子下嗅着,她不禁有些疑虑……这苔藓竟然有股子河里水草的味道,但明显长在井里是不符合常理的。 青莲转身拿了块砖头扔了下去,过了有一会儿,没听到回声传来,想来井水已经干涸了,或者是堆满了淤泥,才有可能石头落下而没有任何响声。 “道长,您看到什么了?这……这井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咋这么臭呢?”老孙头捂着鼻子,声音闷闷地。 青莲没有做出回答,双眼紧紧盯着面前这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眼神锐利似鹰一般。 老孙头和李木匠两个人看不到,但是她能感觉到,这井里有一股极为阴寒而且充满了无尽的怨气,再加上井底本身就有源源不断的阴气,此刻这些气息正慢慢从井底弥漫上来。 “这口井下面有东西,而且……死了很久,怨气十足,比起李大哥家的秀云还要更甚!”青莲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感觉告诉两个人,以免这两人半途打了退堂鼓。 老孙头这次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许是对此已经麻木了,但说话间还是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恐惧:“是……老赵两口子?” 青莲摇了摇头,“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光靠撬石板不够,太慢了,动静也大,要是一会儿把村里人引来了,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而且,这井口有点小,人下不去,我们得想办法确认一下下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青莲站起身,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相对干净点的地方。 她解下背着的旧褡裢,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一捧已经发黄的陈年糙米,五个因常年使用而带着一点点绿锈的铜钱,一小撮灰白色的香灰……还有一张裁剪好的符纸。 李木匠和老孙头随后紧跟着走了出来,看到青莲摆弄这些东西,又感到害怕,又感到好奇,“道……道长……您……您这是……要做法?” 青莲头都没有抬,“没错,找魂儿,看看老赵和他婆娘的魂儿还在不在,如果在,在哪儿,今个就给你们露一手茅山的法术!” 而后两人又跟着青莲回到了井口边。 只见她抓起一把陈年的糙米,绕着井口,均匀地撒了一圈,米粒儿落地的瞬间发出一阵沙沙声。 接着,她将那一小撮香灰小心翼翼地撒在井口的正上方,在两人惊诧的目光下,灰色的粉末飘荡着落入了深井中的黑暗。 做完这些,青莲拿起符纸,咬破自己的右手中指,飞快地在符纸上画着茅山“五鬼拘魂咒”,嘴里念念有词: “天清地灵,兵随印转,将逐令行,弟子青莲奉茅山祖师敕令,拜请中方五鬼姚碧松,北方五鬼林敬忠,西方五鬼蔡子良,南方五鬼张子贵,东方五鬼陈贵先,急调阴兵阴将,火速前往湟河村查询老赵夫妇的魂魄,速速领令,火速奉行,茅山祖师敕令!” 随着最后一个“令”字落下,青莲猛地将手中的符箓往空中一抛。 呼……! 狭小的空间内,突然卷起了一阵阴风。 这股风不大,但却非常的冰冷,吹得地上的杂草簌簌作响,而那张符纸并没有落地,反而悬浮在井口之上。 与此同时,青莲撒在井口周围的那一圈陈年糙米,毫无征兆地原地跳动了起来。 很快,五小堆糙米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聚拢在了一起,在井口东南西北中五个方向堆成了五个米堆。 李木匠和老孙头早已目瞪口呆,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尤其是身后吹过来的这股阴风,让两人原地打了个冷颤,死死地抱在一起。 “额滴老天爷嘞,鬼……鬼来了……鬼真的被招来了……” 青莲没有理会旁边惊悚不定的两人,神色依旧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双眼紧盯着面前那五个米堆和在半空中悬浮颤抖的符箓。 “天苍苍,地皇皇,拜请五鬼阴兵到坛前,脚踏飞龙在云天,铁链铁锁随吾身,迷魂童子摄魄童郎,阴兵阴将随吾旨令,擒魂捉魄不得长生,拜请东方五鬼到,南方五鬼到,北方五鬼到,西方五鬼到,本境五鬼一齐来,拜请五鬼阴兵听吾号令,急急出门,天无生地元主,收斩某某三魂七魄为主,魂飞魄花散,四四散散,一起斩死不留情,是吾兵听吾令,是吾将听吾断,三更叫汝也要听,四更叫汝也要行,顺吾者生逆吾者死,吾奉阴山老祖敕,急急如律令。” 青莲清叱一声,手腕一抖,将手中的五枚铜钱同时抛向空中。 一阵“叮铃当啷”的响声过后,令人瞠目的事情发生了……五枚铜钱,没有一枚是随意散落的,它们似乎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准确地落在了井口周围那五个小小的米堆的中间,严丝合缝。 而且,老孙头看到,这几枚铜钱落下的瞬间,全部是阴面朝上,有字的那一面全部浸没在米堆里。 看到这一幕,青莲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这是“五鬼拘魂法”最凶险的征兆之一……五鬼归阴,魂锁九渊。 说明要找的魂魄不仅在,而且被一股非常强大的阴煞之气锁在了某个极阴之地,连五方小鬼都无法靠近拘提。 同时,青莲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锁住魂魄的东西甚至连五鬼都感到畏惧,从而不敢上前。 这口井……这些阴煞之气的源头应该就在这井底,而老赵夫妇的魂魄大概率就在其中。 青莲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下面,那东西就在下面,李大哥,帮我找根绳子来,今天就是拼死我也要将这口井挖通,我倒要看看这下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老孙头和李木匠已经被刚才那“五鬼拘魂”的场面吓破了胆,对青莲的话不敢有丝毫违抗。 两人连滚爬爬地冲出院子,在附近废弃的柴火堆里一阵翻腾,还真给他们找来了两根手臂粗的烂木杠子,还有一捆看着还算韧实的粗麻绳。 三人合力,用木杠子当撬棍,麻绳捆在石板上借力。 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而且在看到青莲的能耐后,两人反而没有了恐惧的感觉,将其化为了一股子蛮力。 一块又一块沉重的青石板被撬开,掀翻在地,随着井口露出的范围越来越大,那股令人窒息作呕的恶臭味也愈发的浓郁了很多,从井底喷涌而出,熏得人头晕眼花。 终于,历经千辛万苦,最后一块青石板被掀开,一个直径大约一米左右的圆形井口出现在几人的眼前,深不见底。 青莲将火折子绑在一根木棍上,小心翼翼地伸进井口,向下探照,光线虽然比刚刚好了很多,但是依旧看不到底。 “你们在上面拉住绳子,贫道下去看看。”一边说着,另一边青莲已经将绳子绑在了自己的腰上,另一头交给李木匠,让他千万握好,如果自己在下面发生了什么意外就拽动绳子,他们俩就开始往上拉。 老孙头闻言大惊失色:“道……道长,您是说……您要下去?不行不行,这下面太邪乎了,那味儿都能熏死个人了,万一……万一下面真有点什么东西,您再有个三长两短的,额们怎么办?” 李木匠也拼命地摇晃着脑袋:“是啊道长,老孙叔说的对,这可使不得,太危险了……咱……咱再想想其他的法子吧。” 青莲没有理会两人,眼神中带着决绝,“没有其他的法子了,如果不亲眼看看下面是什么,就破不了这个局,就这样说定了,你们两个拉好绳子,我喊你们往上拉的时候,就拼命拉,听到了没有?” 李木匠和老孙头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死死攥紧了手里的绳子,他们知道,这个小道士的性命此刻就在他俩手上了…… 安顿好一切后,青莲深吸一口气,尽量屏住呼吸,以免在下井的过程中吸入过量的阴气导致自己体力消耗严重。 随后一把抄起绑好火折子的长棍,一手从褡裢中取出自己的铜钱剑紧紧握在手中,踩着滑腻的井壁,开始慢慢向下攀爬。 井壁异常湿滑,两侧布满了黏糊糊的苔藓,而且水腥味儿越往下越浓厚,光线也愈发的暗了很多,行至在一半的时候,火折子的光只能勉强照亮周围的一小圈了。 随着下降的高度,那股恶臭简直无孔不入,熏得她眼睛发涩,胃里顿时感觉翻江倒海。 她猛地蹬住井壁,手中掐了一个“闭气诀”,这才堪堪稳定住自己的心神。 此时的井中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青莲自己攀爬时脚蹬在井壁的苔藓上发出的摩擦声。 下到大约六七米的地方,青莲终于踩到了实地,不是水,而是如之前猜测那般,一层厚厚的淤泥,此刻也因为年代过久的原因导致有些地方已经固化,脚下也没有那种松软的感觉。 她站稳后,举着火棍向四周看去,淤泥表面上有一块砖头……这是之前事先探路的时候扔下来的,其他东西已经看不到什么了,只有周围的井壁上泛着一层油汪汪的光泽。 井底空间比井口稍微大一些,像个倒扣过来的坛子,淤泥几乎填满了整个井底,只留下井壁周围一圈较为狭窄的空间。 突然,火光扫过靠近井壁一处不易察觉的角落,青莲的瞳孔骤然收缩。 淤泥里……露出了两截森白的骨头,看形状……像是……人的腿骨? 她强忍着刺鼻的恶臭,伸出铜钱剑小心翼翼地拨开两截腿骨周围的淤泥。 随着淤泥被慢慢拨开……更多的骨头露了出来……髋骨、脊椎、肋骨、头骨…… 两具……是两具环抱在一起的人类骸骨。 这是? 老赵夫妇吗? 他们经历了什么? 青莲顾不得多想,急忙上前查看。 这两具骸骨保存得还算完整,没有被井水冲散或者被上面掉落的石块砸断。 以一种看起来非常痛苦的姿势蜷缩在冰冷的淤泥里。 更让青莲头皮发麻的是……这两具骸骨的四肢和脖颈处,都缠绕着早已朽烂不堪的麻绳。 麻绳的另一端死死地系在了两块大石头上。 缚石沉井! 青莲一眼就看出这两具尸体死亡的原因。 把活人捆上石头,沉入深井,让他们在冰冷的黑暗和淤泥里,活活窒息而死。 这是谋杀! 赤裸裸的谋杀! 骸骨身上的衣服早已烂光,但青莲发现其中一具骸骨的手腕上,还套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铜镯子,款式很老旧,一看便知是女人戴的。 而另一具骸骨的腰间,挂着一个同样锈蚀严重的小铁片,看形状,像是个……小号的木工凿子? 而且看这腐烂程度,死了至少三十年, 现在,青莲几乎可以断定,这两具尸体就是老赵和他的婆娘。 她现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愤怒的心情和杀意瞬间充斥整个胸膛。 三十年前,第一个被推下河的枣花没了,她的爹娘,也被捆上石头,沉进了自家的水井里。 灭门……一家子被人灭口,这究竟是为了掩盖河伯娶亲的真相?还是……别的? 就在青莲盯着井底那两具惨白的骸骨,心神剧震之际。 “哼!谁人这么大的单子,竟然敢动这口井?”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本地口音,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突然从井口上方传来。 井口的光线被一个佝偻的身影挡住了。 青莲猛地抬头,只见井口的边缘,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老眼,虽然浑浊但却似鹰隼一般锐利,闪烁着阴鸷怨毒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来人正是那个“看事先生”……老张头! 他死死盯着井底的青莲: “小道士……你……是茅山来的?” 第185章 脱困 青莲没有预料到老张头会亲自前来,盯着那张像树皮一样的脸还有那一双空洞却极为犀利的眼睛,她心里的那根弦不由得绷紧了些。 “这老东西,肯定没安好心。” 心里念头飞转,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气息都没有一丝紧张,现在的情况下,必须要尽快出去,否则井外的两人随时都有可能出事,而自己若长期处在井底,阴气入体的话,莫说对付河里那个东西,连命估计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于是,她故意提高了嗓门,带着点年轻人骨子里的“桀骜不驯”:“贫道青莲,正是茅山弟子……恰逢路过贵宝地,见这村子里有怨气积蓄,且有冲天之势,便想寻个源头,发现这井……阴气最重,就下来看看,您老是?” 老张头眯着眼睛直勾勾看着井里,半晌也没有说话,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好像在心里掂量青莲的份量,见她只身一人,又是一介女流,便没放在心上,只是厉声喝道: “茅山……哼,小道姑,你下山的时候你师父没有教过你‘别人家的坟头别乱动,别人家的井口莫乱钻’的道理吗?这里不是你能插手管的地方,赶紧上来,滚出村子。” 他的语气非常强硬,几乎就是赤裸裸地威胁。 “老人家,您这话说的有问题,我辈修道之人,凡遇邪祟怨气,岂能袖手旁观,贫道身为茅山弟子,本身就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今日撞见这里有阴气聚集,我又怎能坐视不理。” 青莲眼珠子一转,计从心头起,故意显露自己初出茅庐的“不服气”的劲头。 “况且,这井底下阴寒之气极为浓郁,怨气都快凝结成水了,可笑你们大祸临头却不自知,下面埋的这几具死人骨头,明显是被人故意扔在这里的,您身为村中的老人,面对村里这等冤情,竟然还没有半分的警觉,真是可笑至极。” 她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观察老张头的反应。 果然,在听到“死人骨头”这几个字的时候,老张头的嘴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虽然他立即恢复了原貌,但脸色已不似刚才,此刻阴沉了许多。 老张头的声音更加冷了一些,“死人骨头?呵呵……这个村子经历完兵荒马乱也没有多少年,哪口废井里没几根烂骨头呢,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赶紧给老子滚上来,否则,别怪老头子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枯槁的手向着腰间摸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眼睛却没有离开枯井半寸。 青莲不禁冷笑,知道这老东西心里已经起了杀心,硬拼的话,自己深处狭窄的井底,实在是有些施展不开,太吃亏了,于是便想办法先稳住他,不能让他轻举妄动。 她装作被吓唬住了,身体慢慢贴向了井壁语气略微“软”了下来:“前辈您息怒,贫道不是那意思,这就上来……不过,上来前还有一件事要和您老请教一下。” 老张头显得有点不耐烦,“你要问什么,快点问。” “贫道来的时候看这村子的风水,总觉得……总觉得村后头那片洼地……好像有点邪乎,尤其是……挨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西边那地方……也不知是不是村子里有什么人死后埋在了那个地方,或者是出什么意外死在了哪里,反正很不对劲,那里的阴气浓郁,怨气也没有散开的迹象,只怕是要出……出凶煞啊。” 青莲故意把话题引到埋葬王秀云的那块地上,这是老张头亲自布的局,也肯定最是在意。 果不其然,老张头在听到青莲的话后,神色一边,尤其“歪脖子老槐树的西边”这几个字从青莲这个外乡人还是茅山弟子嘴里说出来,让老张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疑,“小道姑,你……你看得出来?” 青莲肉眼可见他有些慌乱,但仅仅几息之间立即改换嘴脸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 “你在这里胡说什么!那是老夫亲自点的穴,安魂镇煞的风水宝地,你初出茅庐,乳臭未干,你懂什么是风水吗?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赶紧给我滚上来,再废话,老子立刻把井填了,料你有天大的本事也逃离不了这里!” 他虽然嘴硬,但青莲从他的语气中明显感觉到,自己提到那坟的时候,老张头的气息已经乱了。 可见,他急了! 青莲见状,急忙就坡下驴,“是是是,前辈您道行高深,小辈学艺不精,看走眼了,贫道这就上来,还劳烦您拉一把,上去后马上就离开村子,绝不给您添麻烦。” 老张头看青莲服软了,便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旁边还有老孙头和李木匠在,况且青莲是茅山弟子,一旦出什么意外,自己不好交代,随即与那二人一道抓紧绳索。 青莲也不再犹豫,眼下先出去才是重要的,便朝着上面喊道:“拉!” 井口的老孙头和李木匠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听到井底传出的喊声,扭头颤颤巍巍地看向老张头,眼神中满是畏惧之色。 “你们两个看我作甚,还不动手。” 老张头此刻不宜发作,要保持自己在村中的人设,便呵斥二人,让他们一同用劲,把青莲拽上来。 得到老张头的命令后,老孙头和李木匠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拉绳子,青莲在下面也借着劲儿,手脚并用,快速往上爬。 老张头站在井口边一边拉着绳子,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向上攀爬的青莲。 那眼神,像把刀子一样刮过青莲的脸,蕴涵了彻骨的杀意。 青莲一爬出井口,立刻解开腰间的绳子闪身在一侧较为宽阔的位置上,对着老张头拱了拱手:“前辈,多有打扰,贫道这就离开。” 说完,不等老张头做出反应,当即给老孙头和李木匠使了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三人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座透着诡异阴森的老赵家院子。 这一次,老张头没有阻拦,只是那一双老眼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村路口的拐弯处。 倒不是老张头不想留下青莲,实在是李木匠和老孙头在,尤其是老孙头,村里人出门全仰赖他,若今日当着他的面强行留下青莲,只怕自己今后在村里也无法立足。 至于青莲从这里离开后会去哪儿,还是继续待在村里,老张头自然不去理会,眼下要紧的是王秀云的坟。 青莲刚刚在井底的一番话深深触碰到了老张头心里的禁区。 “小道姑,老夫倒要看看你在玄虚那里学了多少本事。” 随后,老张头朝着与青莲她们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三人一路小跑回到李木匠家,紧紧关上院门,背靠在门板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额滴娘嘞,吓死额了,这老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听他那说话的口气,就跟要吃人似的。” 老孙头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显然刚刚老张头的突然出现,让他仍觉得心有余悸。 李木匠这是脸色难看的厉害,嘴唇有些发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后怕,身体一直在轻微抖动,几根指头颤得袖口直抽动。 “道……道长啊,那……那井里真的是老赵叔家两口子?被用石头绑着扔下去了?您会不会……搞错了,赵叔一家这么和善的人家,怎么会……” “错不了,按目前的线索来看,八成是被灭口了。”还不等李木匠说完,青莲冰冷的语气就从口中吐出,带着一股寒意,“贫道猜想,应该是与‘河伯娶亲’这件事有关,老张头……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心太毒了。” 她顿了顿,看向惊魂未定,冒着满头虚汗的李木匠:“你婆娘王秀云的坟……不能再等了,那老东西刚才被我点了一下,已经起了疑心,不然他不会让我这么痛快的走掉,更不允许我没有离开村子,还在你这里,说不定……他今晚就会去动那坟……咱们……得尽量抢在他前头,否则必成大患!” 李木匠闻言吓得一哆嗦,愣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动……动坟?道……道长……那坟……真有您说的那么邪乎?秀云她……她真会变成……变成那啥……尸傀吗?” 青莲语气凝重,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贫道此言绝非是吓唬你,柳木棺,铁钉锁,阴穴养煞,这些李大哥你都是知道的,再加上你家大嫂这五年的怨气,把这几样放在一起,就是豢养尸傀的绝佳配方。” 稍微喘了口气,她继续说道:“你和我说你婆娘那事的时候提到了她死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这股冲天的怨气在下葬前不仅没有化解,反而让那老东西用法子困在了棺材里,如今已经是越养越凶了,成了气候了。” 说完,青莲回头瞥了一眼李木匠,吓得两人又是一阵哆嗦,紧张的氛围将李家这个小院瞬间笼罩。 “变成尸傀是迟早的事情,而且……我估计,今晚老张头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采取行动,所以,极有可能就在这三两天的时间内了。” 青莲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将这个情况告知了李木匠,尸傀不同于一般的阴煞之物,最后难免是要除掉的,但以李木匠对王秀云的感情来说,这一步很难迈出,所以她必须将最坏的结果提前告诉他,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李大哥,我还得和你说一下,一旦你婆娘变成了尸傀,破土而出,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你这个把她亲手送进养尸地的丈夫,还有……就是这个用活人喂养她怨气的村子以及目前已知的罪魁祸首……老张头,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青莲的一番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戳进了李木匠的心窝里,他腿一软,瞬间瘫坐在地上,“那……那咋办呀,道长,俺……俺不想死……俺闺女秀儿……她……” 他猛地想起秀儿已经被“嫁”了河伯,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剩下“嗬嗬”的呜咽声。 老孙头听了半晌,此刻也慌了神,“道长,您可得救救额们呀,当年……当年那件事……额们也是被逼无奈,本意不是这样的啊。” “救?不是不可以,但是要先破了李大哥婆娘坟上那个风水局,把那里积攒的怨气都放出来,化解掉,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青莲的神情严肃,“但是,这件事情急不得,也不能急,那坟现在就是个有一丁点火星便会爆炸的火药桶,冒冒失失去行动,倘若惊动了里面的东西,让它提前破土而出,咱们都得完蛋,整个村子全得为它陪葬。” “啊?天爷啊,这么厉害。”老孙头忍不住大声叫道。 青莲看了他一眼,“所以,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得先看看拿东西到底‘成长’到什么程度了。” 李木匠像是在沙漠中遇到了一点甘霖,急忙说道:“看,怎么看,全听道长的,俺……俺现在就带您去,咱们这就走。” 说罢,他起身便要往出走,青莲一把将他拉住,摇了摇头,“现在不行,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况且刚刚在枯井中老张头已经明确说了让我离开村子,这个时候他应该会盯着那里,要是让他看到我还在,莫说破局了,咱们自身恐怕都难以保全。” “那……” “别急,贫道还没有说完……”青莲打断了准备插话的李木匠,“现在这个时间,阳气还是比较重的,我们即便是去了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等到夜深了,咱们悄默声地摸过去,那时候即便老张头也很难发现咱们的踪迹。” 随后几人便在李木匠家中歇息。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得昏暗,青莲缓步走到院中,左手刚刚掐指,猛地惊了一下……那座坟,竟然没有半点动静。 怪事,真是怪事。 就在这时,李木匠和老孙头也从屋里出来,询问出发的时间,但见青莲没有任何反应。 约莫几分钟后,青莲缓缓回头说道:“我们三日后再去,老张头应该在坟的附近设下了陷阱,就等我们跳呢,所以避开他,三日后我们再行动。” 李木匠还想说什么,被老孙头一把拦住,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一切听从青莲的安排,毕竟人家对于这方面来说是专业的,自己两个人还是不要捣乱的好。 接着几人便回到了房中。 这几日,青莲得空将自己的真元巩固好,以应对接下来可能遇到的麻烦,毕竟这座坟下面可是“尸傀”的埋藏地,一旦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同时,青莲也一直在想着破解之法,她回顾了自己在茅山翻阅的各类古籍,在脑海中绘制出了一副圆满的破局图。 至于李木匠和老孙头,这几日一直在村子和镇中心往返。 因为青莲在村子里不方便现身,有些必需品需要两人替她去采购回来。 当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几人静静地等待入夜…… 窗外吹过一阵零时的阴风,将李木匠家的破门板吹得嘎吱吱作响,青莲猛地一睁眼,“李大哥,孙大爷,咱们走!” 月圆之夜,月光惨淡,地上似铺下了一层白霜。 青莲、李木匠、老孙头三人,趁着月黑风高,借着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村后那片洼地。 青莲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坟的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河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如同鬼魅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李木匠和老孙头两个人在后面手挽着手,浑身哆嗦,对于他们而言,这还是第一次在半夜时间来坟地。 “老祖宗讲话,这半夜探坟是犯忌讳的,容易跟上不干净的东西。” 老孙头悄悄地在李木匠耳边嘀咕着。 “嘘!” 青莲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强忍着内心的害怕紧紧跟在她身后。 青莲放眼望去,在洼地中央,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枝干在夜幕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张牙舞爪,像一只巨大的鬼影在风中摇曳。 而槐树西边三十步的地方,一个孤零零的坟头,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还没有等他们靠近,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顺着地面蔓延过来,李木匠和老孙头浑身一颤,低头看去,自己的汗毛耸立,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阴气惊了一下。 青莲急忙给他们摆手,让他们站在原地等候,自己则独自上前。 越靠近坟堆,青莲越感觉到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儿,和愈发浓烈的淤泥腐烂后散发的臭味。 老孙头和李木匠紧紧地靠在一起,两人的牙齿咯咯作响,一步也不敢往过挪动一下。 “真冷啊这地方,比村里其他地儿冷太多了……”老孙头不由得将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些。 “是啊,俺年年上来,也没有发觉这地方像今天这样冷过。”李木匠也很诧异这是为什么。 青莲边朝着坟头靠近,边解释道:“你每次上来的时候都是阳气充足的时候,肯定感觉不到冷,而现在已到了子夜,鬼门洞开,阴气入体,当然觉得冷了。” 说罢,便屏住呼吸,放慢脚步,围绕着坟头缓缓移动,瞳孔在漆黑的夜晚泛着一丝亮,仔细地观察着坟周围的每一处细节。 第186章 风水局 青莲缓步走到碑前,借着这点微弱的月光,俯下身子观察周围的环境。 洼地四周的土呈现一种黄褐色,里面隐约带着一些植物腐烂后形成的灰色物质,可这坟头上的土,颜色明显比周围的土地更深更黑,仿佛一盒墨汁打散在此处,将土壤浸透,在月光的照射下,黑的发亮。 “这里的土……”青莲眉头紧锁,眼前的坟头土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自然形成的土壤了,而是经过长年累月怨气和阴煞之气浸透出来的“尸土”。 眼睛四下看了一圈,整个坟茔周围几寸的位置上出现了干裂的情况。 青莲大吃一惊,洼地本身就有很充足的湿气,边上因为季节原因尚且还有些枯草,但是眼前的坟包上,光秃秃的,连根杂草都没有,土干得邦邦硬。 眼睛顺势一瞥,周围的野草长到坟边的时候,像遇到了什么忌惮的东西,齐刷刷地枯死,将坟堆紧紧包围在中间,类似于形成一圈保护层。 似乎这里的所有生气都被坟里的东西吸干了,这地方的生机……绝了。 而在坟头顶上背阴的那一面,青莲眯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瞅见了几道如同蛛网一般细密的裂纹。 她划着火折子凑近看去,这裂痕已经很深了,一点点向外散发着缕缕阴气,虽然不多,但是实实在在浓郁的阴煞气息。 “怪不得……这里的阴气已经开始外泄了……”青莲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眼中忽地精光大作,心底一颤,“看来,里面的东西已成了气候。” 紧接着,她随手抓起一抔土放在手掌中捻开,一股湿粘的感觉从指尖传来。 定睛看去,捻开的地方竟然是潮湿的泥土,而边缘干燥的土块不过只是包裹在这层湿土外的保护壳罢了。 惊讶之余,她伸出指头在坟圈周围划了一下,指甲中带起来一些湿润冰冷的泥土。 随后起身走到另一边查看,和刚才的情况一下,也是一圈都是这种含有水汽的土壤层。 “这几天可曾有雨?”青莲扭头将远处的老孙头和李木匠叫来,在二人耳边低声问道。 老孙头斩钉截铁地说道:“道长糊涂了,这个时令湟河北岸怎么可能有降水。” 闻言,青莲将手中的土块放在鼻子下一闻,一股浓烈的土腥气直冲脑门,像雨后的泥土味道,但她敏锐地感到这里还隐约有些河底烂泥的腐臭味。 “李大哥,大嫂这座坟当初用的是哪里的泥土?” 李木匠有些不解,不明白青莲问此有何用,但还是照实说道:“就用的这片洼地周围的土,因为秀云她……没得突然,没有办法埋在村里的公坟里,所以老张头才选了这块地。” “那这片洼地是否有连通湟河的地下水?”青莲皱着眉头看着两人。 李木匠木讷地摇着头,对此一无所知。 随后青莲将目光看向老孙头,老孙头也是一脸茫然,只得低头回想。 忽然,他猛地一拍脑袋,“额想起来咧,在额很小很小的时候,听老辈子们说过,这里原本是有个池塘的,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把池塘回填了,就形成了现在的洼地。” “原来如此……”青莲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座孤坟,陷入了沉思。 村西头距离湟河水道直线距离是最近的,这里原先是池塘,那么池塘里的水应该不是死水,大概率就是湟河水渗入地下,形成了地下河。 而刚才手上泥土的味道,对于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分明是怨气和阴气充郁造成的“阴湿”。 显而易见,这底下的东西离破土没有几日了。 “李大哥,这五年来,可曾有其他人到过这里?”青莲心中存疑。 李木匠托着脑袋想了半天,摇摇头,“应该没人来过,村里人都知道秀云是被‘水鬼’拖下水害死的,一直都觉得不吉利,连我家附近这边都不过来,更不用说秀云的坟了。” 听着他的话,青莲心中大抵有了一个简单的推测,只是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来印证。 然后她起身绕着坟包继续转着圈,五官被她充分地调动起来,仔细地“感受”这块养尸地的环境。 随着她的步伐不断地在这里移动,她感觉到离坟包越近,那股子寒意就愈发的严重,把头靠近坟包凸起的地方时,就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头皮一阵发麻,就连全身的骨头缝里都感觉有寒气在不断地往进钻。 “孙叔,这地方咋比刚刚还要冷啊?” 李木匠站在坟前几步远的地方浑身直打哆嗦。 老孙头咽了咽口水,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嘘……小点声,别影响了道长的发挥。” 李木匠这才悻悻地低下头,再不言语。 青莲看了他俩一眼,淡淡地解释道:“因为这里是一片洼地,地势比旁边要低一些,再加上原先是池塘,底下有地下水,容易返潮,而且此地是老张头亲自挑选的养尸地,所以阴气聚集,你们上了年纪,阳气弱,所以才感觉到冷。” 听着青莲的解释,两个人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长须了一口气:“原来是阴气的原因啊,俺就说这地方怎么这样寒冷,跟腊月天一样。” 青莲没有再理会他俩,此时的她双脚并拢,脚后跟处紧紧贴合着坟包上的土,朝着正前方迈了几大步后,用力地在地上踩了踩。 而后蹲下身子,在地面上摸了一把,一股凉气顺着手掌进入身体,让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好厉害的阴气,这养尸地的范围竟然已经快半米了……” 青莲眉头紧锁,盯着地面上湿润的泥土,大致扫视了一圈,基本上可以断定,在这坟包方圆半米的距离里,阴气已经铺满了。 地下水蒸发而来的水汽透不过土层,便在这表面形成了一层绝佳的“水膜”,就如同孕妇肚子里的紫河车一样,将周遭的阴气、怨气、煞气通过水汽源源不断地汇集到坟堆处。 “这老张头,果然有两下子,倒是我小瞧他了,这块地方是一开始就挑好的,只不过那日正好是王秀云在河边洗衣服。”青莲自顾自地在原地嘟囔着。 李木匠垫着脚扬起脖子看向她所处的方向,“孙叔,您看道长……站在那里半天不动弹了,会不会有啥事啊?” 老孙头“啪”地一下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你这小子,来之前都说了,一切听道长的,怎么,你小子比人家道长还懂得点这里的门道?” 李木匠挨了老孙头这一下,只能默默地低下头,小声嘀咕道:“俺……俺这不也是担心嘛……” 老孙头看着他这副模样,瞬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自己的婆娘埋在那里,自己都害怕的要死,还畏手畏脚。 虽然老孙头自己也害怕,但是转念一想,如果青莲真的如她前言,能够将此事很好的解决了,自己这个村子就可以永远太平了,而自己也不用在河上看到那些沉在水中的尸体而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了。 两个人还在这边担心着青莲的安危。 而另一边,青莲已经站起身来,缓缓闭上眼睛,凝神静气,放开自己的灵觉,用真气催动感官,以自身为罗盘,感知着周围的一切气息。 突然,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坟头的位置慢慢往外渗,这是一股抑郁平常的气息,带着杀伐和滔天的恨意,冰冷刺骨,寒气逼人。 青莲赫然转身,再睁眼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能清晰地看到坟头上渐渐腾起的一股灰白色气体,这便是里面王秀云的怨气。 这怨气中带着憎恶痛恨,还有不甘与埋怨,而且,还带着一丝被活活困死在这里的绝望之气。 这股气死死地绕着坟包,不断地在坟包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青莲因为自身的阴阳眼,能够清晰地看到这股气息,但是旁边的老孙头和李木匠这种普通人,压根看不见,甚至于这股怨气一点点渗出,他们也感觉不到,只知道这地方愈发的寒冷了许多。 在这股怨气的“核心”深处,青莲捕捉到了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嚓……嚓……嚓…… 这声音非常的细小,青莲若非放开自己的灵觉,打开了天眼,以普通人的肉眼凡胎绝对感觉不到。 青莲向着坟头走了几步,侧着耳朵听去,这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的指甲,在不断地剐蹭着木头。 青莲愕然,难道……是王秀云的尸体? “李大哥,你家婆娘在下葬前有没有剪指甲?” 李木匠听到青莲的问话,突然有些愣住了,“什么?指甲?俺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把秀云捞上来以后,老张头来的第一时间,就把秀云放进棺材里了,至于有没有剪指甲,俺真的不知道。” 听到李木匠的回答,青莲瞬间面如死灰,心底一沉,暗道一声不好。 随后又是一声“咚咚咚”的敲击声,这声音分明就是来自于坟墓内部,绝对不会是啮齿类动物啃食木头能发出来的响动。 看来,应该就是棺材里,是王秀云的手指甲在阴气的滋养下慢慢生长了出来,现在正在抓挠击打那口困了她五年的柳木棺材板。 声音愈发的响了一些,青莲闭着眼听着敲击的节奏“咚……咚……咚……” 时间的间隔很长,但是每一次响起都像鼓槌一样敲在人的心头,声音虽然沉闷,但是带着一种不知名的压迫感。 “孙叔,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李木匠神色紧张地看着老孙头,慌张地问道。 老孙头朝着青莲的位置挪了两步,突如其来的“咚咚”声让他一瞬间头皮发炸,手指颤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这……这是……”嘴里想说话但却说不利索。 青莲看着他俩,小声提醒道:“别过来,李家嫂子的怨气沉寂太久了,照现在的情况看,可能已经被强行唤醒了一魂二魄,应该是老张头那日晚上就出手了。” “道……道长,现在该怎么办?” 青莲举起手让李木匠安静一些,不要出声,自己则绕着坟堆缓步行走,同时在脑海中不断思考着应对之法。 摆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怨气已经快要实质化的“准尸傀”,这种情况,别说五年,就是五十年的老尸也未必能有,全拜那口柳木棺聚阴,七枚铁钉锢魂还有老张头这个老东西选下的养尸地催生煞气,这等“养怨局”所赐。 而那一声声摩擦和敲击木板的声音,证明了里面的东西已经有“醒来”的迹象,充满了对这个村子无尽的恨意和怨气,如果现在贸然掘坟开棺,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糕。 王秀云的尸体在这五年的时间里,在滔天的怨气和阴煞之气的滋养下,血肉应该没有腐烂,反而发生了尸变,不然的话,不会有那种摩擦的声响出现。 青莲推测,现在地底下这具尸体应该是非常僵硬,似铁像铜,以外力只怕是难以抵挡了。 更何况,这死气中还孕育出一丝丝带着阴邪的“生机”。 这些现象都说明了“尸傀”即将彻底苏醒,破土而出,一旦出现,就是无尽的杀孽。 想到这里,青莲缓缓扭过头,对着李木匠说道:“李大哥,贫道有些话还是说在前面,免得到时候不可挽回……” “道长您说……”李木匠的内心隐隐作痛,顿时感觉事情糟糕的很,但还是强忍着悲痛听青莲说明情况。 “李大哥,现在的秀云嫂子,已经半只脚迈进了‘尸傀’的门槛,贫道刚刚看了看,坟头上已经出现了裂痕,那是内部的压力太大,将封土堆撑开的原因。” 青莲这次说话十分平静,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如实和李木匠说恐怕他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是没有办法,按照这样的进度,用不了几天这东西就要出来了,到时候如果不能彻底除掉,会留下更大的隐患。 “刚刚的‘咚咚’声你们也听到了。” 老孙头一个劲地点头,“是的,额们都听得真真的,那声音到底是个啥嘛?” “用专业一点话来说那个叫‘尸心跳动’,也就是尸傀在形成过程中,心脏被阴气所浸满,引起的跳动,也是魂魄归位的预兆。” 青莲耐心地解释着,当下的情形容不得她略过,必须将其中的缘由告知清楚,否则,一旦李木匠在秀云破土出来的时候反悔了,就会酿成大错。 “魂魄归位?就是她又活了?”老孙头惊讶地看着青莲,脸上布满了疑惑。 青莲轻声道:“‘尸傀’和我们不一样,正常人都是三魂七魄,而‘尸傀’则只有二魂四魄,所以,只能说她是‘苏醒’了,但绝对不能说是活了,因为她……彻底醒来后,就不再是人了,而是人们平日里口中所说的僵尸。” “僵……僵……那……道长,她……她什么时候出来?”老孙头已经吓得腿肚子直抽抽,险些原地跌倒,还是李木匠眼疾手快一把搀住,这才堪堪稳定住身形。 “三天后是农历七月十五,月圆之夜,鬼门洞开,也是一年中阴气最旺盛的时候,届时,这个养尸地就形成了汲取方圆百里阴气的绝佳‘风水局’,这对‘尸傀’来说,就是大补药,在这种阴气沸腾的情形下,当夜十二点至一点间,一定会破土而出。” “那……那秀云如果出来,会……会怎么样?”李木匠的语气中带着很严重的颤抖,能看得出来他与自己的内心在做着最后的抵抗,双手紧紧握着拳头,牙齿也在嘴唇上留下了深深的咬痕。 青莲看着他这个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但是没有办法,“尸傀”破土之时,就是村子里开始死人的日子,她是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最坏的结果告知他们。 “‘尸傀’本就是怨气堆积而成的,所以它出来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寻找怨气的来源,而首当其冲的就是你……李大哥!” 话音刚落,青莲用手指着李木匠喝道,她必须让李木匠明白一点,这东西没有任何情感,就是一个冷血的,受到尸气控制的傀儡。 “什么?”李木匠被青莲这一指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上,满眼震惊:“不……道长……您肯定是吓唬俺的对吗,秀云……秀云她不会这样子对俺的。” “李大哥,你怎么还不明白……”青莲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李木匠,语重心长道:“夫妻因果,血脉牵连,王秀云化成‘尸傀’,第一个要撕碎的便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更何况……” “何况什么……” “当初将她埋葬在这里的也是你!” “可……可俺当初……” 就在这时,老孙头打断了他的话,开口问道:“道长,额问一下,是不是这个‘尸傀’出来杀死三儿以后,下一步就是村子了?” 青莲眼睛一闭,重重点了点头,“这‘尸傀’活生生在这养尸地憋了五年,早已怨气滔天,但被铁钉柳木棺困着,无法逃离,所以一旦让其脱困,凶性大发,见活物就杀,通过吸食活人的精血,稳固尸身,增长力量……一夜之间,鸡犬不留,绝非贫道危言耸听。” 顿了顿后,接着说道:“更可怕的是……这‘尸傀’杀的人越多,凶性就越残暴,力量也就越强大,到时候,别说你们村子了,就是方圆百里的所有村子都得遭殃,彻底酿成真正的‘尸祸’!” 青莲这一番话,无异于将李木匠内心仅存的那一丝丝幻想彻底破灭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着王秀云的坟跪了下去,五大三粗的北方汉子,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老孙头见此想上去搀扶,被青莲伸手拦下,“让他哭吧,有些委屈总要释放出来的。” 而后,青莲再度看向坟茔,向着里面困着一只即将为祸人间的“凶魔”,心中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就是它破土而出的时候,也是除掉这个大麻烦的唯一时机。 就在青莲被眼前这严峻的形势压得心头沉重,飞速思考破局之策时,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不远处河岸边的乱石滩方向,悄摸声地探了过来…… 第187章 初次交锋 王秀云的坟前,夜色浓重,阴风彻骨,青莲在坟头感应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嗯? 有人在施法! 是老张头?还是他背后的人? 青莲赫然回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河滩方向。 嗡…… 一股冰冷的气息像躲在草丛中的毒蛇一般,悄默声地从河岸旁边的乱石滩探了过来。 这股气息虽然不是很强大,但极为阴损,带着湟河自身的阴湿气。 它的目的明确,就是青莲身后这座坟茔……有人在视图以法力催动坟包周围的磅礴怨气,像是要以蛮力强行将这股怨气压回坟中。 又或者……将其引到乱石滩那边去当“养料”? 随着这股气息渐渐逼近,青莲赫然回头,眼睛直勾勾盯着乱石滩的方向,久久不曾转头。 “阴煞引魂咒?” 青莲的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名字。 茅山典籍中有言,这是种偏门的邪术,专门用来引导和操控无主的阴煞之气。 在这个节骨眼上,将此法用在这里,要么是想强行压制快爆发的“尸傀”怨气,要么就是想偷这股阴损力量为自己所用。 可是无论哪一种,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旦怨气被催动到一定的临界值时,立刻就能引爆坟包,让那“尸傀”提前破土。 这不是纯粹找死吗? 其心可诛!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必须立刻阻断这股法力和坟茔之间的联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时迟那时快,青莲瞬间动了。 她的反应快如闪电,双手犹如鬼魅一般,从旧褡裢里摸出四张空白的黄表纸,随后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 呲!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她急忙挥动着手指,蘸着自己蕴含纯正阳气的指尖血,运指如飞,“唰唰唰”在四张符纸上,画下四个一模一样的符文……茅山“四象镇煞符”。 上面每一笔都灌输了罡气,那一抹血光在符纸上一闪而过,画好的符文中透着一股无尽的天威,专注破邪灭煞。 画符的同时,她嘴唇飞快翕动,默诵着配套的镇煞真言: “四象威灵,镇守乾坤,青龙盘东,邪煞不侵,朱雀镇南,离火焚阴,白虎踞西,肃杀妖氛,玄武定北,寒水封魂。敕!” 当最后一个“敕”字脱口而出的时候,青莲身形迅速移动,脚下踏着天罡步,绕着那散发着浓郁怨气的坟包疾走。 第一处便来到了东方青龙位上,她屈指一弹,一张血符“噗”的一声,深深嵌入东侧湿冷的封土之中,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楔了进去。 随后以逆时针的方向进行移动,来到南方朱雀位,以同样的手法和方式将一张血符排入南侧土里。 西方与北方同理,手中的四张符都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狠狠钉在坟头的四个方向。 嗡…… 在最后一张符嵌入北侧封土堆的瞬间,一层淡薄到肉眼无法察觉的淡黄色光晕,像一个倒扣过来的罩子,刹那间从东南西北四方升起,将整个坟茔连同周围三十公分的位置一同包裹进去,将其牢牢笼罩在其中。 至此,符纸落定,方位被彻底锁死,做完这一切后,青莲细细观察,效果立现。 坟包内不断往外溢出的怨气,就好像汹涌的洪水撞上了一层坚硬无比的阻拦坝,冲击的势头明显有所滞缓,那股子令人心悸的躁动感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更为关键的一点是,乱石滩方向延伸火来的“引魂咒”,它的法力正像蟒蛇一般试图缠绕坟茔,在此刻却犹如撞在了一块钢板上,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嗤……嗤……” 两声微妙的灼烧声在青莲的耳边响起,这道屏障犹如天堑一般,将“引魂咒”死死地挡在外面,让其无法靠近分毫。 这蕴含着阴损之力的法力被屏障瞬间灼伤后,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乱石滩方向的黑暗中。 二者之间的联系,也被硬生生切断了。 成了! 青莲难掩内心的欣喜,右手呈拳头在左手上砸了一下,这样以来,这里的怨气暂时可以稳定,而那隐藏在黑暗中不见光的神秘人应该也不会再有其他的动作了。 青莲稍稍可以长舒一口气,暂时缓解了几分内心的紧迫感。 虽说她此刻心头微松,但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四象镇煞”乃是茅山概不外传的秘术,用的是她的精血本源,效力非常之霸道,况且此符只能撑三天,因此消耗也是巨大的。 而且……这一下,等于直接给了暗处那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而事实也正如青莲所料,那隐藏在暗处的人被彻底激怒了。 乱石滩方向,那股刚刚缩回去的阴冷法力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瞬间暴涨,再次卷土重来。 这一次,此气息变得更加汹涌,更加怨毒。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法力波动,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浓烈的恨意,如同决堤的湟河水一般,猛地朝着青莲……不,是朝着她布下的“四象镇煞”屏障,狠狠冲撞过来。 这一次,不再是偷偷摸摸的“引魂”,而是赤裸裸的强攻。 意图也很明显……就是要以蛮力破开屏障,强行引走怨气。 “该死!” 青莲心中暗骂道,同时抬头招呼李木匠和老孙头两人往后撤,以他俩人的能力还不能够阻挡这样强大的法力。 待二人撤到一旁的树后,青莲微闭双眼,用灵觉感受着来自黑暗中的攻击。 “阴煞破罡咒!” 青莲赫然睁眼,眼神中带着如同利刃一般的神色,一下便认出了这是对方更为歹毒的招数,这是专门用来破除茅山一脉的护身罡气和镇煞法咒的邪术。 当下心中也产生一丝疑惑:“这人为何对茅山术如此了解?难道是茅山的叛徒?或者是其他的道门同仁……” 然而,眼下青莲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必须要专心对付这此的攻击。 此番法术气息来势凶猛,威力巨大,同样反噬也相当厉害,她便明白对方这次是彻底急眼了,要报刚才破坏他计划的仇。 轰! 无形的碰撞在灵觉层面炸开,那淡黄色的“四象镇煞”屏障剧烈地晃动起来。 青莲受此一击,连连后退几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她没有料想到,对方这是想和她拼命,就算是遭受强力的反噬,今日也要将她留在这里。 这时,一股如前一般的阴气吹过,青莲顿感不妙,急忙从褡裢中再抽出一张符纸,忍着五脏移位带来的痛苦,死死地将符纸贴在坟头之上。 阴气拂过,屏障在黑暗的夜空中闪烁着点点光亮,让藏在树后一直观察的李木匠和老孙头惊掉了下巴。 他们这种乡下人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场景……坟墓外面竟然出现了一道光,险些将他二人的眼睛闪瞎。 “孙叔,这是个啥啊?”李木匠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忍不住轻声问道。 “额怎么会知道,这道长的法力通神了,额也是第一次看到,估摸着老张头都没有这样的神通。”老孙头早已呆愣在原地,说话都有些发抖。 青莲左手掐诀,口中念诵“静心咒”,稍稍稳定身形,向着坟茔看去,这次的攻击威力如此之大,自己设下的光罩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道如同蛛网般的细小裂痕。 一股透骨的寒意和带有腐蚀性的阴煞之气,正顺着裂痕试图向内缓缓渗透。 青莲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这层屏障与她的心神相连,这一下硬碰硬的反震,径直让她气血翻涌,“哇”的一口再次喷出鲜血。 “好厉害的邪咒,贫道倒是小看你了。” 青莲立即盘膝坐下,简单的恢复一下元气,内里的疼痛感让她额头上冒出细腻的汗珠。 她知道不能再纠缠下去了,一旦陷入被动,自己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旋即决定对黑暗中的神秘人物进行反击。 她的眼中寒光爆射,啐了一口:“真当姑奶奶是泥捏的,不给你露两手,真不知道马王爷长着几只眼!” 随后她左手拇指扣住无名指根部,食指中指伸直并拢,小指弯曲,飞快地掐了一个“五雷指”法诀。 同时右手变化为剑指,调动全身的真气,对着汹涌奔向坟茔而来的阴煞之气,凌空疾点,口中暴喝,充满愤怒的声音在这空寂的洼地上响彻。 “谨请五雷大神兵,三十六营兵马行,会时四代将军保游行。遍走天下救万民,直去东岳透阴府,玉皇大帝有旨到,到在坛前或堂中。驱魔鬼怪见吾走不停。灾厄解消救万民。吾奉太上老君勅,神兵火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的出口,青莲指尖骤然迸发出一道刺眼的淡紫色电光,此电光虽然细小,略微和针的粗细一般,但带着煌煌天威气息,蕴含着至刚至阳的破邪之力。 随后,剑指径直对准黑暗中的乱石滩,大喝一声:“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破邪除煞,听我号令!敕!” 话音刚落,还没有等树林中的二人细细观察,指尖的电光便犹如离弦之箭,瞬间划破夜幕,直直射向那股阴煞之气奔袭而来的中心点。 只听得“刺啦”一声,那道淡紫色的电光狠狠地扎进了掩在黑暗中的一团浓郁阴气中。 轰……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这片旷野中炸响,连没有灵觉的李木匠和老孙头都感到周围的空气发生了一阵震颤。 两人垫着脚躲在树后面远远地看去,前方大概十几米的位置,有一道紫色的电光将一团黑的东西从中拦腰劈开,直至洞穿。 雷光所过之处,阴煞之气就如那冰雪在艳阳里慢慢融化,发出轻微的“呲呲”声,冒出阵阵肉眼可见的黑烟,紧接着,坟墓旁边的三人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令人作呕。 “呃啊……!” 与此同时,乱石滩旁传出一声充满痛苦的闷哼…… 随后,那股汹涌异常的阴煞之气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显然,刚刚的法力对冲,对方吃了大亏,被青莲的“五雷破煞咒”击溃,又因为自己先前用了“引魂咒”,被反噬,伤的不轻。 大约过了几分钟后,洼地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王秀云的坟头,在淡黄色的“四象镇煞”屏障下,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坟头那些细微的裂痕,和内部隐隐约约传来的“咚咚”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青莲,真正的危机并未完全接触,接下里的几天里,才是需要全力应对的时候。 因为王秀云坟中的“尸傀”距离出来的日子,已经所剩无几了。 而这时的青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有些苍白,嘴角甚至可以看到有丝丝鲜血渗出,刚才连续施展精血符咒和五雷咒,对真元的消耗消耗极大,她现在必须要回去休息一下,否则三日后“尸傀”现身,就很难有抵挡能力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站起身来,双眼冷冷地扫了一眼乱石滩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死寂无声,但青莲知道,对方应该没走,毕竟自己的消耗都如此巨大,何况对方。 而且……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一定还在暗处死死盯着自己,只不过是他现在极度虚弱之下无法对自己再进行下一轮的攻击。 此地不宜久留,一旦对方恢复速度比自己快,以目前的真元消耗情况,已经很难再催动一次秘法了,得赶紧离开。 “走,我们回去。” 青莲低喝一声,不再犹豫,带着已经吓傻的李木匠和老孙头,迅速撤离了这片阴森绝地。 回到李木匠家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快要大亮的时候了。 一进门,将院门插好,门栓锁死后,李木匠和老孙头像两滩烂泥,直接出溜到地上,呼哧带喘,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脸白得跟鬼一样。 而且,一路上李木匠就和失了魂的一样,一言不发,而且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非常差,青莲知道这是忧思过度的原因,但眼下,她没有办法给李木匠恢复状态,因为自身的疼痛已经难以忍受,必须赶快进入调养阶段。 就在她准备回房间休息的时候,李木匠伸手叫住了她,牙齿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恐惧,碰撞在一起咯咯作响。 “道……道长……刚……刚才……那……那动静……是……是跟老张头……干……干上了?” 老孙头拍着自己的胸脯,喘着粗气,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肯……肯定是那个老阴比,他……他这么做是想毁了那座坟?还是想毁了您啊?或者说……他是不准备让村子好过了?” 青莲驻足不前,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倚靠在堂屋前的石墩子上,抹了把额头密布的虚汗,眼神虽然因为疲惫而显得暗淡些,但还是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决绝。 “坟里的东西出来的时间就在三天后的月圆之夜,晚上十一点到一点之间,到那个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青莲说两句便喘一下,这次短暂的碰撞让她损耗太多的真气。 “还有一点你们也得注意一下,今晚乱石滩那位,被我破了法术,还挨了一下狠得,现在他估摸着不知道躲在哪里养伤呢,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而且结死了,他绝对不会让我安安生生把这个‘风水局’破掉,一定回来捣乱的。” 她顿了顿后,面带愁容,看向老孙头两人,静静地说道:“至于是不是老张老,贫道现在没有办法进行判断,毕竟只和他有一面之缘,对于他的手法不熟悉,但不管是不是他,那个人……不可能对我破局的行为插手的,甚至……会先下手为强,除掉贫道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道长,既然如此凶险万分,您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毕竟这件事情一开始和您就没有关系,都是额们害了你啊。” 老孙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一味地将头低下自责了起来。 青莲心中十分清楚,老头子这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青莲身上的疲惫感顿时削减了一大半,心情也较刚刚略有所放松,不在那般紧张了,于是开口缓缓说道: “孙大爷,这‘尸傀’不除,再给它一些时日,莫说你们这方圆百里,整个北方都有可能赤地千里,庄稼颗粒无收,到时候可就不是你们和贫道能担得起责任的了。” “那……那道长……您……” 还不等老孙头把话说完,青莲伸出手打断了他,“正如贫道一开始所言,此邪祟不除,不仅湟河两岸的百姓受苦,也会使宗门受辱,于公于私,贫道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定要除掉这个为祸一方的凶魔才行,你们也不必再劝。” 老孙头见青莲这样说,当下也不再推诿,精气神也比之前好了很多,更像是青莲的一番话激起了他心中久违的那份勇敢。 “道长,既然您都这样说了,小老儿额自然也没甚说滴,咱咋做,您给个明白话,额们两个去给您办了。” 这时,青莲的目光扫过一旁还有些呆滞的李木匠,又看到老孙头眼中那抹迫切的神情,当即安排道: “这东西虽然凶险,但也不是没有任何办法,只是这几日贫道需要静养一下,有些东西需要孙大爷您二位帮我备齐。” 老孙头重重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第188章 把这些东西给我搞来 见老孙头应承下这事儿后,精神萎靡的李木匠,用他那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 “道长……孙叔说的就是俺要说的,俺也想明白了,秀云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为了周围的乡亲们,俺豁出去了……” 说话间抬起头看着青莲,眼中饱含着祈求的滋味,“不过……还请道长能留下秀云的魂儿,别让她魂飞魄散了……俺替秀云求求您了……” 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着头。 青莲看他对秀云如此一往情深,即便他的婆娘已经是“尸傀”的雏形了,内心虽然害怕,但仍不想见其灰飞烟灭,这等真心令人为之动容。 “李大哥,你先起来,贫道答应你,一定将秀云嫂子的魂魄超度,送她早登极乐。” 说罢,李木匠才缓缓的站起,先前脸上的愁容已消散了不少,随后用感激的目光望着青莲,同时等待着青莲给两人布置任务。 哪知青莲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转身走进了堂屋…… 李木匠家的破屋里,油灯如豆,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青莲坐在堂屋正面的椅子上,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过坐在两侧的李木匠和老孙头,“眼下,破局势在必得,贫道此番下山东西准备的不够充分,而要破局就必须将这些东西悉数找来,一样都不能缺……” 老孙头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疑惑,“不知道道长您要的东西有些什么,额们两个就是想办法也给您弄来。” 青莲沉思片刻后,斩钉截铁地说道:“第一,我要黑土狗……要全身黑色的,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找到额头上有三撮淡金色的纯黑土狗,记着,一定要身上其他地方没有一根杂毛的才行,而且,越凶越好,最好是狗牙比较凸出和尖锐的那种。” 一旁的老孙头听到青莲这第一个要求,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两颗眼珠子溜圆,“黑……黑狗?还要纯黑的?道长,您跟额们两个开玩笑呢吧,这……这年头,好狗都难找,更不用说纯黑的了。” 他面露难色,脸上的老褶都皱在了一起,活脱脱板着一张苦瓜脸。 “贫道未曾玩笑,这东西对我们此番对付那东西是关键。”青莲知道这东西本就难找,但眼下别无他法。 “容小老儿多一句嘴,这黑狗寻来后作甚用?” “现杀,取它心窝处的那点滚烫的狗血,置于陶罐之中,而后其他的狗血另找一瓦罐装起来……至于狗牙,全部拔下来,打磨的极其锋利,贫道自有妙用。” 青莲没有着急,而是语重心长地给他解释着:“黑狗血内含至正至阳之气,专破这世间各种阴煞邪祟,是顶好的护身和破障之物,而这种狗的牙齿锋利带煞,用来钉鬼伤魂是在合适不过的,别忘了,我们所对付的东西可是‘僵尸’。” “既然如此,让额想想,黑狗……黑狗……”老孙头看了眼李木匠,他对此也表示无能为力。 忽然,李木匠好像想起了什么,“俺……俺好像记得村东头那个老光棍刘三儿,他家好像有一条看家护院的,就是道长说的这一种,凶得很,孙叔应该知道,他俩的关系好。” 说罢,扭头看了老孙头一眼,青莲也将目光转向他这边。 老孙头一看这两人齐刷刷看着自己,一时间竟有些磕巴:“话虽然没错……可……可那是他的命根子啊……平时把那狗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就算是杀了他……他都不一定给……更别说……现杀取血拔牙……” “老孙,到现在你怎么还不明白呀,那狗就是再金贵,能金贵过你俩的命?能金贵过全村人的命?还是能金贵过方圆百里,成千上万口人的性命!” 说着,青莲掏出一沓数目不详的钞票,“砸……直接用钱砸,虽然他只身一人,只有这条狗与他作伴,但是有了这些钱,他可以再买一只了,孙大爷……您就告诉他,要么拿了钱再买条好狗,要么等着‘尸傀’上门把咱们都当点心啃了。” 老孙头皱着眉头过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不啰嗦咧,额应下咧,刘三儿那条大黑狗,额就是给他跪下求他,想办法也给咱弄来,道长您说的对,钱没了,东西没了能挣回来,命没咧就甚也没咧。” 但老孙头却没有接过青莲给的钞票,只是将手往前一推,拒绝了,“这些钱道长您先留着,看一会儿什么地方用得到,额先去刘三儿家里试试,不行咱们再说也来得及。” 见状,青莲也不再说什么,接着给他俩介绍起了下一个东西:“这第二个嘛……就是三年头上的大红公鸡!” 她接着说道:“一定是要那种养足三年的公鸡才行,这种公鸡,鸡冠子又大又紫,像滴着血的那种颜色,这个……同样现杀。然后取它鸡冠子上最顶端的血,要一碗……” 思索片刻后,恍然说道:“对了!还有……那鸡脖子下面,靠近喉头附近,有一块小小的骨头,叫‘鸡鸣骨’,给我完整地取下来。” 李木匠听着青莲的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俺滴个乖乖,三年的大红公鸡啊,这……这在俺们这个村子里比刚刚的黑狗还难寻啊,好歹那条狗刘三叔家有现成的,这公鸡……” 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为难,“俺们全村谁家不是养个一年半载的就宰了,谁能留着到三年头上,俺估计各家的公鸡超过一年的都早早进了肚子了……还有啊,道长,您说的这个鸡冠血和那个什么骨头,这……这有啥用啊,您给俺们说道说道,到时候如果谁家有,俺们也好给人家解释不是?” 青莲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间还是带着点虚弱:“这大公鸡这种家禽啊,特别是养得久、冠子呈现紫红色的这种,自身携带的阳气最足,而头顶的鸡冠正是全身阳气集结所在,所以那里的血更是被称作‘阳中之阳’,泼出去能烧得那些阴邪嗷嗷叫。” 看着李木匠那似懂非懂的表情,青莲微微一笑,接着道:“再说那块儿‘鸡鸣骨’,天生就具有破除一切障碍的作用,对付鬼打墙、迷魂雾或者说一些能够影响人的方向感及心神的一些障碍最为管用。” 说道这里,青莲扭头看着老孙头,“大爷,邻村……去邻村打听……您常年在河上渡人过河,自然认识的不只是自己村子这么点,周边其他村子想必认识的也很多,贫道对于湟河沿岸有很多养鸡的富户,或者……那些专门养斗鸡的人不在少数,可以从这些人身上凿开个突破口,一定能够找到。” “养鸡……斗鸡……”听着青莲的话,老孙头若有所思,突然大声喊道,“哎呀,额怎么把他给忘了啊!” “谁?”青莲一听有门,急忙问道。 “旁边天姥堡有一个姓张的人家,以前是村里的地主,后来家道中落,但是他爹给他留下一个老大的养鸡场,还有几只斗鸡,好像……里面都是三四年的为主。” 青莲的眼中迸发出一丝精光,“孙大爷,那就劳烦您走一遭,帮贫道搞一只回来,和张老丈说清楚,只要肯给一只,价钱……不是问题。” 老孙头咬了咬牙,手掌猛地一拍自己大腿,“成,俺……俺今就豁出这张老脸了……去张家试试,还是老头子额那句话,钱道长先留着,等额天亮了去试试,走不通再用钱谈。” 青莲点点头,“如此,便全仰仗孙大爷了。” “那个……道长,这已经两件了,第三件是什么?”李木匠自从听到青莲决定不将自己婆娘打的魂飞魄散后,反而对此事极为上心。 当然,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不再受到怨气的恐吓,另一方面则是赶紧让秀云的魂魄归入黄泉,不再受这无尽的痛苦。 “这第三件便是……陈年老糯米,一定要注意是陈年的,年份越久远越好,最次也得一年以上,数量嘛越多越好,至少……要备足两大口袋,以备万一。” 说完,青莲指了指李木匠家墙角放着的一口袋麻杆,“就那么大的口袋就行,但封口时一定要封好,以免潮湿。” 李木匠闻言稍微松了口气,“糯米?这个……俺家地窖里好像还有半袋子前年的……可两大口袋……” 显然,这口气并没有让他松了多少,青莲需要的数量让他有些犯难,“这……这得多少啊?家家户户都是逢年过节可能才用点……” 青莲知道他难,也知道这个年代家家户户有点存粮不容易,但眼下紧要关头,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替代,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强行要求道: “糯米对于那些沾了尸气尸毒的东西,撒上去能拔毒,铺在地上能阻隔尸气,关键时刻能救命的,所以不要心疼粮食,比起命来说,这点粮食算少的了。去借也行,去换也行,挨家挨户去收,就说……就说你家要做法事,需要大量糯米供奉,先把东西弄来,以后我赔他们。” 李木匠盯着堂屋正前方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心一横,“行,俺去借!” “接下来该第四种了,生石灰,要刚烧出来的生石灰,粉末越细越好,速度要快,这东西是要在其他物件之前使用的。” 青莲看着门外慢慢放亮的天色,语速不由得加快了些许。 李木匠此刻又犯了难,挠着头说道:“生石灰?这……这得去镇上的窑厂才能买到,来回几十里地呢,还得是刚烧好的……这……” 青莲也明白搞来这些东西很困难,于是给他解释着,“石灰遇水发热乃是至阳之物,泼到阴邪之物身上,跟泼了强硫酸一样,能烧得它皮开肉绽,是困住‘尸傀’,延缓它凶性的好东西。若要保证秀云的魂魄不散,非得这东西不可!” 李木匠一听这话,哪还有什么担忧,当即拍着胸脯说道:“俺腿脚还行,吃过饭俺就出发,正好那时候镇上的窑厂烧出新的来了,就是多给钱,俺也一定给道长您弄回来。” 闻言,青莲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一丝微笑。 “这第五种东西,对于李大哥来说应该是常备的东西,家里现成货应该不少。” 李木匠有些摸不着头脑,傻乎乎地问道:“什么东西?” 老孙头在一旁“啪”的一声照他脑袋上给了一下,“你个瓜怂,木匠活常用的墨斗线,你没有吗?” 青莲也笑着说道,“孙大爷所言极是,你吃饭的家伙事儿,这东西应该是有的吧?记住,一定要浸透了墨汁,用得越久,上面沾了你手汗匠气的那种最好。” 李木匠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应和,“有有有……俺那墨斗用了十几年了,线都黢黑……这个您放心,管够,只是……俺不知道为什么一定是沾了俺手汗的,还有什么匠气,那是什么东西?” 青莲:“墨斗线,沾了匠人的正气和墨里的朱砂阳气!捆尸缚鬼,比啥绳子都管用!是困住那东西手脚的利器!把你家所有的墨斗线都找出来,浸饱墨汁备着!” “道长,还需要什么?” “孙大爷莫急……贫道身上的桃木钉已所剩无几,所以……”提到此物,青莲的语气不禁加重了一些,“首选肯定是雷劈过的老桃木,如果找不到,就找向阳坡上年份最久的老桃树……取树干部位最结实的那段,削成七寸长,大拇指头粗的钉子,至少要四十九根,头要尖。” 李木匠一听,脸又垮了下来,“雷劈过得桃木?啊……这……这上哪儿找去啊……俺们这儿下雨的时间就那么几天,别说这让雷劈过的,就是老桃树……方圆百里也没有多少啊!” “后山倒是有几棵……”老孙头看似较为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脸色很是不好,“可……可那都是公家的林子,平常偷摸砍个枝儿还行,砍树干……这……怕是要被人抓啊……而且还要削四十九根钉?这……这活儿……” 青莲:“桃木天生就有克邪的作用,而被雷劈过的更是蕴含一丝天雷之力……钉尸封穴,没有比它更好的了,当然,这种木可遇不可求,退而求其次,时间越久远的老桃树,其向阳而生那一侧的树干阳气也足。” 随后话锋一转,“李大哥,削木头是你的老本行,今晚带上斧子锯子,摸黑去后山,找到年岁最长,向阳位置最好的那棵树,天亮前务必返回,两天时间弄够数,至于公家不公家的,现在顾不得那些了。” 李木匠一拍手,“成,为了俺家秀云,豁出去了。” 青莲轻轻点了点头后说道:“还需要五帝钱……” “五帝钱?”李木匠和老孙头怔怔地看着青莲,不明就里。 青莲这时才解释道:“所谓五帝钱,分为‘大五帝钱’和‘小五帝钱’,这‘大五帝’指的是半两钱,五铢钱,开元通宝,宋元通宝和永乐通宝,如果大的实在凑不齐,就要民间所说的前朝康雍乾嘉道这‘小五帝钱’。” “这几个好找,每家多多少少都有些,我家里就有。”听到这个老孙头长吁一口气,终于来了个现成的,紧接着青莲的一句话,给他当头一棒。 “找够一百零八枚,用朱砂浸过的红绳,串成一把‘金钱剑’的样子,剑身一定要结实。” 老孙头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一……一百零八枚?还……还要指定年号的?道长啊……这……这可比找黑狗还难啊。村里老人多,老钱是有,可谁家能存一百多个……还得分年份?这……这不得收遍十里八乡啊。三天……三天哪儿够?” 青莲:“五帝钱,沾了那些盛世王朝的气运和无数人手中流转的阳气,这样串成的金钱剑,是破邪斩鬼的利器,对付‘尸傀’这种硬骨头,就得靠它。” 老孙头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既然道长您都这么说了,额就去镇上试试,那里有两家古玩店,还有周围村子,额去问问。” “孙大爷,这个就全靠您了,告诉那些人,贫道用这铜钱是救命的,价钱可以翻倍给,但务必在三日内凑齐了。” 话音刚落,青莲好像想到了什么,赶忙又和老孙头说。 “对了,还有一件东西,您船上应该有的,这东西很平常。” “不知道道长需要小老儿船上的什么东西?” 青莲一笑,“河里打鱼用过的旧渔网越破越好。” 老孙头一下轻松了不少,“这个啊,额的船上现成的,用了十几年的网子了,还没来得及扔,正好拿出来,不过道长啊,为甚不用个新的?” 青莲看着他笑了笑,“渔网沾过鱼血和河水腥气,带着一股子水里独有的阴煞气,这般撒出去,能网住阴秽之物,特别是对于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东西,懵懵懂懂之间,一张大网网过去,至少能给我们争取时间。” 老孙头这才恍然大悟,拍着胸脯说道:“那道长放心,额一会儿就去把那张破渔网拿来……还有两件东西是什么?” 青莲也长长出了口气,“剩下两个就是寻常的东西了,一坛子六十度以上的烈酒,要能瞬间点燃的,还有就是香灰,这个找那家中供奉牌位或者有佛堂的就能办到。” “酒好说,额的地窖里就放着一坛子最冲的‘穿肠烧’,过会儿一块取来就行了。” 李木匠此时也自告奋勇,“香灰这个俺去办,挨家挨户走一圈就差不多了。” 就在两人转身去准备东西的时候,青莲叫住他们,再次强调道:“东西告诉你们了,用处,也跟你们说了,哪样少了,哪样不顶用,到时候捆不住,钉不死那玩意儿,咱们仨,加上这村子,就等着给它当宵夜吧!” 老孙头和李木匠身躯一震,急急忙忙就出门开始行动起来。 分工明确,就搏这一线生机! 第189章 碰撞 此刻的院中,天光已经大亮了起来。 秋冬时节,湟河两岸雾气腾腾,青莲望着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的两道影子,眼中不仅仅是担忧,还有很重的紧迫感……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桌子上油灯里还在不知疲倦一直跳跃的火苗,光线也暗淡了下来,映着青莲那张寒如冰山的脸以及眼底藏不起来的疲惫。 她缓缓走到窗边,再次望向村后那片被浓郁的怨气和阴气笼罩下的洼地方向,抬起手看着右手上血迹已经干涸结痂的手指,低声自语。 “老张头,昨夜乱石滩,究竟是不是你呢?还是说……你背后有更大的组织在帮助你?” 青莲望着远处出神,久久不能回神…… 转眼时间便到了第二日。 虽是日头西垂之时,但天色极其阴沉昏暗,倒像是已经入夜一般。 正在打坐调息的青莲缓缓睁开双眼,那把铜钱剑已不知何时到了她的手中,小院的气氛让她感到有些情况不妙,似乎有什么人在企图试探这里的情况。 恰好,这时候李木匠抱着那捆好不容易寻摸来的老桃枝,一脚刚踏进院门。 他本就因为自己婆娘的事和连日的惊吓,身子虚得很,脸色蜡黄,走路都直打晃。 就在此刻,李木匠家的小院内,瞬间阴风骤起,堂屋门洞开,桌子上的烛火被吹得忽明忽暗。 青莲在屋中顿感不妙,动作已经够快了,“来了”的示警刚刚出口,人已经握着剑扑了出去,但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而站在院中的李木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朝前一扑,“噗通”一声,脸朝下直挺挺地摔在面前的泥地上,怀里抱着的桃树枝“哗啦”撒了一地。 失魂……活死人! 对方的动作确实超过了青莲的预判。 老孙头提着那只拼命扑腾的大红公鸡冲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一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好不容易逮回来的大公鸡扑腾着跑了:“三儿?你咋了这事?咋跟丢了魂一样?” 青莲抢先一步来到李木匠身边,没去扶他,而是迅速伸出右手二指,猛点他身上眉心印堂,胸口檀中和下腹丹田气海三处要害穴位。 指尖上传来的寒意,让青莲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三处穴位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了,只剩下心脏跳动带来的一丝丝温热在维持。 “一魂二魄被硬生生摄走了。”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凉意。 对方的手段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天魂主命,若被摄走,人立时毙命,由此看来,对方还是忍着没下死手,只摄走了地魂,以及控制身体行动和感知的力魄与气魄。 这等于把李木匠变成了一个还有口气,但已经没有任何知觉的活死人!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这是一次警告,更是赤裸裸的挑衅……仿佛在告诉青莲,如果村里有人帮她,那李木匠便是他们的榜样。 青莲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浓烈的大雾,死死地盯着院墙外乱石滩的方向。 同样,那里也有一双猎隼般的目光再向她看来,只是这个目光中带着一丝得意和戏谑的神色。 乱石滩上,一个模糊的身影隐在大雾之中,嘴角浮起一抹阴冷的笑容,嘴唇微张:“下一个,轮到你了……” 青莲恍惚间似乎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剑拔弩张的气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怒极反笑,一股杀意从心底升起,“好,好的很呢,贫道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领。” 她一把抓住李木匠的衣领,像拖麻袋一样,将他拽到堂屋的墙根底下,让他靠着墙瘫坐在地。 只见李木匠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无神,只有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偶尔无意识地转动几下。 呼吸微弱,几乎感觉不到,胸膛很久才轻微地起伏一下。 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才有的灰白色,全身皮肤已经冰凉。 “果然如此……”青莲检查完李木匠的身体后呢喃道。 身如槁木,神若死灰……这正是三魂七魄不全,人全靠着一口气吊着,除非找回被摄走的魂魄,否则李木匠这辈子就是个活死人。 “孙大爷,劳烦堵住院门,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放一个人进来,更别碰李大哥!”青莲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今天这梁子算是结死了,不是他魂飞魄散,就是我们葬身于此。” “哎……哎……额守着咧!”老孙头的脸色在这个时候跟刷了一层墙灰一样,白森森的,扭头看着墙根下跟死人差不多的李木匠。他手忙脚乱地抓起粗大的门栓,又害怕又紧张,“哐当”一声死死插了进去。 又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院子里能搬动的水缸、破柜子、石磨盘等等,凡是自己能拿得动的,全都拖过来,一层层抵在门后。 最后他自己则背靠在那堆杂物上,双手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豁口柴刀,牙齿咯咯作响,眼珠子瞪得溜圆,紧紧盯着院门和墙头,身体抖得和风中摇曳的草木一般。 他不懂什么魂魄道法,但他知道,今晚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青莲没有再看他,转身扑向堂屋里那张临时搭起的简陋法坛。 心中紧张万分,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局势凶险,强敌在暗己在明,手段狠辣不说,绝非等闲之辈,只怕还是个同门众人,道行在自己之上。 再看自己这边,自己的法力消耗不小,且大部分破邪的“硬家伙”还没有准备妥当,唯一的帮手李木匠,刚进门就成了活死人,至于老孙头……只能算个堵门的。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趁她立足未稳,帮手未齐,发动偷袭,对李木匠动手就是在向青莲下战书。 青莲的心中盘算着,对手究竟是谁?绝对不是那晚在乱石滩的那个神秘人,毕竟消耗同样真元的情况下,他断无半分能力可以在一天之内恢复如初。 所以,一个答案出现在青莲的脑海中……九成九是操控“河伯娶亲”,布下王秀云养尸局和害死老赵夫妇的幕后黑手。 老张头? 他的道行虽然不低,但要进行这样精准的摄魂手段,有此控制力,不太像老张头那种野路子,对方更像一个隐藏在老张头背后的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 不过此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阻止她破坏王秀云的养尸局,大可不必费这么大周章,只要将自己所需东西卡截一两个,届时自己很难再进行抵抗,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以自身的道术来拼这一下? 况且这个人计划非常的精密,不直接攻击自己这个“硬茬”,反而挑三人中最薄弱的李木匠下手,对机会的把握可谓是炉火纯青,想必早早就把几人的行踪已经探查完毕了。 还有一点,让自己不得不防……这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人物竟能隔空精准摄魂,必然精通魂魄之道和阴煞操控,后面很有可能还会驱使一些其他的东西。 但现在,青莲可以放心的是,对方没有立刻灭杀李木匠的魂魄,而是摄走囚禁,不过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作为谈判的筹码。 青莲心中已有分寸,既然对方已经亮剑,有精心策划了这么一出,不过是试试自己本事高低,亦或是彻底将自己留在这里,若如此被动防守,等对方先出招那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自己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对方节奏。 “锵!” 想明白这一点,青莲将铜钱剑在手中紧了紧,寒光一闪,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剑刃在左掌心狠狠一划。 嗤啦…… 手掌心瞬间皮肉翻卷,鲜血涌出,滴滴答答,落在法坛铺着的粗麻布上。 剧痛让她心神一振,既然时间紧迫,大部分“硬货”都没有,那就用自己的血……精血蕴含生人阳气与至阳的罡气,是此刻最直接也是最霸道的施法材料。 她右手并拢成剑指,蘸着自己的鲜血,混合着法坛上一个陶罐里红色的朱砂,在四张空白的黄符纸上,龙飞凤舞,笔走龙蛇。 每一笔都灌注了其全身精纯的法力和无畏的意志。 符画成的刹那,上面的红字泛起丝丝微光,透出一股凛然的威煞之气。 这便是先前用过一次的茅山“四象镇煞符”,只是这一次……以血为引,威力倍增。 口中真言念诵,虽低沉婉转但字字清晰,令人心神激荡: “四象威灵,镇守乾坤。青龙盘东,邪煞不侵,朱雀镇南,离火焚阴,白虎踞西,肃杀妖氛,玄武定北,寒水封魂,以吾精血,敕令封疆。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接着,青莲抓起四张符箓,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奔向小院四个角落。 东侧,符纸被狠狠拍入地上的土层中,符箓上的那一抹血光转瞬即逝。 其余三个角上也如法炮制一番。 四张饱含精血的镇煞符,如同四根钢钉一般,深深嵌在院内的土地上。 嗡……! 一层淡淡的血红色屏障缓缓升起,迅速合拢起来,像之前扣在王秀云墓上一般,较之上次,此番的效果可以说立竿见影。 从乱石滩来的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恶意的窥探,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死死地隔绝在外。 笼罩在院子里不曾消散的寒意,也为之缓和了许多。 墙根下,李木匠微弱的呼吸,在呃屏障升起的瞬间也稍微平稳了一些。 守势已成,但这只是做好了第一步防御,但若要死扛,以对方的实力,用不了多久便可以破了罩子。 青莲退回到法坛中央,脸色因法力消耗而微微泛着白,但一双眸子却亮得吓人,燃烧着愤怒的战意。 她右手抓起一枚古朴的铜铃,左手拇指紧扣无名指根部,食指中指并拢如剑,捏成五雷指诀。 脚下踏着禹步,步伐玄奥,变化莫测……她不止一次使用过,然均是根据不同的形式采用不同的步伐和角度。 先踏北斗七星方位,步伐沉稳如;紧接着身形急转,步伐再变,踏南斗六星,脚步轻盈飘逸。 在这狭小的方寸之地,她的身形带出道道残影,每一步落下,都引动周遭的气流旋转,并最终汇聚到一处。 她口中咒言越念越急,越来越响。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破邪除煞,灭鬼诛精,急急如律令……敕!敕!敕!” 茅山“五雷破煞咒”催动,威力远比之前试探时所用的要大数倍不止。 随着最后三个“敕”字如惊雷炸响,青莲捏着五雷指诀猛地抬起左手,对着乱石滩那股阴冷气息的源头,狠狠一指。 刺啦一声,一道散发着煌煌天威的淡紫色电光,从她指尖陡然迸射而出,带着毁灭一切邪祟的气势,向那神秘人物直劈而去。 青莲没有选择试探,而是直截了当告诉对方……你的宣战,我应下了!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乱石滩传来,这声音虽然微弱,但真真实实让一旁的老孙头听得直发抖,“额滴亲娘嘞,真的有雷啊!” 此刻的青莲在他眼里就是宛若神仙一般。 “呃啊……”乱石滩处,雾里的那道人影明显晃动了一下,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显然,青莲的这一击让他事先没有预料到,甚至没有做准备,吃了一个大亏。 “小辈,你在找死!”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大雾中响起,还伴随着几声咳嗽,“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厉害!” 随后只见河边的大雾愈发的浓郁,此人竟将周遭的雾气慢慢汇集到自己身边。 青莲在院中赫然感到一股浓烈的阴气正在聚集,心中一紧,赶忙做好准备,还不忘提醒老孙头,“孙大爷,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千万千万不能吭气。” 老孙头点了点头,一脸严肃,手中的柴刀不由得攥得更紧了一些。 突然,小院四周的土地,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起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来了……! 噗!噗!噗! 一只只干瘪的乌黑手爪破开土地,伸出尖长弯曲的指甲,紧接着就是露出森森白骨的头颅,挂着破布烂絮,佝偻爬行的身躯,浑身散发着浓烈恶臭,眼窝里跳动着幽蓝色鬼火。 “尸伥!” 青莲大惊失色,竟有人以秘法操控尸体为自己做事,这个神秘人不简单。 而这些尸伥的目标异常明确……一部分扑向法坛中央的青莲,另一部分则朝着墙根下已经是活死人的李木匠爬去。 青莲暗道不好,“尸伥”这种东西本就是死尸,现在以人的意念为主导,兵分两路,自己若全力对抗它们,李木匠那边就危险了,若分心,则自己不知对手后续是否还有其他招数。 无论哪一种,对于青莲来说都是不好的结果,显而易见,对方就是利用这些东西来不断消耗青莲的体力……毕竟尸体不怕疼,不会后退。 “额滴老天爷啊,这些都是啥嘛。”老孙头看着那些腐烂的东西快速地爬向李木匠,吓得魂儿都飞了,手里的柴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道长……救……救三儿啊……” “叮铃铃……叮铃铃铃……” 她见状,左手猛地摇响铜铃,铃声急促清越,带着一股涤荡邪祟的浩然正气,狠狠撞向那些迎面扑来的“尸伥”。 冲在最前面的两具尸伥,被这铃声中蕴含的正气所阻,身躯一滞,随后没多少血肉的头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就是现在…… 青莲右手抓起法坛上的铜钱剑,脚踏八卦罡步,身形宛若游龙,瞬间切入尸群之中。 噗!噗!噗!噗! 每一剑都点在“尸伥”的眉心……那里是“尸窍”,是尸气聚集的地方,也是操控他们的中枢。 嗤! 被点中的“尸伥”,眉心瞬间冒起一股浓烈的黑烟,伴随着皮肉烧焦的臭味,发出几声凄厉的嚎叫。 随后就和一滩烂泥一样,噗通噗通瘫倒在地,抽搐几下,眼窝里的鬼火熄灭,彻底变成了真正的死尸。 然而,就在她辗转腾挪间解决掉最后两具“尸伥”后,调转身形,准备去法坛前上香时,对方真正的杀招到了。 一股磅礴的阴气伴随着湟河水中的鱼腥味瞬间袭来,小院外面的屏障剧烈颤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青莲猛然抬头,一团灰白色的浓郁阴气正在大雾的掩盖下不断地冲击着自己的屏障,而这光罩表面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该死,那‘尸伥’只是佯攻,这道阴气才是要命的东西,有两把刷子。” 青莲啐了一口,急忙来到法坛前,点燃三柱清香,口中念诵“吾将祖师令,急往蓬莱境,急如蓬莱仙,火速到坛前,徜或迟延,有违上帝,唵哈哪咆咒”。 此咒诵过七遍,在老孙头瞠目结舌的目光注视下,法坛周围腾起三道金光,将小院团团围住。 那正在攻击屏障的阴气在触碰到法坛金光的刹那便烟消云散。 青莲看着这一幕,长长舒了口气,还好来得及,若再迟个半分,开坛咒未曾念完,估计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而在乱石滩的那位神秘人也是心中一惊,没有想到青莲竟然直接开坛请祖师助阵,不由得冷哼一声:“小道士还是有两把刷子,游戏现在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第190章 五小鬼斗尸伥 说话间那神秘人从怀中取出三柱清香,竟与青莲刚刚请祖师护法坛的过程一样,不过与青莲所不同的是,此人脚下踏着的是“步”。 河滩上的雾气随着那人的脚步移动而愈发的浓郁了些许,周围狂风骤起,吹得两侧的枯枝残叶簌簌作响。 青莲站在院中刚想喘口气,却感受到了这股充满着肃杀之气的阴风,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乱石滩附近的浓雾由灰白色渐渐凝结成了灰黑色,青莲知道,这是河里的怨气上岸了,有人在引导着怨气在那里聚集。 “不好!” 青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钱剑上,剑身当即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随即横在胸前,用来防备那躲在暗处的攻势。 就在这时,一道凝练成墨汁状,散发着一股浓烈复仇味道的“箭”向着青莲急射而来。 青莲大惊失色,刚刚因那股阴气已使得屏障出现裂痕,而此番攻击,这股漆黑的“阴气箭”正通过这些裂痕缓缓渗入。 青莲明显感觉到,这道“箭”里面蕴含着的阴毒比之前那一波还要深厚,她不敢大意,脚下踏着八卦步以躲闪。 但,神秘人的这一招,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此刻的青莲正全神贯注目视前方而来的阴气,却没有发现另一股阴怨之气汇聚而成的“气蛇”已露出了致命的獠牙,直冲她毫无防备的后心而来。 这边是那人阴损毒辣的手段……要的就是一击毙命,压根就没打算让青莲能够活的走出村子。 千钧一发之际,老孙头看到了青莲身后飞来一团灰色中夹杂着些许黑色的气体,忙出声叫喊道:“道长……小心后面!” 死亡的气息愈发浓郁,青莲全身汗毛倒竖,后背已被冷汗打湿,在河风的吹拂下让她感到有些寒冷,脚下动作稍微迟缓了一步,根本来不及回身格挡。 “喝!” 青莲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在剧痛地持续刺激下,她做出了令人惊讶的反应,在“气蛇”张开的大嘴即将吞过来的刹那,身体向左侧歪了半寸,就是这半寸让她堪堪躲过此番的攻击。 但右臂外侧还是被这阴毒之气灼伤,道袍瞬间就被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从手臂处传来,手中的铜钱剑险些掉落在地。 看着手臂上的皮肉因为灼伤而“呲呲作响”,冒着屡屡黑烟,青莲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好霸道的气息攻击。 这人……不简单! 同时,右手那把沾了精血的铜钱剑,在本能的驱使下反手向后格挡, 同时,右手那柄沾血的桃木剑,凭着本能反手向后格挡!试图用剑身挡住这致命一击! “呃……!” 收到如此攻击的青莲忍不住闷哼一声,右臂传来一种麻痹的感觉,手腕当下便有些使不上力气,那股钻心的剧痛,正顺着伤口处疯狂地往体内钻。 她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法坛边缘,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顺便面如死灰一般,嘴唇微微颤动,这一下攻击让青莲遭受了重创。 “哈哈哈……小道士……收手吧,现在收手兴许老夫还能放你一马,也算是给玄虚留个薄面,回去好好练几年再说吧……” 小院外面响起一阵沙哑但却沉闷的声音,青莲不由得心神一阵激荡。 传音入耳……道门中人??? 听这声音似乎还与师尊相识,但转念一想,茅山上清宗的掌门人,世间认识的何止千万,而自己来的时候便已自报过家门。 就这样她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是她不相信,而是她不愿意接受道门中会有这样的败类,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残害亿兆生灵。 青莲将铜钱剑猛地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右臂的剧痛和渗入体内流窜的阴毒之气令她几乎很难站稳,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滴落在面前的蒲团上。 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她也通过密音将想说的话传了回去。 “‘尸傀’本就是凶煞之物,贫道不知道您是哪路前辈,但作为茅山弟子,断然不会遇到邪祟而抽身离去,置这里方圆百里万余户生命于不顾,今日,就是死,我也一定要破坏‘尸傀’。” “呵呵呵……小道士,本来看在你师父玄虚的面子上,你若离去也就罢了,但你现在这样做,无异于将自己推入了火坑中,你可想好了,年纪轻轻的,别为了这些村民而导致自己道行被废,落下个客死他乡的结果。” 那声音比刚刚要略微清晰点,带着几分戏谑和嘲笑的意味,摆明要在这里看青莲如何抵挡他。 青莲也自知不是对方的对手,但正如她刚刚所说,绝不会后退半步。 只见她冷哼一声:“前辈,贫道从小在茅山长大,自幼耳濡目染,见证了宗门内师尊和众师兄弟、师姐妹们每日救死扶伤,除魔卫道,下山之前,贫道便在心中给自己发下大愿……愿以手中三尺剑,荡涤万方邪祟。” “黄口小儿,你才学道多少年,在这里大放厥词,有这时间你不如考虑一下自己如何脱困的好。” 对方明显有点急了,但又没有马上组织新的进攻,足可见对方应该也是身体有些亏损,此刻正在拖延着时间。 想到这里,青莲抬头看了看半空中那一黑一灰两团雾气,啐了一口血沫,伸出左手变为剑指,在右肩膀的穴位上点了几下,暂时封住经脉,使得体内那股阴寒之气持续灌输自己这条手臂。 努力抬了抬右手,勉强能坚持,当下迈步缓缓向前走去,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青莲做好了以身殉道的准备。 就在她刚刚离开法坛,走了几步的时候,悬浮在半空的那两团雾气动了,一“箭”一“蛇”向着青莲急速前来。 面对这生死一线,绝境之地,青莲赫然发现这两团雾气中,那股子浓郁的腐臭味道下,竟蕴含着一丝非常精纯,堂皇正大,甚至带着一丝煌煌天威的雷电气息。 虽然这股天威气息被外层的阴气所笼罩,但还是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蛛丝马迹,那份独特的蕴含天地本源的“刚劲”,是没有办法藏得严严实实的。 现在她可以断定,现在乱石滩的这位,绝对不是老张头,因为这股雷电之力,断然不是他那种野路子的修行者能够拥有的力量,即便可以调动雷电之力,也确信不会伴随着无尽天威而存在。 更不是湟河里的那个东西和西侧洼地中“尸傀”能够散发出的正气。 这股刚猛无比的劲头,让青莲心头一紧,可以确认对方绝对和自己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道门中人,但她脑海中也在不断回想着茅山中人,忽而摇摇头,忽而皱皱眉。 总之经过一番查找后,却没有发现任何与茅山有关的人和物。 突然,她猛地将目光锁定在那团灰色的雾气中,猎隼般的目光似乎要把雾气中心那点法力的留存看穿。 磅礴大气,光明正大,刚猛中又不乏几分意蕴,阴损里似伴有几缕真气…… 玄坛山……龙虎天师府?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青莲脑海中瞬间炸响。 乱石滩那个神秘人……施展的明明是阴邪歹毒的水鬼邪术,‘尸傀’操控术,摄魂夺魄术,但究其核心深处,竟然藏着玄坛山龙虎天师府一脉的真传雷法? 这怎么可能? 自古正邪不两立,如今竟然可以同体? 这一点任凭谁来也绝对不会觉得此事寻常,还是说……这里面另有猫腻?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一层的困惑让青莲暂时忘记了手臂上的伤痛。 对方……究竟是谁? 是道门中人不假,但到底是不是天师府的人? 若是天师府的人,自己该如何是好,天师府与上清宗本就同根同源,此番较量已是犯了门内的大忌。 而且对方的实力和道行明显在自己之上,怎么赢?或者说……怎么才能让他受挫,不再捣乱自己的破局过程? 这人……是披着人皮的妖魔,还是被妖魔失了心道? 但眼下根本不给她细想的机会。 就在青莲陷入沉思,心神稍懈,气息转换的瞬间,两道浓雾已在半空中合二为一,形成了一面巨大但诡异的“阴阳鱼”图案。 阴气翻滚……怨气缠绕……煞气包裹…… 一股彻骨的寒意再次笼罩在小院的上空,而这面“阴阳鱼”如同枷锁一般,将院子里站定不稳的青莲牢牢困住,让她无法脱逃。 “呵呵呵……贫道还是比较荣幸的,能够见到阴煞怨三气组成的‘阴阳鱼’,实在是令我大开眼界。” 青莲笑呵呵地说道,虽然心中惊诧不已,但脸上却一副非常坦然的样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懈和嘲弄,甚至还有一丝丝对他这种行为令到门中人蒙羞的痛恨感。 “小道士,不要这么大火气,咱们的斗法,才刚刚开始呢,你敢不敢应战?” “狂妄自大,随你放马过来,贫道一人抵挡!” 斗法,在这一来一回之间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对手的身份之谜,让这场生死较量,蒙上了一层更深的令人心悸的阴影…… 隔着李木匠家的院墙,乱石滩上的黑衣人和院内的青莲双双站定,香案相对而立,间隔千米之外,两人都知道对方已经做好了跟自己决战的准备。 青莲这一边,刚刚青莲三柱清香请祖师护坛,三尊由桃木雕成的三清像伫立在供桌的正中央,面前的两盏烛火用的还是当时李木匠祭奠亡妻秀云所用的那白色蜡烛,正好今日拿出来给青莲使用。 而乱石滩上,一张厚厚的石板被两块巨大的石头撑了起来,上面放着一块由黑布盖住的牌子,正前面只燃着一盏油灯,泛着幽绿色的光芒,光线勉强可以照亮浓雾中神秘人低垂的帽檐。 青莲没有废话,右手呈剑指状,伸前点向香案上一张黄表纸上,符纸“嗤”地一声燃了起来,没有看到任何的火苗,反而只见一股股浓浓的黑烟从桌子上腾起。 这些浓烟在空中不断地翻滚,聚集凝结,眨眼间便化作了五条手臂粗细的锁链,通体漆黑,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尤为扎眼。 锁链表面非常粗糙,像是无数张鬼脸在面前晃动,发出“呜呜”的低啸声。 锁链带着刺骨的阴风,划开空气,向着神秘人扑去。 而锁链的前段,五张模糊的鬼脸轮廓赫然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 神秘人抬着头,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五鬼拘魂……有点意思……” 他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宽大的袍袖只是随意一抖,几点泛着暗红色的污血甩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污血落地,一声“刺啦”的灼烧声瞬间响起,跳出几朵绿色的磷火。 磷火跳动,三个怪异的人形从地上的血污中站了起来。 只见他们身上的皮肉已经呈现腐烂的状况,几处关节已经裸露在外面,露着皑皑白骨,眼窝的位置闪烁着森白的鬼火……正是先前出现过的“尸伥”,不过这一次的恶鬼看起来,要凶猛更甚。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几近腐烂的下颚在缓缓地开合,粘稠的口涎呈黑色,不住地往外流淌。 一阵破空声传来,它们迎着激射而来的五条黑烟锁链就扑了上去。 五条锁链非一般之物,“尸伥”扑上来的瞬间瞬间缠绕了上去。 一条锁住“尸伥”的咽喉,一条锁住它的腰腹,锁链在接触到它们那腐烂的皮肉瞬间呲呲作响,黑烟不断地腐蚀着“尸伥”的躯体,冒出缕缕轻烟。 那“尸伥”的躯体发生剧烈扭动,被锁链缠住的地方皮肉迅速被腐蚀消融,露出了更多的白骨。 青莲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心神专注于面前一点,右手剑指稍稍发力,控制着黑烟锁链不断收紧,他等着看这恶鬼被“五鬼拘魂”的力量彻底束缚,碾碎,最后崩解。 但下一刻,陡变易生。 被锁链锁住的两个“尸伥”,因腐烂而散发恶臭周身还飞着众多苍蝇的头颅缓缓抬起,它那只剩白骨的手,不是去撕扯锁链,而是猛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在胸腔里掏了半天,竟硬生生扯出一大团剧烈颤动的黑色烟气……那正是构成五鬼拘魂锁链的本源力量。 “尸伥”张开淌着如墨汁般口涎的巨口,毫不犹豫地将那团黑烟塞了进去,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咯吱……咯吱……” 一阵类似于咀嚼骨头一般的声音从他们那破烂的喉咙中发出,让人听起来非常地恶心,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 而与此同时,另一头“尸伥”则显得更为凶悍一些。 面对青莲五鬼所化作的锁链来袭,完全没有闪避的意思,反而直接张开大嘴,等着锁链冲自己而来,然后将其一口吞入口中。 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声后,那由五鬼黑烟凝聚而成的锁链,竟被它一口咬断。 青莲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感到自己控制锁链的法力如同泥牛入海。 “这次的‘尸伥’怎么会这样?”心中警铃大作,眼中充满着不可思议。 她试图将剩下的锁链收回,但为时已晚,那三头“尸伥”吞噬消化完先前的锁链后,躯体猛地膨胀了一圈,腐烂的地方似乎有愈合的迹象,貌似“五鬼拘魂”的力量,不仅没能伤害它们,反而成了滋养它们的养料。 “噗噗”两声轻响,本就黯淡无光的黑烟锁链应声而断,化作几缕稀薄的黑雾被那“尸伥”吸了进去。 而这“尸伥”将五鬼吞噬完成后,眼窝中的鬼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了些,躯体上的腐烂伤口已经在五鬼的滋养下弥合了部分, 青莲的额头深处冷汗,手心中也开始变得湿滑了起来……五条锁链就是叫上来的五只小鬼,不仅没有拘到魂反而让对方将这小鬼打了个魂飞魄散。 五鬼拘魂,彻底失败,而阴煞锁链不仅没有锁住对方,反倒让对方的实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而吞噬完全部黑烟后,三头“尸伥”的躯体明显比之前壮实了很多,腐烂的皮肉下充斥着黑气,浑身散发着更加强烈的腥臭味和凶戾之气。 它们缓缓转动着自己的身躯,空洞的眼窝中烧得更旺的鬼火齐刷刷地锁定了青莲,如同看向了更加美味的猎物。 三头“尸伥”迈开步子,一步步向青莲所在的位置逼近。 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黑涎液不断从嘴角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浓烈的尸气混合着阴煞之气,向一堵带着尖刺的钢板向着青莲的香案慢慢压来。 青莲回头看去,桌上那两根白蜡烛在这污秽凶煞的气息压迫下开始剧烈摇晃,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几乎要被压得熄灭,只剩下一点点黄豆大小的火光在顽强挣扎。 院落内瞬间变得极其昏暗,光线被黑暗瞬间吞噬。 她右手紧握手中的铜钱剑,脸色凝重,双臂因用力而暴起青筋。 对面给自己带来的压力十分沉重,而那三头“尸伥”散发出的阴煞之气也远远超过之前,现在不再只是简简单单的鬼,而是接近于鬼和怪之间的东西。 神秘人依旧站在乱石滩上,帽檐低垂,看不清任何表情,在“尸伥”吞噬完最后一点黑烟后,开始向青莲逼近的瞬间,神秘人宽大的袖袍之下,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紧接着,青莲感觉到自己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这震动几乎很难让人察觉,若非她自己本身全神贯注,不然根本感觉不到。 这震动不像是尸体那种沉重的脚步,倒像是来自于更深的地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 伴随着这股声音的同时,空气中弥漫的阴气似乎也发生了一丝轻微的变化,原本“尸伥”带来的污秽凶煞中此刻似乎多了一种更加阴冷的意味。 乱石滩上,神秘人的脚尖轻轻地向前蹭了一下,在泥土上留下了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既像是半截符文,又像是微缩的路径标记。 青莲仔细听着这声音,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阴气的细微变化,心猛地一沉,瞬间联想到了什么……阴兵借道! 龙虎天师驱使阴兵鬼卒的秘法。 而这个神秘人,利用“尸伥”正面向青莲施压的同时,已然在暗中准备好了下一轮更为可怕的杀招。 三头吞噬五鬼的“尸伥”距离青莲已不足百米,腐烂的恶臭味从院墙外缓缓飘来,长着破败的大口,粘稠的黑涎从嘴角溢出,拉成了长丝,喉咙不断地发出“嗬嗬”声,似乎在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将青莲撕碎吞入腹中。 香案上的烛火在凶煞之气的压迫下疯狂摇曳,随时可能彻底熄灭,一旦灯灭了,法坛的防护作用将大打折扣。 而地下深处,那声沉闷的脚步踏过带来的震动感,此刻愈发清晰。 空气中的阴气越来越冰冷,也在不断地凝结。 前有强化后的“尸伥”步步紧逼,凶煞滔天,后有未知的阴兵借道正在缓缓前来。 面对前后夹击的危机,她必须立即做出决断,是全力抵挡眼前扑来的“尸伥”?还是分神防备地下那更致命的威胁? 第191章 阴兵借道 说时迟那时快,那三头吞噬完黑烟和乱石滩附近阴煞之气的“尸伥”距离李木匠家的小院仅有几步之遥。 此刻的它们躯体愈发的凝实,身上凶煞之气更甚,腐烂的恶臭味径直飘来。 老孙头不由得一阵反胃:“呕……道长,这味道比那下水道还要难闻,小老儿我在湟河上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闻到过这么难闻的气味,呕……呕呕……” 青莲的眼神极其锐利,似锋刃一般死死盯着前方,耳朵微微颤动,听着院外“尸伥”逼近的脚步声。 “道……道长……咱……咱们咋办咧,外面……外面那是甚么东西?”老孙头颤颤巍巍地哆嗦着,随着那股恶臭味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双手紧紧握着手中的柴刀,掌心中密布着汗珠。 “这东西叫‘尸伥’,也被人称作‘虎伥’,本身为被老虎吃掉的人死后鬼魂久久不能离开肉体,而形成的,但后来所以惨死尸体腐败不堪或是因其他东西导致尸体难以保持正常的样貌而腐烂的尸体,统一被称作‘尸伥’,它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所以魂魄停留在尸身上久久不能离开,这才让别人有操控它们的机会。” “它们……它们没有死透?”老孙头颤抖着身躯,牙齿因害怕而碰撞发出“咯咯”的响声。 青莲摇了摇头,“不是没死透,而是魂魄在头七的时间里没有离开肉身,导致三魂七魄缺失部分,从而形成魂魄不全的尸体,这就是‘尸伥’。” 老孙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背整个靠在挡住门的杂物上,“道长您放心,老头子在这里,定让那东西无法靠近。” 青莲定了定神站立在香案之前,祖师像面前的烛火疯狂摇曳,阴沉的天空愈发地贴近了地面,压迫感十足。 她一跃跳在李木匠家的矮墙头,“尸伥”冲过来的身影在微弱的烛火下勉强能够勾勒出一丝丝浅浅的轮廓,它们眼瞅就要踏上李木匠家的院墙边了。 青莲的目光犀利地扫过前方,这“尸伥”的威胁是明面上的,看似凶险却并不致命,真正要自己命的,应该是地下那一声声愈发沉重和闷响的震动感。 无数脚步一同踏响在地底深处,带着一阵肃杀铁血的气息,仿佛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正在从地下向着地表走来,空气中的阴煞之气越发的浓郁,彻骨的寒冷让几人瑟瑟发抖,连喘气都感觉到空气中凝结着冰一样。 青莲如临大敌,转身抽出几张黄表纸,摆在香堂之上,从怀中掏出一支判官笔,蘸着朱砂在纸上“唰唰”写着。 不一会儿,几道符箓便出现在供桌之上。 “老孙,帮我取碗小米来!”青莲大喝一声,老孙头赶忙快步跑进堂屋里,在破罐破瓮中不断翻找着。 而乱石滩上的神秘人,压了压本就低垂的帽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神中透着几分讥笑,几分得意。 他的右手一直藏在宽大的袍袖中,在此刻突然猛地抽出,那只手掌中握着一支约莫有三十多公分大小的令箭。 令箭通体为墨色,在夜色的掩藏下,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有尖端染着一抹暗红的血色,整体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箭身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冥”字,字身为鲜艳的血红色,在夜幕下显得是那样的诡谲。 只见他踏着与禹步方向完全相反的步伐,左脚沉膝跺地,脚跟碾地三转,右脚立刻跟上并拢向前,脚尖偏离正北方大约二十度左右,脚尖凿地九次,手中的令牌高高举过头顶,用力摇晃几下。 随后逆着八卦的方向踏着反七星步在香堂前转起了圈,霎时间,法坛周围温度骤降,阴风呼啸,卷起河滩上的无数沙石。 “呵呵呵……”神秘人浅浅一笑,手中的令牌向前一指,口中喝道:“龙虎倒悬,天罡逆流,地脉沉沦,阴阳溃朽,踏破玄门正法印,洞开九幽鬼门楼。令动,万魄惊惶无处逃;血祭,怨煞为引路迢迢。枉死城中听吾号,孤魂野鬼休遁消,生前未尽刀兵苦,死后难逃役使牢。” 随后手中令箭变换方向,顺着身后刮过来的那股阴风,直直对着青莲所在的方向,低声怒吼: “令指黄泉路,法通枉死城,九幽借令,万鬼听征,尔等骸骨为卒,怨念为兵,生前未了杀伐债,死后当偿血战功,戮尽茅山道士魂,阴兵鬼卒,听吾号令,血符为契,吾请敕行,速速显化,不得稽停,如有违令者……永镇血池,魂火煎烹。” “天师敕令,幽冥洞开。阴兵借道,听吾号令……起!” 神秘人嘶哑的声音响起,握着那支令箭,朝着身前的地面半跪下去,将令箭狠狠地插入地面。 “咚!咚!咚!” 一阵沉闷但又整齐的脚步声缓缓传来,声音汇集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青莲面前供桌上的烛火“噗”地一声险些熄灭,她急忙左手掐诀,右手剑指对准烛火台,强行将最后一点光源撑住,而周围原本的光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青莲三步并作两步攀爬在矮墙上,让她心惊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一排排身影,从乱石滩上的一处黑色雾气中缓缓走出。 它们身披制式甲胄,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仍能看出这是古时候行军作战的士兵们,手中紧握的是将近三米长的长戟,戟刃在雾气和夜幕下闪烁着寒芒。 队列整齐,步伐划一,沉默无声,唯有每一个士兵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着的幽绿色鬼火,透着一股阴寒的杀意。 它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煞气,想必是当初战死阵亡的将士们组成的一支真正意义上来自于幽冥黄泉的阴兵! 数量如此之多,仅仅几息之间便已将神秘人面前的空地站满了,而后面源源不断地还在有阴兵列队而出。 “嗬嗬……”那三头“尸伥”发出几声低吼,随后便融入了阴兵队列的前锋队伍中。 神秘人的令箭所指之处,便是这支散发着寒冷煞气的阴兵前进的方向。 它们犹如移动的黑色城堡,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带着可以碾碎一切的力量,踏着整齐划一的步子,一步一步从乱石滩轰然压了过来,直逼青莲所摆放的香案。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神秘人物下令除掉青莲,它们就会不顾一切后果朝着这个命令进发。 阴兵军阵还没有靠近,一股恐怖的肃杀之气便已经压得堵门的老孙头够喘不过气来了。 青莲刚想上前给他稳定心神,突然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乱石滩处袭来,瞬间让她的身上抖动不已。 “好强的阴气……”青莲咬着牙死死地硬扛着铺天盖地而来的阴煞之气,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和有无数根针扎在上面,疼痛难耐。 而身后的香案,在这股强大的压力面前吱呀作响,三清祖师的牌位也在夜幕中发生了阵阵颤动。 青莲的眼神沉凝,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右手快速从包中探出三面杏黄小旗。 旗子只有巴掌大小,旗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路,既像是符箓中常用的那种文字,又像是一种刻画符号,似字非字。 而正中央则是一个由隶书写就的“敕”字……这正是茅山法坛中常用的茅山三清令旗! 只见她讲铜钱剑放在左手上,然后毫不犹豫在右手食指指尖上一划,鲜血涌出的瞬间,她蘸着自己的精血,以指为笔,在三面令旗的“敕”字上,各自飞快地勾勒出一道血符。 “吾奉三山九侯法旨在此,神兵火急如律令。有功之日,同登天庭。叫东就东,叫西就西,不得有误,违令者寸斩不容情。左排六丁六甲兵,右排五营大神兵。今日开坛操神兵,练神将,法到奉行。急急如律令!” 青莲口中爆喝,每一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喝令声落,她右手猛地一台,三面沾着精血的令旗瞬间从手中飞出,呈“品”字形悬停在香案前方三尺的半空中。 “嗡”的一声,三面令旗在半空中兀地展开,面对迎面而来的阴煞之气,产生剧烈震颤,旗面上那用精血勾勒而出的“敕”字,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三面令旗犹如三道凝练后的金色闪电,撕开夜幕,狠狠地插入下方地面,没入三尺之深。 轰轰轰…… 地面上猛地裂开三道笔直的缝隙,而这缝隙中竟然没有泥土和石块,只有浓郁的阴气从地下喷涌而出。 这股阴气异常寒冷,带着沉重和肃杀的气息,旁人感觉与对面的阴兵军团那种煞气性质接近,但又不同于对面。 若说对面的阴煞之气中还有怨气,尸气等这些气息,那么这缝隙中涌上来的阴气则更为纯粹和堂正,没有任何杂质,就是纯源于地底深处的阴气。 这股精纯的阴气喷出后迅速翻滚凝聚,转眼之间,几具高大的人形轮廓在一片刺眼的金光下显现出来。 它们身披样式古老的玄色甲胄,虽然已经残破,甲片上也覆盖着厚厚的铜铁锈,但里里外外还是透着一股天地孕育而生的威严,历经沧桑仍显厚重。 手中紧握三米多长的金属戈,阴面刻有云雷纹,戈刃寒光内敛。 它们的面容模糊不清,硕大的头盔将其面容全部遮掩,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一朵朵淡蓝色的火焰。 一股与对方同样的肃杀之气但却更加内敛几分,同样里面还蕴含着几缕浩大堂正的气息,瞬间以这几尊阴兵战魂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这是茅山祖师座下,护持法坛,征战幽冥的护法阴兵。 它们代表着道门正统的阴司秩序与守护之力。 这几尊护法阴兵一现身,燃烧着蓝焰的眼眸便锁定了前方蕴含着磅礴阴气的黑色军阵。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言语,手中的长戈同时向前一指。 没有任何响动,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和彻骨的寒意轰然爆发,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撞向那面徐徐推进的黑色壁垒。 两股性质相近却阵营分明的阴兵在院门口不远处轰然对撞。 锵……! 戈戟相撞,金铁交鸣,这不是孤魂野鬼那种混乱间的撕咬,而是真正意义上军队之间的冲锋与对垒。 护法阴兵的长戈精准地刺入对面阴兵甲胄的缝隙间,或挡开迎面刺来的长戟。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对面冲在最前面的三头“尸伥”,试图凭借自己的肉体直扑,却被护法阴兵前出的长戈横扫而过。 “尸伥”本就腐烂的身体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大片腐肉被烧的直接剥落,几个回合下来,被硬生生逼退数米。 三清令旗招来的护法阴兵,像一颗颗锋利的楔子,死死钉在对方黑色军阵的前锋位置,不曾撼动分毫。 它们动作迅速,配合默契,挥动长戈的动作迅猛异常,带着道门的罡煞之力,每一次碰撞都让对面阴兵甲胄具裂,身躯震荡。 就这几尊护法阴兵,生生挡住了度机房铁桶一般的进攻,甚至在局部形成了反冲。 神秘人长长的帽檐下眼神一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插在地上的令箭顿时血光暴涨,口中再次发出急促的咒音。 “天清地灵,兵将随令。兵随印转,将随令行。吾奉上下龙虎天师敕令。急调(阴)兵速往前。与吾此地领下金银珠宝。速速领令起程奉行。神兵火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黑色军阵的眼芒迅速变得异常躁动,只见它们阵型微变,不再是简单的向前横推。 一部分阴兵持戟前刺,死死顶住护法阴兵的长戈;而另一部分则从侧翼如潮水一般涌离了上去,试图包围分割护法阴兵的阵型。 护法阴兵脸上毫无惧色。 它们背靠背,形成一个微型的三角阵。 长戈舞动的瞬间就将刺来的长戟弹开,每一次成功格挡或刺中,都让对面的黑色阴兵身躯巨震,眼芒闪烁不定。 然而,双方数量差距实在太大,神秘人插在地上的令箭如同打开了阴司的大门,环绕着黑色阴气的阴兵源源不断列队而出,无穷无尽。 护法阴兵虽然力量强过对方,但双拳难敌四手,被黑色军团反复冲击拍打,包围刺穿。 其中一个护法阴兵刚刚正面挡开迎面刺来的数柄长戟,却被侧面刺来的戟锋狠狠扎中肋下甲胄。 甲胄发出碎裂的声音,长戟的头部刺入身体,护法阴兵身躯一震,动作出现了一丝滞缓。 就是这一丝滞缓,让周围的黑色阴兵有了可乘之机,瞬间几十柄长戟分别从不同的方向直刺过来,每一击都蕴含着浓郁的阴气。 “噗!” 瞬间有十几柄长戟从不同角度,带着冰冷的煞气,狠狠刺向它的要害!肩胛、腿弯、后心! “噗……” 青莲身体微微震荡,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前悬空的三面令旗,旗面上“敕”字金光忽然暗淡了下来,几面小旗在空中摇摇欲坠。 黑色阴兵军阵抓住这个机会,将压力瞬间集中在一起,更多的阴兵悍不畏死地猛扑向那尊受创的护法阴兵。 一柄柄长戟狠狠刺入,护法阴兵仅在存息之间便已灰飞烟灭。 青莲的防线,被突破了。 她的脸色惨白,右手剑指因为过度发力而颤抖不已,她死死盯着前方汹涌而来的黑色铁流,眼中充满了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令旗召唤而来的祖师护法阴兵战力虽强,但数量太少,比起对方以绝对数量的冲击硬生生拖垮了。 本想着靠这几尊护法阴兵冲破敌人的战阵,却没想到在源源不断地支援下,终究抵不过数量上的优势,现在以她自身的法力和真元,已经没有办法抵挡这支致命的阴兵。 怎么办? 眼下还有什么好办法?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冲入青莲的脑海……既然护法阴兵不能够抵挡,那我就请神上身! 唯有借助祖师的无上神威,才能瞬间扫清这阴煞军团。 这是茅山上清宗压箱底的秘术,也是代价巨大的禁术,一旦失败,施法者轻则道基尽毁,重则魂飞魄散。 供奉着三清祖师的香案在对方阴兵带来的沉重压力下已经脆弱不堪,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好像一个不注意下一秒就要坍塌一般。 冲锋在最前面的“尸伥”已经张着血盆大口开始啃咬院门了,老孙头的额头上汗珠密布,显然是受到了大力冲击而导致的身体虚弱。 而那一柄柄黑色的长戟,距离老孙头的脑袋已经不足五米了,墙外无数双燃着鬼火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里的一切。 没有时间犹豫了,必须马上做出决断,否则今天他们三个人谁也活不了。 青莲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只剩下与对方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猛地撤回抵在眉心中间的剑指,悬空的三面令旗骤然失去法力的牵引掉落在地,发出“啪啪啪”三声轻响。 失去了令旗的维系,那几尊祖师护法阴兵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身影在无数长戟的攒刺冲击下迅速变淡,最终化作几缕青烟,彻底消散在这空旷的夜幕中。 最后的屏障消失了。 黑色阴兵的步伐再也无法阻挡,沉重的脚步声和一团团黑色的雾气瞬间便包围了整个小院…… 第192章 请神上身 完了,彻底挡不住了。 看着面前疯狂涌向院门的黑色阴兵,青莲忍着体内撕裂般的剧痛,眼中厉色爆射,三面令旗已经倒下,对方的阴兵此刻犹如决堤的浪潮,疯狂地涌向小院。 眼瞅着院墙不堪重负,龟裂遍布,随时都有可能倒塌,无数阴兵伸着长长的胳膊,露着锋利的长指甲,带着摄人心魄的阴寒煞怨之气裹挟而来,此刻距离香案也仅有一墙之隔。 来自阴间的气息瞬间笼罩在小院中,让几人喘不过气来。 “轰隆……” 院墙在大量的阴兵不断冲击下,轰然倒塌,校园中霎那间尘土飞扬。 供桌摇晃了几下,供奉的三清祖师神牌,法器和香炉,所有的一切都在墙体倒塌的瞬间掉落在地上。 黑色的潮水顷刻间便将小院吞没,老孙头在院墙倒塌的刹那间就闪身躲开,差一秒就被压在堵门的重物之下。 在这漫天飞扬的尘土中,一道身影快速地从香案后方一跃而起……正是青莲。 她右手在香案分崩离析前的一瞬,一把抄起了那尊只有巴掌大小的祖师神像,左手则咬破指尖奋力凌空画了一道符,平推而出。 先头涌入的阴兵没留神,被这符击中胸膛,当场灰飞烟灭,魂魄不存。 青莲见此法有效,“唰唰唰”几张符纸朝着阴兵密集的范围扔了过去。 “轰”的一声,成片成片的黑色阴兵在符纸的爆炸声中堙灭,无力气再战。 神秘人咧嘴一笑,“小道士,原是我小瞧了你,不过我看你还有多少张符!” 随后那人将地上的令箭再向下没入三寸,口中念咒:“天师敕令,万鬼伏藏。幽冥洞开,诸邪听宣。速来!” 最后这个“来”字非常重,顷刻间,乱石滩上狂风依旧,卷起滔滔湟河水,一批新的阴兵从地底走出,加入了前方的队伍。 “我看你如何抵挡这百万阴兵……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逐渐淹没在沉闷的阴兵脚步声中,而这神秘人也隐在了无尽的夜色里。 而此时,李木匠家的小院中,青莲手中的符纸已经所剩无几,眼前还有成百上千的阴兵在不断增援。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虽然这些阴兵难以抵挡手中的符纸,但奈何数量太多,眼下又没有后续补充的符纸,仅凭自己有些难以招架。 紧接着她踩着一旁坍塌的废墟一跃而起,身体在半空中来了一个回旋,落地时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香案前方早已布置好的“九宫八卦”罡位的中心点。 落地即如生根一般,身躯死死钉在罡位,面对汹涌扑来的黑色阴兵军团,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和退却,只有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右手将铜像高高举过头顶,左手将铜钱剑横在胸前,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一连串的咒语从口中吐出,低沉的嗓音竟然盖过了万鬼的嘶嚎。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清座下,道法真传。弟子青莲,恭请祖师,法驾降临。神威如狱,神恩如海……急急如律令!敕!” 她高擎紫铜神像的右手,猛地向回一收,将神像朝着自己眉心狠狠一按。 一声来自于九重天之外的清越颤鸣陡然响起,而那尊铜像在接触到青莲眉心的瞬间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 青莲的身体忽地一震,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咯吱”声,一股庞大的纯正罡气猛地灌入体内。 原本清亮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深邃,浩渺如烟,给人以深不见底的感觉,就好像俯瞰人间的神明降临,衣袍在夜幕中飘动而起,猎猎作响。 那把横在胸前的铜钱剑闪烁着金光,发出阵阵剑鸣声。 情急之下,青莲催动了茅山秘法……请神上身,借三清祖师的一缕神魂降临在自己身上,以仙家之力来扫清阴气。 霎时间,金光大作,光芒所及,无数阴兵仿佛看到了令其恐怖的东西,冲锋的脚步猛地停在原地,身躯不由得向后撤,甚至连头也不敢抬起。 但后面蜂拥而上的增援部队,根本没有看到前方的情况,它们拥挤地冲了过来,将最前面的几个阴兵兀地推在了金光之上。 就在这接触的瞬间,最前面的阴兵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在这纯粹的金光中无声无息的气化消散,荡然无存。 这股至阳至刚,带着无上天道威严的金光足以碾碎这群至阴至邪的地下军团。 阴兵们发出绝望的尖啸声,好像在通知后面的军队,又好像在表达着自己的痛苦,它们本能地向后退去,互相践踏,甚至为了逃离金光的威胁不惜啃咬挡路的同类。 一时间,黑色阴兵军团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这股由怨气和阴气相伴而成的万鬼洪流顷刻间土崩瓦解,硬生生被逼退出百米之外,留下了一大片空洞的地带,满地狼藉。 这时,神秘人那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帽檐下,两道寒光死死盯着远处李木匠家小院亮起的金光和那铺天而来的罡猛威压。 他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宽大的袖袍剧烈地鼓荡起来。 显然……青莲的这次反击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他现在不得不重新审视与青莲的斗法。 “小道士,竟然请神上身了,既然这样,就别怪老夫不留情面了!” 震惊之余,神秘人步入了更加疯狂的边缘。 他从怀里抽出两面三角形的黑色小旗子。 这旗子既非金属又非木头,里外透着一股死气,旗面通体为黑色,上面用银白色的线条勾勒出三道闪电的形状。 当旗子握在手中的时候,神秘人周围的气息陡然发生了剧变,之前的阴寒之气被一种更加凶戾的气息所取代。 而在同一时间,他周围的空气中发出了一丝丝微弱的“噼啪”声,紧接着一股浓郁厚重的雷电之力在四周蔓延开来,与青莲那里金光散发的浩大威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见神秘人双臂挥动,两面旗子交叉于胸前,而后向前一掷,小旗狠狠插入地下,没入土中三寸。 接着他双手掐动一个法诀,十根手指带出道道残影,口中念诵的咒文不像之前驱使阴兵那般低沉且带有命令式的口吻,反而换了一种更加具有无上威严的韵调,似乎是在请求着什么。 “谨请会起道天大雷公,霹力尽虚空,领兵自有三万万,黑暗之时在云中,红云飞来是吾将,乌云飞来是吾兵,吾兵上山驱猛虎,吾将落水斩蛟龙,雷兵雷神来到坛,天地动人有强艮,鬼有强法,号鬼敢以来法门,法中甚严号鬼不敢来门光,雷公闪闪灭先亡,若有不顺吾发指,论起公刁寸斩不留,吾奉太上老君勅。神兵火急如律令。” 咒言一起,小旗子上的银色纹路骤然闪烁着光芒……这不是青莲那种金光,也不是召唤阴兵上来时的血色光,而是一种刺目的天雷电流。 天色愈发的昏沉了些许,整个夜幕仿佛被人又泼上了一层墨汁,漆黑的云层缓缓压了下来。 只听得,轰隆隆……咔嚓…… 一声惊雷在夜空中炸响,一道道闪电劈开了漆黑的夜幕,随着咒语最后一个字从嘴里吐出,神秘人握紧双拳,猛地向身体两侧一分。 “吼……” “嗷……” 两声充满着暴戾和凶煞之威的咆哮声在乱石滩的上空响彻,那声音震的湟河水浪花飞溅,整个村子的院墙都在簌簌发抖。 随后两道庞大的身影,带着雷霆之威出现在神秘人的左右两侧虚空之上。 左边一尊,身高近乎十米,通体湛蓝色皮肤,浑身的肌肉充满着力量,而那颗硕大的头颅却并非人形,是一颗狮首,张着血盆巨口,不断喷吐着淡蓝色的电火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手中紧握的一柄巨锤,锤头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道雷电凝集而成的电球,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远在一公里之外的青莲看着天空中出现的异响愕然了……这竟然是雷部天神,狮首雷神! 而右边那一尊,体型稍小于狮首雷神,但仍有八九米之高,身体似人形却被一层青蓝色的鳞甲所包裹,在夜空中闪着幽蓝色的光泽。 背上生着一对翅膀,两道雷电在翅膀上噼啪作响,震耳欲聋。 与那狮首雷神一般,头颅乃是长着獠牙的蝙蝠头,一张深渊巨口中密布着尖牙,手中持一把放着电光的钢叉,带着一丝丝阴冷蚀骨的寒意。 雷部恶神……蝠翼雷煞! 两尊天神现身的刹那,狂暴的雷霆之力便已然笼罩在整个湟河村的上方,本就浓厚的云层,此刻“噼啪”爆响不止,数道闪电划过夜空。 神秘人脚下的地面,一些细小的石头被这股雷电之力吸引,悬浮在地面上方几厘米的位置,而他头顶原本的那盏阳火此刻却有些微乎其微,眼瞅就要熄灭了。 狮首雷神睁着一对红色的大眼睛从空中俯瞰整个村子,瞬间便锁定了对面金光笼罩下的青莲,它似乎感受到了青莲身上有一股极为讨厌的气息,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 它抡起自己的右臂直指天空,云层中无数雷电闪着刺目的光芒汇集到电锤的顶端,随后它将电锤朝着青莲所在的方向一指,一团有人一样大的雷球赫然出现在面前,闪着刺眼的光芒。 “去!” 一声源于九天之外的声音响起,雷球带着恐怖的威压,撕开面前的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朝着青莲悍然砸落。 雷球还未到,青莲脚下的地面已经被这雷霆之力压的寸寸龟裂。 几乎在狮首雷神发动攻击的同时,蝠翼雷煞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也锁定了目标,但它并没有选择与狮首雷神一般从正面攻击。 只见它扇动着背后的翅膀,真的是闪电般的速度,“呼”的一声在夜幕中化作一道银白色的轨迹,绕着半圆几息之间便已来到了青莲的背后,两颗锋利的獠牙正对着后心,蝙蝠头上露出贪婪的神情。 而且它掠过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连翅膀呼扇的风声都没有,掩在云层电闪雷鸣的响动下,给青莲来了一波前后夹击。 狮首雷神正面强攻,雷威灭顶;蝠翼雷煞侧翼偷袭,阴毒致命。 配合默契无间,根本不给青莲她们丝毫喘息的机会。 此时的青莲眼眸深邃,面对前方砸落的雷球和身后的那柄巨大的叉子,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依旧是那一副冰冷的表情。 她将右手的铜钱剑举起,剑尖斜斜向上,直指苍穹,同时,口中发出一段极具威严的敕言,虽然声音不高,但老孙头站在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天雷令,地雷令,五雷原是甫合星。左观音,右观音,观音菩萨来护身。五雷五雷,步步相随。吾身披金甲,头戴金盔。五雷一道,五雷相威。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咒语落下的刹那,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从铜钱剑的剑尖激射而出,在青莲的头顶形成一面巨大的金色八卦阵图。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种卦象散发出镇压万邪的磅礴道韵。 轰…… 狮首雷神的毁灭雷球,狠狠砸在金色的八卦光阵之上,发出一声巨大的爆响。 两道刺目的光芒对撞在一起,一白一金,巨大的天地威压和能量以碰撞点为中心,朝着周围方圆几十里的范围辐射扩散。 地面好像被犁过一般,所有露在外面的砖石顷刻间化为堙粉,就连空气中原本的尘土都被这一次撞击瞬间清空,呼吸间都能感觉到干净而又纯粹的气息被吸入体内。 李木匠家残破的院落围墙剧烈摇晃,大片的墙皮和砖块簌簌落下。 旁边的几户人家院墙早已倒塌,村西山头上的植被大部分被连根拔起, 八卦光阵剧烈震动,各爻散发着耀眼的光晕,这凝聚了祖师神威的防御屏障,硬生生扛住了雷部天神毁天灭地的一记重锤。 就在雷球和八卦光阵碰撞,光芒乍现的时候,一道浑身闪着白色电光的残影,形似鬼魅一般出现在青莲的身后。 钢叉上的雷电火花距离青莲的道袍已经不足三米,但在这声碰撞的巨响之下,青莲似乎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 反倒是老孙头,刚刚的雷击让他一屁股坐在了一处犄角旮旯里,正好可以遮挡住上方的光芒,就在他扭头看向青莲的瞬间:“道长,注意身后!” 恰好老孙头的这句提醒,在钢叉尖即将碰到青莲的瞬间,她的周身流转着一圈金色的光晕……这是祖师上身后,给她带来的护法光罩,此刻光芒内敛,在后心要害处瞬间凝聚成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圆形光盾。 这光盾表面同样有着如头顶八卦光阵上一模一样的卦爻,一闪而逝。 叮…… 叉头的电光狠狠地扎在了这面突然出现的光盾之上,光盾表面金光剧颤,光芒一下子就暗淡了下去。 这面带着祖师庇佑的护盾上竟然出现了几道非常明显的裂纹。 青莲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向前一个趔趄,险些没有站稳,本就耗费精力而导致苍白的脸上,又平添了几分煞白,嘴角溢出鲜血。 但是,好在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青莲回头看去,不由得心神一震,若非祖师庇佑,自己早就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了,钢叉上的电光“滋滋”作响,让她不禁有些后怕。 不只是她有些错愕,就连主动发起攻击的蝠翼雷煞,见到此状,眼中同样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它偷袭的速度堪称完美,出叉的力量也足以贯穿世间一切防御法器,伤魂毁魄,但没有想到,就是自己引以为傲的这一击,竟然被一面小小的光盾挡了下来,而且青莲貌似也只是受了一点点冲击,给她造成的伤害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不由得恼羞成怒,随后立即化为一道银白色的电光再度消失在夜幕中。 青莲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也没有因为刚刚的一击结束就放松警惕,她知道这个东西一定会再回来……其速度之快,务必全神贯注才有可能注意到它从哪个方向飞回来。 挡下这一击的瞬间,她也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手中的铜钱剑由直指苍穹变为了剑尖指地,十八枚铜钱在黑夜中放亮,整个剑身凝着一道几近浓郁的金色,双眼死死盯着半空的夜幕,星眸搜寻那道闪电般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闪电从左手边猛地扑来,青莲将手中的铜钱剑再次变换为平刺,剑身上的光芒化作另一道闪电,直奔银白色的轨迹而去。 “破!”威严的敕令再次响起。 疾驰而来的蝠翼雷煞在青莲剑尖金色闪电临体的瞬间,眼中满是骇然,它没有想到青莲在这样短的时间里竟然做出了反应,而且威力似乎比自己的要大很多。 这使得它只能暂时放弃了攻击,背后那双翅膀猛地向前合拢,将自己的身体牢牢地护在中间,同时身形急速向后退去。 但,很显然,它低估了青莲这一击的实力,金色闪电触碰到自己翅膀的时候,一瞬间便穿透了翅膀上流转的电光,自己护体的屏障顷刻间便被冲垮,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嗷……!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声在空旷的夜空响起,蝠翼雷煞吃通遁走。 即便如此,青莲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正面的狮首雷神已经开始积蓄第二轮的雷电攻击了…… 第193章 五雷都司印 眼见青莲以八卦光阵挡下自己的雷球,狮首雷神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眼中的凶光更盛。 它怎么也想不到受伤的青莲竟可以抵挡自己全力一击,这样的结果让这位雷部天神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随后它伸展自己十米高的庞大身躯,电锤举天,引云层中的雷霆之力再度汇集到锤头的位置,几秒的时间内,它再一次积蓄起一道更为庞大,威力更强的雷电法球。 青莲望着那个足足有房子大小的银白色闪电球,心头一紧,自己头顶的光阵此刻光芒已经有些暗淡,裂纹密布,能否再抗下这一击还是个未知数。 况且刚刚蝠翼雷煞吃痛遁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一个自己想不到的方向反攻回来。 她握紧铜钱剑在自己左手掌划了一下,鲜血涌出,几乎没有任何迟钝,将出血的手掌平平举过头顶,正对着上面的光阵。 掌中的鲜血缓缓向上漂浮,一点点填充着光阵中出现裂纹的地方,以自身精血与八卦光阵结合,阵法与人心神相通,再借祖师这一缕神魂的加持,想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当青莲的精血刚刚填充完最后一块裂痕时,狮首雷神的第二道雷电发球也到了上空。 “轰!!!” 比之前更大的一声巨响传来,地面发生剧烈的震颤,李木匠家倒塌的院墙被这一次撞击化为了粉末,满地砖石碎成细小的石粒,尘土飞扬,本就昏暗的夜色背景下,视线更加的模糊不清。 “妈呀,道长,这……这是什么东西?”老孙头已经躲在堂屋和偏房相夹的夹角那里,看着天上巨大的光球砸落,眼中充满了惊恐。 “躲好,不要出来!”青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其他,旋即飞身跃起,带血的手掌紧紧贴在光阵之上,顿时光阵的金光大盛,与那银白色的雷电发球形成鲜明的对比。 与此同时,铜钱剑身上的光芒也在贴近光阵的刹那暴涨,剑身发出一阵剑鸣,剑气离剑而出,带着焚尽八荒的道韵朝着狮首雷神的本体斩了过去。 半空中的狮首雷神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剑气金光中蕴含的无上天威对它这种雷杀凶神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 它刚想举起电锤格挡,但为时已晚。 凛冽的剑气已经穿透它眉心中间凝聚的狂雷护盾。 噗嗤…… 一声碎裂声在耳边响起,只见狮首雷神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停止了一切行动,眉心中出现一个小臂粗细的空洞……青莲的一击直接将它眉心雷霆源头击穿。 暴戾的眼神迅速的暗淡下去,一张巨口张开,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湛蓝色的皮肤寸寸龟裂,无数道闪电从裂缝中窜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个不停。 神秘人身体剧烈一晃,“哇”地喷出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召唤并维持这两尊强大的雷部天神本就消耗巨大,现在狮首雷神临近崩溃,蝠翼雷煞又不知踪迹,随之带来的恐怖反噬,让他这种肉体凡胎难以招架和支撑。 此刻他就好像被两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心脉之上,五脏六腑传来移位一般的剧痛,帽檐下的眼神由原先的狂妄狠辣变为了疯狂,死死盯着对面金光笼罩下的青莲,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吼……”濒死的狮首雷神发出一声足以毁天灭地的咆哮,带着愤怒与不甘,虽然此次受到召唤降临只是一缕神魂,但也远非寻常人能够抵挡,更何况它此时让一个茅山小道士造成了致命一击,神魂即将回归,如此打击怎能够罢休。 身躯渐渐膨胀,云层中“轰隆”的雷声比之前更加的狂暴,所有的雷霆之力杂糅着凶煞之气被它强行吸入,眉心中那个空洞此刻在夜空中形成了一个明亮的光点。 下一秒,它就如同一颗巨型炸弹一般,被填满了雷电之力,轰然自爆。 一团刺眼的光芒将整个夜幕炸亮,比正午的阳光还要刺眼,毁灭性的力量不断冲击着周围的一切。 神秘人左侧的地面留下了一个深约几米宽近百米的巨大坑洞,而这狮首雷神自爆后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它最近的青莲,若非青莲,自己此番神魂降临又怎会陷入如此境地。 而青莲这边感受到自爆带来的强大冲击力,老孙头蜷缩在墙角下瑟瑟发抖,用木板和石板给自己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庇护所,结果可想而知,在这股雷电力量的震慑下,瞬间化为齑粉。 而头顶的金色八卦光阵在雷神自爆的冲天威力下,只坚持了不到半息便发出玻璃碎裂似的响声,顷刻轰然崩裂,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 紧接着,失去了八卦光阵的保护,狂暴异常的冲击和能量,结结实实撞在了青莲自身的的护体金光罩之上。 “噗……”她的身体犹如一片随风飘落的落叶,猛地向后倒飞出去,人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周身威严浩大的护体金光也摇曳不定,光芒忽明忽暗。 依附在上面的祖师一缕神念,在受到这样的重创之下,变得极其不稳,手中紧握的祖师铜像表面“咔嚓”一声,不堪重负,裂开几道清晰的裂纹。 金光闪烁,祖师神念愈发的模糊了许多,这是即将离体的征兆。 不等青莲做出反应,她就已经重重的撞在了那一堆废墟之上,骨骼发出一阵“咔咔”的断裂声,口中又是喷出一大口鲜血,耳朵和眼睛处也有血迹慢慢外溢。 这一下,伤的不轻。 而乱石滩旁边的神秘人同样也不好受。 虽说雷神的自爆冲击主要针对青莲,但这等威力下的恐怖余波,同样席卷了他所在的区域。 身前地上的两面小旗已经断裂,周身的护法屏障也在狂暴的雷电冲击下跟纸糊的一样,瞬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剩余的冲击则直接撞在神秘人的身上。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乱石滩上被掀飞十几米,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喉头一甜,“哇”地吐出大片鲜血,稍微动弹一下便是钻心的疼痛,五脏六腑都有或多或少的损伤。 气氛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他以秘法召唤而来的雷部天神,自爆带来的反噬,几乎要将他自己的魂魄撕裂。 而李家的整个院落也彻底沦为了废墟,堂屋倒塌,院中所有的建筑和摆放物全部化作碎片。 烟尘弥漫,火烧的焦糊味和受伤后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青莲与神秘人面前的香案也已经化为齑粉,两人供奉的祖师牌位业已断裂破损,木质的神牌被雷电击中,冒着缕缕黑烟。 唯有青莲身上还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光在进行着最后的守护,强撑着让她没有倒下,这也是祖师神念最后一次保护自己的弟子。 她张着大嘴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体内骨骼和内脏扯动的疼痛,口鼻眼耳不断溢出鲜血,此番重伤,让她心神受损。 然而,就在刚刚狮首雷神自爆的最后一瞬间,青莲那双深邃的眼眸清晰地看到在雷神那一缕残魂的中央,一道纯粹雷霆本源之力一闪而过,钻入云层不见踪迹。 这两尊尽管被称作雷部恶神的天神,也是实打实的正神,对方竟能请下来帮助他,说明那神秘人绝对是道门中人不假,否则一般的野修或普通的风水先生是绝没有这样的能力的。 而青莲在经过短暂的回忆后,忽然想到了这股雷电之力的来源,与茅山传承中记载的专属龙虎天师府一脉以“雷文黑旗”号令雷部正神的“五雷都司印”有七八分相像。 此刻,所有的线索拼接在了一起,驱使尸伥……号令阴兵……召唤雷部正神……这一切都是龙虎天师府所特有的秘法,若非天师府内传弟子,绝不可能外泄到民间。 所以,青莲在此刻得出了一个清晰的结论…… 错不了,这神秘人……必是龙虎天师府的核心弟子无疑。 “呵呵呵……原来是这样,竟然是天师府的门人,贫道倒是错看你了。” 青莲强忍着身体内传来的剧痛,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 神秘人刚刚从碎石堆中爬将起来,脊背上的痛感还很气那列,每一次喘息都扯着全身骨骼和内脏那种揪心的疼,嘴角不断往外涌出大量的鲜血,左手死死按着胸口,显然内伤让他现在身体极度的虚弱。 就在这时,正好青莲的传音到达耳边,将他的身份公布了出来,他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了百米之外青莲同样看过来的目光,他的身体不由得一僵。 帽檐下那双原本充满怨念和不甘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展现出一种被揭穿后的羞愤。 “嗬……嗬……小道士……你不要狂……” 听着他这句愤怒的言论,青莲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贫道真的是没有想到,龙虎山天师府,号称名门正派,与我茅山共执道门牛耳,但你看看你自己的所作所为,驱使尸伥……召唤阴兵……动用雷部恶神……甚至不惜通过自爆来达到伤敌的目的……哼,你所做的哪一件事情是名门正派所为?哪一件又是能见的了光的?” 面对青莲的讥讽,神秘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嗬嗬”的低吼,身体因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青莲这么快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自己身份的暴露,就意味着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身败名裂不说,就凭他召唤阴兵上界这一点,天师府就足以派人来清理门户了。 一种极其强烈的羞愤感让他不由得怒火中烧,此时的愤怒之情明显超越了身体上的疼痛和刚刚透支精元带来的反噬,从而转化为一股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眼前这个茅山弟子彻底抹杀的疯狂杀意。 “怎么?龙虎天师前辈,您现在的心境可不够稳啊。”青莲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已经紊乱,心境大不如前,此刻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小道士,你找死!”神秘人猛地抬起头来,帽檐被自身狂暴的气息掀开一个角,露出了一张因为愤怒和伤势而十分狰狞的中年面孔。 很显然,这次的事情是背着师门做下的,所以他怕师门来人解决,届时自己不光不能脱身,反而重伤之下会落得个身死的下场,既然如此,无论如何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将青莲留在这里,绝对不能让她活着出去告知师门。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一声,声音非常沙哑,明显是刚刚的一击让他声带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猛地将地上断裂的令旗捡起,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两杆残破的小旗被他高高举起。 “咔嚓”一声,他竟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两根断裂的法器狠狠地对撞在一起,本就折断的旗杆瞬间碎裂,旗面也被他表现出的狂暴扯开了几道口子。 以外力撕扯开的旗杆和旗面并没有掉落在地上,反而全部悬浮在他的头顶正上方。 只见他左手飞速地抽出,用力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的伤口上猛地一点,一股精纯的血液从心脏处迸发出来,同样没有滴落在地上,而是诡异地朝着上方碎裂的令旗而去。 “角箕之精,甲乙神灵。扬波鼓舞,云雷速兴。井轸之星,丙丁曜灵。飞火万里,火逐烟生。奎参之精,庚辛之灵。流铃掣电,剑戟交横。斗壁之精,壬癸星灵。涌波激浪,护佑患身。天精之灵,水火之英。霹雳使者,火铃将军。三天力士,十极皇君。雷火速起,电雹速奔。飞霜钺斧,队仗纷纭。奸神孽鬼,邪怪妖精。妄求血食,酷害生灵。不分大小,阴敕阳封。群魔游识,尽解雷霆。千千截首,万万剪形。顺吾者生,逆吾者倾。稍违吾令,如逆上清。急急如律令……” 一段纯粹的“召霹雳符咒”从他的口中吐露出来,那带有本命精元的心头血将空中悬浮的破碎令旗紧紧包裹在其中,穿插而走。 随后他忍着剧痛站起身来,从倒塌的香案旁捡起天师笔,仰头勾画,笔走龙蛇之间,一道道神符出现在头顶。 随着神符的显形,每一道符文都带着一丝血线,在自己的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立体法印,这法印足有磨盘大小,通体成血金色,在黑暗的夜空中尤为明亮。 远处的青莲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有些错愕,她一眼便认出来……这才是天师府真正意义上的“五雷都司印”,以自己的寿命精元为引专供雷部正神神魂下界所用。 不装了,摊牌了,直接表明自己天师府的身份了,这是那神秘人与青莲要进行最后一战的预兆。 在这尊巨大的法印之下,神秘人口中再度出现咒语,只不过此番的咒语与之前雷部恶神下界时比要精纯的许多,完全是道门最正规的咒术。 “律令大神,风火之尊。功行非细,飞游乾坤。斩妖灭孽,捉鬼收魂。致雨倏忽,作晴顷分。持上帝敕,主火元君。撒风掷火,作水团云。雷公电母,黑暗惊人。霹雳一震,万里皆闻。随咒所召,来降巽门。飞沙走石,撼动昆仑。五方五炁,驱雷伏神。统领火将,杀戮妖氛。救护群品,拯济皇民。玉清敕下,五雷捷将,元帅真君。急急如律令。” 几句咒语一出,周身的空气中“噼里啪啦”响作一团,一股源于上古时期的恐怖威压瞬间从漫天的黑灰色云层中强行落下,而他则双膝跪倒在地,重新取出三柱清香点燃,就插在自己面前的乱石缝中。 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双手掐了一个法诀,再抬头时,脸上充满了对九天之上至高雷霆之威的敬畏与祈求。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敕令……五方雷主,八方雷将,三十六部雷神……今有邪魔当道,亵渎天威,弟子奉天师法旨,恭请雷部正神,降下煌煌天雷,涤荡妖氛,肃清寰宇。神霄玉府,听吾号令!雷来……!” 一连串的仪式进行完成后,左手猛地将掌心中的心头血狠狠按向头顶半空中“五雷都司印”的中心位置。 嗡……轰隆…… 接触的瞬间,法印周遭爆发出一道道十分刺目的雷光,一股远比之前召唤雷部恶神更加纯粹,更加具有威严的雷霆之力轰然降临。 在这道雷光闪过后,整个天地间的气息仿佛都被这里强大的压力吸了过来,青莲刚刚站起来的身形被一下子压倒,老孙头更是如此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道……道长……这……这怎么……喘不上气了……” 青莲右手将铜钱剑死死插入土里,才堪堪稳定住自己即将栽倒的身躯,空气沉重得像一块铅疙瘩,不断地压迫着她。 “对方竟然请来了雷部正神……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自然不是刚刚那两尊恶神能够相比的,如此威压,若再僵持下去,我们都会被压碎的。” 话音刚落,一股源自九重天之外,代天行罚,主宰人间生灭的无上威严,瞬间笼罩在湟河村的上方,地面上一些细小的碎石在无声无息间便化为齑粉。 而那神秘人头顶的虚空之中,一个远比之前还要大几倍的雷电旋涡凭空出现。 青莲的目光则死死盯着那里,一刻也不敢有所放松。 第194章 金身悍天雷 在青莲紧盯的目光下,那虚空中的漩涡深处不再是之前那种漫无目的混乱一般的雷霆煞气,而是由道道秩序森严,蕴含着天地浩然正气的紫色雷霆电光在其中不断地汇集。 而且隐隐约约之间有威严的擂鼓声从深处不断地响起,而后响彻整个天际。 “这……这是雷吗?怎么这么响?”老孙头一脸震惊地望着天空,满眼都是对天威的恐惧和害怕。 青莲擦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鲜血,气息已经有些紊乱,“这是召唤雷部正神下界而形成的天雷,自然比寻常雷电要强一些,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抵挡得住,如果我有什么意外,孙大爷……你只管往外跑,能有多远跑多远。” 听着青莲这番近乎搞别的话,老孙头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道士,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胸怀天下囊括宇内的博大胸襟。 就在这时,青莲的目光聚焦到那团旋涡上,只见一道模糊而又伟岸的身影在旋涡中心慢慢凝聚不断显现。 虽然看不清它的面容,但仍可以感受到那股浩瀚天威带来的压力……那正是神秘人召唤而来的雷部正神的一缕神魂。 并非是之前那股蕴含着凶煞之气的雷部恶神的气息,而是真正意义上执掌天罚,代表天道,蕴含传统道韵的正统雷部天尊。 即使只是这一缕残魂,但其所带着的无尽天威绝非是那两尊恶神所可以比拟的,就连护卫青莲的祖师神念都在这一刻发生了不可言说的颤抖,这是天威降临,执行天罚的恐怖威压。 随着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一缕神魂的出现,旋涡中那些四下游走乱窜的无数紫颜色雷霆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统帅,统统在同一时间聚成一道大概有小腿那么粗,纯粹由雷电之力构成的巨大雷电之矛。 雷矛的尖端,空气都有些扭曲,散发出一股能够堙灭一切的磅礴气息,而矛身之上,由无数细密的雷电汇集而成的紫色、银色已经白色等颜色组成的电蛇。 整支雷矛蕴含着至阳至刚,足以破灭万物,扫荡万邪的天罚之威。 而雷矛矛尖锁定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百米之外坐在废墟之上,护身金光愈发暗淡,气息已经有些萎靡的青莲。 神秘人做完这一切,身体瞬间瘫软,全身的精元都被抽空抽干,仿佛骨骼和筋肉也被剥离自己的身躯。 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往外吐着黑血,甚至其中还有一些脏器的碎块,整个人的气息虚弱到了极点,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 但是此时他的双眼中却露出了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近乎疯狂和病态的神情同时在他的脸上露了出来。 他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全然不顾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身上的道袍已经破败不堪,上面满是血污,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破坏自己好事的青莲,他要让青莲死。 为此,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法器尽毁,心脉受到重创,五脏六腑也几乎没有什么完整的,全身筋脉骨骼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创伤,精血神魂几近枯竭,强行沟通雷部正神,降下这必杀的一击。 他不相信青莲还能抗的下! “小道士……老夫……老夫拼上这条命……”一边说着,一边往外吐着血水,“就不信还弄不死你……呵呵呵……等着受死吧……这般天威……就是你师父……玄虚来了……他……他也得落得个身死……身死魂消的下……下场……” 虚弱地说完这些,他的脸上变得很满足,好像已经胜利了,因为在这样的正神天罚攻击下,他不相信还有人能够活命。 而另一边的青莲此刻站在废墟之中,同样的单膝跪地,以铜钱剑杵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口鼻耳三处溢血,胸前的道袍都被染成了枣红色。 体内,祖师留存的一丝神念在刚刚狮首雷神的自爆冲击下本就变得摇摇欲坠,此刻面对这股煌煌天威,锁定神魂的雷矛,更是像狂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消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祖师的神念在不断淡化,退却,不是因为畏惧雷部天尊的威严,而是她这具残躯和枯竭的真元精力,已经无法继续承载哪怕一丝祖师的神魂了。 强行维持,只会让她自己的神魂和祖师神念一同被天雷彻底击溃,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难道要完了吗?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悬在头顶散发着天威气息的雷矛,感受着体内快速消散的祖师神力和生命气息,死亡瞬间攫住了青莲的心。 神秘人搏命的一次攻击,引动了真正的天威,莫说以她此刻的状态,即便是全盛状态下都未必能够抗衡。 现在选择放弃? 任由雷矛落下来,落一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绝不! 一定不能让那人得逞! 青莲的双目中,即将熄灭的眸火,猛地再次爆燃起来,一股源于灵魂深处不肯屈服邪祟的决绝再度出现在瞳孔中。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拼命一试,纵使神形俱灭,也绝不会让邪祟肆意妄为。 “祖师,弟子无……无能……然而……我茅山道统……誓死不可被人凌辱……弟……弟子……请借最后一丝神魂……护……护我法身……纵死……不退……若因此神魂陨灭……乃弟子学艺不精!” 青莲双膝跪在地上,捏着三柱清香的手有些发抖,口中呢喃着将最后的呐喊和心中这个近乎疯狂的想法,对着已经残破断裂开的祖师神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直至将额头磕出了血印。 或许是感应到了青莲这般玉石俱焚,与邪祟共亡,誓死守护道统的决绝之意,体内即将退去的祖师神魂猛地一顿。 而此时,雷部天尊手中的雷矛已然脱手而去,直冲青莲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青莲做出了一个让神秘人都难以置信的动作,她猛地松开手中的铜钱剑,剑身“咣当”一声便摔在了面前的土地上。 随后沾满鲜血的右手快速地爪向面前那被血液浸染过的布满裂纹,光芒趋于暗淡的祖师铜像。 “你要干什么?究竟要干什么?”神秘人盯着前方破败的小院,眼神中充满了震惊,“难道想凭这副残躯硬抗无尽的天威吗?小道士……你是不是有些太不自量力了。” 还不等神秘人嘲讽完,只见青莲五根手指死死抠住铜像,用尽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将神像紧贴在心口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 “拜请香气沉沉应乾坤,永乾奉开走天门。走天门下专拜请三清道祖太上老君,三天大法张府天师,道母元君,九天玄女降临来,请要扶地扶我救万民,首位白机好随旨,三世高风圣凤灵,圣灵显赫救万民,殿前神通降临来,扶助金身,急急如律令。弟子一心拜请三清道祖太上老君,三天大法师张府天师,道母元君,九天玄女降临来,神兵火急如律令。” 随后就看到心口处的鲜血正在源源不断地注入铜像体内,带着自己至刚至阳的精元,毫无保留地注了进去。 “啊……” 全身的血管仿佛在这一刻炸裂开来,皮肤表面都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七窍中同时淌出鲜血,这正是以自身的精血为引,燃烧本命神魂,堵上自己的道行和这条命,与神秘人召唤的天尊进行最后一搏。 只听得“嗡”的一声,那尊光芒原本即将归于黑暗的铜像,在青莲精血和最后一丝精元的催动下,重新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之前淡金色的那种,此番则是通体纯金色的光耀,直叫一旁的老孙头急忙用胳膊抵挡着刺眼的光芒。 一束粗壮的金黄色光柱从神像头顶上冲天而起,并且在青莲的头顶上方急速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人形轮廓,与旋涡中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残魂几乎一样。 人影高大伟岸,面容虽然模糊不清,但里外透着一股无上威严,身披由金芒所凝聚而成的道袍,头戴道冠,周身全部笼罩在金光之中,青莲明显感觉到有一种天地同存的磅礴浩大的正气轰然降临。 这正是青莲以自身精元寿命为引,强行催动“请神咒”召唤而来的……祖师金身法相。 法相虽由金光凝聚而成,但却如山岳一般厚重无比,它一出现,便散发着一种“我身即法坛,万邪不可侵”的绝对防御意识。 巨大的双臂缓缓张开,构成了最坚硬的屏障,将下方濒死的青莲完全笼罩身形之下。 祖师金身法相出现的刹那,乱石滩上的神秘人一脸骇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青莲会选择如此的做法。 “小道士……你当真这样做了,你就不怕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吗?” 声音传到青莲的耳朵里,她只是冷笑一声:“哼,我道家弟子,岂会让你这种恶人的计划得逞,道统神圣不可侵犯,你枉顾天罚和规则,竟然不惜利用雷部正神为你行事,你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报应?老夫行走江湖数十载,若不是你从中横加阻拦,又岂能造成今日这样的结果,老夫警告过你,不要多管闲事,你非但不听,反而将老夫精心布置好的法阵毁了,这是你找死,别怪我……” 就在这时,虚空之上,那道雷矛已经带着堙灭万物的威力撕开夜幕,朝着青莲头顶上的祖师金身悍然轰落,速度异常之快,寻常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而雷矛未至,一股纯粹的天罚威压已将地面压得向下塌陷了数米,边缘位置形成的焦土在这等力量下渐渐化为了琉璃。 青莲头顶的金身法相的眼睛猛地睁开,迸发出两道璀璨夺目的金光,与青莲一致,眼中没有其他情绪,只有守护道统的决绝之心。 它张开双臂,以胸膛迎着对面急射而来的雷矛猛地撞在了一起。 轰……!!! 这是一次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恐怖撞击。 蕴含雷霆之力的雷矛与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法相,在距离地面百米的位置轰然对撞。 没有发生爆炸,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只有震荡灵魂的一声闷响。 撞击点爆发出一团刺眼的光芒,若有人此刻抬头看一眼,那一定会被闪瞎双眼。 对冲之下形成的震荡波,所过之处,无论是哪一家的院落,夯土堆砌而成的院墙顷刻间便土崩瓦解,化为漫天齑粉,沙尘遍布,被冲击裹挟而起,散在四周。 青莲脚下的大地忽地剧烈震动,一道深不见底的狭长地缝以青莲跪地之处为中心,咔嚓嚓向四周急速延展开来,裂缝边缘的岩石瞬间被高温融化,一阵阴风吹过,化为了灰尘。 “噗……” 下方的青莲如遭重击,身体猛地向下一沉,虽然她维持着跪姿,但膝盖下的地面瞬间崩裂,只觉喉头一阵法甜,一口鲜血喷出。 半空中对撞的中心,周围的能量发生了剧烈的扭曲,雷矛中蕴含的天罚之力狂暴无比,一次又一次疯狂冲击祖师金身法相。 而那金身也在这愈发狂暴的对撞中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像快碎的琉璃盏一般,裂痕迅速的蔓延开来,同时,法相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身上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 “咔嚓……咔嚓……” 接连几道如同瓷瓶碎裂的声音从金身法相的双臂上传来,非常细微,但听得青莲一阵心惊,眼见裂痕越来越密,双臂上的金光像碎瓷片一点一点剥落下来,飘散在夜空中,逐渐失去踪影。 “嗬……嗬……”神秘人瘫跪在乱石滩上的一处大坑中,看着空中摇摇欲坠的祖师金身法相,脸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似乎他赌上一切的一击即将奏效,“小道士……咳咳……老夫就看着你神形俱灭,魂魄不存,哈哈哈……” 青莲此刻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渐渐坠入无尽的黑暗中,四肢出现冰冷的迹象,五脏六腑如同被巨物碾过。 “要……碎了吗……”她抬头看着头顶正上方的金身法相,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划过,“今日……就是我青莲葬身之时……” 就在这时,空中还在僵持的雷矛似乎也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矛身上的光芒渐渐暗了下来,但其还想进行最后的一次攻击,矛尖一点处,凝聚其非常亮的一丝紫色光斑,正是集全身的雷霆之力与此,狠狠刺向金身法相已是裂痕满满的胸膛。 然而,金身法相也感觉到了这是雷矛用尽最后的力量进行的最后一击,它那模糊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叹息,随即便放弃了自己所有的防御姿态和手段,巨大的身影就这样兀地向前一倾,用那不满裂痕即将破碎的胸膛,主动迎向那致命的一刺。 同时,它双臂调动全身残余的力量猛地向内合拢,死死抓住了那根威力大减的雷矛! 轰!!! 最后的碰撞爆发了,刺目的紫色光芒狠狠刺进了金身法相的胸膛,与此同时,法相合拢后的双臂爆发出的最后的金光,如钳子一般死死箍住了雷矛本身。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金身法相的胸膛被彻底洞穿,一个巨大的窟窿出现在胸口,无数裂痕开始从这里蔓延到法相全身。 “咔嚓”一声响,高达数米的金身法相在紫色的雷矛光芒贯穿下,再也无法维持残魂的身影,轰然崩碎,化作点点金光簌簌飘落,为夜幕增添了一份凄美的金光雨。 而那根被法相死死箍住的雷矛,在贯穿法相胸膛的同时,也被金身最后合拢的罡猛力量强行折断。 断成两截的雷矛失去控制,在空中胡乱的穿梭炸开,大部分雷霆之力都化为碎片消散在夜空中,但仍有一小部分电光像一根根鞭子一样抽打在下方青莲的身上。 重伤下的青莲根本无力躲闪,只能任由电光将自己残破的躯体掀飞甩出去。 人在半空中,鲜血从七窍狂喷,胸前本就布满裂纹的铜像,在承受了这一切后,也在此刻“咔嚓”一声破碎开来,碎片掉落在土地上,铜像身上所有的光芒在此时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铜人,再没有其他的法力。 而祖师的一丝神魂,也随着最后一击而彻底消散,再没有一点气息留存。 空中的青莲被从左侧窜下来的电光击中,重重地掉落在数米远开外的废墟中,翻滚了几圈才慢慢停了下来。 老孙头眼见此,急忙从夹角处爬了出来,手脚并用来到青莲身边,搀扶起她,让她以一种舒服的姿势靠在废墟的断壁残垣之下。 她面如死灰,气若游丝,口中不断地涌出大量的鲜血,身体微微抽搐,已然到了弥留之际,唯有右手中还死死攥着那尊从胸膛处断裂开的祖师铜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没有一丝血色。 同样乱石滩的那位也不好受,身形瘫软在碎石中间,身体已经没有办法活动半分,气息奄奄,张着大嘴缓慢的喘气,每一次吸气都扯动着身上的筋骨。 整个斗法的区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河风呼呼吹过废墟带来的呜咽声,和两个濒死之人微弱的喘息声,在这夜幕中断断续续的响着…… 第195章 天师府,虚阳 湟河村的村民们此刻已经都来到了半山腰上,一夜的雷电碰撞让他们担心是“河伯”又出现了。 靠近湟河边的十几户人家的房子已经彻底倒塌了,而其余村民则稍微好一些。 因为离李木匠家和乱石滩尚有一段路程,所以受损情况不是很严重,只是院墙坍塌,堂屋基本上没有什么损坏的地方。 这一情况也着实让众多村民心中舒坦一些,毕竟三十年前“河伯”发怒的时候最先淹了的就是外圈的房屋,所以大家伙早早就将自己的家搬离了湟河边,只有李木匠家本就处在一处坡上,所以才没有搬迁。 如今看到他家彻底塌下去,还是有许多村民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李木匠也是苦啊,先是没了婆娘,后又没了女娃,现在家也没有了,哎,可怜啊……” “谁说不是呢,老李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是这个结果呢?” “嘘……说不定啊,他得罪了‘河伯老爷’所以才遭此大难……” …… 总之,村民们你一眼我一语地叽叽喳喳讨论着,但没有人愿意下去帮一下李木匠,只是自顾自地躲在山坡上,就这样冷漠地看着下面的一切。 转眼,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一片死寂的湟河村。 村民们经历了一夜未眠,此刻也都回到自己家中关紧门窗,村中道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大家心有余悸,索性干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待着这件事最终的平息。 不远处的村道上,一个身穿深蓝色道袍,背着黑色登山包的年轻道士在村西口的城隍庙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他约莫二十刚出头的样子,长得眉清目秀,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和一丢丢初入红尘的羞涩。 抬头望去,眼前村子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震,村西的牌匾已经掉落在地上,到处都是烧焦的土壤,鸡不鸣,狗不吠,连寻常乡村晨起的炊烟都看不到。 前方道路的两侧还有几个深坑,里面不断地往外冒着黑烟,整个村子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感觉,村口几处断壁残垣,西边山坡上全是断裂焦黑的树木,正对着村口的那户人家全部坍塌,好像这里被什么东西犁了一遍。 “好重的煞气……这里发生了什么?”他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掐算着,出身天师府,对阴煞之气的感官异常敏锐。 当下便确认绝对不是寻常自然灾害或是普通人为能造成的,昨夜这里……必定有惊天动地的斗法,而且非常焦灼。 他循着空气中残存的几缕雷霆残留下的气息,快步朝着村子走去,刚来到村大门口,景象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少村民家的院墙倒塌,门窗破碎,堂屋尚遍布着裂痕,被风一吹都显得摇摇欲坠。 四下观瞧,这里哪还有一点村子的痕迹,遍布焦土,山坡上已经是一片漆黑,想来昨夜斗法之人实力必然非常之强,否则不可能造成这等灾害。 右手边靠里面点的房子,还能看到几个村里人探着头看向这边,只是他们眼中木讷,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心悸之色,也不敢向这边多走一步,就那样躲在一处矮墙下,呆呆地望着。 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终于来到了一片彻底沦为废墟的小院前,这里的气息最为复杂……浓烈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的阴煞之气,还有尚没有消散完全的雷霆之气,以及一抹微弱的天地浩然正气。 这几种气息杂糅在一起,不由得让他大感震惊……究竟是什么样的斗法,能够将这几种几乎不可能同时出现的气息,这般巧合地汇集在此? 他暂且放下自己的猜测和想法,扭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目光瞬间被废墟边缘一个身影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人侧身瘫在焦黑的泥土中,一身素色的道袍早已被血污染得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全身破烂不堪。 脸色惨白,嘴唇呈现一种乌紫色,嘴角还不断地向外涌出黑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缓缓起伏的胸口能证明还活着,仅此而已。 随后他的目光向下一瞥,正好看到了右手中死死攥着的一尊裂开的铜像,瞳孔猛地一缩:“道门祖师?同道中人!” 废墟中的人……正是重伤昏迷的青莲! “道友……”年轻道士惊呼一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顾不得满地的废墟和那股怪异的气味,迅速蹲下身子,手指第一时间搭上了青莲的手腕。 一瞬间,脸色剧变,脉象非得微弱且有散乱之状,脉搏时断时续,而且心脉深处还有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正在不断地侵蚀着体内仅存的精元。 五脏六腑有严重的震伤,全身多处筋脉断裂,神魂受损严重,体内真元已所剩无几,堪堪够维持一下生命体征,这是油尽灯枯,身死道消的征兆啊。 “好重的伤啊……看来她应该就是斗法的其中一人,不过……对面好狠的手段,竟然打成这样子。”他看着青莲这个模样,不由后脊梁冒起一股凉气。 他立刻放下背包,动作麻利地打开,取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针盒和几个小巧的青玉瓶。 情况危急,容不得耽搁半分了。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右手捻起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左手并拢呈剑指,在青莲胸前膻中、巨阙、神阙三处大穴飞快点过,暂时护住了她的心脉,延缓体内那股雷霆力的侵蚀。 “得罪了,道友……”他低头看了一眼青莲,低喝一声,双眸专注于青莲全身的穴位,右手捻着银针刺下。 第一针他选择直刺头顶的百会穴,银针入穴三分,指头拨弄针尾发出轻颤的嗡嗡声,借此试图唤醒青莲沉寂的神魂。 第二针稳准狠地刺向胸口的膻中穴,这里是气海要冲,银针非常精准地刺入,小心翼翼引导和化解着筋脉内那股雷霆之气。 第三针则对准了丹田内的气海,这一针最为关键,也最耗精气神,银针入穴,他的额头已经开始渗出汗珠,将自身精纯的法力通过银针灌入青莲体内,试图为她枯竭的丹田注入一丝生机,稳住即将溃散的本源。 同时,他的左手也没闲着。 拔开一个玉瓶的塞子,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表面为红色且上面刻有金色云雷纹的丹药……这正是龙虎山秘制的“九转还魂丹”。 此丹珍贵无比,有吊命续魂,固本培元之奇效,他的身上也仅此一颗,是下山时师父交给他用来保命的。 他毫不犹豫地捏开青莲紧咬的牙关,将丹药塞入其口中,手指在其咽喉处轻轻一抬,帮助她快速将药丸吞咽下去。 丹药入腹,配合着银针刺穴,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 “呃……”青莲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紧锁的眉头猛然皱起,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涣散,毫无生气可言,眼睛周围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疲惫。 “道友……坚持住……我是龙虎天师府弟子虚阳……你……安全了……” 虚阳见她缓缓睁开了眼,立刻俯身贴在耳边,同时右手持续捻动膻中穴上的银针,温和的法力源源不断输入。 “龙……龙虎……天师府!”青莲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三个字一下便刺痛了她的内心,整个人虽然虚弱,但此时虚阳通过眼睛却能看到青莲心中那道极为锋利的光芒。正在死死盯着自己。 “咳……咳咳……你……”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导致伤势愈发严重,猛地咳出几口黑血,身体痛苦的蜷缩在了一起。 “道友……请你冷静……先稳住伤势……有什么事情我们随后再说……”虚阳瞬间大惊,急忙催动体内的真元至指尖,捻着快被青莲崩出穴位的银针,加大了真气的输入。 青莲腾地一下半坐起来,死死抓着虚阳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中,满是血污的脸不停地抽搐,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昨夜……斗法者……就……就是……你们……天……天师府……的……门人……” 最后几个字,青莲几乎是吼出来的,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更多的黑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什……什么?”虚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青莲撑着自己即将陨灭的身体,虚弱地将昨晚的事情慢吞吞说了出来。 虚阳闻言更为惊讶,难以置信地看着青莲,又猛地抬起头看着这片废墟。 驱使尸伥? 阴兵借道? 召唤雷部正神? 还动用了天罚的力量? 这……这哪一样是天师府弟子该做的? 哪一样不是触犯门规,为祸苍生的邪祟手段?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虚阳的脚底窜上头顶。 如果青莲所言为真……那昨夜在此地斗法并施展禁忌手段的……岂不是……他的同门? “道友……你先不要激动……慢慢说……你可能感应到他最后离开的方向?”虚阳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必须要找到那个人,无论是清理门户还是弄清真相,都必须要找到他。 虚阳一边为青莲继续疗伤,同时左手掐着一个法诀,施展龙虎天师独有的追踪术“寻气引”,视图捕捉到空气中残存的同源法力气息。 但结果可想而知,昨夜的斗法将这里的磁场彻底打乱,各种气息混合在一起,实在难以分辨,根本无法开展追踪。 “他……他昨夜……西北……西北……乱石滩……阴煞……雷霆……天罚……” 青莲断断续续艰难地说出几个关键词,现在的身体已经难以支撑她利索地说全,只能将这几个词紧急告知面前这个年轻的道士。 听到青莲的话,他忽然想起刚刚来的时候,记得村子西北方有一片临河的乱石滩,地势荒僻,阴气汇聚,而起那里的气场十分紊乱。 随后他眼神一凛,手中的法诀精准冲着青莲所说西北方向探查,隐约之间能够感觉到那里似乎残留了一些微弱的气息。 “道友,你伤势太重,贫道已用银针定穴,你且在此等我。”虚阳当机立断,他迅速将青莲身上的银针又深入三寸,同时又取出另一个玉瓶,倒出几粒固本培元的丹药强行塞进青莲口中。 “吞下,尽力调息,我去去就回。” 青莲本就虚弱,根本无力阻拦,只能艰难地点点头,眼中充满了期盼但也有些担忧。 这个小道士究竟和那神秘人是不是一伙的? 但眼下,她顾不得多想,自己的身体已然伤势严峻,若再不调息,只怕治好了也是废人一个。 她望着那抹蓝色的身影飞快地朝着乱石滩奔去,心不由得揪紧了几分。 乱石滩离村子并不远,前后距离也不过几里路,虚阳全力飞奔,不到十五分钟便已赶到。 空气中残留的阴气和雷煞之气比村子里的更为浓郁,显然,这里就是昨夜斗法的另一个主要法坛。 虚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放慢脚步,屏住呼吸,右手悄然扣住了腰间桃木剑的剑柄,左手捏着一张驱邪破煞的“五雷符”,小心翼翼地在乱石滩上搜寻。 很快,他便来到了昨夜神秘人开设法坛的地点,只不过这里已是一片狼藉,脚下赫然是一个宽几十米的深坑,周围一片焦黑,上面偶有几个深入泥土的脚印。 但看得出来,脚印凌乱,足以证明当时这个脚印的主任身体非常虚弱,甚至与青莲的情况无二,都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他缓缓踩在焦黑的泥土上,一点点探查着这里的一切。 忽然,面前的地面上有一小堆灰烬,中间还残留着半截黑黑的,类似于旗杆一样的东西。 他走过去俯下身子,用手将那半截残骸捡了起来,目光看去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这旗杆的材质……非金非木,带着些许死气……还有断裂之处残留的碎片,上面的云雷纹让他心如死灰。 这正与龙虎天师府绝对不外传的法器……“引煞雷旗”的特征,高度吻合。 只是……这旗杆上残留的云雷纹,带着凶煞之气,绝非正道所用之物。 “当真是同门……而且这法器……竟然是以邪法炼化过的……”虚阳的心沉到了谷底,青莲的话,被眼前的这些东西证实了七八分。 他强忍着心中的震惊,继续搜寻,目光扫过灰烬,旁边不远处的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牌子映入眼帘。 他走上前去拿起一看,令牌通体漆黑,放在手心中一股冰凉的感觉透过皮肤传来。 令牌的边缘,还镶嵌着一圈精致的金边,而正面则雕刻着一座巍峨的山峰,细细看去,山峰之上,云海翻腾,一条五爪金龙盘踞在云海中,龙首昂扬,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将令牌反过来一看,雕刻着一只下山回头的白眼吊睛猛虎,旁边刻着两个铁画银钩的篆书……“龙虎”!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自己的令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整个小臂微微颤抖……这正是龙虎天师府亲传弟子的身份象征。 也就是说……昨夜那个驱使尸伥,召唤阴兵恶神,动用天罚之力将此地化为废墟甚至几乎杀死一位茅山道友的神秘人物……竟然真的是他的同门师兄弟。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感瞬间袭上心头,他此时感觉到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让自己喘不过起来。 龙虎天师府,正道魁首,执牛耳者,门内竟然出现了如此败类,行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做下这般丧尽天良之举,这要是传出去,天师府千百年的声誉将毁于一旦。 他的脑海中猛地响起下山前师父对他的叮嘱:“此番下山历练,若遇门中之人行不法之事,务必除之,切不可留其为祸世间……” “师父……您老……”虚阳“扑通”一声跪倒在焦黑的土坑中,朝着天师府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您一开始便知道门内有这等败类,可为何不明说,非要让弟子走这一遭,难道……” 他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念头,自己师父这样说,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此人还没有从天师府除名,所以师父并不知道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这才让自己下山名为历练,实为调查。 想到这里,虚阳双眼变得通红,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混账!” 他站起身来看向四周,整个乱石滩,除了不远处奔流的湟河,再无半点人影。 来晚了……让他跑了…… 不过对方在重伤之下还能全身而退,想必修为和道行都在自己之上,若要除掉此人,清理门户,看来……只有和青莲联手了。 随后他赫然转身,望着李木匠家的方向,低沉的嗓音陡然响起:“无论你是谁,无论你逃到哪里,也无论你的道行有多深,我虚阳以龙虎天师府各位祖师之名起誓,一定要将你揪出来,清理门户!”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将那半截烧焦的旗杆小心收起,作为证物。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湟河村的方向,飞速而回,青莲道友的伤势垂危,必须立刻救治,而这里发生的一切,也必须尽快禀报师门。 当虚阳的身影消失在乱石滩,奔流的湟河下游,一处隐蔽的芦苇荡中,水面泛起一阵涟漪。 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踉跄地爬上了岸,他右臂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肩头处包裹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下隐约可见焦黑的皮肉。 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筋骨扯动带来的剧痛。 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十分苍白,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眼中充满了怨恨。 他回头望了一眼乱石滩的方向,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一头扎进茂密的芦苇丛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河岸边几滴混着泥水的血渍,很快便被拍打岸堤的河水冲刷的干干净净。 乱石滩上,只留下那块代表身份腰牌的痕迹,和一个个焦黑的深坑,见证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第196章 招魂 李木匠家已经完全倒塌,而青莲现在急需一处相对于安全和封闭的空间静养,否则一旦耽误了最佳救治的时间,即便是大罗金仙下凡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老孙头见状便提议大家去自己哪里,虽说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但堂屋和两侧的偏房还是相对完好的,够众人栖身。 虚阳沉思片刻,“也好,那便请老丈叫两个人来,将二人抬到家中,贫道现在去挖一些草药,便与你们汇合。” 老孙头看了眼地上的李木匠还有倚靠在废墟旁边,大口大口溢着鲜血的青莲,心急如焚,听到虚阳的话当即转身出去叫来几个中年人。 虚阳看了看来人,皱了皱眉,还没有开口,老孙头就拍着胸脯说道:“道长您放心,这几人绝对可靠,平日里和三儿关系最好,而且对村子里的一些做法亦表现得非常不满,所以不需要担心泄露我们的行踪。” 而后年轻的道士点了点头,“敌在暗,我在明,茅山的道友还在重伤之中,一旦有什么危险,仅凭我一个人恐怕难以招架,特殊时候当行万分的小心。” “道长说得是,这几个人老头子以生命担保,绝对不会泄露咱们半点行踪。” 虚阳见老孙头如此肯定,便不再说什么了,随后让几人将李木匠和青莲抬起跟着老孙头消失在了前方的拐角。 而自己则在离开小院的时候下了一道符咒,若有人来此寻找,自己便能在第一时间知晓,也算是多了一份保险,能够让几人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七日后,傍晚。 残阳如血,给湟河村披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薄纱,河水波涛翻涌,发出阵阵呜咽的咆哮声,在寂静的暮色中更加增添了一番肃杀之色。 老孙头家中,临时清理出的堂屋,此刻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跳跃的煤油灯在桌子上兀地晃荡着,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道……虚阳来到老孙头家的第一时间便开始给青莲熬制温养筋脉,恢复真元的药物。 一张简陋的方桌摆在正中间充当法坛,桌上铺着一块干净的宽大黄布。 正中位置,供奉着虚阳从背包中取出的一尊小巧玲珑的紫檀木所制成的三清祖师神位牌。 神位牌前,三盏长明油灯呈品字形摆放点燃,灯芯剪得很短,为的就是让火焰稳定不被外力所熄灭,此刻散发出黄豆大小的微光。 一盏战国时期造型古朴的青铜盏单独放在牌位左侧,里面灌满了浑浊的灯油,灯芯又粗又短……这正是虚阳带来的“天师引魂灯”。 而青莲正盘膝坐在法坛正前方的一个蒲团上。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从眼神中能看出来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犀利,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病态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袖口处还有几处补丁。 胸前到左肩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些许血迹,显然重伤未愈,只是强行压下了伤势。 虚阳站在法坛的右侧,着一身深蓝色道袍,头戴混元方巾,神情肃穆,牙齿轻轻咬着嘴唇,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手中紧握一把桃木剑,袖口处隐约可见一龙一虎的纹路,此刻立于法坛之侧为青莲进行守护。 临时搭建的法坛之上还摆放着一碗清水,上面漂浮着几片柳树叶;一碗生糯米;一叠裁剪整齐的黄裱纸;一支毛笔;一个盛放着朱砂的小碟;还有一个用槐树枝干削成的巴掌大小的粗糙人偶。 人偶身上用浸染黑狗血的红绳缠绕了几圈,上面贴着一张写有李木匠生辰八字的黄纸……今日要将李木匠缺失的一魂二魄招回来。 正因如此,老孙头还有那几个帮忙抬李木匠回来的村民,被允许远远地站在堂屋门口观看,他们捂着自己的口鼻,大气不敢出一声。 尤其是老孙头,双手攥着衣服的一角,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中的希望战胜了心中的恐惧,经历这几次生死局,这位孤寡老人已经将李木匠看作是自己的亲人了。 “时辰到了。”青莲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暗沉的天色,扭头看向虚阳,声音还有些沙哑。 虚阳轻轻一点头,上前一步,将桃木剑横在胸前,左手掐三清指印,口中朗声念诵天师府的开坛净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达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太上元始天尊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从口中吐出,虚阳手中的桃木剑在身前划过,将堂屋中那股阴冷的寒气驱散得无影无踪,净洁坛场,扫除一切可能干扰青莲做法的情况,祈求能够得到祖师的庇佑,荡涤不洁之物。 青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传来的阵痛。 只见她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法印,闭目凝神片刻,调整自身微弱的气息,开始与法坛上的三清神位和“引魂灯”建立联系。 虚阳在一旁如临大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同为道门中人,他自然知道青莲此番重伤之下强行施法,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不仅招魂失败,自身残存的神魂也可能被阴煞之气反噬,所以他不得不小心谨慎行事。 仅仅寸息之间,青莲猛然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右手快速探出,拿起那支饱蘸朱砂的毛笔。 笔尖悬在黄裱纸正上方,手腕因伤痛微微颤抖,显然刚刚凝聚法力对她此刻的身体负担极大。 青莲的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但牙关紧咬,不敢有半分的懈怠……法坛一开,仪式断然不能中断,否则将会遭到非常严重的反噬。 她长吁了一口气,落笔速度不快,但非常沉稳,笔走龙蛇之间,朱砂在黄裱纸上留下了一道道轨迹,这不是寻常的符箓,而是茅山不外传的秘术……“招魂引魄符”。 画符的过程中,青莲口中默默念诵着茅山上清宗的“招魂咒”: “天地阴阳,万物生灵,吾奉茅山祖师敕令,拜请三茅真君降临,以符为凭,以香为引,招魂于此,速速现形。急急如律令。” 随着最后一笔平稳落下。 嗡…… 刚刚绘就的招魂符竟无风自动,在一旁观看众人惊讶的眼神中,符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红色光芒,仅此一瞬,随即便隐去,一股无形的牵引力从符箓上向四周散开。 青莲当即放下笔,喘了两口粗气,拿起画好的招魂符走到法坛前,面对着那盏单独放置的“引魂灯”,同时将手中的符纸凑近豆大的火苗旁。 “噗”的一声,招魂符瞬间点燃,火焰燃烧,但周围的几人都感觉到此刻气温骤降,符纸上的火光明明跳跃着,但一股阴风就此飘来,在场的每个人除了虚阳之外,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李有福……李有福……”青莲一声声呼唤着李木匠的名字,随后她将快燃尽的符箓投入到一尊三足青铜炉内,面容被上下跳动的火焰映照得忽明忽暗。 又是“噗”的一声,即将熄灭的火猛地跳了一下,险些跃出香炉,而案上的“引魂灯”火苗瞬间腾起,焰火的颜色也由平日里的黄色转变为一种幽绿色。 “李有福……魂来……魄归……”青莲又是一阵低呼,这声音阴沉阴沉的,仿佛在与幽冥地府沟通一样。 伴着青莲一声声的呼喝,“引魂灯”的火焰渐渐稳定了下来,那抹幽绿色的焰色虽然更盛,但不似刚刚那般活跃,此刻正静静地燃烧着,将堂屋内的都映成一片淡绿色,显得十分诡异。 忽然,一股十分阴冷的气息从堂屋的四面八方袭来,直吹得老孙头几人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他们的眼睛丝毫没有离开堂屋,都眼睁睁看着青莲的一系列动作,心中的好奇早已被震惊所代替。 这股阴气最终汇集在“引魂灯”的周围,但奇怪的是,灯芯燃着的火焰并没有被这股阴风吹灭,反而将灯芯保护在其中。 眼见此景,青莲迅速退回到蒲团的位置盘膝而坐,双手再次结印……而这一次是茅山用来稳固魂魄的“安魂印”。 “纣绝标帝晨,谅事构重阿。炎如霄中烟,勃若景耀华。武城带神锋,恬照吞青阿。阅闺临丹井,云门郁嗟峨。七非通奇盖,连宛亦敷魔。六天横北道,此是鬼神家。” 她闭上双眼,嘴唇微动,持续默念着一连串的咒语,心神完全沉浸在面前的法坛仪式中,以及那张写着李木匠生辰八字的槐木人偶上。 她在一点点感应,不停呼唤,在茫茫世间的游魂中搜寻那被拘走的一魂二魄。 虚阳的眉头皱在一起,神情愈发的凝重起来,手持桃木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可能出现的一切情况。 他能感觉得到,随着“引魂灯”被点燃,符纸在香炉中燃烧,阴气聚集在灯芯等一系列情况下,堂屋内的温度在持续下降。 而门外偷看的老孙头等人,脸上慢慢露出恐惧,再次将身上的衣物紧紧地裹了裹。 “老孙叔,这是在干什么,咋的就这么冷呢?”几人中较为年轻的一个汉子一脸疑惑。 “额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个道长非常的厉害,打雷那天,就是这个道长和不知道哪个人物斗法来着,额亲眼所见。” 老孙头小声地给几个人点了一下那日夜晚整个村庄都为之震颤的场景,几人顿时对青莲心生崇敬,在他们心里,老孙头口中的青莲宛如神仙一般。 “那……孙叔……” 另一个小伙子还要说什么,被老孙头一个噤声的动作打断了,“小点声,别打扰了道长施法,这可是道长和额说过的,作法的时候不能有任何一点声音,否则就失败了。” 几人听到老孙头的提示,急忙捂着自己的口鼻,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以免影响两位道长救李木匠。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引魂灯”火焰燃烧时发出的非常细微的“滋滋”声。 青莲诵咒完毕后紧盯着桌上的三盏烛火,火焰依旧稳定,而面前法坛上的那碗清水,水面平静,没有一点波纹,生糯米也没有丝毫异样。 一切都显得过于平静。 老孙头他们几个严重的希冀一点点被恐惧所取代。 虚阳的目光没有离开法坛半寸,此刻也有点恍惚……难道……失败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法坛上,那个缠绕着红绳,后背贴着写好生辰八字的槐木人偶,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虚阳见状径直上前,站立于堂屋正前方,双目虎视眈眈扫视着院子,在这等关键时刻,必须要高度警惕,若有人从中作梗,一切就都白费了。 紧接着,那个木偶开始左右摇晃起来,幅度越来越大,好像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操控着它,身上的红绳绷的笔直,发出一声声“嘎吱”的响动。 “动了动了,你们看,那木头人动了!”门口一个村民忍不住惊呼一声,随即便被老孙头死死地捂住嘴。 “告你小子不要出声,不要影响道长施法,乱叫什么?” 其他几人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心生恐惧,旋即将自己的口鼻捂得紧紧的,只有喉咙中发出“嗬嗬”声。 青莲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精光大作,她能感应到一股混乱的气息波动,正被“引魂灯”一直牵引着,那股气息虽然微弱,但仍在不断抗拒,即便如此,还是艰难地朝着法坛的方向慢慢靠近。 这正是李木匠被秘术拘走的一魂二魄! “魂已引路……魄随灯来……”青莲右手呈剑指,猛地指向法坛上那碗漂浮着柳树叶的清水,爆喝一声,眼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 哗啦…… 原本平静的水面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几片柳树叶在水中疯狂地旋转。 与此同时,旁边的那碗生糯米,此刻竟然出现了几个小小的脚印一样的凹陷坑,且显得十分凌乱,好像有什么人从上面走过,但步伐踉跄,跌跌撞撞的样子。 “引魂灯”的火焰猛地跃动起来,火苗被拉的很长,摇曳不止,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青莲见状,眼睛死死盯着法坛,瞬间便锁定了那个正在剧烈颤动的槐木人偶。 “魄已显形……魂归何处……” 双手掐着的法诀一变,从“安魂印”转为茅山用来牵引魂魄归体的“引魂归窍诀”。 口中的咒语也陡然变得急促了许多。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虚惊怪异,失落真魂。今请山神,五道游路将军。当方土地,家宅灶君。吾今差汝,着意搜寻。收魂附体,助起精神。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李有福……奉请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敕令出口的瞬间,青莲右手剑指隔空对着剧烈颤动的槐木人偶,猛地向下一压。 嗡…… 槐木人偶身上贴着的那张,写着李木匠生辰八字的黄纸符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筛眼疏,筛眼密,筛得三魂归故里;分罢阴阳筛星斗,夜露凝作引魂衣;七魄化作檐下鲤,游过月影穿柳溪;寅时筛过东山路,蝉声织就返魂梯;天精地灵,收魄入形;东方甲乙木扶身,南方丙丁火照影;筛起三魂归故里,筛落百病随水去。” 青莲急忙唱诵“收魂调”,借此来稳定李木匠一魂二魄归体的路径。 忽然“嘎嘣”一声,缠绕在人偶身上的红绳,竟崩断了一根,“引魂灯”跳动的火焰猛地向内一缩,颜色竟隐隐透着一缕灰白色。 青莲脸色骤变,这缕灰白色此刻出现,绝对不详,门口的虚阳也感应到有一股强大的阴间力量突然介入收魂的过程,这股力量像一把枷锁,牢牢地将李有福即将归位的一魂二魄箍在原地不动,任由青莲施法拉扯,也几乎难动分毫。 “有东西在阻挠……”青莲大喝一声,虚阳闻言领会,再踏前一步,手中桃木剑挡在身前,左手早已捏着一张“五雷破煞符”,目光扫视着门窗缝隙和堂屋内阴暗的角落。 “何方妖孽……胆敢阻挠招魂!”青莲须发皆张,重伤之下强行提起一口真炁,声音似洪钟大吕,带着茅山独门的“破邪真言”的威严,震荡整个堂屋。 右手剑指死死地压向槐木人偶,左手凌空急速勾画,淡淡的金光闪过,一道“破邪镇煞符”在指尖成型,狠狠拍向人偶。 轰……! 符咒拍在槐木人偶上,人偶猛地一跳,几人的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非常细微的痛苦闷哼,老孙头不由得身躯一颤,嘴唇竟忍不住自己哆嗦起来。 而法坛上,缠绕在木偶身上的红绳陡然亮起一抹红光,随即人偶便停止了颤动,清水表面也恢复了平静。 虚阳回头看去,稍微缓了一口气,总算是暂时压了下来。 然而,青莲的身体却剧烈一晃,“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强行催动真气扯动了胸口的旧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气息急速萎靡下去,按向人偶的剑指也开始颤抖不止。 “青莲……”虚阳大感震惊,这是支撑不住的表现,他急忙将手搭上青莲的脉搏,短暂的疗伤后,青莲才堪堪稳定下来,额头细密的汗珠愈发的多了些。 “坚持住,就快成功了。”虚阳右手催动真气,盖在青莲的后心位置,给她源源不断输送着真元,同时左手捏着的符猛地拍向桃木剑。 随后,虚阳左手持剑,拦在身后,防止有其他的东西近身伤害青莲。 就在他给青莲疗伤,青莲引导李木匠魂魄归位的紧要关头。 呼……!!! 堂屋紧闭的门窗,猛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撞开。 第197章 失败了 青莲和虚阳脸色一变,这股阴风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浓烈的河水腥气,顷刻间便灌入屋内。 法坛上三盏烛火在阴风袭过的刹那间便被压得紧贴在灯油上,光芒缩小,屋内忽然便暗了下来。 只有那盏“引魂灯”燃着的绿色火焰在疯狂摇曳,颜色也愈发的惨淡,让人头皮发麻。 整个堂屋内,说不出的一种诡异。 嘭…… 碗中的清水在剧烈波动下,猛地炸裂开来,顿时水花四溅,陶瓷碎片飞到屋内各处。 面前以剑指强压“引魂灯”的青莲,眼见水碗碎片飞溅而来,急忙侧身躲闪,碎片贴着她的脸颊划了过去,脸上顿时淌出一股鲜血。 碗中的柳树叶也在这一下炸开的过程中彻底粉碎。 虚阳眉头一皱,身形快速移动,双脚将房门关上的瞬间,左手从怀中抽出三道符纸甩出,呈“品”字形贴在门框之上。 门外只剩下阴风“哐哐”砸门的响动,屋内则重新归于平静。 “符纸只能抵挡十分钟,要快,不然来不及了!”做完这一切的虚阳急忙回头对着青莲说道。 青莲当即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法坛上的三柱清香之上,摇摆不定的烛火才勉强恢复前刻的稳定。 就在青莲稍有放松,准备继续招魂之时,扭头瞥见放着生糯米的碗中,刚刚几个凹陷的脚印竟然消失了。 此时的米碗中,糯米与碗沿持平,碗面格外的平整,好像从来都没有被使用过,拿出来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不好,李大哥的一魂二魄被人强行拽走了!”青莲惊呼一声,再叠法印,准备重新唤魂。 虚阳闻言不由得大惊失色,他自然知晓青莲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着即咬破右手中指,凌空在三道符的上面又布了一道看不到的血符。 “我这里还能再撑半刻钟,全靠你了!” 听着虚阳的话,青莲顿感时间紧迫,连续变换四次手印,最后捏了一个茅山收魂的手印,口诵“收魂法诀”。 “湛湛青天紫云开,朱李二仙送魂来。一魂回来归本体,二魄回来护本身,青帝护魂,白帝侍魄,赤帝养气,黑帝通血,黄帝中主,万神无越,生魂速来,死魂速去,下次有请,又来赴会,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语诵毕,青莲双手剑指向前猛地戳出,那糯米碗中终于是又出现了几个小小的脚印,而这一次,这些脚印明显整齐了很多。 眼见于此,青莲和虚阳二人都倍感欣慰,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可以稍微放一放了……李木匠被掳走的魂魄,这次几乎没有外力阻拦,招魂的过程加快了些许。 然而,就在这时,突生异变。 只听得“咔嚓”一阵清脆的响声,法坛上供奉的紫檀木制的三清神位牌,竟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 “不好!”青莲大惊失色之下,猛地惊呼一声,“这东西太强了,我一人恐怕难以招架。” 虚阳闻言回头看去,正好看到了裂开的神位,心中也是一惊,三清神位本就带有纯阳之力,这股阴风竟能将至阳之物毁坏,只能说明一点……此风绝非冥间带来,而是其他东西。 但眼下这个时候,不是他们考虑的时机,两个人兵合一处,共同来抵御这股超越自身的力量。 “天罡镇煞!”青莲低声喝道,随后向后撤了半步,抽出两张黄裱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符。 “北斗七真,天中大神。上朝金阙,下覆昆仑。调理纲纪,统制乾坤。璇玑所指,昼夜常轮。元皇正炁,来护我身。大周天界,细入微尘。何灾不灭,何福不臻。持颂弟子,好道求灵。常见尊仪,愿赐长生。高上玉皇,紫微帝君。保我处世,寿算长春。魁?????魓??魒(kui zhuo huan xing bi fu piao)尊帝急急如律令!” “天罡镇煞咒”一出,青莲和虚阳同时将左手划开一道口子,掌心中的血液对着符纸一抹,顿时符箓身上闪烁出一缕金光。 二人合力将此符紧紧贴在了门框之上,顿时门外的阴风敲击门窗的声音小了许多,甚至有时候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外面有动静。 青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成了,我们这下可以专心致志唤回李木匠的魂了。” “这样一来,结合我自己的血符,应该可以抗一些时间了,不至于太过于匆忙。”虚阳提着的心总算是可以稍微落下去一些,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就在两人准备稍微歇息片刻,桌子上的槐木人偶忽然就那样直愣愣地“站”了起来,着实让二人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流程仪式,符咒的使用都没有任何问题,况且现在处于一个相对于安全的环境,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失控情况? 青莲和虚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还不等二人做出反应,只见人偶身上绑着的红绳陡然崩断,木制的人偶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地攥着。 只听得“砰”的一声,人偶瞬间炸裂开来,碎木屑四下飞溅,而那张贴在后背写着李木匠生辰八字的符箓竟在此时无火自燃,寸息之间便化为了灰烬,消散在这堂屋之内。 “引魂灯”燃着的那抹绿色的火光猛地窜起老高,仅仅过了几秒钟,随后便如同被掐灭了一般,“噗”的一声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袅袅上升,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不……”青莲的双眼直勾勾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发出一声绝望般的嘶吼,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向前扑过去,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在了法坛上扑着的那块黄布上,血液瞬间染红了一大片。 虚阳急忙上前两步,一把拽住青莲,这才让她没有一头栽倒在地上,随后右手呈剑指在她的穴位上“啪啪”点了两下,随即她又是一大口黑血喷出。 “别运气,当心急火攻心……”虚阳从腰间的一个小囊中取出一个小的白瓷瓶,从中倒出一颗药丸,连忙给青莲服下,这才勉强能够稳定她的心神。 但此刻的青莲,眼神几近涣散,虚阳明白她的内心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但此刻自己绝对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李木匠的魂魄还不知道在那里被拘锁着,而刚刚和自己两人对垒的拿东西道行绝对在自己之上,若青莲出问题,仅凭自己一人将很难应对。 随即,他运足体内的真气,将一股纯净的气息灌入青莲的经脉之中,这才暂时稳定住受损的奇经八脉。 约莫过了几分钟,青莲的眼神才渐渐恢复了正常,面颊因大量鲜血喷出而失去的血色也逐渐红润了起来。 “呼……”直到现在,虚阳才长吁一口气,擦了擦脸上密布的汗珠,为青莲疗伤耗费了大量的精气神,此刻的他显得有些疲惫。 “三儿!”门口的老孙头和其他几人发出一声惊呼,双眼一翻,险些晕死过去。 两个胆子稍微小一点的,看到人偶炸裂的瞬间,便已经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堂屋门口,躲在了院中柴火房墙根底的角落中瑟瑟发抖。 “瞧你们几个那个怂样。”老孙头出声咒骂道,“道长还在里面呢,你们怕什么怕,额这么个老头子都没有怕过。” 虽然老孙头嘴上在说着那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但自己的腿肚子早已打颤发抖,嘴唇干燥,时不时便伸出舌头润一润。 屋内的青莲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熄灭的“引魂灯”,还有满地破碎的人偶木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青莲,事已至此,我们别无他法,这也许便是李大哥的命数吧,不过依贫道推测,李大哥目前应该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的,虽然拘走了他的一魂二魄,但也仅仅是限制了他的行动和意识,并没有危及生命,所以,我们还有机会,一定要振作起来。” 虚阳脸色铁青,他直到青莲的招魂彻底失败了,不仅没有招回来,而且还在最后的要紧关头被那突然闯入的邪祟打断了施法,青莲本就拖着病体强行开坛,此刻受到重创更是伤上加伤,气息都已紊乱,生命体征虽然还比较稳定,但只怕短时间内很难恢复万全。 青莲没有言语,瘫在地上的双手不由得紧紧握住,这口恶气一定要出,而且一定要找出刚刚那个邪祟究竟是人是鬼。 见青莲有所恢复,虚阳将她搀扶起来坐在椅子上,再次倒出一颗丹药喂她服下,同时从包中取来下山前师尊给他带的药酒一并递在了青莲的嘴边。 半晌过后,青莲的状态有所好转,虽然身体还是虚弱,但好在全身的经脉没有出现大的问题,原先受损的地方也经过药酒和虚阳不断地灌输真气而治愈了大半。 “现在你的经脉正在恢复阶段,接下来的几天里,不能再用法术了,而且情绪不能激动,否则一旦经脉再出问题,贫道也回天乏术了。” 青莲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她明白虚阳并没有危言耸听,那晚的斗法已经让自己的五脏六腑和全身经脉受到一次重创,虚阳以秘药将自己堪堪从阎罗殿拽了回来,今日又被邪祟突然袭击了一下,经脉的受损程度已经超越了一般情况,如果再来一次,只怕自己便交代在这里了。 “虚阳道友,贫道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几次三番救我性命,实在有愧。” “莫要再说这种话,茅山与天师府本就共执道门牛耳,何况千百年前原来就是一家,如今见道友有难而不出手相助,不合我们天师府的宗旨。” 虚阳义正言辞地说道,而且救青莲也同样是在救自己,清理门户可不是说说而已,那日的情形虽然自己没有亲眼所见,但刚来湟河村时的场景仍历历在目,那个神秘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自己虽然已将此处的情形飞鸽传书告知师门,但天师府距此路途遥远,等门中师兄弟们赶来的这段过程中,他也不确定神秘人会不会再度找上门来,届时,只有自己一人,只怕最终落得个身死魂消的下场。 所以,于公于私,他必须出手救下青莲,有了茅山的帮助,胜算自然会大一些。 “咳咳……”青莲抬头看着虚阳,眼中除了感激还有一丝担忧,“今日的事不是那个神秘人所做,而是另有他人。” 青莲的一句话,让虚阳后脊梁直冒冷汗,一个神秘人就已经够两人喝一壶的了,现在又说还有其他人,而且照这个架势,明显比神秘人的道行还要高。 “何以断言?”但虚阳还是有些不太相信,这么个小小的湟河村竟然会有这样厉害的人物在,他始终心中存疑。 “那日我与神秘人斗法,很明显他用的是你们天师府的秘传之术,而今天这个显然不是,他的手法更像是源于茅山。” 这句话,犹如石破天惊一般在虚阳的心头炸响,而青莲的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但刚刚的一番经历又让她不得不信。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是茅山和天师府的人联合起来共同做下了这桩事情,就是为了阻拦我们去破解王秀云的坟?” 虚阳的眼珠子瞪得老大了,年纪轻轻的他还是不愿去相信两个正派的道门中人竟然会做下这般伤天害理,残害生灵之事。 青莲闭着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我也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天师府的人你已经在乱石滩那里得到了证实,而今日干扰贫道招魂的手法正是出自茅山秘术……‘阴山锁魂法’,绝无差错。” “如此说来,我们今后要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村里老张头,还有你们和我们的人,看来这些人是一定要阻止我们了。” 虚阳紧了紧手中的桃木剑,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语气冰冷,双眼怒视前方,心头燃起了一股无明业火。 青莲不置可否,对虚阳的话表示默认,脸上尽是担忧的神情。 虽然那夜斗法惨烈,但好在雷霆之力暂缓了王秀云坟处“尸傀”破土的时间,可两人心中都明白,只是时间问题,待雷霆之力消散的差不多了,“尸傀”的怨气只会更重而不会减轻。 当务之急是自己必须将身体恢复到全盛,否则别说对付“尸傀”了,连那两个不曾露面的神秘人都能轻易对付自己。 同样,虚阳也明白此间的要紧事,便说道:“我已飞鸽传书回禀师门,想必过几日师兄弟们的支援便会赶到,到时候就算是‘尸傀’也有一战之力。” 青莲投来一阵赞许的目光,沉思片刻后说道:“这里离上清宗不算太远,明日我写一封书信让孙大爷找个人帮我送出去,请求师门的帮助。” 虚阳抬了抬手,“不必这么麻烦,我给师父的信中已经写的很清楚了,我相信师父会联络茅山的。” “如此,便有劳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股大风,门框上的符纸因时效已过,直接被吹了起来。 虚阳脸色一沉,一个箭步冲到门口,锐利的目光扫向这股强风吹来的位置……村子西北,湟河的方向。 “好重的水腥气,那河里有东西作祟……”虚阳咬牙道。 闻言,青莲先是一震,随后便惊呼道:“果然是那东西,看来他们是一伙的!” 虚阳撤回了将要追出去的步子,迅速回身,看向椅子上虚弱的青莲。 随即,青莲给虚阳详细地讲述了自己来到湟河村所见所闻有关“河伯娶亲”的事情…… 与此同时,湟河村西北方向,一处背阴的山坳里。 一个身着村民们常年穿的粗布衣服,脸色蜡黄,看起来病恹恹的中年男人,靠在一块冰冷的山石上,微微眯着眼睛,遥望着李木匠家方向。 当看到那阵突如其来的阴风撞开李家大门,感应到招魂仪式被强行中断,魂魄溃散的气息时,他那张病态的脸上,缓缓地浮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充满了计谋得逞的快意,眼神冰冷犀利,充斥着对青莲的嘲笑,似乎在欣赏着一场由自己精心导演的戏剧,此刻悄然落幕。 “有两把刷子,但不多……呵呵呵……”沙哑的嗓音在山坳中回响,缓缓抬起的右手上,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好像刚做完什么手工一般。 而垂在袖口中的左手指间,夹着一个用杂草捆扎而成的小人,只有巴掌大小,小人的背后赫然贴着一张黄裱纸,上面用朱砂着几个字……正是李木匠的生辰八字。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右手微微握拳,伸出食指轻轻地在小人头上一点。 “啵……” 一声轻响过后,稻草扎成的小人毫无征兆的在他手里碎裂,碎屑如同花丛间飞舞的蝴蝶,簌簌飘落,还没有落地,便被山坳中掠过的山风吹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一些,他收回手,缩了缩脖子,好像这股风带来的寒意让他有些发抖。 “茅山的小娃娃,哦,现在还多了一个天师府的小娃娃,今天只是陪你们玩一下,我们后会有期……” 随后,一个黑色的身影没入了山石背阴的影子里,只留下那一抹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和这一句不明就里话,随着山风在山坳中飘荡…… 第198章 密谋 当夜,天色深得发沉。 湟河村静得吓人,家家户户闭门锁窗,一盏灯火都没有,村中的狗都不敢叫唤,只有湟河流经发出的阵阵波涛声。 而此时的村东头,一处黄土夯成的小院中,位于后院的一间偏房内,窗户被厚厚的破棉被堵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亮都透不出去。 院中的大黄狗似乎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存在,夹着尾巴不停地在原地转圈,初冬季节,吐着舌头一直发出“哈哈”的喘气声。 屋内没有点着大灯,只在角落的一方破木桌上点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燃着豆大一般的火苗。 灯芯捻的非常小,昏暗的光线勉勉强强能够照亮桌子周围仅有巴掌大点的地方,而屋里其他地方则被映衬得更加黑暗。 屋子中除了这一方破桌子,几把烂椅子,别无他物,四周的墙壁上有露着几截枯草,显然是盖房子时用来增加黄土粘合的芦苇。 整个屋内的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子劣质旱烟叶子烧糊后的刺鼻味道,里面还混着一丝汗腥味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霉后的味道。 破木桌的两边,有个中年男人面对面坐着,如那晚斗法时候的情景一般,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事情。 左边的是湟河村的村长李富贵,五十来岁的年纪,满脸横肉,平时出去在村里人面前就挺着个肚子,说话拿腔拿调,上纲上线的,这会儿却佝偻着身子,一张肥胖的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浮肿。 他紧皱着眉头,一对招子浑浊不堪,眼白的部分布满了血丝,眼袋活脱脱像两个破口袋一样,就那么耷拉着。 胳膊肘托在桌子上,手指头因常年抽烟被熏得焦黄,此刻正夹着根快烧到屁股的旱烟卷,哆哆嗦嗦地嘬着,烟灰“扑簌簌”掉在桌面上。 右边坐着的则是老张头。 那日坟前的对决,让他心脉受损严重,此刻的他看起来比李富贵还老相,驼着背,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一时间不知是因为发愁还是年龄到了。 身上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袖口被磨得锃光瓦亮。 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用一根脏的不成样子的带子悬吊在脖子上,绷带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右手紧紧捏着一个带有豁口的搪瓷碗,碗里是当地有名的地瓜烧,刚烫好的烧酒还冒着热气,不过老张头并没有喝,而是死死攥着酒碗,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李富贵吧嗒烟嘴的声响和老张头吃痛发出类似拉动破风箱的喘息声。 “咳咳咳……”李富贵突然被旱烟呛了一口,猛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喘匀气,沙哑的声音响起,“张……张老哥……那……那茅山来的道士……他娘的……是不是要动手了?” 老张头没有吭声,一双忧郁的老眼死死盯着碗里浑浊的烧酒,一动不动,偶尔眉头皱一下,但随即又恢复正常。 李富贵见他没一点反应,心里不由更加慌乱,探着身往前凑了凑,油灯微弱的光把他脸上因惊恐而堆积起来的肉褶子照得更加肥厚。 “今天俺听说那道士好像给李木匠招魂,但不知道中途被什么东西打断了,那道士貌似还受了很重的伤。” “哦?有这种事?”老张头眉毛向上一挑,他对于此事也是一无所知,此刻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她的道行不低啊,怎么会……” 李富贵上半身再往前蹭了蹭,几乎快要贴上老张头的脸了,“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碰到了王寡妇那个碎嘴婆娘,她和俺说的。” “王寡妇?村里不是明令禁止不允许她们私自外出嘛,尤其上周那天夜里的事情后,她怎么还能走出家门。”老张头的脸上顿时有些不悦,语气冷冰冰的。 “还不是老孙头那个老不死的……那日有福家倒塌了,而有福也昏死过去了,这个老东西去找人把有福和那臭道士一起抬回了自己家,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那日的人里就有王寡妇的儿子。” 老张头沉思片刻,两道剑眉挤在一起,半晌后才说道:“老孙头大可不必理会,也是那道士命不该绝,不过,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很难再掀起什么波澜了,姑且放她一马,别坏事就好。” “俺就是要说这个……”李富贵左右四周看了一圈,这才小声凑在老张头面前说道,“臭道士七天前都快死了,不知从哪儿又来了一个,据说是天师府的弟子什么的,给她救了过来,而且王寡妇这几日一直在送饭,她和我说已经好的快差不多了。” 听到李富贵的这番话,老张头端着酒碗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碗中斟满的酒兀地一下撒了出来,他干裂泛白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像是被浓痰堵住了一般,发出“嗬嗬”的声响。 “受这么重的伤,她竟然没事?她怎么能没事呢?怎么会……富贵,你确定王寡妇说得是真的,没有骗你?” 老张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不相信有人能在那样的雷击之下,遭受重创,经脉全部受损,五脏六腑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创伤,出现这样的情况还能完好无损的活着。 李富贵猛地一拍大腿,烟灰掉落在裤子上也顾不得,脸上难掩紧张的神色,“千真万确,你想……既然那个臭道士能替李木匠招魂,说明肯定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老张头忍不住轻轻点点头,但没有说什么,虽然知道今天白天的时候青莲给李木匠进行了招魂仪式,但他还是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内,青莲能够恢复如初。 “而且,王寡妇还和俺说了一件事……”李富贵的嗓音有些干涩,脸颊上的肌肉止不住地抖动,“那个臭道士还和天师府那个小子说到了有福家婆娘的坟……” “什……什么?”老张头一听这话,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吊着的手臂也跟着晃,牵动伤口的刹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件事,那个臭道士也说了?” “可不是咋的。”李富贵手指间的旱烟卷都快烧完了,但他愣是没有一点感觉,自顾自地说着。 “那小道士还问‘养怨局’的具体经过,那臭道士就原模原样告诉了他,说王秀云是横死之人,被埋在了凶地,再用柳木打造棺材……说什么能聚拢阴气怨气之类的话,她也不识几个字,完整的就没有记下来,只和俺说了这些。” 老张头额头上瞬间冷汗直流,他那只完好的手把酒碗攥得更紧了,碗沿几乎要嵌进他的手掌里。 “五年了……一眨眼五年了……”他喃喃重复着,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一种由心底升起的巨大恐惧,“那东西就快出来了,要不是那日臭道士强行干涉,引来了天雷,五天前那玩意就该破土了……” 李富贵见他怕成这样,自己的心里也不由得跟着一颤,烟也顾不得抽了,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压低了嗓子,说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老哥,你……你得拿个主意啊……当年……当年那事儿……可是你……你一手操办的……还有……还有‘那个人’……咱们……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让那道士真的破了局,把王秀云挖出来……除掉,‘那个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李富贵越说越激动,一张大脸上肥肉不住地抖动,“更别提……还有河里那位,一旦惊动了,咱们都得死,死得比王秀云还要惨。” 提到“当年那事儿”和“那个人”,老张头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恐惧更加厉害了几分,“死?你以为现在咱们就能活?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身子朝前探了探,油灯的光亮打在他苍老的脸上,狰狞得让人有些害怕,“李富贵……你个狗娘养的现在知道怕了?当年你贪‘那个人’给的‘平安富贵’钱的时候,你咋不怕?你收那些金子的时候,手咋不抖?” 李富贵被他一声怒吼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张头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扯动伤口疼得直龇牙咧嘴,但眼中却显露出一股疯狂,“李有福的婆娘……哼……要怪就怪她自己命不好……谁让她男人李有福手艺好,挡了‘先生’的财路,谁让她那天要去河边洗衣服,‘先生’要她死,她……就必须死!” 他大口喘着粗气,越说越激动,脸红脖子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病态的回忆,像是做下了什么样得意的杰作一般。 “你们都知道是‘水鬼’拉人,放他娘的狗屁,那还不是因为老子用了‘先生’给的‘迷魂引’,撒在乱石滩上,那东西沾水就化,无色无味,只需要吸进去一点就头晕眼花,当时她脚下一滑……可不就是‘水鬼’拉下去了?” 李富贵听着老张头一点点讲述五年前王秀云落水的事情,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落水的事件竟然不是“水鬼”而是人为。 “还有埋她的那口棺材……”老张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但李富贵从他的声音中感受到了一股阴森邪气,“用的是柳木,最招阴的木头,那是老子亲自去后山老坟圈子边上砍的,百年老柳树芯做的,够对得起她了。” 说着,老张头似乎还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直听得李富贵浑身发抖,“对,还有那七根钉子……嘿嘿……” “不……不就是用的铁钉吗?”李富贵颤颤巍巍打着哆嗦说道。 老张头摇了摇头,伸出右手食指在眼跟前一直摇晃,“你们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那可不是普通的铁钉,那是‘先生’用阴阳水淬炼过的,又在村南的乱葬岗挑了几座孤坟,埋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形成的的‘锁魂钉’。” “啊!”李富贵彻底傻眼了,他虽然也是当年那件事的始作俑者,但万万没有想到其中会有这样的事情,也根本没有料到眼前这个老大哥手段竟然如此残忍,“那……那……你就不怕……”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老张头“哼”了一声,带着一股讥讽的语气说道:“就凭她?‘先生’说了,王秀云横死,又是死在河边,怨气最足了,这点气可不能浪费,七根,整整七根,俺封棺的七星位,死死钉下去,封她的七窍,让她死了魂魄也出不去,怨气散不掉。” 李富贵听得浑身直发冷,牙齿碰撞在一起“咯咯”作响,眼前又出现了五年前,王秀云那具被泡的肿胀发白的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的样子,还有那日清晨下葬时,老张头亲手钉进去的七根铁钉,当时他的笑容是那般诡异,让人现在想起来后脊梁还冒着一股股凉气。 “那……那坟地……”李富贵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语调了。 “坟地?”老张头咧开嘴,露出满口焦黄的牙齿,笑容中透着一股冷血,“村西头那个洼地,背阴聚水的,形如卧尸,阴煞两股气息交汇,‘先生’告诉我,那是方圆百里最凶的‘养尸地’,他早就看好的地方,把王秀云这个横死之人埋进去,又用柳木棺材锁魂……那就是如同直接往油锅里泼水,彻底让‘养尸地’沸腾,所有的东西都在那片洼地里搅合,融合,发酵,五年过去了,现在那底下养出来的东西,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养怨局’,养的就是这滔天的怨煞,那里现在就和炼丹炉一样,等到成了气候,方圆几十里都得变成鬼域,‘先生’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要借这怨煞……做大事……” 他的语气越来越狂妄,眼中也愈发的疯狂起来,“至于咱们两个,就是帮‘先生’看‘炉子’的,现在‘炉子’里的火候到了,东西快成了,那个杂毛臭道士要把盖子掀了,‘先生’的大事就要毁于一旦了,你觉得,这时候咱俩什么都不做,或者说任由那个臭道士破坏这里的一切,‘先生’……会放过咱俩码?” 李富贵被老张头的这番话彻底击垮,一屁股瘫坐在破板凳上,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去了。 紧接着感觉到裤裆里传来一阵湿热,尿臊味在这个相对密闭的空间弥漫开来。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只是一个劲地发抖,“那……那咋办呀……老哥……你……你可得给想想办法啊……俺这也不会法术,你……你本事大……你跟‘先生’学的……” “我?”老张头冷笑一声,晃了晃吊着的胳膊,“你看我这身本事,让那臭道士弄得,更别说在‘先生’那了,在他眼里,我这点东西算个屁。”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地瓜烧,烈酒下肚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疼,眼光中却更加凶狠了一些:“办法?办法只有一个。” “什么?” “不能让他俩破局,赶在臭道士动手之前,我们先……” 他往李富贵那边凑了凑,伸出右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富贵吓得魂飞魄散:“杀……杀道士?还……还杀茅山和天师府的?那……那不就捅破天了?咱们……” “捅破天?”老张头打断他,“不杀他们,难道等着他们破了局,把那东西弄死了,‘先生’发了火,然后把咱俩宰了,再或者说,惊动了河里的东西,把咱们整个村子都埋在水里,真到了这时候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活下去?” “这……” 见李富贵还有些犹豫,老张头索性把话说的明了些,“你难道忘了王麻子一家是怎么没的了?到现在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提到王麻子一家,李富贵猛地打了个寒噤……那是这五年来,村里唯一敢偷偷议论王秀云死得蹊跷的人家,一家四口,在三年前某天,一夜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家里的狗都没剩下。 村里人都说是天黑走夜路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了,但事实只有他和老张头知道,是“先生”的手笔。 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在两人的心头,屋内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温度也急速的下降,两个人都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衣物。 眼下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边是立刻被‘先生’像碾死蚂蚁一样弄死,另一边则是冒险杀掉这两个碍事的道士。 貌似……这第二条路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毕竟比起被那个人弄死,趁着青莲受伤,偷摸把道士杀了这个选择更有把握一些。 “可……可怎么杀?”李富贵的声音带着哭腔,“那茅山道士虽然受了伤,可……可她的的确确也是有真本事的,而另一个小道士看着年轻,但也是实打实从天师府出来的……就凭咱们两个老棺材瓤子……能行吗?” “硬拼肯定不行,那是自寻死路。”老张头沉思片刻,再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狠毒,“既然正面不行,咱们就来阴的,我就不信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两个小娃娃还能有通天眼不行。” “张老哥,你说吧,怎么弄!”李富贵长吁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着牙说道。 老张头嘿嘿一笑,“就用‘先生’给的‘好东西’……” 第199章 王寡妇 在李富贵诧异的眼神中,老张头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哆哆嗦嗦地从紧贴着皮肤的内衬口袋中,摸出一个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尼龙布包。 布包脏得已经分辨不出颜色了,而且散发着一股近乎发霉了的味道,让李富贵忍不住有些反胃。 老张头没有理会他,自己则长长吸了口气,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将布包一层层打开。 最里面是一个木头制成的长方形的小盒子,缓缓打开盖子,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在上面的细针。 这针乍看过去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通体呈银色,但针头的位置隐隐约约泛着一点点乌黑。 “这是?”李富贵看着那三根细针,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东西,看着不得劲儿。” “噬魂钉!”老张头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感,“这是‘先生’当年留给我保命的玩意儿……说是让我遇到要命的时候,就将这东西钉进对方的‘三魂锁’,任他道法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摆脱不了三魂立刻消散的命运。” “这玩意这么厉害?”李富贵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伸出手想拿起来看一下。 老张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急忙伸手打在他的手背上,语气严肃地说道:“别碰,针头沾了剧毒,碰一下要命的。” 李富贵闻言快速抽回手,眼中充满了后怕,“就……针尖这么大点地方的毒……” 还不等他说完,老张头便接过了话茬给他详细地解释了一番:“别小看这东西,上面一点点毒药,只要钉进对方百会、檀中、命门三处穴位,就和突发恶疾一样,银针细如发丝,寻常人绝对看不出来。” “可……要是茅山或者天师府来人彻查,不就……”李富贵心中存疑,不禁有些犹豫。 老张头阴恻恻一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老李,这个村子一般死了人谁来检查?” 李富贵被他这一个反问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当然是老哥你了,别人也不懂这些啊。” “嘿嘿嘿……”老张头忽然咧嘴笑了起来,发出一阵阵夜枭般的声音,“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等他们的人来呢?” “对哦!”李富贵猛地在大腿上拍了一下,此刻才恍然大悟,“等他们的人来的时候,这俩人已经……” 两人相视一笑,既然是老张头去检查尸体,那么绝对会赶在茅山和天师府的人来之前,就将青莲二人的尸体处理掉。 而且,按照老张头平日里的做派,他绝对不会选择把两个人埋在土里,而是直接投入湟河中,一切风平浪静之后,什么踪迹都没有了。 这样一来,即便到时候茅山和天师府来人勘察,也发现不了任何问题,到时候自己等人再出面,随便找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他们找不到二人的尸骨,死无对证,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虽说这个方法能够瞒天过海,但李富贵的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和害怕,“张老哥,可……可我们怎么近身呢?那臭道士精得很,恐怕……” “近身?为什么要我们自己去呢?”老张头的脸上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不是有个每天给他们送饭的王寡妇吗?” “王寡妇?她?”李富贵一脸疑惑看着老张头。 “对,就是王寡妇,她天天送饭送水的,那俩臭道士自然对她的戒备心不是很重,只要让她找到机会,趁那茅山的女娃娃伤重体虚,打坐调息或者是睡觉的时候……轻轻地将针扎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老张头收起了刚刚的笑容,转而换上了一副恶狠狠地表情。 “可……她能听咱们的吗?”李富贵听到老张头的计策不由得心里有些发虚。 “哈哈哈,老李啊,这你就多虑了。”老张头嗤笑了一声,眼中全是恶毒,一条计策涌上心头,“你别忘了,王寡妇虽然没了男人,但她还有两个儿子,老大岁数大了我们不好处理,至于她家的小儿子嘛……” 李富贵的眼睛瞪得溜圆,抬着胳膊一个劲擦着额头上早已密布的冷汗,“可……可那只是个孩子啊,三年前她男人刚没了,小儿子也才不过五岁,这……会不会有点……” “怕什么,又不是要把她的孩子怎么样了,只不过是让她的小儿子和李有福一样,成一个活死人罢了,你说……当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和李有福那个憨货一样的时候,她会怎么样啊?” 老张头看着李富贵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富贵眼中精光大作,“她一定会找人来解决这件事,和李木匠一样给她儿子唤魂。” 老张头哈哈大笑一声,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一个小娃娃,魂魄不全,纵使王寡妇她再有不甘,也只能乖乖地听我们的话,咱们到时候就告诉她……那个臭道士根本没有办法救她儿子,只有咱们知道‘先生’在哪儿,也只有‘先生’可以救她的孩子,想让她的孩子活,就必须听咱们,帮咱们除了这个碍事的小杂毛。” 桌上煤油灯的火苗跳跃不止,屋中的光线忽明忽暗,李富贵听着这歹毒的计划,只觉得浑身发冷,双手在袖口中不由得发颤。 但转眼便想到三年前王麻子一家的下场,心中那点仅存的良知瞬间被恐惧碾得粉碎。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也渐渐泛出一种豁出去的神态:“那……那天师府的小道士呢?” “一起处理了,斩草要除根!”老张头狠狠咬着牙说道,“只要王寡妇得手后,咱们就立刻冲进去,那小道士年轻,没多少防备,趁他心神大乱查看那女娃娃的伤势时,老子这条破胳膊豁出去了,用这‘噬魂钉’给他也来一下,送他俩一起去见阎王,然后……连夜把尸体扔进湟河,河里那东西自然不会放过这两个大补品的,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完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就在这昏暗的油灯下,老张头那半张脸被灯光映在阴影中,更显得恐怖,而李富贵只是看了看他,吞咽了两下口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 就在两人即将达成共识的瞬间…… “啪嗒”一声轻微的声响在门口响起,声音不大,但却刚刚好被两人听到,正在密谋中的两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惊了一下,汗毛竖立。 随后老张头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后,故意压低嗓子,“谁?” 但门口没有任何声音传回来,李富贵此时躲在被棉被糊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旁,掀开一角偷偷看去,院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动静。 “张老哥,没人。” 老张头听到李富贵的话,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缓缓将门打开一个缝隙,只见门口的地面上,一张边缘有些毛糙的黄草纸,被人叠好了静静地躺在那里。 李富贵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已经站不稳了,靠在墙上瘫坐在地上,而老张头更是猛地向后一撤,受伤的手臂重重地磕在门框上,疼得他不由得眼前发黑。 但他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地上那张黄草纸,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他认得……他太认得这种纸了……这是“那个人”每次传递信息的时候惯用的东西。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吊着的手臂瑟瑟发抖,他强忍着剧痛,连滚带爬地爬到角落,用那只完好无损的手颤抖着,将那张黄草纸恭恭敬敬地捡起来。 他哆哆嗦嗦地把纸展开,但是上面没有任何字,只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图案,似乎是用朱砂一类的东西画上去的。 那上面画了一个小人,头、胸口、后背三处位置上都有一个针眼大的小孔,然后小人的下面隐约画了一个棺材板,这些小孔正好是钉在板子上的。 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老张头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牙齿咯咯作响,看向李富贵的眼神里,只剩下绝望一般的死灰色。 “他……他知道了……他……他都知道了……”老张头倚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粗气,“咱们的计划他……他都清楚……他让咱们……按……按计划……动手……否则……否则……” 李富贵也早已吓傻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人”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自己这边才刚刚商量好计划,他竟然就已经知晓,并且将信息都放在了门口,这不是代表着自己和老张头说的每一句话不都在他的掌握中吗? 太可怕了,这个人太可怕了。 两个人就这样心惊胆颤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层灰色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尽,紧紧贴着湟河村的地皮飘过。 村长李富贵家那间封得严严实实的偏房里,老张头和李富贵正对着那盏煤油灯,两张脸在摇摆不定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昏暗。 桌上,那个装着三根“噬魂钉”的小木盒子大敞开着,细长的银针在油灯下泛着亮光,针头处的毒更显得乌黑了很多。 “张老哥,这事儿……真能行?”李富贵使劲嘬了口旱烟,劣质的烟叶子呛得他直咳嗽。 老张头吊着那条伤臂,另一只拂过碗边沿上的豁口,嗓子眼直发紧。 “不行也得行啊……老李,开弓没有回头箭,‘那个人’…那黄纸上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咱们不动手,下一个躺在坟堆里的就是咱俩了。” 李富贵想起那张画着小人被钉在棺材上的黄草纸,还有王麻子一家,浑身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他猛地抽了一口烟后,又灌了口碗里的地瓜烧,劣酒烧得喉咙火辣辣的疼,也烧起了一股子豁出去干的狠劲:“行……干了……王寡妇……就她了……她男人死了三年……就疼爱着一个小儿子,吓唬吓唬,不怕她不咬钩。” “走,趁天还没大亮。”老张头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凶狠的眼神再次出现在他苍老的脸上。 李富贵把手里烟锅子里的烟灰狠狠地磕在床边,起身的时候,肥胖的身体显得有些笨拙,脸上挤出一种间杂着恐惧和凶狠的表情。 老张头也站了起来,把那个装着“噬魂钉”的小木盒子仔细地揣回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隔着身上的破棉袄按了按。 两人一前一后,像贴着墙根,溜出了李富贵家的后院。 这时的村里人还没有起床,只有零星的几声鸡鸣,更显得村子里四下寂静。 他们熟门熟路地绕过几户人家,来到村子靠北边一处更破败的土坯院墙外。 院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门板裂着一道大口子。 这就是王寡妇家。 王寡妇,本名王翠花,男人在三年前得肺痨病死的,留下她一个人守着两间破屋和三亩薄田,留下两个儿子,性子也软,在村里属于谁都能踩一脚的角色。 青莲和虚阳住进李木匠家后,是她主动揽下了送饭煎药的活儿。 老孙头说她心善,积阴德,盼着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只有她自己知道,伺候道士,是听说修行人身边能沾点福气,或许……或许能让她那个死鬼男人在下面好过点,也让自己这孤魂野鬼似的日子有个念想。 李富贵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开了那扇破门,吱呀一声,在清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他径直走到了左边的一处厢房内,屋里比外面还暗,一股子潮湿的霉味瞬间窜进鼻腔里。 王寡妇正佝偻着背,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煮着给道士送去的米粥。 她听见门响,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一张蜡黄憔悴的脸,眼窝深陷,写满了生活的重压和长期的营养不良。 “村……村长?”王寡妇看清来人,有些局促地搓着因天冷而皲裂的手,声音干巴巴的,“您……您咋来了?早饭……早饭还没好……” 李富贵没有搭话,反手把破门关上,屋里顿时更暗一些了。 王寡妇这乡下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场被吓坏了,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抵住了冰冷的灶台。 而此刻的老张头吊着胳膊,眼神扫视着院中家徒四壁的破房子,最后目光死死盯在王寡妇家堂屋的卧室里。 趁着李富贵缠着王寡妇的间隙,他悄摸声的摸进堂屋,看到了正在床上睡得正香的王寡妇家的小儿子,从腰间随身携带的包中取出一道符纸,放在了枕头下。 做完这一切后,他站立在床边,口中呢喃半天:“元始上真,双景二玄,右拘七魄,左拘三魂,令我神明,与形常存。拘!” 通过此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王寡妇幼子三魂七魄中的二魂四魄强行拘走,只留下一魂三魄强吊着这口气。 看着眼前床上年幼的孩子,老张头的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惜,只有能够报仇雪恨的快意。 随后他将枕头下的符纸拿走在院中的一个角落中烧毁,而后掀开门帘走进了左侧的偏房中。 正好,这个时候李富贵清了清嗓子,努力挤出一点“和蔼”的样子,沙哑的嗓音中隐约透着一股邪劲儿。 “翠花啊,不用麻烦,俺这不是看你这两天往李木匠家跑的勤快,所以过来看看,别多心,也是觉得孤男寡女的,影响不太好,容易落下别人的口实啊。” 他的言语间故意略去了青莲和虚阳这两个关键的任务,只说李木匠的事情。 王寡妇一听,脸上顿时闪过一丝谨慎,李富贵明明知道李木匠已经昏迷不醒了,也知道那两个道士住在他家,为什么还要这样说? “村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明明知道……”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李富贵根本不给她机会,接过话茬说道:“你看啊,李木匠的女儿已经‘嫁’给‘河伯老爷’了,而你这两个儿子,有一个也快娶媳妇了,另一个还小,总要想点办法,要不就你这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拉扯两个娃儿,多难啊。” “村长,您到底要说什么?”王寡妇有些云里雾里的,不明白李富贵一大早来自己家就为了说这些话?还是要给自己“说媒”? “李木匠一手好的木工手艺,为人又老实本分,不如……”李富贵面露难色,皱着眉头说道。 王寡妇一听,这老东西果然来这儿给自己说媒拉纤来了,当下便回绝了他:“村长,不要在说了,不可能,俺爷们三周年都没过,况且李大哥对秀云嫂子那样情深,您这是干什么啊!” “俺……这个……嗐……咋说呢……” 李富贵一听她这话,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含含糊糊“嗯啊”应和着。 他今天来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拖住王寡妇,给老张头拘魂争取时间。 所以自己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只能借着这个话题自己发挥,可自己心里一想老张头那个恶毒的计划,就已经失了方寸,阵脚一乱,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就在这时,老张头从门外挑帘走了进来,李富贵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眼神里满怀期许。 而王寡妇一看来人是老张头,心中也是一惊,双手死死扣着灶台边缘的土砖,脸上一下慌乱。 “张叔?您怎么也来了……” 第200章 威逼利诱 “咳咳咳……”老张头缓步在屋内走着,咳嗽了几声后,才缓缓开口,脸上充满了一丝无奈,“翠花,刚刚路过你家的时候,我感觉到这里有一丝淡淡的阴气,所以进来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有人失魂了?” 说完,还露出了一副惋惜的神情,重重叹了口气。 但王寡妇却被他这句话吓了一跳,自己家里除了她就是那两个儿子,想到这里,她急忙掀开门帘跑了出去。 而老张头却扭头对着李富贵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道:“她会求咱们的……” 李富贵此刻紧张的汗流浃背,哪里还顾得上老张头说的话,一个劲在旁边擦着汗。 几秒钟后,外面传来王寡妇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老张头和李富贵急忙寻声跑去。 堂屋内,王寡妇正抱着自己年幼的孩子哭喊着,“幺儿……娘的幺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快睁开眼看看……我是娘啊……” 李富贵不忍地将头别在一边,不再去看这一对苦命的母子,他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一幕正出自老张头之手。 “来,让老夫看看……”老张头这时还在假惺惺地上前检查她孩子的情况。 王寡妇一看老张头出手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赶紧闪到一边,“张叔,您……您快给看看啊,我家幺儿这是怎么了。” 老张头拍了怕她肩膀,出言安慰道:“别着急,先让老夫看一下,你们往后撤一撤。” 随后老张头装模作样给床上的小娃娃进行检查,将手搭在手腕上探着脉搏,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王寡妇在一旁看着,不断地抽泣,“张叔……是不是……” “嘘……别说话……”老张头脸色铁青,直接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接着用手指掰开幼儿的眼睛看了半天,回头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到一边。 “张叔,怎么样了?幺儿……幺儿他……” 老张头的脸上露出一抹惋惜,一个劲儿地叹气,然后给一旁的李富贵递上了一个眼神。 李富贵明白现在到了他说话的时候了,“张老哥,翠花家孩子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您给个准话,是能救还是不能救,就别让她一直提着心了。” “哎……”老张头重重叹息,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情况很不好,小娃娃的三魂七魄已经不全了,就和有福那情况一样,只怕是一直昏死的状态,除非……” “除非什么?”王寡妇一听自己孩子和李木匠的情况一样,顿时吓了一跳,脸上抑制不住地慌乱。 “只能进行唤魂,除此以外,别无他法,现在这娃娃只有一魂三魄吊着这口气在,和活死人没有什么区别……”说完还摆出一副非常可惜的样子。 “那,张叔,您快帮帮我,给我幺儿把魂叫回来啊,求求您了,您法力高强,是周围远近闻名的‘看事儿’先生,您一定救救孩子啊。” 王寡妇想到李木匠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一下子瘫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 老张头见她现在这个样子,故作为难地说道:“这个,翠花啊,你也知道老夫只能给村里人看看风水,挑挑坟的,唤魂这个事情吧,还是得找懂行的人来,毕竟这个得要道行很深的人才行,不然,不仅你孩子的魂叫不回来,还有可能连这一魂三魄也丢了,到时候可就真的该准备后事了。” 他故意将事情说得很严重,目的就是为了让王寡妇能够主动提出帮他们做事。 果不其然,王寡妇在听到这一番话后,靠在墙根底呢喃:“我的幺儿怎么命这么苦啊,他才五岁就遭到这样的事情,这……这可让我这个当娘的怎么活啊。” 李富贵装出一副好像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与老张头一唱一和,“那李木匠家不是有俩道士吗,你不是可以让他们帮你?” 看似出于好意的提醒,实际就是为了让王寡妇进入自己设计好的圈套中。 老张头抽了一口烟后,若有所思,“道士?什么道士?” 王寡妇急急忙忙地将自己这几日照顾青莲的事情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老张头听罢,也只是一直叹气,“翠花啊,翠花,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那俩道士根本就没有真本事,尤其那个女道士,看她那半死不活的样子,自身都难保了,你指望他们能帮你?不过是两个行走江湖招摇撞骗的,你看看有福,不也是丢了魂,那道士把有福救回来了?没有吧,你……你怎么这么蠢呢!” 说完便背过身去,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猛地吸了几口烟。 王寡妇木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张……张叔,可……可我亲眼……” “你亲眼什么你,那都是假象,你当时和俺说得时候,俺就想提醒你了,只不过看那两个外乡人并没有给村子里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没有插手,谁知道……哎,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李富贵看着老张头的样子,自然也明白这是要趁着王寡妇心系自己幼子的急切心情,不能让她有过多的考虑,还得做出一副“一切都是为了她好”的模样,这样王寡妇才能心甘情愿为了孩子替他们做事。 “不……不能吧……”王寡妇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已经非常微弱了,“青莲道长……她……他是有道行的……” “有道行?呵呵呵……”老张头猛地回头接过话头,脸上挤出一个虚伪的同情,“翠花啊,你这几日一直在有福家,有福现在跟个活死人有什么区别?然后再看看那个叫什么青莲的道士,她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你还指望她?不是纯纯有病吗?” “可……可我确实亲眼看到……”王寡妇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如果真的有办法,有福现在应该早就醒过来了,甚至,我现在怀疑,你家幺儿这事就是他们两个做下的!” “不……不可能吧?”王寡妇有些难以置信。 老张头的声音陡然拔高,“怎么不可能,两个外乡人,不仅知根不知底的,人家凭什么帮助你?咱们村子的人啊,都是善良的,多少年了都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为什么那个臭道士来到村里,村里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你动动脑子好好想想。” 这话戳中了王寡妇心里最深的恐惧,李有福那副丢了魂的痴傻呆样,那日滚滚天雷险些将村子夷为平地,青莲唤魂过程中身负重伤,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同时她也想起那日李木匠来寻自己说起家中住着道士,可以帮她为死去的丈夫做一场法事,让自己男人在下面过得好一些,可是……此刻听着老张头的说法,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难道……难道真的被骗了? “张叔,他们和我说能让我男人在底下过得好一些,这……” “你男人?你男人在下面受苦呢……”老张头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思,“你就想想,她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让你男人在那边过得好一点,可能吗?更何况,现在你儿子已经这个样子了,你还要指望他们?傻不傻!” “那……那我该怎么办?张叔……您发发善心,救救我幺儿!” 王寡妇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思考能力了,“扑通”一声跪在老张头面前,一个劲磕头,直到额头在地砖上磕出血印。 眼见时机成熟,老张头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说道:“救你孩子好说,这个忙老夫不是不能帮,只是……” 王寡妇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张叔……您……您能帮我?” “能!”老张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压低了声音,摆出了一副要给她分享天大秘密的架势:“你这小儿子不过是被勾走了魂魄,想要叫回来,得找真正懂行的,真正能跟天上地下都说得上话的人才能。” “真正懂行的?”王寡妇茫然。 “没错,这一点老夫可以给你打包票,这个人绝对没有问题。”老张头眼神闪烁着一丝诡计得逞后的光。 “他是我的授业恩师,我会请‘先生’出山,那可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能人,而且老夫也会求‘先生’顺手和阎王爷说说情,让你男人在下面好过些,下辈子投胎到一个大户人家,穿金戴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说不定啊……还能让你和你男人……下辈子再做一世夫妻呢。” 说罢,老张头捋着自己的胡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成竹在胸的表情,就这样看着她。 “再……再做夫妻?”王寡妇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是她心底深处最卑微也最奢侈的渴望。 她男人三年前得病走了,没给她留下一个子儿,只有这两个儿子,过着孤苦的日子。 李富贵也恰如其分地接过话茬,拍着胸脯保证,“这可是千真万确,‘那个人’是真正的活神仙,比那两个半吊子道士强一万倍呢,不信别人,你还信不过俺吗?三年前你们孤儿寡母的可是俺力排众议让你们在村里居住,还给你在村里的供销社安排了工作,这些总不会是害你的吧。” “村长,我知道您对我颇为照顾,就是我男人不在了,都是村里出钱张罗的,我很感激,不过……刚刚张叔说得那个是真的吗?” “当然了,俺还能骗你不成,不过呢,眼下‘那个人’有件小事得需要你帮忙办一下,办完了我们立刻带你去见他,求他开恩,救你儿子。” 王寡妇被这无法拒绝的诱惑彻底砸晕了,声音都在发颤,“啥……啥小事?我能办啥?您老吩咐,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做。” 老张头和李富贵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阴谋得逞后的邪魅。 老张头伸手缓缓地从怀中掏出那个小木盒子,打了开来,将里面放着的三根细针露了出来。 王寡妇看到那针,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冲上头顶,本能地向后挪了几步:“这……这是啥?” “这可是好东西。”老张头咧着嘴笑嘻嘻地看着她,“能救你儿子的好东西……你听好……翠花,想要你儿子活,想让你男人在下面过得好,想要下辈子夫妻团圆,你就得按我说的做。” “张叔,您……您说……”王寡妇现在彻底被老张头牵着鼻子走,自己的儿子还在昏迷不醒,而老张头和村长开出的条件又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所以根本没有用脑子思考什么,一直木讷着回答。 老张头往近凑了凑,将小木盒子放在王寡妇手上,“明天,你看准机会,趁那茅山道士休息的时候或者打坐放松警惕的时候,用这针……找准她的头顶,心口,后背……轻轻扎进去,保管她睡得和死猪一样,根本不会有人发现的。” 老张头阴恻恻地补充道:“如果另一个小道士发现情况不太对,肯定心神大乱,你到时候只要稍微引开他的注意,剩下的就和你没有关系了。” “啊?”王寡妇闻言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倒,“这……这不行……会……会害死道长的。” “害死?你要知道,如果他们不死,全村人就都得死!”老张头眼看到了这个时候了,索性不装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只是稍微用了用力,就疼得她发出一声闷哼,而老张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威胁。 “你知道不知道,那茅山的小娃娃要破了村西洼地那的‘风水局’,那可是咱们的根啊,破了局,怨气跑出来了,整个村子都要遭殃,到时候别说救不了你儿子,就是你,我,老李,包括村里帮过你的所有人,都得死,而且死得不明不白。” 李富贵也在一旁帮腔,声泪俱下,“翠花,你就看在三年前我没有赶走你们母子三人的份上,帮帮村子吧,也帮帮你自己,到时候万一‘那个人’发怒了,你儿子可……他才五岁啊……” “不……不行……我做不到……那是造孽啊……造孽……”王寡妇摇着头,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她一生为人和善,平日里连鸡鸭鹅都不敢杀,此刻她怎么忍心去害两个素味平生之人。 老张头见状,也不啰嗦,直接了当说道:“造孽?王翠花,你想想,这几年村里对你怎么样,如果不是当初老李顶着全村的压力留下你,你们孤儿寡母的早就饿死了,现在村里要遭大难了,让你帮点小忙你就推三阻四,你想看着柱子变成活死人,就像李有福那样?还是想让他直接没气儿?” “不……不……儿子……儿子……”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边是村长的人情,一边是自己孩子的性命,此刻就像两股麻绳一样,死死勒住她的脖子,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李富贵眼看她有松动的迹象,急忙俯下身子,“不是让你害她,这几根针只是让那道士睡得时间长一点,不要影响‘先生’的大事就行,而且……” 他往前凑了凑那张大脸,唾沫星子都快喷王寡妇脸上了,“事成之后,你儿子立马活蹦乱跳的,今天当着张老哥,我李富贵还做主,把村东头那块好地批给你,以后你们娘仨就可以吃喝不愁,但你要是不做……” 他声音陡然转冷,“或者敢走漏半点风声……哼!柱子就是第一个祭品。而你……也别想好过。” 王寡妇一下子瘫软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发出阵阵呜咽,眼泪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她只是个懦弱,迷信,无依无靠的寡妇,守着自己的孩子过日子,两个儿子就是她的命脉。 儿子鲜活的生命,良心的煎熬,对两位道士的愧疚,在此刻融在一起,身体发抖得厉害,手指深深地抠进冰冷的地面,渗出了点点血迹。 此刻听到李富贵和老张头的话,她没有勇气做出反抗,她不能断了自己这唯一的念想。 过了好一会儿,那呜咽声才变成几个几乎听不清的字:“好……我……我做……” 她缓缓地将手伸向了老张头手上握着的小木盒子,眼泪无声地滚落。 李富贵和老张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阴损。 “你记住,你这不是杀人,也不是害人,只是让那道士睡一觉,不耽误‘先生’的事情就可以了,不要有心理负担,同时不要害怕,我们在外面接应着……记住……头顶,心口,后背,三针……一针都不能少,少一针,你儿子就没命了。” 老张头最后警告地盯了王寡妇一眼,才跟着李富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充满绝望的小屋。 门关上的瞬间,王寡妇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身上的血液,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用布包裹着的小木盒子,此时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在手心中发烫。 她看着炕上一动不动的儿子,无声的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