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山庄》 第1章 周家山庄 “老爷,今晚怎么安排?”管家钱满粮毕恭毕敬地站在周老爷面前,手里托着帕巾。 周老爷将送在嘴边的大补汤喝光,放下碗,伸手拿过钱管家递上来的帕巾擦了擦嘴,慢悠悠地问道:“谁还空着肚的?” “回禀老爷,三、五、八姨太还空着肚子。” “半个多月了吧?怎么还没结果?”周老爷眉间不悦,略肥胖的圆脸更显的周圆,周老爷将帕巾抛在桌上,声音低沉。 “老爷,二物的药量是不是要加……”钱满粮见老爷不悦,心下慌张,低下头,身子往周老爷面前微微凑近了些,斟酌着话语。 “满粮,放松,这么紧张做什么?事情你去办,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外人了。”周老爷安抚钱管家,并舒开眉,脸上挤出笑来。 “是,老爷,我这就去办。”钱管家听老爷语气柔缓,也放松下来,恭敬地准备退下。 “满粮,辛苦你。”周老爷伸手抚了抚钱满粮白皙的面皮,眼里泛起慈祥。 “是,老爷……” 钱管家心领神会,脚步轻柔地退下。 钱管家出了老爷的房间,并轻轻关上房门,转身一刻不犹豫地往庄里的客房而去。 周家山庄坐落在周家村的后山腰上,占地十余亩,楼台亭阁,雕栏画栋,富人家的气势。 “笃笃……”钱管家叩响客房的门,并笑着问:“焦大,焦二,你们睡下了吗?” “进来吧,钱管家。”门内的人懒洋洋地发声。 钱管家笑容满面地推门而入,见焦大焦二双双侧卧在榻上,就着案几上油灯,欲死欲仙地吸着烟管。 “焦兄弟,在周家山庄住的可习惯?”钱管家自顾自地在离焦大焦二的榻边椅子上坐下。 “钱管家,我们兄弟来周家山庄已经一年有余了,周老爷对我兄弟的照顾,兄弟感激不尽。”焦大眯缝起三角眼,满足地道。 “呵呵……焦大,我们老爷仁慈,见不得别人受苦。你们兄弟就尽管安心住着,缺什么告诉我,我命下人送过来。” “谢谢钱管家,只要烟供的上,其他的都不缺。”焦二放下手里的烟枪,感激地看向钱管家。 “焦二兄弟见外了,烟放心抽,肯定不缺。”钱管家笑呵呵地道:“我命厨房熬了补汤,一会送来,给两位补补身子。” “谢谢钱管家。”焦大也放下烟管,坐起身来。 “哈哈……别谢我,要谢就谢周老爷。”钱管家打着哈哈。 三人相互奉承地说着一些不疼不痒的客气话。 这时下人也将熬好的汤送了进来,放在焦家兄弟中间的案几上。 “钱管家,这补汤着实是好,上周喝了,我兄弟俩精神气一下子就涨了百倍。”焦二欣喜地捧起案几上的汤碗。 “老爷吩咐过,怕二位兄弟抽烟多了身弱,特意找倪郎中开的补汤,你们就放心喝吧。”钱管家笑着看焦家兄弟将补汤尽数喝进肚子里,才起身告辞。 夜色已浓,山庄也渐渐沉溺在山梁的暗色里。钱管家匆匆回到管家房,婆娘钱莫氏正坐在饭桌边用筷子剔着牙。 钱满粮见不得婆娘邋遢,皱起眉,冷下脸道:“水烧了没有?我要沐浴。” “天气已凉,你少洗一晚又能怎样?”钱莫氏讨厌钱满粮每晚必要沐浴的习惯,不屑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晚也不能少。”钱满粮语带怒气。 “有些个人,从出生到死,大概没沐浴过几次,不也活的个七八十岁,也没见早死。”钱莫氏不悦地将手里的筷子扔在桌上,以示不满。 “你乐意脏死,你脏好了,不要来要求我。”钱满粮往厨房去。 “那你自己烧水呀,何必来指派我。”钱莫氏翻了翻白眼,独眼的眼白翻的连一点黑瞳都见不着,黝黑的瘦长脸在油灯下发出诡异的神色。 “我娶你来我钱家,是供着的吗?一天天无所事事,连水也烧不得?”钱满粮压着怒火。 “哼!当年要不是为救你娘,我也不会失了一只眼睛,这样的大恩,你们钱家不应该供着我么?”钱莫氏咧了咧嘴,站起身,边说边往内室走去:“再说了,我怎么就无所事事了?周老爷给我的佣资,可不比你少。” “你……”见钱莫氏翻旧账,钱满粮竟无话反驳,升起的怒火也瞬间土崩瓦解。 周老爷舒适地仰卧在内室的雕花红木床上,赤着的胸口上盖着龙凤呈祥的绸缎红被,在红烛的光线下,愈发的喜庆艳红。 “笃笃笃……”暗门响起三声叩门声。 周老爷欢喜之色攀上眉梢,伸手按下床柱上的机关,暗门缓缓打开。 周老爷轻语道:“来啦……” “老爷……”来人略带羞涩,亦步亦趋地来到周老爷的床边。 “过来……”周老爷伸出丰满的手指,一把将来人的外袍拽下,那内里,尽是一丝不挂的白皙躯体,周老爷像欣赏古瓷般,不同的是眼里尽是欲火。 周老爷掀开盖被,翻过身趴在床上。 周老爷已年过五旬,身材矮胖,光着上身的背部却疤痕累累,触目惊心地找不出一块平滑的肌肤。 “老爷……” “开始吧……” 灼热的烛油在周老爷不着寸缕的后背上“滋滋”炸裂…… 太阳已上三竿,钱莫氏从沉睡中醒来,恍惚地不知道时辰。缓神片刻,钱莫氏撑起上身坐了起来,揉了揉躺酸的腰背,独眼扫视内室,不见丈夫钱满粮的身影,钱莫氏嘟囔道:“死哪去了?” 钱满粮早早就在周家山庄忙活了,周家家大业大,光大奶奶和姨太太们,就有九口人,加上下人,百十号人口,都要钱管家安排打理。一天忙活下来,钱满粮也是累的够呛,身劳心累。 “钱管家,老爷在厅堂,叫您过去。”小厮过来通报。 钱满粮安排完手里的事,急忙忙小跑着去厅堂见周老爷。 第2章 大饥荒 今年的节令不好,已经连续旱了多月,青苗都已枯焦,大河的水干的见了底,百姓饮水都成了问题。 周家山庄后院却有一口井,水位并没有因为干旱而下降分毫。即使周家上百口人畜,每天用水,都不见水位有减。 钱满粮对周家后院这口井暗暗称奇。 “老爷,您找我有何吩咐?”钱满粮在周家厅堂将身板站的笔直,却低首颔眉着。 “满粮,听说周家村旱灾……”周老爷靠在太师椅上,半眯着眼问钱管家。 “回禀老爷,今年大旱年,连着五个多月未下一滴雨,周河都干涸了。” “哦……今年的租能收齐否?” “老爷,可能……难……”钱管家欲言又止,踌躇着道:“听说很多村民都出乡逃荒去了。” “听说?……莫不是躲了起来,不肯交租吧?”周老爷睁开眼睛,直视钱管家,想在钱管家脸上找到答案。 “老爷,我明天就下山去走一趟。”钱满粮低垂着眼睑,从小就继承父业伺候周老爷,几十年过来,哪怕周老爷挑一下眉头,钱管家都知道周老爷要做什么。 “嗯,去刘铁生家看看,他已经拖欠了大半年的租金,问问他什么时候缴上。”周老爷肉乎乎的短手指轻扣着太师椅的扶手,沉思片刻道:“刘家那女儿,该十八了吧?” “是,老爷,明早我就去办。” 大旱对周家山庄没有任何的影响,钱满粮结束了一天的作业,泡了个澡,擦干身子,着了寝衣上了床。 钱莫氏早已鼾声如雷,那只瘪下去的瞎眼,丑陋地长成一条缝,像结好疤的刀伤口。 钱满粮厌恶地瞥了一眼钱莫氏,无奈地背对着钱莫氏侧身躺下。 钱满粮奔劳了一天,沾床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梦里被人抓住,拴上了绳,打了结,悬在房梁上,只觉湿湿滑滑的,一会凉一会热。突见绳的那头一拉,疼的钱满粮一下就醒了过来。 钱满粮抬头一看,只见那钱莫氏,正精力充沛地折腾着…… 钱满粮对钱莫氏说不出的厌恶,抬起脚,大力一蹬,将瘦小的钱莫氏踹下床,并喝斥道:“没羞没臊的东西,暖饱思淫欲,贱婢。” 钱莫氏正欲火难耐,被丈夫一脚踢下床,面门朝下,重重地磕在地上,顿时鼻血挂流,疼的“哎呦呦”惨叫连连。 片刻,钱莫氏缓过神,用袖子擦了擦鼻血大骂道:“姓钱的,装什么孙子,老娘刚嫁进你们钱家,莫不也是一天几宽衣,你热乎了半年,就将老娘束之高阁,你是玩腻了老娘否?” “贱婢,要不是感念你为我娘失了一目,我钱家就是断子绝孙都不要娶你,你这副下作样,邋遢又丑陋……”钱满粮回骂道。 “呵……现在嫌老娘丑陋了,当年我救你娘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该报答你的已经报答了,你来我钱家二十余载,吃穿比谁家婆娘差?老爷给你一份工,高佣资,你上哪做去?” “我要没有接生这个手艺,老爷能给我佣资?这是我凭本事挣的。” “没有我在周家做管家,你能有这份工?” “别和老娘扯这些没用的,就问你,今夜这房同不同?” “莫要欺人太甚,谁愿意与你苟合,你找谁去?”钱满粮厌恶至极地,恨不得将钱莫氏赶出内室。 “姓钱的,老娘今夜就放下话来,这房同也得同,不同也得同。”钱莫氏从床褥下抽出一把匕首,指着钱满粮,独眼里恶光闪闪。 钱莫氏的父亲是草寇,钱莫氏从小被父亲带在身边,接触的人都是些凶恶之人。所以,钱莫氏真发起狠来,钱满粮也是惧怕的。 见钱莫氏手持匕首发狠,钱满粮瞬间怂了,慒了片刻,便往床上一躺,视死如归地道:“来吧,悉听尊便。” 钱莫氏冷冷一笑,将匕首钉在床柱上,跨上床…… 第二天,天还未亮,被钱莫氏折腾了半宿的钱满粮,逃也似的出了周家山庄往山下的周家村而去。 大旱时节,热的连路上的土都是酥的。 钱满粮走在周家村的村道上,几千户的大村庄,却见不到几个人,连牲畜都没了踪影,大概都被饿民吃食了吧。 “钱管家,您咋来了?”周家村族长招呼道。 “哦,族长,我来看看今年的收成。这不,没几个月,我家老爷该收租了。”钱满粮在周家村祠堂里找到周家村族长。 “唉呀,钱管家,今天的年成您也看到了,大旱啊,田地里颗粒不收。”周族长叫苦不迭:“很多人都出外逃荒去了。” “这……也是,我看村上静悄悄的,也没见着几个人。” “钱管家,我也知道您打理周家山庄辛苦。烦劳您和周老爷说一下,今年的租金通融通融,来年年成好,一并缴上。” “族长,这事我也做不了主,我一个下人,也是听我们老爷吩咐。”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还请钱管家在周老爷面前帮我们周家村村民们说说好话,周旋一二……”周族长恳求道。 “这个自然的……”钱满粮这趟来也只是探个路,至于后续如何,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钱满粮告辞周族长,往刘家村的刘铁生家而去。 刘铁生靠打铁勉强养家糊口,又租了周老爷两亩田种,无奈收成不好,刘铁生已经欠周老爷半年田租了,加上今年大旱,看来这租是交不上了。周家山庄也派人来催过租,但刘家实在缴不上,也就一拖再拖着。 钱满粮来到刘铁生家门外,破旧的两间土墙茅草顶房,在烈日下摇摇欲坠。 “刘当家的在家吗?”钱满粮提高声音唤道。 “谁呀?”屋内一声娇巧的回声。 “我是周家山庄的钱管家,今儿个过来瞧瞧……”钱满粮答道。 “哦……”屋内的人沉默了片刻,声音暗沉了下去,道:“您进来吧……” 钱满粮愣了愣神,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走进刘铁生家。 第3章 刘絮儿 钱满粮走进刘家屋内,环顾一周,见刘家真的是一贫如洗,屋内几乎没有家什,只有两张用破木板搭起来的床,床上铺了两床破破烂烂的草席。灶台上四只缺了口的碗,停满灰尘,大概好几天没开火了。 屋内站着一个姑娘,面黄肌瘦,却长的杏眼柳眉,秀鼻樱口,拘束地用手捏着旧的发黄的衣摆,一副娇弱的样子,低声道:“钱管家,您坐……” 屋内连凳子都没一把,坐哪呢? 钱满粮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姑娘,心里已经有数,柔声问道:“你是刘铁生的闺女吧?” “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 “絮儿……” “絮儿……”钱满粮重复一句,心下却暗暗佩服起周老爷的眼光来,这刘家的闺女,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周老爷十二年前偶然来刘家村,见到刘铁生六岁的女儿,周老爷回山庄就对钱满粮道:“等刘家姑娘长到十八,就接来山庄。” “你爹呢?”钱满粮问刘絮儿。 “我爹出乡讨食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刘絮儿心下难过,担心爹爹,自己眼下也难生存。 “你爹出门多少时日了?”钱满粮一边巡视着屋内,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话。 “大半个月了……” “没捎口信回来么?” “没有……” “哦……”钱满粮伸出手指,在灶台上的碗口抹了一抹,手指沾上厚厚的一层灰:“絮儿,你多久没生火了?” “生火也没粮……”刘絮儿怯怯地低喃道。 “那你吃什么?”钱满粮回身望向呆站在屋门边的刘絮儿,不解地问。 “我……挖草根……观音土……”刘絮儿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垂的越来越低。 钱满粮饶有兴趣地盯着刘絮儿,却是越看越觉好看,心下不禁生出怜悯来,沉默片刻,道:“你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要不……” 见钱管家停下话来,刘絮儿疑惑地抬头望向钱管家,轻问:“要不如何?您请说……” 见刘絮儿水汪汪的杏眼望向自己,钱满粮心神一怔,差一点就走了神,忙收了收心神,用商量的口吻道:“要不姑娘跟我上周家山庄,向周老爷讨一份工,以谋生计。” “这……”周家山庄是富人大家,刘絮儿做梦也没想过能上周家山庄谋活。见钱管家这一说,又想想自己当下的难,如见了救命稻草般,眼里竟发出光彩来,惶恐地乞问钱管家:“我可以去吗?周老爷会给我差事吗?” “当然,你随我去,老爷自然会给你一碗长久饭的。”钱满粮承诺道。 “好,那我现在就随您去……”刘絮儿迫不及待,略显激动地欢欣着要同钱管家去周家山庄。 “行,你收拾一下,就随我上山庄。” “我没甚可收拾的……”刘絮儿窘态不安地又用手指缴起衣摆来。 “也是……”这一贫如洗的家,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钱满粮率先往门外走,招呼了刘絮儿:“那就随我走吧。” 刘絮儿欢喜地合上屋门,在钱管家身后一米远的距离,随钱管家往周家山庄而去。 晌午时分,钱管家带了刘絮儿,汗流浃背地回到周家山庄。 “程妈,把这姑娘带下去,给她洗洗换身衣服,再去厨房端点饭菜,给姑娘吃饱。”钱管家吩咐管事程妈:“还有,让絮儿姑娘住十澜轩。” “是,钱管家。”程妈对刘絮儿招了招手,亲切地道:“絮儿姑娘随我来……” 刘絮儿从进了周家山庄的大门,就被周家山庄的富丽堂皇惊的失了神,像个没魂的木偶般机械地跟着钱管家的脚步往前走,眼睛却忙不过来地扫视着周家大院里的林林总总,甚至程妈招呼她同去,刘絮儿也没缓过神来。 见刘絮儿纤瘦却已现风韵的身姿随着程妈越走越远后,钱管家才收回眼光,擦了把汗,往周老爷的上房交差去。 “刘家那丫头已经上山来了?”周老爷正准备上床午歇,见钱满粮来,又坐回椅上,问道。 “是的,老爷,刘铁生逃荒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说不好,客死他乡也难说。” “你怎么和刘家丫头说的?” “老爷,我擅自作主了,想循序渐进,这样,只要刘家丫头心甘情愿留在山庄,外人也就不会垢病了。”钱满粮将带刘絮儿回山庄的前因后果汇报给周老爷,周老爷微微点头,道:“也好,但时间不能拖太久……” “知道了,老爷。” “下去吧。” 钱满粮退出,去饭堂草草吃了碗饭,回到自己房里,冷水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长衫,又匆匆出门,往十澜轩走去。 这边,刘絮儿随了程妈摆弄,美美泡了个澡,这是半年多来刘絮儿第一次泡澡。周河都干了,连喝水都成了问题,更别说洗澡了。 刘絮儿出浴后,本身白玉般的皮肤因被水充分浸泡而微微泛红,洗过的长发顺直地披在脑后。大概激动,脸色也有了血色,水灵灵的杏眼竟露出娇羞的春色,连程妈都禁不住夸赞:“絮儿姑娘,你真漂亮。” 刘絮儿见自己被人夸,心底也生出欢喜来,羞答答地抿嘴一笑。 程妈为絮儿姑娘梳洗完毕,吩咐下面的丫头,将饭菜送去十澜轩,并亲自领刘絮儿前往十澜轩。程妈明白,能一来就住进十澜轩的,日后一定不是仆人,自己小心伺候就是。 “絮儿姑娘,我在山庄做了三十多年,你是我在山庄里见过最好看的女子。”程妈开始奉承起来,为以后多个不苛刻自己的人打基础。 “谢谢程妈……”刘絮儿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程妈能这样主动靠近自己,那她就是自己来山庄的第一个朋友,不,是第二个,第一个是钱管家。 想到钱管家,刘絮儿脑里浮现出钱管家那白皙的面孔,星目浓眉,身段修长,用玉树临风来形容钱管家一点不为过。 “噗呲……”刘絮儿想到今天的幸运际遇,不禁轻笑出声。 “絮儿姑娘,看着路,当心绊着。”程妈一边前面领路,一边絮叨着。 第4章 大奶奶周吴氏 程妈领着刘絮儿到十澜轩门外,刘絮儿打量着眼前的十澜轩。 十澜轩,一个独栋的小楼,百十平方的占地,有花院小池,楼四周围上几米的高墙,院门一闭,独门独户很是清雅。 “絮儿姑娘,以后您就住这里。”程妈推开院门,呈现在刘絮儿面前的内院,小巧精致,花草旺茂,刘絮儿做梦也不敢想此生能住上这般高雅的楼房,心内又惊又喜,跟着程妈往楼里走。 屋内的摆饰也可想而知,让刘絮儿这个穷困潦倒家出生的孩子看的眼花缭乱,甚至很多东西都没见识过,更别说叫的出名字了。 “程妈,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您要教教我……”刘絮儿求助程妈。 “絮儿姑娘,您放心,有不懂的尽管问我。”程妈自告奋勇地。 “程妈,这大院内,除了您和钱管家,我谁都不认识,我……”刘絮儿心惶惶,眼里满是焦急。 “絮儿姑娘,您就安下心来,这小院,独门独户,就您一个人住,没人来打扰您,您有什么需要告诉下人,都会一一送来。”程妈扶了刘絮儿在桌边坐下。 这边,送餐的丫头也提了食盒进来,将碗筷饭菜一一摆放在餐桌上。 午餐很丰富,烧鸡,醋溜白菜,腰花炖汤,鱼香茄子,外加一大碗白米饭。 饥肠辘辘的刘絮儿,闻见饭香,肚子不禁“咕咕”作响,却又碍于程妈和丫头在场,不好意思动筷。 程妈识趣,携了送餐丫头,退下,临走前笑着对刘絮儿说:“絮儿姑娘,您慢慢用餐,希望饭菜合您胃口。” 待程妈合上院门后,刘絮儿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着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 似乎太久没吃过饱饭了,刘絮儿这一顿猛吃,撑的胃疼,饱嗝也一个接一个往喉咙外冒。 这时,钱满粮叩响院门叫唤:“絮儿姑娘……” 见是钱管家来了,刘絮儿忙起身迎了出去,开了院门:“钱管家……” 阳光下的刘絮儿,经过一番梳洗打扮,俨然像换了一个人,活脱脱一绝色美人。刘絮儿面色嫣红,眼含秋波,娇艳欲滴。 钱满粮竟看的呆了。 “钱管家,您里面请……”刘絮儿侧身在院门旁,让钱管家进院。 “哦哦……”钱满粮为自己的失态略觉尴尬,忙收回眼光,径直往屋里走去。 “饭吃过了吗?”钱满粮边走边关心刘絮儿。 “吃过了。”跟随身后的刘絮儿应答道。 “好……饭菜合胃口吧?” “很好吃,从没吃过这般丰盛的饭菜……”刘絮儿很诚实。 钱满粮微微一笑,口气轻柔地道:“以后餐餐都能吃到了。” “谢谢钱管家……”刘絮儿立在一边,向钱满粮道谢。 “来,这边坐,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主人。”钱管家指了指侧边的椅子。 “我是这的主人?”刘絮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老爷要我做什么工作?絮儿全力去做。” “不急,先养好身体。”钱满粮说完话,又沉默起来。 见钱管家不说话,刘絮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局促不安地端坐在椅子上,望着钱管家。 片刻后,钱满粮站起身来,温和地对刘絮儿道:“你就安心住在这楼里,有什么需要告诉下人,都会送来。但是,山庄有山庄的规矩,你要记下。” “您说,絮儿记住。” “一、无事不能出院门,有事让丫头来告知我,我会过来。二、不可高声喧哗,老爷喜清静。三、不能贪凉,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四、不要向下人打探山庄的人和事。”钱满粮一一列出山庄的规矩。 “行,我知道了。”刘絮儿不假思索地满口应诺。 “你歇个午觉,我忙去了,有事让院门外的丫头送禀。” “送钱管家……”院门在刘絮儿感激的眼光里安静地合上。 钱满粮从十澜轩出来,往山庄后的犬舍而去。 周家山庄的犬舍,养了十数只猛犬,清一色的黑毛,油光顺滑。 见钱满粮过来,这些猛犬竟乖顺地低呜着伏在地上,不停地摇着尾巴。 “乖狗,来,开饭了。”钱满粮从手上提的筐里拖出数块新鲜牛肉,一一扔进犬舍,瞬间,群犬扑肉咬食,白雪的犬牙发出寒光。 钱满粮见犬群凶猛吃食,不禁微微一怔,低叹一声,转身离开犬舍。 “钱管家,大奶奶的檀香快用完了,让你再送些过来。”大奶奶的贴身丫头秋香,追上正走去正厅的钱满粮,道。 “秋香姑娘,我这就亲自送过去。”钱满粮见是大奶奶要东西,不敢怠慢,要亲自送了去。 “那就有劳钱管家了。”秋香客套道。 “应该的,秋香姑娘先回,我马上就来。”钱满粮卑躬地哈着腰。 等秋香走远,钱满粮转身往库房匆匆而去。 不一会,钱满粮提了上等檀香,来到大奶奶居住的慈和轩,恭敬地站在大奶奶周吴氏面前。 四旬开外的周吴氏,却依然有扶柳之姿,慈眉善目地微垂着眼睑,悠悠问道:“老爷身体怎样?” “回禀大奶奶,老爷身体无大碍,除了有些许疲惫,其他的都很好。”钱满粮如实回话。 “药还在吃吗?” “在的,大奶奶,一年四帖,没有落下。” “嗯,幸好遇我师兄,给了这奇方,老爷才逃过劫难,阿弥陀佛……”大奶奶双手合十,低诵起经来。 “阿弥陀佛……”钱满粮也双手合十应和着。 “满粮,听说有人住进了十澜轩?” 见大奶奶消息灵通,钱满粮心下一颤,脱口回道:“是的,是周家村刘铁生的闺女。” “嗯,这小女子颇有几分姿色。” “还行,算个中上。” “满粮,你膝下可有所出?” “回夫人,暂时没有。” “你家内人,可许你再纳一房妾?” “这……恐怕难,内人性格匪悍,在下怕多生事端,所以,也没多生它念……”钱满粮如实相告。 “照顾好老爷,只要老爷安然,我不会亏待你,自会让你如愿,退下吧。”大奶奶闭上眼,轻轻挥了挥手指。 “谢谢大奶奶……”钱满粮虔诚地退出大奶奶府。 第5章 周家山庄的姨太太们 周老爷年过半百,却膝下无子嗣。 大奶奶周吴氏无所出。 二姨太周李氏,是两年前大奶奶周吴氏给周老爷纳的妾,开了纳妾的口,周吴氏似乎给老爷纳妾纳上了瘾,两年多时间,周家山庄的姨太太就已经多达九位。 说来也是争气,姨太太们都相继怀上了身子。可惜的是,她们生下的,都是死胎。 为此,大奶奶周吴氏,住进山庄里的佛堂,日夜敲木鱼念经,为那死胎孩子们超渡。更命下人,加强营养,为月子里的姨太太调补身体,等下一次怀孕生子。 姨太太们感激大奶奶对自己的照顾,也暗下决心,尽快给周家延续香火。 这不,又一轮姨太太们怀上了胎:,周吴氏脸上带笑,木鱼敲的更欢了。 周吴氏派遣了贴身丫头秋香,去到二姨太周李氏、四姨太周冷氏、六姨太周熊氏、七姨太周彭氏和九姨太周曾氏的房里探望慰问。有了身子的姨太太们,日子比往日过得更舒适享受,又有大奶奶的关照,姨太太们愈发觉得周家山庄是天堂日子。 “二奶奶,您身子觉着怎样?”秋香体贴地扶着周李氏在靠椅上坐下,关切地问。 “谢大奶奶关心,都挺好的。”周李氏容貌一般,但性子很软,轻言细语的向秋香表达自己对大奶奶的感谢之意。 “大奶奶日夜在佛堂为姨太太们祈祷,希望周家子嗣兴旺。”秋香将搁在案几上的薄毯盖在周李氏隆的老高的肚子上,问道:“二奶奶,几个月了?” “差两天九个月了。”周李氏娇柔地用手摸着孕肚。 “不多日就要生了,听程妈说,看二奶奶的肚子,必定是个小公子。”秋香又伸手轻轻摸了摸二姨太的孕肚。 “希望吧,能给老爷生个儿子,也是我的心愿。”周李氏经过上一次生产死胎后,心里也落下了阴影,害怕现在这胎也像头胎一样,难免有所担忧。 见二姨太面色忧伤,秋香忙安慰一番,便起身告辞二姨太前往四姨太房里。 四姨太房间摆设和二姨太完全一样,也就是说,周家山庄姨太太们住的小楼,户型装修摆设都是一模一样复刻出来的,唯一不同的是住在里面是不同的姨太太。 四姨太周冷氏,是周老爷外出办事从青楼里赎回来的,经大奶奶周吴氏同意,纳了三房。 周冷氏性格活泼,见大奶奶的贴身丫头代表大奶奶来探望自己,自是感激,忙拉了秋香的手,拖到椅子上坐下,亲自斟了杯香茶,满脸堆笑,亲热地道:“秋香姐,这大热天您不用跑一趟,我这不缺吃不缺穿,承蒙老爷太太关照,都挺好的。” “四奶奶,您现在有了身子,太太可挂记您了,就怕下人们有哪伺候的不好,让四奶奶受苦。”秋香着实也是渴了,端起香茶喝了个尽。 周冷氏忙又给秋香续上茶,“咯咯”笑道:“谢谢大奶奶牵记,我一切都好。” “四奶奶,几个月身孕了?您这身姿真好,不注意都不觉着您有身子了。”秋香会说话,挑四姨太喜欢的说。 “咯咯咯……秋香姐,您真会哄我开心,没几天就五个月了。”周冷氏笑的花枝乱颤,不愧是青楼出来的,着实有几分姿色。 “听程妈说,看四奶奶这肚子,保定是个小公子。”秋香将在二姨太那的奉承话又在四姨太这重复了一遍。 “是吧?我也觉着是,我昨晚做梦,还梦到一条大青蛇。以前听妈妈说过,怀了身子的人梦见大青蛇,必定生儿子,咯咯咯……” “那就先恭喜四奶奶了……” 秋香和周冷氏又愉快的说了会相互爱听的话,喝了几杯水,便告辞去往七姨太的房里。 七姨太周彭氏,出身富家,只是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周彭氏举目无亲,只能随了周吴氏,被纳进周家山庄做了七房。 周彭氏性格古怪,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高。见大奶奶的贴身丫头来了,连眼皮也没抬一下,自顾看着手里的书卷,冷语道:“你去回大奶奶,我这一切都好。” 秋香原本是个圆滑的人,使惯了左右逢源,却在七姨太这用不上,无论自己如何的往上贴,七姨太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秋香也会在心里啐上一口,暗骂道:“落泊的凤凰不如鸡,有什么了不起的。” “七奶奶,大奶奶让我来看看您这缺什么么?我派人送来。”秋香强装恭敬地站在七姨太的书桌前,满脸堆笑。 “不缺,你忙去吧。”周彭氏翻过一页书。 “七奶奶,那你好生歇着,两个来月的身子最容易泛恶心,我一会让程妈送点杨梅过来。”秋香讨好道。 “不必,我不喜酸,下去吧。”周彭氏挥了挥手,依然没有抬眼看一眼秋香。 “是……”秋香心下不快,翻了个白眼退出了七姨太的小楼。 往九姨太的九鸣轩去的路上,秋香心中有气,狠狠对着地面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什么东西,一个妾而已,给脸不要脸,哼!” 九姨太的九鸣轩,自是和其他姨太太的小楼一样,只是名字不同。 九姨太周曾氏,年满十八,十六岁进的周家山庄,被赌徒父亲卖给了周家,周吴氏原本只想让她做个烧火丫头,又见周曾氏身板壮实,屁股大,是个好生养的主子,遂给老爷收做九房。 九姨太不幸小产,正在做小月子,秋香进九鸣轩的时候,见周曾氏正赤着足坐在桌前,抱着半只西瓜挖食,忙上前叫道:“我的姑奶奶,您还在做小月子,怎的就光着个脚了?快上床。” “秋香姐,天气太热,光脚凉快呢。”周曾氏年纪小,还是小孩心性,只要凉快,哪管什么小月子。 “不行,赶紧上床养着,您忘了刚来周家山庄钱管家给您说的几条规矩了?要是让钱管家看到了,非罚您不可。”秋香拉了周曾氏的手,推着往床上去。 “秋香姐,我是真躺不住。”周曾氏委屈巴巴地躺下,望着秋香。 “我的九奶奶,您还想不想给老爷生孩子了?” “想……” “想就乖乖把身子养好,养好身子才能怀上孩子,知道了吗?”秋香哄着周曾氏:“您想吃什么就告诉外头的丫头,让她们送过来,赶紧把小月子做完,等老爷来同房,好早日再怀上身子。” “好吧,我知道了……”周曾氏乖顺地应答,眼睛却瞟着桌上未吃完的西瓜。 第6章 舅老爷 6、舅老爷 “老爷……”钱管家急匆匆叩响周老爷的禅房门,声音急促。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室内的周老爷气沉声地发问,语气稍带不悦,他见不得钱管家没有定力。 “回禀老爷。”钱管家听出老爷的不悦,忙收了收急躁,压低声,缓和地道:“吴家舅老爷来了,在正厅,说要见大奶奶。” 钱管家刚说完,只听见房内传出“啪”的一声轻响,大概是周老爷将手里的手串扣在案几上。 钱管家候在门外,凝神等候老爷的发话。 房内沉默了片刻,周老爷缓缓吩咐:“带他去见大奶奶便是。” “是,老爷。”钱管家领命,转身往慈和轩去。 正厅里的太师椅上,周吴氏的堂弟吴实才正翘着二郎腿,喝着周家丫头端上来的香茶。天气炎热,吴实才身短体胖,又赶了十几里路过来,愈发热的难受。 “你……”吴实才指了指站在边上的端茶丫头,不耐烦地命令道:“快拿扇子来,给本老爷扇扇风,热死了。” 丫环虽不情愿,但也只能照舅老爷的吩咐去做。 不一会,被丫环服侍着扇风的吴实才,才消下暑气来。享受地将胖圆的脑袋靠在椅背上,嘴里哼着小曲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节奏,不忘吩咐摇扇丫环:“用力点扇,没吃饭啊?” 盏茶工夫,吴实才昏昏欲睡起来,正当一个鼾声窜出一半到喉眼时,钱管家也回到了正厅,见舅老爷甚是享受,便故意提高嗓门,喊道:“舅老爷,您这边请。” 刚抬了半只脚准备入梦乡门的吴实才,被钱管家这一声吆喝,吓的从太师椅上一下子端坐起来,绿豆般的混沌小眼,惊措地不知往哪寻找,摇扇丫头见舅老爷慌张的样子,“噗呲”笑出声来。 “哦哦,钱管家,走走,这就走……”吴实才站起身,随了钱管家去往后院大奶奶住的慈和轩。 “钱管家,我姐她没恼吧?”吴实才踩着小碎步紧跟在钱管家身后。 “没恼,大奶奶也是刚午歇醒,所以让小的领舅老爷过去。”得到老爷授意,钱满粮又去了趟慈和轩,经大奶奶周吴氏首肯,才去正厅领了吴实才去见周吴氏。 “那就好,那就好,我姐心疼弟弟,怕弟弟等久了……”吴实才叨咕着:“钱管家,你步子开小点,我要跟不上了……” 钱管家当没听见,自顾在前面大踏步领路,吴实才汗流浃背地跟在身后喘着粗气小跑着叫道:“等等,钱管家……” 说话间,二人到了慈和轩,钱管家气定神闲地将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舅老爷领到周吴氏面前。 端坐在上首的周吴氏,见堂弟满脸通红,汗如雨下,微皱了皱眉,吩咐秋香:“给舅老爷拿一杯冰镇绿豆汤。” “弟弟拜见姐姐……”吴实才向周吴氏行礼。 “自家姐弟,虚礼就免了吧,坐吧。”周吴氏屏退钱管家和丫环,指了指下首椅子,示意吴实才入坐。 “姐姐,这冰镇绿豆汤是真解暑啊。”吴实才三两口喝完秋香送上来的冰镇绿豆汤,将空碗底朝向周吴氏,问道:“姐姐,还有么?再来一碗。” “少吃多滋味,再说了,这绿豆汤是放在庄后的老井深水里镇凉的,喝多了伤胃。”周吴氏道。 “哦……好吧……”吴实才又伸出舌头舔了舔碗底,才不舍地将碗放到案几上。 “你这大晌午来山庄,是有什么紧要事么?”周吴氏捻着手里的紫檀手串,半眯着眼问道。 “也无甚紧要事,就是想念姐姐了,来看看姐姐。”吴实才望着周吴氏笑着回话。 “兄弟有心了,家里都好吧?” “好……也不好……” “怎么说?” “老父身体抱恙……” “哦?叔父高寿,我没记错的话,叔父八十九了吧。” “姐姐好记性,老父明年就九十了。” “叔父也是修的好德行,如此高寿。”周吴氏略带伤感:“想我父亲,刚满六旬就已做古,唉……” “姐姐莫要伤心,伯父是上九宵殿做神仙去了。”见周吴氏低叹,吴实才不知道怎么安慰周吴氏,慌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我那妹妹怎么样了?”周吴氏有一个孪生妹妹,姐妹俩长的如出一辙,即使是周吴氏的父母,也时常分不清姐妹俩谁是谁来。 “哎呀,说起淑兰姐,在床上躺了近十年了,也不见醒来,多亏淑惠姐您接济,不然淑兰姐早就……”吴实才敬佩道。 “我那苦命的妹妹,也不知道遭了什么魔道?我是日夜念经求佛,就希望她早点醒转过来。”周吴氏将手里的珠串拨的“咔咔”作响:“我那妹夫善待淑兰吧?” “李前忠厚,对淑兰姐照顾的很好,再说了,毕竟是夫妻,李前是赘婿,他们又有一双子女。重要的是淑慧姐您钱财上的帮衬,他们日子过的不错的。”吴实才巴结道。 “淑兰的两个孩子都成年了吧?我也十年未回娘家了……” “大儿娶了贾药铺家的女儿,香凌嫁去顾秀才家为儿媳,都不错的。” “哦……孩子都成家了?我这当姨母的失职,竟不知道。”周吴氏闭上眼,脸上却看不出一丝表情。 “姐姐,您养着他们一家老小,已经很仗义了。” “不说这些了,实才,你今天来有什么事?说吧。”周吴氏睁开眼,望着吴实才。 “姐……咳咳……”吴实才扭捏起来,屁股像沾了油,在椅面上左右蠕动。 “是不是又缺银子了?”周吴氏太了解这个堂弟了,如果不缺钱,那是根本看不到他的。 “淑慧姐,还是您了解我,您看,我那一家十来张口,眼下年成又不好,就差要把九十岁的老父饿死了,呜……”吴实才拿八十九岁的老父说话,抬起袖子擦拭着努力挤也挤不出眼泪的眼睛。 “秋香,将妆台上的包袱拿来给舅老爷。”周吴氏吩咐门外候着的秋香。 片刻,秋香取来包袱,放在大奶奶手边的案几上,转身退了下去。 “实才,这包袱里有些衣物,还有二十两银子,是我孝敬叔父的,你帮我带给他老人家,捎个问候。”周吴氏拍了拍手边的包袱。 “谢谢淑慧姐,弟弟给您叩头了。”吴实才感激地倒身就给周吴氏叩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你拿了包袱去吧,我也不留你了,天热,我命钱管家给你带上一壶水,路上喝。”周吴氏推了推手边的包袱。 吴实才一骨碌起身,嘴里连连道谢。 “去吧……”周吴氏低下头,合眼诵起经来。 吴实才近前,双手去捧案几上的包袱,侧目间,却瞟见周吴氏耳垂后那一小块不太醒目的胎记。 第7章 二姨太临盆 天还未亮,程妈急匆匆来钱管家房里请钱莫氏,程妈叩响钱管家家的房门,高声道:“莫娘子,二奶奶发动了,大概今天要生,大奶奶让我来请您过二览轩伺候二奶奶生产。” 钱莫氏还未睡醒,硬生生回了程妈:“知道了。” “莫娘子,您尽快来……”程妈又多说了一句,却未见房内有回声,庄里的人都知道钱莫氏的脾气,火燥古怪,平时也没人敢和她多交往,钱莫氏可是个说翻脸就翻脸的主。 程妈正要转身离开,钱管家睡眼惺忪地开了门,招呼程妈:“程妈,早啊,屋里坐……” “早,钱管家,打扰您睡觉了,实在没办法,二奶奶发动了,直喊疼,大概快要生了。”程妈脸上堆起笑。 “也到日子了。”钱管家听说二奶奶要生了,睡意也没了,皱了皱眉,对程妈道:“辛苦程妈来跑一趟,我马上叫内人过去二奶奶那伺候着。” “行,我就先过去准备,走了,钱管家。” “好的,程妈慢走。” 送走程妈,钱满粮返回内室,催促钱莫氏:“不要睡了,赶紧起床,洗漱洗漱过二奶奶那候着去。” 钱莫氏被搅了觉,心下烦躁,没好气地道:“着什么急,反正都是死胎,早去晚去有什么区别。” “你住嘴,要是晚去了坏了老爷的大事,你吃不了兜着走,赶紧起来。”钱满粮快速穿衣,二奶奶生产,他也要严阵以待。 听钱满粮搬出老爷说事,钱莫氏也不再贪睡,一骨碌起了身,洗漱着装后,带了接生的用具,出门往二览轩去待命。 钱满粮去了老爷的泰元馆,禀告二奶奶即将临盆的事。 周老爷还未起身,钱满粮不敢扰了老爷的觉,只能候在周老爷的厢房门外,等周老爷醒来。 那边钱莫氏到了二览轩,进二奶奶内室看了一眼,见二奶奶被两个丫环搀扶着,在室内走动,生产前的阵疼使得二奶奶嘴里不时倒吸一口气,见钱莫氏进来,二奶奶感激道:“又要辛苦莫娘子。” “二奶奶不用慌张,看您的样子,临盆也得到日落后了,您走走歇歇,保住力气,到时候好生产。”钱莫氏面无表情地。 “好,都听莫娘子的,您先厅里看茶。” 钱莫氏去到厅里,见程妈带了使唤丫头,送了早饭过来,程妈招呼钱莫氏:“莫娘子,您用早饭,辛苦莫娘子了,今日三餐丫头都会送来。” “嗯。”钱莫氏应了一声,自顾自用起早饭来。 几盏茶的时间过后,周老爷醒了,唤了门外的钱管家进内室。 周老爷着了寝衣,靠在床上,大概昨晚睡的不错,周老爷脸上泛着红光,问钱满粮:“二览轩有动静了?” “回禀老爷,二奶奶发动了,今天应该落地。”钱满粮卑躬地立在周老爷的床边回话。 “嗯,都准备好了?” “回老爷,一切都准备好了。” “黑獒添了否?” “回老爷,又添了四匹,这批的血统更纯。” “嗯,满粮,今晚要辛苦你了。来,我前几日得了一枚玉扳指,成色不错,送你吧。”周老爷从拇指上褪下一枚玉扳指,递给钱管家。 钱满粮受宠若惊,忙伸出双掌去接,连连称谢。 一天的时间,在日斜西山中进入酉时。 二奶奶的阵痛也频繁起来,不断地在床上哀叫。 钱莫氏歪在太师椅上,不知道打了几个旽了,最后一个鼾声过后,钱莫氏醒来,坐正身子,抹了把嘴角的涎水,独眼里一股狠毒劲闪过。 钱莫氏起身,径直往二奶奶内室走去,对照顾二奶奶生产的两个丫头出声道:“热水倒好,你们就出去,关上门。” 两个丫头会意,在木盆里倒好热水,便关了房门退在门外听钱莫氏使唤。 “二奶奶,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钱莫氏弯下身问床上哀哀喊疼的二姨太。 “莫娘子,一阵疼过一阵,疼煞我了……”二姨太汗湿头发,疼的脸色苍白。 “嗯,要生了,您先服药吧,睡着了就不疼了,等您醒来,自当结束生产了。”钱莫氏从工具盒里拿出一粒药,递到二奶奶唇边。 “谢谢莫娘子,我是早就想服这药以减少疼痛了。”二姨太听话地张口含了药丸吞下。 盏茶工夫后,二奶奶沉沉睡去,钱莫氏捋起袖子,在臂上打了结。伸出双手手掌,将二姨太的孕肚从往下推挤,“啪”的一声,二奶奶的下体就流出血来。 钱莫氏见血兴奋起来,独眼精光熠熠,双手也没停地挤压着二姨太的肚子。 片刻,胎儿半个头就被挤出二奶奶的体外,胎儿鼻梁处卡在二姨太的产道口。钱莫氏这才停下手来,坐在一边,悠闲地喝着茶吃着桌上的点心。 戌时,程妈到慈和轩,颤抖着声音向大奶奶禀报:“大奶奶,二奶奶生了,是个小公子,可是……” “可是什么?”大奶奶正要躺下安歇,还是让程妈进内室禀报庄上的事。 “可是……小公子又是个死胎……”程妈声音忧伤,眼里落下泪来:“可惜了,多好的一个……” “知道了,退下吧。”还没等程妈说完,周吴氏便语调平缓地让程妈退下,并念诵道:“阿弥陀佛……” 程妈惶恐地退出大奶奶的内室,并口里复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这时,夜空响起几声闷雷来,不一会,倾盆大雨落下,夹着闪电。 丑时,钱满粮还在忙着去庄后的犬舍里喂那些黑犬。黑犬们见钱管家提了食篮过来,兴奋地摇着尾巴,嘴里不住地低呜着。 钱满粮将篮里的肉块,抛进犬舍,群犬疯了般撕咬,只听见一片啃食的声音和骨头咬碎的脆声。 一道闪电照下来,钱满粮白皙的面孔,愈发的惨白。 钱满粮望着犬舍里疯狂噬食的黑犬们,眼里闪着复杂的神色,有不安,有恐惧,想逃避,又似被缚住,挣脱不开。 钱满粮痛苦地闭了闭眼,转身离开犬舍,任大雨淋湿全身。 第8章 暗道坍塌 8、暗道坍塌 “老爷,暗道口塌了。”数月的大旱后,在二姨太生产的那晚,迎来连日的暴雨,以至于周家山庄的暗道口被雨水冲坍塌,钱满粮打了雨伞,全身还是被大雨淋湿,急急来报知周老爷。 “赶紧抢修,不要误了事。”周老爷在书房练毛笔字,头也不抬地吩咐钱满粮。 “我下山去请周三两,他不在家,去外村干活去了,说要半月才回。”钱满粮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和雨水,如实回禀周老爷。 “庄上的下人们做不了吗?”周老爷挥毫捺完最后一撇,放下毛笔问道。 “庄里的下人清理土堆石块可以,彻砖拱顶不行。” “周家村就周三一个石瓦匠?” “有五个,不巧的是,逃荒的逃荒,出村干活的干活,都不在村上。”幸好天气热,钱满粮全身湿透,也不觉着凉,只是衣服沾在身上,极不舒服。 “那就去外村请人。” “老爷,这次的暗道口在五福轩,我怕……” “哦?”周老爷听是五福轩的暗道口,沉默片刻后道:“派人去外村催催周三,让他尽快来修,暂时走五福轩的正门。” “是,老爷。” “满粮,你以后下山,套庄里的马车去,看把衣服淋湿透了。”周老爷体贴地望向钱满粮白俊的脸庞,眼里升起一丝欢悦。 “谢谢老爷,下山不远,我紧走几步就到了,不碍事。”不是出远路,钱满粮不敢擅用庄里的马车,那都是老爷和大奶奶的专用,自己一个下人,怎能越矩。 “满粮,你就在里间沐浴换衣吧。”周老爷转身往里间去。 “是……老爷。”钱满粮随了周老爷往书房里间沐浴更衣。 亥时刚起,周家山庄早已在雨雾里熄灯入睡。焦家二兄弟,刚吸完大烟,喝了钱管家亲自送来的大补汤,靠在榻上,美美地享受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感。 “戴上吧,今晚让你们放松放松。”钱满粮递上两副铁皮带锁的头罩,头罩上只留了两个透气的鼻孔洞。 “谢谢钱管家。”焦家兄弟接过钱管家递过来的头套,开心地戴在头上。 “还是老规矩,没忘记吧?”钱满粮分别给焦大焦二的头罩上锁,问道。 “忘不了,禁声。”焦家兄弟异口同声地回答钱满粮的问话。 “很好,我领你们去,一个时辰后,我再带你们回来。” 钱满粮将一根绸带,放在焦家兄弟手里,自己捏着前端,三人排成一排,朝门外走去。 焦家兄弟似乎对钱管家十万分信任,任钱管家在前头牵了,自管拽着绸带大步跟上。 雨依然下的很大,夜格外的黑,钱满粮借着山庄廊道里的气灯,带着焦家兄弟往庄上右侧方去。 周家山庄姨太太们的小楼,在周家山庄靠右山一字排开,九栋小楼,精致小巧,内设楼阁花园,静雅舒适。各房的姨太太们,自进了楼,钱满粮就给立了规矩,无事不出楼,各守各楼,安生享受。 周家庄的姨太太们,也习惯了这种笼中金丝雀的生活,周老爷的姨太太虽众多,却从未出过事端,其中,也有钱管家管束有方的功劳。 钱满粮将焦家兄弟送到目的地,便在听雨亭坐了下来,静等。 望着亭外的瓢泼大雨,钱满粮一阵惆怅,将思绪拉回远久的回忆里。 钱满粮从出生,就注定是为周家山庄服务的,钱满粮的父亲,还有钱满粮的爷爷,钱满粮爷爷的爷爷,数到钱满粮这一辈,大概要六代人,都是在周家山庄一代接一代做管家的,祖传的事业。 周家山庄也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听周老爷说过,周家山庄大门口上挂的那块金字匾牌,是某个当朝王爷亲赐的。 还听周家老爷说,周家最早的大奶奶,是一位王府小姐,周家山庄之所以能长盛不衰,都是那位大奶奶的功绩。 总之,周家山庄到底有多富有,做为周家山庄的管家钱满粮,也没数过来。 钱满粮的爹钱老管家没的早,四十几岁就去阴曹地府伺候周老太爷去了。 钱满粮十九岁就接管了周家山庄管家的职位,幸好钱满粮的爹从小就培养接班人,以至于钱满粮年纪轻轻接手也不会太吃力。 到今天,钱满粮上任已有十五年了,从青涩少年到俊美壮年,钱满粮对周家山庄、对周老爷尽忠尽职,赢的周家上下的尊敬。 钱满粮的人生,似乎都挺好的,唯独对娶的妻子钱莫氏,从来没有满意过,甚至是对钱莫氏心生说不出的厌恶。 命运弄人,钱满粮的母亲钱张氏,从娘家回周家山庄的路上,遭歹人抢劫,幸亏钱莫氏出手相救,和歹人搏斗,才逃过一劫,钱莫氏却被歹徒刺瞎了左眼。 钱张氏感激钱莫氏的救命之恩,得之钱莫氏未许婆家,当下就替儿子钱满粮认了钱莫氏做钱家的儿媳妇,又将自己接生的手艺活传给钱莫氏,好将来自己归西后,儿媳能在周家山庄谋的一份差事。 钱满粮见事已成定局,也不敢忤逆老母亲,即使心下如何的不痛快,也只能应下了。 原以为钱莫氏的性格能像她瘦瘪的身材一样柔弱,却不料。洞房花烛夜,当钱满粮揭开红盖头的时候,钱莫氏翻着黑仁小白仁多的独眼望向钱满粮的那一刻,钱满粮吓的一哆嗦,“啊”的惊出声来。 钱莫氏看出钱满粮脸上的嫌弃和不满,她“蹭”地站起身来,喝斥道:“怎么?嫌弃我独眼?你看清楚了,我原本眼睛也是好好的。” 见钱莫氏咄咄逼人欺到面前来,钱满粮只会摇着手,嘴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哼!进了洞房,我就是你们钱家的人,死也是你们钱家的鬼。脱衣服,上床。”钱莫氏凶悍地逼的钱满粮步步后退。 “不要……”钱满粮对眼前这个丑陋的女人,实在是没有兴趣,见钱莫氏要自己脱衣上床,急的出声拒绝。 “不要?你试试。”钱莫氏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来,直抵钱满粮的喉结。 钱满粮脑袋“嗡”的一声,身子不听使唤地任由钱莫氏摆布…… 第9章 焦大、焦二 一个时辰后,衣衫凌乱疲惫不堪的焦家兄弟,被钱管家送回到住处。 钱管家一边开锁卸下焦家兄弟的头罩一边道:“焦家兄弟好生歇息,明天我遣下人送补品过来,给你们补补身子。” “谢谢钱管家,辛苦钱管家这么照顾我兄弟俩,大恩大德我兄弟俩没齿不忘。”焦大对钱管家作揖言谢。 “焦大兄弟不必客气,都是托老爷的福,你们就好生享受吧。不早了,你们歇下,我也回去睡了。”钱满粮客套几句,离了焦家兄弟的住处,径直回去睡觉。 “钱管家慢走。”焦家兄弟送出门外,见钱管家走远,才回房关门,又上了榻,相对卧着抽起大烟来。 “哥,您说咱兄弟俩是走了什么大运?遇上这么好的事。您看,咱们之前餐风露宿,流落街头,自从跟了周老爷来周家山庄,咱们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大烟抽,更是……嘿嘿……这日子,再过个十年,死都无憾了。”焦二眉开目笑,满脸的满足相,眯上眼,吐了口烟,欲死欲仙的神态。 “我也觉纳闷,周老爷图咱们俩啥?这般好待遇对咱……”焦大接话。 “管他呢,享乐一天是一天,总好过没饭吃的日子。”焦二嘬着烟管。 “今晚那娘们,之前睡过,我嗅出她身上的香味。”焦大吧唧了一下嘴,意犹未尽。 “今晚我睡这娘们,皮肤好粗,摸着磨手,也不知道钱管家哪找来的粗陋货。”焦二对今晚的货色不太满意。 “说来也奇怪,这两年来,钱管家安排我们兄弟俩睡的娘们也有好些回了吧?”焦大问焦二。 “好几十回了,虽然是隔三差五,但也算给我们兄弟解了饥渴了。”焦二吐了口烟回道。 “只是……”焦大在嘴里抿了口烟思索。 “只是什么?”焦二追问。 “你没发觉吗?每次睡那些女人,都是躺在那没有一点动静的,有几次我都觉着在搞死人,没了兴致。” “哎呀,哥,您就知足吧,有女人睡就已经很不错了。想当初,咱们在街头流浪,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更别提睡女人了。”焦二非常的知足。 “道理是对的,就是觉着有点怪怪的……”焦大嘟囔。 “这是我们祖宗保佑,给我们享福来呢,有什么好奇怪的。”焦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伸腰,翻了个身平躺着道:“哥,倦了,睡觉吧。” 焦大也吸完最后一口,放下烟杆:“睡吧,身体弱了,越来越提不上劲,今晚结束后特别的累,要不是等钱管家来领,我早就想回来睡了。” “体力活,哪能不累。没事,明天钱管家送补品来,补补就好了。”焦二困的说话都快吐字不清了。 “我记得那天遇见周老爷时,周老爷问我们有什么特长。我想来想去想不出我们有什么特长,你倒好,脱口而出……” “噗呲……”正要睡进梦乡的焦二,听焦大这一说,笑出声来,接话道:“我回周老爷:‘我们兄弟的特长就是人根长,缺吃缺喝缺女人。'哈哈……” “也就你小子胡咧咧,把周老爷逗的哈哈大笑,还许诺我们兄弟,只要跟着他,不缺吃喝不缺女人。” “对吖,周老爷大善人,说到做到了。” “也是,周家山庄这么大户人家,养我们兄弟俩,周老爷牙缝里剔剔都足够了。” “所以,哥,咱也别多琢磨,跟着周老爷,享受一天是一天。” “我就怕……”焦大思虑更多。 “怕什么?”见今晚哥哥这般思量,焦二又来了精神,翻过身对着焦大侧卧着问道。 “我怕周老爷这般厚待我们兄弟俩,日后会不会要我兄弟俩用命回报?” “不能,如是那般,咱俩兄弟也可以跑路的,岂能坐以待毙?”焦二语气紧张起来。 “许是我多想了,想那周老爷,有的是银子,有银子,要替他卖命的人就不缺。再说咱们俩身无长物,卖命都没本钱。”焦大分析。 “对对……哥,不要多想,咱们烂命一条,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妈明天怎么样。” “睡吧睡吧,实在倦的紧,想刚来周家山庄那些日,使不完的劲,一个小时都嫌时间短了……”焦大倒头便睡,呓语道。 “嘿……明日多吃点补品补补就好……”焦家兄弟相继趟入梦乡。 钱满粮疲惫地回到住处,进房脱了长衫就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偏偏钱莫氏还没睡,大概要来月事了,总有一股欲念从小腹升起。见丈夫回来,大喜,翻身缠上钱满粮,趴在钱满粮身上索欲。 钱满粮忙累了一天,哪有那心思。再说,每每面对钱莫氏的独眼,即使有欲望,也都烟消云散了。他推开钱莫氏,有气无力地道:“莫挨我,累……” “你说莫挨就挨,你是老娘的男人,老娘需要了就得给……”钱莫氏今生大概都学不会柔弱了,恶声恶气地扒扯着钱满粮的裤腰带。 “你这恶婆娘,瘾咋这大?进了钱家门十几年了,也不见你怀个一男半女,你就是只不下蛋的鸡。”钱满粮不愿屈从钱莫氏的淫威,抓着解自己裤腰带钱莫氏的手,尖酸骂道。 “呵……我不下蛋?谁保证是我不下蛋?说不定是你下不了种呐……”钱莫氏甩开钱满粮抓着自己的手,鄙视地回讽。 “只有不下蛋的女人,没有不下种的男人。”钱满粮叫道。 “是吗?要不老娘出去找个男人下个种试试,看是我不下蛋还是你不下种。”钱莫氏翻身坐在边上,挑衅地看着钱满粮。 “你你你……不知廉耻。”见钱莫氏说出如此不知羞耻的混账话,钱满粮气的嘴唇直哆嗦,急坐起身来大骂钱莫氏。 “哼!要不是看你长着几分姿色,我才懒得守着你这种一个月没几次房事的男人,还谈下蛋?笑死。”钱莫氏继续嘲讽着。 “我懒得听你满嘴的下流话,莫碰我,我困累至极。”钱满粮实在困了,复又躺了下来,蜷缩起身子。 “睡吧,睡醒了必须给老娘交身子……”钱莫氏暂饶了钱满粮,也悻悻地倒身睡去。 第10章 刘絮儿成了十姨太 翌日,钱莫氏早早醒来,也不叫醒钱满粮,只是起身来,坐在梳妆台前,饶有兴致地打扮起自己。 钱满粮的生物钟提醒准时醒来,翻身坐起,却见钱莫氏描眉画眼地坐在床沿上,笑比哭难看地看着自己。 钱满粮自知难逃钱莫氏的手掌,复又四仰八叉地躺下身,一副悉听尊便的生无可恋模样。 见丈夫又摆出一副死尸的样子,钱莫氏丝毫不在意,挑了挑嘴角,跨步上了床。 正当钱满粮被钱莫氏尽情索取的时候,门外传来叩门后程妈的叫声:“钱管家,您起身了吗?” “嗳……”钱满粮忙应答出声,并想推开跨坐在身上折腾的钱莫氏,被钱莫氏一把锁住咽喉,眼神恶狼狼地示意钱满粮躺着别动。 听见钱管家应答,程妈似乎语带欣喜:“钱管家,您起身了就好,我还怕打扰了您睡觉。” 被钱莫氏压制,钱满粮放弃起身,清了清嗓子,钱莫氏也自觉收回扣着钱满粮喉咙的手,钱满粮提声问程妈:“程妈,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 “钱管家,絮儿姑娘闹脾气,说要见您呐。” “哦……我知道了,您去回絮儿姑娘,我起身洗漱洗漱就过去。” “行呐,钱管家,我这就去。” 在钱满粮和程妈的对话中,钱莫氏也终于满足地跌下钱满粮的身体。 钱满粮满脸嫌恶地急起身,去淋浴换衣。 听程妈来禀絮儿姑娘闹脾气了,钱满粮也是着急,洗漱完,着了长衫就往十澜轩快步赶去。 十澜轩门外的丫头开了院门锁,钱满粮进到十澜轩,见刘絮儿正焦躁地在厅里来回走动,脸上已有泪痕。 “絮儿姑娘……”钱满粮边往厅里走边招呼刘絮儿。 见是钱管家来了,柳絮儿激动地奔出厅,委屈地喊一声:“钱管家……”泪便流了出来。 “怎么了?絮儿姑娘,受什么委屈了?”钱满粮忙搀了刘絮儿的手肘,回厅里的太师椅上入坐。 “钱管家,我来山庄也有些日子了,周老爷好吃好住地待我,我本该感激。可是……”刘絮儿抹了把泪。 望着哭的梨花带雨般的刘絮儿,钱满粮不禁一阵心疼,忙从袖笼里取了手帕,递给刘絮儿擦泪,柔声问道:“絮儿姑娘,这是怎么了?是下人给您受气了?” “不是,她们待絮儿很好。”刘絮儿接过钱管家手上的帕子,擦了擦泪,娇声道:“我想家了,门口的丫鬟不让我出门,我像是被关在这里的笼中鸟一样……” “絮儿姑娘……”钱满粮见事已至此,也不必拖下去了,决定将真相告知刘絮儿:“絮儿姑娘,我就实话实说了,周老爷决意纳您为姨太太……” “啊?”刘絮儿听钱管家这一说,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这么大的好运气会落到自己身上,不禁语调磕巴道:“周老爷纳……纳我做姨太太……” “是的。”钱满粮看着眼前这个如花似玉般美丽的女子,心神也荡漾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在您六岁的时候,周老爷就相中您了,知道您长大了绝对是大美女。” “我六岁……我怎么没印象见过周老爷……” “您那时候小,周老爷也只是在您家的铁铺里见过您。” “哦,原来如此……” “絮儿姑娘,老爷让我来问下您的意愿,愿不愿意做老爷的妾?” “这……”刘絮儿环视了一遍十澜轩,又想想自己那个家徒四壁、爹爹逃荒不知生死的家,与其穷死,还不如遂了周老爷的愿,入了这富贵人家,好吃好喝好享受着。 见刘絮儿思索不语,钱满粮出声道:“如果絮儿姑娘不愿意,老爷也不会勉强,会差人送姑娘下山回家……” “不……我愿意的……”刘絮儿打断钱管家的话,一口应允下来。 见刘絮儿应的痛快,钱满粮心下生出一丝失望来,转而又心生欢喜,只要刘絮儿留在山庄,那就极好了。 “竟然絮儿姑娘答应给老爷为妾,老爷吩咐,将之前您爹刘铁生的欠账一笔勾销。”钱满粮掏出怀里刘铁生欠周家山庄的几张欠条,递到了刘絮儿的面前。 刘絮儿接过欠条,一张张翻看,心里叠加着每张欠条上的债目,加起来有百十两之多的债。刘絮儿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谢谢周老爷大度。” “您做了老爷的姨太太,您爹这点债就不算什么了。另外,您要在这张契约上按个手印。”钱满粮拿出一份自愿入周家为妾的契约书,逐条念给刘絮儿听。 刘絮儿似乎无异议,自愿在契约书上按下红手印。 “那么,絮儿姑娘,从今后,您就是周家山庄的十奶奶了。”钱管家尊称一声刘絮儿“十奶奶”。 “十奶奶?老爷有十房?”刘絮儿惊诧问。 “是的,十奶奶,这您放心,大奶奶和姨奶奶们没有走动,姨奶奶们之间也不会照面,各住各院,安分守己做自己的姨太太。”钱满粮安抚刘絮儿。 “我可以出院门吗?”刘絮儿生在周家村的乡野地,走家串户习惯了,突然被这样圈养着,一时半会不习惯。 “不可以,除非老爷特准。”钱满粮一口拒绝刘絮儿的要求。 “我什么时候能见周老爷?” “您安下心来,老爷要见您的时候自然您就见着了。” “周老爷多大岁数了?”刘絮儿追问。 “五十有六。” “比我爹爹还大十岁……”刘絮儿咬了咬下唇,低喃道,眼里透出迷茫。 钱满粮又心下一疼,安慰道:“您爹爹连饱饭都给不了您一顿,老爷能给您锦衣玉食,您安下心来,老爷会疼惜您的。” “嗯,我知道了……”刘絮儿不再说话,低头绞着手里的帕巾,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奶奶,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先告辞了,您有什么吩咐喊下人去办。”见事已办妥,钱满粮起身告辞,往十澜轩外走去。 “钱管家……”沉思中的刘絮儿在身后喊住将要离开的钱满粮,期待地问道:“周老爷长的有您好看么?” 被刘絮儿这一问,钱满粮一愣,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回道:“老爷的风采岂是我这下人能比的?” 钱管家转身出了十澜轩,院门随即被关上落了锁,刘絮儿怔怔地坐在厅里,不知所谓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院门。 第11章 普慈大师 “老爷,普慈大师的药已熬好,我刚去取了来。”钱管家将手里提的食盒放在桌上,并打开盒盖,小心翼翼地将食盒里的碗端出来放在桌上,并摆好筷子。 周老爷从榻上起身,坐到桌边,凑到碗前深深嗅了嗅,满意地道:“普慈大师做的这药膳,的确是香,竟闻不出一丝腥味,关键是入口更是浓香,要不是普慈大师叮嘱,不让多吃,不然的话,我真想多吃两碗,哈哈……” “老爷,好吃是另外,关键对老爷的身体好才是最主要的。”钱满粮立在一边小心伺候着。 “确实有用,我那暗疾,发来就疼的生不如死。自从吃了普慈大师的药膳,两年没发了,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让我得遇普慈大师的搭救。” “阿弥陀佛……”见周老爷提了筷,在药膳碗里夹食着,钱满粮却觉反胃,一股腥臭味直往喉咙里翻。钱满粮强压着想吐的冲动,低头闭眼,屏住呼吸,等周老爷吃完好清理碗筷退下。 “普慈大师在山上住的惯吧?有没有要补缺的东西?”周老爷嚼着嘴里的肉块问钱满粮。 “我都问过普慈大师了,住的习惯,也不缺什么,只是……”钱满粮停顿了一下。 “额?”周老爷等钱满粮的下文。 “普慈大师说:如有年轻体壮的女子,帮介绍一两个,给普慈院扫院做饭。”钱满粮将普慈大师的原话告知周老爷。 “扫院做饭?不是一开始就安排了两个小厮伺候普慈大师的吗?” “我也问了普慈大师,大师说那两小厮与佛无甚缘分,笨拙懒惰,实在是伺候不了佛祖。” “换两个女厮,方便么?”周老爷微皱了皱眉,疑问。 “普慈大师说了,佛六根清净,男女皆是兄弟姐妹,无妨。”钱满粮一字不漏地回话。 “那就在庄里挑两个壮实的丫鬟送上山去。”周老爷感念普慈大师的医救之恩,普慈大师开口要两个丫鬟,给就是。 “是,老爷,明天我就送去。” 说话间,周老爷喝下最后一口汤,便起身上榻卧着静养。钱满粮将碗筷放回食盒,轻轻地退了出去。 次日,钱管家在周家山庄众丫头里挑了两个年轻壮实的,带了往山庄后山腰上的普慈院而去。 这普慈院,占地两百平米,在周家山庄的后半山腰上,是周老爷为了方便普慈大师给自己治病熬药,而特意为普慈大师建的禅院。 普慈院距周家山庄不远,两里多地的脚程,只是往上走,比平地要走的吃力些。 两盏茶的工夫,钱满粮带着两个丫鬟就到了普慈院,院里的小厮开了院门,唯唯诺诺地缩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 “张二,普慈大师在院里吗?”钱满粮问缩在门边低头垂目的小厮张二。 “钱管家,大师在禅房打坐,您在正厅稍等一下,让刘伍去禀。”张二回道。 “好的。”钱满粮带了丫鬟径直往正厅走,在太师椅上入座,两个丫鬟背着装有换洗衣裳的包袱,安静地立在钱管家身后。 不一会,张二端了茶水上来,恭敬地:“钱管家,您喝茶。” 钱满粮闲着也无聊,便寻声望向张二,却瞥见张二端着茶杯伸过来的双手臂上,大块淤青连衣袖都遮不住。钱满粮脱口问道:“张二,你手臂怎么淤青了?” “没……没什么……”张二见钱管家发问,忙放下茶杯,将手臂尽量缩回衣袖内。 张二和刘伍,是两年前普慈院建好后,周老爷送来给普慈大师使唤的下人。这两小厮上普慈院时,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五岁,虽是少年,却长得也壮实。说实话,周家山庄待下人的饭食,还是可以的。 两年时间里,张二已年满十五,不见壮硕,却长的面黄肌瘦,体态薄弱。钱满粮每次来,也是办完事就匆匆离开,并未对院里的两个厮多加关注。 “阿弥陀佛,有劳钱管家了。”钱满粮正要询问张二,却被急急迎来的普慈大师打断了。 只见普慈大师满面红光,肥头大耳,体态比两年前愈加丰硕了,滴溜的小眼睛里精光闪闪。 “普慈大师,扰你清修了。”钱满粮站起身来,向普慈大师行礼作揖。 “免礼免礼,坐坐……钱管家。”普慈在正首的太师椅上坐下,关切地问:“周老爷药膳服了吗?感觉如何?” “托大师的福,老爷服了大师的药膳,一切都好。”钱满粮回道,眼睛却瞟向立在普慈大师身后的刘伍身上。 刘伍十五岁上的普慈院,今年要十七岁了,十五岁时的少年朝气已不复存在,换之一副面黄体弱的病态样,钱满粮心下疑惑,又不便询问。 “那就好,只要周老爷按季服下药膳,保他长命百岁。”普慈大师捋了捋无须的下巴,脸色因激动愈加的红润起来。 “普慈大师,前日您说要两个使唤丫鬟,今儿个老爷吩咐在下给您带来了,您看看这两个丫鬟的体格可行否?”钱满粮将话题切入正题,命身后的两个丫鬟给普慈大师行礼。 两个丫鬟在普慈大师面前行礼。 普慈大师心情大好,笑呵呵道:“好好好……免礼免礼,可行可行。” 钱满粮见普慈大师满意,也就随意客套了一番,正打算告辞下山,普慈大师却叫住钱满粮道:“钱管家,既然周老爷给我送来两个丫头帮忙打理院内之事,那这两小厮,就请钱管家领回山庄去吧。” 听普慈大师要钱管家领自己回周家山庄,张二刘伍未等钱管家出声,竟“扑通”跪了下来。 “普慈大师,老爷并未吩咐要领回这两小厮,您就留下来,让他们一起伺候您。”钱满粮有些惊讶,普慈院的一切开支,都是周家山庄出,多两个小厮伺候,不是更好。 “不不……”普慈大师摇了摇手道:“有两丫鬟足矣,放他俩下山,也能为周家山庄尽职尽力,甚好。” 见普慈大师坚持,钱满粮也不再多说,带了张二刘伍出了普慈院,回往周家山庄。 第12章 下人命如草介 钱满粮领了张二刘伍,告辞了普慈大师,往山庄下而去。 钱满粮在前面走着,两小厮眼里略带欢喜地跟随在钱管家身后。 离开普慈院百十米后,钱满粮站停,转身命令张二道:“张二,你把双袖捋起来。” 听钱管家要自己捋起双袖,张二不自主地又将手臂往袖笼里缩了缩,连带刘伍也是同样的动作。 “捋开。”钱满粮厉声。 张二颤抖着双手,慢慢将双袖往上捋,映入钱满粮眼帘的,是张二瘦弱的双臂上布满了被棍棒抽打的淤青伤痕。 钱满粮深吸一口气,上前,扳过张二的后背,撩开衣服,张二的后背同样是被棍棒抽打过的累累伤痕。 “刘伍,你呢?”钱满粮放下张二的衣服,转头望向一边瑟瑟发抖的刘伍。 刘伍见钱管家问自己,禁不住“哇”地哭出声来,连同张二,也抹起了泪。 钱满粮心下顿时明白,这两个小厮,在普慈院被非人虐待了。 普慈大师身为佛门中人,本该慈善,为何如此对待两个下人,何况,这两个下人,原本也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不看僧面看佛面,普慈大师这样对待周家山庄的下人,是太不把周家山庄当回事了,钱满粮压着心里的怒火,问两个小厮道:“普慈大师打你们了?” 张二、刘伍落着泪,双双点了点头回应钱管家的问话。 “是你们事没办好还是偷懒了?”钱满粮继续问。 “不是,都是无端就被一顿毒打。”刘伍抽泣着答道。 “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们不敢,普慈大师说了……”张二接话,欲言又止。 “他说甚?” “他说,我们要是敢背后告诉您或山庄,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刘伍抽泣的涕泗横流,回着钱管家的话。 “混账东西,太不把周家山庄放眼里了。”听两小厮回话,钱满粮愈加的气愤,恨不得马上冲到普慈院,当面责问那恶和尚。 “钱管家,我和张二得以回山庄,已经万分知足了。普慈大师是老爷的贵客,小的们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刘伍懂事,见钱管家发怒,忙规劝道。 见刘伍这一说,钱满粮只能强压下心里的怒火,暗自思忖:“这天杀的老秃驴,原也不是什么善类,要有朝一日落到我手,定要他好看。” “唉!莫哭,回山庄好好调理调理,在山庄没人会再欺负你们。” 钱满粮有些丧气,蔫着神,带了两小厮下往周家山庄。 这边的普慈院,普慈大师眯缝着小眼,上下打量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丫头,两个丫头虽不是绝色,倒也青春秀丽,身子壮实,一看就是能做活的。 普慈大师肥圆的脸上堆满了笑,和善地柔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春花。”左边的丫鬟憨厚,怯怯地回道。 “咯咯……我叫秋月。”右边的小丫头活泼,见普慈大师胖的肥头大耳,满面油光,像极了山庄里养的过年肥猪,不禁咯咯笑出声来。 “好好好……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好名字,不愧是周家山庄送来的丫头。”普慈见秋月娇俏,春花憨实,心下大喜,连连点头称赞。 “从今天起,你们进了这普慈院,就只听命于我,好好做事,我自亏待不了你们。只要你们伺候好佛祖伺候好我,我带你们修禅养生。”普慈大师许诺。 “是……”丫鬟双双应声。 “秋月,你住左厢房。春花,你住右厢房。你们先去沐浴房沐浴,换上院里的禅服,再来我的禅房伺候。”普慈大师安排道。 “是……” “去吧,沐浴房在左厢房的右侧。” 春花、秋月退下,往各自住的厢房放置肩上的包袱,然后去左厢房右边的沐浴房沐浴。 普慈大师见两丫鬟退下,立马起身,急忙忙往禅房而去。 进了禅房,普慈大师掩上禅房门,三两步走到内房的侧室,侧室是普慈大师夜间诵经打禅的地方。 普慈大师跨步上榻,伸手将墙上的佛画像揭了下来。画像的后面,赫然有一处镶嵌着碗口般大的玻璃了望口,隔壁就是普慈院的沐浴房。 春花、秋月见大和尚甚是慈善,也放下心来,原本是不愿意上普慈院来的,无奈被东家选中,必须从命。 两丫头放好包袱,便同去了沐浴房。 沐浴房热水与冷水各自装了两大水桶,只需将水兑了在澡盆里,便可美美地享受一番沐浴的舒适了。 “春花姐,你说这大和尚,会善待咱们下人么?”秋月一边解着衣扣一边问春花。 “会的,普慈大师是佛门中人,慈悲为怀,不会刁难咱们的。”春花兑着水,信心满满地回道。 “我咋看这大和尚不像什么好人呢,刚刚在厅里,他那两只小眼睛看着咱俩,似乎恨不得生吞了咱俩……”秋月剥下外衣,不满地说。 “别瞎说,出家人六根清净,不会的。”春花兑好水,也解起衣扣来。 “哼!我看这和尚像个花和尚。”秋月嘴不饶人。 “你声音轻点,莫要多说了,被普慈大师听到了,怎么是好?”春花嗔道。 禅房这边贴着玻璃了望口偷窥的普慈大师,将两个丫鬟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来,心下叨咕道:“秋月你这个死丫头,等着瞧,我让你知道本和尚的厉害。” 这边,两个丫头衣衫除净,年轻又紧致的躯体,一览无余地被禅房里偷窥的普慈大师尽收眼底。 那青春美丽拱起的起落有致的山峰沆地,在普慈大师的眼里,成了绝色,禁不住喉结下涌动,狂吞咽起口水来。 周家山庄对下人一惯来比较善待,当然,作为周家山庄的管家,也是功不可没。 钱满粮的父亲曾一再叮嘱钱满粮道:“我们同是为老爷服务的下人,一定要尽最大能力去善待和我们一样的下人,都是奴,就不要再相互为难了。” 钱满粮牢记父亲的话,对周家山庄的丫头小厮,都是尽力善待的。 钱满粮一行三人回到山庄,将张二、刘伍安置在院丁房,并许二人一周的假期养身上的伤,张二、刘伍感激涕零,倒身就给钱管家叩了三个响头。 第13章 倪郎中 二姨太自生产后,半个多月来,恶露不净,时常小腹疼痛,加之又是生一死胎,二姨太自是伤心,夜夜啼哭,身子骨越来越弱。 钱满粮将二姨太的现状禀告大奶奶周吴氏。 大奶奶周吴氏吃着碗里的燕窝,漠不关心地道:“请倪郎中过来给二姨太瞧瞧便是,该吃药吃药,听倪郎中的安排。” 钱满粮领了大奶奶意思,驾了马车下山庄去到焦镇上请倪郎中。 焦县县城,离周家山庄十二里地,是方圆百里的中心点,倪郎中就在县城上开了医馆。 倪郎中是祖传的医术,虽才三十出头,但医术精湛,年纪轻轻便独当一面。 晌午时分,钱满粮到的倪郎中的医馆,倪郎中还在接诊,便吩咐小厮,将周家山庄的钱管家领进茶室喝茶稍候。 大概一个时辰后,倪郎中特意来到茶室,向钱管家行礼道歉:“钱管家久等了。” 钱满粮忙起身回礼,道:“倪医师医术高超,来看病的人多,忙是自然,我等等无妨。” “坐坐……”倪郎中在钱管家对面坐下,关心地问:“贵庄是有人身体抱恙?” “回倪医师,是二奶奶,生产已过半月有余,却恶露不净,小腹疼痛。无奈二奶奶还在做月子,不便来倪医师的医馆求诊。所以我家大奶奶让小的来请倪医师辛苦跑一趟山庄,为二奶奶诊治。”钱满粮向倪郎中如实告之二姨太的病情。 “白日恐怕抽不开身,这样吧,我日落后去一趟。”倪郎中是周家山庄的专聘医师,每月无论山庄有无出诊,都领着周家山庄的一份薪资。所以,只要周家山庄来人请倪郎中,倪郎中是必定要去的。 “行行行……那我先回山庄,申时我让下人驾了马车来接您。” “不用,我医馆有车,我自去就是。” “那甚好,倪医师来山庄用晚膳。”钱管家邀请。 “好的。”倪郎中应的爽快,并起身道:“钱管家,我也不留您了,我这还得忙,求诊的人还在排队候着。” “您忙先,我这就告辞,晚上山庄等您,花雕酒给您备好。”钱满粮告辞出了倪郎中的医馆,乘马车回周家山庄。 酉时将过,倪郎中才到达山庄,钱管家想领倪郎中先用晚膳,倪郎中却说已在医馆吃过来的,让钱管家领了自己直接去给二姨太诊治。 二览轩内,二姨太面色枯瘦,目光呆滞,卧在床上有一声无一声地喊疼,整个身躯都蜷缩一团,握着拳头抵着小腹,神情甚是痛苦。 “二奶奶,倪医师来给你诊治了。”程妈去内室通报二姨太周李氏。 “快……快请倪医师进来……”周李氏有气无力地催程妈请倪郎中进内室。 钱管家留在正厅等候,倪郎中自提了出诊箱,随程妈进了二姨太的内室。 倪郎中对着卧病在床的二奶奶行了个礼,便坐在床前开始诊脉,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倪郎中和二姨太一照面,心里就已经有了几分数。等倪郎中把上二姨太的脉搏后,心下便是一惊,却面无表情,垂着眼睑,专心诊脉。 茶盏功夫后,倪郎中收回手指,问二姨太道:“二奶奶,您说说哪些地方不舒服。” “倪医师,自从我生产后,就时常有血渗出来,鲜红鲜红的血,我的小腹绞着般疼,倪医师,您救救我。”二姨太周李氏落下泪来,哀求着倪郎中。 “二奶奶,您好生歇着,我这就去给您开药方,到时候您按时服药,身体很快就会康复。”倪郎中站起身来,拿了出诊箱退出二姨太内室,回到二览轩的正厅。 见倪郎中出来,钱满粮起身迎倪郎中在太师椅上入座,并问二姨太的病情:“倪医师,二奶奶身体无大碍吧?” 倪郎中将出诊箱搁在茶几上,在太师椅上坐下,脸色凝重。 程妈端上来两杯香茶后退了下去。 “二奶奶的病不太乐观。”倪郎中微皱了皱眉,望向钱满粮道:“二奶奶是非自然生产的吧?” “这话怎么说?”钱满粮不解。 “就是说,二奶奶这次生产,是人力助产,吃过什么催产药或迷药一类的药物?” “这……山庄姨奶奶们生产,都是由内人接生的,至于用了什么药,我也不大清楚,不然,我让内人过来,问问她?”钱满粮答道。 倪郎中也是个走了十几年江湖的人,明白大户人家事端多,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好,听钱管家说接生的人是钱管家的婆娘,倪郎中不想多生事端,摇了摇手道:“算了,我这就为二奶奶开药方,按时给二奶奶服下。但是,钱管家,您要禀明周老爷,二奶奶不再适合生育,如若不然,将有性命之忧。” 倪郎中也不再多言,开了出诊箱,拿了纸笔,写起药方来。 听倪郎中说二奶奶不再适合生育,钱满粮愁上心头,一边不知道怎么去向老爷禀报此事,再个又着实替二奶奶可怜,未来生死未卜。 倪郎中开好药方,告之如何服药,出诊结束,倪郎中告辞回焦镇,钱满粮亲自送倪郎中坐上马车。 送走倪郎中,已是戌时尾,钱满粮知道老爷还未安歇,便去往泰元馆向老爷禀报二奶奶病情。 “满粮,来啦?”周老爷摒退贴身佣人,招手示意钱满粮近前。 “老爷……”钱满粮走到周老爷身后,为老爷捏肩。 “倪医师送走了?” “刚送走,老爷。” “二房什么情况?” “倪师医说,二奶奶的身子不再适合生育,如若不然……” “如何?” “如若再生育,将有性命之忧……”钱满粮低垂着头,手上力道恰好地揉捏着周老爷的肩。 “嗯……”周老爷沉思了片刻,抬手轻拍了拍钱满粮的手背道:“那就换了吧。” “是,老爷。”钱满粮放开揉捏周老爷肩膀的手,顺从地应答。 “事情你去办,至于如何办,你作主就好,不用来禀报了,我乏了……” “是,老爷……”钱满粮扶起周老爷,往床边送去…… 第14章 履行契约 二姨太不再适合生育,周老爷意图明显,钱满粮必须尽快将事情办好。 钱满粮在自己的壁柜里翻出本册子,上面记了一些备忘的事情。 钱满粮认认真真一页页翻看,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乔大柱的名字让钱满粮停了下来。思索片刻,手指在乔大柱的名字上敲了几下,像下定了决心,迅速合上册子放进壁柜,匆匆出门下山庄而去。 为了方便钱满粮上下山庄方便,周老爷为钱满粮配了一匹矮马,这矮马虽没有正常的马匹跑的快,但比起骡子或驴来,脚力却是不错的。 钱满粮骑了矮马,下了山庄直奔乔家村去。 乔家村,和周家村相邻,人口却比周家村少的多的多,周家村大户村,上千户人家,乔家村只有百十户。 乔家村三面环山,一面临河,按理说生态环境非常好,适合耕种。偏偏乔家村风气不好,多半后生好吃懒做,赌博成瘾。因此,经常有男人在赌桌上输精光欠赌债了,就拿自家的婆娘或女娃子抵债。 半年前,钱满粮路过乔家村,见几个大汉,凶神恶煞地堵在乔大柱的家门口,大声嚷嚷:“乔大柱,把你的婆娘交出来。” 乔大柱哭丧着脸,哀求几个大汉:“各位爷,再宽限我几日,我一定还上赌资。” “前几天你就说宽限几日,今天我们来,你还是没钱,哪怕再宽限,你还是拿不出钱。痛快的,让你婆娘出来,跟我们走。”大汉不依。 “爷,我家婆娘这几日病着呐,等她病好了,我亲自送到刁爷府上,行不行?”乔大柱哈着腰,哭丧着脸,就差给几个大汉跪下来了。 “姓乔的,我们可警告你,别耍什么花招,刁爷的账,没人赖的了。”大汉们瞪着凶眼,警告乔大柱。 “不敢,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赖刁爷的账。再宽限我三天,三天后,如果我再还不上钱,我亲自送婆娘去刁爷的府上。”乔大柱不停地对着几个大汉作揖告饶。 “乔大柱,最后宽限你三天,你好自为之。”大汉们嚣张跋扈地散去。 不一会,乔大柱的婆娘从内屋出来,抹着眼泪,哭道:“这如何是好?让你莫沾赌,你不听,三日后,你从哪筹银子?” 乔大柱接不上话,抱头蹲在地上。 钱满粮出于好奇心,上前问道:“你欠他们多少赌债?” 见有人问话,乔大柱抬起头,一眼认出钱满粮是周家山庄的管家,如抓到救命稻草般,“扑通”跪了下来,扯住钱满粮的长衫摆,哀求道:“钱管家,救救我罢……” “你先起来。”钱满粮去拉乔大柱。 乔大柱哪能轻易放了眼前的救命机会,哭求道:“钱管家,您要不救我,我就要家破人亡了。” 乔大柱的婆娘也掩了面在一边哀哀哭泣,钱满粮心下一软,应允道:“行,你起来说话。” 见钱管家答应了,乔大柱一骨碌爬了起来,忙将钱满粮迎进屋里上坐,并催了婆娘泡了稀薄的茶水送到钱满粮的手上。 钱满粮坐了下来,将手里的茶水放在桌上,问乔大柱:“你欠下多少赌债?” “六十二两银子。”乔大柱心虚,声音低了下来,苦着脸垂手站在钱满粮面前。 钱满粮沉思片刻道:“我可以帮你,但是,你总得有个抵押物吧?” “抵押?……除了这破房一间,就剩下我和我的婆娘了。”乔大柱不务正业,早已赌的家徒四壁,哪来什么抵押物。 钱满粮环顾乔大柱家徒四壁的家。 乔家婆娘在一旁抹泪,这女子,长的倒也周正,丰乳肥臀,确实也是有几分姿色的。 钱满粮心下有了主意,转向乔家婆娘问道:“你可愿上周家山庄做活?” 见钱管家这一问,乔家夫妇俩异口同声地连连点头应道:“愿意,愿意……” “这样,你们与我签一份契约,我给你们七十两银子,乔家娘子随我去周家山庄做活五年,如何?”钱满粮问道。 “可行,可行。”乔家夫妻连连应允。 钱满粮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纸墨,写好契约书,乔家夫妇双双按上手印画了押。 钱满粮收了契约书,拿了张七十两的银票给乔大柱,并道:“乔娘子暂住在家,等我通知,到时我来领人。” “好,谢谢钱管家。”原本愁云惨雾的乔家夫妇,此刻喜出望外。方圆百里都知道,能上周家山庄当差,可不是谁都能去的。 “你莫要再赌了,好生过日子,等我的信。”钱满粮规劝乔大柱。 “不赌不赌,再也不赌了。”乔大柱信誓旦旦。 为乔大柱还赌债到今时,已经过去半年时间,钱满粮今天要去乔大柱家履行契约领人。 一顿饭的时间,钱满粮就进了乔家村,径直去到乔大柱家。 乔大柱家家门大开,屋内静悄悄。钱满粮将矮马拴在乔大柱家院里的椿树上,往屋内喊道:“乔大柱在家吗?” 不一会,乔家婆娘小跑了出来,一见是钱管家,便哭了出声,哀哀道:“钱管家,您今儿个带我回周家山庄吧,不论做什么活,我都跟您去。” “乔家娘子,你这是怎么了?”只半年不见,原本丰润的乔家娘子,身形消瘦枯槁,和半年前判若两人。 “我家男人,赌性不改,半年来,又欠下不少赌债,他东躲西藏,已经多日未回家来了,留我一妇人在家,饥不裹腹,如何活的下去?”乔娘子掩面痛哭。 “莫哭,我今儿个来,就是带你去周家山庄的,你收拾收拾,这就随我走。”钱满粮吩咐乔娘子。 片刻,乔娘子挎了个包袱,门也没锁,头也不回地随在钱满粮的身后,步行往周家山庄而去。 正当钱满粮带着乔娘子出了乔家村村口,乔大柱不知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拦在钱满粮与乔娘子面前,乞怜道:“钱管家,您这把我婆娘带去,我独自一个人,连个伴都没有,您可怜可怜我罢,再赏我几纹银子,吃顿饱饭。” 乔娘子又气又恨,厉声道:“你继续赌去吧,我与你今后再无关系。” “你是我乔大柱花了十两银子娶回来的媳妇,怎滴没关系了。”乔大柱理直气壮地冲着乔娘子嚷道。 “你花了十两,我现在卖身七十两还你,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见乔娘子愤恨,乔大柱转向钱满粮,哀求道:“钱管家,您就当可怜可怜我,赏我几顿饭钱吧。” 钱满粮见不得这种死不悔改的赌徒,再说了,契约和银子都已两乞,断不可再给这赌徒银两。 钱满粮挥了挥手里的马鞭道:“乔大柱,莫要纠缠。” 见讨银不成,乔大柱恶向胆边生,一把拉住矮马的缰绳,惊的矮马仰脖长厮。 见乔大柱无赖,钱满粮怒从心起,挥起马鞭,劈头盖脸打向乔大柱。 第15章 刘絮儿初为人妇 乔大柱被钱满粮鞭打的满地打滚后,哀嚎不止,大声嚷嚷道:“救命,救命呀……周家山庄的钱管家要杀人呐……” 乔家众村民听见村口有人喊救命,都纷纷围了出来,见是赌徒乔大柱,也不上前询问,都只立在一边看热闹。 “各位叔叔伯伯、兄弟姐妹,我王三妹,半年前就被乔大柱换了银子抵给周家山庄了。他不思悔改,这半年来,又欠下不少赌债;今天,钱管家来领我上周家山庄做活,乔大柱却还要向钱管家索要银两纠缠,不让钱管家走。”不用钱满粮出声,乔娘子已经说出实情,并从衣笼里掏出契约书,展开了绕围观者一圈,以示真相,并继续说道:“今天请乡亲们做个证,从今往后,我王三妹与乔大柱再无关系,各走各路,各求生路。” 面对真相,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斥责起乔大柱来。 钱满粮对众人行了个礼,带了乔娘子,大踏步离去。身后,是乔大柱“哎呦”叫疼的呻吟声。 回到山庄,钱管家将王三妹交给程妈,并交待程妈:“程妈,带王三妹去落霞居,让丫头好生伺候着。” “王三妹,你和程妈去,好生调养身体,半个月后来见我。”钱满粮对乔娘子道。 “是……”程妈与乔娘子双双应答,并同往落霞居而去。 钱满粮脚停歇,赶去慈和轩,请示大奶奶周吴氏。 大奶奶周吴氏正在敲木鱼诵经,钱满粮虔诚地候在一旁等大奶奶结束。 一刻钟后,大奶奶周吴氏放下木槌,问钱满粮道:“满粮,有事吗?” “回禀大奶奶,昨儿个倪医师来给二奶奶诊脉,说……”钱满粮停顿了一下,似在找合适的措词。 “但说无妨。”周吴氏喝了一口茶,等着钱满粮的下文。 “倪医师说二奶奶已不适合生育,如再生育,恐有性命之忧。老爷的意思是……”钱满粮又停顿了下来,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句传达老爷的意思。 “按老爷的吩咐去办就是。将二奶奶送去念慈庵伺候无悔师太,也算给她寻个好去处。”大奶奶周吴氏面无表情地交待钱管家。 “是,大奶奶菩萨心肠,二奶奶身体还是很弱,是不是调养些时日再送去念慈庵……” “三天后就送去,到时候我会修封书信给无悔师太。她去到念慈庵,也可以调养身体,莫要占了二览轩误了老爷的正事。” “是,大奶奶……” “人选物色好了吗?”周吴氏问。 “回大奶奶,人已安排到落霞居,半月后再入住二览轩。” “为何要半月之久?” “这乔娘子连月来饥一顿饱一顿,消瘦的很,调养半个月应该可以了……”钱满粮小心地回答大奶奶的问话。 “那十澜轩,也该圆房了吧。”大奶奶提到刘絮儿。 “听大奶奶安排……” “就今晚吧,满粮,今晚你准备一下。” “大奶奶,我……”钱满粮惶恐。 “十奶奶是处子之身,不要糟践了,如老天怜你,你能种下一男半女,我准了留下你的后。” “谢大奶奶大恩大德……”钱满粮听大奶奶这一说,感激地跪拜在地。 “你钱氏六代为周家的管家,总不能在你这断了。我也有私心,希望你钱氏后辈,能继续为我周家尽责尽忠。”周吴氏直言。 “谢谢大奶奶恩典,小人铭记于心,如若真得一男半女,小的必教导他为山庄忠心效力。”钱满粮感激涕零,给大奶奶磕了三个响头后退下。 刘絮儿吃过晚饭,百无聊赖地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想出乡逃荒的父亲,是否安好。 正当刘絮儿想的入神时,院门被从外面打开,只见钱管家提了食盒,轻盈地跨进院来。 “钱管家。”多日未见钱管家,这一见,甚是开心,刘絮儿欢喜地站起身,喊着迎了上去。 “十奶奶。”钱满粮今晚特意洗漱装扮了一番,显的格外的精神俊朗,见刘絮儿迎了上来,脸露微笑,招呼道:“我来看看十奶奶,怕您闷,特意带了些酒菜,陪十奶奶喝几杯。” “好呀,我整日在这小楼,着实是憋闷的慌。”见钱管家来陪自己,刘絮儿开心不已,脸上笑出绯云来。 二人回到厅里,将酒菜铺在桌上,便对饮了起来。 几杯酒下肚,刘絮儿不胜酒力,满脸绯红,在烛光下愈发的美丽动人,话也多了,举着酒杯道:“钱管家,我来山庄也一个多月有余了,却没见过周老爷,周老爷什么时候来……” “就今晚……”钱满粮痴痴地望着娇艳的刘絮儿,话中有话地回道。 “今……今晚?老爷咋还没来?”刘絮儿舌头开始打结。 “老爷马上就来……” “马上来……那我……我赶紧梳妆一下……”刘絮儿摇晃着手要站起来去梳妆打扮迎接周老爷的到来。 “你已经很漂亮了,不用再妆扮……”钱满粮伸出手,一把拉住刘絮儿摇晃着的手,顺势一拉,刘絮儿身不由己地扑进钱满粮的怀里,一时,四目相对,刘絮儿醉眼朦胧的杏目里漾起浓浓春水。 “絮儿,你真美……”钱满粮长年对着钱莫氏那张独眼瘦脸,已经够够的。现在有刘絮儿这美娇娘在怀,钱满粮冲动的恨不得将这小美人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钱管家……我……其实我……也很喜欢你……”刘絮儿酒不醉人人自醉地告白钱满粮。 钱满粮听刘絮儿这一告白, 心下大喜,拦腰将刘絮儿一把抱起,大踏步往内室的床上去。 “老……老爷要来……”刘絮儿似乎又清醒着。 “今后,我就是你的老爷……”钱满粮迫不及待地亲上刘絮儿的樱唇。 红绡帐内,春色满溢,钱满粮发泄着从未有过的狂热与激情。 刘絮儿初为人妇,在一阵疼痛中娇羞地嘤咛出声。 十澜轩庭院的气灯,不知何故,“啪”地坠在地上摔的粉碎,在夜色中透出一丝不祥的预兆。 第16章 移花接木 钱满粮回禀完大奶奶三天后,叫来程妈,让她同去二览轩给二奶奶收拾衣物,准备送二奶奶去几十里外的念慈庵。 二览轩冷冷清清,甚至连院灯都没点,守院门的丫头开了锁,钱满粮带了程妈进了二览轩。 钱满粮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坐下,命程妈去内室叫了二奶奶周李氏出来。 服了三天药的周李氏,身体仍然很虚弱,面色苍白,佝偻着腰背,慢步移到正厅,对钱满粮微微行了个礼,开口招呼:“钱管家。” “二奶奶,您坐。”钱满粮起身回礼,抬手示意周李示入座。 “二奶奶,您的病情我已禀报过老爷太太,老爷太太的意思是……让您移居念慈庵休养……”钱满粮如实相告。 “念慈庵在哪?”周李氏虚弱不堪,连说话都没了力气,轻声问道。 “念慈庵在三十里开外的灵木山上,无悔师太是大奶奶的师姐,大奶奶已经修了书信,托师太照顾二奶奶您。” “为何去往念慈庵?庄山不能休养么?”周李氏提出疑问。 “这……二奶奶,这是老爷太太的吩咐,在下也是按主子吩咐办事。” “是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周李氏见钱满粮口气坚定,也不再多说,斜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道:“什么时候动身?” “程妈为您收拾好衣物,就即刻动身。”见二姨太满脸病容,钱满粮也心下不忍,放缓声调答道。 “好……”周李氏闭上眼,忍着小腹的疼痛,喘着粗气。 不一会功夫,程妈提了两个包袱出来,回禀钱管家:“钱管家,都收拾好了。” “走吧,马车就在院门口,程妈,包袱给我,您搀着二奶奶。”钱满粮接过程妈手上的包袱。 程妈搀着周李氏,一步步挪往二览轩的院门外。 院外,周家山庄的马车早已停在那,程妈将周李氏搀上马车,并接过钱管家手里的包袱,放到周李氏的脚边上。 “刘伍,慢着点驾车,免得颠簸伤到二奶奶。”钱满粮交待驾马车送周李氏去念慈庵的刘伍。 刘伍回到山庄已半月,小青年好调养,几顿饱饭就养回壮实了,精神状态也恢复了朝气,刘伍恭敬地应答:“是,钱管家,您放心,我一定把二奶奶安全送到地方。” “去吧。” 自周李氏走出院门到上了马车,再没出过声,也许是身体实在虚弱,也也许是听天由命的顺从。 隔天,钱管家叫来王三妹,直截了当地向王三妹摊牌道:“三妹,你与周家山庄有五年的契约,这五年里,你一切的行动都要听山庄安排。” “是,钱管家。”王三妹站在钱管家面前,唯唯诺诺地回应。 “既然这样,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老爷没有子嗣,需要纳姨太太来生子,得以让周家山庄的香火延续。”钱满粮铺垫完前言,开始说重点:“老爷要纳你为二奶奶,希望你能为周家生一男半女,你意下如何?” 见钱管家如此直截了当,王三妹也懵了,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事落在自己身上,惶恐地问 :“我?周老爷要纳我?” “是的,你愿意否?” “我……” “做了二奶奶,只有享福,要是你为老爷生个儿子,往后的荣华富贵,更不用说了。”钱满粮诱惑王三妹道。 想想自己嫁给乔大柱后,没吃过一顿饱饭,还经常遭受被人上门催债的惊吓。如今,被抵债到周家山庄,原本以为会做个烧火妈子,没日没夜地干活,现在却被周老爷看上,要纳自己为妾,多大的富贵砸向自己,自己当然要接了。思量过后,王三妹点了点头,温顺地应道:“我愿意……” “行,那就这样定下来,五年后,如你不愿呆在山庄,老爷自会放你下山,许你自由。”钱满粮承诺,并招来程妈:“程妈,带二奶奶去二览轩住。” “二奶奶?”不明就里的程妈,一时间没缓过神来。 “从今后,王三妹就是山庄的二奶奶,交待下去,好生伺候着。”钱满粮发话。 程妈这才缓过神来,忙向王三妹施礼:“二奶奶……” 王三妹一时不适应,手忙脚乱地回礼。 “随程妈去二览轩吧,好生调养,老爷会尽快去看你。”钱满粮吩咐王三妹。 “是,谢谢钱管家。”王三妹对着钱管家感激道谢,便随了程妈去往二览轩入住。 事情办妥,钱满粮长长吁了口气,想回房去歇一歇,走到半路,又想起刘絮儿来,这个狐媚子女人,一夜欢娱,让钱满粮念念不忘。 钱满粮想到刘絮儿,顿时来了精神,半路折去了十澜轩,守院门的丫头开了锁让钱管家进院,随后又锁上了院门。 刘絮儿正懒懒地靠在榻上,百无聊赖。 钱满粮径直悄没声地进了刘絮儿的内室,见刘絮儿娇俏慵懒的模样,顿时上了劲,扑了上去,抱住刘絮儿就亲。 “钱管家,您咋来了?”刘絮儿猝不及防地被钱满粮抱住,吓了一跳。 “我想你了……”钱满粮嗅着刘絮儿身上的香味,迷乱起来。 “您不怕被老爷知道?”虽然醉酒后与钱管家一夜尝欢,但自己是周老爷的姨太太,如果自己与管家的奸情被周老爷发现,怕是要被浸了猪笼了。所以,刘絮儿也着实担心的。 “放心吧,有我在,什么事都没有。”钱满粮伸手揉抚着刘絮儿的后腰,柔声道。 初尝男女乐事的刘絮儿,哪经得住钱满粮的撩拨,片刻后,十澜轩的内室,便春光旖旎。 王三妹随了程妈进了二览轩,见小楼内装修精致,家什具备,心下很是惊喜。穷人家出身的王三妹,有种进了皇宫的感觉,虽然她也不知道皇宫是什么样子的。 “二奶奶,今后您就安心在这调养,有什么需要,您吩咐院门外的丫头,自就给您送来了。”程妈昨晚才送走前二奶奶周李氏,今天就迎来了新二奶奶周王氏,心下也是不是滋味。富人家,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女人的命真苦。 程妈不愿在二览轩多做停留,送王三妹进了厅,便告辞匆匆离开了,留王三妹一个人在二览轩独自欢喜。 第17章 三姨太周刘氏 大旱过后,雨多了起来,连日的阴雨,出行都不方便。 没有特别重要的事,钱满粮也都尽量留在周家山庄,打理庄内的事务。 又有两位姨太太相隔两个多月怀上了身孕,周老爷还是不满意,催促钱满粮,尽快安排五姨太备孕。 钱满粮亲自去到山庄的厨房,下令厨娘为五姨太和怀了身孕的三姨太、八姨太另开小灶,增加营养。 安排完伙食的事,钱满粮去往三姨太的三香轩看望三姨太。 三姨太周刘氏,本是刘家村刘屠夫的女儿,刘屠夫生养了八个女儿,一心想要个男丁,却未如愿。 刘屠夫对接踵而来的女儿们,一个比一个冷漠,周刘氏排行第五,上不着下不落的,更是在刘家没有一丝的存在感。 钱满粮前往刘屠夫家为周老爷提亲纳妾时,刘屠夫手一挥道:“现在还有五、六、七女未许人家,老八、老九还年幼。如周老爷看上,老、五、老六、老七尽数给周老爷为妾。” 钱满粮得大奶奶周吴氏之命,只在刘屠夫家娶一位女子回山庄。 于是,钱满粮挑了刘屠夫的五女儿周刘氏。 周刘氏年方二十,长得也周正,肌肤偏白,大概长期得不到父母的关注,周刘氏看上去很是冷漠。得知自己被周家山庄选为妾,周刘氏给坐在堂上的刘屠夫夫妇叩了三个头,冷冷道:“从今后,爹娘就当女儿死了,莫要挂记。” 听女儿这话说的如此绝决,刘屠夫的内人当场落下泪来,虽然生了八个女儿,但每一个都是自己十月怀胎身上落下来的肉,哪有当娘的不心疼自己孩子的。刘屠夫的内人“哇”地哭出声来,正想上前去搂跪在地上的周刘氏,却被刘屠夫一声吼,生生吓的连哭都忘了。 “滚罢,当没生你这个白眼狼。”刘屠夫正眼都不看五女儿一眼,大声驱逐。 周刘氏倔强地爬起来,眼里满是冷漠,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钱满粮忙将周家山庄给刘屠夫的聘礼钱放在刘屠夫家的桌上,紧步赶上周刘氏的脚步。 刘屠夫家剩下未出嫁的女儿,偷偷躲在内堂的门帘后,看爹爹数钱管家留下来的钱袋里的钱。 周刘氏上山庄也有一年有余了,毕竟年轻身体好,上周家山庄一个月,就怀上了,可惜十月怀胎后,生下个死婴。当大奶奶的贴身丫鬟秋香来安慰周刘氏时,周刘氏冷冷地道:“死了好,何必为人,甚苦。” 从周刘氏生产后,也过去将近半年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又再次怀孕,钱满粮代表周老爷,特意来向周刘氏道贺。 “恭喜三奶奶……”钱满粮到的三香轩,向周刘氏请安并道贺。 “有何可喜?小孩子讨人厌恶。”周刘氏冷哼一声,极其不高兴地道:“我宁可不育……” “哎呀,三奶奶,此话不可再讲。老爷纳您来山庄,就是希望您为周家山庄开枝散叶。”见周刘氏口无遮拦,钱满粮忙打断周刘氏的话。 “老爷又不差我这一房姨太太,开枝散叶少我一人有何要紧。” “三奶奶,尽然您已经来了山庄,只能守己本分……” “本分?本分就是为老爷生孩子吗?” “是的……” “哼!我来山庄也快一年半了,到今天为止,连老爷的面都没见过,却要我稀里糊涂为他生孩子。” “三奶奶,此话差矣,您怎的没见着老爷了?没老爷,您是怎么有的身子……” “见你的鬼去吧,我诅咒这胎还是死胎……”周刘氏暴躁地咒骂起来。 钱满粮微微一笑,风轻云淡地道:“三奶奶,您莫要这般咒自己。” “咒自己?我要咒山庄所有的女人,生孩子全是死胎。”周刘氏渐渐焦躁起来,手指甲不停地扣着太师椅的扶手,眼神狠毒。 “三奶奶,您好生养胎,如若您不能为老爷开枝散叶,那……”钱满粮抖了抖长衫下摆,站起身来,语气轻缓地道。 “那又如何?”周刘氏追问。 “那只能将您送回刘家村您父母家。” “不……”见钱管家抛出底牌,周刘氏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嘶叫道:“要送我回刘家,除非我死,抬我的尸身去……” 一想到从小就被无视被抱怨被吆喝来吆喝去的娘家,周刘氏从心底里抗拒,重男轻女全表现在脸上和行动上的刘屠夫,让周刘氏无限的反感厌恶。 “既然您不愿回刘家,您就只能安心做您的三奶奶,本本分分为老爷开枝散叶。”钱满粮拿捏着周刘氏。 “是,我会为老爷开枝散叶,但是……”周刘氏眼底,又聚起恨来:“是活胎死胎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 “无妨,即使是死胎,也是您为老爷、为周家山庄尽的职,不怪您。”钱满粮眉眼堆笑道:“我已经按老爷的吩咐,特意为您开了小灶,您安心养胎,保持心情愉悦,对您的胎儿有好处。” “心情愉悦?如何愉悦?”周刘氏又似乎被触到了哪根敏感神经,瞪着眼盯着钱满粮道:“将我圈在这小楼内,院门外的风光从未见过,你让我如何心情愉悦?” “三奶奶,自古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都是在闺阁里养着。再说了,您现如今有了身子,更要静养。”钱满粮安抚周刘氏。 “你去禀报老爷,我想出院门外走走。”周刘氏提出要求。 “不可,您来山庄之前,小的已经将山庄的规矩都告之于您,您是认可了的。别说您让小的去禀报老爷,老爷先骂的就是小人,三奶奶,您就不要为难了在下,安生在这三香轩养胎。您要缺什么,想吃什么,尽管让院门外的丫头来告诉我,我亲自给您送来,只求三奶奶您,顺顺利利将肚中的孩子生下来。”钱满粮一口拒绝三姨太想出院门的要求,并告辞了周刘氏,出了三香轩。 三香轩院门锁上的那一刻,钱满粮听见三香轩内,传出茶杯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钱满粮冷冷一笑,径直往八姨太的八宝轩而去。 第18章 五姨太周杨氏和八姨太周王氏 钱满粮离开三香轩往八宝轩去,途中经过五姨太的五福轩,顿足犹豫了几秒钟,便拐进了五福轩。 五福轩内的装饰,和另八处楼阁一样,如果不是钱满粮早熟悉了周家山庄九位姨太太们的楼阁,还真会觉得就在一处楼阁转悠了,所不同的是,所养着的姨太太们高矮胖瘦、容貌不一。 院外丫头开院门锁前,大声朝五福轩内喊道:“钱管家到……”于是,楼阁里的五姨太周杨氏,便出了内室,来到厅堂,等钱管家进楼。 “给五奶奶请安。”钱满粮笑着向坐在厅堂上首的五姨太周杨氏请安。 “钱管家有礼,您请坐。”周杨氏示意钱满粮入座。 钱满粮在太师椅上入座,笑盈盈道:“五奶奶可好?” “一切都好,多日未见钱管家,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吩咐吗?”周杨氏笑脸相迎,并亲自倒了杯茶,送到钱管家手上。 “谢谢五奶奶。”钱满粮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接过周杨氏端过来的茶,并轻言细语道:“老爷让小的来探望五奶奶,看看五奶奶身体可好,如果无恙,老爷这几晚要过五奶奶这来。” “钱管家,我身体无恙,老爷能来,是我的福分……”听说周老爷要来临幸自己,周杨氏脸上飞红,低首害羞起来。 这周杨氏,出身清白,只因父母双亡,被兄嫂排挤,遂送进周家山庄给周老爷做了五姨太。 周杨氏是典型的遵从妇道的妇人,听话、愚忠,自觉进了周家山庄的门,生是周家人,死是周家的鬼,一心一意为周老爷开枝散叶。 可惜头胎就生了个死胎,为此,周杨氏自责了许久,觉得是自己福薄,没能为周老爷生下个活胎。 “只是,五奶奶,依小的看,您还是要多活动活动,不能总躺在床上……”钱满粮意有所指地望着五姨太日渐肥胖的身体。 “钱管家,自从生产过一胎后,我总觉乏力,困累,就想睡;谁知,越睡越胖了起来。”周杨氏面露尴尬之色。 “要不,我请倪郎中来为五奶奶诊诊脉?” “可行。” “好的,那小的先告辞,安排倪郎中来给您瞧瞧,养好了身体,才好为老爷开枝散叶。”钱满粮起身告辞。 “送钱管家……” 钱满粮出了五福轩,嘴里嘟囔道:“这五奶奶,于刚进山庄时相比,真的是胖了一倍了……” 钱满粮快步前往八宝轩。 八宝轩内,八姨太周王氏那瘦成条的脸上,死鱼眼里满是目中无人的神情,使的钱满粮自觉坐在那的是自己的内人钱莫氏,不同的是,周王氏比钱莫氏多一只眼睛。 “八奶奶,您现在是双身子,您可要多歇着,养着。”钱满粮打着哈哈。 “无妨,也不是第一次生养,想我在陆家,也生养了两个娃,虽然来山庄,为老爷怀的第一胎,就生了个死胎。但我相信,那只是意外,我现在肚中这胎,肯定健全。”周王氏自信满满。 周王氏的亡夫陆大嘴,一场重病,不光将家里的积蓄花完,还向周家钱庄借了钱。到最后,落的个人财两空,陆大嘴死了,周王氏也被陆家公婆以身抵债抵给了周家山庄。 这周王氏,原本也体态丰润,却被亡夫陆大嘴的病折腾的骨瘦如柴,以至于在陆大嘴死后,被乡邻暗戳戳说周王氏长着一脸克夫相。于是,陆大嘴的双亲,也相信了起来,费尽心思要将周王氏撵出陆家,以免陆家再被周王氏伤克。 周王氏被抵债的那一刻,却觉如释重负,欣欣然随了钱管家来周家山庄,身后哀哀哭喊的一双儿女,也没能让周王氏回一下头。 “咳咳……那是自然,八姨太定会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钱满粮奉承道。 “钱管家,我近来害喜,想吃点酸的东西,特别是杨梅。” “哎呀,八奶奶,杨梅已过季节,这样吧,我去找些酸物,供八奶奶挑选,可行?” “行,酸黄瓜也行,杏脯什么的也行……” “好的,我去置办,办好了立即送来。” “以我的经验,酸儿辣女,我肚中的孩儿,肯定是个男娃。”周王氏抚着肚子自喜起来:“钱管家,您说,如果我为老爷生下男丁,老爷会不会专宠我?” “咳咳……”钱满粮不忍扫了周王氏的幻想,敷衍道:“自然会的吧。” “您看,大奶奶无所出,到我这已是八姨太了,还不知道我后面还有几房姨太太。老爷年事渐高,也是想有个男丁传承周家香火的,如我能为老爷生下一男娃,老爷得多开心。”周王氏继续暗喜。 “当然,自然的……”钱满粮知道周王氏是个喜欢自喜的话唠,便不想多待,刚欲起身告辞,又被周王氏叫住:“钱管家,如我的儿成了周家大少爷,我必会重谢您。” “不不不……八奶奶,小的侍候您都是份内的事,千万不说谢。” “一定要谢的,我的衣食住行都是您给我安排的。再说了,当初要不是您将我从陆家带回山庄,我现今在陆家,还不知道受什么罪呢。”周王氏喋喋不休地自顾自说着。 “八奶奶,您不用客气,都是小的应该做的,您安心养胎,这一切,都是老爷给您的,您要谢,就谢老爷……” “对的,要谢谢老爷,所以,我一定要给老爷生个男丁……” “八奶奶,小的前头还有很多事要办,小的这就告辞了。”钱满粮不愿再坐下去了,他着实受不了八姨太絮叨嘴碎。 “您不再坐一会?多日没来,您多坐会,咱俩说说话。”周王氏极力挽留钱满粮陪自己聊天说话,许是长时间圈在八宝轩,太过寂寞了。 “改日来陪八奶奶闲聊,小的手上还有好几桩事要办,小的告辞了。”钱满粮起身告辞,快步出了八喜轩,周王氏追到院门,力邀道:“钱管家,得空您常来坐坐……” 钱满粮也不回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大踏步远离八喜轩。 第19章 夜衣人 四姨太周冷氏产期将近,钱满粮从周王氏的八宝轩出来后,又折回往四福轩去。 周冷氏吃了下午点心茶,正躺在床上歇养着,肚中即将出生的胎儿,调皮地将周冷氏的肚子踢的凸起一个小鼓包。喜的周冷氏“咯咯咯”笑道:“小祖宗,莫要闹腾,没几日为娘就可以打你的小屁股了,咯咯咯……” 周冷氏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正和肚中的胎儿说着开心的话,就听院门外的丫头高嚷着:“钱管家到……” 周冷氏吃力地起身,想整理好衣服上厅里见钱管家。 钱管家已经大踏步进了四福轩的正厅,见厅里无人,便对着内室道:“小的给四奶奶请安,您就在内室歇养着,不必出厅来。” “钱管家,您请坐,桌上有茶,有劳您自己倒……”周冷氏见钱管家如此照顾自己,便又复依回床上,脆声回应,听的出心情不错。 “四奶奶,小的也没有其他的事,就是过来看望四奶奶。”钱满粮没打算多逗留,站在正厅与内室的交接口答话:“四奶奶快到好日子了吧?” “快了,大概还有个十日左右。”周冷氏手掌抚在孕肚上。 “那快了,我已交待过程妈,每隔一个时辰就来看一下,明日,我再派个丫鬟过来,日夜贴身侍候四奶奶。” “谢谢钱管家,希望周家列祖列宗保佑,让我平安生下肚中的孩儿。”周冷氏虔诚许愿。 听四姨太这一说,钱满粮怔了怔,心下莫名一紧,沉默片刻后,道:“会的,四奶奶,您安心养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让院外的丫鬟来告知我,我立刻给您备好送来。” “好的,辛苦钱管家。”周冷氏还是识大体的,周老爷将她从青楼赎出来,跳出火坑,进了周家山庄为妾,不愁吃喝,再不用在那青楼红尘中脏了身子,周冷氏从心里感激周老爷。 钱满粮看望了四位姨太太,连轴转,已近黄昏,又去泰元馆将四位姨太太的情况一一仔细地禀告给周老爷,周老爷点点头,以示对钱满粮办事的放心与信任。 趁周老爷用晚饭之际,钱满粮也退了下去,回管家房吃晚饭。 钱莫氏一年有大半多的时间闲在家中,钱莫氏不会做女红,又不识几个大字,自然一日日闲得无聊,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折腾钱满粮身上。 钱满粮甚至对管家房有了深深的恐惧和排斥,除了在家三餐饭和睡觉,剩下的时间是能不回家对着钱莫氏就不回家。 钱莫氏吃饭是从来不等钱满粮的,当钱满粮忙完回屋时,钱莫氏已经坐在饭厅里用筷子剔牙了。 钱莫氏瞟了一眼钱满粮,翻了翻独眼。 钱满粮望了望桌上钱莫氏吃剩的饭菜,不痛快地道:“你就不能等我回来了一起吃么?” “哼!等你?我等过啊,哪次不是等到饭菜冰凉你才回来。与其跟着你吃冷饭冷菜,我何不趁热了吃。”钱莫氏满脸不屑。 “你趁热吃也行,可你不能就着一边吃,非要将菜扒的鸡啄般,让我怎么下筷?”钱满粮抱怨。 “你大管家要是不乐意,就去大厨房和他们吃去,何必急巴巴往屋里赶。” “你……老爷太太给我们开了小灶,我再去大厨房吃,象什么样子?”钱满粮怒气燃上眉头,喝斥道。 “你喊甚,爱吃不吃,想吃热乎的,按点回来就是。”钱莫氏对钱满粮的臭脸,根本没放在眼里。 “懒得和你纠缠,不可理喻。”钱满粮忙了半天,也着实饿了,坐了下来,将就着往嘴里扒着剩饭剩菜。 “呵……我不可理喻,饿你几顿,吃甚都香。”钱莫氏站起身来,将手里的筷子“叭”地扔在桌面上,惊的正吃饭的钱满粮一个机灵,望着走去内室的钱莫氏的背影,钱满粮想发作,却又极力忍耐着。 钱满粮匆匆填饱肚子,收拾好碗筷,又听钱莫氏在内室喊他:“今晚要是没甚事,早些上床来歇着吧。” 见钱莫氏露骨的邀请,钱满粮吓的一哆嗦,本打算洗漱的,却转身往门外走去,并重重关上门以示抗议。 “哼!躲的了一时躲的了一世?”钱莫氏在内室嘲讽地提醒道。 钱满粮出了家门,脚步不自觉地往十澜轩而去。 自从刘絮儿在钱满粮身上尝到了男女之欢的快乐后,整个人都妖媚起来。钱满粮刚进十澜轩正厅,刘絮儿便从内室冲了出来,一把搂住钱满粮的脖子,媚眼如丝地喃喃道:“可想你了……” “才一天未见……”钱满粮扶着刘絮儿的细腰温柔地在刘絮儿的樱唇上啄了一口。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滋味我现在懂了。”刘絮儿窝进钱满粮的胸前,轻言细语,尽显小女人的温柔。 见刘絮儿这般可人,钱满粮在钱莫氏那受的气,瞬间也烟消云散了,春宵苦短,钱满粮将怀里的刘絮儿拦腰抱起,往内室走去。 二人正是柔情蜜意期,争分夺秒地欢纵,直到子时,钱满粮将疲惫不堪的刘絮儿哄睡着后,才着好衣衫,出了十澜轩,准备返回管家房去。 子时的周家山庄,鸡犬都早已熄声,除了走廊上的气死风灯,假山楼阁,都笼罩在深深的黑夜里。 经过几轮与刘絮儿的欢愉,钱满粮满足又疲惫,想加快脚步,但步伐却有点飘虚。 正当快走近慈和轩时,却见一个黑影,掠到了慈和轩的外墙上,正要往慈和轩内跳去。 防御的本能性,使的钱满粮对慈和轩的外墙头上的黑影喝声道:“哪来的歹人,来周家山庄撒野?” 墙头上的夜行人,听有人对他喝斥,怔了怔后,便迅速跃下院墙,往山庄侧方的围墙边逃离。 “大胆歹人,留下命来……”钱满粮提气,运用轻功,往夜衣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子夜虽然黑,廊上的廊灯,还是能依稀辨认出夜行人的体态。 只见前方的夜行人,身着夜行衣,但他那肥胖的身姿,几个跳跃,便身手矫健地跃上了周家山庄丈余高的外围墙,并挑衅地转头看向身后追来的钱满粮。 钱满粮也不甘示弱,脚尖轻点围墙边的石墩,一跃而上,出掌向黑衣人劈去。 第20章 又一死胎 钱满粮隔空向夜衣人劈出一掌,夜衣人似乎不想应战,纵身跃出围墙外。 钱满粮怒喝道:“哪来的狂徒,竟敢夜闯周家山庄。” 夜衣人在围墙外立住身,哑着音,一听就是特意变声了,回道:“听闻周家山庄的大管家身手了得,看你这轻功出手,定是钱管家了?” “哼!莫管我是谁,你今夜夜闯周家山庄,属实大胆,报上名来。” “呵呵……”夜衣人仰头笑道:“小小一个周家山庄,我当然是来去自如了。” “狂妄,看掌……”钱满粮哪能容夜衣人如此猖狂,不再多说废话,直接跃下墙头向夜衣人攻去。 钱满粮打小就和山庄的护院师傅练习武功,听说这护院师傅,是周老太爷花重金聘来的某落没王府的首席武师。 但钱满粮的父亲告诫钱满粮,做人要懂藏,万不可高调,于是,钱满粮一身好功夫,却很少在人前显示,他真正的实力,也无人知晓。 钱满粮与夜衣人五十招过后,夜衣人明显落了下风,正欲抽身罢战,却被钱满粮一招恶鹰掏心,一把抓下夜衣人的头套。 夜衣人顿时慌了,忙从袖里甩出三把飞镖,攻取钱满粮的面门、喉咙和胸口。 趁钱满粮后下腰躲避飞镖之际,夜衣人捂着头消失在浓浓黑夜里。 穷寇莫追,钱满粮轻蔑地冷哼一声,抓着手上的头套,跃上围墙,返回周家山庄。 回到管家房,钱莫氏早已鼾声如雷。 钱满粮将从夜衣人头上抓下来的头套凑近灯下细看,头套顶部被钱满粮的鹰爪功抓破五个洞。头套并无什么特殊的特征,就是普通的夜行衣的头套,不同的是,钱满粮抓伤了夜衣人的头皮,血沾在钱满粮的手指上。 第二日一早,钱满粮拿了头套,去泰元馆向周老爷汇报昨晚夜衣人闯山庄的事。 周老爷大为不满,语气不怒自威道:“山庄的护家师傅们都干什么吃的,竟能让歹人夜闯山庄?” “老爷,这歹人,身手的确不俗……”钱满粮低着头,不敢抬眼。 “哦?”周老爷似乎来了兴致,他见识过钱满粮的功夫,能让钱满粮说对手身手不俗的,定是有一定的功力了,轻笑一声,问:“他与你过了几招?” “回老爷,五十招内,我没能拿下他,惭愧。” “能与你过上五十招,这崇州镇应该找不出两个,这么说,昨晚那歹人,的确功夫不错。”周老爷若有所思道。 “老爷,从今晚起,我会加强巡夜。” “自己不要那么累,让护院师傅们多动动。” “是,老爷。” “你说那歹人被你抓伤了?” “是的,我撕他头套时,抓伤了他的头皮,我手指上沾了血。” “你在慈和轩撞见歹人欲翻墙进慈和轩,他进慈和轩做甚?” “回老爷,不知,大概是随处找一处大院偷盗吧。”钱满粮推测。 “嗯,满粮,庄里庄外,都辛苦你了。来,跟我进来。”周老爷起身,率先往内室去。 “是。”钱满粮顺从地跟在周老爷身后。 “我托关系购了两把西洋短铳,你带一把防身,下次再遇到如昨晚的歹人,格杀勿论。”周老爷交待。 “是,老爷。” 周家山庄一如往日般太平宁静,钱满粮将山庄里十几号护院师傅,编成两队,白天黑夜轮番巡逻,以确保山庄的安保。 不几日,四姨太周冷氏临盆,程妈在日落时分踩着急步来管家房请钱莫氏。 钱莫氏正在吃晚饭,打发了程妈先行,吃好饭,带了接生的工具箱,正出门,钱满粮也刚进门回来。 见钱莫氏提了工具箱出门,也没多问,径直往饭厅走,钱莫氏不乐意了,不满地道:“你也不问问我出门作甚。” “你能做甚?除了姨奶奶们生产能让你跨出这大门,你还能做甚?” 被钱满粮的话一呛,钱莫氏想想也有道理,也不再回嘴,翻了翻独眼,出门往四福轩去。 四福轩内,周冷氏虽时不时产前阵痛,却心情大好,笑颜如花地招呼钱莫氏,并趁程妈和丫鬟们去忙备产前物件,偷偷往钱莫氏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并巴结道:“辛苦钱娘子。” 钱莫氏也是见钱眼开的主,见周冷氏如此识相,也挤出难得一见的笑脸来,好声好气地:“四奶奶客气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钱娘子,我想与您商量一下,一会我发动了,能否不吃那催产药?我想看着我肚中的孩儿出来。” 周冷氏这一要求,使的钱莫氏抓着银子的手一僵,脸上也没了笑容,冷声道:“四奶奶如能经的住疼痛,可以不吃。” “能能能……”周冷氏鸡啄米般地点头。 虽然头胎生了个死胎,二胎从发动到生,却快的多。 一个时辰后,周冷氏在熬过一波接一波阵痛后,马上就要生产了。 钱莫氏照旧将程妈和照顾周冷氏的丫鬟逐出周冷氏的内室,她独自为周冷氏接生。 在周冷氏最后的努力下,婴儿的头顺利地钻出产道口外。 钱莫氏却将一块麻布大帕巾,一股脑地盖住婴儿的头,一手抓住婴儿的头,一手捏住婴儿的肩颈,使暗劲,只听轻地地的“咔嚓”一声,婴儿的头就垂了下来。 钱莫氏拖出婴儿全身,用帕巾稍稍擦拭后,拍打起婴儿的屁股来,婴儿却没发一丝声音。 “怎么样?是男娃还是女娃?”周冷氏筋疲力尽,满头满脸的汗水,恹恹地躺在枕上问道。 “男娃,可惜,还是死胎。”钱莫氏将手里的死婴放回床上,包了胎盘,收拾了接生的工具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冷氏听说又生了一死胎,顿时气结,惨呼一声,昏了过去。 程妈与丫头,急步跑进周冷氏的内室,却见昏过去的周冷氏身下,又是一个全身乌青的死婴。程妈脚下一软,一个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口里不停地念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回大奶奶,四奶奶生了,是个男婴,可惜又是死胎……”秋香禀报。 “阿弥陀佛……”正在佛堂上诵经的大奶奶周吴氏,将木鱼敲的更响了。 第21章 丫鬟被迷奸 那日,春花与秋月被钱管家带到普慈院,应了普慈大师的要求,去浴房沐浴换衣。 两个丫鬟边洗澡边闲聊逗趣,殊不知,普慈大师在他内室禅房墙上的偷窥孔上,将两个丫鬟的身子一览无余地看个精光。 普慈大师原本油光满面的脸,因亢奋愈发的通红了,恨不得马上冲了过去发泄兽欲。 然而,普慈大师毕竟是周老爷请来的得道大师,对两个丫鬟用强,有失体面。 普慈大师抬袖擦了擦嘴角涏出来的口水,直到春花、秋月沐浴完着好衣裤,普慈大师才意犹未尽地将色眯眯的小眼神从偷窥孔上移开。 一盏茶后,春花、秋月来到普慈大师房门外,向屋内的普慈大师请安等候吩咐。 普慈大师正襟危坐地在禅房里坐着,叫道:“都进来罢。” 两丫鬟领命,进了普慈大师的禅房,垂手站立,听从安排。 “既然你们被周老爷派来普慈院,那就要遵守普慈院的规矩。”普慈大师微眯起小眼,透过眼缝,上下打量着站立在面前的两个丫鬟。 “是,一切听从大师的吩咐。”春花回应道。 秋月生性活泼,虽垂手站立在那,眼睛却四处观望,对普慈大师的禅房内的饰品很是感兴趣。 “你呢?秋月……”普慈大师不动声色,话锋转向秋月。 “哦哦……听从大师安排……”秋月被普慈大师点问,忙收回心神回答道。 “我是普慈院的住持,你俩竟然来到普慈院,就要一心伺候佛祖、伺候好本大师。切不可三心二意,粗枝大叶。” “是……”春花、秋月同声应声。 “院里有院里的规矩,一:一切以本大师为中心。二:每日要按时就餐、入寝。三:没有我的允许,不可出院下山。四:不可将院内的事说于院外的人知晓。五:不可懒惰邋遢,每日必洗澡换衣。六:每一、三、五日晚戍时,来这跟我打禅一个时辰,本大师带你们修心养性。”普慈大师例出六条规矩,并附加道:“如若你们不守规矩,就不要怪本大师对你们处罚过重,都记下了?” “是,都记下了。”见普慈大师目光凌厉地看向自己,春花、秋月忙接下话应答。 “好,在这院内,见事做事,不用我多交侍,各自忙去吧。”普慈大师合上眼睑,运心打坐。 两丫头退下,出了普慈大师的房门,秋月对着春花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春花忙一把拽起秋月,找活干去。 普慈院占地三百多平米,缩小版园林设计,处在半山腰,空气新鲜,有登高远眺的优势。 春花、秋月各自忙着院内的清洁和伙食,一天下来,也是疲惫。 伺候完普慈大师的晚饭,已经是酉时,今天是周三,晚上要随普慈大师打禅。 春花、秋月匆匆吃过晚饭,收拾妥当,便掐着入戍前在普慈大师的房门外候着。 “时辰到,进来吧。”普慈大师在禅房内唤道。 春花、秋月第一次坐禅,手脚不知怎么盘放。 普慈大师和善,亲自上手教两个丫头盘腿坐禅。 春花、秋月按照普慈大师的引导,闭目打禅。 一盏茶过后,忙累了一天的春花,竟昏昏欲睡起来。秋月更甚,直接将头垂在胸前沉沉睡去。 这边的普慈大师,睁着色欲充盈的小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打坐的两个青春娇嫩的丫头,春心荡漾,恨不得立刻扑了上去。 时间过的很快,一个时辰过后,普慈大师叫醒两个早已在蒲团上睡的东扭西歪的丫鬟:“好了,你们起身吧。” 春花、秋月被普慈大师叫醒,吓得双双伏下身来请罪:“大师恕罪……” “何罪之有啊?”普慈大师拖长声调,故意问道。 “我们不该睡着,对佛祖不敬。”春花率先抢答。 “打坐是个人修为,与敬不敬佛祖无关。你们是初次坐禅,睡着是自然,慢慢就好了,下去沐浴睡吧。”普慈大师慈祥地笑道。 “谢大师不怪罪,奴婢退下。”春花、秋月心下感谢,双双退了下去。 沐浴房内,秋月依然困乏,不满地嘟囔道:“什么破规矩,日日要沐浴……” “莫要抱怨了,刚刚大师没罚我们,已是大善了。”春花懂知足。 “我又不要做尼姑,打什么坐?这和尚,刚才教我盘脚的时候,手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我的胸上撩过去,惊的我一身鸡皮疙瘩。”秋月浇水淋着身子道。 “不要多想,许是无意的,赶紧洗洗睡吧,明早卯时就要起床。”春花催促着,并麻利地冲洗着。 此刻,普慈大师正趴在禅房的偷窥孔上,如饥似渴地望着沐浴房内,两具挂着水珠的白嫩胴体,在灯光下愈发的诱人。 春花、秋月洗漱完毕,已是亥时末。回到下人房,关门脱衣,上床沾着枕头便鼾睡起来。 这边偷窥完丫头洗澡后的普慈大师,欲火难耐,在禅房内躁动地来回走动,抓耳挠腮地不知如何发泄身体原始的欲望。 已入子时,下人房那两个丫头,早已沉睡入梦,普慈大师再也按捺不住,从壁柜里翻出一包东西后,匆匆出了门,往下人房摸去。 春花、秋月的睡房窗户外,只见普慈大师微佝着肥胖的身子,敏捷地用手指将窗纸戳了一个洞,插入手上的吹管,往丫鬟房吹入迷烟。 片刻后,普慈大师用匕首从门外挑开门栓,迅速闪进房内。 普慈院的夜在子时更黑了,除了山鸟偶尔鸣一两声,就是下人房内传出的普慈大师浑厚而急促的喘息声。 翌日一早,秋月在春花的一声尖叫中醒来,头疼欲裂,动了一下身子,却觉浑身酸疼。 “秋月,快醒醒。”春花哭喊着叫醒秋月。 秋月寻声望去,却见隔床的春花,赤条条地抱着被子,蓬头垢面,泪流满面地哭泣。 “怎么了?”秋月动了动身子,下体却传来撕裂般钻心的疼痛,此刻才发觉,自己也同春花一样一丝不挂,床上凌乱不堪,昨晚穿在身上的衣物被抛洒一地,床单上落红点点。 “我们被欺辱了……”春花哭的泣不成声。 第22章 普慈大师露出本来面目 正当春花、秋月在房间里哀哀痛哭时,普慈大师被从睡梦中吵醒,凝神一听,便知事由。 普慈大师睡意正浓,被两丫鬟吵醒,心下不快,正想发作,但转念一想,又咧了咧嘴角一笑,便翻身下了床,披了禅袍,出房门往下人房走去。 “春花、秋月……”普慈大师嘴里唤着,伸手就去推丫鬟的房门,房门也轻易被推开,普慈抬脚就迈了进去,慈善地问道:“丫头们,你们哭甚?” “你个秃驴,玷污了我姐妹俩的身子,这会你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来问。”秋月怒目圆睁,抱着被子遮在裸露的胸口,骂道。 “哎呀,你这小蹄子,此话从何说起呀?”普慈大师睁着色眯眯的小眼,看向秋月雪白的粉肩,刚被丫鬟哭声吵醒的不快,也在两个丫鬟梨花带雨、秀色可餐下烟消云散。 “老秃驴,这普慈院就你一个男人,昨晚不是你玷污了我姐妹还能有谁?”秋月抽泣着怒斥。 春花本性忠厚,见普慈大师推门进房,吓的用被子将自己劈头盖脸全里住,身子不住颤抖。 “你个浪蹄子,怎么能说是本大师沾污你们的身子呢?本大师是带你们修仙。”普慈大师脸露淫笑,一步步向秋月的床边逼近。 “滚出去,老秃驴,你就不怕我回山庄向老爷告发了你。”秋月一边往床里缩着身子,一边怒骂。 “哈哈……告发本大师?小蹄子,你太天真了,山庄送你俩上普慈院,就是来为本大师服务的……”普慈大师得意地大笑道。 “放屁,你枉为佛门中人。” “浪蹄子,看来昨晚本大师没让你舒服明白,那么,现在本大师再带你修仙,好好舒服舒服……”普慈大师淫笑着甩去身上的禅袍,往床上的秋月扑了上去。 “救命啊……救命……”秋月惨叫着救命。 “浪蹄子,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的,来吧,让本大师好好渡渡你……”普慈大师恶狠狠地一把扯掉秋月用来遮挡的被子…… 秋月哭喊着挥手往普慈大师头上脸上挠去。 普慈大师欲火中烧,一没留神,脸上被秋月挠了几道血槽,疼的普慈大师抬手一掌重重拍在秋月的脸上,秋月顿时晕了过去。 那边春花吓的“啊”地从被子里跳下床,赤身裸体地就往门外冲。 普慈大师虽身在欲池,耳却听八方,见春花往房门外窜,普慈大师抬手一挥,一股内力生生将房门在春花面前关上。 春花也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往后急退,“扑通”跌进秋月的床里。 普慈大师回手一捞,春花惊吓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一阵巨疼,昏死了过去,任普慈大师在丫鬟房肆无忌惮地发泄兽欲。 之后的日子,春花、秋月从强烈的反抗遭来的毒打,到最后行尸走肉般地默默忍受。 春花、秋月日渐憔悴,却不敢有任何的反抗。普慈大师说:“即使你俩去山庄告状,我也是不怕的。我是周老爷的救命恩人,周老爷自然信我。到时候,你俩除了被卖去青楼就是被家法打死。所以,安生跟了本大师,伺候好本大师和佛祖,就有你俩的开心日子过。” 窗纸被捅破,普慈大师露出了本来面目,愈发的肆无忌惮,夜夜召春花、秋月伺候。 私底下,春花哭着对秋月道:“我们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个老秃驴,身怀功夫,我等手无缚鸡之力,是奈何不了他了。”秋月心知肚明,只能认命。 “我们逃吧……” “逃?逃往哪?回山庄吗?你没听老秃驴说,逃回山庄也是死路。” “我们就这样被这淫贼戏耍吗?”春花无望地淌下一串串泪水。 “这是我们的命……”秋月哽咽。 “我们求助钱管家,可行?”春花提议。 “钱管家能救我们?”秋月疑问。 “钱管家一贯对我们下人不薄……” 日子在煎熬中慢慢流逝,这日,钱管家上的普慈院来,和普慈大师在厅里闲话。 “普慈大师,院里要缺物件,您吩咐在下,在下命人给您送来。”钱满粮客套道。 “钱管家客气了,周老爷照顾老衲,面面俱到,都有都有,甚都不缺。”普慈大师打着哈哈,将周老爷奉承了一遍。 “两个丫鬟伺候的还好吧?要是丫鬟偷懒,您告诉我,我定会好好再调教调教。” “嗳,周家山庄调教出来的下人,都是规规矩矩、勤勤恳恳的,春花、秋月由其好,甚好,甚好。”普慈大师斜睨一眼立在一旁侍候茶水的春花、秋月,连连称赞。 “如此甚好,山庄事物繁多,在下也不多逗留了,告辞。”钱满粮不再多耽搁,起身向普慈大师告辞。 “钱管家慢走,老衲送送您……”普慈大师见钱管家告辞,也起身来,要相送。 “大师留步。”钱管家婉拒。 见钱管家匆匆离去的身影,春花欲追上去,却又实在怕了普慈大师的毒打,只能眼睁睁看着钱管家离去。 这边秋月收拾了茶具,乖巧地送去厨房洗刷,秋月临出门前,对着满眼焦急的春花使了个眼色。 春花会意,转身往普慈大师身边走去。 钱满粮正出了普慈院院门往山下走,身后传来了急急的低唤声:“钱管家……钱管家,救救我们吧……” 钱满粮心下一愕,忙停下脚步转身往后看,却见秋月泪流满面地从院门内奔了出来,到的钱管家身前,“扑通”跪了下来。 “秋月,你这是作甚?”钱满粮急忙伸手去拉眼前跪着的秋月。 “钱管家,您素来怜惜我们这些下人,您救救我和春花吧……”多日被普慈大师玷污、威胁、打骂,秋月满肚子的害怕、羞耻和委屈,哭的泣不成声。 “起来讲话,莫哭,有事我禀了老爷,自会替你作主。”钱满粮承诺道。 第23章 刘絮儿有喜 钱满粮从普慈院回到山庄,为春花、秋月的遭遇而闷闷不乐,他并没有贸然去向老爷禀报春花秋月被普慈大师玷污之事。钱满粮明白,即使老爷知晓普慈大师这个老秃驴的本来面目,老爷也不会加难于普慈大师,因为,老爷的病,还要指望普慈大师的医治。 转念想想春花、秋月生活在水深火热中,钱满粮心下愤怒,却又不知如何解救。 一瞬间,钱满粮心生懈怠,真想卸了肩头担,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歇歇。 钱满粮心神溃散,脚步不自觉地往家走去,进了房,偏偏钱莫氏在,钱满粮不愿与其同处一室,便收住脚,欲退出房去。 钱莫氏正在梳妆镜前梳理头发,从镜子里瞥见钱满粮进了又退的身影,不禁尖酸道:“你是掉了魂了么?刚进家门又出去?” “我有事。”见钱莫氏不满,钱满粮心不在焉地回道。 “哼!有事?我看你是越来越不想见着我了……”钱莫氏抬手摸了摸自己干瘪的独眼,嘲讽地笑道。 “我哪日不曾回来的?”钱满粮自知难逃钱莫氏的念叨,索性不逃避了,抬脚跨过门槛,进房往椅子上一靠,答道。 “身在这,心不知飞去哪了。”钱莫氏梳了梳油光的齐刘海,不满道:“多久没与我相好了,你莫不是我不动,你就决不肯主动的了?” “每日累的身乏疲倦,何来那些心思……”钱满粮自从与柳絮儿好上后,便对钱莫氏更没了胃口。 “行,你身乏,我不乏,我劳力些无妨。”钱莫氏起身,往钱满粮身边来,蹲下,抬手就摸向了钱满粮。 钱满粮虽心生对钱莫氏的无限厌恶,但自知难逃钱莫氏的纠缠,便不再躲避,任钱莫氏如何卖力,我自巍然不动。 钱莫氏涨红着脸,蹲在地上,使了浑身解数,钱满粮都萎靡不振,耷拉着。 “你是要死了吗?这多日来,都不举了。”钱莫氏心下不满,骂道。 “如我与你般每日清闲自在,我也暖饱思淫欲了。”钱满粮嘲讽钱莫氏闲散,就想着男女苟且之事。 “哼!改日遇到倪郎中,让他开上几贴药,我就不信不举了。”钱莫氏放下话,按着膝盖起身,往榻上去。 钱满粮也不再回应,整理好衣裤出门往十澜轩去。 钱满粮悄悄进了柳絮儿的房,见刘絮儿正歪在床上微闭着眼,面色桃红白皙,春色泛滥。 钱满粮看的春心荡漾,扑上去抱着刘絮儿就亲。 假寝中的刘絮儿,早就听出钱满粮的脚步声,见钱满粮搂了上来,正合己意,“咯咯”娇笑着回应钱满粮。 顿时,十澜轩的内室,又上演了一场春光旖旎的床欲戏。 事毕后,钱满粮搂着刘絮儿温存。 柳絮儿满目含春地道:“告诉你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钱满粮满足地回问。 “我有喜了,你的孩子。”刘絮儿娇羞道。 “啊?”这突如其来的好事,惊的钱满粮抚摸刘絮儿手臂的手一僵,一时不知是喜还是忧,竟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了?不高兴吗?”见钱满粮没有回应,刘絮儿疑惑地从钱满粮的胸前抬起头来,望向钱满粮。 “没有,没有,我是太高兴了……”钱满粮被柳絮儿一追问,醒过神来,紧搂着刘絮儿,忙不迭地道:“絮儿,谢谢你,我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肚里的孩子,明是周老爷的,实是你的,怎么办?”刘絮儿明知自己的身份,又与周老爷无床第之欢,现在有了身孕,这个孩子怎么遁形? “我来处理,你不要操心,安心养胎。”钱满粮脑里飞快地运转道,一边安抚刘絮儿。 刘絮儿见钱满粮这样承诺,放下心来,心安理得地窝在钱满粮的怀里。 钱满粮对刘絮儿有了自己的骨肉,内心狂喜。然而,虽然当初大太太应诺过自己,给自己留个后,但真到了这个地步,大太太会履行当初的承诺吗?钱满粮自己也不知道结果。 夜色泛黑,钱满粮心下忐忑,来到慈和轩,向大奶奶请安。 大奶奶正在用膳,便招呼了钱满粮入座,一起晚餐。 “满粮,这鸡丝茄子不错,你吃吃看。”大奶奶周吴氏和善地给钱满粮夹菜。 “谢谢大奶奶……”钱满粮虽然也偶尔被主子叫着一起同桌吃饭,但自己毕竟是下人,还是非常拘束的。 “满粮,你在周家出生长大,我们都像一家人一样,不要拘束,喜欢吃什么就夹什么。”周吴氏慈眉善目地吃着碗里的饭菜道。 钱满粮愈发的诚惶诚恐,一顿饭,在钱满粮食不滋味中结束。 “满粮,你是有什么事要向我汇报吗?”周吴氏善察人心,从饭桌上钱满粮的忐忑不安,就知道钱满粮有事要报。 见大奶奶发问,钱满粮慌的一下子跪在大奶奶面前,语无伦次地:“大奶奶……” 周吴氏摒退贴身丫鬟秋香,望着伏在脚前的钱满粮,悠悠问道:“十澜轩有喜了?” “回禀大奶奶,是的……”钱满粮不敢隐瞒。 “嗯……好事,我答应过你,给你留个后,如十姨太生下男娃,便给你钱家留后。”周吴氏再次许诺。 “谢大奶奶恩德……”钱满粮感激大奶奶周吴氏,激动的涕泗横流。 “起来吧,你钱家几代为周家山庄效力,为你留个后,也是应该的。”周吴氏很是通情达理。 “大奶奶与老爷对我钱氏的恩德,我定誓死回报。”钱满粮表露自己对周家山庄的忠心。 “言重了,满粮,山庄有你打理,我和老爷才安心,辛苦你了。” “这是小的应该做的……”见事已敲定,钱满粮安下心来,满怀欢喜,人也精神了许多,从慈和轩出来,去庄后的犬舍喂食犬只。 犬舍里十多只大型猛犬,清一色的黑毛,没有一根杂毛,毛皮油光水滑,犬牙白雪锋利,不愧是喂生肉养出来的。犬的眼睛,在夜色里凶狠发光,像极了坟地里突然冒出来的白灯笼。 第24章 焦大发病 节气入冬,周家山庄坐落在半山腰,更觉一日比一日冷。 钱满粮忙着操办冬天的取暖物件,当然,也少不了普慈院的一份。钱满粮不愿面对普慈院的春花、秋月,便差了山庄里的壮实家丁,将取暖的物件送上普慈院。 焦大、焦二兄弟,和平常一样,吃饭、抽大烟、睡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足了养在深闺里的待嫁女子。 焦家兄弟常年躲着日光,肌色白的像失了血,加之总卧在榻上抽大烟,身子越来越弱,哪怕钱管家将焦家兄弟送去纵乐,也再贪不了欢。 见焦家兄弟身子亏,钱管家也找来倪郎中,给焦家兄弟配了补药,也似乎不是太有效。 这天早上,焦大突然病了,大喘着气,手脚抽搐,话也说不出来。 焦二慌了,又掐人中又摇着焦大的手臂,都制止不了焦大在榻上的不停抽搐。 焦二忙出门大声求救,不一会,下人通报给钱管家,钱管家匆匆赶来。 此时焦大已口吐白沫,双眼上翻。 “快,把他的嘴撬开。”钱满粮命令焦二,焦二忙用手掐住焦大的腮帮,掰开焦大的嘴,钱满粮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小药瓶,拔开木塞,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塞到焦大的嘴里,示意焦二放开手,又在焦大的胸口轻拍了一下,焦大嘴里的药丸,就顺着喉咙吞了下去。 抽搐的焦大慢慢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焦二感激不尽,不停地向钱管家道谢:“谢谢您,钱管家。” “焦二兄弟,焦大兄弟是不是吸烟过量了?”钱满粮微皱起眉头,望着榻上面色惨白的焦大问焦二。 “大概是有点多了,早上我还在睡觉,他就早起来抽上了。”焦二有点心虚。 “嗯,暂时没事了,抽空我找倪郎中来瞧瞧。”钱满粮心里有数,也不再多说,只交待焦二,照看住焦大,便离开焦家兄弟的内室,出了门去。 钱满粮匆匆往周老爷的泰元馆去,周老爷还未起身,慵懒地靠在床上,钱满粮恭敬地立在周老爷的内室门外请安。 “满粮,进来吧。”周老爷唤道。 “是,老爷。”钱满粮轻轻地走进周老爷的内室。 “满粮,过来给我捏捏肩。”周老爷移动身子,方便钱满粮坐在自己身后。 钱满粮忙快步上前,一只手扶住身子往前挪的周老爷,另一只手将周老爷的枕头拿开,在周老爷的后背坐下,并双手轻捏周老爷的双肩。 “嗯……”周老爷的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哼声,心情愉悦地道:“满粮,还是你的指法好,按着舒服极了。” “谢谢老爷夸奖。” “这一大早来,没什么好事吧?” 见周老爷发问,钱满粮指下不敢怠慢,恭敬道:“禀老爷,焦大发病了。” “哦……焦二身体如何?”周老爷的心情似乎没受焦大发病的影响,继续眯着眼享受钱满粮的按摩。 “看焦二的面色,可能半年后也会发病。”钱满粮不敢隐瞒。 “焦大这一发作,基本也就废了。”周老爷沉思片刻道:“将那两个备物安排上吧。” “是,老爷。焦大怎么处理?” “容易,既然病了,拉去医治好了,茅头山有郎中,将就着给点汤药,时间也不会太长。” “是,老爷,焦二已接近衰竭,是不是……”钱满粮欲言又止。 “不,你空了去趟普慈院,问普慈大师要了那续力丸,给焦二服下,这样,他还能为山庄效力半年,半年后,自然病发,再送去盐头山。”周老爷谋划。 “是,老爷。”钱满粮将周老爷的话一一记在心里,手指更加卖力地捏揉着周老爷的肩颈。 “满粮。”周老爷伸出肥厚的手掌,覆盖着钱满粮纤长的手指,话语里满是宠溺地道:“这世上,只有你合我心意。” “不敢,老爷。”钱满粮一阵惊慌,手指在周老爷的手掌里微微颤抖。 “满粮,慌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我真怕哪天找不见你,我怎么过?”周老爷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伤感。 “老爷,满粮生是周家山庄的人,死是周家山庄的鬼,老爷在哪,满粮就在哪。”钱满粮表明心迹。 “好好好……”对钱满粮的回答,周老爷甚是满意,满面笑容地将头靠在钱满粮的胸口。 午后,钱满粮带了张二、刘伍,将尚在昏睡的焦大抬到马车上,并吩咐张二、刘伍,将焦大送去离周家山庄十里外的茅头山茅舍,那里是周家山庄为庄里下人年老体弱丧失劳力准备养老的地方,周家山庄还特意备了郎中,方便那些老弱病残的下人看病。就冲周老爷为年老体衰的下人专设的茅舍,方圆百里都对周老爷赞不绝口,称赞周老爷能为下人养老善终。 焦二见焦大被抬走,慌的拦住钱满粮急切发问:“钱管家,这是要将我兄长送去哪?” “焦二兄弟,我去请示了老爷,老爷自责山庄没照顾好焦大兄弟,特命在下送焦大兄弟去静闲馆看病调养。”钱满粮一边指挥张二、刘伍将焦大装上马车,一边回答焦二的话。 “周老爷言重了,我兄弟俩承蒙周老爷厚爱,在这山庄好吃好喝这几年。焦大平时不听我的规劝,吸食了太多烟,以至于此……”焦二絮叨着。 “焦二兄弟,你就放宽心,焦大兄弟去的医馆,可是省城数一数二的有名医馆,我保证,明年年中后,焦大就健健康康地回转山庄来了。” 听钱管家这般安心话,焦二感动地倒地就冲门口叩起头来,边叩着头边感谢周老爷的大仁大善。 送走焦大,钱满粮还得去趟普慈山庄取续力丸,虽然不想面对春花、秋月,但老爷吩咐的事,必须得办妥。 钱满粮硬着头皮,往后山上的普慈院走去。 与上趟来普慈院遇秋月哭告普慈大师的恶行到今天,已相隔半月有余,不知道春花、秋月两个丫鬟被普慈大师折磨的怎么样了。 第25章 钱满粮夜探普慈院 钱满粮略带忐忑地上到普慈院,却是普慈大师亲自来开的院门,钱满粮不解地问道:“普慈大师,您怎的亲自来开门,那两个丫鬟呢?” “钱管家,快厅上请,那两个丫鬟去后山挖百合根了,说给老衲补补身。”普慈大师笑眯着小眼,将钱满粮迎进大厅入座,并亲自斟好茶端到钱满粮面前。 “大师客气了。”钱满粮客套道:“春花、秋月做事可勤快?如有偷懒或不合大师心意,我便带了她们回山庄,另外派几个得力的下人过来。” “不不不……钱管家客气了,这两个丫头很会做事,甚合我意,甚合我意。”普慈大师双掌合十,表情十万分的满意。 “哦,那……如此甚好……”钱满粮本想借口讨回春花、秋月,换两个男家丁上来。但是,普慈不肯放手,钱满粮也一时无计可施。 “钱管家,今日来院里,有何吩咐?”普慈大师岔开话题,问道。 “我奉老爷之命,来向大师讨几颗续力丸。” “哦?莫不是那焦家兄弟快丧了?” “焦大已丧,今早发作了,午后奉老爷之命,送去了茅舍。我观焦二,时日也不会太久,所以,想用大师的续力丸续上个半年时间。” “续半年不成问题,只是后续可有人接班?药引子可不能断了?” “大师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钱满粮回道。 “如此甚好,甚好,我这就去取那续力丸来,钱管家你稍等片刻。”普慈大师笑容可掬地起身。 钱满粮欠了欠身,目送普慈大师去往后院。 不一会功夫,普慈大师便取了一个瓷瓶来,递与钱满粮道:“这里面有十粒续力丸,您在焦二每次行事前让其服下,不出意外的话,十粒可保半年有余。”普慈大师胸有成竹,继续交待钱满粮道:“还有,这续力丸服过,焦二会更嗜大烟,您尽管给他加量,这样产出的精气,更有助药引子的功效。” 钱满粮一一答应,接过装有续力丸的瓷瓶,告辞了普慈大师,下山庄而去。 钱满粮回到山庄,因没在普慈院见到春花、秋月,心神总觉不定。普慈大师说两丫鬟去后山挖百合根,只是个说辞,定是囚了二人,不让她们出现在钱满粮的眼前。 吃过晚饭,钱满粮去给老爷和大奶奶请过安,便回了房。 今晚钱莫氏破天荒没闹钱满粮,而是自顾自在太师椅上斜靠着嗑着瓜子,似乎将钱满粮当成了空气般,看也不看一眼。 钱满粮惦记着普慈院里的两个丫鬟,心神不定地坐着也觉憋闷,于是起身,换了件黑色长衫,便出门去了。 嗑着瓜子的钱莫氏,对着出门而去的钱满粮,翻了翻独眼,嘟囔道:“大晚上的,换个黑衫去做贼么?” 钱满粮在山庄内巡视了一圈,正遇大奶奶的贴身丫鬟秋香,提了食盒从十澜轩院门出来,钱满粮忙对秋香作揖招呼道:“秋香姐,这么晚还辛苦送食?” “钱管家,大奶奶听说十奶奶有喜了,特派奴婢来给十奶奶送些合十奶奶口味的点心小吃。”秋香答道。 见大奶奶如此关照刘絮儿和刘絮儿腹中自己的骨肉,钱满粮心内感激莫名,脱口而出道:“谢谢大奶奶的恩德。” “噗呲……”秋香见钱管家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笑出声来,打趣道:“十奶奶又不是您家的莫娘子,您感激啥?” 被秋香这一打趣,钱满粮自知失态,忙调整好神情,恭恭敬敬送秋月离去。 钱满粮还有要紧事要做,便没入十澜轩,而是又在山庄内巡视了一圈。等到近子时,山庄内早已没了人迹,都歇息下了。 钱满粮来到西侧的院墙边,运功提气,纵身上了大院墙,几个飞跃,便消失在院墙外的茫茫夜色中。 普慈院的内室,普慈大师光着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春花和秋月赤条着,微微颤抖地给普慈大师按摩。 春花眼里衔着泪,满脸屈辱地捏着普慈大师的手臂。 秋月咬着下唇,面无表情,手上也没轻没重地揉捏着普慈大师的小腿。 只听“啪”的一声,普慈大师手里捏着的鞭子,就在秋月的背上开了花,疼的秋月一声惨呼。 “你这个浪蹄子,让你给本大师捏捏腿,你一脸死了爹妈的神情,是本大师不够让你舒服了是吗?”普慈大师说完,又狠狠往秋月身上鞭打去。 秋月疼的抱紧身子,滚下榻来,普慈大师不依不饶,坐起身来,要下床追打秋月。 春花见秋月受难,吓的翻身就在榻上跪下,向普慈大师边叩头边求饶道:“大师,您饶了秋月吧,她知错了。” “还是你识相。秋月,你这个浪蹄子,别以为瞒的了本大师,上次你向钱管家告状又如何,周家山庄已然将你俩使给了本大师,一切就都得服从本大师的意愿。”普慈大师用鞭子指着蜷缩在地的秋月叫嚣着,满脸横肉,样子很是狰狞。 “你打死我罢,你这个淫贼老秃驴,干尽恶事,佛祖不会饶过你的。”秋月将心一横,与其被这老秃驴日夜蹂躏玷污,不如求速死,秋月怒目圆睁地骂向坐在榻上的普慈大师。 “嘿嘿……想死,没那么容易,本大师还没享受够呢。”见秋月和自己对峙,普慈大师更来了兴致,举起鞭子,毫不怜惜地向秋月赤裸的身上抽去。 见普慈大师发了狠,春花来不及多想,一跃而起,一把抱住普慈大师的手臂,哀求道:“您饶了秋月吧,您这样打,秋月会被打死的。” 见春花上来阻挠,普慈大师怒从心起,一甩胳膊,春花就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又重重摔在地上,疼的蜷缩起身子,半天出不了声。 正当普慈大师抬手要再次鞭打秋月时,从窗外飞进来一枚暗器,“啪”地击在普慈大师握鞭的手腕上,疼的普慈大师一声闷哼,鞭子从手里脱落。 见被人偷袭,普慈大师来不及察看伤口,便飞身下榻,向门口扑去。 开了门,门外早已不见偷袭人的踪影,只见门上插着一把飞镖,飞镖上订着一张纸条,上书:“莫作恶,天来收。” 第26章 七姨太周彭氏自缢身亡 七姨太周彭氏的产期到了,丑时发动,又是程妈来喊钱莫氏,钱莫氏正美梦中,被程妈拍门喊醒,气不打一处来,摸了枕底下的匕首就甩了出去,“??”地钉在门框上。 程妈听的门着实响了一声,吓的倒退几步,但还是扯起喉咙喊道:“莫娘子,快起身了,七奶奶发动了……” 钱满粮也醒了过来,见钱莫氏不耐烦地一拳捶在床板上,忙高声应和道:“程妈,知晓了,你先去罢,她随后就来。” 程妈收到回应,便也匆匆去往七喜轩准备七姨太生产时的必备品。 钱莫氏见程妈离去,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莫贪睡了,起身罢,别耽误事。”钱满粮见时辰尚早,也复躺下身,口里催促着钱莫氏。 “急甚?”钱莫氏没当回事,继续睡去。 钱满粮心里记着事,睡不踏实,过了盏茶时间,复又催促钱莫氏,钱莫氏却不再回应,自顾自睡着。 钱满粮催了几次,钱莫氏都不搭理,眼看已到丑时未寅时初,钱莫氏还是睡的喷香。 钱满粮按耐不住,一把揭了钱莫氏的被子,厉声道:“你这贱婆娘,睡死了么?要是耽误了老爷的正事,你有几个脑袋赔?” 见钱满粮搬出周老爷来,钱莫氏这才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坐起身来,独眼诡异一笑道:“嘿,看把你急的,倒像是你的小妾产子了……” 钱满粮不想和钱莫氏起口角,便不再回呛,目送收拾妥当的钱莫氏提着工具箱出门,才又倒身躺下,等钱莫氏回来。 钱莫氏一路哈欠不断地走去七喜轩,七喜轩院外的把门丫头,也哈欠连天着,见钱莫氏来了,忙开了门让钱莫氏进院。 钱莫氏刚进院门,就听七喜轩内室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钱莫氏脑袋“嗡”地一声,猛掐一把自己大腿,三步并作两步往七姨太内室跑去。 只见程妈正和另一个使唤丫头,站在七姨太的床边,手足无措地裂着嘴,边笑边着急地嚷嚷:“恭喜七奶奶,是个小少爷。那莫娘子作死贪睡,到现在还没来。” 七姨太已是二胎,自然分娩的快,钱莫氏忽略了这点,贪睡拖延了时间,以至于婴儿已经活着落地。 “都出去……”钱莫氏强装镇定,将程妈和丫鬟轰了出去。 周彭氏刚生产完,虚弱地抬起头看向两腿间啼哭的婴儿,吩咐钱莫氏:“把孩儿抱过来我看看……” 钱莫氏把面色一沉,独眼寒光直射向躺着的周彭氏,回应道:“好的……” 钱莫氏口头上答应着,手里却从接生箱中拿出一小药瓶,拔了瓶塞,将药瓶内的液体,滴在一方帕巾上,旋将瓶塞塞好瓶口,放回原位。 钱莫氏一只手去捞周彭氏胯下的婴儿,另一只手将滴了药液的帕巾捂上婴儿的口鼻,婴儿顿时呜啼着哭不出声来,只片刻便断了气。 钱莫氏拿开帕巾,死去的婴儿已是一脸黑紫。 “你在做什么?”听见婴儿呜啼的声音,周彭氏惊慌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正见钱莫氏用帕巾捂着婴儿的脸,吓的厉声斥问。 “哼……”钱莫氏见周彭氏看到自己的作法,便用手托了婴儿的尸体,凑到周彭氏面前,冷嗤道:“七奶奶,你不是要看你的孩儿么,您请看吧。” 送到周彭氏眼前的婴儿,早已气绝,满脸黑紫,周彭氏心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泪便滚了出来,怒目圆睁地盯着钱莫氏道:“你杀了我的孩子?” “七奶奶,您生下的只是个死婴,何来是我杀了你的孩子一说?”钱莫氏勾起嘴角,玩味地看着濒临崩溃的周彭氏。 “我……我刚才……明明看到你用帕巾捂他的脸……” “哦?您看到我用帕巾捂他的脸?莫不是您刚生了孩子犯臆症了吧。”钱莫氏将手里的死婴抛在床上,冷血地回答道。 望着“嘭”的一声被钱莫氏抛在身侧的婴儿,周彭氏的心在滴血,凄厉地哭喊出声:“你这恶妇,还我孩儿来……” 钱莫氏见周彭氏哭喊,一把掐住周彭氏的咽喉,恶狠狠地低声道:“别怪我,要怪怪你命不好,在这周家山庄,您就算生一百个孩子,也只能是死胎。” 听钱莫氏这么恶毒的话,周彭氏一下懵了,脑里一片空白,不自主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这是你的命,是周家山庄姨太太们的命。” 程妈在外头听到周彭氏的哭声,焦急地在门外问道:“七奶奶,您没事吧?” 钱莫氏松开掐着周彭氏喉咙的手,自顾自地用纸皮裹好好床上的胎盘,装进接生箱里,边往门口走边招呼门外的程妈:“程妈,进来罢。” 程妈急切地推开门,正与要出门的钱莫氏碰了个满怀,吓的忙闪身一边,不停地向钱莫氏道歉:“莫娘子莫怪,老身眼瞎,撞到了莫娘子……” “将死胎包了,交给老仓。”钱莫氏边出门边交待程妈。 “死……死胎?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程妈听钱莫氏说死胎,心下一啰嗦,嘴也不利索了,忙转身奔去七姨太的床前查看,却见刚刚还“哇哇”啼哭的婴儿,早没了气息,浑身黑紫,已是一具死婴。 程妈吓的“啊”的一声跌坐在地。 大奶奶周吴氏一早醒来,又收到钱管家的汇报,汇报七姨太又生了个死胎。 周吴氏早饭也没吃就进了佛堂,敲木鱼诵经,为七姨太周彭氏的死胎超度。 隔天傍晚,钱满粮和钱莫氏正在吃晚饭,程妈颤颤巍巍地跨步进门,颤抖着声音道:“钱……钱管家……不好了,七奶奶自缢了……” “啊……”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的钱满粮“噌”地站起身来,放下手里的碗筷就往外走,程妈踉踉跄跄地随其身后。 钱莫氏冷哼一声,扒着碗里的饭菜,嘟囔道:“早死早超生,莫要怨恨我,冤有头债有主,您到了阎王殿,自有分晓……” 第27章 吴家舅老爷再访周家山庄 七姨太周彭氏的身亡,让钱满粮又是叹惜又是头疼,叹惜的是周彭氏原本是富家千金,无奈命运不济,家道中落,父母双亡,落的上了周家山庄为妾,到今时的香消玉殒。 钱满粮头疼的是,七姨太周彭氏的死,七姨太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老爷已吩咐自己再去寻一女子填补七姨太的空缺。这世道,女子自是不缺,只是上的周家山庄做姨太太,却是另一种畸形命运。钱满粮根本不希望任何无辜的女子,有这样的畸形命运。 周家山庄为周彭氏办了一场风光的葬礼,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这不只是为了周彭氏超度,也是为这几年来那些个刚出生就死亡的婴儿超度。 周家山庄不会因为死了个姨太太就停下运作,日子一切照旧。 钱满粮正从柜子里拿出小册子,认认真真地一页一页翻看,物色哪家女子适合上周家山庄填补七姨太的位置。 门外的小厮来报:“钱管家,吴家舅老爷来访,正在前厅等候。” “哦……他又来作甚?”钱满粮心下嘀咕,这个吴家舅老爷,今夏时节才来过一次,今儿个又来,往年可没来的这般勤快,大概又是有事有求于山庄吧。 钱满粮不紧不慢地走去前厅,吴家舅老爷吴实才正翘着二郎腿,神情自得,悠闲地吃着丫鬟端上来的茶和点心。 “给舅老爷请安。”钱满粮笑脸迎上,给吴实才作揖请安。 “哈哈……钱管家,许久不见,您越发的俊朗了。”吴实才用胖短的手指,抹了抹嘴上的点心残渣,讨好地恭维钱管家。 “舅老爷谬赞了,不知舅老爷今日来,是有何事?”钱满粮立在吴实才面前,笑眯眯地问道。 “也无甚事。”吴实才说完,又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端茶丫鬟,对丫鬟挥了挥手道:“你下去罢,这里不用伺候。” 丫鬟望了望钱管家,钱满粮抬了抬下颚,示意丫鬟退下。 见丫鬟退去,吴实才忙站起身,一把拉了钱满粮,拖到靠近自己下首的太师椅旁,忙不迭地让钱满粮坐下。 待钱满粮入座,吴实才才一屁股坐回原位,身子前倾,往钱满粮身前凑近了,神秘兮兮地道:“钱管家,问您个事。” “舅老爷,您请问。”钱满粮不知道吴实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回道。 “山庄的七姨太亡了,周老爷是不是还要纳妾?”吴实才迫不及待地问。 “这……小人不知,这是主子的事,小的只听主子吩咐。”其实,早在七姨太周彭氏上吊自谥的那个早上,钱满粮向周老爷汇报,周老爷对周彭氏的死,根本是波澜不惊的,他最关心的是,尽快找女子填补七姨太的空缺。钱满粮却不能向吴实才透露周老爷的计划,只装不知情。 “唉……钱管家,周老爷家大业大,却自今还膝下无一子嗣,现如今,七姨太没了,缺了一房,周老爷是肯定要再续上的。”吴实才自说自话地,又眉飞色舞地对钱满粮道:“钱管家,实不相瞒,我今天来,就是为我的妻侄女冲周家山庄的姨太太的位置来的。” “哦……”钱满粮听吴实才这一说,心下却有股莫名的喜悦,刚刚还在管家房翻小册子找候选人,这会吴实才就送人来了。钱满粮不禁弯起嘴角,半带建议地回道:“这您得去问老爷和大奶奶了。” “自然,自然,我也是想在您这探个口风,看看我姐夫姐姐是否有纳妾的意愿。”吴实才直起上半身,靠进椅背,摇头晃脑地道:“钱管家,帮我去通报罢,我要见见我家姐姐。” “好的,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向大奶奶请示。”钱满粮站起身来,往泰元馆先禀告周老爷。 周老爷正在书房练字,听钱满粮来报,吴家舅老爷来了。 周老爷皱了皱眉头,略带不悦地问:“他又来作甚?” “回禀老爷,刚听舅老爷的意思,是……”钱满粮停顿下来,思量着接下来的话语。 “莫要多虑,照实说就是。”周老爷将手中的毛笔,在墨里沾了沾,又在砚台边匀了匀笔尖的墨。 “舅老爷的意思,是奔七姨太的位置来的,他说是他的妻侄女……”钱满粮如实回禀周老爷。 “唔……”周老爷似在思索,片刻,吩咐钱满粮:“你去回了大奶奶,一切听她安排。” “是,老爷。”钱满粮退出泰元馆,又去往慈和轩,如实回禀了大奶奶,大奶奶点了点头,示意让吴实才来见。 片刻后,吴实才来到周家大奶奶周吴氏面前,并从怀里掏出一支野山参,恭维道:“淑惠姐,这是弟弟上趟去京都,特意采买的千年野山参,孝敬您。” “兄弟有心了。”周吴氏示意丫鬟秋香收下山参,并让吴实才看座,丫鬟端上茶水点心。 “你今儿个来,是有什么事吗?”周吴氏呷了口茶,语气轻缓地问道。 “淑惠姐,我……”吴实才望了望秋香,欲言又止。 周吴氏抬了抬手,秋香知趣地退下。 “淑惠姐,今儿个来,的确是有事。咱姐弟就不绕弯子了,我就直说了。”吴实才打着哈哈,讨好地将上半身往周吴氏的方向凑了凑。 “说吧,自家人。”周吴氏用手里的绣帕轻轻按了按嘴角道。 “淑惠姐,弟弟的妻侄女,年芳十九,待字闺中。弟弟和您弟媳商量了一下,想送侄女来咱周家山庄为妾。”吴实才说明来意。 周吴氏在见吴实才之前,钱管家已告知吴实才的来意,周吴氏放下手里的绣帕,拿起案几上的珠串,一粒一粒地拨弄着,道:“你的妻侄女,岂不乱了辈分?” “哎呀,淑惠姐,外戚,无辈分之分。妻侄女丰润肥臀,定好生养,如能为老爷生的一男半女,咱也肥水不流外人田,也是亲上加亲了。”吴实才嘴里说着,眼睛直瞟向周吴氏的耳朵。 周吴氏沉思片刻,悠悠问道:“你夫妇决意要将妻侄女送来山庄为妾么?” “决意决意……”吴实才头点的鸡啄米般应答。 “既然如此,那就随了你意,待挑个吉日,去接了姑娘来吧。”周吴氏爽快答应。 “啊……太好了,谢谢淑惠姐。”吴实才想不到事情办的这般顺利,欢跃地站起身,向周吴氏连连道谢。 周吴氏垂下头,微闭上眼,送客:“你去罢,等山庄去接人。” “是是……弟弟这就告辞。”吴实才作揖低首告辞间,又看到了周吴氏耳垂后那块不太显眼的胎记。 第28章 接新七姨太进周家山庄 吴实才欢欣地辞了周吴氏,心花怒放地下山庄回吴家村。 周吴氏捻着佛珠,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命秋香去叫了钱管家来。 钱满粮送走吴家舅老爷,心下也松了口气,吴家舅老爷亲自送姨太太的人选来,自己就不用发愁去打山庄下谁家姑娘的主意了。虽然,周家山庄七姨太的位置,必然有人填补,但现在至少不用自己去牵扯一个无辜的女人进来,钱满粮有了一丝欣慰。 秋香迎面寻了来,让钱满粮去见大奶奶,钱满粮谦躬地让秋香走在前头,自己跟随着。 “钱管家,您这一副好皮相,只有莫娘子一房妻,而且到现今,不见莫娘子的肚子有丝毫动静。”秋香无端挑起这个话题,钱满粮不知她是何意,静听秋香接下来的话。 “钱管家,您就不想再续一房么?也好为您钱家延续香火。”秋香慢下步子,有意等钱满粮趋近。 见秋香放缓脚步,钱满粮忙停下身来,干笑一声道:“秋香姑娘见笑了,我只是一个下人,哪有资格纳妾。” “如若钱管家有意纳妾,我可去求了大奶奶……”秋香抬起手上的素帕,掩了掩面,却遮不住那双眼似深潭的秋水,含情脉脉地驻足回眸,直瞟向身后的钱满粮。 “这……”钱满粮见秋香如此明显示好,脑里浮起柳絮儿的俏脸来,还有柳絮儿那一天天隆起的肚子,怔怔的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秋香的话。 见钱满粮一双俊目,痴痴地望着自己发呆,秋香心下大喜,羞涩地一扭头,抿嘴笑着往慈和轩去。 “满粮,你这两天到账房取一百锭银子,给吴老爷送去,再选个吉日,把吴老爷的妻侄女接上山庄,填补七姨太的空缺。”周吴氏吩咐道:“原本山庄纳妾,用不了这么多聘礼,谁让吴老爷是我的亲戚,自然是要看重点。” “是,大奶奶。”钱满粮静静地立在周吴氏的面前,听候大奶奶的吩咐。 “你和吴老爷说,山庄纳妾,没有酒席礼节,安安静静地将轿子抬进来就好了。虽然是他的妻侄女,但也不能破例。”周吴氏将手里的佛珠放在案几上,悠悠道:“我本无意结这门亲,无奈堂弟要亲上加亲,阿弥陀佛。” 伺候在大奶奶身旁的秋香,满眼含春,火辣辣地瞟向目光低垂的钱满粮。 隔了两日,钱满粮带上聘礼,骑上矮马,下山庄去往吴家村的吴实才家。 吴实才见钱满粮来了,喜的满脸堆笑,忙将钱满粮迎进正厅上座,并让内人泡茶上点心。 “哎呀,钱管家,辛苦您跑一趟。”吴实才两眼放光,直勾勾看着钱满粮放在案几上的钱袋。 “吴老爷客气了,我是奉大奶奶之命,来给您送七奶奶的聘礼的。”钱满粮将手边的钱袋轻轻往吴实才的手边推了推,道:“这是一百锭银子,往年老爷纳妾,都是六十锭。大奶奶说了,吴老爷是自家人,自然要看重些。” “哎呀,您说我这个姐姐,是真的太疼我了。”吴实才毫不客气地将钱袋一把拉了过来,喜的脸都红了。 “吴老爷,您过过目。” “不用不用,钱管家,今儿个中午就在我府上用餐,我已命内人将院里那只大公鸡宰杀了下酒,我陪钱管家好好喝一盅。”吴实才用手掌压着钱袋,与钱满粮客套着。 “吴老爷不用客气,事情办妥我就要回山庄复命,就不吃中饭了。”钱满粮事忙,也不愿留在吴家用餐,推脱道:“大奶奶已选了吉日,就在这个月廿二,届时山庄派花轿来接七奶奶。” “好好好……一切听从我家姐姐的安排。”此刻的吴实才,就想打开钱袋,一锭一锭地数银子,至于妻侄女何时上山庄,都无所谓了,随山庄怎么安排。 “再有,山庄纳姨奶奶的规矩,吴老爷您都知道的吧?” “什么规矩?” “规矩就是,我们老爷无论纳哪一房姨奶奶,都不操办酒席,山庄来了轿子,抬了新人上山庄入住姨奶奶院子便是。” “这……那我们要准备什么吗?比如需要备什么嫁妆……”吴实才最关心的是要自己花多少银子出去。 “不必,山庄不缺任何东西,您只要在吉日那天,让七奶奶梳洗打扮好,等山庄轿子来接便是。” “行行行……”吴实才见白白的赚了一百锭银子,却不用出分毫,心花怒放地连连应允。 “吴老爷,廿二日,山庄轿子要抬到哪接人?”钱满粮问,既然是吴老爷的妻侄女,自当要问清楚七姨太上轿的地点。 “就来我这接。” “您这?”钱满粮不解。 “哎呀,忘了告诉您了,我这妻侄女,她双亲身体不好,从小就在我的府上长大,我也视她如己出。所以,对她的终身大事,格外的上心。”吴实才自夸道。 “哦,原来如此,吴老爷仁义。”钱满粮顺势奉承了一句。 “没办法,都是亲戚。”吴实才摇晃着脑袋,一脸自得。 事已办妥,钱满粮告辞吴老爷回了山庄。 日子转瞬即逝,廿二那天,钱满粮骑上矮马,领了山庄的家丁,抬了四人抬花轿,前往吴家村吴老爷家接新娘。 吴老爷早就等在大门口,见周家山庄的花轿来了,忙燃了一串鞭炮迎接。 鞭炮声过后,盖着大红头盖的新娘子,由吴老爷的内人搀着,缓缓从大门出来,上了周家山庄的花轿。 花轿起时,吴老爷又燃了一串鞭炮相送,吴家娘子,望着渐渐远去的花轿,抬袖一再抹泪,被吴实才一把拉着,回了屋,并合上大门。 轿夫们一路辛劳,终于将花轿抬进山庄,程妈早已等在偏门外。轿停后,程妈撩开轿帘,温言道:“七奶奶,我扶着您,您慢点。” 一只白玉般纤细的手,伸出来放在程妈的手掌上,步态娇弱地下的轿来,在程妈的牵引下,往七喜轩而去,钱满粮也跟随其后。 七喜轩依然和往常的七喜轩一样的布置,只是旧人已逝,换上了新人。 新七姨太在程妈的搀扶下,在七喜轩的正厅上首坐下,程妈柔声道:“七奶奶,奴婢帮您拿了盖头。” “盖头不是等老爷掀的么?”盖头下,七姨太柔柔弱弱的声音,娇脆又好听。 “七奶奶,老爷这几日不在山庄,所以,还是得让程妈帮您把盖头拿了。”钱满粮回道。 “嗯……”七姨太应答一声,不再多言。 程妈笑盈盈地伸出双手,掀下七姨太的大红盖头。 掀开的大红盖头下,是七姨太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凤眼微垂,樱唇轻启,万般的风情,竟让钱满粮和程妈看的呆住了。 第29章 许老四和余多生 随着焦大的送走,焦二的身体也被掏空的差不多了,即使再用大补的汤药,焦二也一日比一日衰弱。 看情况也差不多了,钱满粮遵的周老爷点头,准备启用备胎。 说到这备胎,是周老爷在衙门当差的侄儿周不易给提供的人选。 这两位备胎一个叫许老四,一个叫余多生,本是老实巴结的庄稼人。家徒四壁,兄弟姐妹又多,穷的揭不开锅,别说娶媳妇了,连填饱肚子都是问题,三十好几了,依然光棍一条。 有一天,许老四闲着无聊去赶集,见前面走着一个浪荡富家公子,别在腰间的钱袋鼓鼓喃喃的。许老四大概是饿了,竟贼胆包天,将手伸向富家公子的钱袋,拽了就想跑。 谁知那富家公子,识点花拳绣腿,一把擒了许老四的脖梗,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最后还将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许老四拖去衙门见了官,又随手塞了几锭银子给县老爷,许老四便被判了入狱五年。 这下倒好了,虽然牢狱里又臭又脏,还时不时被牢头和犯人收拾一顿,但总算每天能混个狗都难下咽的口粮,再不至于挨饿,许老四却也觉着因祸得福了。 偏偏许老四生理躁动,忍不住了,半夜对着墙角的老鼠洞一阵捅咕,磨得那半尺有余长的人根血淋淋的才罢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许老四半夜搅老鼠洞的劣行,被同监犯人拿来当成了笑料。同时,又暗戳戳羡慕许老四那天生的粗长,相比之下,自己的着实自惭形秽。 同一监牢的余多生,在地主家做长工,无意撞破了地主韩老爷的三姨太和韩家长公子的奸情。被三姨太一把揪住余多生,并扒下余多生的破裤,大呼诬陷余多生要强奸自己。 余多生面对裸露雪白胸口的三姨太,脑里早就一片空白,人根却不适时宜地激起头来,怒刺刺地像极了抬起上半身准备攻击的眼镜蛇。 直到韩老爷带了护院冲进三姨太的房来,余多生还是懵在原处,被三姨太又抓又挠。 可想而知,余多生少不了一顿毒打,并被扭送进官府。韩老爷抱着哭的梨花带雨的三姨太,恨的老牙都要磨碎了,吩咐管家,给县官送好处,往死里判余多生,余多生从此捞了十年的牢狱之灾。 那天,钱满粮去往集市,正遇见在街上巡逻的周不易,于是,钱满粮拉了周不易,去镇上最好的酒楼吃酒闲聊。 “钱管家,我叔婶身体可好?”周不易盛情难却,随了钱满粮在酒楼的包间入座。 “谢周公子惦念,老爷太太身体都很好。”钱满粮给周不易斟了杯茶答道,并唤来店小二,让店小二将酒店最好的酒菜上一桌来。 “我是感激我叔叔婶婶的,不是他们帮我托关系打点,我也进不了衙门,更别说还当上个小头目。”周不易感念周老爷的恩情。 “周公子见外了,都是自家人,您在县衙当差,老爷脸上也有光。常言道,官场有自家人,好办事。”酒菜上桌,钱满粮摒退店小二,亲自为周不易斟酒夹菜。 “莫不是我叔有事吩咐侄儿?”周不易听出钱满粮的话里有话。 “您先喝酒,我慢慢说给您听。” 酒过三巡,周不易吃的相当满意,便催促钱满粮 :“钱管家,咱不是外人,有事直说。” “好的,那我就直说了。”钱满粮放下筷子,思索片刻道:“周公子,能否在县衙的牢里,挑两个年轻力壮的,山庄想买两个家奴。” “小事,人有的事,只要给县老爷送点银子,就能办妥。”周不易一口应允。 “只是,这人要年轻力壮,但……” “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说。” “那,周公子,我们是自己人,我有话就直说了。” “说,钱管家,这没外人,咱自家的事,但说无妨。” “嗯,要求是,此二人生育能力一定要好。”钱满粮说出最终要求。 “哦……这要让我想想了。”周不易又喝下一杯酒,敲了敲脑门,想了片刻道:“有有有……牢里还真有两个人符合钱管家的要求。” “哦?那是再好不过的了。”钱满粮听周不易有人选,也来了精神,忙起身给周不易倒酒。 “一个叫许老四,经常半夜用那半尺有余长去磨老鼠洞,已经成了牢里头的笑话。另一个叫余多生,强奸东家的三姨太未遂,听说东家带人到三姨太房里拿他的时候,那赤裸的下身,怒的都快齐肚脐眼了,我想此二人定合钱管家您的要求。” 听周不易这一介绍,钱满粮喜上眉梢,周老爷让他物色备胎已有些时日,钱满粮愁的不知上哪去找备胎。今天在集市上见到周不易,灵光一现,才想到在牢房里买两个备胎,钱满粮似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连往周不易杯里斟酒,嘴里不迭的感谢:“哎呀,甚好甚好,周公子,您这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好说好说,只是,县老爷有点贪,一个犯人要价一百三十两银子。” “无妨。”钱满粮从袋里掏出三百两面值的银票,放在周不易面前,道:“这是三百两,剩下的给周公子吃酒。” “哎呀,不用不用,就给两百六十两给县老爷好了。我不要,我替我叔叔办点事,怎能要酬劳。”周不易义正辞严地将面前的银票推向钱满粮。 “周公子误会了,您想,办事咋能少了银子,那牢里的牢头狱卒,总要打点的吧,您就安心收下,我也感谢您,帮我这个大忙。”钱满粮又将银票推到周不易面前。 “这……”周不易听钱满粮这一说,也觉是道理,便不再推辞,将银票折了折,收进口袋里,不客气地道:“那我就收下了,等办完事,如还剩银两,我再还与您。” “不不不……所剩也无几,只是辛苦周公子。”钱满粮给周不易作了一个长揖,以示感谢。 不多日,周公子就派人送信来,让钱管家夜里去接人。 钱满粮带上张二、刘伍,套了马车,深夜将许老四和余多生拉回周家山庄。 第30章 圈养备胎 许老四和余多生被牢头单独喊出牢房,并用黑布带蒙上眼送出牢房上了一辆马车,马车一路颠簸,在丑时停了下来,大概是到目的地了。 许老四以为将被砍头,吓的双腿打颤,喉咙里忍不住呜咽起来,轻声告饶:“饶命啊,官老爷……” “没人要你性命,莫怕,跟我走。”钱满粮柔声道。 下了马车,钱满粮命许老四双手搭在余多生的肩上,余多生拉着钱满粮塞在手掌里的牵引带,一行三人,排成一字,往周家山庄的暗室走去 许老四和余多生被安置在山庄的暗房里,所谓暗房,就是周家山庄里地下的暗室,和外界不通,基本和坐牢没什么区别,不同的是周家山庄会一天三顿提供好吃好喝的,还提供大烟。 七拐八弯地终于下到周家山庄暗房的正厅里,钱满粮除去许老四和余多生的蒙眼布,道:“里间偏房是洗漱房,你们先去洗漱换衣,洗漱好了来这听指令。” 许老四与余多生,睁开眼就见周家山庄的暗室装修讲究,心下顿时明白,自己是被官家卖给了有钱人家当奴才了。 “快去。”见许余二人站在原处发愣,钱满粮出声催促。 “是,老爷……”余多生在韩老爷府里为奴,只要见着衣鲜亮丽的男人,就尊称一声“老爷”。 “去罢。”钱满粮在太师椅上坐下,静等许余二人洗漱出来。 一刻钟后,许余二人洗漱完,换上山庄准备好的新衣,诚惶诚恐地站在钱满粮的面前听候差遣。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里的管家,以后你们就叫我钱管家。” “是,钱管家。”许余二人异口同声地应答。 “你们知道,上一刻你们还是囚徒。是我们老爷,花了大价钱,将你们俩从官家那买了过来。”钱满粮铺垫着话语,继续道:“当然,卖你们俩来自然有老爷的用处,所以,今后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我的安排。” “是,一切听您的安排……”许余二人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声。 “老爷仁善,从不亏待下人,你俩的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过来,你俩只要在这吃好睡好养好身子即可。” 听钱管家让自己吃好睡好养好身子,许余二人心下大喜,余多生忙问:“钱管家,您尽管使唤我做事,以前我在韩老爷家,也是什么事都会做的。” “呵呵……不用你们做事,要用你们的时候,我自然会来找你们。今晚先这样,我也知道你们在牢里没甚吃的,内室的桌子上,给你们放了酒菜,你们吃饱肚子,也早些睡去。” “谢谢钱管家……”许余二人见天上掉下如此好事,竟感激的“扑通”跪了下来,给钱管家叩了几个响头。 “好了好了,这是我们老爷的恩典,莫要谢我。” “谢谢老爷恩典……”许余二人又多叩了三个响头。 “行了,起来吧,我也乏了,你俩吃饱了早些睡下,安心睡。”钱满粮奔走了半夜,也着实累了,便起身出了暗室,回管家房睡觉。 许余二人,毕恭毕敬地目送钱管家出门,门即刻被严严实实关上。 许余二人在牢里没吃过一顿饱饭,每日都是饥肠辘辘,钱管家一走,立马三五步奔进内室,只见内室的桌上,摆了一桌的丰盛酒菜。 二人饿红了眼,扑到桌前,连坐下都来不及,便双手齐发,将桌中间一盘红烧整鸡,撕扯着往嘴里塞。 一顿饿狗扑食,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酒菜悉数灌进肚里,撑的躺在榻上,加之酒劲发力,不一会,二人就打着呼噜沉睡了过去。 许余二人,好久没睡过这样的踏实觉了,这一觉,只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二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从榻上坐了起来,瞟见圆桌上,早摆齐了丰盛的早饭。 许、余正值壮年,丑时吃的那顿饱饭,一觉睡醒早已消化殆尽。 于是,又是一顿风卷残云般将一桌的早饭全部吃光。 许老四满足地打着饱嗝,在榻上躺下,翘起二郎腿,哼着不入流的小曲。 “兄弟,我叫余多生,认识一下。”余多生满脸堆笑,立在榻前,向许老四打招呼。 “哦,你就是余多生啊,你在牢里很有名,都传你的老二活起来能齐肚脐眼呢。”许老四将听来的和盘说出。 “咳咳……见笑了。”余多生尴尬地干笑两声,难为情地搓着手掌。 “我叫许老四,以后你叫我许哥吧。”许老四愿做大。 “你你……你就是许老四?鼠洞……”余多生惊讶地睁圆了眼睛,磕巴问地欲言又止。 “牢里又没婆娘,老子憋的慌。”许老四无所谓地用小指指甲尖剔着牙。 “许哥神人,您不疼么?” “当时兴起不觉着,事后真的疼,但至少能熄灭几日的躁动。”许老四讲途经验。 “不怕许哥笑话,我至今还是童子身,不识男女之趣。”余多生略带羞躁,低下头,脸也泛了红。 “你不是强奸了韩地主家的三姨太,怎的还装童子身?”许老四呛道。 “打死我也不敢做那欺主之事,我是……” “是甚?” “是……”余多生想说,又不敢说,手指绞着衣襟,一脸的悲喜交集。 “现如今,我们已被富人买了身,你与那韩家已无关系,有甚不敢说的,快快说来。”许老四催促道。 “我是撞破了三姨太与韩大少爷的奸情,被三姨太扯了裤子诬告了。”余多生只要一想到三姨太那雪白的胸脯,余多生就禁不住小腹发热,旋即面红耳赤起来。 “啊?”许老四见余多生是被诬陷了,惊的翻身坐了起来,责问道:“你没长嘴么,不会向韩地主说清真相。” “当时,我见三姨太那雪白的胸脯,我都懵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女人的身子。再说了,我就算说了真相,能有谁信我一个下人的话呢?”余多生轻叹了一声,似留恋三姨太的白胸脯,又似叹息命运的不公。 “没出息,姨太太的胸脯就把你迷的进了牢房。那张寡妇,被我睡的都腻了,要不是老子不小心进了牢,村上那些个骚娘们,我一个个都给睡个遍。”许老四复又躺下,夸着海口。 “许哥厉害。”余多生不禁向许老四竖起了大拇指。 第31章 秋香试探钱莫氏 大奶奶周吴氏的贴身丫鬟秋香,出生在周家山庄,祖上世代为奴,到秋香这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代为周家服务了。 秋香打小伶俐,山庄请了教书先生开了私塾,秋香做为第一梯队的丫鬟,也被老爷太太恩典,进私塾读了两年书,也算是个能识字算数的。 同是周家山庄的奴才,钱满粮的父亲和秋香的父亲,都是周家山庄管事的头目,关系自然走的近些。 钱满粮的父亲和秋香的父亲,有一次在一起喝酒,喝到高兴处,钱满粮父亲向秋香父亲提议,两家结个亲家,秋香父亲满口应允。 虽是父辈酒后戏言,当时站在一旁十五岁的钱满粮,冲着同在一旁的秋香笑笑,没当回事。 五岁的秋香却听进了心里,面对已是英俊少年的钱满粮,小小的年纪,认定了这个少年将来是自己的如意郎君。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秋香早已过了出阁的年龄,大奶奶周吴氏也曾问过秋香,想给秋香在山庄的众家丁里找一个过的去的男子,给秋香成个家。 无奈,秋香早已芳心暗许,加之小女儿的羞涩,便找了个借口,回了周吴氏,周吴氏亦就暂时将秋香的终身大事搁浅了下来。 自从钱满粮奉了老娘之命,娶了独眼钱莫氏,秋香一度痛苦的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无奈已成事实,秋香纵使对钱满粮再痴情,也只能放在心里,日夜煎熬。 钱莫氏嫁给钱满粮也有十个年头了,却没能为钱家生个一男半女。秋香暗中期待,既然做不了钱满粮的正室,做个偏房也不是不可以。何况,那钱莫氏,长的一副恶人样,钱满粮怎么可能专情正室,到时候,秋香即使做了偏房,也不用担心钱满粮的心不偏向容貌品行好于钱莫氏的自己。 反复思量后,秋香无望的心又复活了,于是,才有了上次对钱满粮的试探。 见钱满粮并无明确的反感之意,秋香便自先运作起来。 首先,要探探钱莫氏的口风,看看钱莫氏是否明知自己不能为钱家延续香火而心生愧疚的情况下,会松口为钱满粮纳一房妾。 这天上午,秋香忙完大奶奶的事,便提了几盒大奶奶周吴氏从佛堂里撤下来赏给下人的糕点,特意来到了钱莫氏住的管家房拜访钱莫氏。 “莫娘子……”秋香人未进门,便提高嗓门向门内招呼。 “谁啊?”钱莫氏在内室问。 “莫娘子,是我,秋香……” “唔……进来吧。”钱莫氏语调冷冷,在这个山庄,除了老爷和大奶奶,其他的人,似乎都上不了钱莫氏的眼。 “莫娘子,我给您送几盒点心来。”秋香笑盈盈地提着食盒跨进门。 “姑娘客气了。”钱莫氏坐在椅上,嘴里嚼着苹果,也不招呼秋香入座。 “咳……莫娘子,您尝尝……”秋香见钱莫娘冷着脸,尴尬地找话题。 “放那吧,我也不爱吃,等当家的回来,看他喜不喜欢吃……”钱莫氏悠然自得地翘着二郎腿,对这个大奶奶的贴身丫鬟,根本没当回事。 “钱管家肯定爱吃,都是他喜欢吃的。”秋香欢喜地将食盒里的点心,拿出来摆在桌上。 “你怎么知道他爱吃?”钱莫氏敏感地斜睨了一眼忙碌的秋香。 “我当然知道了,我和满粮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秋香不自觉中将钱管家唤成了满粮哥。 “唔……” “莫娘子,我能坐一会吗?”秋香讨好地问道。 “随便坐。” “谢谢莫娘子。”秋香满心喜悦地在钱莫氏侧旁坐下,斟酌着接下来的话。 钱莫氏自顾自吃着手里的苹果,也不出声,就当秋香是个空气。 秋香作为大奶奶的贴身丫鬟,素日里同为下人的家丁丫鬟,见了秋香都恭敬三分,唯有这钱莫氏,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秋香虽心生不快,但也压了下来,便将身子往钱莫氏的方向倾了倾,略带讨好地道:“莫娘子,平日里不忙,一个人在家会不会闷?” “不会。”钱莫氏简单明了地回话。 “您要是觉闷,可以串串门,找山庄里的姐妹们说说话解解闷。”秋香贴着笑脸。 “不必。”钱莫氏不愿多说。 “莫娘子……”秋香欲言又止地。 见秋香说话吞吞吐吐,钱莫氏停下啃食,斜着独眼看着略微不安的秋香,不客气地问道:“秋香姑娘今儿个来,是有事吧?有事直说,莫要吞吞吐吐的。” 见钱莫氏发问,秋香心一横,也豁出去了,坐正身子:“莫娘子,我有话就直说了。” 见秋香正经地坐正了身子,钱莫氏心下没底,怕是大奶奶有什么差遣,让秋香来传达。于是,钱莫氏将手里吃剩的半个苹果,放在桌上,也坐正了身姿,放缓脸色,望着秋香道:“姑娘请讲。” “您与满粮哥结婚十年了,膝下无子嗣,莫娘子可有想给满粮哥再纳一房?” “哦?”钱莫氏听秋香此话,心下已是不快,眯起独眼,盯着秋香,似在思考什么。 此时的秋香,也不畏惧,挺胸迎着钱莫氏的眼光。 “姑娘是奉大奶奶命来插手我的家事?” “和大奶奶无关。” “那就是说,是姑娘你的意思了?” “我家与满粮哥家,几代交好,我自然要关心满粮哥。” “哦?关心?关心他纳不纳妾?”钱莫氏看似表面平静,实则内心的怒气开始上升,握着椅子扶手的手背,因用力紧握已经青筋暴起。 “满粮哥本就单传,如莫娘子不能为满粮哥生下一儿半女,岂不让满粮哥绝了后?”秋香晓之以理。 “呵……姑娘说的有理,就不知姑娘想让钱满粮纳谁为妾?”钱莫氏冷笑出声。 “纳谁为妾,自然由老爷和大奶奶定夺。”秋香搬出大奶奶做靠山。 “老爷和大奶奶还管上下人纳妾的事了?” “只要莫娘子有意,我去禀了大奶奶,大奶奶定会操办。”秋香相当地笃定。 “是吗?看来要谢谢秋香姑娘了,这么操心我们钱家的事。”钱莫氏挑了挑稀疏的眉毛道:“姑娘可有人选?说来我听听……” “莫娘子,您是同意满粮哥纳妾了?”秋香喜上眉梢,激动地站起身来。 第32章 大奶奶为秋香做主 钱莫氏问秋香可有人选,秋香满心雀跃地站起身来,欢欣地一边告辞一边道:“既然莫娘子同意了,人选到时候自然知晓,我先告辞,莫娘子好生歇着。” 见秋香欢快地提了空食盒出门,钱莫氏抓起桌上的半个苹果,在掌心上捏的稀碎,嘴角露出狠毒的笑。 趁热打铁,秋香一路小跑回到慈和轩,周吴氏正在抄经,秋香只能按捺住喜悦,等在一旁伺候。 周吴氏何等阅历,见秋香与平时的沉稳不同,今日多了躁动,脸颊泛红,便问道:“秋香,你今年几岁了?” “回大奶奶,奴婢今年二十有五了。”秋香小心回答。 “二十五了?”周吴氏停下笔,抬眼望了望低垂着头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的秋香,若有所思地:“该找个婆家了。” 听大奶奶这一说,秋香忙来到书桌前,“扑通”跪了下来,叩头道:“秋香有事求大奶奶成全。” “说来听听。”见秋香如此大动干戈地跪伏于地,周吴氏猜不透秋香要求什么。 “大奶奶,原本我爹爹在世时,就与钱大伯有口头之约,两家结为亲家。如今,钱管家娶莫娘子,我本也该死了那份心。可是,他们夫妻十年了,也未有子嗣,我也着实中了心魔,对从小我爹爹把我许配给钱家,早把自己当成了钱家的人。今儿个求大奶奶成全,就算进了钱家做小,我也愿意。”秋香说着说着便流下泪来,为自己多年来对钱满粮的痴心枉负流泪。 “哦?卫良年把你许配给了钱满粮?这事怎么没听卫良年和钱忠说过。”周吴氏有些诧异。 “当时我才五岁,爹爹与钱伯伯在一起喝酒说过的,钱管家也在场。” “既然有过婚约,钱管家弃你娶莫娘子,就是他的不是了。” “钱管家娶莫娘子,也是无奈,当初莫娘子救了钱管家的娘,奉母之命,不得不娶。” “那莫娘子,可不好惹,如若她不同意钱管家纳妾,就算我出面,也无济于事。” “大奶奶,刚我去过莫娘子那了,她已然同意钱管家纳妾。”秋香如实告知大奶奶刚才自己和莫娘子的对话。 周吴氏沉思片刻道:“你先起来,你从小就跟着我,我当然也希望你有个好归宿,做妾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秋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来,道:“如若莫娘子能为钱管家生下一儿半女续个香火,我也就死了那份心,不掺和到钱家做个妾。可是,十年了,钱管家还是没有所出,我不能看前钱家绝了后。所以,即使为妾,我也愿意。” “你这丫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周吴氏慈祥地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早过了出阁的年纪,既然你与钱管家早有婚约,你又如此痴心……” 周吴氏顿了顿,吩咐门外候着的丫头:“去将莫娘子叫来。” 半盏茶后,钱莫氏来到慈和轩正厅,见大奶奶一个人坐在上首,忙低首行礼:“奴婢给大奶奶试安。” “莫娘子不必多礼,看坐。”周吴氏笑盈盈地招呼钱莫氏坐下,道:“莫娘子,山庄姨太太们的生产,有劳你了。” “大奶奶折煞奴婢了,都是奴婢份内的事,应该的。”莫娘子恭敬地坐正身子回话。 “莫娘子,叫你来,你大概也知道什么事了吧?” “奴婢不知,请大奶奶告知奴婢。” “关上门都是自家人,我也不打哑谜了。我想将秋香许给满粮做个偏房,不知莫娘子可应允?”周吴氏打开天窗说亮话。 见周吴氏直奔主题,钱莫氏虽然心有准备,但还是惊的身子僵了僵,徐徐回道:“大奶奶关心我家当家的,自是愿意的,只是,不知是谁家姑娘,肯屈尊来钱家做妾。” “莫娘子,你听我道来。”周吴氏将秋香与钱满粮早有婚约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钱莫氏听,末了,周吴氏半是同情半是怜惜地:“秋香在山庄出生、长大,在我跟前也要十几年了。尽心尽力地伺候我,如今,早过了出阁的年纪,我也该给她一个好归宿。” 钱莫氏见过秋香后,一直在猜秋香所说的那个人选是谁,这会大奶奶亲自作主,要把秋香配给钱满粮为妾,钱莫氏就算再不情愿,也要给大奶奶面子。 钱莫氏的独眼,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寒光凛凛,旋尽又脸上堆笑,明事理地向周吴氏道谢:“原来是秋香姑娘,那是再好不过了,有大奶奶作主,是钱家的福气。” “这么说,莫娘子同意秋香做满粮的偏房了?”见莫娘子松口,周吴氏也欣慰地笑了起来。 “一切听从大奶奶的安排。”钱莫氏恭顺地笑答。 秋香的心愿达成,在屏风后喜笑颜开。 钱莫氏出了慈和轩,脸色骤然变的煞白,回到管家房后,直奔内室,在壁柜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冷笑地拿出一个小瓷瓶,瓶上赫然写着:绝后丸。 纳秋香为妾的事,钱满粮傍晚去慈和轩请安时才知道,钱满粮大惊道:“大奶奶,万万不可,我那内人,众所周知,不是善茬,莫害了秋香姑娘……” “满粮,莫要多虑,我已与莫娘子说过了,莫娘子同意秋香进钱家的门。”周吴氏宽慰钱满粮。 “大奶奶,刘絮儿……”钱满粮心系刘絮儿和刘絮儿肚中的孩子。 “我答应过你的事,依然作数,如十姨太生了男娃,就给你留下,到时你抱了回去,寄养在莫娘子名下。”周吴氏应诺。 “这……”钱满粮左右为难,在他的心里,刘絮儿才是心上的人,秋香只是个妹妹。 “莫要推辞了,要待秋香好,才不枉负她这么多年对你的一片痴心。” 见事已成定局,钱满粮也知推辞不过,只能顺从安排。 隔了半月,秋香着了红衣红裙,进了钱家的门。 偏房跪着向正房敬茶,钱莫氏冷冷一笑,从桌上端了杯酒,道:“既然你愿意来钱家做小,那么,以后这个家,谁是大,心里要有数。” “当然是姐姐为大,一切都听姐姐的。”秋香顺从地。 “算你识相,来,把这杯酒喝了,喝完这杯酒,你才是钱家人。”钱莫氏将一杯色泽暗黑的酒,递到秋香面前。 第33章 翠环被杀 秋香做了钱满粮的偏房,周吴氏体恤秋香,给秋香一周的休息时间,换了另一个丫鬟翠环伺候周吴氏。 已是深冬,周吴氏用过晚饭,诵了一个时辰的经,便洗漱上了床。 子时,周吴氏睡的正浓,却被人拍着手臂叫醒,睁眼一看,脸前却是普慈大师那张肥圆的脸。 周吴氏淡定地问:“师兄,你怎么来了?” “来,往里睡睡,外面真冷。”普慈三下五除二脱了厚外袍,扔到床边的衣架上,便迅速钻上了周吴氏往里挪了空出来的半张床。 “师兄,你这半夜三更来我这,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周吴氏侧卧着用手掌撑着头,并贴心地将被子往普慈身上拉了拉。 “兰妹,也没甚要紧的事,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普慈面对着周吴氏侧卧着,深情地望着周吴氏。 “想我?大半年也不见你来……”周吴氏不满地抱怨。 “哎呀,上次来的,刚想翻墙进院,被你们的钱管家撞见,还交了手。啧啧……还别说,钱管家的鹰爪功功夫确实了得,我都胜不了他。”普慈想起上次与钱满粮的交手,又是佩服又是不甘。 “你都胜不了他?”周吴氏不信。 “兰妹,我们俩还能说虚的吗?” “我没见过钱管家的身手,老爷是肯定知道的。” “以后来,我可得打起精神,不能再遇上他了,到时候暴露了身份,那就麻烦了。”普慈心有余悸,又问道:“外头那丫头怎么不是秋香?” “哦,秋香给钱满粮做了偏房了,这几日让她休息,换了外面的翠环,你没惊醒她吧?”周吴氏不放心。 “放心吧,酥骨散闻一闻,能昏睡四五个时辰,妨碍不了咱们。” “山庄把春花、秋月给你使唤,你……”周吴氏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咳咳……兰妹,你只要记住,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等你掌控了周家山庄,周老爷一命呜呼,咱们岂不是神仙日子……”普慈憧憬着未来。 “哪有那么容易掌控,外头的生意和佃户,都只认老爷。暂时,他得活的好好的,才有我们俩的好日子过。”周吴氏分析当下形势。 “嗯,也罢,咱们只好暂时过聚少离多的日子,待时机成熟,自然都是我俩的……”普慈邪笑道。 “师兄,老爷的身子貌似越来越好,但近三年来,却从不在我这过夜,不知他是不是对我有所察觉……” “兰妹,莫要多虑,周老爷服了那药,对女人会越来越没兴趣,所以不来你这过夜,是再正常不过了。”普慈得意地道:“再说了,我可不愿他碰你,你可是我的女人……” 普慈边说着边伸手往周吴氏怀里摸去。 “听说又添了一房新姨太?”普慈手和嘴都不停歇。 “嗯,原七房彭氏自谥了。” “哦?为何自谥?” “彭氏本是大家小姐出身,无奈命运不济,家败又双亲亡故,无依无靠,才上了山庄做了七房。彭氏心气高,自谥是迟早的事。”周吴氏轻描淡写地摸着普慈发亮的光头。 “这新添的七姨太何许人?” “我堂弟的妻侄女,听程妈说,长的倒是国色天香的……” “国色天香?”听说新七姨太长的美,普慈顿时来了兴趣,抓着周吴氏乳房的手,也停了下来。 “我也未见,本就是个生育工具,管她美丑。”周吴氏不屑。 “如若真的长的国色天香,那真是可惜了……”普慈咂咂嘴,一副怜香惜玉的表情。 “你这是吃着碗里惦记上锅里的了?”周吴氏见普慈这副馋相,不满地将普慈伸在自己胸口上的手拨了出去。 “怎么会呢,我不也是想釆些纯阴补阳练功嘛。” “你在这方圆十里,采的纯阴还少吗?以至于多少少女在你的酥骨散下失了贞操……”周吴氏醋意大发。 “兰妹,你也知道的,当初师傅传我这门独家功夫,要的就是纯阴之气来助功。”普慈搬出师父来说事。 “邪无子这个老贼,若不是我功夫斗不过他,早就想手刃了他……”周吴氏对师父恨的咬牙切齿。 “兰妹,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最后你还是毒杀了他不是……” “老贼强取了我的处子之身,害我最终只能嫁了一个草包……”周吴氏提起伤心事,愤恨地一掌拍在枕上。 “好了好了……我的兰妹,现在你不是也过的很好,周家山庄的大奶奶,何等尊荣。”见周吴氏怨恨不平,普慈忙一把搂了周吴氏,手口并用地安慰起来:“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去翻旧账了,好好珍惜今晚……” 周吴氏的雕花红木床上,上演着干柴烈火的苟且之事。 半夜的激情贪欢,普慈搂着周吴氏,沉沉睡去。 卯时初,沉睡一夜的翠环悠悠醒来,却感头胀,翠环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收拾好床铺,便去厨房打了热水,准备准时伺候大奶奶起床洗漱。 翠环掐着点进入大奶奶内室,边卷罗账边轻呼道:“奴婢给大奶奶请安……” 卷开的罗帐下,翠环赫然见大奶奶被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抱着睡的正香。 翠环吓的“啊”的一声惊呼,却将床上的二人吵醒,翠环自知闯了大祸,无力地瘫坐在床前的地上。 普慈与周吴氏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下了床,抬手一掌拍在翠环的头顶,翠环顿时昏死过去,瘫倒在地。 “兰妹,莫要浪费了……”普慈几把扯去翠环的裤子,便当着周吴氏的面,采了翠环的纯阴,翠环也在普慈采阴后在胸口加拍了一掌而香消玉殒。 周吴氏虽心下不痛快,但事已至此,也任由普慈处理了,提醒道:“尸身如何处置?” “我在你房里等到今夜子时,将这尸身带出去,找个地方掩埋了便是。只是,这丫鬟失踪了,得由你自己去编个说头。”普慈提示周吴氏。 第二天一早,周吴氏差了使唤丫头,叫了钱满粮来。 钱满粮急忙来到慈和轩,却见大奶奶满面怒容,吩咐钱满粮:“翠环这奴才,昨夜偷了我十两银子,一支金钗,逃逸了。满粮,派人去找,看看这个贱婢躲去哪了。” “是,大奶奶……”见大奶奶发怒,钱满粮也慌了,领了命,一刻不停地去查找翠环的下落。 第34章 报官查案 钱满粮带着家丁,搜寻了山庄附近的山林,三天后,在一处偏僻的低洼处,挖出了翠环的尸体。 只见被掩埋在泥坑里的翠环,乱发遮面,衣衫不整,已经泛出尸臭,众人掩鼻唏嘘,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 钱满粮捂着鼻子,大概检查了一下翠环的尸身,便命家丁们守在原地,自己飞奔回山庄禀报老爷。 “回禀老爷,翠环找到了,但是已经死亡。”钱满粮奔走的急,白皙的额头上挂着细细的汗珠。 正在翻看账本的周老爷,放下手中的账本,神情严肃地道:“你慢慢道来。” “老爷,我略检查了一下翠环的尸身,翠环的头骨被人用内力一掌拍碎,可能就是致命的伤,而且……”钱满粮紧锁着眉头。 “嗯?”周老爷抬头看向钱满粮,等钱满粮说下去。 “而且,翠环被人侵犯了,衣衫不整……”钱满粮说不下去了。 “是何人对一个丫鬟下如此毒手?”周老爷微怒道。 “能一掌拍碎头骨,这个人功夫不差。” “大太太说翠环偷了银子和金钗,可在她身上?” “老爷,我搜过了,未见。” “自是那凶手劫了去了,只是,翠环是与那凶手相识还是翠环偷了钱财出逃时遇上了歹人?” “不得而知……” “报官吧,让官府来查。”周老爷复又拿起桌上的账本,看了起来。 “是,老爷……”钱满粮退了出来,转身去了马厩,牵了匹高大的黑马,上马加鞭,直奔山下的县衙而去。 县老爷派了周不易,带了衙役和仵作,前往发现翠环的埋尸地。 仵作当场验尸,翠环除了头盖骨被击碎,还有胸口也有被掌重击的伤口。当仵作剪开翠环的衣服时,钱满粮一眼就看到了翠环胸口的黑掌印,钱满粮倒吸一口凉气,脑里泛起三个字:“索魂掌。” “尸体死于三天前的卯时,头盖骨被外力击碎,胸口有五指掌印,未绝气前遭性侵犯……”仵作边验尸边说尸检情况,边上的文书在纸上一字不差地笔录下来。 待衙役们抬了翠环的尸身回县衙后,钱满粮火速返回山庄。 钱满粮再度来到泰元馆,向周老爷禀报事情的进展:“老爷,按您的吩咐报了官,官府已经派了周公子和仵作来,验过尸,已经拉了尸体返回县衙了。” “嗯,剩下的就交给县衙去办吧。” “老爷,刚才仵作剪开翠环的衣服,小的看清翠环胸口的掌印,是'索魂掌’……”钱满粮将自己看到的如实禀报给周老爷。 “什么?你看清楚了?确定是‘索魂掌’?”周老爷似乎很惊诧,端在手里的茶杯不禁抖了一下,杯盖发出“咣”的一声响。 “老爷,错不了……”钱满粮面带忧色。 “这么说,终究还是找来了……”周老爷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沉默片刻道:“邪无子该是耄耋之年了吧。” “算起来当是的。” “耄耋之年,还干这种杀人劫财色的事,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周老爷揉了揉太阳穴,缓缓道:“如若邪无子尚在人世,翠环是死于他手,指望官府查实,难如登天。” “确实是的,这邪无子阴狠毒辣,又来去无踪。老爷,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如何防范是好?”钱满粮更关心如何防御歹人来犯。 周老爷手指撑着太阳穴,思考对策,片刻后道:“既然邪无子找上门来了,我们只能以静制动,加强夜间的巡防,人手不够再去镖局调些身手好的人过来。” “是,老爷。” “命令山庄里的丫鬟们,不准踏出山庄半步,违命者,家法处置。” “是,老爷。” “去告诉大奶奶,翠环已死,翠环偷窃的事就莫要再提,以免坏了山庄的名声。派人给翠环家里送些银两,当是抚恤金。”周老爷顾及山庄的名声,不愿落了外人们的口舌。 “是,老爷,我这就去办。”钱满粮毕恭毕敬地告辞周老爷,出了泰元馆往慈和轩去。 翠环的失踪,周吴氏再放心不下别的丫鬟伺候,又召了秋香上岗,秋香见自家男人火急火燎地来慈和轩,欢喜的妩媚一笑,便先去通禀了大奶奶。 周吴氏急忙唤了钱满粮进屋,急切地问道:“翠环找到了吗?” “回禀大奶奶,我正为这事来的。”钱满粮匀了匀气息,接着说:“翠环已遭歹人杀害,尸身被掩埋在后侧山坡六里地外的一个洼坑里。” “啊?翠环死了?”秋香惊吓的呼出声来。 “阿弥陀佛……”周吴氏闭上眼,口里念着经。 “已经按老爷的吩咐,报了官了……”钱满粮将事情的经过和周老爷的交代,一一说给周吴氏知道,唯独隐去了翠环身上的致命掌伤的事。 “也好,就交给官家去查吧。”周吴氏似不愿再多谈此事,摆了摆手,示意钱满粮退下。 第二天一早,周不易就来到周家山庄,提了伴手礼拜见叔父周老爷和婶娘周吴氏。 周老爷听下人来报,县衙当差的侄儿周不易来访,忙命下人去叫了周吴氏来泰元馆,一同在正厅接待周不易。 周不易一见叔父和婶娘,便要下跪叩头。 周老爷忙起身拉住,笑脸相迎道:“不易,自家人,不必多礼,坐坐……” “是啊,不用多礼,看茶……”周吴氏也慈祥地应和着。 “谢谢叔父婶娘,侄儿带了几根山参和两罐茶叶,孝敬叔父婶娘。”周不易递上伴手礼。 “哎呀,你这孩子,破费了。”周老爷开心地接过伴手礼,递给周吴氏。 “谢谢不易,下次来,不要破费,山庄什么都有。”周吴氏将伴手礼放在桌上,客套道。 “应该的,侄儿今儿个来,主要是来看望叔父婶娘。”周不易在周老爷前侧的太师椅上坐下,拉了拉袖口:“其次呢,也是为了咱们山庄丫头被害一案,来了解一下情况。” “这个自然要的,这事得问你婶娘,翠环是你婶娘的贴身丫鬟。”周老爷示意周吴氏回答周不易的问话。 “不易,你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之于你。”周吴氏很配合。 第35章 各怀鬼胎 “婶娘,恕侄儿无礼,那我就问了。”周不易起身给周吴氏作了个揖。 “无妨,问吧。”周吴氏大度地示意周不易尽管问话。 “婶娘,翠环一直是您的贴身丫鬟吗?”周不易开始了解情况。 “不是的,她原本是在屋外伺候的。这不,我的贴身丫鬟秋香,这几日正值新婚,我就放了秋香的假,让翠环临时替一下。” “那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翠环不见了?” “四天前的早上,我自己睡醒了唤她,没回应。我立的规矩,秋香、翠环都知道,每日卯时中要叫醒我,给我打水洗漱……” “嗯,那就是说,翠环是在四天前的卯时前失踪的。” “是的。” “翠环来咱们山庄多久了?她平时有没有相处不愉快的人?” “翠环来山庄两年有余了,至于她有没有与其他的下人相处不谐,这得问程妈了。”周吴氏吩咐门口的丫鬟:“把程妈叫来。” 片刻后,程妈踩着急步跑来,跪在周老爷和大奶奶面前,哆哆嗦嗦地请安。 “程妈,不要害怕,起来回周公子的话。”周吴氏和善地安抚吓的颤颤巍巍的程妈。 “是,大奶奶……”程妈爬起来,转过身正面周不易,听侯询问。 “程妈,翠环平时都是你在管束,对吗?”周不易睨了眼眼前害怕的微微发抖的老婆子。 “回周公子,是的,山庄里的丫头,都是我在管束……” “嗯……那么,这个翠环,平时为人做事如何?” “很好的,小小年纪,勤快嘴甜,脑子灵光,学什么都快……” “她可有不对付的人?”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个老婆子可以担保,山庄里的下人们相处的都很和睦……” “你是什么时候最后见到翠环?” “容老婆子想想……”程妈努力回想:“是五日前的戍时中后,她找老婆子要了一床褥子铺床,说夜间冷。” “她找你要褥子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 “没有,和平时一样,笑嘻嘻的。”程妈如实回答。 “可以了,你下去吧。”周不易摒退程妈,转面向周老爷请示:“叔父,咱们山庄的保全谁负责?可否请他来问问情况。” “当然当然……”周老爷差门口丫鬟去喊山庄的护院师傅丁鹏飞。 护院师傅丁鹏飞迅速来到泰元馆的正厅,正气凛然地向周老爷、大奶奶和周不易请安,随后接受周不易的问话。 “丁师傅,在四天前的那夜,夜间是谁在巡查?” “回禀周公子,冬日夜长,从冬至起,亥时到寅时,都由我亲自带队巡逻。” “那么,那天夜里,你在山庄是否有察觉贼人潜入的迹象?” “并无……” “你确定吗?” “确定。”丁鹏飞斩钉截铁地肯定。 周不易挥了挥手,让丁鹏飞退下。 旋即起身,抱拳向周老爷和周吴氏告辞:“叔父,婶娘,我也就是走个过场,这就回县衙向县老爷复命。” “这么着急吗?本意留你吃饭,我们叔侄喝一杯。”周老爷与大奶奶也站起身来,盛邀周不易留下用餐。 “叔父,来日方长,我先将翠环的案子结了,再来找叔父同饮。” “不易,翠环之事,尽量速办,叔父不希望影响山庄的声誉。”周老爷凑前,压低声音交待周不易。 “叔父放心,侄儿明白。”周不易心领神会。 “来,这个收着,需要打点能用上。”周老爷从袖笼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周不易的手上。 “叔父,这这……不用,侄儿去办就是。”周不易捏着手里的银票推辞道。 “不易,你一个月能领几个薪资,拿着,替叔父把事办圆整了。”周老爷按着周不易的手腕。 “谢谢叔父,侄儿定将事情办好。”周不易笑逐颜开,辞了周老爷和大奶奶,欢快地由钱满粮一直送到山庄大门外。 周不易骑上快马,加鞭绝尘而去。 周不易得了银票,心情相当的愉快,他出周家山庄前,就偷偷看了看捏在手心里的银票金额,整整二百两。 周不易到的县衙,快步去找县老爷禀报案情的进展。 “不易,回来啦?辛苦了,看座。”县太爷方谭财眯缝着绿豆眼。 “禀老爷,我已经去过周家山庄,一一找人问了话。”周不易将在周家山庄的问话悉数回禀给县太爷。 “不易,既然周家山庄没有问题,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县太爷捋着八字须问道。 “老爷,周家山庄没有问题,那一定是翠环在外头被歹人掳了,然后奸杀。” “你刚才也说了,翠环是在戌时到卯时间失踪的,一个小丫头,半夜三更出山庄去做什么?” “许是这丫鬟有人了?半夜出去相好?” “蠢,这丫鬟是周家大奶奶的贴身丫鬟,整夜必须睡在外间听候周大奶奶的差遣,她又如何敢半夜出庄私会相好?再说了,这么富贵的周家山庄,夜间护院,怎会放一个丫鬟出庄。”县太爷思路清晰。 “对对对……老爷分析的对……”周不易竖起大拇指称赞。 “有两种可能,一、外来歹人半夜潜进周家山庄,到周大奶奶房里,掳了丫头翠环。”周老爷摇晃了一下头,继续道:“二、是周家山庄内部人干的杀人灭口之举。” “不不不……”听县太爷举出两点,后一条将周不易吓的连连摆手否认。 “不易,一切皆有可能,不要因为你和周家山庄是内亲,就混淆视听。”方谭财瞟了一眼急的满脸通红的周不易。 “小的怎敢……”周不易吓的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扑通”跪伏于地。 “你这是作甚?我们只是在分析案情。快起身……”方谭财示意周不易起来。 “案情得细细推敲,等何师爷回来,我们再好好讨论。”方谭财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 周不易坐回椅上,忐忑不安,心下盘算后,极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周老爷给的那张银要,割肉般地起身送到县太爷面前,恭维道:“老爷,这是我叔父周老爷让我带来孝敬您的,我叔父家大业大,声誉比什么都重要,他也不愿意为了一个被歹人害死的丫鬟劳心费神。所以,叔父说,有劳老爷费心,照顾一二。” “哦?”方谭财放下茶杯,接过银票,若有所思地道:“这算不算贿赂?” 第36章 方谭财勒索周家山庄 “老爷,叔父怎会做贿赂之事?确实是叔父为感谢老爷办案的辛劳,特孝敬给老爷的……”周不易吓的跪地叩头。 “哎呀,不易,你多心了,我这也只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起身吧。”方谭财绿豆眼贪欲满满,手指弹了弹银票,便收进抽屉里,并正气凛然地道:“周老爷给的银票,权当资助衙门。” 见方谭财收了银票,周不易才略安下心来。 “不易,明日去牢里挑五个瘦弱的囚犯,送去西城郑老爷的矿石山。记住了,老价钱,八十两一个囚犯,如若郑老爷大方,多赏你银两,多下的你留着便是。”方谭财交待,并伸了伸懒腰,哈欠连天。 “谢老爷恩典……”周不易告退。 见周不易退下,县衙何师爷从屏风后闪了出来,并道:“老爷,周家山庄这个案子,您看……” “哼!我看就是周家山庄杀人灭口,想拿两百两银了事,太便宜了周家山庄……”方谭财冷哼一声。 “老爷,既然周家山庄欲盖弥彰,那就让他们出个大血……”何师爷附和方谭财。 “自然的,一条大鱼上钩,岂能轻易放过,嘿嘿……” 第二天,周不易从牢里挑了五名瘦弱的囚犯,押上马车,驾了马车往西城郑老爷的矿山奔去。 到了郑家矿山,郑家萧管家出来对接,一手交人一手交钱,见五个犯人面黄肌瘦,萧管家陪着笑脸道:“周官家,这犯人如此饥瘦……” “萧管家,牢里的犯人,怎有强壮的,养养就好了。”周不易奉了县太爷的私下传援,给郑家矿山只挑瘦弱的,犯人累死了,郑家再花银子买,这样衙门才有进账。 萧管家也不再多说,将四百两银票封好交与周不易,另外又拿出十两银子,打赏周不易。 周不易谢过便告辞回了县衙,并将银票与十两的赏银,一并交与县太爷。 方谭财收下后,从袖笼里掏出一两碎银,赏给周不易打酒喝。 周不易千恩万谢捧了碎银告退,却在心里将方谭财骂了百遍,问候了方谭财十八代祖宗。 次日,方谭财另派两名衙役,又去往周家山庄问话,周老爷虽心下不满,还是给足县衙面子,配合衙役问话,并在衙役告辞时给了可观的赏银。 衙役得了周老爷的赏金,又知道周老爷与周不易的关系,回县衙向方谭财复命的时候,自然偏向周家山庄说话。 然而,方谭财似乎并不想就此罢手,每天派不同的衙役前往周家山庄调查问话。 周老爷被搅的不胜其烦,于是,差了钱满粮,召了周不易回山庄了解方谭财此举的目的。 周不易与钱满粮快马加鞭来到周家山庄,正值晚饭饭点,周老爷已备了酒菜,摒退下人,只叔侄二人对饮。 酒过三杯,周老爷将近日县老爷方谭财对山庄的作为告之与周不易,问周不易可知此事。 “叔父,有此等事?侄儿确实不知。”周不易大惊道:“这个方谭财,贪心不足蛇吞象,上次我从山庄回衙门,将实际情况禀告方谭财,方谭财竟说翠环之死是山庄内部人对其杀人灭口。侄儿心下慌乱,私自决定给方谭财一些好处,使他能关照关照咱们山庄。谁料道,我将叔父给我的那张二百两银票送于方谭财,方谭财却说……” “他如何说?”周老爷追问。 “方谭财竟然说:这是贿赂吗?侄儿吓的跪下叩头,方谭财又改口说是玩笑。侄儿以为事情过去了,谁知方谭财还是撇了我来山庄搞事。”周不易愤愤不平,又无计可施,沮丧地端起酒杯将酒中的酒一仰而尽。 “原来如此,看来方谭财是为钱财而来了。”周老爷微微一笑道:“无妨,银子有,散财消灾,我再给你二百两银票,你送与方谭财,希望他能见好就收,不会贪心不足。” 分析出重点,周不易与周老爷也就不再多去烦恼,叔侄二人推杯换盏,喝了个尽兴。 周不易喝多了,在周家山庄的客房留宿了一晚,半夜起夜时,仿佛听到山庄某处有“砰砰”作响的声音,凝神去听,却又没了动静。 周不易嘀咕道:“深更半夜不睡觉,谁在剁东西……” 周不易也没当回事,复回床上,倒头就睡。 周家山庄后的狗舍旁,仆人老仓蹲在地上,将板上的肉剁成几块,拿了抛给狗舍内的黑狗啃食,狗群疯了般撕咬着地上的肉,喉咙里发出低吼声。 第二日,周不易早早起了身,见天微亮,叔父婶娘定未醒,便和钱管家说了一声,匆匆返回衙门。 周不易到的县城,天色已大亮,忙先回住所换了工服,急匆匆去衙门报到。 方谭财也早早上了公堂,过了个场,无事便回了内府,周不易也跟了上去,何师爷圆滑,找了个借口避开,让县太爷与周不易单独相处。 “老爷,昨夜我去了我叔父家,叔父感念老爷对翠环一案的重视,特又让我带了二百两钱票,孝敬老爷。”周不易单刀直入,毕恭毕敬地递上银票。 方谭财似乎不太在意,坐在书桌后,眼皮也没抬一下,悠悠道:“想你叔父的周家山庄,家财万贯,区区二百两银子,怕只够周老爷吃一顿大餐吧……” 周不易听出方谭财的话音,是嫌银子给的少了。于是,周不易赔着笑脸道:“老爷,您放心,来日方长,细水长流……” “哼!丫鬟的一条命,就值这点银两?”方谭财黑下脸。 “老爷,上次还有二百两,加上这二百两,已是四百两。再说了,丫鬟是在外面被歹人所害,周家山庄也是受害方……”周不易为周家山庄申辩。 “大胆。”方谭财“啪”地一拍桌子,指着吓得“扑通”跪下的周不易道:“谁敢说山庄没有杀人灭口之嫌,周不易,莫要忘了,你是公家人,切不可徇私枉法。” “小的怎敢,只求老爷指条明路。”周不易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去告诉你叔父,捐一千两银到县衙来,此事就结案。否则,衙役们每天去周家山庄查办,要是查出个子丑寅卯,哼哼,到时别怪律法无情。”方谭财冷笑道。 “老爷,一千两……” “一千两对于周家山庄,九牛一毛。再说了,这一千两是捐到县衙,非我私得。”方谭财重申自己的无私。 第37章 何师爷反水 当周不易惶恐地退出方谭财的内府后,瞬间满脸愤怒,朝着方谭财内府的大门,轻啐了一口,低骂道:“贪财的老鬼,真把我叔父当病猫了……” 这边躲避在偏院廊下的何师爷,将周不易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见周不易急匆匆出衙门而去,何师爷随后追了上去。 清雅酒楼的包厢内,何师爷叫了一桌丰盛的酒菜,亲自为周不易斟酒。 周不易受宠若惊,忙起身推辞,却被何师爷按住周不易的肩膀,笑容满面地边往周不易的酒杯倒酒边说:“周兄弟,你我同为衙门服务,本就如兄弟般感情,不必计较职位高低。” “何师爷……”周不易不知道何师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拉了自己来喝酒。 “哎,周兄弟,以后私下称我何兄,我痴长你几岁,托个大……”何师爷给自己的杯里也倒满了酒,并端起来,邀周不易干杯。 三杯酒下肚,周不易也放开了胸怀,与何师爷兄弟相称:“何兄,今日您请我喝酒,可是有甚高兴事?” “贤弟,当然是有喜事了。”何师爷胸有成竹地捋了捋颌下的山羊须。 “哦?何兄,喜从何来?”周不易不解何师爷的话意。 “兄长要恭喜贤弟高升……”何师爷故意卖了个关子。 “高……高升?”周不易苦笑一声,叹道:“别被贬低就不错了。” “贤弟,你可信为兄?” 见何师爷一副笃定的神态,周不易不自主地点了点头:“信,当然信何兄的。” “那就行,咱兄弟俩联手干一桩大事……”何师爷凑近周不易,压低声音道。 “大事?甚大事?如何干?”周不易一连串发问。 何师爷胜券在握地夹了一块烤鸭,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 见何师爷笑而不语,周不易急了,追问连连:“何兄,您倒是说呀,别让小弟猜。” 何师爷咽下口中的鸭肉,望着周不易问道:“方谭财勒索你叔父多少银子?” “何兄,您怎知道的?”周不易诧异。 “这小小一方衙门之事,还能逃过我的眼睛?你如实说与兄长听。” 见事情瞒不过何师爷,周不易将方老爷要周家山庄一千两银票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末了,不甘又收敛着满心愤怒地道:“我都无颜去见我叔父,唉……” “贤弟,莫要叹气,好事,好事,为兄为你谋划……”何师爷拍了拍周不易的肩膀:“我们酒足饭饱后,带我去见你叔父。” 午时后,钱满粮急急来泰元馆向正准备午歇的周老爷通报:“老爷,周公子携了衙门何师爷来访……” “哦?”周老爷思索了一下,便对着穿衣镜整了整衣容,去正厅见客。 “哎呀,何师爷,什么风将您吹来了……”周老爷一见何师爷,便打着哈哈迎了上去,热情地招呼道。 “周老爷顺安。”何师爷忙起身,向周老爷请安。 “叔父,何师爷今个来,是有重要的事与您商议,您看……”周不易暗示。 “啊?”周老爷领会忙前:“来来来,书房请……” 一行三人,在钱管家的引领下,转去泰元馆的书房内。 丫鬟端上香茶点心后退下,钱满粮也退出书房,并轻轻关上书房的门。 直到晚饭时间,周老爷与何师爷和周不易才出了书房门,一起去餐厅用餐。 席间,三人推杯换盏,甚是高兴。 周老爷要留宿何师爷与周不易,被何师爷拒绝了,认真道:“周老爷,来日方长,待我将事情办妥了,请周老爷上聚福楼,咱们三再开怀畅饮,哈哈哈……” “好好好……那就静待何师爷的佳音。”周老爷对何师爷敬佩有加,并吩咐钱满粮:“满粮,你亲自送何师爷回县衙。” “是,老爷。”钱满粮忙安排了山庄的马车,并将何师爷和周不易骑来的马,拴在马车后,缓缓地往县城而去。 不多日,朝廷派下来的监察御史,对方谭财彻底查办,抄了方谭财的家,受贿的财物拉了满满几车。 何师爷何仁义举报有功,当场升为代县令,只等监察御史上报后,再转为正职。 周不易摇身一变,成了县衙的师爷。 周家山庄为恭贺何仁义高升,特送上千两银票和一些古玩作为贺礼。 方谭财暂押在县衙大牢里,单独关押,何仁义特意去看望他,并摒退牢卒。 方谭财已知何仁义举报了自己,气的大骂:“姓何的白眼狼,本县平日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加害于我。” “哎……方谭财,你莫要再自称本县了,现在我才是这县衙的主子。”何仁义昂头挺胸,一脸得意。 “姓何的,你为甚要如此待我?”方谭财不解,平日里何仁义对自己可是相当的卑躬屈膝,看不出丝毫要反水的迹象。 “哼!有句老话说的好:自己吃肉,汤也要留点给别人喝。你倒好,吃光抹净。我跟了你六年,你过着富贵生活,我呢?家里老娘生病,都捉襟见肘拿不出钱来。方谭财,是你逼的我。”何仁义轻蔑地冷哼道。 “你你你……你没钱给老娘看病,你可以与我说啊……” “与你说?你何时会体恤下属?你只知道往自己的腰包敛财。” “你这忘恩负义之徒,当初要不是我收用了你,你何来的今日?”方谭财气急败坏。 “当初如若不是我帮你谋划,你早在李财主事件中下台了。”何仁义不屑道:“你觊觎李财主家的千金美貌,强纳李小姐为妾,还找个莫须有的罪名,将李财主打了六十大板。想那瘦弱的李财主,皮开肉绽,被活活打死。之后,你又借各种由头,搜刮了李家的钱财。李家上告,要不要我让你半途劫杀了上告之人,你头上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见何仁义将自己的罪状又重新提起,方谭财低首沉默,片刻又强调:“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也是,李小姐确实绝色,可惜一朵鲜花被你这堆牛粪糟蹋了。”何仁义咧了咧嘴,向方谭财跟前凑近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轻语道:“李小姐腰肢上那颗胭脂痣,着实是迷煞本官了,哈哈哈……” “你你你……恶徒……”方谭财望着哈哈哈大笑离去的何仁义,气的血气向涌,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第38章 新七姨太准备洞房花烛夜 新七姨太周田氏上山庄也有些日子了,这段时间发生了翠环被杀一事,钱满粮就顾不上安排七姨太的新婚洞房夜。 新县令何仁义上任,立刻着手办了翠环被杀案,定案结果是:翠环出山庄,遭歹人杀害。何仁义还发出悬赏令,通缉杀害翠环的凶手,虽然,谁都没见过那凶手,何仁义还是将五年前一采花大盗尤三郎的画像贴了出去,也等于将翠环被杀案扣在了尤三郎的头上。 翠环被杀案结案,周家山庄上上下下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山庄里的女仆们,更不敢单独擅自出山庄,害怕自己也如翠环一样,被采花大盗尤三郎奸杀了。 钱满粮特意上慈和轩请示大奶奶周吴氏:“大奶奶,七奶奶上山庄也有些时日了,是不是要安排了……” “嗯,听说那田氏长的甚是美貌。”周吴氏念在周田氏是自己堂弟的妻侄女,一丝恻隐之心泛起。 “确实是的。”钱满粮回想起初见周田氏容貌时,心下竟是一阵慌乱,周田氏确实称的上绝色。 “可惜了,本意是不结亲上亲,只是我那堂弟,呵……”周吴氏略感无奈,复道:“既然已填了七房,那一切照规矩办就是。满粮,你去安排,能照顾的就照顾一些吧。” “是,大奶奶……”钱满粮心下也不是滋味,但事已至此,一切照常规办就是。 钱满粮出了慈和轩,前往七喜轩。 七喜轩内,七姨太周田氏,正坐在院里的廊桥上绣帕子,听的院门外丫鬟通报:“钱管家到……” 周田氏放下手里的绣品,抬头看向院门。 只见管家钱满粮提了食盒,笑盈盈地走进院内,见了廊上的周田氏,躬身向周田氏请安:“请七奶奶安。” “不必多礼,钱管家,厅里坐。”周田氏站起身,往正厅轻移莲步。 钱满粮紧随其后,只见周田氏一袭白裙,裙袂飘飘,风姿清雅,像极了广寒宫仙子。钱满粮瞬间乱了心神,如果柳絮儿的美如春花,那周田氏就是荷池中的清莲。 “钱管家请坐……”周田氏柔缓的语调,让人有春风拂面的舒适感。 “谢七奶奶。”钱满粮将食盒放在案几上,待周田氏在上首入座,才在侧椅上坐下,温和地关心道:“七奶奶来山庄也有些日子了,七奶奶可住的习惯否?” “一切都好,谢谢老爷关照,钱管家费心。”周田氏柔柔弱弱地回应。 “七奶奶,如有丫鬟们伺候不周到的地方,您尽管告之我。需要什么,也都可以告之我,我一一备了送来。” “都挺好的,丫鬟们也都周到,也不缺甚……”周田氏在和钱满粮说话的时候,始终目不斜视,只望着自己脚前的丈尺地,愈发衬托的周田氏矜持中又略带娇羞。 “那就好,那就好……”钱满粮顿了顿,思忖着接下来的话。 见钱管家不语,周田氏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 “七奶奶,因山庄里有事耽搁,所以将您的新婚洞房日推迟了。” “无妨……”周田氏羞怯地将头低垂了下来。 “老爷也回山庄也有些时日了,老爷吩咐,今夜来七奶奶这……”说到这,望着纯美的周田氏,钱满粮心下泛起一丝苦涩。 “嗯,一切听从老爷的安排。”周田氏知道今晚的意义,羞红了脸,低声答道。 “好,届时丫鬟会来给七奶奶梳洗,七奶奶……”钱满粮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只感压抑,有想逃离的冲动。 “嗯……”周田氏柔顺地应和。 “七奶奶,我给您带了些点心,您看中意哪种,喜欢的话,改日再给您送。”钱满粮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向周田氏作揖道:“那我就先告辞了,恭贺七奶奶新婚白首……” “谢谢钱管家,您慢走……”周田氏起身回礼,目送钱管家出院门。 钱满粮出了七喜轩,满心的惋惜和无能为力,沮丧地在自己的大腿外侧用力地拧了一把,强烈的痛感让钱满粮烦躁的心顿时平静了下来。 钱满粮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摇了摇脑袋醒醒神。多日的劳心劳力,钱满粮心感疲惫,想休息片刻,于是,决定先回管家房睡上半个时辰补充体力。 钱莫氏自从秋香进了钱家为妾,往日冰冷的脸色愈加的难看,再没给过钱满粮好脸色。 钱满粮为了息事宁人,单日在秋香房里过夜,双日在钱莫氏房里。钱莫氏却没了之前对钱满粮的榨取,多半时间是黑着面背对着钱满粮睡。钱满粮也乐得个清闲自在,只要钱莫氏不作妖,钱满粮似乎就满足了。 今天是周二,钱满粮回到秋香房里,秋香在大奶奶跟前伺候,原本是要每日陪在大奶奶外房睡的。大奶奶体恤秋香已成婚,便换了另外的丫头值夜里的班。 此时是下午刚入申时,秋香在慈和轩当班,要夜里戌时中才能回来。 秋香勤快,将偏房拾掇的干净整洁,熏了香,房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钱满粮进得房,笑意浮上嘴角,和衣在床里躺下,不一会就睡着了。 正当钱满粮睡的正沉时,院内传来“哐当”一声响,惊的钱满粮一下醒来,凝神聚听,又是重重的“哐当”声响起,钱满粮翻身下了床,快步出了偏房门。 却见钱莫氏手上拿着一个铜脸盆,往地上摔,钱满粮喝斥道:“你做甚?” “你管我做甚,老娘图个乐。”钱莫氏看都不看钱满粮一眼,自得其乐地捡起铜盆又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钱满粮愤恨地用手指指了指钱莫氏,又说不出一个字来,气的一甩衣袖,跨门而出。 刚入酉时,程妈带了两个丫鬟,来七喜轩伺候新七奶奶沐浴梳妆,程妈更是怜爱地对周田氏道:“七奶奶,今晚您初为人妇,您可得忍着点,会疼……” “嗯……”周田氏明白程妈的意思,羞红了脸轻轻应答。 见周田氏芙蓉般娇艳的容貌,程妈叹息一声:“七奶奶,您着实是漂亮。” 周田氏梳妆好,静静地坐在内室的床沿上,等周老爷的到来。 戌时中,丫鬟送来一碗补汤,站在一边看着周田氏喝下,才收了碗退下。 一刻钟后,周田氏困意袭来,不能自制,歪在床上,昏睡过去。 第39章 秋香遇见鬼 钱满粮去到山庄的暗室,见许老四和余多生养的白白胖胖的,想来这二人很善待自己。 “给钱管家请安。”许老四与余多生见钱管家来了,忙起身请安。 “免礼,坐吧。”钱满粮在太师椅上坐下。 许、余二人怯怯地坐在侧椅上,专心地听钱管家接下来的吩咐。 “二位来此也有好几个月了,吃住都习惯吧?”钱满粮开口问。 “都好都好……”许、余异口同声地回答,脸上全是满意之色。 想想之前,许、余二人温饱都成问题,自来到这里,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用干活,真是天堂日子。 “嗯,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用你们的时候到了。”钱满粮提醒道。 “钱管家,您尽管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许老四率先表态。 “嗯嗯……”余多生憨厚,不懂阿谀奉承,只能跟着许老四重重点了点头。 “呵呵……你们有这份认知是好事,但刀山火海不至于,反而是极享乐之事。”钱满粮笑道。 “一切听从钱管家的吩咐。” “你们二人,都非童子之身了吧?” “嘿嘿……他还是。”许老四讥讽一笑,指了指余多生。 “哦?你今年几岁了?”钱满粮转向余多生问。 “回钱管家,三十一了。”余多生羞躁地低下头。 “你抬起头来。”钱满粮令余多生抬起头,仔细打量一番,这余多生,长得也算周正,眼睛里有一股纯粹之色,是个憨厚之人。 钱满粮打开带来的食盒,从里面端出两碗汤汁,道:“你们将这碗补汤喝下,一会随我走。” “是……”许、余二人毫不犹豫地端起汤碗,将汤汁喝了个精光。 随后,钱满粮拿出两个带锁的头罩,分别给许老四和余多生戴上,并上了锁,拿出一根布条,放到二人手里,自己牵了前端,道:“随我走。” 许老四和余多生,乖顺地被钱满粮牵引着往暗室门外而去。 冬夜夜色黑沉,七喜轩的院墙边,侧墙一扇暗门被缓缓打开,两条人影悄悄从暗门内出来,进入七喜轩。 秋香伺候完大奶奶上床,和陪夜丫头交接完,便匆匆回往管家房。 山庄的廊道虽有灯,但总让秋香有种鬼影重重的感觉,秋香心下发怵,不禁加快了脚步。 眼看管家房就在前面,秋香松了口气,脚步也轻松起来。正当秋香放松的时候,突然一个披头散发的鬼脸,直直地从廊檐边垂挂了下来,正与秋香对了个照面。 秋香吓的魂魄出了窍,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见那鬼脸,舌头长长地伸了出来,直扑秋香的面门。 “啊……”秋香下意识地尖叫出声,引来在附近巡夜的丁鹏飞几人,快速地围了过来。 鬼脸也迅速从廊檐消失。 “卫娘子,怎么了?”丁鹏飞拉起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秋香,关切地问道。 “有鬼……”秋香抱着头不敢睁眼。 “卫娘子,你说笑了,哪来的鬼?”丁鹏飞语带不悦。 “在那廊檐上……刚刚挂下来一张鬼脸……直吐……吐着长舌……”秋香吓的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着廊檐。 丁鹏飞来到廊檐边,探头四下查看,不放心,又一飞跃,上到廊顶,仔细搜寻,也未见秋香所说的“鬼”。 丁鹏飞跃下廊顶,安抚秋香道:“卫娘子,许是您眼花了,我已上下查看过,并未见有什么鬼怪。” 丁鹏飞和随从,护送秋香回管家房后,才转身继续巡查去。 秋香吓的不轻,身子都是软的,瘫在床上,被子蒙头,等钱满粮回来。 上房里,钱莫氏高声哼着小曲,看似心情相当的愉快。 钱满粮子时才回到秋香房里,见秋香不像往常那样出来迎接,而是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秋香,你怎么了?”钱满粮关切拉开被子,并地用手背去贴秋香的额头,怕秋香是不是发烧了。 “啊……”正迷迷糊糊的秋香,惊的翻身坐起,见是钱满粮回来了,扑进钱满粮的怀里,“哇”地哭出声来。 “莫哭,你是怎么了?犯错被大奶奶责罚了?还是上房欺负你了?”见秋香哭的面色浮肿,钱满粮怜惜地拥紧秋香。 “不是,我回来在院门外的廊里遇见鬼了,那鬼披头散发,长长的红舌头直往我脸上伸,吓煞我了,呜……”秋香紧抓住钱满粮的腰间的衣服,越贴越紧。 “哦?鬼?这世间哪来的鬼,莫不你看花了眼,自己吓自己?”钱满粮每夜在山庄行走,也未遇见过鬼,自然不信。 “真有……”秋香见钱满粮不信,哭的泣不成声。 “好好好,莫怕,明天起,我每晚去慈和轩接你,可好?”钱满粮安抚道。 “嗯……”秋香也着实被吓的不轻,心身乏累,在钱满粮的怀里睡去。 七姨太周田氏,一觉醒来,天色已微晓,除了满身的酸疼和床褥上的落红点点,身边早已没了周老爷的身影。 周田氏自责自己昨晚竟沉睡过去,不知不觉就过了洞房花烛夜,不知老爷会不会怪罪自己的不懂礼数。 周田氏轻叹一声,经过昨夜的初为人妇的折腾,周田氏越发的柔弱,躺在床上一时起不了身。 钱莫氏早早起了床,在院内高调地调着嗓子。 秋香早早去慈和轩伺候大奶奶了,钱满粮从睡梦中被吵醒,万分地不痛快。无奈钱莫氏根本不想住声,一声接一声地调嗓子。 钱满粮自知这个觉是睡不好了,翻身起床,穿好衣服,来到院内,气结地道:“你又作什么妖?非要吵我睡觉……” “呵……你睡你的,我唱我的,与你何干?”钱莫氏很是自得。 “你这恶妇,自从秋香进了门,你就没消停过。早知如此,当初你何必同意纳了秋香?”钱满粮面对钱莫氏,气不打一处来,又无计可施。 “要不是那贱婢搬出大奶奶来说事,就算她十个秋香,也枉想进我的门。” “你如此悍妇,大可以不理会大奶奶就是了。” “哼!姓钱的,走着瞧……”钱莫氏冷冷地瞟了一眼钱满粮,转身回房去。 钱满粮被钱莫氏的独眼寒光一瞥,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第40章 老仓酒后说身世 钱满粮被钱莫氏搅的没了睡意,心情也着实郁闷,想想自己相貌堂堂,又是周家山庄的管家,怎的就娶了一个容貌如此丑陋、性格却又凶悍的女人为妻? “唉!”钱满粮叹了口气,回偏房洗漱,秋香出门前就将钱满粮的洗漱用具一一摆好。 钱满粮心下微感欣慰,虽然自己心里想着的还是柳絮儿,然而,柳絮儿终究是周家山庄的十姨太。秋香的贤惠,能得此妻妾,亦是幸事。 山庄琐碎的事务多,钱满粮连轴转地忙碌着,直到傍晚,才停歇了下来。 翠环被杀案那段日子,六姨太周熊氏又生下一个死胎。 周熊氏是个孤儿,流落街头,被周老爷带回山庄,征的周熊氏愿意,做了山庄的六姨太。 和周熊氏少时的生活环境有关,周熊氏孤僻寡言,以至于伺候周熊氏的丫鬟们,都很不待见周熊氏。 包括秋香,偶尔奉大奶奶之命去慰问各房姨太太,秋香都会跳过六合轩,不愿和周熊氏照面。 钱满粮事无巨细地打理着周家山庄整个的事务,也包括姨太太们的日常饮食作息。 钱满粮趁晚饭前的空隙,去六合轩看望六姨太周熊氏。 周熊氏刚坐完月子不久,似是身体还是虚弱,怏怏地靠在床上。 钱满粮在周熊氏内室的门外向周熊氏请安 :“请六奶奶安……” 周熊氏的内室却无回应。 钱满粮知道周熊氏的性格,便继续道:“六奶奶,您身子骨养的如何?如有甚需要,尽管让丫头告之我,我备了亲自送来……” 钱满粮竖起耳朵听室内的反应,却半响也不见周熊氏回一声。 钱满粮自觉无趣,无奈地笑了笑:“六奶奶您好生歇着,小的就不打扰您了,先告辞了,有甚吩咐您差了丫头来告之我便是……” 钱满粮转身离开六合轩,心下嘟囔:“这熊氏,也是个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哑巴,呵……” 钱满粮不想早早回去面对钱莫氏的丑脸,便在半道折去了厨房,用食盒装了两坛酒和几样下酒菜,提了往山庄后面的狗舍去。 狗舍边上有两间矮房,是看犬人老仓的住处。 老仓平时不在山庄的下人房同仆人们一起吃饭,而是自己生火做饭,食材是钱满粮每天安排丫鬟另外送过来的。 狗舍边的两间矮房,本是堆放杂物的,老仓执意要住在狗舍边,于是收拾了出来,一间铺床睡觉,一间起灶做饭。 钱满粮提了食盒来到狗舍时,老仓正在灶台上生火。 “仓爷,莫生火,看我给您带啥吃的了。”钱满粮在房外喊道。 “哎呀,钱管家,您怎来了?”老仓听见钱满粮的声音,忙放下手里的柴火,起身快步出了房外。 “仓爷,咱们好久没一起喝酒了,我特意带了您喜欢的高粱酿,今晚我们好好喝一杯……”钱满粮拉了老仓的手腕,就往老仓的卧房进。 “钱管家,您看我这邋遢窄小……”老仓随着钱满粮进了房,不好意思地道。 “仓爷,咱们不拘泥这些。来,我把酒菜摆上,咱们今晚不醉不归。”钱满粮将食盒放在地上,老仓忙清整桌子。 不一会,钱满粮和老仓对饮了起来。 “钱管家,您还是叫我老仓,仓爷二字,不敢当了……”几杯烈酒下肚,老仓话多了起来。 “怎的就不敢当了,想当年,仓爷那英姿,望眼方圆百里,谁能能及……”钱满粮满脸佩服之色。 “唉!不提当年,早已是过眼云烟了……”老仓低叹一声,举杯与钱满粮同饮。 “仓爷,恕我冒昧,当年您是振远镖局的首席镖头,风光无限,为什么一夜间,您成了官家通缉的重犯?”钱满粮对老仓,只知道老仓前半生的风光,后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以至于老仓沦落到周家山庄养狗,这中间的状况就不得而知了。 “呵……当年自持自己有此本事,心高气傲,得罪了振远镖局东家薛老爷的师爷。”老仓苦笑一声。 “哦?” “那狗师爷,有个内侄也在镖局做镖师,有些功夫,狗师爷想让他坐了我的位置,在薛老爷面前吹风,可是薛老爷并未所动。于是,狗师爷便设计害我……” “既有如此恶人?”钱满粮愤懑。 “自古主子身边多奸佞小人。”老仓连喝了几杯酒,连络腮胡的脸也泛红了起来。 “那恶人如何陷害仓爷?”钱满粮扯了一只鸡腿,送到老仓的碗里,问道。 “那狗师爷,往我押的镖里放禁品,又向官府通风报信,被官府拦截了查证。可恶的是,这趟的镖,镖局里并未有报备留档,我成了私接赃镖的罪魁祸首。” “如此歹毒。”钱满粮不平地一掌拍在桌面上,满面怒容。 “歹毒的还在后面。”老仓似乎眼底有泪,又猛喝一杯酒,继续回忆道:“这狗师爷,贿赂了官家,将我打入大牢,又买通狱卒,对我严刑拷打,以至于我一身武功尽废。” “见我成了废人,六年后我出狱回到家中,狗师爷早霸占了我的大院,摔死我的幼子,玷污了我的妻子……”老仓说到这,眼泪也流了下来,太阳穴青筋暴起。 “士可杀不可辱,我找狗师爷理论,我的妻见我被恶贼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当场头撞桌角羞愤自尽。” “那狗师爷,叫了家丁,扒尽我的衣裤,按在大门口外,打的我皮开肉绽。当时,街坊邻居都围在周围,却敢怒不敢言。” “我像只狗一般被狗师爷的家丁抛在街头,我以为我将就此命绝。上天怜见,我们老爷经过,救了我,并在客栈包了房间,让我养伤。” “我只知道您来投奔老爷,我那时候尚小,还是我父亲在老爷身边伺候。”钱满粮回想道。 “是的,当初就是钱老管家在老爷跟道侍候,也是钱老管家陪着我在客栈养伤,直到我伤养好,钱老管家才回的山庄。” “原来如此,难怪有段时间,我爹爹一个多月才从外面回来,我娘还甚是担心。” “感念老爷与钱老管家的恩德,我养好伤后,决定报仇。在一个冬夜,我从外墙摸进了我曾经的家,手刃了狗师爷。可笑的是,那狗师爷临死前,吓的尿了裤裆,一个劲地求饶,并承诺将家里的钱财都给了我,只求我留他一条狗命。”老仓不屑地一笑道:“我岂能饶他,我一刀一刀捅在狗师爷的身上,捅了整整八十一刀,狗师爷也一命呜呼了。” “着实该杀。”钱满粮听的愤慨不已。 “一不做二不休,我又去了西厢房,将狗师爷尚在襁褓的儿子,一刀绝命,我杀红了眼,一夜间将狗师爷一家十几口灭了门。”老仓狠辣地眯缝起眼道:“狗师爷死了,我还是不解气,剖开他的胸膛,剜了他的心肝切片,炒了一盘下酒菜,就着一坛高粱酿吃尽,将大院放了一把火,便投奔周家山庄来了。” “唉!仓爷,想不到您的经历如此惨痛。”钱满粮唏嘘不已,对老仓又敬又怜。 第41章 乔大柱上周家山庄找王三妹 自从妻子被自己偿还赌债押给了周家山庄,乔大柱愈发的如孤魂野鬼般在外面饥一顿饱一顿的混光阴。 年老的父母也恨乔大柱的不学无术,却又无力挽救,更无力供养,干脆充耳不闻,当没生这样一个混账儿子。 乔大柱赌心不死,媳妇赌没了,最后自家的三间旧瓦房,也悉数抵了债,真正的无家可归,无巢可栖。 乔大柱饿极了,趁老双亲下地干活不在屋,去找口吃的,揭开锅盖,锅里也就半碗玉米糊。又翻了翻装粮食的罐,不见颗粒大米。 乔大柱喝了半碗玉米糊,还是饥肠辘辘,一抹嘴,便在村里做起了偷鸡摸狗的事来。被乡邻发现,看在同村同族的份上,一次两次也就斥责几句就算了。 乔大柱好吃懒做,怎会收手,偷的多了,成了乔家村的众敌,乡邻们将乔大柱绑了,狠狠地杖打了一顿,随后被赶出乔家村,族长警告乔大柱,再回乔家村作恶,就打死了沉塘喂王八。 乔大柱瘸着脚,已无去处,有某个瞬间,也觉自己活的窝囊,想往那河里投身一跳,了结了算了。 求生的本能,又让乔大柱开始绞尽脑汁找活路。乔家村是回不去了,又无亲无眷,何处有依靠? 乔大柱在乔家村外的一个破庙歇了脚,盘算着今后的活路。 躺在庙里的干草堆里,乔大柱望着庙堂上的泥塑菩萨道:“菩萨,都说您法力无边,慈悲救世,您救救我罢,给我指条发财路,如若我发了财,定来给您修庙塑金身……” 许是堂上的菩萨听到了乔大柱的求祷,突一阵大风从破庙的门窗外刮了进来,将悬挂在庙堂上的一块牌匾吹落了下来,“砰”的一声掉在菩萨脚下的长案台上,又滑了下来,“啪”的断成两截。 乔大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妖风和砸落在地的碎匾,吓的翻身坐来,跪倒便向菩萨叩头,嘴里不停请罪:“菩萨饶命,小人知错了,再不敢胡诌……” 风顷刻又停了,庙里恢复了寂静。乔大柱壮起胆爬起身,走到长案桌前,却见那断裂的一截牌匾上,赫然写有“山庄”二字。 “山庄?”乔大柱也不去翻另一截盖在地上的断匾,而是盯着“山庄”二字细细思考。 片刻,乔大柱一拍大腿,惊呼道:“对吖,周家山庄,王三妹,哈哈哈……” 乔大柱就如寻到一缸金锭般开心,复又倒头对着泥菩萨拜了又拜,欣喜念诵:“南无阿弥陀佛,谢谢菩萨指路,待我发迹日,定来给菩萨修葺庙堂,塑金身……” 乔大柱有了菩萨的指引,顿感生趣盎然,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便志得意满地出了破庙,往周家山庄而去。 后填位的二奶奶王三妹,已有数月身孕,正在精心养胎中。 王三妹自从与前夫乔大柱断了关系来到周家山庄,又坐上了周家山庄二奶奶的位置,虽说不上锦衣玉食,但也是自己从未享受过的富贵生活。 王三妹有了身孕,周家山庄更是升一级规格好生伺候,恩人钱管家也不定时地上门关心问候,王三妹相当地知足了。 如若瓜熟蒂落时,能生下个小少爷,那二奶奶的地位,将无人能撼的动。 王三妹展望着美好的前景,心情也格外的明朗,在乔大柱那里受的罪,总算苦尽甘来,周家山庄给了她想也不敢想的富足人生。 钱满粮正在库房里取物件,护院家丁气喘吁吁地急奔来,禀道:“禀钱管家,山庄大门外来了一个莽汉,吵闹着说要进山庄找王三妹,守门阿力说没王三妹此人。那莽汉却硬要往山庄里闯,被我们拿下了,绑在山庄外的樟树下,莽汉又说要见钱管家您,所以来禀……” “找王三妹?”钱满粮微皱起眉思索了一下,心里已有数,便对护院家丁道:“莫要理他,赶出山庄就是。” 钱满粮知是王三妹的赌徒前夫乔大柱寻来了,定没好事,见了也是无端的纠缠,干脆不见,让家丁打发了出去便是。 护院家丁领命匆匆跑着去山庄大门处。 周家山庄外,只见那乔大柱,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树上,嘴上却不闲着,伸着脖子叫道:“我叫乔大柱,我妻子王三妹,在山庄做丫鬟,你们通告一声钱管家,是钱管家领的我妻子来的山庄……” 周家山庄的守门人阿力,不屑地一句也不搭理乔大柱,乔大柱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找王三妹与钱管家的话。 不一会,刚才去给钱管家通禀的护院家丁返了回来,指着乔大柱斥责道:“莫要再嚷嚷,我们钱管家说了,我们山庄,没有叫王三妹的丫鬟,钱管家也不认识你。” “怎么可能,我妻就是钱管家领来山庄的……”乔大柱重申。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现在给你解了绑,你赶紧走吧,要是再胡搅蛮缠,拳脚伺候……”护院家丁给乔大柱松了绑,驱赶乔大柱离开。 乔大柱本性就是个赌徒加无赖,不达目的不罢休,竟趁护院家丁不注意,往山庄大门里冲去,势要在周家山庄找到王三妹。 见乔大柱无赖,站在大门内的阿力,抬起一脚踹在乔大柱的腰上,乔大柱吃疼,倒在地上翻了一个跟斗,干脆躺着不起了,口里大呼:“王三妹,快出来救我……” 阿力与护院家丁哪能惯着乔大柱耍泼,上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疼的乔大柱像落在灰地上的泥鳅般,一会蜷缩,一会伸展,最后扛不住了,急忙告饶:“停手停手,莫打了,莫要打了……” “赶紧滚,周家山庄岂是你这泼皮耍赖的地方。”阿力两眼圆睁,提了乔大柱的后脖领,拖出大门外,末了,照着乔大柱的臀部,抬腿就是一脚,乔大柱被踢的踉踉跄跄仆倒在丈余外的泥地上,嘴上蹭了一嘴泥,发出“哎呦”的哀嚎声,一时爬不起身,却不死心地压低声嚷道:“周家山庄欺人太甚,走着瞧……” 第42章 钱满粮被状告 乔大柱被周家山庄的家丁一顿暴打扔了出来,趴在泥地上半天起不了身,嘴里喊着疼,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问周家山庄要人。 乔大柱自知自己人单力薄,与周家山庄用强,无疑是以卵击石,必须要好好谋划,智取才有胜算。 乔大柱忍着被暴打后的满身伤痛,从泥地里爬了起来,也无心去掸身上破袄的泥土,便一瘸一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周家山庄往山下而去。 乔大柱已无栖身处,便又回到了破庙,又累又饿,倒在草堆里,望着破庙顶,嘟囔道:“菩萨,那周家山庄太恶,不让我与我的妻相见,还暴打与我,实在是欺人太甚……” 乔大柱来回走了十几里路,又被打了一顿,早已饥肠辘辘,此时就想有食物以裹腹,饿的实在躺不下去了,便起身,在破庙里找吃的。 也是天不绝乔大柱,就在乔大柱离开破庙上周家山庄的档口,竟有信徒来奉贡菩萨,长案桌上摆了贡品,是两个玉米窝头。 乔大柱见到食物,眼睛都绿了,一个饿狗扑食,抓起案桌上的贡品,急的直往嘴里塞,干硬的玉米窝头,狼吞虎咽的乔大柱一下子就噎住了。 乔大柱双手用力地拍打着胸口,又蹦又跳,企图将噎在喉管的玉米窝头顺下去。 越是噎,吃在嘴里的窝头越跟着往喉咙里咽,乔大柱似快被噎断气了,急的将案桌上一只落满灰尘的酒盅里不知道何月何日积攒的雨水,端了仰头就喝下,就着水,顺势用力吞咽,终于将噎在喉管的窝头推了下去。 乔大柱虚脱般地瘫倒在地,疲惫又困乏,吧唧着嘴里的残渣,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你这厮,住我的吃我的,着实无理。”坐在案桌后的菩萨,嫌恶地斜睨着躺在地上的乔大柱。 “菩萨,您普渡众生,也普渡普渡小人吧……”乔大柱哀求道。 “你这泼皮,不好好做人,死性不改,如何受得佛家普度。” “菩萨,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呀……”乔大柱抓住救命稻草般苦苦哀求,并随口许诺:“如若菩萨助我翻身,我定来给菩萨修庙塑金身……” “痴人说梦,你是要吃官家饭才会迷途知返了。”菩萨似是恼了,宽袖一挥,一阵狂风,将乔大柱震飞出破庙门外。 “啊……”乔大柱吓的猛然坐起,才知觉刚才是做了一场梦。望望庙里庙外,漆黑一片,早已是深夜。深然寒冷,破庙四处透风,乔大柱身上的破袄,已御不了寒。 乔大柱摸索着钻进草堆,抱起双臂,却已无睡意。 漫长的冬夜,甚是无聊,乔大柱想起刚才那一梦,揣摩着梦中菩萨对自己说的话,似乎说到官家,菩萨是在暗示什么吗? 乔大柱绞尽脑汁,将白日里在周家山庄的遭遇,又细细分析了一下,突然灵光一现,顿悟,欢喜地嚷道:“菩萨,您是指点小人上衙门状告周家山庄……” 乔大柱话音刚落,只听庙堂内某个角落,“砰”的一声响,随后,有老鼠“吱吱”打架的声音。 乔大柱被响声吓的一机灵,听是老鼠作怪,怒骂道:“该死的畜生,吓老子一跳,待老子告官回来,定抓了尔等,扒皮食肉……” 乔大柱骂罢,便臆想着明日去衙门告状的美事。 半宿无眠,天刚微亮,乔大柱便起身去往县城的衙门,临出破庙时,虔诚地在泥菩萨面前跪拜祷告:“求菩萨保佑小人遂愿,定会重谢菩萨……” 乔大柱急撩撩赶到县衙,已是己时末,乔大柱势在必得地拿了县衙大门旁的鼓槌,就往鸣冤鼓上敲,边敲边喊:“冤枉……” 见有人敲鸣冤鼓,何知县升堂。 衙役出来,将乔大柱押进公堂,县太爷何仁义高坐堂上,师爷周不易伴在侧后,众衙役将水火棍往地上边杵边同声唱道:“威……武……” 乔大柱何时见过这排场,吓的差点尿了裤子。 “堂下何人?有甚冤情?速速道来。”何县令将惊堂木一拍,威严地道。 “县老爷,父母官……我……我……小民叫乔大柱,乔家村人氏,小民要状告周家山庄和周家山庄的钱管家……”乔大柱被惊堂木拍的心颤颤,哆嗦着跪伏在地,结结巴巴地陈述。 “哦?”听堂下之人要状告周家山庄,何仁义来了兴趣,眼带玩味地转头看向周师爷,周不易顿时慌了。 “堂下所告何事啊?”何仁义语气柔和,拖着慢声问道。 “告……告……告钱管家拐骗小民家娘子上周家山庄为奴。昨儿个……小民去周家山庄寻小民的内人,却被告之山庄无此人,还将小民暴打一顿轰了出来,求青天大老爷为小民做主,还小民一个公道……”乔大柱开始声泪俱下地控诉周家山庄。 “你空口白话控告周家山庄,可有证据?” “老爷,小民身上的伤就是证据……” “抬起头来……” 乔大柱忙抬起头,昨日被周家山庄家丁打的鼻青脸肿,今日更是肿胀了些,原本不大的眼睛,因脸颊肿胀夹成了一条缝,何仁义见乔大柱这副滑稽相,忍不住“哈哈哈……”笑出声来。 立在县老爷身侧的周不易,见堂下小人状告周家山庄,心里早已是七上八下,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陪着何仁义,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 “既然你来公堂状告周家山庄,想必也有事因。你且在衙门外候着,我着人去周家山庄查证后,再升堂办理。退堂……” 何仁义回了内堂,周不易惶恐不安地紧跟其后。 “不易,有劳你去周家山庄走一趟,问问情况,最好将钱管家请来。”何仁义温和地拍了拍周不易的肩膀道:“不要紧张,放心,我们兄弟一条心,周家山庄助我做了一县之主,不管何事,我自会偏护周家……” “谢谢老爷……”周不易感动地要跪谢,何仁义一把拉住:“不必拘礼,速去速回。” 周不易快马加鞭赶到周家山庄,急喊了钱满粮说话。 钱满粮正要回房吃饭,听得家丁急报周不易来了,请钱满粮速见。 钱满粮忙折去前厅,周不易焦躁地在厅上来回走着…… 第43章 自作孽 见钱满粮匆匆赶来,周不易急步迎了上去,一把拉住钱满粮的胳膊,急切地问道:“钱管家,您是怎的将乔家村的乔大柱得罪了?他到衙门里状告您和山庄……” “哦?这厮竟去衙门告状?”钱满粮没料到乔大柱会来这一招,笑着招呼周不易:“周公子上座,看茶……” 见钱管家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周不易急躁地扯着钱满粮:“别坐了,何老爷特派我来了解情况,还让您一会同我回趟衙门……” “周公子莫慌,您且宽心坐着喝茶,我去取点东西就来随您回衙门,您稍等片刻……” 望着钱满粮笑眯眯地出偏门而去,周不易依然放心不下,坐立不安地等在厅上。 盏茶功夫后,钱满粮返回正厅,笑请周不易去饭餐用餐:“周公子,已午时,您就在山庄用了餐,我再随您同去。” “您您您……哎呀,钱管家,祸事临头,我哪还有心思吃饭,走走走,我们这就回衙门……”周不易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又扯了钱满粮的衣袖,就要往外走。 “周公子,小的向您保证,小人与山庄,决不会有事。您就放宽心用午饭,刚刚我去禀过老爷了,老爷这几天染了些风寒,不便出房,让小的陪您用餐。” “哎呀,我叔父身体抱恙,那我得去看望一下……”听周老爷染了风寒,周不易担心地要去探望叔父。 “老爷特意交待了,周公子不必前去探望,免的被传染了,让周公子安心用餐。请吧,周公子……” 见钱满粮一副诸事太平的神态,周不易也略微安下心来,加之已到午饭时间,周不易还是随了钱满粮去饭厅用餐。 吃饭间,周不易欲问乔大柱之事,都被钱满粮笑着婉拒了:“周公子尽管享用,等到了公堂上,自会明了。” 一顿饭,周不易吃得不是太踏实,填饱肚子,也不再停留,和钱满粮上了马,快马加鞭往县衙赶去。 到的衙门,周、钱二人下马,门口的守门衙役将马牵开。 只见那乔大柱,正缩在衙门边的石狮子旁,一见钱满粮,便跳将起来,上前就欲扯钱满粮的衣襟,被周不易抬手隔开,喝道:“大胆,有话一会上堂说。” 被周师爷一喝斥,乔大柱连连退在一侧,惊慌地垂头躬身让路。 周不易领了钱满粮,往衙里的内府去。 见钱管家来了,何仁义从内室迎了出来,口里呼道:“哎呀,钱管家,烦劳您跑一趟了……” “小人拜见何大人,让何大人费心了,这是两支上等的野山参,我们家老爷特令小人带来给何大人滋补身子……”钱满粮奉上礼盒。 “哎呀呀……周老爷太客气了,来来来……钱管家,您坐……坐。”何仁义眉开眼笑地收了钱满粮捧到眼前的礼盒,招呼钱满粮入座。 “钱管家,门外那厮,您可认的?”何仁义直切正题,问道。 “认得,乔家村的乔大柱。” “他今来状告您拐骗他内人……” “呵呵……何大人放心,乔大柱乃无稽之谈,在下有凭证证明。” “好好好……那就速决,即刻升堂?”何仁义征询道。 “一切听大人安排……” 再次升堂,钱满粮与乔大柱双双跪在堂前,对簿公堂。 乔大柱又重申一遍自己的诉词,钱满粮也不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呈与何县令。3 何仁义仔细看完契约,怒的将惊堂木一拍,指着乔大柱骂道:“好你个刁民,为偿赌债,将自家娘子做了抵押,今个却来诬陷好人,是何居心?” 乔大柱本意是想讹钱满粮一些钱财,早忘了当初抵押王三妹签过契约一事。现在被何县令一吼,才想了起来,顿时吓的魂飞魄散,尿了一裤裆,瘫软在地。 何仁义从令筒里拔出一支令箭,抛到堂前,喝道:“此刁民,心术不正,着实可恨。来呀,将此刁民拉下去,杖责五十……不,杖责三十,关进大牢听候处置,退堂。” 快速结案,何仁义亲自扶起钱满粮,携了钱满粮去内院喝茶,堂外的大院里,响起乔大柱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钱满粮在何仁义的内府坐了一会,便一再道谢后告辞回了周家山庄。 周不易将钱满粮送到衙门外,衙役牵了钱满粮的马来,钱满粮上马而去。 周不易转回县令内府,不解地问何仁义:“老爷,刚才在堂上,老爷为何将杖责乔大柱的数目改少了?” “不易,你这就不懂了吧?”何仁义捋着山羊须,卖着关子。 “老爷明示……”周不易赔着笑脸,躬身在何仁义身侧。 “郑家前几日又差萧管家来买奴才,这次数量多,本还少一名。呶,这不,就送了一个过来。我如将这奴才打成重伤,郑家岂不拒收?”何仁义往前堂方向呶了呶嘴,笑里全是得意。 “哦……原来如此,还是老爷想的周到……”周不易向何仁义竖起大拇指称赞。 “嘿嘿……不易,明天就将人送过去,我已经和萧管家谈好价格了,一个奴才一百两银子,到时候你我五五分……” “不不……老爷,小的不敢,能为老爷效力,是小的荣幸……”周不易怎敢和县老爷五五分账,忙推却道。 “哎呀,不易,私下不要喊我老爷,我们是义结金兰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是初衷。”何仁义煽情地。 “谢谢老爷……”周不易听闻何仁义如此仗义之言,竟感动的热泪盈眶,暗暗表决心,以后唯何仁义马首是瞻。 “不易啊,郑老爷那边需求大,牢里能卖的犯人有限。明日,我发一个禁宵夜令,你辛苦点,带下属多上街巡查,见有违令的、流浪汉等,统统收监……”何仁义谋划道。 “是,老爷……” 隔天,乔大柱就被装上了一辆马车,车上挤满像他一样的牢犯,一并运往郑家矿山。 周不易钱货两乞,收了萧管家的银票,忠心地将钱票如数交给何仁义。 何仁义拿出一半,塞给周不易,周不易坚决不肯要。 何仁义只好又将一半拿出三份,递给周不易,并说道:“为兄就多拿一些,上头也要打点。” 周不易本还是不肯收,何仁义不悦:“贤弟,你这是和为兄生外心了么?” “老爷,不易怎敢……”周不易吓的“扑通”跪了下来。 “那就收下,咱们兄弟一条心,往后好日子长着呢……”何仁义将银票塞进周不易的手心。 周不易捏着银票,千恩万谢。 第44章 焦二暴毙 知道老仓的悲惨过往,钱满粮对老仓敬佩之余,更多的关心起老仓的日常起居。 钱满粮得空时,又去找老仓,老仓正在狗舍喂食。 “仓爷,走,上您屋里,我给您一样好东西。”钱满粮率先前行。 “钱管家,您老给我带东西,我心里过意不去……”老仓放下手里的盆子,往衣袖上擦了擦沾在手上的狗食,跟在钱满粮身后。 到的老仓房里,二人围着桌子坐定,钱满粮满面欢喜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送到老仓面前:“仓爷,您看看这是甚……” 老仓接过瓷瓶,瓶上贴了标签,上书:玉露回功丸。 老仓大惊,道:“钱管家,这这……从何得来的?” “仓爷,不瞒您说,我师叔的一个挚交,世外高人,他会炼这玉露回功丸。”钱满粮略露得意之色。 “哎呀,我只是听我师傅提过这玉露回功丸。听师傅说,对因受伤废功的特别有用,能恢复八九成功力……”老仓激动的脸都赤红起来。 “是的,上次听了仓爷的遭遇,我特意托我师叔,去他挚友那讨的这瓶玉露回功丸,赠与仓爷,助仓爷恢复功夫。”钱满粮真诚道。 “这……”老仓见钱管家对自己如此恩义,眼含热泪,起身就欲跪倒叩谢。 惊的钱满粮伸手一把搀住,道:“不可,仓爷,您是长辈,怎有给晚辈行此大礼的,折煞我也……” “您钱家两代护我,这份恩情,我老仓就算粉身碎骨,都报答不完……”老仓哽咽,泪流满面。 “仓爷,莫要如此见外,我也是举手之劳,希望仓爷能早日复原武功。” “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的着老仓的地方,您尽管言声,老仓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老仓对着钱满粮作了一个长揖,以示感谢。 钱满粮忙回礼:“仓爷,不要拘礼,这玉露回功丸要每日子时服下一颗,便打坐运功一个时辰,等一个周天后,您再每日子时服下两颗回功丸。七个周天后,就定能见大功效。” “好好好,我今夜就开始服用……”老仓欣喜之神色溢于言表。 钱满粮还有事要忙,便告辞老仓回大院去了。 老仓感激地站在门口,目送钱管家离开。 焦二的身体也一天天虚弱下去,大烟却越抽越多。自从有了许老四和余多生,焦二就搁置下来了。 焦二似乎习惯了囚鸟般的生活,也无日月的概念,只知道自己许多时日未碰女人了,偶尔也有些小冲动,但又似离了水的鱼,光剩张口喘气的力气了。 钱满粮每日忙的分不开身,将焦二都无视了,从老仓屋里出来,突然想起还有焦二这号人存在,于是,钱满粮转去焦二的住处。 “焦二兄弟,多日不见,可好?”钱满粮进的焦二的房里,热情地招呼躺在榻上吸烟的焦二。 见是钱管家来了,焦二迟缓地放下烟枪,慢慢坐起身来,准备下榻向钱管家请安。 “不用多礼,焦二兄弟,你躺着就行……”钱满粮示意焦二不用下榻,自顾在榻前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多日不见,焦二比上一次见更显消瘦了,眼眶凹陷,面色乌黑,像极了一具会说话的骷髅。 钱满粮细观焦二脸色,知此人命不久矣,得报与老爷,是否将焦二送去茅头山。 “钱管家……”钱满粮正在思忖,焦二有气无力地道:“我觉我近日心口憋闷,能否让郎中来给我诊诊……” “自然可行的,这一两日,我便差人请倪郎中过来……”钱满粮满口应允。 “那极好……谢谢钱管家……”许是身体着实虚亏的厉害,焦二连说话都感吃力,复又躺了下来,手颤颤巍巍地去拿烟枪:“钱管家,我还是躺下吸上几口,才觉舒服……” “行行,你吸,我也要忙去了……”钱满粮望着榻上瘦成人干的焦二,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第二天一早,钱满粮正在吃早饭,程妈哆哆嗦嗦地跑来,似乎吓的不轻,扶着门框颤着声音道:“钱管家,不好了,那厢房的烟客死了。” “什么?死了?”钱满粮忙放下碗筷,随了程妈去往烟客焦二住的厢房。 “钱管家,今早上我让哑奴送早饭去,哑奴发现的,忙拉了我去。妈呀,吓死老身了。那烟客,死在那榻上,张牙舞爪的,手里还紧握着烟枪……”程妈跟在钱满粮身后,边小跑跟上边描述着。 钱满粮来到焦二住处,如程妈描述的一样,焦二死时定是很痛苦,枯瘦的手指呈熟鸡爪状,另一只手还紧紧捏着烟枪。骷髅般的脸,上下嘴唇都收缩了,长长的牙齿黑里透白,凸了出来,像极了开水里煮过的呲着牙的狗头。 “程妈,这事不要和任何人讲,你先去忙,我来处理。”钱满粮交侍躲在自己身后探头张望的程妈。 “是,钱管家。”程妈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退去。 钱满粮出了焦二的房并关上房门,匆匆去泰元馆请示周老爷。 周老爷刚用过早饭,见钱满粮匆匆而来,问道:“什么事?” “请老爷安,焦二暴毙了……” “哦?什么时候的事?” “看焦二的尸身,应该昨晚下半夜就死了……” “嗯,打算如何处理尸体?”周老爷想听钱满粮的建议。 “这焦二,无亲无眷,来山庄三年有余,闭门不出,除了程妈和哑奴,也无人知晓有这号人存在。如今死了,小的建议悄悄将尸体处理了便是,以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钱满粮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个道理,但如何悄悄处置尸体呢?”周老爷追问。 “等今晚子夜,我背出去寻个偏僻处掩埋了……” “不可,万一被野狗刨出来,让人发现了,必会惊动了官家。”周老爷否决钱满粮的建议。 “是,听老爷决断……” 周老爷沉思片刻,悠悠道:“交给老仓……” 钱满粮心下一凛,嘴上却及时应和道:“是,老爷……” 子时分,老仓正欲服了玉露回功丸上床打坐运气。 钱满粮用麻袋装了焦二尸身,提来狗舍。 老仓听见动静,忙出了屋来,见是钱满粮。 钱满粮放下焦二的尸身,轻声对老仓道:“剁碎了喂狗……” “是……” 钱满粮离开狗舍,往管家房回,身后,是深夜里老仓在“呯呯”剁骨肉发出的声音…… 第45章 钱莫氏除夕夜惊魂 光阴流逝,一年的终点又到来了。 除夕,周家山庄张灯结彩,主仆上下喜气洋洋,一片祥和之气。 钱满粮被老爷和大奶奶召了去共同守岁。 各房的姨奶奶们,都换了红色的新衣裙,各自在自己的小楼里安逸地过除夕夜。 秋香在大奶奶跟前伺候,钱莫氏一个人独守空房,只要一想到钱满粮与秋香在老爷的上房共度除夕夜,钱莫氏就妒火中烧,怒气翻涌,却找不到发泄口,只能憋闷着。 钱莫氏自知和秋香比,不管是相貌和性格都没有优势。钱莫氏有了严重的危机感,就怕哪一天被钱满粮彻彻底底地抛弃了。 钱莫氏顿感万分的孤独寂寞,有了苦心思,便坐立难安起来。 与其一个人在屋里独自守岁,还不如出门走走,去看看山庄的花灯。 钱莫氏难得喜庆,着了一袭红底蓝碎花长裙,披上夹棉外袍,飘飘然出屋去。 富贵人家,大节庆日,都很喜庆,到处灯火通明。 钱莫氏轻移步子,恹恹地走在偌大的周家山庄院里,无心看景。 院里灯光璀璨,却不见人影,大概都结群躲在屋里喝酒守岁了。 钱莫氏心下惆怅,厌烦起院内通明的灯光来,想出山庄走走。 走山庄正门,必会被守门人盘问,钱莫氏不愿让人看见自己出庄。于是,走到一处僻静的院墙下,脚尖轻点墙面,飞跃上了墙头,再一个纵身,便出了周家山庄的大院。 钱莫氏在黑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全是对秋香的妒忌和恼恨,不知觉便走离了山庄好几里地外。 钱莫氏正失神间,突觉身后有掌风袭来,忙侧身避开,转身抬掌向偷袭者劈去。 “呦……有意思,是个练家子的小娘子,爷喜欢,嘿嘿……”来人戴着一张小丑面具,猥琐地一边笑道,一边抬肘接了钱莫氏的掌。 钱莫氏被来人的肘击震的手腕发麻,却不肯撤离,连续发掌,向对方面门凌厉攻去。 “小娘子功夫不错呀,来,爷陪你练上几招。” 二十招过后,钱莫氏明显处在下风,对方似只用了四五成的功力。 钱莫氏见不是对手,瞧准机会,从袖笼里向对手连发两把飞镖,却被对手口衔一支,手指夹一支一一化解。 钱莫氏心下慌了,知再缠斗下去,自己必败无疑。于是便想走为上策,正要抽身往山庄方向逃离,却觉肩胛处一麻,顿时瘫倒在对手的怀里。 “小娘子,长夜漫漫,你孤身一人在这夜色下徘徊,许是独守空房,寂寞难耐。爷今儿个做个功德事,陪小娘子缠绵守岁,嘿嘿嘿……” “大胆狂徒,你敢……”钱莫氏被点了穴,周身无法动弹,只能喝斥狂徒。 “小娘子莫急,爷这就带你走……”狂徒将钱莫氏瘫软的身体扛在肩上,几个飞跃,便消失在夜色里。 盏茶后,钱莫氏被狂徒带到一间漆黑的破庙里,正欲对钱莫氏行不轨之事,钱莫氏怒道:“我乃已为人妇,你今个玷污了我,我还有甚脸面见我夫君,我绝不苟活……” “哎呦,还是个贞节烈女?无妨,等你尝过爷的阴阳合合术,你就不会说这话了……” 狂徒不顾钱莫氏的叫骂,解了钱莫氏的裤腰带,便强行直奔主题…… 钱莫氏和钱满粮成亲十年有余来,钱满粮在床第时从未主动示好过自己,反而一直是自己强行的夫妻之事。 现在,被这狂徒用强,钱莫氏心底反而生出一丝刺激的欢愉来,钱莫氏由叫骂声变成了贪欢的呻吟声。 狂徒见钱莫氏如此陶醉,便轻拍钱莫氏的后背,解了她的穴道。 钱莫氏解了穴道,手脚不自主地像八爪鱼般缠在了狂徒的身上…… 这一夜,一个采花淫贼,一个寂寞骚妇,旗鼓相当,一再的翻云覆雨,不知疲惫。 直到双方都累到筋疲力竭,方才分开仰卧在破庙的干草堆上。 “你这荡妇,是爷见过最放的开的骚货,嘿嘿……”狂徒似被榨干了般喘着气调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钱莫氏好似终于尝到了男人真正的甜头,轻问道。 “怎么?你还打算和爷长相交好?” “有何不可?” “哦?有意思,你不顾及你夫君脸面了?”狂徒调侃道。 “随你,不说我走了……”钱莫氏作势要起身。 “哎呀,小娘子,我说,我就是尤三郎是也……”自称尤三郎的忙拉住钱莫氏。 “哦……你就是采花大盗尤三郎?”钱莫氏心下一惧,想起了被尤三郎奸杀的翠环来。 “正是爷,爷不是采花,是爱花惜花,就如刚刚爷爱惜小娘子一般。”尤三郎恬不知耻地狡辩。 “上两个月周家山庄的丫鬟被奸杀,是你干的?”钱莫氏心一横,问道。 “胡扯,我只采花,不摧花。爷从不杀女人,那只是官家给爷扣的帽子……”尤三郎一口否认。 “不是你,会是谁干的?”钱莫氏疑惑。 “谁知道,大户人家,为掩悠悠口舌,杀一两个下人灭口是常有的事……”尤三郎不以为然地回道。 “我要回去了,日后如你还要见我,可到周家山庄东侧外的林子里,林里有一棵古柏树,你在树上刻上十字,我便来寻你……”钱莫氏起身穿衣。 “小娘子,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尤三郎思考着钱莫氏的话。 “叫我玉娘就是……” “好,玉娘,我如要见你,白日去留迹,你夜里来此庙找我,可行?” “不用分白日黑夜,你留迹,我便来找你。” 钱莫氏与尤三郎约定好,便各自散了。 回到山庄,已是寅时末,钱满粮睡在秋香房里。钱莫氏一晚不在家,钱满粮都不知道。 钱莫氏心里泛起无名的酸楚,却咬了咬牙,独眼里尽是报复后的嘲讽和得意。 之后,钱莫氏就经常神出鬼没地不见踪影,也无人关注钱莫氏的踪迹。钱满粮只觉钱莫氏变的通事理了,也不再来作贱自己,倒是乐的轻松。 第46章 吴氏姐妹 年刚过几天,还在正月里,周吴氏的娘家就派人来告知大奶奶周吴氏,说周吴氏昏迷在床十余年的妹妹吴淑兰快不行了。 听到此消息,周吴氏正在用早餐,惊的筷子“啪嗒”滑落在桌面上。 周吴氏与这妹妹,本是孪生姐妹,母亲因产后亏虚,一年后便病死了。父亲纳了后母,不能生育,却对周吴氏姐妹俩很是苛刻。 吴父性子懦弱,惧内。为了息事宁人,将五岁的小女儿淑兰送往静虚庵寄养。 这吴淑兰,在静虚庵也没过上安生日子,师太与尼姑们,将吴淑兰当成了使唤丫鬟,稍不如意就会招来一顿打。 吴淑兰在静虚庵熬到十二岁,在又一次被师太狠狠打骂后,吴淑兰连夜逃出了静虚庵,便失去了音讯。 直到七年后,吴淑兰又自己回到了吴家,此时,吴家小女儿,早已长成了明媚的大姑娘,还学的一身功夫。 吴家姐妹俩虽是孪生,却分开了整整十四年,望着如照镜子般的彼此,吴家姐妹紧紧抱在一起流眼泪。 姐姐吴淑慧,虽留在父亲与后母身边,后母避了吴父,对淑慧稍不如意也会打骂。只是淑慧忠厚老实,对后母逆来顺受。 后母屈氏之所以在吴家嚣张跋扈,只因她母亲的娘家是周家山庄。 也就是攀着这层关系,后母屈氏在周家山庄周老爷死了正妻后,积极攀附,将十八岁的吴淑慧订与周老爷填房,已选好吉日,年后吴淑慧就要嫁去周家山庄。 后母屈氏见淑兰水灵灵地回来吴家,满面堆笑,亲热地上前搂住淑兰的肩膀道:“二小姐总算回来了,我和你爹可想煞你了……” 见后母屈氏一副谄媚嘴脸,淑兰往肩上暗输内力,震开后母屈氏的手,轻蔑地翻了个白眼。 屈氏却不恼,当夜便在吴父耳边吹风:“老爷,你看淑兰也大姑娘了,该寻个婆家了……” “嗯,托吴媒婆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入赘吴家。”吴老爷道。 “入赘?为何入赘?你看那丫头片子,骨子里忤逆的很,要入赘也得淑慧,她从小在我们身边养大,听话……”屈氏一想到今天淑兰对自己的那个白眼,就恼的牙痒。 “淑慧已聘给周家了……”吴老爷提醒。 “淑兰这丫头,不会与我们同心的……”要留淑兰在家招上门女婿,屈氏一万个不情愿。 “莫要再多言,就这样定了。”两个女儿大了,吴老爷在屈氏面前,腰杆似乎挺直了些。 屈氏见吴老爷意已决,知道难改,便翻过身仰躺着,瞪着眼望向帐顶盘算起来。 第二天,屈氏在梳妆镜前正准备妆容,打开胭脂盒,里面却盘着一条碧绿的小蛇,朝着屈氏直吐鲜红的信子。 屈氏吓的往后仰去,连人带椅翻倒在地,大呼道:“来人呐……” 在院内练功的二小姐淑兰,听见房里屈氏的惨叫声,邪魅地一笑。 屈氏被小蛇吓的半天才缓过神来,思忖着,恨的咬牙切齿地道:“肯定是那个死丫头干的,等着瞧……” 屈氏重整妆容,打起精神出门找吴媒婆。 吴媒婆热情地接待屈氏,并请屈氏上座。 屈氏说了自己的来意:“吴娘子,我今个来是为我府上的二小姐……” “哦?二小姐回来了?”吴媒婆问道:“二小姐多年在外,这次回来已是大姑娘,该出阁了吧?” “是啊,我和我家老爷商量了,要留二小姐在家招上门女婿。您也知道,我家大小姐,我给许配给了我娘家弟弟。” “知道知道,能嫁入周家山庄,何等的荣光。若不是吴大奶奶的血亲关系,吴大小姐也没有这么幸运……”吴媒婆极力奉承屈氏。 屈氏得意地用绣帕轻拭了拭嘴角,道:“那是自然,虽说我家大小姐也是不差,但想我周家弟弟,那是何等身价。退一万步说,我周家弟弟,就是想娶官家千金,都是可以的。” “那是自然,所以,吴老爷娶了您,真是旺夫兴家啊……” “唉!唯一不如意的,是我这肚子不争气,没能生个一儿半女,终是吃亏……”屈氏叹息。 “哎呀,吴大奶奶万不可这样自轻了自己,吴家两位小姐嫁的出息,也定会让你享福的。”吴媒婆劝慰。 “唉!”屈氏自知从未善待过吴家姐妹,也定不指望吴家姐妹会孝敬自己,岔开话题道:“说正事,吴娘子手上可有人选?帮我家二小姐参谋几个。” “有有有……吴大奶奶您稍等,我去取了簿子来,上面有记着一些要嫁娶或入赘的……” 吴媒婆取来簿子,一页一页翻看,有适合的便念与屈氏听:“吴大奶奶,这个刘公子,家里有些田产,只是兄弟众多,他又是偏房所生,因此打算出来入赘。” “这个万公子,祖上是官宦,可惜家道中落,但这万公子有志气,在备考,如若祖上护佑,保不准又能及了第。他孤身一人,父母早亡,有意找个能扶持他考第的人家入赘……” 吴媒婆一连挑了几个不错的人选,屈氏都未接腔。 吴媒婆略带不解地问:“吴大奶奶,这几个可有中意的?” “吴娘子,您看我们家老爷,性子本就软,我们只想招个本分老实的,在我们吴家安安生生过日子便好。不要求他要如何的出息,出息后万一留不住,与我们生了歹心,我们岂不自寻烦恼?” “也是也是,还是吴大奶奶考虑的周全。”吴媒婆继续往下翻,指着簿上的记录道:“这个不知合吴大奶奶意不?” “念来听听……”屈氏呷了口茶,用绣帕压了压残留在嘴上的茶水。 “这个人叫李前,孤儿,现寄住在他远房的表舅家。他表舅娘嫌他常住不走,便央我给李前找个人家入赘了……”吴媒婆介绍道。 “嗯,他表舅妈可有细表李前的人品相貌?”屈氏似乎对这个李前有些兴趣。 “说了,他表舅娘说李前人很老实,基本就是你说东他绝不往西,忠厚听话,只是……”吴媒婆顿了顿话,似在犹豫怎么说下去。 “只是什么?”屈氏追问。 “吴大奶奶,我就直说了。” “说吧。” “只是那李前,相貌粗俗,个子也不高,怕是配不上你家二小姐……” “哦……”屈氏听吴媒婆这一介绍,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冷笑,道:“就这个了,烦劳您保个媒,选了吉日将这桩喜事办了。” “这……吴大奶奶,您确定就选这李前了?”吴媒婆确定一遍。 “确定这个了,有劳吴娘子,事成后给您加酬劳……” “谢吴大奶奶……”吴媒婆听到加酬劳,两眼放出光来。 第47章 送子丹 隔天,吴媒婆上吴家来,进门就见吴家两位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姐在院里,一个绣花一个逗猫。 吴氏姐妹虽非绝色,但也着实算的上美人胚子。柳叶眉,红樱唇,特别是那双深水潭似的大眼睛,灵动又聪敏。只是,绣花那位小姐,眼神清亮,逗猫小姐的眼神,凌厉中带着狠辣。 吴媒婆夸张地惊呼道:“哎呀呀,二位吴家小姐,真得似天仙般美貌,而且还长得一模一样……” “嘻嘻……那您猜猜我俩谁是姐姐谁是妹妹?”逗猫的小姐调皮地问吴媒婆。 “看相貌,老婆子着实是猜不出来。但是……”吴媒婆将二位小姐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转着圈打量了一番。 “但是甚?”逗猫小姐饶有兴趣地问。 “但是,如老婆子没猜错的话,绣花的小姐是大小姐,您呢,就是二小姐了。”吴媒婆讨好地冲逗猫小姐笑道。 “算您有眼力见,只是,您怎分辨出来的?”二小姐抱起猫,捋着猫背。 “大小姐绣工,吴家村谁不知晓……”吴媒婆面带得意。 “那您是觉得我不会绣花喽?”二小姐柳眉一挑,语带不悦。 “二小姐会不会绣花,老婆子真不知道,只是之前见过大小姐的绣品,所以侥幸猜对了。” “哼……”二小姐轻哼一声,便不再理会吴媒婆。 屈氏在房里听到吴媒婆的声音,便迎了出来,请吴媒婆厅里坐。 吴媒婆似乎对吴家双生子姐妹很是喜欢,边随屈氏身后边称赞道:“吴大奶奶,吴家二位小姐真如天仙般漂亮……”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小姐淑兰的婚事也定了下来,日子和大小姐淑慧同一天,一嫁一入赘,双喜临门。 没人征求淑兰的意见,淑兰似乎也无所谓,对谁入赘来吴家,没有丝毫的关心。 定了亲事后,淑兰似乎变的忙碌起来,经常出去,回来时手里总提着东西,也不知是什么。 屈氏懒得过问,问了淑兰也不买她的账,干脆睁只眼闭只眼,随了淑兰。只要淑兰不时不时将死老鼠、癞蛤蟆、蟑螂放在屈氏的茶杯或衣橱里,就阿弥陀佛了。 将自己关在房里几日的淑兰,不知道在做什么,吃饭都由丫鬟送了进去后马上就被赶了出来。 连姐姐淑慧去叩门关心,淑兰都不开门,只是隔着门应和道:“姐姐,我好着呢,过几天就出去了……” 见淑兰无碍,淑慧也放下心来。 一周天后,淑兰兴高采烈地开了房门出来,手里拿着一盒药丸,高声喊着姐姐淑慧:“姐姐……姐姐……” 淑慧正在院里的廊下绣嫁衣,应道:“妹妹,我在这里,你来……” “姐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淑兰边往院里走边大声嚷嚷道:“我炼出送子丹了,哈哈……” 听淑兰欢快的笑声,淑慧停下手里的绣花针,抬头柔柔地问:“何为送子丹?” 淑兰似在故意地提高嗓音:“姐姐,送子丹就是吃了能怀胎生子……” “哎呀,你这丫头,还未嫁人,就弄这劳什子东西……”淑慧羞红了脸,轻斥淑兰。 “姐姐,这可是从我师傅那偷学来。”淑兰来到廊下,神秘兮兮地对淑慧道。 此时,淑兰的大嗓门早惊动了在内室闲闷的屈氏,听淑兰说炼出了送子丹,便着实动了心。想想自己嫁来吴家多年,却没能生下一男半女,实是遗憾,如若淑兰真炼成了送子丹,那自己不是就有希望生个一男半女了么? 屈氏竖起耳朵,将淑兰和淑慧的话尽听进耳里。 “姐姐,我特意炼了这送子丹,是给我们姐妹俩备着的,万一……”淑兰勾起嘴角,暗示淑慧道。 “你想什么呢?大姑娘家家,就……也不害臊……”淑兰羞的低下头,继续绣花。 “姐姐,这嫁衣真漂亮……”淑兰由衷地称赞道:“可惜我不会绣花……” “知道你不会绣,你的嫁衣,我给你准备好了,两件一样……”淑慧笑道。 “真的吗?谢谢姐姐……”淑兰有一瞬间被姐姐感动到,从五岁被父亲送去静虚庵,就再也没感受过亲人的关爱,淑兰眼底潮湿起来。 “这些年,你受苦了,妹妹……”淑慧拉住妹妹的手,无奈又疼惜地抚着妹妹的手背。 “没事,姐姐,我们都长大了。”淑兰笑笑,眼里尽是苦涩。 “给淑慧姐、淑兰姐请安。”堂弟吴实才从外面进来,见吴家姐妹都在,便忙上前请安。 “实才,你学成回来了?”淑慧关心道。 “是的,淑慧姐。” “你学什么?去哪学了?”淑兰对这个堂弟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当年三人时常在一起玩,淑兰总要捉弄他,然后栽赃给姐姐淑慧。吴实才绕着姐妹俩看了看,却总能指着淑兰道:“明明是你,莫想推给淑慧姐姐。”淑兰纳闷,问吴实才:“我爹爹都分不清我与姐姐谁是谁,你怎分清的?”吴实才老实答道:“你耳后有一小块胎记,淑慧姐没有。”至此,淑兰才知道,吴实才是怎么分清自己和姐姐的。 “淑兰姐,我去廖庄学编织去了。回到家,听父母说您回来了,忙来给两位姐姐请安。淑兰姐,您一切都好吧?”吴实才关切道。 “你看我像不好的样子么?”淑兰在吴实才面前转了一圈,笑盈盈地道。 吴实才随着淑兰身子的转动,看见淑兰耳后的胎记,比小时候大了一些。 这边在屋内偷听的屈氏,对淑兰的送子丸心痒难耐,想着用什么办法得到送子丸。 屈氏心生一计,整了整衣容,吩咐丫鬟将大小姐叫来。 廊下正相谈甚欢的姐弟三人,被屈氏的丫头来传淑慧进房见屈氏。 淑慧忙起身,谨小慎微地随了丫鬟去屈氏屋里。 淑兰翻了个白眼,对屈氏说不出的讨厌。 “淑慧,坐坐坐……”屈氏一反常态,未等淑慧开口,便迎了上去,热情地拉着淑慧在软椅上坐下。 “母亲,您叫淑慧来,有何吩咐?”淑慧端正坐着,小心问道。 “淑慧,虽然我将你们姐妹视如己出,但是,马上你们就各自成家了。我嫁与你父亲,这么多年,也未得一骨肉。”屈氏说起自己的软肋,心下着感酸苦,竟掉下泪来。 “母亲……”淑慧见屈氏掉泪,惊慌地站起身来,又不知如何安慰屈氏。 “不碍事,坐……”屈氏擦了擦泪,示意淑慧坐下,淑慧只好惶恐不安地又坐了下来。 “淑慧,刚才我在屋里听淑兰说炼成什么送子丹,可真有此事?”屈氏直切主题。 “回母亲,淑兰是说炼成了,但也不知道丹药是否有效。”淑慧憨厚,如实回复屈氏。 “淑兰这些年在外面,定也结交了高人,我相信她炼的送子丹有用。淑慧,你帮母亲问问淑兰,给母亲些送子丹,也让母亲圆了生子的愿想。”屈氏哀求道。 “母亲,您确定想要那丹药么?” “确定,这些年,我服了上百种药,都不见效,也不差淑兰这一剂丹药了。”屈氏满眼渴求。 “既然母亲要,我去问妹妹要了送来母亲便是。” 见淑慧应允,屈氏愁苦的脸上,顿时开出花来。 第48章 姐妹同榻诉往事 淑慧回到院内,淑兰与吴实才还在相聊。 淑慧轻咳一声,对吴实才道:“实才,你多月未在家,是不是该回家陪叔叔婶婶说说话?” 见淑慧意有所指,吴实才也圆滑,忙向两位姐姐告辞,出院门而去。 见吴实才走了,淑慧拉起淑兰的手,同在廊里的椅上坐下。 “淑兰,刚才继母叫了我去,意思是……”淑慧斟酌着接下来的话。 “姐姐,她又为难你了?”淑兰眼里聚起杀意。 “没有,淑兰,姐姐说了你不要生气,我知道继母对你不好,你……”淑慧也知难为了妹妹,先安抚道。 “说吧,姐姐,你说什么我都不生气……”淑兰大度,笑着看着姐姐。 “继母想让你送她些送子丹……” “她做梦,休想……”还未等淑慧说完,淑兰便“蹭”地从椅上跳了起来,大嚷道,并气鼓鼓地拿了装着送子丹的盒子,转身往自己房里快步而去。 “妹妹……”淑慧见淑兰如此生气,懊恼又着急地起身要去追上淑兰,却被早已尾随在侧门偷听的屈氏赶上来一把拉住。 淑慧被人从后面突然拉住,吓了一跳,转身见是屈氏,忙垂头轻唤:“母亲,我……” “不用说了,我都听到了,这个淑兰,对我的误会太深了,唉!看来吴家注定无男丁续香火了……”屈氏一副疼心的神态。 “母亲莫要难过,妹妹说过,等我出嫁日,会送我一半的送子丹,到时我转送母亲便是。”淑慧孝顺,愿意借花献佛。 “真的吗?如此甚好,我儿年轻,用不上那送子丹。”见淑慧愿意将淑兰送的送子丹转送与自己,顿时心花怒放,笑逐颜开:“慧儿,那我就等着你给我送丹药了……” “嗯,母亲放心,一定送与母亲。”淑慧许诺。 “好好好……慧儿,你绣你的嫁衣,我去厨房看看,让巧娘给你做些好吃的菜。”屈氏心情大好,愉快地扭着腰肢离去。 “谢谢母亲……”淑慧不放心妹妹,频频往淑兰的房门张望。 回到房里的淑兰,关上门,却立马用手指沾了口水,将窗纸捅破一个窟窿,趴在窟窿上往廊里看。屈氏与淑慧的对话,被淑兰听的一清二楚,淑兰不怒,反而是邪魅一笑。 日子过的飞快,年后,吴氏姐妹一娶一嫁的吉日就在眼前。 成亲前一晚,淑兰拿了一盒送子丸,挤上了姐姐淑慧的床。 小时候两姐妹一直同榻而眠,相亲相爱,事隔十余年,再次同榻而卧,童年时温暖的感情又重新在吴氏姐妹间再次呈现。 “姐姐,明天你就要嫁去周家山庄了,大户人家,你日后想回个娘家都不容易,我们要再见面,也是有回数的了。”淑兰抱着姐姐的一只手,将脸埋进淑慧的胳膊里。 “妹妹,要是娘亲尚在世,我们姐妹,也不至于分离十余年……”淑慧想亲娘了,想到这些年姐妹俩因后母的不容而艰难苟活,不禁哽咽出声,潸然泪下。 “姐姐莫要伤心,我们已经长大,以后就不会有苦日子了。”淑兰安慰姐姐。 “妹妹,说说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淑慧知道妹妹的不易,但还是想知道淑兰这些年的遭遇。 “五岁那年,爹爹送我去了静虚庵,虽然爹爹每年有给庵里银两,但是,庵里的师太与女尼们并未善待我。她们将我当成使唤丫头,洗衣做饭扫院子,还要给师太倒夜壶。稍有做的不好,就会遭她们一顿打骂。”回忆起在静虚庵的日子,淑兰也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我可怜的妹妹,虽然我在家没受妹妹这么大的磨难,但屈氏也是稍不如意,就背了爹爹打骂我……”淑慧抽泣地侧过身,将妹妹拥进怀里。 “十二岁那年,我扫佛龛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师太最宝贝的玉瓶,我知如不逃出静虚庵,势必会被师太活活打死。于是,我沿着静虚庵茅厕的矮墙爬上厕顶,攀上围墙,逃命而去。”淑兰继续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在山里转了两天,却不知去往哪。只到遇见了一个青年和尚,他带我上了一间破庙。庙里有一个老和尚,形同鬼魅,阴恻恻地看着我。” “青年和尚向老和尚说了在山林捡到饿累的脚步飘忽的我,并请求老和尚收留我。” “老和尚盯着我看了片刻,便邪魅一笑,答应将我留下,并要收我为徒。青年和尚喜的一把按住我肩膀,示意我叩头拜师。” “于是,我就这样拜了师,跟随老和尚学功夫。这老和尚功夫很高,并会炼制各种丹药,但丹药多半是毒药,一小粒便能致人于死地。” “师兄对我很好,得空就陪我练功,带我在山林里猎飞禽走兽裹腹。” “那老和尚总是神出鬼没,经常不在破庙,师兄说老和尚出外修炼去了。” “四年过后,我的功夫大有修为,便想起在静虚庵受的罪,决定前去报仇。” “当我到得静虚庵,正与出门洗衣服的无悔师姐碰了个正面。无悔师姐是静虚庵中唯一对我好的人,只是她自己也经常被别的女尼为难排挤,也无力护我。” “无悔师姐见我回来静虚庵,急的扔下手里的衣篮,拉着我就往外跑,边跑边道:‘小兰,你怎还敢回来?赶紧跑,师太不会饶过你的。’” “无悔师姐以为我回来送死,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扯住师姐,停下身来,对她道:‘师姐莫怕,我是回来报仇的……’” “我杀光静虚庵所有曾经欺负过我的人,当然,包括那个师太,意想不到的是,我在师太房里的暗柜里,搜的不少金银,这个老秃尼,贪婪该死。” “我将静虚庵改名念慈庵,并让无悔师姐做了住持,留下些银两,便重回了破庙找我师兄……” 淑兰平静地讲述着自己这些年的遭遇,淑慧早已听的心疼不已,痛哭失声。 这一晚,姐妹俩紧依着彼此,陪伴着彼此。 第二日,周家山庄来接亲,淑慧跪别父亲与继母,洒泪上了周家花轿。 李前正式入赘吴家,与淑兰拜了天地。 屈氏捏着淑慧临上轿时偷偷递过来的丹盒,心里早已是雀跃狂喜。 第49章 屈氏有喜 屈氏将丹盒用袖口盖住,趁众人注意力都放在新娘子身上时,快速回到内室,迫不及待地打开丹盒。 丹盒内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盒乌黑发亮的丹丸,盒盖内写着:“内服,一日一颗。” 屈氏激动地搓着手掌,笑的眼眉多飞了起来,得意地道:“淑兰你这个死丫头,不肯给我,老娘还不是得到了……” 吴家姐妹各自成了家,一个生活在高枝上,一个虽不在泥地里,但比起周家山庄的富有,吴氏家只能算个中产阶层。 李前老实的像块木头,淑兰吩咐什么就做什么。淑兰似乎不在意,男人只要听话就好。 春去秋来,天气渐渐转凉。 一大清早,屈氏洗漱完毕,正准备和吴老爷一同吃早饭,不料屈氏刚坐下,就被桌上的春卷味熏的直泛恶心,禁不住干呕了起来。 “美玉,怎么了?”吴老爷关心问道。 “老爷,有点犯恶心。”屈氏脑里思索着,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来。 “莫不是夜里贪了凉,胃寒,叫顾郎中来看看。”吴老爷交待。 “是,老爷,我一会就让下人去请顾郎中。”屈氏将桌上的春卷,往吴老爷面前推,娇声道:“老爷,您尝尝这个,是巧娘做的新式点心。” “唔,一起吃……” “我今儿个胃不舒服,喝点白粥就好。” 早饭后,吴老爷上自家的米店去了。 屈氏恭敬地送老爷出了门,立刻也出门去找顾郎中,她等不及下人去请,还要等顾郎中抽空上门,时间太久了。 “吴大奶奶,您今天这么早?”顾郎中刚开医馆的门,就见吴家大奶奶屈氏,满面带笑地急急而来。 “顾郎中,我来请您给我号号脉。”屈氏进了门,在问诊桌前坐下。 “吴大奶奶是哪不舒服吗?您稍等,我刚下了门抽,先去洗个手。”顾郎中去到后室洗手。 “我今个吃早饭,直泛恶心……”屈氏提高声音,朝在后室洗手的顾郎中道。 “哦,怕是着了凉了……”顾郎中太知道屈氏了,这些年为了想怀个一男半女,已经是顾郎中医馆里的常客了。屈氏中药吃了无数,就是怀不上,顾郎中对屈氏的不育症,也束手无策。 “您先号号脉再说。”屈氏已经急不可待地想知道结果。 “好的,来了……”顾郎中擦干手,在问诊桌后坐下,伸指号上屈氏早已放在桌上的手脉。 号完右手的脉,又换成左手。 屈氏紧盯着顾郎中的脸色,急切地想知道内容。 片刻后,顾郎中收回手,嘟囔道:“不对呀,像喜脉又不像喜脉……” “喜脉?顾郎中,您确定我是喜脉了吗?”屈氏只将“喜脉”二字听进了耳里,忙不迭问。 “吴大奶奶,您月事可正常来?”顾郎中问。 “已经一个半月未来了……”屈氏欢喜地道:“今早突然干呕,心想莫不是有了身子,所以才来向您号脉确定一下。” “哦,您最近有吃什么药吗?” 见顾郎中问,屈氏转了转眼珠,肯定地道:“未吃,之前一直服的您开的药,可能有效了?” “嗯嗯……如果是这样,那恭喜吴大奶奶,您终于怀上了。”顾郎中听屈氏说是服了自己开的药怀了身子,心下也是得意,连声恭喜吴大奶奶。 “哎呀,老天垂怜呀,当然,也谢谢顾郎中您……”屈氏抚着肚子,娇笑道。 “吴大奶奶,我给您开些安胎药,您煎了服下。静养,莫操心劳力……”顾郎中提笔写处方。 “谢谢顾郎中,等我儿出生,定送红喜蛋来感谢您。” “好好好……” 屈氏让顾郎中特意在中药包上写上“安胎药”三个大字,提了走在街上,得意地挺起肚子慢悠悠往回走。 “哎呀,这不是吴大奶奶吗?老婆子给您请安了……”迎面走来吴媒婆,见到屈氏,讨好地向屈氏请安。 “吴娘子不必多礼。”屈氏停了下来,故意晃动着提在手里的药包。 “哎呦,吴大奶奶,您这安胎药是给二小姐准备的吗?哎呀,恭喜恭喜,二小姐这么快就有喜了……”吴媒婆眼尖,看清药包上的字,惊喜地叫道。 “吴娘子,二小姐才成亲半年不到,哪有这么快有身子。”屈氏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暗示。 吴媒婆圆通,见屈氏不停地手抚肚子,立马上前搀住屈氏的手臂,献媚道:“感情是吴大奶奶您自己有喜了?哎呀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来年吴大奶奶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少爷,那可不得把吴老爷高兴坏了。” “借您吉言,届时定请您来府上喝酒。” “一定的,一定的。吴大奶奶,我搀着您,您走慢点。您现在可是双身子,万不能快走。” “自然的……” “来,老婆子送您回府……” 吴媒婆小心翼翼地搀着屈氏,送到吴家,才自行离去。 屈氏将药包放在内室的桌上,丫鬟伺候着在床上躺下,静等吴老爷回来吃中饭。 吴老爷午时准点回家吃饭,见屈氏不在饭桌上,问丫鬟:“太太呢?” “回禀老爷,大奶奶在床上歇着。” “哦?她是不舒服吗?饭也不来吃……” “大奶奶……”丫鬟欲言又止。 吴老爷担心屈氏,便起身回内室,去叫屈氏吃饭。 听见吴老爷的脚步声往内室来,屈氏假装闭上眼,就等吴老爷。 “美玉……”吴老爷人未进门,便出声唤道。 “美玉,你哪不舒服?顾郎中没来吗?”吴老爷到的床前,关切地轻推了推屈氏的肩膀问道。 “噗呲……”屈氏娇笑着睁开眼,伸出手臂,一下圈住吴老爷的脖子,吴老爷不留意,重心不稳,扑倒在屈氏身上。 “哎呀,老爷快起身……”见吴老爷扑在自己身上,吓的屈氏连忙松开手,将身上的吴老爷往上推。 “你这一惊一乍的是作甚。”吴老爷爬起身,愠怒道。 “老爷……”屈氏翻身坐起,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安胎药,媚眼如丝地撒着娇 :“老爷,您看看那是什么?” 吴老爷整了整衣袖,不悦地走到桌前瞟了一眼,见药包上的大字,吴老爷似乎不敢相信,遂忙弯下腰,仔细看,“安胎药”三字没错。 “你你你……这这……”吴老爷老来得子,喜的指着药包望向床上的屈氏,等屈氏给答案。 “老爷,我有喜了……”屈氏得意地重重点了点头,嘴笑的都快咧到耳根下了。 第50章 一场空 屈氏有了身孕,吴家上下一片喜气,吴老爷发话了,从今后,吴家唯大奶奶屈氏之命是从,府里上下都必须小心伺候着。 屈氏坐在正厅上首的太师椅上,昂起头,并故意将尚未出怀的肚子一挺再挺,屈氏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的趾高气昂。 坐在下侧的李前,唯唯诺诺地点头应允。 淑兰却翻了个白眼,不知轻重地道:“什么了不起的,谁不会生孩子,轮到你,倒像怀了太子般……” “老爷……”屈氏听了不乐意了,拖长声音向吴老爷告状:“您看淑兰都说的什么话?难道我肚中的吴家小少爷,不是吴家的太子么?” “淑兰,你母亲好不容易怀上了,你就莫要再气你母亲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弟妹。”吴老爷知道淑兰与屈氏间相互不待见,只能半哀求地向女儿说好话。 “父亲,女儿知道了……”淑兰算是答应了下来,不再同屈氏过意不去。 屈氏见淑兰服软,得意地挑了挑眉,心满意足地抚着肚子。 屈氏第一次怀胎,自是高调,就算孕吐,也要到院里的廊下,大声地干呕着,意在向全吴家的人,更是向住西厢房里的淑兰彰显。 房里嗑着瓜子的淑兰,邪魅地冷笑:“等着瞧,有你作死的时候……” 见妻子这般说继母,老实的李前木讷地劝道:“娘子,你就不要和母亲置气了,她也不容易……” “你懂个屁,闭上你的嘴,安安分分做好你的赘婿。”没等李前说完,就被淑兰一顿斥责。 李前吓的忙应允道:“娘子莫要生气,我听你的便是。” 如水的光阴,一年一年的流逝,屈氏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屈氏在吴家耀武扬威了十个月,终于到生产期了,但总不见发动。 预产期已过一周,屈氏与吴老爷着急了,忙请了镇上最好的接生婆查娘子来。 查娘子在屈氏圆如吃饱草料的牛肚般的肚皮上又摸又拍又按的,边问屈氏道:“吴大奶奶,肚子可有痛感?” “按着疼……”屈氏如实回答。 查娘子又趴下贴耳在屈氏大如斗的肚子上听,又问:“平时肚中的胎儿可有踢您?” “嗯……”屈氏回想了一下,道:“我儿子乖,心疼为娘,似乎未曾闹腾过……” “这……”查娘子立起身来,脸色严肃,似乎有话又不敢说。 “查娘子,您有话尽管说便是。”屈氏见查娘子这般神态,心里隐隐不安,催查娘子接着讲。 “吴大奶奶,您先好生歇着,我出去一下。”查娘子不等屈氏回声,便抬脚出了门,并将房门关上。 “嗳,查娘子……”见查娘子离去,慌的屈氏直叫唤。 查娘子出了内室,往吴家厅上而去,吴老爷正在厅上坐等内室来传好消息,却见查娘子匆匆出来。 吴老爷忙起身迎上去,急切问道:“查娘子,内人母子怎么样?” “吴老爷,您先坐下,听我说……” 查娘子等吴老爷坐下,才在下首的椅上入座,悠悠道:“吴老爷,恕老妇直言。” “查娘子请讲。”见查娘子神情严肃,吴老爷忐忑起来。 “吴老爷,大奶奶肚中并未有胎……”查娘子如实告之。 “什么?内人肚大如簸,并且顾郎中几次号脉,都是喜脉……”吴老爷不肯相信。 “吴老爷,老妇刚才检查过大奶奶的肚子,并未摸到胎儿,亦未听到动静,大奶奶应该是得了病……” “怎么会如此……”吴老爷如五雷轰顶,不敢接受。 “吴老爷,老妇建议,您还是请医术好的郎中,来给大奶奶诊断。老妇不叨扰了,先行告退。”查娘子不忍心见吴老爷心碎的神态,起身告辞离去。 吴老爷不敢告诉欢天喜地的屈氏实情,便强打起精神哄骗屈氏,要另请高明的接生婆来为屈氏接生。 隔天,吴老爷亲自到县城将县里的倪郎中请到家里。 倪郎中诊过屈氏的脉象,又翻了翻屈氏的眼睑,并查看了舌苔,问了屈氏一些症状,便回到了吴家正厅。 吴老爷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躬身将倪郎中请到上座,自己陪同坐下。 “吴老爷,大奶奶得了一种怪病,并不是有孕在身。”倪郎中如实相告。 “哎呀,这……空欢喜一场……”吴老爷失望地掉下泪来,问倪郎中:“可有药医否?” “无药可医……”倪郎中见吴老爷老泪纵横,也是于心不忍,但只能如实告知。 “我吴家做了什么孽啊,这可如何是好啊?”吴老爷哭泣道:“倪医师,内人无药可治,以后会怎样?” “只能任其发展,大奶奶的肚子会越来越大,到最后可能会撑破内脏,气绝……”倪郎中不忍再说下去,起身告辞。 吴老爷虽悲痛欲绝,但还是吩咐家丁,套了马车送倪郎中回县城,并付清倪郎中的出诊费。 回到内室,吴老爷实在不忍心将实情告知屈氏,擦干眼泪强颜欢笑的骗屈氏,只说胎儿还得养些日子。 “哎呀,我这是怀了个哪吒吗?咯咯咯……”屈氏打趣道。 屈氏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一个月后,屈氏已经躺在床上喘不上气了,屈氏看着那大的怪异的肚子高高地隆在自己的眼前。 “老爷……”屈氏说话都变艰难了,胸口被大肚挤的似要窒息。 “美玉,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见屈氏的状态恶化,吴老爷知她时日不多了,禁不住掉下泪来。 见吴老爷落泪,屈氏似乎明白了什么,牵了牵嘴角,却笑不起来,虚弱地道:“老爷,美玉对不起您,没能为您留个一儿半女……” “美玉,不要这么说,你陪了我将近二十年,我也感谢……”毕竟夫妻一场,面对死别,吴老爷对屈氏万般不舍与怜惜。 “老爷,将淑兰唤来,我想与她说说话……”屈氏交待。 片刻后,淑兰来到屈氏面前,吴老爷知趣地掩上房门避去。 “淑兰,你坐……”见淑兰来了,屈氏努力地挤出一丝笑,招呼淑兰。 “不用,你找我来作甚?”淑兰站在屈氏的床前,眼神玩味地看着屈氏大的吓人的肚子。 “那送子丹……是毒药?”屈氏此刻异常清醒。 “是的。”淑兰回答的很干脆。 “为什么?”屈氏见已证实了自己过晚的猜测,眼角流下泪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知道?我拜你这恶毒的后母所赐,毁了我十五年光阴。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吧?你贪婪,你该死。”淑兰笑着说最狠的话。 不知屈氏是悔过还是愤恨,竟一口气没上来,喉咙里“咕噜咕噜”直作响,只听“呯”的一声闷响,被子下屈氏的大肚子,像放了气的球,瞬间瘪了。 屈氏顿时气绝,房里弥漫着浓浓的恶臭味…… 第51章 吴老爷病亡 屈氏的死,带给吴老爷沉重的打击,心情郁结,人也日渐衰老下去。 尽管吴媒婆多次上门要与吴老爷说亲,吴老爷都拒绝了,自觉自己命里克妻,就不要再害人了。 淑兰五年里生下一儿一女,也是圆满了。 嫁与周家山庄周老爷的淑慧,肚子却没有动静,吴老爷为此也是愁闷。 吴老爷郁郁寡欢,时间长了,也病倒了。在床上瘫了几年,李前悉心照料,也没见吴老爷好转,终还是死了。 周家大奶奶吴淑慧接到娘家的丧报,哭的几近昏厥,禀了周老爷,带上贴身丫鬟暖香,上了周家山庄的马车,即刻往吴家村的娘家赶去。 淑慧跪在父亲的床边恸哭,淑兰怕姐姐伤了身子,忙拉了姐姐上了自己的房里,让悲伤过度的姐姐躺在床上,平复情绪。 吴家老爷过世,搭了灵堂请了道场,吹拉弹唱好些时日,才在选的吉日里将吴老爷入土为安。 吴家双生姐妹,披麻戴孝,跪哭送别老父。 淑慧让吴家家丁给周家山庄送信,书禀周老爷,自己要在娘家为亡父守灵七七四十九天。 周老爷应允,并关照淑慧,照顾好自己。 淑慧与淑兰每日着孝服,在厅上跪着为亡父诵经念佛,虔诚之至。 两姐妹同吃同住,同在厅上诵经念佛。 吴父亡去的第四十八天夜里,淑兰却突然失踪了,吴家上下打着火把到处寻找,却在隔天的早上,发现淑兰衣衫凌乱地晕倒在吴家的大门外。 众人忙将淑兰抬到床上,无论淑慧怎么叫唤,都叫不醒昏迷的淑兰。 第二天,周家山庄派了马车,钱老管家亲自来接周大奶奶回山庄。 淑慧将李前叫到厅上道:“妹夫,淑兰不知何时能醒,你务必要照顾好她。” “姐姐,您放心,我会悉心照顾好淑兰的。”见妻子一夜间成了植物人,李前也是伤心,抹着泪应答。 “我会请郎中来给淑兰医治,相信淑兰定会醒来。”淑慧抬袖抹了抹眼泪,并拿出一沓银票,递到李前面前:“这些银票收好,莫乱花,但别亏了两个孩子的吃穿,正长身体。” “不用,姐姐,家里还有些银两……”李前忠厚,不肯收妻姐的银票。 “莫要推辞,你且收好,照顾好淑兰和孩子,以后我会差人不定期送银两来。” 淑慧又唤了淑兰的一双儿女来,一手一个搂在怀里,万般不舍地道:“宝瑞、香凌,要听你爹爹的话……” “娘亲,你莫哭……”香凌年幼,分不清娘亲与大姨娘谁是谁,见淑慧掉眼泪,伸出稚嫩的手,为淑慧擦眼泪。 “香凌,她是大姨娘……”淑兰的大儿子宝瑞,难过地低下头,纠正妹妹香凌。 “宝儿们,要乖……”淑慧万分不舍地又去屋内看淑兰,摸着淑兰的手背道:“赶紧醒来,你醒来我便回来……” 淑慧带上贴身丫鬟暖香,一步三回头地上了周家山庄的马车,掩面低泣,往周家山庄而去。 淑慧回到山庄,暖香搀引着淑慧回到慈和轩,洗漱更衣,又由暖玉搀引着去泰元馆拜见老爷。 只见那周老爷,虽个不高,但毕竟豪门出身,富贵的气质是佯装不出来的。 “请老爷安。”淑慧给周老爷行礼,周老爷虽然比淑慧大了十几岁,但对这个周家大奶奶,还是和颜悦色、以礼相待的。 “夫人回来了?多日辛苦,去歇着吧,不用陪在我这。”周老爷体谅淑慧。 “是,老爷……”淑慧遵了周老爷的意,回慈和轩休息。 “暖香,我回娘家多日,竟健忘起来,你将我平时常戴的发饰和常穿的衣裙拿来。”淑慧吩咐贴身丫鬟暖香。 “是,大奶奶。”暖香按大奶奶吩咐,将大奶奶常用的发饰与衣裙,都挑了出来,摆在桌上。 望着桌上的衣物,淑慧竟一时失了神,呆呆地眼里全是伤感。 一个月后,大奶奶周吴氏体恤贴身丫头暖香到了出嫁的年纪,将暖香配了出去,并暗里给了暖香一笔贴己钱,暖香感激地跪在大奶奶面前叩头谢恩。 大奶奶又在山庄里挑了秋香做自己新的贴身丫鬟。 淑慧回周家山庄已快两个月了,却未曾与周老爷同寝过。 这晚,淑慧沐浴熏香,又精心打扮一番,摒退秋香,提了食盒,独自来到泰元馆。 周老爷还未睡觉,屋里依然点着灯,等在门口伺候的小厮见是大奶奶来了,便准备回屋禀报老爷。 却被淑慧制止了,轻声道:“你且退下,我自己进去……” “是,大奶奶……”小厮知趣地退下。 淑慧轻移莲步,悄然进入周老爷的内室,见周老爷正坐在灯下专注看书。 “老爷,我给您送冰糖燕窝来了……”淑慧柔声唤着周老爷。 周老爷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唤过神来,似是惊了一下,见是提着食盒的淑慧,语带不悦地道:“何必亲自送来,让下人送来便是了。” “老爷,夜将深,喝了燕窝,您该歇下了。”淑慧提示。 “知晓了,你回去休息吧。” “老爷……今晚能与您否同枕……”淑慧目光炯炯地看着周老爷。 “夫人,你这是何意?”周老爷抬起头,迎上淑慧灼热的眼神,竟皱起眉头,不悦地问。 “老爷,淑慧嫁来山庄,也快十年了,膝下却未有所出。淑慧大胆,恳求老爷让淑慧有个一儿半女……”淑慧大胆地向周老爷说出心里的愿想。 “夫人,你莫不是忘了?当年洞房花烛夜,我与你已有约定在先。”周老爷压低嗓音,有些烦躁。 “时间太长,淑慧真忘了,请老爷见谅。”淑慧似乎是故意逆着周老爷的意思。 “你……”周老爷想发作,却还是压下了怒气,缓缓道:“那我再重复一遍,你记住了。当年洞房花烛夜,我已与你说明,我不近女色,娶妻只为给山庄立个女主人。我与你约定,往后日子,相敬如宾,各自住在各自的院里,只做名义夫妻。” “啊?”听周老爷此话,淑慧当场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竟说不出话来。 “以后,莫要再做这等蠢事,你只需做好你的大奶奶,自享你的富贵。回吧,早些歇息。”周老爷命令道。 “是,老爷,淑慧知错了,下不再犯,淑慧告退……” 望着淑慧出门的背影,周老爷不高兴地嘟囔道:“回了一趟娘家,怎的性子都变了……” 第52章 揭开真相 周吴氏回想起往事,似历历在目,十年前回娘家为老父奔丧,十年后,再返娘家,却还是奔丧。 周吴氏流下泪来,收拾妥当,去泰元馆向周老爷禀明回娘家之事,周老爷应允了。周吴氏未带伺候丫头,独自坐上马车,往山庄下的吴家村急奔而去。 昏迷了十余载的淑兰已经瘦的脱了相,再看不到当年的丰润容貌。 “我回来了,你却还未醒……”周吴氏望着床上毫无知觉的人,滴下泪来。 “姐姐,您也莫要过于伤心,淑兰命不好,唉……”李前比十年前也憔悴了不少,大概长年累月照料病人,也身心疲惫。 “我和淑兰单独待会…”周吴氏让李前下去。 李前识趣,关门退了出去。 “姐姐,是我害了你……”周吴氏喊一声姐姐后,顿时泪如泉涌,扑在床沿上,泣不成声。 吴家又搭起了灵堂请了道场,比之十年前吴父的葬礼更显隆重。 “淑慧姐,您来一下,我有话讲。”吴实才悄悄对周吴氏道。 “嗯,你随我来。”周吴氏避开正厅嘈杂的奔丧人群,往内室走,吴实才紧随其后。 来到内室,待周吴氏入座,吴实才“扑通”一声,在周吴氏面前跪了下来,口里喊道:“淑兰姐,我实在憋不住了,您与淑慧姐到底怎么回事?” 周吴氏痛苦地闭上眼睛,轻声对跪着的吴实才道:“你先起来,我慢慢讲与你听……” “我十二岁那年逃出静虚庵后,遇上了我后来的师兄普慈,他带我投奔了他的师傅邪无子。我本以为逃离了苦海,却实则进了狼口。” “虽然邪无子传授了我武功和调制各种毒药的本事,但那邪无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淫僧。在我十八岁那年,他强取了我的贞洁,因此,我才又回的家来。” “本以为离开邪无子,我便能安生过平常日子。岂料,十年过后,邪无子在我与我姐姐为亡父守灵之夜,悄然将姐姐当成了我捋走,并将拼死反抗的姐姐用内力震伤脑袋,之后玷污了姐姐后又送回吴家大门口。” “我本还不知是邪无子对姐姐作恶,直到有一天,我师兄来山庄找我,说邪无子在一次酒后说:‘淑兰怎的还是处子之身?她十八岁的时候我已经采了她的纯阴,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我才知道,姐姐是邪无子所害。我让师兄将邪无子约到周家山庄后的破庙里,事先在筷子上抹了剧毒,假意与他喝酒相好,亲手毒杀了邪无子为姐姐报仇。” “我之所以替姐姐上周家山庄,实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吴家需要依仗周家山庄过日子。再者,我姐姐嫁入周家山庄十余年,却还是处子之身,我必须要替姐姐问周老爷讨个说法。” “这个世界,只有实才你才分得清我与姐姐谁是谁。”周吴氏叹息一声:“如今,姐姐也去了,我却不能同去,我还要替姐姐完成她未完成的心愿。” 听完淑兰的陈述,吴实才唏嘘不已,抹着泪道:“淑兰姐,苦了您了。” 周吴氏轻轻摇了摇头:“我苦惯了无妨,只是此事,你千万莫对他人吐露只字,不然,吴家与我,都将不保。” “淑兰姐,您放心,就算刀架上我的脖子弟弟也决不泄露一字。”吴实才保证。 吴实才旋即又想起不久才送上山庄为七姨太的妻侄女田氏来,焦急地忙问道:“周老爷十年未与淑慧姐圆房,那我那妻侄女田氏,在山庄如何自处……” 见吴实才提周田氏,周吴氏心下苦笑,只能安抚吴实才:“你不用担忧,我自会护着她……” “那就好,那就好……”吴实才见淑兰担保,也放心不少。 吴家的丧事结束,香凌带了家眷回了夫家。 宝瑞见大姨娘传唤,放下手里的活,急急来到周吴氏面前请安。 “宝瑞,坐。”周吴氏面露微笑,慈祥地招呼宝瑞同坐。 宝瑞乖顺地坐在周吴氏身侧。 “贾家女儿可贤惠?”周吴氏柔声问道。 “娘子很好,对爹爹孝顺,对我更是好。”宝瑞如实回答。 “嗯,那就好。你们有孩子了吗?” “回大姨娘,有一子,尚在襁褓中……” “是吗?真好,可否抱来我看看?”见自己已有了孙儿,周吴氏激动地热泪盈眶。 “当然可以,我这就去叫梅儿抱了幼子来,大姨娘稍等……”宝瑞小跑了出去。 周吴氏急切想看到孙儿,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 不一会,宝瑞携了妻儿,来到周吴氏跟前。 宝瑞的娘子贾冷梅,怀抱孩儿,对着周吴氏盈盈一拜请安。 “不必多礼,将孙侄儿与我抱抱。”周吴氏渴望地伸长双臂,接过贾冷梅怀里的孙儿。 “哎呀,多福贵的长相啊,这孩子,好好培养,日后定能给吴家光耀门楣。”周吴氏对怀中的孙儿赞不绝口,偏偏这小儿,冲着周吴氏“咯咯”笑出声来,周吴氏疼爱的不知怎么表达,欢喜的落下泪来。 周吴氏从项上取下一块碧绿透光的玉牌,塞在孙儿的怀里,问宝瑞:“这孩儿叫什么名字?” “回大姨娘,只取了小名,叫祥儿。如大姨娘不嫌弃,烦请大姨娘为祥儿取个大名。”宝瑞诚心向大姨娘求名。 “也好,让我想想……”周吴氏思索片刻,脱口而出:“墨翰,笔墨之墨,翰林之翰,吴墨翰,可行?” “好名,此名再好不过了。”宝瑞夫妇大喜,双双向大姨娘谢赠名之恩。 “以后,墨翰所有的开销,我来给,直到他功名及第,成家立业。”周吴氏对孙子着实疼爱到骨子里。 “谢谢大姨娘……”宝瑞拉了冷梅,跪地向周吴氏叩头谢恩。 到了回周家山庄的日子,钱满粮亲自驾了马车来接周吴氏。 周吴氏又抱着孙儿,看了又看,不舍地与吴家道别,这一别,又不知何年再见。 “大奶奶,您坐稳了,我们回山庄。”钱满粮轻鞭马背,马车平稳地驶向周家山庄。 第53章 尤三郎偷看两大高手切磋武功 这天一早,老仓特意到大院找到钱满粮,拉着钱满粮就往狗舍走。 “仓爷,怎么了?”钱满粮被仓爷牵住手腕,急切快走。 “钱管家,您随我来便是。”老仓语调愉快,似有什么高兴的事。 不一会,二人来到狗舍老仓的房内,老仓将钱满粮拖到椅上入座,便退后几步,跪倒就行大礼。 惊的钱满粮弹跳起身,忙要扶起跪地的老仓:“仓爷,使不得,折煞我也……” 老仓眼含热泪,仰头望着钱满粮,真诚地道:“钱管家,您坐下,接受我的叩谢,如若不然,我死了也不会安心。” 见老仓如此执着,钱满粮思索片刻,便又坐回椅上,接受老仓的跪拜大礼,以了老仓的心意。 老仓对着钱满粮叩完三个头,道:“这三个头,是给钱老管家叩的,感谢他当年对我悉心的照料。” 老仓说完,又叩三个头,脸上浮现兴奋之色:“这三个头,是给钱管家您叩的,您费心给我寻来回功丹,我现在已经恢复了八成功力,着实是令我有重生的希望,谢谢您的大恩……” “快起,快起,这点小事,仓爷不必放在心上。”钱满粮见老仓行完礼,忙立起身扶起老仓,同在房里坐下。 见老仓功力恢复,钱满粮便提议,来一场比武试功,老仓欣然答应。 二人兴致盎然,相随着出了门,运功上了屋后的院墙,又蜻蜓点水般几个飞跃,双双落在山庄东侧边的林子里。 林里有棵老古柏树,树下正好有一块空地,钱满粮与老仓对立站定,也不言语,微微一笑,伸掌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仓不知自己功力到底恢复的如何,急切想试一试。于是,也不再谦让,运功发力,挥掌向钱满粮的下盘攻去。 钱满粮见老仓掌劲凌厉,攻向自己的下盘,脚尖猛点地面,提气腾起丈余高,避开老仓的攻势,轻轻地落在老仓的身后,并抬掌攻向老仓的后背。 老仓耳听脑后有掌风劈来,忙缩下身,后仰发掌,攻向钱满粮的胸前。 高手过招,点到为止,钱满粮与老仓,你来我往,过了百余招,才尽了兴地停了下来。 “钱管家,您的排云掌与鹰爪功,在当今江湖里,着实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老仓与钱满粮过完百招,愈发地敬佩钱满粮。 “仓爷谬赞了,仓爷的独门武功分心掌,才是绝世高手。”钱满粮眼里全是对老仓的赞赏:“想当年仓爷全盛时期,谁能在您的分心掌下过满二十招?” “哈哈……英雄不提当年勇,早已成过眼云烟了。钱管家,如我的功力能恢复到九层之上,我们再过百招,到时候,您可不要再如今日般只用七层的功力。”老仓心知肚明,如钱管家用了十层功力,自己走不过五十招。 “仓爷,您才恢复了八成功力,又多年未使分心掌,我用七成功力应对,是公平的。” “好好好……钱管家,大恩不言谢,走,我们回去喝几杯。” 钱满粮与老仓,心情大好,出了林子,还从东侧院墙飞跃进周家山庄。 两大高手在古柏树下愉快切磋,却将早躲在树上的尤三郎看的大气都不敢出,吓的直冒冷汗。心知自己这点功夫,树下两位高手,要弄死自己,简直像捏死只蚂蚁般轻易。 尤三郎在钱满粮与老仓进林前,正在古柏树上刻十字,以留给钱莫氏约见的信号。 尤三郎听见林外传来轻功飞跃的风声,忙跃上古柏树,躲在枝叶繁荗的枝桠处往下偷看,欣赏到树下两大高手的对垒。 钱满粮与老仓的对话,尤三郎也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里,暗暗思忖:“这个叫老仓的,莫非就是当年振远镖局的首席镖头仓万山?当年仓万山灭了振远镖局师爷全家,被官家悬赏通辑,想不到他竟藏身在周家山庄。” 见钱满粮与老仓离去,尤三郎纵身下树,沉思片刻,便也转身离开林子。 酉时,钱莫氏应约来到第一次被尤三郎捊来相好的破庙。 尤三郎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堆里,闭着双眼,似在睡觉,但翘起的二郎腿却没闲着,抖着脚尖。 “咳咳……”钱莫氏轻咳几声,示意自己的到来。 这是隔了一个多月后第一次见尤三郎,钱莫氏有些羞怯。 听见咳声,尤三郎忙睁开眼,见是玉娘来了,一骨碌爬起身,上前就将钱莫氏搂进怀里,急不可耐地就往玉娘脸上亲。 “如此猴急作甚?”钱莫氏再见尤三郎,心里竟泛起一丝情愫来。自从除夕夜被尤三郎捊来这个破庙,两人干柴烈火,钱莫氏每每回味,心痒难耐。每天都会去古柏树下看尤三郎有没有约自己,却总是失望而归。 总算今日等来了信号,钱莫氏特意妆扮一番,水灵灵地来破庙与尤三郎寻欢。 “哦哦……玉娘莫怪,多日不见,甚是想念。来来来,坐下,让我好好看看你……”尤三郎扶着钱莫氏在草堆里坐下。 已是傍晚,庙里无灯光,愈发的暗。尤三郎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黄昏色,看清了钱莫氏的脸和钱莫氏的独眼。 尤三郎常年混迹江湖,什么样奇形怪状的长相都见过。对钱莫氏的独眼,并无惊讶,只是装着怜惜地样子,抚上钱莫氏想要躲避的独眼,温柔地问道:“玉娘如此娇好的容貌,是哪个歹人,竟下得了这般毒手……” 钱莫氏见尤三郎不嫌弃自己的独眼,心下感动不已,钱满粮嫌弃了她十年有余,让钱莫氏对自己的容貌万般的自卑。 今被尤三郎如此温柔以待,钱莫氏落下泪来,扑进尤三郎的怀里低泣起来。 “好好好……我不问,莫哭,我的好玉娘。”情场高手尤三郎,拿捏如钱莫氏这样的人妻怨妇,简直是信手拈来。 两人又是几番云雨,力竭后,相拥着躺在一起。 “玉娘,周家山庄是不是有个叫老仓的人?”尤三郎漫不经心地问钱莫氏。 “是有此人,三郎认识?”钱莫氏反问。 “不认识,只是江湖上有他的传闻。” “什么传闻?” “传闻他武功高强,能以一御百。” “呵呵……可能山庄的老仓,非江湖传闻中的老仓。”钱莫氏轻笑道。 “何以见的?”尤三郎不解。 “周家山庄的老仓,根本不识功夫,他只是个为山庄养狗的仆人。” “哦?他在周家山庄多少时日了?” “很长了,大概要二十余年了……”已将近亥时,钱莫氏起身,整理好衣裙,和尤三郎依依不舍拥别,便回往周家山庄。 尤三郎独自躺在草堆里,自言自语念叨:“老仓……老仓……” 第54章 刘铁生上周家山庄还债 “钱管家,山庄外有一个自称是刘家村的铁匠刘铁生,要求见您。”家丁来报,钱满粮听的“刘铁生”三字,心里“咯噔”一下,吩咐家丁:“让他进来,带去偏厅。” “是,钱管家。”家丁退去。 本以为刘铁生客死他乡的机率大,却没想到刘铁生又回来了。 钱满粮皱起眉头,犹豫要不要先去禀报老爷,转念一想,自己先去看看刘铁生的态度再说。 钱满粮回了一趟管家房,拿了点东西,便去到偏厅。刘铁生正局促地站在厅里等,乡里人胆怯,不敢擅自在有钱人家的雕花红木椅上坐下,只是站着。 刘铁生逃荒的半年多回来,整个人又瘦又苍老,大概在他乡风餐露宿艰难活着。 刘铁生见钱管家进厅来,忙移了移步子,怯怯地躬身给钱满粮请安:“给钱管家请安。” “刘叔,不用多礼,来,坐吧。”钱满粮招呼刘铁生坐,又唤了丫鬟,上了两杯茶:“刘叔,您请喝茶。” 冲着自己与刘絮儿那层关系,钱满粮对刘絮儿的父亲刘铁生,自然要多几分客气。 刘铁生受宠若惊地将半边屁股搭在椅面上,生怕自己破旧的袄子弄脏了有钱人家的椅子,当然,茶是更加不敢喝了。 刘铁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拿出几锭大小不一的银锭子,放在案几上,对钱满粮道:“钱管家,我今儿个是来还欠山庄的钱的,也不知够不够,如若还缺,容我晚些月,我去做了工,领了薪再来还上……” “刘叔……”钱满粮看刘铁生的神态,应该还不知道女儿刘絮儿已经抵债进了周家山庄做了十姨太,钱满粮望着刘铁生倔强又憨实的脸,思量着怎么说刘絮儿的事更妥当。 见钱管家停住在思考,刘铁生安静地等着。 片刻后,钱满粮似是下定了决心,对刘铁生道:“刘叔,您之前欠山庄的钱,都清账了,您不用再还了。” “不用还?清账?这……我没懂,我没还过山庄钱……”刘铁生有点懵。 “刘叔,是这样的。我们老爷,纳了您家姑娘。所以,您的账,我们老爷都给免了……”钱满粮如实告诉刘铁生事实。 “什么?”听说自己闺女被周老爷纳了妾,惊的刘铁生“蹭”地将半拉屁股离了椅面,不敢相信地问:“就是说,周老爷拿我家闺女抵债了?” “不不不……刘叔,您别误会,没有拿您家姑娘抵债一说。是我家老爷遵询过您家姑娘,您家姑娘愿意来山庄给老爷做小。既然您家姑娘成了山庄的姨奶奶,我们老爷怎可能不给您清账呢。”钱满粮委婉地解释。 “我不同意,不同意,我就这一个闺女,我怎舍得她给人做小……”刘铁生激动起来,涨红脸挥着双手叫道。 “刘叔,您不要激动……” “我怎能不激动?我的絮儿,两岁丧母,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她就是我心尖尖上的肉,我决不能让她受委屈……” “刘叔,您家闺女在山庄,没受委屈,而且很好……” “不行,坚决不行,我要见我的絮儿,我的絮儿呢?”刘铁生狂躁起来,眼睛开始充血,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刘叔,生米已经做成熟饭,您冷静一下……”见刘铁生开始狂躁,钱满粮心里反而少了丝歉疚,语气冷冷地道。 “什么?你说什么?”刘铁生不敢相信钱管家说的“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大声问道。 “我说,您的闺女刘絮儿,已经是周家山庄的十姨太了,无法改变。”钱满粮眼神凌厉地看着刘铁生。 “十姨太?十姨太……你们……你……你们……为富不仁,强霸良家女子……” “刘叔,您莫要乱言,十姨太是心甘情愿嫁与我们老爷的。” “不信,我不信,一定是你们借我欠周家山庄的钱,强迫了我女儿以身抵债……”刘铁生颤抖着手,指着钱满粮无助地吼道。 “刘叔,我给您看一样东西。”钱满粮从袖笼里掏出一张契约书,抖开,起身拿到刘铁生面前,问:“您可识字?如不识字,我念与您听。” 钱满粮将刘絮儿自愿进山庄给周老爷做十房的契约书,逐条逐字地念了出来,最后,还将刘絮儿按的红指印,又展在刘铁生面前,证明契约书的合法性。 “我不相信,我的絮儿不会愿意给人做小老婆的……”刘铁生虽声调降了下来,却倔强地依然不肯相信。 “刘叔,事早已成实,您莫要怀疑,一切都征的十姨太的同意。”钱满粮收起契约书,又对刘铁生道:“当时您出乡逃荒去了,不在家,就没法与您商议。如今,您也回来了,我今儿个自作主张,给您老一百两银票,就当是十姨太的聘礼……” 念着自己与刘絮儿的关系,钱满粮自己拿出一百两,当孝敬刘铁生。 “我不要钱,我只要我的絮儿,我要见我的絮儿……”刘铁生又狂躁起来,冲出偏厅,就往山庄后院跑。 钱满粮见刘铁生软硬不吃,顿时心头火起,飞身上前,拦住刘铁生,喝斥道:“你当周家山庄是什么地方,让你随便撒野?” “你让开……”见钱满粮拦住去路,憨实的刘铁生恶向胆边生,伸拳就往钱满粮脸上砸去,却被钱满粮一把捏住刘铁生的拳头,稍一发力,只听刘铁生“哎呦”惨叫连连,疼的蹲了下去,拳头也被钱满粮捏的“咯咯”作响。 见刘铁生吃痛瘫跪在地,钱满粮松开手掌,冷“哼”一声,抬声吩咐家丁:“将他拖出山庄。” “是……”守在偏厅大门口的两名家丁,上前擒了刘铁生,就要往山庄大门处拖去。 刘铁生毕竟是打铁出身,有一身力气,他甩开家丁的擒拿,老泪纵横地翻身就冲钱满粮跪拜,边叩头边哀求道:“钱管家,您发发善心,让我见见絮儿,求求您了……” 钱满粮厌烦极了刘铁生这般的油盐不进,此时正恼火中,根本听不进刘铁生的哀求,喝斥家丁道:“还不拖下去?” “是……”两个家丁见钱管家发怒,吓的一人擒了刘铁生一只胳膊,用力将不停哀求的刘铁生,拖往山庄大门外。 “哼,不知好歹的东西……”钱满粮甩了甩衣袖,恼怒地转身而去。 第55章 父女相见 刘铁生被周家山庄的家丁强拖到大门口,架起来扔了出去。 刘铁生摔的四仰八叉,后脑磕在地上,顿时头昏目眩,半晌才爬起身来。欲再进周家山庄,然而,周家山庄的大门,早已关的严严实实。 刘铁生无望地拍着周家山庄的大门,精疲力竭。 为了尽早将在外挣的钱还上周家山庄的债,刘铁生回到家乡,却一刻不停地直奔上庄,家还没来的及回。 刘铁生见拍不开周家山庄的大门,便抱一丝侥幸:絮儿可能还在家里,钱管家只是哄骗了自己。 有了这一想法,刘铁生忙转身离开周家山庄,踉踉跄跄地往周家山庄下的刘家村奔去。 刘铁生不留余力的奔回刘家村,还未到家门口,便极力喊道:“絮儿……絮儿……爹回来了……” 刘铁生的呼喊,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自家的两间破败的土墙茅草房,就在眼前,闭合的大门中间的门缝,大的可以穿进一只猫。 刘铁生一边唤着“絮儿”,一边推开大门。 原本一贫如洗的家,覆满灰尘,厅里的茅草顶,已经塌了桌面般一大块,落在厅下的茅草,早已烂成一堆黑渣。日光从破房顶上如圆柱般照了下来,加上四周旧败的茅草顶上星星点点的穿射下来的日光,刘铁生的家,破败的摇摇欲坠。 “絮儿……絮儿……爹爹回来了……”刘铁生跨步进内室找女儿刘絮儿,内室也空无一人,刘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此刻的刘铁生,似失去了唯一的念想,又累又伤心,一下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隔天,刘铁生又来到周家山庄,表情平静,客气地请守门的周家家丁帮忙通报钱管家,自己有事与钱管家商量。 守门家丁原本还想轰走刘铁生,刘铁生郑重其事地道:“我是你们十奶奶的亲爹爹,如若你再敢轰我,当心老爷责罚。” 守门家丁被刘铁生这一说,也愣住了,半信半疑地看着昨日还被架出山庄的刘铁生。 “烦请小哥去通禀钱管家,就说十奶奶的亲爹有事求见。”刘铁生面无表情地重申一遍。 守门家丁见刘铁生不像打诳语的样子,心下也虚了,万一真是十奶奶的亲爹,自己可是得罪不起。 “等着吧。”守门家丁扔下一句,便去禀报钱管家。 钱满粮听守门家丁复述了刘铁生的话,心下冷嘲:“这个乡野人,终是屈服了。” “让他去偏厅,我一会就去,派人看着,别让他乱跑。”钱满粮吩咐道。 “是。”守门家丁急速退去。 钱满粮要再磨磨刘铁生的倔劲,将刘铁生晾在偏厅一个时辰。 刘铁生似乎也不急,只是在雕花红木椅上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个时辰后,钱满粮慢悠悠进了偏厅。 见钱管家来了,刘铁生条件反射地欲站起来,刚抬起屁股,顿了顿,复又坐了下来,目视着前方。 钱满粮将刘铁生的举动,尽收眼底,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招呼道:“刘叔……” “上茶……”钱满粮见刘铁生边上的案几上空无一物,故意提高声音吩咐侧门外的伺茶丫头,佯装愠怒:“太不懂事了,十奶奶的爹爹来山庄,连茶都不知道上。” 侍茶丫头吓的哆嗦着即刻端了茶来,毕恭毕敬地放到刘铁生身边的案几上。 “刘叔,您今天来,又有何事?哦,对了,这是您昨日遗忘在这的银两,现在如悉交还,您清点一下。”钱满粮将拿在手里的银锭,放在刘铁生手边。 “不必。”刘铁生看都没看一眼案几上的银锭,语气平稳地道:“钱管家,烦请您叫絮儿出来与我见上一面。” “这……”钱满粮并未表现出赞同刘铁生要求的神态,而是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 “亲爹要见亲闺女,天经地义,我女儿是嫁进来,不是卖进来的。”刘铁生似在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声音微颤着。 “道理是如此。这样吧,我先去禀了老爷,老爷应允了,我就去请十奶奶来厅上见您。”钱满粮也不愿多为难刘铁生,毕竟他是自己心上人刘絮儿的亲爹。 “如此甚好,我就在这候着……”见钱管家松了口,刘铁生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下来。 钱满粮去到泰元馆,将刘铁生的事如实禀报给了周老爷,周老爷不假思索道:“他态度好,好商好量,就让十姨太去见他一面。” “是,老爷。” 钱满粮得了周老爷的应允,心下也替刘絮儿高兴。 钱满粮疾步到得十澜轩,刘絮儿见钱满粮来了,开心地上前,用双臂圈住钱满粮的脖子,娇嗔道:“你几日未来看我了?” “当心肚子。”钱满粮小心地扶住刘絮儿的腰,关切地道。 “你眼里现在只有我肚中的孩儿了么?”刘絮儿满脸写着不满。 “不闹,我来是告诉你一件好事。”钱满粮拿开刘絮儿缠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宠溺地在刘絮儿的唇上轻啄了一口。 刘絮儿顿时笑开了颜,娇声道:“什么好事?” “你爹爹回来了,现在就在山庄,要见你。刚才我已回禀了老爷,老爷应允了,我这就带你去见你爹爹……”钱满粮温柔地告诉刘絮儿她爹来找她了。 “是吗?我爹爹回来了?”刘絮儿又惊又喜,不相信地追问。 “是的,走,这就带你去见他……” 刘絮儿欣喜万分,钱满粮搀着刘絮儿,一起往山庄的偏厅而去。 “爹爹……爹爹……”刘絮儿人未进厅,便喊了起来。 坐在厅上的刘铁生,听见门外熟悉的喊声,弹跳起身,就往门口迎了上去,唤道:“絮儿……” 父女俩时隔半年多再见,抱头喜极而泣。 “爹爹,您先坐下,我们细说。”刘絮儿用绣帕擦了擦泪道。 “絮儿,让爹爹好好看看你。”刘铁生收住眼泪,看向女儿。 刘絮儿比之在家中面黄肌瘦时丰润了很多,加之挽起富家奶奶的发髻,描眉涂脂,显的原本就漂亮的刘絮儿更加明艳美丽。 刘铁生又看向刘絮儿的衣裙着装,这才发现刘絮儿的孕肚已显怀,指着刘絮儿的肚子,惊诧道:“絮儿,你你……” “爹爹,我已有五个月身子了……”刘絮儿娇羞地瞟了一眼陪在一边的钱满粮。 “絮儿……是爹爹害了你啊……”刘铁生悲痛欲绝,顿时哭出声来。 第56章 绝望求死 “爹爹,此话怎讲呀?莫哭,来,厅上坐。”刘絮儿扶着爹爹刘铁生,往厅里上座的椅上坐下,轻柔道。 “絮儿,若不是爹爹欠了周家的债,你也不会被以身抵债,爹爹对不起你啊……”刘铁生心疼女儿,泪流满面。 “爹爹,女儿是自愿的。您看,女儿如今是不是过的比在刘家村好?”刘絮儿笑着道。 “絮儿,爹爹懂你,为了爹爹,你委屈自己,爹爹该死……”刘铁生始终觉得自己害了女儿,自责不已。 “爹爹,真不是您想的这样,我在周家山庄过的很好,老爷对我也好,钱管家又非常照顾我,您不用担心女儿。”刘絮儿一再强调自己过的很如意。 无奈刘铁生只字听不进,一把拉住刘絮儿的手腕,就往门外拖,边走边道:“走,絮儿,爹爹这就带你回家。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草窝,咱不做人家的小妾……” 刘铁生这一拉拽,吓的刘絮儿和钱满粮脸都白了。刘絮儿使劲要挣脱爹爹的牵制,钱满粮忙伸手把住刘絮儿的双肩,稳住刘絮儿的身子,以免动了胎气。 “爹爹,您莫拽……”刘絮儿急得怕伤到自己肚中的孩子。 “絮儿,听话,跟爹回去。”刘铁生力气大,只一会,就将刘絮儿纤细的手腕捏的红紫了。 “爹爹,我已有了身孕,如何跟您回去?”刘絮儿不断想挣脱爹爹的手,却徒劳,怎么都挣脱不开。 碍于刘絮儿在中间,钱满粮即使内心着急,怕刘铁生拖拽刘絮儿伤到胎气,也没好出手去掰开刘铁生扣着刘絮儿手腕的手。 刘铁生似是魔怔了,嚷嚷着要带刘絮儿回家。 直道刘絮儿被拽疼了手腕,“哎呦”叫出声来:“爹爹,您放手,拽疼我了,赶紧放手……” “我不放,跟爹走……”刘铁生不管不顾往厅外拉刘絮儿走。 “钱管家,救我……”刘絮儿疼痛不已,出声向稳住自己身子的钱满粮求助。 钱满粮见刘絮儿开口求援,伸出五指,一下扣住刘铁生那只拉拽刘絮儿手的手腕,猛一运力,只听“咔嚓”一声,刘铁生的手腕生生脱了臼,此刻,刘絮儿才得已将手挣脱了出来。 “来人,将十奶奶送回十澜轩。”钱满粮吩咐侧门候着的丫鬟。 “十奶奶,您请先回屋休息,这我来处理。”钱满粮对刘絮儿道。 见爹爹如此癫狂,刘絮儿也着实担心伤到肚中的孩子,便点头同意回十澜轩。临出侧门前,又转身朝爹爹喊道:“爹爹好生保重,等絮儿生产后,便求了老爷,让我回家看您……” 这边的刘铁生,手腕虽已脱臼,却不知疼痛,依然声嘶力竭地要扑向刘絮儿,嘴里喊道:“絮儿,爹爹带你回家……” 钱满粮拦住刘铁生,见刘絮儿被丫鬟搀着出了偏门,便一掌击向刘铁生的胸口,刘铁生顿时跌倒在丈余开外,一口鲜血从喉咙里喷射了出来,昏厥在地。 钱满粮护刘絮儿和她肚中的孩子心切,怒从心头起,出掌重了。这一掌,大概将刘铁生的五脏六腑伤的不轻。 见刘铁生昏死过去,钱满粮上前,拿起刘铁生脱臼的手,一拉一捏,便对接好了臼。 “来人,叫刘伍套了马车来,将此人拉回刘家村。”钱满粮很是恼火,连着两天被刘铁生挑起怒气。 等刘铁生悠悠醒来时,已身置自家中的破木板床上。 刘铁生动了动身子,只觉浑身断了骨般的疼痛,半撑起身子,却胸口一紧,喉咙泛甜,“哇”的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刘铁生艰难下了床,却发现床上放着带回家还债的银锭和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刘铁生回想起这两天的遭遇和女儿絮儿的态度,不禁悲从中来,伏在床上,泣不成声。 送走了刘铁生,周家山庄又归复了平静。 钱满粮担心刘絮儿的情绪和她肚中的孩儿,天天抽时间往十澜轩去,安慰笑了后又为了爹爹落泪的刘絮儿。 一周后,周家山庄的大门卯时准点开门,清晨,夜雾似未散尽。轮值的阿力眼尖,看到山庄大门外的大樟树下,似挂着一个人。 阿力走近细瞧,才发现刘铁生在周家山庄大门外的樟树下上了吊,早已气绝,舌头被勒的长出嘴外一截,舌尖上挂着血痰,却已凝结成了暗褐色,也不知道刘铁生昨晚什么时辰在这上的吊。 阿力沉稳,并未惊慌失措,而是转身跑去管家房。钱管家还未起床,睡在偏房秋香的屋里。 听到阿力的声音,钱满粮心下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升上脑门,忙起身披衣开门。 阿力附在钱满粮的耳边,轻声道:“钱管家,那个刘铁生在山庄门外的樟树下上吊死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钱满粮大骇,压低声问道。 “我刚开的门,就看到了。” “走,马上去看看……” 钱满粮脚下生风,阿力小跑着紧跟其后。 到的山庄外的樟树下,突起一阵大风,刮很刘铁生干瘦的尸身,在绳上前后荡悠。 钱满粮从袖笼里射出一支飞镖,精准地割断吊着刘铁生脖颈的麻绳,刘铁生的尸体,直直地坠了下来,刚好落在樟树下一个两尺深的小土坑里,刘铁生的尸身,竟直直地站着。 就算钱满粮艺高人胆大,还是被眼前这诡异的画面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来不及细想,钱满粮吩咐阿力,一同将刘铁生垂直站着的尸身从土坑里拔了上来,放平在地。 “阿力,先将尸体抬到林里。”钱满粮与阿力合力,将刘铁生的尸身,藏进山庄侧边的树林里。 “没有其他人看到吧?”钱满粮一边折着树枝盖住尸体,一边问阿力。 “应该没有,这个时辰来大门口的人很少。”阿力确定。 “行,这事万不可走露一丝口风。”钱满粮交待。 “是,钱管家。”阿力坚定的眼神,钱满粮信的过阿力的忠诚。 午夜,钱满粮叫了老仓,一同扛了刘铁生僵硬的尸身,运起轻功,向刘家村悄悄潜去。 第三天,邻居来刘铁生家串门,喊了半天不见刘铁生来开门,便好奇地趴在大门缝上往里张望,却见刘铁生,早已吊死在厅里的房梁上。日光从那塌掉的茅草房顶照下来,呈一个大圆柱般的光柱,照在悬挂在梁上刘铁生的尸身上,诡异地荡荡悠悠着…… 第57章 入土为安 刘铁生在自家厅里上吊死了的消息,瞬间在刘家村炸开了锅,全刘家村在家的乡邻,都涌进了刘铁生的家里。 顿时,刘铁生破败的土墙房下,里里外外都站满了人,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铁生才回来几天,就自寻了短见,到底是为什么呀?” “谁知道啊,他的闺女絮儿也不见了大半年,是不是絮儿出了什么事,铁生想不开……” “絮儿是刘叔的命,刘叔的死,也许和絮儿有关……” “絮儿会出什么事,她都十八九岁了,又不是小孩,还能被人贩卖了?” “可怜啊,铁生,以前是什么身板,出外逃荒大半年,瘦成这样……” 刘铁生的尸身被大家从梁上放了下来,几个人将里屋用破木板搭的床挪到厅里,在厅中央摆好,抬了刘铁生的尸身,放到木板床上。 “族长来了……”有人叫道。 刘家村的族长刘长根,在众人自动让开一条小道的人缝里走了进来。 刘长根走进刘铁生的尸身,见刘铁生死相难看,忙问道:“谁家有麻布,拿一块出来,给铁生盖盖脸。” “没有……” “这年头,衣裳破了都没布补,哪来的麻布……” “没有的……” 村民们回应道。 “唉!”刘长根往自己的衣服上瞧了瞧,便翻起对襟内里,将内襟下摆撕了手掌大一块布下来,盖在刘铁生的脸上。 “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寻了短?”刘长根嘟囔,又问道:“你们有没有检查一下尸身?是不是有别的伤什么的?” “没有,谁敢检查?就铁生这死状,着实让人背脊发凉。” “对,不敢看……” “是的,太吓人了,害怕呐……” 将刘铁生尸身放下来的那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应答着。 “唉!说你们这些人,胆子小成这样,怕甚?真是的。”刘长根撸起袖子,就要亲自给刘铁生的尸身验伤。 众人都屏住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外围看不到的,又使命推着前面的人往前挤。 围观的圈子越收越紧,将最里层的刘长根等人,挤的就要扑到刘铁生的尸身上了。 “挤甚挤?散开。”刘长根怒吼道。 见族长发火,众人又“呼”的纷纷退后,圈子又大了起来。 刘长根强作镇定,哆嗦着手指,将刘铁生的破袄衣扣从上到下一个一个解开,解开第三个衣扣的时候,刘铁生棉袄内的暗袋里,鼓鼓囊囊的。 “那是啥?”一边的人好奇地问。 “莫吵……”刘长根出声,手却不自主地伸向刘铁生胸口的暗袋,掏出一包东西。 刘长根将这包东西放在刘铁生的肚子上,解开布包,里面赫然是几锭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哇!铁生原来这么有钱?” “他哪来这么多钱的?” “是啊,我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众人惊讶,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人声顿时像上百只苍蝇般,“嗡嗡”的刘长根头昏脑涨。 “都别吵了,听我说。” 族长发话,大家都闭了嘴安静下来。 “既然铁生有钱,现在又没有他女儿絮儿的消息,我们只能替铁生的闺女,将铁生入土为安了。”刘长根见安葬费只多不少,便主张先将刘铁生发丧葬了。 “可行……” “只能这样了……” “这么多钱,用不了吧?剩下的怎么安排。” 人们开始打起了银子的主意。 “这是铁生的钱,安葬铁生后剩下的钱,暂时放在我这,如若铁生的闺女回来了,我再交给她。”刘长根决策。 “放您那是可行,但是,如果他闺女不回来了呢?” “对呀,他闺女不回来,这银子总不能一直放着吧?” “是啊,好处大家沾些,可别肥了一家……” “放你娘的屁,谁说这种丧良心的话?谁说的?站出来……”刘长根恼的赤了脸脖,眼光凌厉地扫向人群。 族长发火,人群又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的眼睛,都盯着刘铁生肚皮上的那包银锭,贪婪又迫切地想占为己有。 “人死为大,大家先合力将铁生葬了,再议其他的事。”刘长根包起银锭和银票,又将刘铁生解开的衣扣,又重新扣上。 “刘大,你上镇上,买口好点的棺材回来,账叫棺材铺送到了来我这结算。”刘长根开始点名叫人办事。 “是,我这就去。”刘大老实忠厚,挤出人群去镇上张罗刘铁生的棺材。 “刘富贵,和你家婆娘说一下,照铁生的身骨,赶缝一身新衣出来,越快越好。”刘长根指着刘富贵道,刘富贵的婆娘会做裁缝。 “族长,您得先给我钱买布料针线啊,这些人家可不会赊账。”刘富贵的老婆在人群里,接了话:“还有,衣服要什么颜色?这身骨怎量?我可不敢量……” “哎呀,钱我可以先给了你,你买了让布料店写个金额凭证。至于衣服的颜色和大小,你看着办就是了。”刘长根没功夫扯闲,随了刘富贵老婆去办。 “唢呐队我们自己有,到时候用上就是……”刘长根又点了几个后生,吩咐他们在刘铁生家守夜。 “守夜也得准备点嚼裹的东西吧?这长夜漫漫的,不吃点,哪守的动整晚……”有个后生争吃食。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一会给你们装些黄豆来,你们生火烤了吃。”刘长根提起装银锭的布袋,叫开围观的人:“让开让开……”径直走了。 “哼!铁生的血汗钱,又不知好了谁啰……” “是啊,谁让咱们不是族长呢……” “别光说了,盯紧点……” 见族长提了银子走了,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说起不中听的话来。 第二天上午,棺材铺就将刘铁生的棺材送了过来,刘长根当着众人的面结了账。 第三天,刘富贵老婆将刘铁生的冥衣也做出来了,只是做的大了些。刘长根命人将新冥衣套在刘铁生的破袄外,穿好后,刘铁生整个尸身都似胖了一圈,装殓订棺盖。 第四日,刘长根指挥村上的唢呐队,八个后生抬了刘铁生的棺木,一路吹吹打打抬到了刘家坟地,将刘铁生埋了。 刘铁生的葬礼结束后,刘长根召集刘家村的老老少少,在刘家祠堂开会,当着大家的面,清算刘铁生的丧葬费,还剩下多少银两。 最后,刘长根表态:刘铁生的银子先放在他这,等刘絮儿三年,如刘絮儿三年还未回来,就把银子按户分了。 众人纷纷赞同,开心地鼓起掌来。 第58章 秋月跳崖 刘絮儿靠在钱满粮的胸前,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态。 “怎么了?”钱满粮关心地问道。 “想我爹爹了……”刘絮儿眼眶一红,落下泪来。 “絮儿,不要难过,我给了你爹爹一百两银票,套了山庄的马车,送他回刘家村了……”钱满粮违心地宽慰刘絮儿,明知刘铁生已死,却万不敢让刘絮儿知道,刘絮儿有孕在身,要是有个闪失,追悔莫及。 “你确定我爹爹回刘家村了?”刘絮儿止住眼泪,安心了不少。 “我能哄骗你么?傻瓜。”钱满粮温柔地用下巴蹭着刘絮儿柔软的发顶。 “谢谢你……”刘絮儿感激地拉过钱满粮的手,贴在胸口。 有一刹那间,钱满粮心里充塞着深深的负罪感。 春花与秋月,来普慈院也将近一个年头了。 普慈对两个丫鬟的新鲜感早就过了,无奈又不好张口再问周家山庄要丫鬟,只能凑合着让春花、秋月伺候。 这一日,普慈找了个由头,又将两个丫头鞭打了一顿。 春花、秋月被打的伏在地上满身伤痕,春花哀哀哭泣。 秋月将嘴唇都咬破了,也不喊一声疼,双眼仇恨地怒视普慈。 “你这个贱婢,不服气么?”普慈猫捉老鼠般地挑衅道:“你生来低贱,就是给老子糟蹋取乐的,哈哈哈……” 普慈得意的丑陋嘴脸,仰天大笑。 秋月从袖口里抽里出一把剪刀,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握紧剪刀,疯了般撞向普慈。 只听“扑哧”一声,秋月手里的剪刀,直直地插进普慈的大圆肚里。 普慈完全没料到秋月敢行刺自己,大意了,不可置信地盯着肚子上插入的剪刀,脑里一片空白。 “哈哈哈哈……你这个淫贼,死有余辜。”秋月怒拔出扎进普慈肚子里的剪刀,癫狂大笑着往院子侧门外的悬崖上跑去。 还没等普慈反应过来,秋月已经大笑着纵身跳下悬崖,秋月的笑声久久在悬崖下回荡。 “秋月……”见秋月投了崖,春花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就要随了秋月一起去。 普慈大骇,秋月投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和周家山庄交代,如春花再投崖,自己在周老爷面前,大概就要没了信义了。 普慈忍着肚子上伤口的疼痛,提气跃到春花身后,捞起春花,回到丫鬟房,将春花扔进房,关门上锁,任春花在里面拍门哭喊。 普慈伤口直往外渗血,疼痛也越来越吃紧。 普慈深吸了口气,忍着疼,回禅房脱衣上药包扎伤口。 秋月已无生还的可能,就算尸骨,都没办法找。 普慈边处理伤口边自认倒霉地道:“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却吃了这个贱婢的亏。” 普慈包扎好肚子的伤口,换了干净的衣服,倒在榻上,想着如何向周家山庄交代秋月的死。 那边丫鬟房里,春花已经哭喊累了,只剩抽泣声。 普慈忍着伤口的牵疼,吃力地起的身来,到壁柜里找出一盒丹丸,打开丹盒拿了一颗丹丸在手里,便出门往丫鬟房去。 普慈开锁进到春花房里,见春花蜷缩在门边的地上,瑟瑟发抖。 普慈上前,捏紧春花的腮帮,春花被迫张开嘴,普慈将丹丸塞进春花的嘴里,出指点了春花的穴,春花喉咙“咕噜”一声,吞下丹丸,人也昏睡过去。 普慈将蜷缩在地的春花提了起来,已昏睡过去的春花,身体绵软的像剔了骨的肉,晃晃荡荡地被普慈拉着扔进床上。 普慈拍了拍僧袍上因拖拽春花沾上的灰尘,便出门往周家山庄下去。 普慈到的周家山庄的大门口,守门阿力见是普慈大师,忙让进大门,并叫了一边的小厮:“去禀报钱管家,普慈大师来了。” 小厮得今,急急往山庄内跑去。 “普慈大师,您正厅请。”阿力前面引路。 钱管家之前就交代过守大门的家丁,如普慈大师来山庄,不必先通报,可直接领去正厅看茶。 普慈对周家山庄给自己的特殊礼待,很是满意。 到的周家山庄的正厅,普慈在上首次位坐下,丫鬟端上茶。普慈见这个伺茶丫头长的周正,心下又躁动起来,正要问丫鬟的名字年龄,钱管家已从厅侧门进来。 “普慈大师,什么风将您吹来了?”钱满粮自从知道普慈对春花、秋月做的恶事,心里对普慈相当的反感,又碍于普慈是老爷重用的人,表面只能对普慈客客气气。 “钱管家,多日不见,您愈发的俊朗了。”普慈对钱满粮欠了欠身,奉承道。 “过奖了。”钱满粮在下首侧椅上坐下,丫鬟上了茶退去,普慈闪着精光的小眼神,紧随伺茶丫鬟的身影,直到伺茶丫鬟出了侧门,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钱满粮将普慈的举动尽收眼底,嫌恶地轻皱起眉,刻意招呼道:“您请喝茶……” “唔唔……喝茶喝茶……”普慈咧嘴笑道,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大师今儿个亲自来山庄,想必是有重要的事吧?不如我去禀了老爷,您去跟老爷商议……”钱满粮试探的口气。 “不不不……不必惊动周老爷,老衲与您说便可……”普慈放下手中的茶杯,思忖着如何说秋月跳崖之事。 见普慈踌躇,钱满粮也不催促,只顾端起茶杯,悠闲地品起茶来。 普慈停顿了片刻,复道:“今早,丫鬟秋月失足跌落院侧的悬崖,老衲欲下崖寻找,无奈根本无路下崖。因此,老衲只能来山庄告之……” “甚?秋月落崖了?”听普慈大师说秋月落了崖,生死未卜,惊的手一哆嗦,端在手里的茶杯,茶水荡了出来,溢在杯托里。 “是的,离秋月落崖到现在,已过去两个时辰,多半凶多吉少了,唉……”普慈假装难过地叹了口气。 “她怎得就会落崖了?她去那崖边做甚?”钱满粮放下手中的茶杯,脑里飞速地运转着,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顿时拉下脸,厉声追问道。 “老衲也不知,老衲正在房里坐晨禅,就听春花在院侧外悲哭,老衲急出房去看,才知秋月落了崖……”普慈面露悲色地讲述。 第59章 春花被灭口 钱满粮听完普慈的陈述,心下顿时明白。自从秋月私下挡了自己哭诉告状普慈,到钱满粮夜探普慈院看到的事实。而如今秋月落崖,定事有蹊跷。 见普慈面不红耳不赤地一副大慈大悲的伪善模样,钱满粮怒从心头起,一掌拍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惊的普慈“蹭”的站起来,惊讶地看着钱满粮,正要开囗问。 “我先失陪一下,你随意……”钱满粮站起身,也不看普慈一眼,黑着脸径直往侧门出厅去。 普慈见钱管家愤懑而去,心下也虚,坐回椅上,暗暗盘算对策。 钱满粮去到泰元馆,躬身给周老爷请安。 周老爷在看书,见是钱满粮来了,问道:“有事?” “老爷,普慈大师来了。” “他突然来作甚?” “他为山庄派去伺候他的丫鬟秋月来的。” “哦,怎么说?” “他说今早丫鬟秋月失足坠崖死了。” “好好的怎会坠崖了?”周老爷似在看书,语气却加重了。 “老爷,前段时间我去普慈院,临回山庄的时候,丫鬟秋月偷偷追了出来,跪地哭诉。” “她哭诉甚?” “她说她与另一个丫鬟春花,被普慈大师强行玷污了,还虐打她们……”钱满粮如实回报。 “普慈大师是出家人,怎会做此下作之事?那丫鬟的话可信否?”周老爷不悦地将手里的书扔在书桌上,似在压制怒气。 “春花、秋月都是山庄里严格调教好的,定不会撒谎……” “岂有此理,不看僧面看佛面,普慈是要作甚?” “老爷,这普慈,虽有些本事,但本性也许就是恶的……”钱满粮隐去自己夜探山庄的事,怕周老爷说自己擅作主张。 “如若不是要依仗他为我熬汤药治隐疾,这种恶行,必诛杀之……”周老爷面露嫌恶之色,道:“满粮,你去处理,留他几分面子,但也要给他点告诫。” “明白,老爷。”钱满粮得到周老爷的指示,心下稍感宽慰,从泰元馆退出来后,又回到了正厅。 普慈正在思索应对手段,见钱管家去了又复返,忙换上笑脸,道:“有劳钱管家。” “老爷说了,派山庄家丁到崖底寻秋月尸身。春花受刺激不易留在普慈院,过几日接回山庄。”钱满粮不想多看普慈那副丑恶的嘴脸,下了逐客令:“我要带家丁去崖底,大师你请先回。” 听钱管家说要去崖底寻秋月的尸身,普慈顿时慌了,道:“那崖如此之深,如何下到崖底?”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要办事去了,失陪。”钱满粮不再搭理普慈,匆匆往厅外走,边走边大声吩咐门口的小厮:“送普慈大师出山庄……” 普慈感觉到钱管家对自己的不待见,略带狼狈地随小厮出了山庄大门。 普慈心下慌张,知道万一周家山庄找到秋月的尸身,秋月身上的鞭痕,定会暴露了自己虐打丫鬟的行为。加之刚才钱管家说要接回春花,如若春花回到周家山庄,将自己如何强霸并虐打她与秋月和秋月行刺后跳崖的事,这桩桩件件都告之山庄,普慈将无法再在普慈院立足。 普慈心事重重地回到普慈院,想着对策,却又毫无破局的办法。 普慈院静的像一座鬼院,春花还在昏睡,秋月死在崖底。 普慈肚子上的伤口,又隐隐作痛,加之担心恶事败露,普慈烦躁起来。 回到禅房,服了两颗疗伤丸,便盘腿打起坐来,以此让自己静下心来想对策。 月上三竿的时候,普慈院内树影重重,山风吹的瓦片“咯咯”轻响。 春花悠悠醒来,睁眼见房内漆黑一片,便叫道:“秋月……秋月……” 却无人回应,春花翻身下床,摸索着要点灯,一道月光从门外洒了进来,春花抬头见秋月背对房内站在门口。 “秋月,你站在那作甚?”春花问。 “快跑……快跑……”秋月喃喃着,也不转身,只往门外飘去。 “秋月,你去哪?带上我……”春花追了出去。 普慈在禅房打坐,听院内春花叫着秋月,忙起身出禅房看个究竟,却见春花往院子大门处跑去,边跑边叫着秋月的名字。 普慈见春花癫狂,顿时眼露凶光,飞跃上前,一拳拍在春花的脑顶,春花顿时气绝扑倒在地。 “找死。”普慈狰狞着脸,拿了铁锹,拖了春花的尸身,开了院门,往后山而去。 普慈院后山有一个山洞,掩在树木之中,不是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山洞。 普慈也是阴差阳错知道这个山洞的存在。 普慈扛了春花的尸身,穿过树林,钻进山洞,点着火捻子,找了块泥地,扔下尸身,挖起坑来。 半个时辰后,坑挖好了,普慈将春花的尸身扔进坑里,正准备填土。想了想,拿了铁锹,跳进土坑,拉正尸身,让春花仰躺在坑底。 普慈举起铁锹,对准春花的脸,用力拍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将春花的脸拍的血肉模糊,连脑袋都拍扁了,普慈才停下手。 普慈喘着粗气爬上土坑,转念一想,复又跳进坑里,将春花的衣衫尽数除去。 此刻,春花雪白的躯体与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刺激着普慈瞬间躁动起来。 “老子伺候你一回,也算对得起你了。”普慈褪下裤子,往春花的裸体上趴去…… 半刻钟后,普慈整理好衣裤,满足地爬上土坑,卖力地将春花躺着的坑填平了,末了还在回填好的土面上撒了一泡长长的尿。 普慈卷起从春花身上扒下来的衣裤,拿了铁锹,吹灭火捻子,回到普慈院。关严院门,去到厨房,将春花的衣裤,点着火放进灶膛里。 普慈等到春花的衣裤在灶膛烧成灰烬,才拍了拍手上的灶灰,长吁一口气,回房睡觉。 亥时,突然下起了暴雨,大风刮的门窗“咯叽”作响。 普慈正睡在梦里,听见房门被拍的“砰砰”声响,惊的普慈一下子醒来,喝问道:“谁?” 门外却息了声…… 第60章 钱满粮郁结求醉 钱满粮带了十来个家丁,绕道进入普慈院侧边崖悬底,搜寻秋月的尸体。 崖底地势广袤,异常潮湿,树木葱郁,一行人搜寻了几天,都一无所获。 第六天,钱满粮抬头望向看不到头的崖壁,不知道秋月落在了哪个地方,钱满粮只能无奈地放弃继续搜寻。 钱满粮带了家丁回到周家山庄,心里烦躁,憋着一口气,想起那日秋月跪在自己面前绝望的眼神,钱满粮万分内疚,责怪自己没能救她。 钱满粮换了身衣服,径直去往普慈院。 普慈院院门紧闭,钱满粮大力拍着院门,将满心怒气发泄在大门上。 普慈大师正在禅房运功疗伤,听见院大门被拍的“砰砰”作响,思忖片刻,便起身出房,边往院门走边嚷道:“来了来了……” 普慈开了院门,见是钱管家,忙满脸堆起笑,闪在一边请钱管家进院:“钱管家,您来啦,里面请。” 钱满粮实在见这恶僧反感,并未给普慈好脸色,自顾住普慈院内走,叫道:“春花……春花……收拾东西,随我回山庄……” 尽管钱满粮提高了嗓门,但依然没听到春花的回应,普慈院似一座鬼院,静悄悄的泛着诡异。 “钱管家莫嚷,您先厅里坐。”普慈心虚,陪着笑将钱满粮往厅里引:“我有事同您说,来,厅里坐。” 见普慈话语躲躲藏藏,钱满粮问道:“怎不见春花?” “钱管家稍安勿躁,咱们厅里坐下来细说。”普慈再次邀钱满粮去厅里坐。 钱满粮压了压心里的怒气,率先往普慈院的厅里去。 “坐坐……钱管家请上坐。”随后的普慈,讨好地请钱满粮上座。 钱满粮坐定,正要再次问春花在何处。 陪在一侧坐下的普慈先开了口:“钱管家,秋月找到了吗?” 见普慈问秋月,钱满粮略一思索,反问道:“您希望找到还是没找到?” “这这这……看您说的,我……我当然希望找到秋月了,呵呵……”普慈干笑道。 “找秋月是周家山庄的事,我今儿个来,是要带丫鬟春花回山庄,她亲眼目睹秋月落崖,定受刺激,我带她回山庄调养。”钱满粮不愿将没搜寻到秋月的事告知普慈,话锋一转,要要回丫鬟春花。 见钱管家并未正面回复秋月的下落,普慈心下便有了底,秋月暂时还没找到,只要时间拖的久,秋月的尸体一腐烂,她身上的鞭伤,就一起随尸身腐烂了。普慈有些得意,笑着道:“钱管家,我是乐意让春花随您回周家山庄的,只是……” “只是如何?”见普慈欲言又止的样子,钱满粮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唉!”普慈叹了口气,道:“只是春花福薄,自她亲眼见秋月落崖,便神志不清起来,疯疯癫癫的,昨日还在院里到处找秋月,今早起来到现在,都不见春花的踪影。不知她跑去哪了,院里我找遍了,都不见人,大概是跑出院外去了。” “什么?您的意思是春花失踪了?”钱满粮听普慈说春花不见了,“蹭”地站起身责问普慈。 “钱管家,我也没说春花失踪了,幸许她只是跑出去玩了,玩累了就回来了。或她会不会自己跑回山庄去了呢?”普慈推理道。 “你……”钱满粮见普慈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心下顿时明白,春花定是被这恶僧灭口了。钱满粮一刻也不想再在普慈院待着,满面怒气地拂袖而去。 “钱管家慢走,老衲就不送了……”普慈邪魅地咧嘴一笑,语带嘲讽地拖长音话送钱满粮。 “哼,一个小小的管家,就想压制老衲?荒唐。”普慈仗着周老爷的隐疾离不了自己熬制的汤药,周家山庄便不会难为他。 是钱满粮亲自将春花、秋月两个丫鬟送上普慈大院的,现如今,双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钱满粮为两个丫鬟感到痛心和深深的歉疚。 钱满粮心情郁结,无处发泄,便来到狗舍老仓的住处。 老仓见钱满粮神情苦闷,忙请钱满粮坐下,关切地问:“钱管家,您气色不好,是哪不舒服了吗?” “不是。”钱满粮摇了摇头,道:“仓爷,满粮心里堵的难受。” “遇到糟心事了?说来听听……”老仓端上一杯茶,放到钱满粮面前。 “仓爷,有酒吗?”茶解不了烦,钱满粮向老仓索酒。 “有有……”老仓忙将茶撤了,端上酒坛,拿了碗,一人一碗倒上。 钱满粮端起酒,“咕咚咕咚”一口喝完。 “钱管家,慢点,您这样容易醉。”老仓再将酒倒满钱满粮的酒碗。 二人你来我往,一会就将坛里的酒喝的个精光。 钱满粮有心事,几碗酒下肚,便泛起醉意来。 “钱管家,您有什么不快的事,说来我听听,看我可否能开解开解。”老仓再问。 “仓爷,这人世间,披着人皮的恶魔真多啊……”钱满粮语带对人生的失望,撑着头道。 “正常,人性本就恶。”老仓接话。 “仓爷,就拿那普慈院的普慈老贼僧来说,简直就是猪狗不如。”钱满粮因为秋月的死,憋屈了几天,现趁着酒劲,将普慈对春花、秋月所做的恶行,一五一十说与老仓听。 老仓本就是个仗义之人,听普慈恶僧如此作恶,一掌拍在桌上,怒道:“钱管家莫生气,待我去宰了这个秃驴,提了他的狗头来给您解气。” “万万不可,他是老爷重用之人,不可杀,杀了坏了老爷的事。”钱满粮阻止。 “不可杀?留此恶僧,天理不容。” “仓爷,您的功力恢复到几成了?”钱满粮人醉心不醉,问道。 “回钱管家,恢复九成了。” “很好。仓爷,后日就是清明节了,清明节晚上,我带您去会会那个恶僧,试试您的功力。” “甚好,甚好,我非废了这个恶僧……”老仓兴奋地撸起衣袖。 “不可废,给他一些教训,割其一只耳朵回来喂狗……”钱满粮顾及老爷需要普慈熬制汤药,不然不用老仓出手,自己都要取了普慈这个贼僧的狗命。 “一只秃驴耳朵,都不够黑子们塞牙缝,哈哈……”老仓大笑。 “慢慢来,总有一日,将他那满身的肥肉,给黑子们饱餐一顿。”钱满粮眼里,全是杀意。 第61章 普慈清明节遭伏击 清明时节雨纷纷,老仓在狗舍旁,为亡妻和死去的幼子烧纸祷告。 每年的这个断肠节,活着的人,都痛苦地将放在心上已故的人翻了出来缅怀,天各一方,无限的惆怅与唏嘘。 “素媛,你在那边可好?我们的儿子是不是长的很高了?”老仓喃喃道,将手里的黄纸一张一张放进火盆里。 火光照着老仓连络腮胡的脸,刚毅又沧桑,两行清泪,从老仓的眼里流了下来。 “素媛,我本不愿苟活,无奈周老爷与钱管家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得报恩。” “素媛,仓某对不起你,让你遭了这么大的羞辱,还有我们的儿子,我对不起他,没能护他周全……”老仓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禁不住泣不成声。 周家山庄祭祖结束,钱满粮回到管家房,也在院内支起火盆,祭奠自己的亡父亡母。 “人都已死多年了,烧这些劳什子有甚意思。”钱莫氏出的房来,倚靠在门边,看钱满粮忙活。 “莫要胡言,对先人不敬。”钱满粮训斥钱莫氏。 “哼!我说的是实话,并非不敬。”钱莫氏用手拢了拢发鬓,不屑地道。 “你若无聊,进房睡觉去,莫在这纠缠。”钱满粮懒得搭理钱莫氏,催她进房。 “呵……嫌我碍眼,行,我躲着就是,您和您的妾快快乐乐过吧。”钱莫氏转身回房,并将房门甩上。 “唉!”钱满粮叹了口气,这钱莫氏,自过完年后,似是变了个人,也不再纠缠钱满粮同房,更不去与秋香作难,而是一到天黑,就紧闭了房门,就算轮到钱满粮上她房过夜,钱莫氏也不开门。 钱满粮见钱莫氏变了心性,也不知是喜是忧,总觉怪怪的,白天也很少见钱莫氏出门露面。 钱满粮尽管心有疑虑,但也着实感到轻松,不用经受每日面对钱莫氏的痛苦。 钱满粮接了秋香下夜值,一起回到房内。 秋香一边洗漱一边问道:“满粮哥,你不洗漱吗?” “我一会还有事要办,你先歇着,我忙完就回来。”钱满粮体贴地将秋香洗漱过的水端到门外泼掉。 将近子时,秋香早已睡去。 钱满粮换上夜行衣,悄然出了门。 老仓早已换好夜行衣等在房里,见钱满粮来了,立刻会意,吹熄桌上的灯火,蒙上面,随了钱满粮翻院墙出山庄而去。 自从春花、秋月死后,普慈院就剩普慈大师一人,时值清明,山风阴森,冷雨纷飞,普慈院冷清的让普慈心里莫名的发慌。 没有丫鬟伺候,普慈只能自己动手,做饭洗衣,打扫庭院。 普慈脱了衣服,查看被秋月捅伤的肚子。伤口基本愈合,再抹几次创伤膏,就完好如初了。 “秋月这个贱婢,着实是该死,如若她不自行跳崖了断,我非活剥了她的皮不可……”普慈愤愤不平地自言自语道。 “只是可惜了春花,要是姓钱的不来讨回春花,我也不用杀春花灭口。如留着春花,我还有个陪床丫鬟,唉!可惜了……”普慈咂巴着嘴,以示惋惜。 普慈的喃喃自语,被翻院墙潜入普慈院的钱满粮和老仓贴在窗下听的一字不漏。 老仓怒从心头起,窜到普慈的房门口,大力一脚,踢破房门,压低声骂道:“老秃驴,速来受死……” 普慈被突如其来的破门声和骂声惊的一个飞旋,从榻上一跃而出,向门外的夜衣人扑去,喝斥道:“哪来的狂徒,来我普慈院撒野……” 见普慈攻来,老仓急退,掠到院内,方便施展拳脚。 这边的钱满粮,早纵身上了房顶,静观即将上演的对决。 普慈追到院内,指着老仓,怒喝:“报上名来,明年的今日,老衲给你烧纸。” “哼!你这老贼僧,口出狂言,看老夫如何灭你……”老仓不愿与普慈多废话,直接一掌向普慈的胸口劈去。 见夜衣人掌风凌厉,内功不相自己上下。普慈忙打起精神,侧身躲过,抬腿直踢对方面门。 老仓见普慈扫腿到前,双手一把抓住普慈的脚,大力一拧,普慈另一只脚又跟了上来,直扫老仓的太阳穴。 普慈招招毒辣,老仓放开扣着普慈脚踝的手,身子下坠,低头躲过普慈的进攻,改成一招分心掌,从普慈的腋下,直拍向普慈的胸口。 普慈大骇,忙一个后空翻,惊险地避开。 “分心掌?你是何人?”普慈稳住身子,语气微颤,盯着面前的黑衣人,问道。 “哼!老夫是谁,你这贼秃驴还不配知道。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老仓实是不屑与这种下作的恶人过招,只想速战速决,催促普慈出手。 普慈微喘着气,语带央求地道:“老衲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来找老衲缠斗?” “路见不平,你这贼僧,作恶多端,老夫要替天行道。”老仓不愿多和普慈多说,主动向普慈攻去。 普慈见夜衣人不打算放过自己,只能全力接招,只可惜自己武功不及夜衣人,在斗到五十余招后的时候,普慈只觉右耳一凉后,泛起一股钻心的疼;普慈用手一摸,右耳已经没了,定睛一看,自己的右耳,赫然被夜行人夹在双指间。 “哎哟……”普慈惨叫连连,知道再战下去,自己必死无疑。于是,忍住疼痛,从怀里掏出迷烟弹,往老仓面前投去。顿时,一大股浓烟迅速腾起,弥漫了半个院子。 在房顶观战的钱满粮,见普慈伸手进胸口掏东西,怕老仓被普慈暗算,在普慈投出迷烟弹的同时,往普慈的下盘发出一支飞镖。 浓烟里,只听普慈再一声惨叫,便逃遁的没了踪影。 钱满粮跃身下到院里,与老仓相视一笑,便从普慈院的院墙飞跃出院回山庄去。 普慈带伤逃进普慈院后山的山洞内,摸出火捻子点亮。才发现捂着右耳部的手,满手鲜血。 更疼的却是裆部,一支精巧的小飞镖,穿过普慈的僧袍,钉在人根下的一只蛋上,顿时,蛋碎血流。 “哎呀,这是毁了我一半的修炼啊……”普慈倒地惨呼。 第62章 刘絮儿临盆 普慈在山洞躲到天亮,伤口疼痛难忍,再不回普慈院上药疗伤,自己恐怕命不保矣。 普慈忍着疼,将裤子尽数除去,张开腿,尽量不碰到裆部的伤口,罗圈着腿走。 普慈一手抱着脱下来的裤子,一手提起僧袍的下摆襟,往普慈院挪去。 普慈摸到院子侧门,贴耳在门上细听片刻,便折了枝树杆,伸进门缝,挑开门栓,轻推开院门,伸头往里张望,普慈院内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的见。 普慈保持十二分的警惕,蹑手蹑脚地进了院子,一再确定,昨晚那夜衣人已经走了。才长吁一口气,忙回到禅房,翻出疗伤丸和创伤膏,给伤口上药。 普慈上好药,找了干净的衣裤换上,又将疗伤药和创伤膏一并打包,再上厨房翻了些干粮带上,抱了床被褥,又张着腿罗圈着返回后山山洞。 普慈不确定昨晚的夜衣人还会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因此,自己还是在山洞躲避几天为好,等自己伤好些了,再回普慈院去。 普慈在埋春花的土坑上铺上被褥,躺了下来,自嘲道:“春花,老子待你不薄吧,特来给你守几天坟,嘿嘿……” 教训了普慈老贼,钱满粮出了口恶气,心情舒畅多了。 老仓见自己的分心掌已能发挥自如,也是暗喜,加之摘了那普慈秃驴的耳朵,也是痛快。 刘絮儿的生产期到了,大奶奶周吴氏差人叫了钱莫氏去。 钱莫氏到的慈和轩,恭敬地给大奶奶请安。 “莫娘子坐,看茶。”周吴氏早将秋香支了出去,侍茶丫鬟端上茶水。 “谢大奶奶……”钱莫氏毕恭毕敬地坐着,静听大奶奶吩咐。 “莫娘子,秋香进了钱家,都能知礼敬你吧?”大奶奶关心地和钱莫氏拉起家常。 “秋香姑娘很好,我们相安无事……”钱莫氏自从有了尤三郎,心早已不在钱家,钱家的事亦无兴趣关注。 “如此甚好,如若秋香有不懂事的地方,你是大房,有权训斥,不必顾虑她是我的贴身丫鬟,我自是偏向你的。”周吴氏和颜悦色地望着钱莫氏。 “谢谢大奶奶关心。”钱莫氏心里有一丝感激,脸上也浮起笑意来。 “莫娘子,十姨太就要临盆了,如若十姨太生的是男胎,就留下。”周吴氏暗示。 “明白,大奶奶……”钱莫氏将大奶奶的吩咐记在心里。 “莫娘子,我这有支金钗,我看你戴着好看,送与你了。”周吴氏从案几上的托盘里,拿起一支金钗,递与钱莫氏。 “大奶奶,奴婢不敢……”钱莫氏见大奶奶赏赐这么贵重的金钗,惊的忙站起身来,垂首不肯去接。 “莫娘子,山庄里姨太太们的生产,都辛苦你了,这支金钗,你放心收下就是,权当对你辛苦的奖赏。”周吴氏站起身来,走近钱莫氏,亲自当金钗插在钱莫氏的发髻里,左右欣赏了一番,笑着道:“这支钗很配莫娘子,好看。” “谢谢大奶奶恩赏。”钱莫氏心中欢喜,拜谢大奶奶的赏赐。 “钱娘子,我也不留你了,十姨太那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是,大奶奶,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奴婢先行告退。” 钱莫氏退出慈和轩,急急往家里赶去。 回到房内,钱莫氏对着镜子,看大奶奶亲手给自己插在发髻上的金钗,金灿灿摇曳着耀眼的黄色金光,钱莫氏目光一刻不停地欣赏着头上的金钗,由衷感叹:“多漂亮的金钗啊,只有富贵家的大奶奶才能得到做工考究、款式又这么新颖的金饰……” “莫娘子,十奶奶发动了,请您过去。”程妈在院里喊钱莫氏。 钱莫氏得了支金钗,心情大好,柔声道:“知道了,这就过去……” 千载难得一回听到钱莫氏如些温和的话语,程妈立在院里愣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开心地讨好道:“莫娘子,老身为您提箱子吧?” “不必了,我自己来,您先过去烧水准备吧。”钱莫氏轻言细语。 “好好好……莫娘子,您不用急,慢慢过来便是……”程妈终于在钱莫氏这里捡了个好脸色,乐的咧着嘴出院去往十澜轩忙活。 钱莫氏心情愉悦,提了接生工具箱,来到十澜轩。 十澜轩的主子十奶奶,着实是天生的美人胚子,钱莫氏甚至嫉妒起十奶奶的美貌,如若自己也如这般漂亮,钱满粮是不是也会爱自己入骨呢。 “给十奶奶请安,看十奶奶这情景,还需一个时辰才会生。”钱莫氏放下工具箱,检查了一下十奶奶刘絮儿的产道口,只开了两指。 “十奶奶,这是钱管家的内人莫娘子,山庄专职接生的。”程妈向十奶奶介绍钱莫氏。 “哦?钱管家的娘子……”躺在床上的刘絮儿好奇地抬起头望向钱莫氏,上下仔细打量后,盯着钱莫氏的独眼,“噗呲”笑出声来,眼里全是嘲讽,道:“莫娘子发髻上的金钗好漂亮。” “谢谢十奶奶褒奖,这金钗是大奶奶送奴婢的。”钱莫氏笑着抬手托了托发髻。 “哦,钱管家风度翩翩,莫娘子嫁的真好……”刘絮儿一语双关。 听十奶奶这话中有话,钱莫氏瞬间冷下脸来,回道:“自然是奴婢高攀了……” 见钱莫氏有自知之明,刘絮儿不屑地收回视线,阵痛袭来,痛的“哎呦”直叫。 钱莫氏在一旁坐下,挑了挑眉,冷冷一笑。 钱满粮得知刘絮儿要生了,忙赶到十澜轩,想进院门,又退了回来,知道这时钱莫氏必在十澜轩,自己与刘絮儿的关系,如自己再进去,难免尴尬。 钱满粮心神不定地在十澜轩周边走动,就等刘絮儿生下肚中胎儿。 一个时辰后,刘絮儿产道开了十指,钱莫氏将程妈与伺候丫鬟逐出门外,程妈自觉地关上门。 钱莫氏拿出一粒药丸,递到刘絮儿嘴边,道:“吞下,能减疼……” 刘絮儿听话地吞下药丸,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胎儿很顺畅地生了下来,钱莫氏见这刚出生的婴儿,粉嫩干净,满亮的像观音菩萨身边的善财童子。 婴儿漂亮归漂亮,大奶奶吩咐的事,还是要上心办。 钱莫氏拨开婴儿的腿,见是个女婴,轻叹一声:“莫怪我,我也是依命行事。” 钱莫氏将帕巾捂上女婴的口鼻,只一会,落地才两分钟不到还没来的及哭一声的女婴,便窒息而亡。 第63章 南山沙厂 “钱管家,老爷请您过去。”正当钱满粮在十澜轩外附近转圈,焦急等刘絮儿生产时,小厮急急跑来传话,周老爷要他过泰元馆去。 钱满粮回望了一眼十澜轩,便匆匆去见周老爷。 “老爷,您有什么吩咐?”钱满粮到的周老爷的书房,躬身请示。 “满粮,你带上几个护院师傅,去一趟南山沙厂,沙厂出了点状况。你到了沙厂,看情况,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顾虑。”周老爷神色凝重,递给钱满粮一本册子。 钱满粮打开册子,被册子上的账目惊的脸都变了色。 “是,老爷……”钱满粮合上册子,装进怀里,尽管牵挂着刘絮儿和她肚中的孩子,无奈老爷的事为先,只能先去办正事。 “你马上出发,挑山庄里最好的快马。” “是,老爷,我这就去。” 钱满粮快速出了泰元馆,去护院家丁房找护院师傅丁鹏飞,要了五名身手不错的护卫,挑了六匹快马,翻身上马,往山庄大门外奔去。 今天阿力轮值,见钱管家一行驰马而来,忙开了大门。 见到阿力站在大门边,钱满粮心念一动,叫道:“阿力,随我走。” 钱满粮示意身后的护卫下马,让阿力替上。 阿力心下大喜,能跟钱管家出门见世面,那是自己千载难逢的机会。 钱满粮一行六人,快马加鞭,直到傍晚,才到的南山沙厂。 沙厂在南山河边,地处偏僻,有点山高皇帝远的意境。 沙厂守门的见钱管家一行到来,趴在小窗口上问:“来者何人?”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周家山庄的钱管家,还不开门?”阿力喝斥道。 “钱管家?稍等片刻,我去通报我们乔爷……”守门人关了小窗,没了声息,大概是去请示去了。 “你这狗奴才……”阿力欲叫骂,被钱满粮抬手阻止。脑里思忖着,之前自己来沙厂,只要听见“钱管家”的名号,都会立刻开了门迎接,今天似乎不正常。 南山沙厂,是周家山庄的产业,由周老爷一个远房的表侄儿汪东乔任厂头,底下人都尊称汪东乔一声“乔爷”。 片刻后,汪东乔随着守大门的人不急不缓地从沙厂内走来,到的门口,汪东乔打着哈哈道:“哎呀,钱管家,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守门人开了沙厂大门,汪东乔腆着大肚腩迎了出来。 钱满粮一行六人下马,钱满粮对汪东乔作揖道:“汪厂头,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来,钱管家,里面请……”汪东乔大声吩咐下人:“将马牵下去照料好。” 钱满粮随了汪东乔进入沙厂会客厅。 “呦,汪厂头,这厅重新装修了?够豪华。”钱满粮打量着沙厂会客厅的豪华装修,比之周家山庄的正厅装修,有过之而无不及。 “哈哈,我之前在周家山庄我表舅的正厅看到那装修,着实喜欢,所以就照葫芦画瓢,也将沙厂的会客厅重新装修了一下。”汪东乔面带得意之色,请钱满粮上座。 钱满粮在上首侧位坐下,阿力与另四个护卫,在钱满粮身后站成一排。 汪东乔在上首主位上坐了下来,招呼侍茶丫鬟上茶。 “钱管家,您今儿个来,是路过还是……”汪东乔端起茶杯,示意钱满粮喝茶。 钱满粮微微点头回敬,端起茶杯,用杯盖隔了隔水面上的茶叶,呷了一口,赞道:“汪厂头,好茶,好茶……” “钱管家是行家,这茶是江南的极品碧螺春,我是托朋友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汪东乔炫耀之色溢于言表。 “汪厂好品味,我们老爷,都没品尝过这么极品的茶。” “不难,我还有几盒,您回山庄带上,给我表舅尝尝。” “谢谢汪厂头……”钱满粮面带微笑,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汪东乔道:“汪厂头,我今儿个来,是遵了老爷的吩咐,和汪厂头做个沙厂的账目交接。” “账目交接?钱管家,沙厂每年的账目交接,不都是在年底的么?”汪东乔听钱满粮是来交接沙厂账目的,当即冷下脸来。 “不瞒汪厂头,老爷觉得汪厂头在沙厂待的太久,必会乏腻,老爷打算给您换一个地……” “我在沙厂做的甚好,换地作甚?不换不换……”汪东乔一口拒绝。 “汪厂头,这可不是您说了算的。”钱满粮依然笑着望向汪东乔。 “砰”的一声,汪东乔一掌拍在桌上,赤着脸怒吼道:“也不是你钱管家说了算的。” “汪厂头,何必动怒,这是老爷的吩咐,您说算不算数?”钱满粮眼中聚起冷意,脸上的笑也冷了起来。 “周家山庄是要卸磨杀驴吗?”汪东乔怒目对视钱满粮道。 “汪厂头,周家山庄待您可不薄。想当年,您可是衣不蔽体食不裹腹。如今,老爷给了你比周家山庄还富贵的日子,您敢说周家山庄卸磨杀驴?”钱满粮语气强硬,责问汪东乔。 “这南山沙厂,可是我汪东乔一手操持的,现在要我走,是何道理?”汪东乔不甘心。 “汪厂头,您可别忘了,这是周家山庄的产业,非您汪东乔的私有。” “我决不走,我是这南山沙厂的头,谁能动我……”汪东乔开始耍横。 “您看看这个。”钱满粮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扔在汪东乔的手边。 汪东乔拿过手册,打开逐条看着,越看脸色越难看,额头上也渗出汗珠来。 “这……这……你是从何得来的?”汪东乔颤着声问。 “呵呵……您的一举一动,怎逃的过老爷的眼睛。老爷念在亲戚一场,让你主动离开沙厂,便既往不咎。” “我……我……我不甘心。”汪东乔怒从心头起,跳将起来,几把就将手里的册子撕的个粉碎,并朝厅外喊道:“来人……” 见汪东乔要狗急跳墙,钱满粮身后的四名护卫和阿力,迅速围成一个圈,将钱满粮保护在中间,钱满粮勾起嘴角,冷笑一声。 不一会,从厅外涌进来十余名壮实的大汉,手持钢刀,虎视眈眈地冲进厅里,站在汪东乔身后,听侯汪东乔的指令。 “汪东乔,这就是你养的沙厂打手吧。”钱满粮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 “呵呵……只要将你等六人杀了沉河,谁知道你来了我南山沙厂?”汪东乔狠毒地要毁尸灭迹。 “汪东乔,你大可以试试……”钱满粮挑衅地望向汪东乔。 第64章 阿力斩杀汪东乔 “姓钱的,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我那表舅,让你来送死,哈哈哈……”汪东乔张狂地指着钱满粮,得意地仰头大笑道。 “汪东乔,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的打手散了,你自行离开沙厂,定留你一条生路。”钱满粮挑起嘴角,一丝冷酷的轻笑后,最后一次劝告汪东乔。 “做梦,这沙厂以后就是我汪东乔乔爷的了,谁敢让我走,谁就得死。”汪东乔眼露凶光,指了指身后的十余壮汉,一字一句冷冷地道:“实话告诉你,姓钱的,我身后的这帮兄弟,都是我从盘龙山请下来看沙厂的好兄弟。” “盘龙山?你和山匪勾结?”钱满粮不敢相信,鄙视地扫了一眼汪东乔和他身后的那十来个山匪。 “山匪又如何,他们可比周家山庄讲义气多了。姓钱的,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汪东乔对身后严阵以待的山匪发出指令:“兄弟们,给我上,杀了这六人,每人赏银二十两……” “杀……”十余山匪,挥着钢刀,嚎叫着凶狠地向钱满粮和护着他的护卫们扑杀了上来。 周家山庄的护卫,虽不是一流高手,但个个武功扎实,对付山匪,绰绰有余。 钱满粮身边的四名护卫,抽出背在身后的武器,冲出去迎战山匪。沙厂的会客厅里,顿时一片打斗声。 阿力手持一把匕首,紧紧地挡在钱满粮的身前。 钱满粮心中有底,便退回到椅上坐下,气定神闲地品起茶来。 阿力亦步亦趋地护在钱满粮的身侧。 汪东乔见钱满粮带来的四位护卫武功强悍,十余名山匪对战,已显吃力。汪东乔心下紧张,紧盯着厅中央的局势。 一阵混战后,十余山匪,已被周家山庄的护卫砍杀五人,还剩六名山匪,勉强抵抗。 汪东乔见己方失利,心生一计:擒贼先擒王。先将钱满粮杀了,局势就扭转了。 汪东乔目露凶光,瞥见钱满粮正坐在椅上悠闲喝茶,心里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汪东乔一跃而起,一招霹雳掌隔空向钱满粮劈去。 钱满粮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手里的茶杯,用内力射向汪东乔的掌心。 只听“啪”的一声,茶杯在汪东乔的掌心里碎成瓷渣,四处散开。汪东乔只觉手腕被震的发麻,忙收住脚步,在钱满粮丈余外站定,不由自主地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被震麻的手腕。 “阿力,攻他下盘,挑断他的脚筋。”钱满粮授意阿力。 “是……”阿力提了匕首,扑向汪东乔,攻向汪东乔的下盘。 汪东乔本就肥胖笨拙,见阿力刺向自己的双脚,忙急闪倒退,手掌抬起,欲发掌攻击阿力脑门。 阿力灵巧,一转身,闪到汪东乔身后,挥刀就向汪东乔的小腿扫去。 汪东乔大骇,忙提气跃起,躲过阿力攻来的匕首。 阿力岂容他躲闪,如灵蛇出洞,滑步上前,一招飞燕探水,将汪东乔的双脚脚筋尽数割断,疼的汪东乔扑倒在地,惨呼连连。 阿力顺势骑上汪东乔的后背,匕首直取汪东乔的咽喉,汪东乔瞬间气绝,喉咙里“咕咕”作响,鲜血像杀了猪般从刀割处流了出来。 汪东乔死不瞑目,两眼定定地望向钱满粮。 这边余下的山匪,也被四个家丁一一斩杀,沙厂的会客厅,顿时血流成河,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钱满粮连夜召集了沙厂所有的工人和管事人员,命几个工人,将汪东乔和十余山匪的尸体抬到厅外,一字排开。 “汪厂头被这十余山匪谋害,山庄来的护院师傅们拼死抵抗,也没能救下汪厂头。幸好,这十余山匪,已尽数被我们剿灭。”钱满粮对众人道:“谁是二工长,出列。” “钱管家,是我。”二工长肖长春举着手站到钱管家面前。 “是肖工长你啊,我认的你。”钱满粮和善地道:“你暂时接管汪厂头的位置,等我报了官,将汪厂头被山匪谋害的案了结了,周家山庄自会另派厂头来与你交接。” “是,钱管家。”肖长春接令。 “辛苦肖工长。”钱满粮很是客气。 “钱管家客气了,这是小人应尽的本分。”肖长春退回到人群中。 见汪东乔和他的那帮山匪打手已死,底层的工人窃窃私语起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这恶霸终于死了……” “死的好,欺压了我们这么些年,他再不死,就是我们死了……” “痛快,死的好……” “死的好,恶人自有恶报……” 钱满粮听着工人们七嘴八舌的低语,才知道汪东乔早已引起了众怒。 钱满粮指挥工人,连夜合力将厅上的血迹冲洗干净。 第二日一早,钱满粮派去报官的小厮带了官府的人来了,是县衙的周不易师爷带了衙役过来。 “钱管家,出什么事了?”周不易边随了钱满粮进厅,边问道。 “周公子,沙厂的汪东乔你认识吗?”钱满粮请周不易上坐。 “认识,他是我周家远房的一个表兄。” “嗯,我昨日奉了老爷之命,来让汪东乔打包走人。” “为什么?汪东乔在这做厂头,不是做的挺好的。” “他自然是好,沙厂的利润,全进了他的私人腰包,年年报给山庄的,都是不盈利。” “有这等事?这厮心也太黑了,这沙厂,一年的利润少说要五个指头了吧?” “确实,老爷暗查后,你知道汪东乔私吞了多少银子吗?”钱满粮故意卖关子道。 “多少?”周不易十分想知道数目。 钱满粮伸出五指,将手掌翻了一翻。 “我的天呐,这厮着实太贪了……”周不易倒吸一口凉气。 “老爷念在亲戚一场,想放他一条生路,他却非选了条死路,养了盘龙山的山匪,欲杀我等灭迹。幸好老爷谋划,让我带的护院家丁,拼死抵抗,才将他们一一斩杀。”钱满粮脸露怯意地道。 “该死,杀的好。”周不易愤愤不平地怒骂:“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贪了我叔叔这么多银子,着实可恨。” “周公子,汪东乔在县城梅花弄6号,养了一个偏房,银子多半也在那存着……”钱满粮点到为止。 “哦?汪东乔勾结山匪,理应抄家查办。待我回衙门,禀了县太爷,还我叔一个公道。”周不易嘴上要秉公办事,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 “那就有劳周公子了……”钱满粮微微一笑,招呼周不易:“周公子,喝茶喝茶,这可是汪东乔高价购的极品碧螺春茶……” 第65章 痛彻心扉 南山沙厂的事告一段落,钱满粮分配好沙厂的管理人员,便带上护院家丁与阿力,返回周家山庄。 钱满粮回到山庄,立刻去泰元馆向周老爷细禀南山沙厂的处理情况。 周老爷频频点头,赞许道:“满粮,你办事一向谨慎稳重,我是很放心的。” “谢谢老爷认可。”钱满粮又递上两盒茶叶,略带戏谑地道:“老爷,这是汪东乔让我带给老爷的江南极品碧螺春,汪东乔说是托了关系,花了大价钱才购得的……” “哦?有这么好的茶,那不可错过。来人,将茶叶拿下去,泡一壶上来。”周老爷笑道:“满粮,来,过来坐,一会一起品品汪东乔的极品茶。” “是,老爷。”钱满粮在周老爷的下侧位坐下。 不一会,侍茶丫头端上茶来,好茶就是好茶,盖着杯盖,都茶香四溢。 “闻香味的确是好茶,来,满粮,一起品品。”周老爷端起茶杯,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那茶香,直钻进鼻腔内,周老爷顿感神清气爽。 周老爷掀开杯盖,茶香更浓,禁不住赞叹道:“果真是好茶,这汪东乔比我还懂享受。” 周老爷呷了一口茶水在嘴里细品,赞不绝口:“值当,值当,十万两银子得了两盒极品好茶,哈哈哈……” 见老爷自嘲,钱满粮请示道:“老爷,是否派人去汪家搜查一下,将银两追一些回来。” “不不不……满粮,你做的很对,让不易请示了何县令,官家去抄查,顺水人情让给何大人,以后用的着官家的地方还很多,从长计议……”周老爷又品了一口茶,苦笑了笑。 “是,老爷。” “那普慈的伤怎么样了?不要耽搁熬汤药。”周老爷更关心自己治隐疾的汤药。 “回老爷,只是摘了他一只耳朵,一点外伤,以他的功力,伤口应该已快愈合了。”钱满粮推断。 “两个丫鬟已死,普慈没了下人,定会问山庄再要人伺候。你且应允了他。但是,只能给他两个小厮,丫鬟再不能给了。”周老爷对送去普慈山庄的两个丫鬟的死,并不是人命可惜,而是觉得普慈太过轻视周家山庄,没将他这个周家山庄的主子放在眼里。 “明白,老爷。” “满粮,你也辛苦了这些天,回去歇个半日,调整一下。”周老爷体贴钱满粮。 “是,谢谢老爷,在下告退。”钱满粮站起身来。 “满粮,把茶喝了。”周老爷提醒。 “是,老爷……”钱满粮端起案几上的茶杯,将茶水喝尽,道:“的确是好茶……” 钱满粮心里惦记着刘絮儿和她早几天就生产的孩子,从泰元馆出来,就直奔十澜轩去。 十澜轩内室,刘絮儿躺在床上,肿着眼皮,似刚哭过。听见院里急奔而来的脚步声,知道是钱满粮来了,便从床上撑起上半身,哀哀地唤道:“冤家,你怎么才来啊?” “絮儿……”钱满粮急步奔近刘絮儿,一把将刘絮儿拥进怀里,歉疚不已:“絮儿,老爷派我出山庄办事,上午才回来,去了老爷那,刚从老爷房里过来……” “呜呜……我们的孩儿,没了……”刘絮儿痛哭出声。 “我们的孩儿没了?怎么没了,去哪了?”钱满粮拉开扑在自己怀里哀哀哭泣的刘絮儿,急问。 “等我生产完醒来的时候,程妈告诉我,说我生了个死胎,是个很漂亮的女儿,呜呜呜……我连女儿的面都没见着一面……” 听着刘絮儿的哭诉,钱满粮的心,似被利器狠狠地戳穿般,钻心的疼,禁不住红了眼眶。 此刻,钱满粮才回想起大奶奶周吴氏的话来:如若是个男孩,就留下。 刘絮儿生的是女孩,自然就不留了。 一瞬间,钱满粮感觉从未有过的无助与无奈,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保全不了。 钱满粮更知道那没见过面的女儿尸骨,最终葬身在哪。钱满粮愈加的痛苦,推开刘絮儿,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去。 “夫君……”任刘絮儿如何哀哀召唤,钱满粮头也不回地出了十澜轩。 回到管家房,刚进院门,迎面撞见正要出门的钱莫氏,钱莫氏似乎心情大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钱满粮双手一把捏住钱莫氏的手臂,冷声喝道:“十奶奶的孩子,是你掐死的吗?” “不是掐,是捂住口鼻,那女娃,是真漂亮,没办法,她命该如此。”钱莫氏轻描淡写地描述。 “你这恶鬼……”钱满粮提起瘦小的钱莫氏,往院中央的地上掷去。 见钱满粮双眼通红,发狠将自己架离地面,钱莫氏心下一凛,在钱满粮将自己扔出去的瞬间,钱莫氏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地上,怒骂道:“你是撞了鬼了么?回来就要吃人……” “你这个毒妇,老子迟早要你偿命……”钱满粮怒火攻心,指着钱莫氏,恶狠狠地怒目而视。 “偿命?偿谁的命?偿命也是主子们去偿,关我甚事?”钱莫氏回呛道:“莫名其妙,发什么狗疯,哼!” 钱莫氏似要急着出门,便不再与钱满粮纠缠,将手上的绣帕一甩,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而去。 钱满粮心里悲痛,又无处发泄,脑袋胀痛的像要裂开般。加之这几日的辛劳,钱满粮哀嚎一声,跪伏在地,无声哭泣。 钱莫氏上午就在山庄外的古柏树上看到了尤三郎的刻印,便心情愉悦地返回房内,洗漱更衣,又精心地描眉抹粉,插上大奶奶送的金钗,准备出门去破庙幽会尤三郎。 谁知刚要出院门,就被外面回来的钱满粮来了这一出,着实是扫兴。 钱莫氏原本大好的心情,也受了影响,便赌气不越院墙出庄,改从大门招摇出去。 “莫娘子,您这是要出山庄吗?”守门家丁好声问。 “我出哪要你管么?”钱莫氏没好声气地回道。 “不敢,您慢走……”守门家丁不敢得罪钱莫氏,脸上堆起笑。 钱莫氏冷着脸,独眼翻了个白眼,瘆的守门家丁一个激灵,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第66章 两小厮送进普慈院 钱莫氏到的破庙,尤三郎早已躺在草堆里等着,见钱莫氏来了,便眉开眼笑地一把将钱莫氏拉进怀里。 钱莫氏半推半就,扑倒在尤三郎的身上。 “玉娘,你今天好漂亮。”尤三郎盯着钱莫氏发髻上金晃晃的金钗,赞道。 “死相,就会甜言蜜语哄我……”钱莫氏相当受用尤三郎的甜言蜜语。 “这金钗,做工考究,一看就不是俗品。玉娘,是你家夫君送给你的吗?”尤三郎伸手要去摸金钗,却被钱莫氏抬手拍开,道:“他哪有那用心,是周家山庄大奶奶送与我的。” “哦?周家山庄大奶奶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想必你是那大奶奶跟前的红人吧?”尤三郎试探。 “尽心尽力伺候好主子,主子高兴了就赏,常事。”钱莫氏敷衍道。 “这么好的主子真不多,一高兴就赏值几桌山珍海味的值钱物,不错不错……” “你又是没银子吃饭了吧?”钱莫氏坐起身来,从袖袋里掏出一包银锭,扔到尤三郎的胸上。 “哎呀,知我者玉娘也。”尤三郎大喜,拿了银子,翻身就将钱莫氏压在身下。 各自的欲望得到彻底满足后,两人并排躺在草堆上,尤三郎搂着钱莫氏:“玉娘,那周家山庄的钱管家,可是个能做主的?” 听尤三郎提到钱满粮,钱莫氏心里“咯噔”一下,沉思片刻,回道:“你认识钱管家?” “有过一面之缘,见此人气质不俗,想了解一下。” 见尤三郎夸钱满粮气质不俗,钱莫氏心里有几分得意,悠悠道:“那是自然,钱管家是周家山庄长的最俊的男子。” “哎呦,玉娘,莫不是你也喜欢钱管家吧?”见钱莫氏夸赞钱管家,尤三郎调侃。 “山庄喜欢他的人多的去了,唯独我不喜欢他。”钱莫氏说着违心话。 “你不喜俊男吗?”尤三郎侧脸看了看钱莫氏的独眼。 “我只喜欢三郎……”钱莫氏报以羞答答的笑。 “甚好,三郎就是你玉娘的……”尤三郎哄着钱莫氏开心,再问:“那钱管家在山庄做主么?” “做主的,除了老爷和大奶奶,就是他最大了,山庄大小事物都由他管,甚至……”钱莫氏欲言又止。 “甚至什么?”尤三郎追问。 “老爷大多数事情都交由他去打理,可以说,他就能代表老爷。”说起钱满粮在周家山庄的地位,钱莫氏还是觉得挺有面子的。 “哦?想不到这钱管家,年纪轻轻,模样又好,本事还这么强……”尤三郎若有所思地道。 “说他作甚,我们且快活我们的。”钱莫氏又性起,翻身伏上尤三郎的身子…… 普慈静养了一个周天,耳伤已经结痂,裆部的独蛋孤单地无依无靠,瘪下去的那一边,伤口也已无大碍。 前几日周家山庄送上来的药引子,普慈正熬制着,今晚就能熬好,就等周家山庄来人取了。 钱满粮虽悲痛欲绝,却无力改变,昏睡了一下午,傍晚时分,小厮来请,说老爷让他去一趟普慈院。 钱满粮心下一算,才发觉今夜是要上普慈院为老爷取汤药的。 钱满粮不敢耽误,要赶在亥时前将汤药给老爷取来服下。 钱满粮略洗了把脸,便出门去往普慈院。 普慈叉开腿去开了被拍的“砰砰”作响的院大门,见是钱管家来取药,便道:“钱管家,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取了药来。” 只见普慈头戴一顶布帽,将耳朵处遮的严严实实。钱满粮心下冷笑,故意拖延时间:“大师不急,我也走的急了,讨杯茶喝。” “哦哦……钱管家厅上请,我这就去沏了茶来……”普慈本不打算让钱管家多逗留,偏偏钱管家要茶喝,只能沏茶作陪了。 不一会,普慈端了茶水来到厅里。 钱满粮见普慈叉开腿走路,便问道:“大师,您腿怎么了?” “没事没事,只是腿根处长了一毒疮,走动就疼,只能叉开腿走,以免磨到……”普慈尴尬地笑笑,将茶杯放在钱满粮手边的案几上。 听普慈这一说,钱满粮心下有数,想必清明夜那晚,自己的飞镖扎伤了普慈的大腿。 钱满粮玩味地一笑,道:“现如今大师一人独居普慈院,着实是有点孤单。” “是啊,自春花、秋月去了,老衲什么事都自己做,着实是苦。”普慈愁苦着眉:“钱管家,您看能不能禀了周老爷,再给我送两个使唤丫鬟来……” “大师,再送两个人来使唤倒是可以,但是,男女有别,您要丫鬟,不可取,诸多不便。”钱满粮奉了周老爷的指示。 “这……那如何是好?钱管家您看,如没个使唤丫鬟,我给老爷熬汤药都没人搭把手,万一汤药出点差错,周老爷那怎么交代?”普慈拿周老爷的汤药来说事。 钱满粮假装思考,片刻后,道:“明日我还选两个乖巧灵利的小厮来伺候大师。” “这这……”普慈的本意是还想要年轻的丫鬟,尽管自己失了一蛋,但总不至于影响睡女人吧。 “好了,就这样说定了,不早了,大师把汤药给我,我好回山庄复命。”钱满粮起身向普慈索汤药。 “好好……我去取了来……”普慈叉着腿去取汤药。 “哼!”钱满粮冷哼一声,心里骂道:“该死的老秃驴……” 周老爷在亥时喝下汤药,便躺下睡去。 钱满粮出了泰元馆,去慈和轩接秋香下值。 越走进慈和轩,钱满粮的心越难受,他着实不愿去想大奶奶的那句话:是男孩就给你们钱家留个后。 秋香出了慈和轩,见钱满粮面色憔悴,关切地问道:“满粮哥,你哪不舒服?” “没事,回吧……”钱满粮虚弱地牵了秋香的手,回往管家房。 次日,钱满粮在山庄里挑了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厮,私下交代了一番,便领了去往普慈院。 普慈虽心下不情愿要小厮,无奈也只能收下,有人伺候总比没人伺候好。 “大师,这两个小厮,一个叫马富,一个叫马康,兄弟俩,是在下内人的表侄儿。大师多多关照,如若这两兄弟不服管教,您尽管告之我,我自会教训他们。”钱满粮的话外之音,普慈自是听的懂的。 “岂敢岂敢,钱管家的内侄,老衲怎敢……”这两位小厮,是钱管家的内侄,普慈心里犯起难来。 “大师,他俩来到普慈院,就是您的仆人,您尽管使唤……”钱满粮笑道。 普慈皮笑肉不笑地,不知该如何应答。 第67章 梅花弄6号 周不易从钱满粮那知道汪东乔私贪了沙厂十万两银子,大多藏在梅花弄6号汪东乔的小妾那。 周不易并未告诉何仁义实情,只说汪东乔被山匪所杀,山匪又被周家山庄的护院师傅们剿灭了。 何仁义对没有盈利的官司不感兴趣,让周不易草草结案了事。 周不易下了值,匆匆回住处稍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便精神抖擞地往梅花弄6号行去。 这梅花弄,在县城的北街,是个富人区,有钱人养外室的地方。 周不易轻车熟路地来到梅花弄6号,拍响院门。 许久都没人来开门,周不易四下张望,见院墙能攀。于是,寻了个院墙边有树的,左脚撑着树,右脚抵着院墙,一步一步往上攀去。 正当周不易双手攀上院墙顶,收了左脚,使劲将身子骑上墙顶时,墙外传来一声娇斥:“哪来的登徒子,趁夜黑爬人家院墙?” 周不易一惊,扭头往院墙下看,只见一妖艳美妇,杏眼圆睁,怒视挂在院墙上的周不易:“贼人,你要翻墙入室偷劫吗?” “不不不……误会……”周不易正想解释,却见那美妇,持了树下一根枯枝长杆,对着周不易的屁股就捅。 “哎呦……”周不易被那美妇一阵乱戳,正中肛门,屁眼上立马传来又麻又酥又酸又胀又疼的感觉,周不易顿时失去了力气,不自觉松开扒着墙头的手,“啪叽”从院墙上摔了下来,屁股重重着地,疼的周不易“哎呦”惨呼出声。 “你这贼人,让你爬墙头……”美妇二话不说,抡起枝杆对着坐在地上的周不义劈头盖脸打去。 “别打了,你这恶妇,停手……”周不易被抡的呲牙咧嘴,一把擒住枝杆的另一头,用力一拉,美妇被拽的一个踉跄,伏倒在周不易的脚边。 “来人呐……”美妇张口就要喊救命,被周不易伸手一把捂住美妇的嘴,警告道:“不要叫,我是……哎呦……” 还没等周不易说完,美妇张口就死死咬住了周不易的虎口,疼的周不易挥起另一只手掌,照着美妇白皙的脸狠狠扇了上去。 美妇被周不易这一大巴掌扇的牙血直流,松开了周不易的虎口。 周不易望着虎口上被咬出的血痕,气的又抡起巴掌重重扇了美妇一个耳光,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泼妇,我乃县衙周师爷,是出来办案的。” 被周不易两耳光扇懵的美妇,蜷缩在地上,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听周不易自报家门,颤着声道:“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周不易出师不利,恼火的很。 “周师爷,我听我当家汪东乔说过,说他的表弟周不易在衙门做师爷……” “什么?你就是我表哥的偏房?”周不易不相信地望着眼前被自己扇的牙血直流的女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嗯,我就是你的小表嫂卞翠兰……”美妇委屈地捂着脸,朝一边吐了口嘴里的血水,眼泪汪汪地望着周不易。 “哎呀,这叫怎么回事……”周不易忙站起身,去搀伏在地上的表嫂卞翠兰,连声道歉:“表嫂莫怪,是不易鲁莽了……” 卞翠兰柔弱无骨般地抓住周不易的手臂,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又“哎呦”一声,手扶额头,瘫进周不易的怀里。 “怎么了,表嫂?”周不易慌忙架住卞翠兰,关切地问道。 “表弟,我头晕,您扶我进屋吧。”卞翠兰娇滴滴地靠在周不易的胸前。 “好好,走,我扶您进屋……”周不易扶着卞翠兰,开了院门,往屋里去。 自进屋里来,周不易就被房内富丽堂皇的装修惊的张大了嘴,磕磕巴巴问卞翠兰:“我……我表哥是发了大财了么?这屋子装修的比我叔叔周家山庄还富丽……” “您表哥就喜欢这样,说穷了半辈子,再不享受就亏了……”卞翠兰被周不易扶着在湘妃榻上斜靠着,揉着太阳穴:“表弟,桌上有茶,烦劳您自己倒。” “不客气,不渴……”周不易羡慕地在厅堂里转悠,又从厅堂侧门探身出去,侧门外是个小院,院里假山鱼池,花草廊道,别有一番雅致。 “哎呀,表嫂,我表哥品味不俗呀,这花园,清雅恬静,真好……”周不易由衷地夸赞。 “你表哥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花园。”卞翠兰揉了揉手臂道。 “为何?”周不易不解。 “他嫌太素雅了,说过段时间,就让人来改造一下,做什么琉璃廊桥,黄金池,我也没往耳里听……”卞翠兰用绣帕擦了擦嘴角,见绣帕上沾上血迹,惊叫道:“哎呦……” “怎么了?”听见卞翠兰在厅里惨呼,周不易忙从侧门外缩身回厅里,快步走近卞翠兰,急切地问。 “您看您把我打的……”卞翠兰将沾有血迹的绣帕伸到周不易面前,楚楚可怜地望着周不易,嘟起红唇娇嗔道。 “表嫂,是不易的错,不该动手……”周不易尚未娶妻,虽然也常光顾烟花地,然面对娇滴滴的美艳表嫂,周不易心里,生起一股别样的情愫来。 “也不全怪您,是我动手在先。”卞翠兰善解人意,面对年轻有为的周不易,相比起汪东乔的肥胖油腻,周不易却让卞翠兰赏心悦目。卞翠兰热辣辣地望着周不易,撒娇央求道:“表弟,我口渴了,您能帮我倒杯茶吗?” 卞翠兰婉如夜莺般的声音,听的周不意心猿意马,忙接话:“可以可以……” 周不易倒了杯茶,送到卞翠兰手上,卞翠兰勾魂的眼眸,娇俏的声音,还有那伸手过来接杯子时有意无意摸到周不易手背的纤纤玉指,无一不让周不易乱了心神。 “表弟,您坐呀。”卞翠兰拍了拍湘妃榻,示意周不易坐到自己身边。 “咳咳……”还要办正事,周不易稳了稳心神,神情严肃地在卞翠兰对面的琉璃椅上坐了下来,轻言细语道:“表嫂,我今天来是有正事……” “噗呲……什么正事呀?”见周不易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的卞翠兰用绣帕掩着嘴娇笑出声,这一笑,着实如芍药花开,美艳动人,周不易竟看的呆住了。 第68章 一箭双雕 见周不易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卞翠兰心里已经有数,媚眼如丝地娇唤着发呆的周不易:“表弟……表弟……” “啊……表嫂……我我……是这样的……”周不易见自己失态,尴尬到语无伦次,眼光也躲闪的不知看向哪里。 “表弟,不急,您喝口茶,慢慢说。”卞翠兰将自己刚喝过的茶杯递给周不易,柔声细语道。 周不易不自主地伸手接过卞翠兰递来的茶杯,一口就将茶水喝尽,还意犹未尽地伸舌尖舔了舔嘴唇。 望着眼前美艳的表嫂,周不易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案几上,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望着卞翠兰道:“表嫂,今天我来找您,是来告诉您一件不好的事……” “有什么不好的事?表弟,您请说吧,您这会太正经了,咯咯咯……”卞翠兰调笑。 “表嫂,您莫笑,您要挺住……” “哎呀,表弟,您就说吧……”卞翠兰急切地甩了甩绣帕,催促周不易。 “汪东乔死了……”周不易盯着卞翠兰,看看卞翠兰什么反应。 “什么?您别瞎说,前几日……”卞翠兰停顿了一下,微皱起眉头,抬起手指细数了数日子,惊呼道:“哎呀,这个死相,要十来天没回来了,他一定又死外面鬼混去了。” 见卞翠兰怒气冲冲咬牙切齿的样子,周不易重申一遍:“表嫂,汪东乔死了。” “啊……你说什么?他死了?好好的他怎么会死?”卞翠兰抬起头,不解地问周不易。 “汪东乔勾结盘龙山的山匪,私贪沙厂十万余两银子,在与山匪内讧中,被山匪杀了。” “什么?他私贪沙厂十万两银子?十万两?他给到我的只有区区一万两多点,那剩下的银子呢?他给谁了?”卞翠兰没有关心汪东乔的死,而是关心汪东乔的银子,惊愕地尖声道。 “会不会都给回靖县的家里了?我那大表嫂毕竟是大房,还有儿女……”周不易试探。 “不可能,你大表嫂还住在靖县乡下的老房子里,您表哥几年没回去过,怎么会给他们那么多银两……”卞翠兰一口否定。 “那他剩下的那么多银两,会去哪呢?”周不易追问。 “吃喝嫖赌呗,样样都沾,我也是命苦,除贪了他些衣食享用,其他的啥都没图上。”卞翠兰自觉委屈,禁不住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诉道:“他在外面吃喝嫖赌,回来了往那一躺,与我的床等之欢都少的可怜……” “咳咳……”见卞翠兰将与汪东乔的房中事都说了出来,周不易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表嫂,现在沙厂东家要追回被汪东乔私贪的赃银,所以,我事先来您这了解了解情况。” “那他们去追好了,与我又没干系的了。”卞翠兰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表嫂,怎的会与您没干系呢?您住的这房,是汪东乔的吧?” “嗯。”卞翠兰诚实地点了点头。 “刚才您说汪东乔给了您一万余两银子,对吧?” “那是他给我的,给了我就是我的了……”卞翠兰急辩。 “不……只要是汪东乔手里出来的,都是赃银,都要如数退给沙厂东家。包括这房和你那一万余两的银子,沙厂东家都可以收回……”周不易实话实说。 “不不不……收了我的房我住哪?把我的银子都拿走了,我怎么活?”卞翠兰吓的花容失色,从湘妃榻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急的哭出声来。 见卞翠兰跌坐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周不易心疼地忙起身去扶卞翠兰,安抚道:“表嫂莫哭,再想想法子……” “有什么法子可想,我一个妇人家,汪东乔死了,我无依无靠,能有什么法子?”卞翠兰越说越伤心,禁不住大哭起来。 “表嫂,还有我呢……”周不易毛遂自荐,体贴地拉起卞翠兰重又坐回湘妃榻上:“来来来,先起来,坐榻上,地上凉。” 听周不易这一自荐,卞翠兰顿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立即止住了哭声,一把抱住周不易的手臂,仰头央求道:“表弟,救我……” 见美人满面泪痕,周不易抬起手,为卞翠兰轻柔拭泪,低叹一声道:“我不救你谁救你,谁让你是我的表嫂呢……” 卞翠兰见周不易应允了,开心地站起身来,一把抱住周不易的腰,在周不易嘴边吐气如兰地轻语道:“如若表弟不嫌弃,以后就让翠兰伺候您……” 心照不宣,周不易美人在怀,还有美人那一万余两的银子,哪来的嫌弃,只觉是老天开眼,给了自己如此天大的好事。 也不知是卞翠兰将周不易往湘妃榻上拉,还是周不易将卞翠兰往湘妃榻上推,两个人抱着倒在湘妃榻上,干柴烈火,欲罢不能…… 事后,周不易搂着卞翠兰,意犹未尽地夸赞道:“表嫂,你真是女人中的极品,汪东乔选女人和他选茶叶一样独道,哈哈……” “讨厌,别提他,已经是死人一个。以后叫我翠兰……”卞翠兰在周不易年轻的身体上,体会到汪东乔没有的激情与耐力,满足地直往周不易的怀里钻。 “叫你小兰吧,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了。”周不易望着屋内豪华的摆设,摸着怀里风骚的表嫂,心里暗讽汪东乔:“汪东乔,现在的这一切,都是我的了,你不过是替我做了嫁衣衫,哈哈……” “不易,汪东乔贪银一事怎么解决?”卞翠兰还是忧心沙厂东家会上门要房要银子。 “小兰,你且拿五千两银子出来……” “什么?五千两?拿了我一半……”卞翠兰见周不易开口就要五千两,惊的从周不易怀里挣脱坐起身来,不置信地看着周不易。 “你听我把话说完。”周不易耐心地又将卞翠兰拉进怀里,温柔地摸着卞翠兰的头发,道:“花五千两去打点关系,就能保住这个房子和你手上另一半的银子,你想想,划不划算?再者,我将县老爷哄好了,把案子一结,你也就高枕无忧,心安理得地与我相好过日子,一举两得的事。” “可是,我着实心疼银子,五千两啊……”高翠兰不甘心。 “小兰,不要因小失大,你就当汪东乔少给了你五千两。我也要尽力去周旋,不光是我们县令何老爷,还有上边,都要去打点,以防再起祸事。”周不易苦口婆心地劝说卞翠兰。 卞翠兰想了又想,也无它计可施,只好认了:“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周不易见卞翠兰同意了,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第69章 勒索信 自上次从十澜轩出来,钱满粮就没再去过,他心里的伤痛,还没缓过来。 原以为自己与刘絮儿的孩子,在大奶奶那能得到例外的对待,却不曾想,都是一样的,没有例外。 时隔一个月有余,刘絮儿几次让守院门的丫头来请钱满粮过十澜轩,钱满粮都没有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是不愿再重蹈覆辙。 钱满粮心情是压抑的,无处排泄。 “钱管家,您的信。”小厮跑来,递给钱满粮一封封好口的信,上书:钱管家亲启。 “哪来的?”见是小厮来送信,钱满粮接过信问道。 “禀钱管家,有人将此信塞在山庄大门缝下,早上被守门的人捡了,让小的送过来。”小厮如实回禀。 “哦……下去吧。”钱满粮微皱起眉头,拿着手里的信,回到管家房。 钱莫氏早就不允许钱满粮去上房了,钱满粮也无意与钱莫氏起冲突,更乐意在秋香的偏房住。 钱满粮进的偏房,在桌前坐下,折了信封的封口,抽出信笺,展开阅览。 钱管家亲见: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替周家山庄保守一桩天大的秘密,您让山庄出钱封我的口,公平交易,皆大欢喜。 如若您同意,请到离周家山庄外五里地的城隍庙,将留言写在纸上,放在城隍菩萨右脚下的缝隙里,我自会去取。 不必问我是谁,我却知道,仓远山躲藏在你们周家山庄。话不多赘述,你我心知肚明。 没有署名,这是一封赤裸裸的勒索信,钱满粮将信“啪”地拍在桌上,脑子里思量着怎么办? 老仓是上了官家通缉榜的,虽说事已过去二十余年,但如果有人将老仓躲藏在周家山庄的事捅去官府,周家山庄必会背上窝藏逃犯之罪,此罪只大不小。 钱满粮细思极恐,忙将信叠好放进信封里,拿了去找周老爷。 周老爷看完勒索信,紧锁起眉头道:“尽快将此人查出来,杀……” “是,小的这就去办……” 钱满粮匆匆出门,周老爷将信与信笺,在烛火上点燃,望着手上渐渐烧成灰烬的信,周老爷气恼的脸都变了形。 想要查出信是何人所写,就得先引蛇出洞。 钱满粮将写有“同意交易”的纸条,装进袖袋,骑上矮马,去往五里外的城隍庙。 这城隍庙年久失修,早已是破败不堪,庙里的墙角处,堆了一堆干草,想必是乞丐或赶夜人暂栖之地。 城隍菩萨脸上和身上的彩漆,脱落的七零八落,蜘蛛网织了很大,从城隍菩萨的发髻连到城隍菩萨头顶的梁上。 长案桌上倒着烛台,厚厚的灰尘裹盖前桌面。 这是个荒弃很久的庙堂,钱满粮望着庄严的城隍菩萨塑像,虔诚地合掌拜了三拜,才从袖袋里拿出纸条,走到城隍菩萨脚边,将纸条塞进菩萨右脚下的缝隙里。 放好纸条,钱满粮退回原位,又虔诚地对着城隍菩萨拜了三拜,才出庙门,骑上矮马回周家山庄。 当钱满粮骑着矮马跑出两里地的时候,城隍庙内,从后窗跳进来一个人来,直奔城隍菩萨右脚下缝隙的纸条而去。 来人掏出纸条,展开,见上书:同意交易。顿时喜的连翻几个跟斗,轻呼道:“发财喽……” 勒索信一事未决,钱满粮心里不定,在脑里谋划着将要面对的种种不确定的因素。 秋香来请,说大奶奶要见钱满粮。 钱满粮心里不是滋味,却又不得不去见大奶奶周吴氏。 “给大奶奶请安……”钱满粮面无表情,恭敬地垂首站在周吴氏的面前。 “满粮,看座。秋香,上茶……”周吴氏招呼道。 “谢大奶奶……”钱满粮在下侧首坐下。 秋香上完茶,被周吴氏遣了出去,并命秋香关上门。 “满粮,希望你不要记恨与我……”周吴氏望向钱满粮,诚意地道。 “大奶奶言重了,小的不敢……”钱满粮心内五味杂陈,强忍道,面色却平静如水。 “满粮,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答应你的事依然作数,只要十姨太生下男孩,定给你留后……” “不……”钱满粮站起身来,似下了很大的决定,道:“钱家子嗣的事,以后就由秋香来完成吧。” “那十姨太……”周吴氏欲言又止。 “回禀大奶奶,十姨太月子期已满,这几日,我就安排上……”钱满粮垂下眼睑,回道。 “满粮,你说的是心里话吗?你舍得?”周吴氏似看不懂钱满粮,问。 “事无圆满,得舍都是公平的。” “我不勉强你,你自行考虑,如你还需要十姨太……” “谢大奶奶,小的意已决,不更改……”钱满粮此刻的心,痛到无法呼吸:“如大奶奶没有其他的吩咐,小的先告退,前院还有事要打理。” “好吧,你忙去吧……” 钱满粮逃也似的出了慈和轩,连秋香唤他,钱满粮也没有回应。 钱满粮决意舍弃刘絮儿了,尽管自己和刘絮儿相爱着。但是,自己也只是个下人,哪有资格与老爷的十姨太谈情论爱。一切就让它过去吧,各人各命,刘絮儿自踏进周家山庄,就注定了她今后的命运。刘絮儿改变不了,钱满粮也改变不了。 钱满粮强忍内心巨浪般的痛苦,拼命摇了摇头,稳住自己的情绪。 “钱管家,您脸色咋这么不好?”迎面而来的程妈,见钱满粮脸色煞白,惊问。 “没事……”钱满粮只觉一股血直冲脑门,“哇”的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来,随即栽倒在地。 “哎呀,快来人呐,钱管家昏过去了……”程妈的呼救声响彻周家山庄。 当钱满粮在秋香的床上悠悠醒来时,已是夜里子时,秋香和衣趴在床边打着盹。 “秋香……”钱满粮口渴了。 “啊……满粮哥,你醒了?”秋香即刻醒来,忙起身。 “我口渴……”钱满粮撑起手肘要坐起身来。 “你躺着别动,我去端茶来……”秋香安抚钱满粮躺下后,转身去倒茶,道:“你下午在慈和轩外吐血昏倒了,幸好大奶奶给你喂了药丸,叫什么九转回什么丹的。大奶奶说了,这丹药可是稀罕东西,你吃了,会强身益寿呢。” “九转回魂丹?”钱满粮心下一颤,向秋香确认。 “对对对……就叫九转回魂丹。”秋香愉悦地答道。 第70章 引蛇出洞 钱满粮在服过大奶奶周吴氏的九转回魂丹后,试着盘腿运气,只觉周身气血通畅,内功似又增强了些。 钱满粮想起师傅任仲达来,当年师傅与仇家决斗,受了极重的内伤,急需九转回魂丹疗伤。 可是,九转回魂丹的主子邪无子,却视周家山庄为敌,怎肯给身为周家山庄总护院头的任仲达九转回魂丹呢。 师傅任仲达,终因没能得到九转回魂丹疗伤而不久撒手西去。 如今,自己却如此轻易地得到了当年能救师傅一命的九转回魂丹,钱满粮忆起往事,心绪难平。 三天后,又有一封“钱管家亲启”的信塞进山庄大门,守门人捡了,亲自送到了钱满粮的手上。 钱满粮拆开信封,展信。 钱管家亲见: 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做这笔交易,那么,我也就开门见山了,周家山庄准备两万两银票作为封口费。 两万两银子对周家山庄来说,九牛一毛。但比起被官府判周家山庄一个窝藏死犯的重罪,实在是太划算的一笔交易了。 交易地点和时间,等我再书信通知。 “可恶……”钱满粮见书信人如此狮子大开口,一股杀意在钱满粮的眼里聚起。 以静制动,自己和周家山庄在明处,在不确定谁是勒索者前,都不宜轻举妄动。 钱满粮将信烧毁,出门去打理山庄的各种琐事。 月朗星稀夜,钱满粮安排完许老四与余多生的作业,已是入子时。 钱满粮从院墙飞跃出了周家山庄,往五里外的城隍庙奔去。 城隍庙内,漆黑一片,钱满粮从怀里摸出火捻子点亮,在庙内巡视一圈,发现墙角边的草堆,似乎又新添了干草。 钱满粮蹲下身,伸手去摸被人躺压下去的草窝,却有余温。 钱满粮思忖片刻,站起身,走到城隍菩萨面前,合掌拜了三拜,道:“城隍菩萨在上,弟子今深夜来扰,实是弟子私心,想求菩萨保佑弟子,了弟子一桩心愿。” 钱满粮说完,从怀里摸出一块足足有十两的银锭,双手奉上,供在菩萨面前的案桌上。 随后,钱满粮退回原位,又虔诚地对着城隍菩萨拜了三拜,便熄了火捻子出庙门返回周家山庄。 城隍庙内又陷入一片黑暗中,然而,那案桌上的银锭,却闪着银白的微光,从案桌边伸出一只手,一把抓起银锭缩进黑暗里。 第二天夜里子时,钱满粮又来到城隍庙,依旧打着火捻子在庙内巡视了一圈,蹲在干草堆边,伸手探草窝的余温。 随后,钱满粮拜起城隍菩萨来,喃喃自语道:“菩萨,保佑弟子心愿达成。” 末了,钱满粮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锭,虔诚地奉贡在菩萨面前的案几上。 钱满粮并未停留,熄了火捻子出庙门回往周家山庄。 庙堂内,那只手,又从案桌边伸了出来,一把抓了银锭,复又缩回黑暗中,只听的庙内响起“嘿嘿嘿”的奸笑声。 第三日夜里子时,钱满粮准时来到城隍庙,点了火捻子,照旧巡视和探草窝的余温,拜菩萨,念叨着:“菩萨保佑,助弟子达成心愿。” 钱满粮掏出一包银锭打开,一锭一锭地摆在案桌上,足足有五十两。 钱满粮摆好银锭,复又拜了拜菩萨,熄了火捻子便出庙门走了。 庙堂内,一阵窸窸窣窣声过后,便又传来得意的“嘿嘿”笑声,这笑声,在子时的破庙内,显得又贪婪又蠢笨。 钱莫氏一早醒来,睁开眼便是惦记着古柏树上有没有尤三郎的留痕。 钱莫氏梳洗一番,便迫不及待地从院墙掠了出去,去山庄东侧外小树林的古柏树下。 已经有十余日未见尤三郎的刻印了,今天依然没有,钱莫氏失落地在古柏树下徊徘,不肯离去。 自与尤三郎相好后,钱莫氏犹如枯木逢春,焕发出一个女人该有的妩媚与柔和。 尽管钱莫氏心里依然装着钱满粮,但是,钱满粮从始至终,都对钱莫氏带着某种嫌弃和无视,这使的钱莫氏对钱满粮心生满腹的恨意和怒火。 而尤三郎对于钱莫氏来说,算是一种身体欲望的补偿,也是精神空虚的另类填充。如饮鸩止渴,明知有毒,却甘之如饴。 钱莫氏失落之余,也没了心思,准备返原路回山庄,却被脑后掷来的小石子,敲在发髻中的金钗上,发出“吭”的一声,惊的钱莫氏忙转身,低喝:“谁?出来……” 一声“玉娘……”尤三郎从古柏树上跳了下来,嬉笑着上前,一把搂住钱莫氏,心情大好地道:“玉娘,想我了吧?” 见是多日未见的尤三郎,钱莫氏失落的心情立马好了起来,贴在尤三郎的怀里,娇嗔道:“这些天,你去哪了?” “你猜……” “不猜……” “猜猜嘛。”尤三郎对钱莫氏撒起娇来。 “又是去采谁家千金富太的花了吧……”钱莫氏酸溜溜地道。 “哎呀,玉娘,天地良心,自从有了你,我就改邪归正了,再没干那采花之事。”尤三郎信誓旦旦。 “哼!信你鬼话。”钱莫氏嘴上说不信,眉眼间却笑开了花。 “玉娘,看我给你买什么了。”尤三郎从怀里掏出一把金丝圆绣扇,举到钱莫氏眼前。 “好漂亮的圆扇,你哪得来的?”钱莫氏喜欢的独眼里闪着愉快的光。 “玉娘,这可是我花了二十两银子特意买给你的。”尤三郎随口就来,这把绣金扇,是尤三郎前夜去留香院嫖宿,顺手牵羊偷了留香院花魁的,借花献佛,送给钱莫氏,哄钱莫氏开心。 “三郎,你有心了。”钱莫氏拿着绣金扇,爱不释手。 “玉娘,等我有钱了,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尤三郎画着大饼。 “噗呲……等你有钱了,还能有玉娘的份?”钱莫氏调侃道。 “有有有,我都是你的,全都是你的……”尤三郎一把抱起钱莫氏,急不可待地往树林深处钻去。 钱满粮连着八个晚上在子夜时分去城隍庙拜菩萨上贡,贡银也由最初的十两到最后的二百两,全是白花花十两一锭的银锭子。 “钱管家,这是忘忧酒舍送来的银锭。”阿力在管家房的偏房内,向钱满粮呈上一锭银子。 钱满粮望着捏在指尖的银锭,看着银锭标识内不明显的刻印,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 第71章 决斗暗香楼 尤三郎身上有银子,便在县城的烟花地暗香楼,包了个上房。 老鸨见金主来了,忙招呼了院里没接客的姑娘,来尤三郎的房里,一字排开,搔首弄姿地等尤三郎挑选。 尤三郎喝了一盅酒,斜睨了一眼面前的一众姑娘,问老鸨:“妈妈,我可是奔着媚姑娘来的。” “哎呀,大爷,今儿个不巧,媚姑娘身体抱恙,不方便见客。”老鸨赔着笑脸,给姑娘们使了个眼色。 姑娘们一哄而上,围着尤三郎,捶背的捶背,捏腿的捏腿,倒酒的倒酒,叽叽喳喳娇喊道:“大爷,我们陪您,也是一样的呀。” “是呀,大爷,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们姐妹一定都满足大爷。” 尤三郎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抛在桌上,看着老鸨道:“爷今晚就要媚姑娘伺候。” 老鸨望着桌上的银锭,皮笑肉不笑地:“哎呀,大爷,我们媚姑娘眼高,这点银子她恐怕是看不上呦……” 见老鸨嫌少,尤三郎又从怀里掏出两个各十两的银锭,抛在桌上,老鸨还是没表态。 尤三郎似要定了媚姑娘,不停地将银锭从怀里掏出来,扔在桌上。 直到尤三郎扔出八十两银锭时,老鸨才将手一挥,房里的一众姑娘便自觉出了门散去。 老鸨满面堆笑,抱了桌上的银锭道:“大爷稍等,我这就叫了媚姑娘来……” 半个时辰过后,正当尤三郎等的要火起的时候,门被老鸨从外推开,亲自送了院里的头牌媚姑娘来。 “媚姑娘到,大爷,您可要怜香惜玉,对我们媚姑娘温柔一点。”老鸨退下,并自觉地关上了房门。 “媚儿给客官请安。”面蒙轻纱的媚姑娘,清冷的独特气质,轻盈而来,站在房中央,宛如水仙仙子般,只可近观,不可亵渎。 尤三郎采花无数,浪女居多,第一次见媚姑娘这般淡雅脱俗的女子,不禁怦然心动。忙起身快步走到媚姑娘跟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媚姑娘轻纱后的明眸皓齿,柔声道:“媚姑娘仙子也。” “客官过奖……”媚姑娘对着尤三郎盈盈一拜。 “媚姑娘不必多礼,来,这边坐。”尤三郎伸手去搀媚姑娘,却被媚姑娘灵巧避开,自行走到桌边坐下。 尤三郎搓了搓手指,将伸出的手缩了回来,笑着坐回桌边,给媚姑娘倒了一杯酒,道:“媚姑娘,喝酒。” “客官,媚儿不胜酒力,媚儿为您弹几首曲子助兴吧。”媚儿起身,坐到房中的琴桌边,伸出白玉般的纤指,弹起琴来。 尤三郎无心赏曲,直勾勾地盯着仙气飘飘的媚姑娘,恨不能搂了媚姑娘到红凌帐下共度春宵。 尤三郎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也是七分醉意,对媚姑娘道:“媚姑娘,不要弹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歇下吧?” 媚姑娘听尤三郎这话,骤然停下琴声,站起身道:“客官,媚儿只卖艺不卖身,客官自重,媚儿告辞。” “什么?卖艺不卖身?这青楼姑娘,谁还能不卖身?”尤三郎借着酒意,起身往媚姑娘走去。 “客官,您醉了,媚儿去叫人给您端醒酒茶来。”媚姑娘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哪里走?”尤三郎飞身上前,伸手就去扣媚姑娘的肩。 媚姑娘往边上一闪,避开尤三郎的擒拿,反手一掌向尤三郎的面门拍去。 “哎呦,又是个练家子,爷喜欢……”尤三郎抬手隔开媚姑娘的手掌,另一只手顺势直取媚姑娘的面纱。 媚姑娘下腰后仰,躲开尤三郎的手指,抬脚直攻尤三郎的下盘。 尤三郎纵身跃起,出爪去扣媚姑娘的脚踝。 媚姑娘缩脚后空翻,避开尤三郎,斥道:“无礼之徒,你是要在暗香楼闹事不成?” “媚姑娘,爷垂慕您已久,今花重金,就是要一亲芳泽。您一句卖艺不卖身,让爷情何以堪?今夜您就休想离开这个房间……”尤三郎岂能将到嘴的鸭子轻易放了,浪笑着攻向媚姑娘。 “你做梦……”媚姑娘并不惊慌,冷笑着接尤三郎的招。 “哎呀,媚姑娘竟会鹰爪功?可以可以。”尤三郎在与媚姑娘过到二十招的时候,见媚姑娘使出鹰爪功中的鹰爪捕食,将尤三郎胸前的衣衫抓下一大块,幸好尤三郎后撤的及时,不然定会挂彩。 “如没认错的话,你就是采花大盗尤三郎吧?”媚姑娘停手,问道。 “哦?媚姑娘怎会觉得我是尤三郎?”尤三郎心下一凛,收掌回问。 “你使的是偷香掌吧?” “媚姑娘好眼力。” “偷香掌是尤三郎师傅于娘子自创的独门掌法,于娘子本是用于自娱。却不承想,被她的徒弟尤三郎,用来做采花淫邪之事。”媚姑娘婉惜道。 “媚姑娘年纪轻轻,还知道这些事,佩服。敢问媚姑娘,师承何人?”经过一番打斗,尤三郎的酒也醒了,见媚姑娘说出自己的师门,心下也有几分佩服之意。 “我师承何人,你自不用知道。只是提醒你一句,你可是衙门张了榜悬赏要抓的逃犯。如若你再纠缠不清,只要我喊一嗓子,你自难逃出这暗香楼。”媚儿姑娘并非吓唬尤三郎。 尤三郎也明白,自己采花大盗的恶名,在县衙已经上了黑名单,加之上次周家山庄丫鬟被奸杀案,又栽赃到自己身上。如媚姑娘出声喊叫,自己就算能逃脱,也并非轻易之事,何况面前这媚姑娘,功夫就不在自己之下。 “呵呵……媚姑娘息怒,我尤三郎也着实是慕你芳姿,并无他意,媚姑娘莫要误会。”尤三郎权衡利弊后,干笑着向媚姑娘示好。 “你走吧,我亦当不认得你,原本我也不认得你。”媚姑娘下逐客令。 “既然如此,好吧,后会有期。”尤三郎打开后窗,跃身穿窗而去。 “来人……”媚姑娘低唤。 一个小厮装扮的人,应声从门外推门而入。 “多派几个人跟着他,莫让他发现了,要小心……”媚姑娘吩咐。 “是,媚姑娘……”小厮得令,急急下去安排。 钱满粮正在管家房翻记有各项事务的册子,阿力来报:“禀钱管家,媚姑娘差人送信来了。” “哦,快偏厅请,我立刻过去。”钱满粮合上册子,随后出门去往偏厅。 第72章 暴露身份 钱满粮到的偏厅,媚姑娘派来的小厮,递上媚姑娘的信和八个银锭。 “有劳小哥……”钱满粮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碎银,赏给小厮的茶水钱,小厮拜谢后退去。 钱满粮拿了信与银锭,匆匆回房,展信。 师兄见字如面: 小妹已调查清楚,拿着这个银锭来暗香楼买欢的人,就是于娘子的徒弟尤三郎。 昨夜小妹与这厮交手的时候,这厮用的就是偷香掌。小妹提到于娘子,这厮也承认了他就是尤三郎。 小妹已派人盯住这厮,师兄有事尽管吩咐。 小妹:如媚 钱满粮看完媚姑娘的信,眼里泛起欣赏之色。 尤三郎自上次躲在古柏树上偷听到钱满粮与老仓比试后的对话,便打起周家山庄的主意来。 当年仓远山一案,震惊方圆百里,师父于娘子还为仓远山直呼可惜。 尤三郎问师傅于娘子:“师傅,这仓远山是何人?” 于娘子道:“仓家祖上可是皇上御赐的皇家护镖总镖头。只可惜历经朝代更换,仓家也一代代没落了。到了仓远山这里,虽身怀祖传的独门武功“分心掌”,却落到做私家镖局的镖头,到最后竟是这样的下场,着实可惜了仓远山那一身好武功了。” 尤三郎当年年少,感受不到师傅的扼腕叹息,只知道官家张榜悬赏捉拿逃犯仓远山,那诱人的赏银,让尤三郎垂涎了多年。 没想到二十年后,竟让尤三郎误打误撞发现了仓远山的藏身处,真是老天爷赐给自己要发一笔横财的机会。 尤三郎激动难眠,谋划着如何利用仓远山挣一把大的。 如若自己不是如仓远山一样,被官家张榜悬赏通缉,自己大可以大摇大摆去县衙,将仓远山藏身在周家山庄的事告发了。 无奈尤三郎亦也是官府通缉的要犯,所以,去县衙告发仓远山领赏这条路行不通。 尤三郎苦思冥想了几日,又从玉娘那旁敲侧击打听了钱管家在周家山庄的地位。于是,心生一计,以仓远山的事,通过钱管家勒索周家山庄。 当然,尤三郎知道,周家山庄做为本县的首富,窝藏重犯这一行为,要是捅到官府那坐实了,定会倾家荡产,性命甚忧。 因此,尤三郎在周家山庄大门缝下塞给钱管家的信,谈交易,并狮子大开口要周家山庄两万两银子封口费。 钱管家与仓远山那日比武,尤三郎有自知之明,自己绝不是他俩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尤三郎盘算着在确保自己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何时何地与钱管家交易银票。 所以,尤三郎如没有十足的把握,要面对面去接钱管家的封口费,心里着实是害怕的,怕钱管家来个杀人灭口。 正当尤三郎还没想到如何与钱管家交易银票时,钱管家却送银锭上门来了。 钱满粮第一夜到城隍庙,尤三郎正躺在下午新添了干草的草堆里,翘着二郎腿绞尽脑汁想怎么拿周家山庄银票的事。 却听庙外传来马蹄声,尤三郎忙翻身起来,从后窗跃了出去,隐在窗外,看是谁子夜还来这破庙。 来人进的庙来,点着火捻子,尤三郎趴着破窗往庙堂中间细瞧,才发现是周家山庄的钱管家。 尤三郎心下一惊,忙蹲下身,在脑里琢磨道:“莫非被他知晓我在此庙,前来杀我灭口?” 尤三郎只觉脖颈一凉,顿时吓的一个激灵,慌的用手摸了摸项上人头,还在。 正当尤三郎准备趁黑逃跑时,却听钱管家在对菩萨念叨:“城隍菩萨在上,弟子今深夜来扰,实是弟子私心,想求菩萨保佑弟子,了弟子一桩心愿。” 尤三郎见钱管家半夜是来求佛的,稍稍安心了些,又躬起身从破窗往里看,却见钱管家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供在案桌上。 尤三郎见到银锭,顿时乐开了花,上次玉娘给的银子,已经花完了,正寻思明日找玉娘再要点银子,想不到钱管家就送银子来了。 等钱管家熄了火捻子出了庙门,骑上马走出两里地后,尤三郎才翻窗进庙,到案桌前摸了银锭就揣进了怀里。心下嘲笑钱管家:“半夜求佛,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嘿嘿……” 之后,连着八夜,钱管家都在子时来城隍庙求佛上贡,贡银也越放越多,喜的尤三郎眉开眼笑,怀揣几十锭银子,到县城吃喝嫖赌。 不曾想,钱满粮早在银锭的标识里做了记号,并通知县城周家产业下的酒楼、茶馆和青楼,凡收到有此记号的银锭,立刻通知山庄。 钱满粮在收到媚姑娘的信后,决定开始收网,擒拿尤三郎。 尤三郎被媚姑娘识破身份,心下也是恐慌,从暗香楼的后窗跃出,沿着后街悄悄离开。 尤三郎摸摸怀里,还剩一个银锭,这几日,四五十个银锭都花的所剩无几了。 尤三郎将剩下的银锭,在掌心里掂了掂,自语道:“就这一个了,不如去博一把,保不准能赢个百十来两。” 打定主意,尤三郎便往暗香院后巷边的胡同钻去。胡同深处,有一家私赌坊,尤三郎也曾去过,只是输多赢少。 私赌坊的赌桌边,围满了人,因为没有申报官府,是私设的赌坊,赌坊老板一一告诫众赌徒们:不要大声喧哗。 尤三郎挤了进去,看了看赌桌上的局,便毫不犹豫地将银锭压了大。 开局,大。 尤三郎赢了,望着庄家递过来的赔付银锭,尤三郎乐的心花怒放。 继续押大,还是赢。 尤三郎直呼,今夜手气旺。 庄家在连输几局后,换了人上来做庄。 尤三郎乘胜追击,推出手里所有的银子,还是押大。 随着庄家骰子摇响,桌边所有跟押大的赌徒都压低声喊道:“大……大……大……” 庄家入定开局,小。 尤三郎一局输的精光,眼见庄家伸手过来搂自己面前的一堆银锭,尤三郎急眼了,抱起银锭,转身左右肘一抵,挤出人群就往外跑。 却被守在门口的彪形大汉挡住了去路。 “去你的……”尤三郎飞起一脚,直踢大汉的面门。 大汉也不是吃素的,重拳迎上尤三郎的脚心,尤三郎轻敌,一个后空翻落在地上,将抱在手里的银锭悉数装进怀里,嬉笑道:“不错,有两把刷子。” 见尤三郎抢赌银,赌坊的老板和看场的打手,共七八号人,“呼啦”一下将尤三郎围了起来。 第73章 赌坊脱险 尤三郎自恃武功高,根本没将赌坊老板和打手放在眼里,邪魅一笑道:“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赌坊老板也曾遇到过输了银子抢赌资的,也都被看场的打手擒了,教训的口鼻出血,再将奄奄一息的赌徒扔到街头,生死由命。 见尤三郎刚才与门口的打手过的那一招,赌坊老板也知今天遇上硬茬了,先礼后兵,出声问:“您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报个名号来,趟若真有困难,我可以资助一二。但您不能抢赌资,坏了行内规矩。” “我不懂甚规矩,今天这些银锭,我是拿定了。”尤三郎拍了拍装进怀里的银锭,挑衅地道。 “哦……既然如此,那也休怪我不客气了。”赌坊老板见尤三郎无赖,心下着实气恼,一招推山填海,向尤三郎攻去。 见赌坊老板使出硬功铁砂掌,尤三郎不屑地一笑,心下道:“我的偷香掌是软功,正治铁砂掌。” 尤三郎微步轻移,躲开赌坊老板的攻击,并柔柔地划出一掌,向赌坊老板的腰上拍去。 看似尤三郎出掌绵软,实则内力后至,结结实实地击在赌坊老板的腰上。 疼的赌坊老板一声闷哼,踉跄着往一边倒去。 众打手见老板吃亏,相视会意后,便一窝蜂地向尤三郎攻去。 面对这几个无名小卒的打手,尤三郎根本不放在眼里,跃身扫腿,将冲在前面的三个打手踢翻在地。 跟在后面的打手,顿时慌了,收住腿,攻也不是,退也不是。 尤三郎朝呆站着的打手们勾勾手指,示意他们出招。 “给我上……”倒在地上的赌坊老板不服气,对打手们吼道。 打手们又一哄而上,向尤三郎攻去。 尤三郎使出幻影摘香手,将一众打手全部拍翻在地。 尤三郎走到赌坊老板身边,一脚踏在赌坊老板的胸上,问道:“还打么?起来继续打……” “不不不,大爷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爷饶命……”赌坊老板被尤三郎拍闪了腰,现在又被尤三郎踩在脚下,动也动不了,只能一个劲地告饶。 “你这铁砂掌,初学的吧?也使出来出丑,辱了铁砂掌祖师爷的脸。”尤三郎嘲讽道。 “是是是……是小的造次,小的以后再也不使铁砂掌就是……”赌坊老板知今日遇到硬茬了,为了保命,只能先当孙子。 “今个爷高兴,不然,爷一把火点了你这私赌坊。”尤三郎摸了摸怀里的银锭,甚是得意,正欲将踩在赌坊老板胸上的脚收回,门外却传来呼声:“快跑,官家巡查来了……” 赌坊内看热闹的赌徒,听说官家查巡来了,吓的全往门外挤,逃生要紧。 自何仁仪上任后,立了新规:青楼和赌坊,一律要到衙门申报,交年费得官家批文,才可经营。如私设青楼赌坊,一旦查实,但凡在青楼和赌坊内的人,通通带走,关进县衙大牢,听侯处置。 赌徒们怕被抓进大牢,疯了般往门外挤,包括打手和赌坊老板,也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往后门跑。 尤三郎最是听不得官家这两个字,心下也慌了,四下张望,跟在赌坊老板和打手后面,往赌坊后门奔去。 岂料,打手开了后门,七八个衙役早守在了门口,见赌坊内有人涌出来,提了烧火棍劈头盖脸就是一阵乱打。 打手们吃疼,又纷纷缩回赌坊内,并关上后门,又往前门涌去。 尤三郎也只能跟着前面的人往前挤。 前门早被十几个衙役团团围住,别说人,苍蝇都难飞出去。 尤三郎心下着急,自己和赌坊内的赌徒不同,一旦被官府抓了,对上通缉榜的画像,自己就在劫难逃了。 尤三郎恶向胆边生,用力挤到前头,提气运功,脚尖点地,一跃而起,试图运用轻功从衙役们的头顶掠出去。 众衙役见有人试图逃出,便同举烧火棍,向尤三郎打去。 尤三郎面对乱扫过来的烧火棍,着实头疼,躲闪过两根烧火棍后,还是被另一个衙役一棍子扫在脚上,摔了下来。 尤三郎毕竟是习武之人,落地后一个前滚翻,伸手掏出怀里的银锭,仙女散花般向衙役们扔去。 衙役见突如其来的银锭飞来,忙扔了烧火棍去抓银锭。趁这空档,尤三郎“嗖”地从人缝里窜了出去。身后一众赌坊的赌徒们,也跟在尤三郎后面,像开了闸的洪水般,拼了命四下逃散,只剩衙役们争抢着地上的银锭。 “钱管家,媚姑娘着人来报,说人跟丢了。”阿力急匆匆来报。 “哦?在哪跟丢的?” 钱满粮皱起眉头,问。 “说是在暗香楼后的胡同里,有一家私赌坊,那厮去赌,输钱抢赌资,还和赌坊老板打了起来。又刚好官家巡查,堵了赌坊,这厮撒银锭趁乱逃脱,就跟丢了……”阿力将听来的一一禀报给钱管家。 “嗯,我知道了,你去吧。”钱满粮紧锁眉头,尤三郎一日不除,都将是周家山庄的致命隐患。 尤三郎趁乱狂奔,见巷子就钻,七拐八拐的自己都不知道在哪。 尤三郎停在一处矮墙下,四下环顾,便纵身越墙而入,一屁股坐在墙下,喘着气叹道:“唉!虎落平阳被犬欺……” 正当尤三郎哀叹命运不公时,一声娇责声响起:“你是谁?怎得翻人院墙?” 尤三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声吓了一惊,忙寻声望去,见一村妇,手持扫帚,怒目以对。 “哎呀!小娘子误会了,在下刚刚被恶犬追咬,情急之下,便翻墙进来躲藏片刻。并无他意,请小娘子通融一二。”尤三郎随口就编了个借口。 “原来如此。”村妇见尤三郎狼狈样,也信了他的话,并善心地请尤三郎进院:“既然如此,你就上院里坐吧。” “哎呀,谢谢小娘子,可否讨口水喝?”尤三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随村妇在小院内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嗯,你且等片刻,我去端茶给你。”村妇放下手里的扫帚,转身进屋去。 尤三郎望着风韵犹存的村妇,扭着丰臀,竟一下子欲火难耐,想也没想,起身就跟着村妇进屋去。 “你不在院内等,为何跟了进来?”厅内,村妇发现跟在身后的尤三郎,不悦地问。 “嘿嘿……”尤三郎将袖笼一拂,一阵迷香,直扑村妇口鼻,村妇还没反应过来,便酥了骨头,软绵绵地往地下瘫去。 尤三郎一把捞起绵软的村妇,拦腰抱起,往内室而去。 第74章 提前准备 钱满粮派暗哨在县城搜寻尤三郎几日,都一无所获,尤三郎象凭空消失了一般。 周老爷叫了钱满粮去,问进展如何。 钱满粮如实禀报周老爷,周老爷下令:“不惜任何代价,尽快将这厮找出来灭口……” 就当钱满粮快沉不住气的时候,尤三郎又开始行动了,这次是直接将信扎在飞镖上,从院外高处射进周家山庄的大院里,钉在院中的廊柱上。 正巧有家丁经过,发现了飞镖上的信,上书:钱管家亲启。 拿到信,钱满粮既兴奋又紧张,知道最后的较量来了。 钱管家亲见: 今夜子时,带上钱票,到城隍庙来,只能您只身前往,不要耍花招,如若我有不测,定会有人将仓远山之事报与官家,切记切记。 “哼!雕虫小计之徒。”钱满粮将信烧毁,去马厩牵了匹快马,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往县城而去。 自从周不易从表嫂卞翠兰那财色双收后,着实是得意了好一阵子。 这边卞翠兰还将周不易当成了救世菩萨,对周不易伺候周道,百般温柔相待。 周不易陷在温柔乡里,也是乐不思蜀。 钱满粮赶到县衙时,已近午时,周不易正下值准备回梅花弄6号与卞翠兰共进午餐,见钱管家来了,笑着道:“钱管家,您今儿个找我,定是有事吧?” “请周公子安,的确有紧要事,要麻烦周公子。”钱满粮如实回答:“走,周公子,醉湘楼请……” “这……”周不易有些犹豫,今早答应了卞翠兰中午回去陪她吃饭,现在钱管家来了,若和钱管家去,卞翠兰那就要食言了。 见周不易犹豫不决,钱满粮小心问道:“周公子不方便么?” “不不不……什么事都没我叔叔的事要紧。这样吧,我去买几个卤肘子,打包了去我家里吃。”周不易想了个两全之策,要带钱管家去梅花弄6号和卞翠兰一起吃饭。 “周公子,不必麻烦,就上醉湘楼,周公子想吃什么点什么。” “钱管家……”周不易笑嘻嘻地凑近钱满粮的耳边,轻声道:“不瞒钱管家,我置了一房外室,带您去见见……” “哦,恭喜周公子。只是,周公子还未立正室,怎得先置外室了?”钱满粮费解。 “不妨碍日后娶正室,趁年轻,先快活再说,嘻嘻……”周不易自得地咧着嘴笑。 “有道理,还是周公子想的通透。”钱满粮恭维道。 “走,带您去认认门,下次方便找我……”周不易带了钱满粮,往梅花弄而去。 卞翠兰见周不易带了男客来,而这位男客,用清风俊朗、玉树临风来形容实不为过。 卞翠兰最见不得好看的男子,见钱满粮如此养眼,着实心动,娇笑着招呼道:“哎呀,不易,这位爷面生呐……” “小兰,这是我叔叔山庄的大管家钱管家,你没见过,当然面生。”周不易介绍道:“钱管家,这是小兰,我的……咳……” 周不易不知道给卞翠兰什么身份的称呼,竟一时卡住了。 钱满粮圆滑,接话道:“小的给周太太请安。” “哎呀哎呀……不必见外,钱管家,坐坐,都是自家人。”钱满粮一声“周太太”,叫的卞翠兰笑的花枝乱颤,心里是极度的开心。 见钱满粮替自己解了围,周不易不自然地咧了咧嘴,将提在手里的卤肘子递给卞翠兰,让卞翠兰拿去厨房装盘上桌准备开饭。 “周公子,这房装修的真豪华,要不少银子吧?”钱满粮打量着房内的摆设,随在周不易的身后去餐厅入坐等开饭。 “钱管家,就我那点薪资,住的起这种房?”周不易朝厨房呶呶嘴,压低声道:“都是她的……” “哦?看不出来,周太太如此有钱,周公子有福了……”钱满粮还真替周不易高兴。 “咳咳……凑合……”周不易似在掩饰什么。 卞翠兰端了肘子上来,开了坛酒,三人推杯换盏,吃的很是高兴。 卞翠兰有俊男在桌,自是兴奋,不自觉贪杯,饭没吃完,就醉的被周不易扶进内室睡觉去了。 周不易回到饭桌,问钱满粮:“钱管家,山庄又出什么事了?” 钱满粮放下筷子,对周不易道:“周公子,近日有人勒索周家山庄。” “哦,谁人这般胆大包天?”周不易惊诧地瞪起眼。 “现在还不知道,在下正在调查。此人猖狂,书信山庄,意思山庄不给他银子,必密信给衙门,告周家山庄。”钱满粮大概说了山庄的处境。 “钱管家,我叔叔要我做些什么?”周不易对周家山庄,必须极力护卫,这样,自己才能背靠大树好乘凉。 “周公子,您只要留意往后衙门收到的密告信,如有关周家山庄的,一律拦截销毁便可。” “这没问题,我师爷一职,就包括收览各种各样的密告信。钱管家回去告诉我叔叔,让他尽管放心,有不易在,谁密告山庄的信都到不到何老爷的手里。”周不易笃定地许诺。 “那就太好不过了,有劳周公子了。” “无妨,自家的事,我岂能不上心?”周不易举杯,邀钱管家同饮。 酒足饭饱,钱满粮向周不易告辞,要返回周家山庄。 周不易送钱满粮出到院门外,相互作揖别过,钱满粮不经意看到院门外的墙上,贴有一块名牌,上刻:梅花弄6号。 钱满粮心里顿时明白,周不易是怎样一夜间就住上豪宅拥着美妾了。 钱满粮看破不说破,在心里嘲讽地笑了笑,翻身上马,返回周家山庄。 衙门那边有周不易把着,尤三郎要向官家密告仓远山的威胁解除了,接下来只用专心对付尤三郎即可。 钱满粮稍稍放下心来,思忖着今夜子时的行动和分析将会发生什么样状况的不确定因素。 钱莫氏又多日没等来尤三郎的召唤,心下很是气恼,每日多次去往古柏树下看刻印,却总一无所获。 天色渐晚,钱莫氏站在院中,望着西边的晚霞红透了半边天,心下惆怅,愈发烦躁起来,坐立难安,不自觉往山庄院墙边走,轻车熟路地跃出墙头,往小树林而去。 第75章 子夜约见城隍庙 晚饭后,钱满粮去泰元馆见周老爷,把事情的进展和将在子时去会尤三郎的事逐一禀报给老爷听。 “满粮,你独身前往,有把握吗?一定要保全你自身的安全。”周老爷关心钱满粮的个人安危。 “老爷放心,媚姑娘与这贼人交过手,小的对付他,绰绰有余。”钱满粮宽慰周老爷的担心。 “那就好,就按你的计划,你放手去办。”周老爷放权钱满粮。 “是,老爷,您早点安歇,明早小的给您送捷报来。” “嗯,满粮,辛苦你了。” “不敢,老爷,小的分内之事,小的先告退。” 钱满粮从泰元馆回到管家房,时间尚早,钱满粮上床,调息打坐,静思今晚可能发生的任何状况。 子时如期将至,钱满粮换上夜行衣,摸了摸秋香熟睡的脸,便轻轻出了门。 望望钱莫氏住的上房,早已熄了灯,窗内一片漆黑。钱满粮莫名生出一种不安的情绪来,自从纳了秋香,自己与钱莫氏的共处就少了,到后来,根本是已经几个月没夫妻之实了。 钱满粮心下一酸,自责自己对钱莫氏过于忽视了,本是结发夫妻,现在却形同陌路。 钱满粮低叹一声,出了院门,从院墙跃出了山庄,往五里外的城隍庙奔去。 钱莫氏傍晚去到古柏林下,见到尤三郎的刻印,欣喜万分,忙回了房里,洗漱妆扮,抹脂涂粉,戴上大奶奶送的金钗。悄然出门,前往城隍庙会多日未见,想念到心痒的尤三郎。 钱莫氏到的城隍庙,尤三郎早等在庙内,干柴烈火,自是先翻云覆雨一番,再相拥躺在草堆里诉情话。 “你这多日,都去哪了?也不见你来找我……”钱莫氏语带幽怨。 “玉娘,别提了,你差一点就见不到我了,唉!”尤三郎长叹一口气,愁苦着眉。 “怎么了?说得这么严重。”钱莫氏从尤三郎的胸前抬起脸,关切地望着尤三郎问道。 “我银子用完了,就想去赌坊赢些银子,刚开始我赢了甚多。后来庄家作弊,将我所有的银子全赢了去,我岂肯吃亏,就与赌坊的打手打了起来……” “噗呲……赌坊的打手,能是你的对手?怎的就说的那么严重了?”钱莫氏与尤三郎交过手,知道尤三郎的武功,区区几个赌坊打手,都近不了尤三郎的身。 “那几个打手,自然是奈何不了我的,最可恶的是,官家来巡查,我要是落到官家手里,还能活命?”尤三郎想起那日的惊险,仍心有余悸。 “你没银子可以问我要,何必去冒险。”钱莫氏心疼地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放到尤三郎怀里。 “玉娘,你对我真好,不过,我很快就有一大笔银子了,嘻嘻……”尤三郎笑开了眉眼。 “你哪来的一大笔银子?”钱莫氏不在意,以为尤三郎在说痴话。 “玉娘,你我也相好了半年有余了,我问你一件事,你可别骗我。”尤三郎侧过身来,手撑着头一本正经地望着钱莫氏。 “你问吧……”钱莫氏微笑着回道。 “你的夫君是周家山庄的钱管家,是不是?”尤三郎盯着钱莫氏的脸,细观钱莫氏的脸色变化。 见尤三郎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钱莫氏瞬间变了脸色,翻身站起,就要走。 尤三郎心里已有了数,一把拉住钱莫氏,装着可怜状:“玉娘莫要生气,我只是随口一问,下次不再提便是……” 拿捏钱莫氏,尤三郎早就信手拈来,在尤三郎狂热的拥吻下,钱莫氏再一次沦陷在尤三郎的身下。 “玉娘,今晚不走了,陪我,我太想你了……”尤三郎轻吮着钱莫氏的耳垂,深情表白。 钱莫氏心甘情愿地紧抱住尤三郎的腰,只往尤三郎怀里贴。 庙堂内尤三郎特意点起的红烛,发出耀目的光。 几番云雨后,钱莫氏困倦难抑,尤三郎体贴地给钱莫氏穿好衣裙,轻抚钱莫氏后背,钱莫氏沉沉睡去。 已入子夜,尤三郎听到庙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伸指点了熟睡中钱莫氏的穴位,起身抓了一大把干草,盖在钱莫氏身上,钱莫氏被掩盖在草堆下。 “钱管家,你很守时。”尤三郎站在草堆旁,笑着对走进庙里的钱满粮道。 钱满粮在尤三郎前方丈余处站定,轻笑问道:“您就是鼎鼎大名的采花大盗尤三郎?” “哈哈……承蒙江湖朋友们看的起,送了此名号。”尤三郎自得地打了个哈哈。 “问您一件事。” “您是想问年前奸杀周家山庄丫鬟一案的事吧?不是我做的,我只奸不杀,官府要扣我罪名,我也没办法。”尤三郎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 “嗯……您是如何知晓仓远山在周家山庄?”钱满粮再问。 “那日您与仓远山比武,我正在古柏树上。”尤三郎回道。 “原来如此。” “银票带了吗?”尤三郎直切主题。 “周家山庄银子很多,就看您能不能拿走。”钱满粮淡定地笑望着尤三郎,眼里聚起杀意。 “哈哈……我信里说过,如若您要杀我灭口,不出三日,衙门必上周家山庄搜查……” “我也告诉你,县衙不会听信一面之词来抄查周家山庄。再者,仓远山的功夫您也见识过了,即使衙门来查周家山庄,仓远山出周家山庄随便一避,谁有证据周家山庄窝藏逃犯?”钱满粮风轻云淡地一一表述周家山庄处于优势。 听钱满粮这一说,尤三郎面色一下变的难看,气急败坏地道:“您这就是打定主意要杀我灭口了?” “是又如何,杀你,如捏死一只蝼蚁般轻易。如您有自知之明,许你自戕,也免我出手沾血……”钱满粮轻移步子,冷笑着逼近尤三郎。 “你……莫要欺人太甚……”尤三郎见银票要落空,气急败坏地咬牙切齿道。 “好一个欺人太甚,勒索周家山庄,您是嫌活的命长了,作死……”钱满粮缓缓抬起掌,就要攻向尤三郎。 “住手……”尤三郎跳到草堆里,一把将躺在草堆下瘦弱的钱莫氏如提小鸡般提了起来,手指扣在钱莫氏后脖的死穴上,狰狞地对钱满粮叫道:“你看看这是谁……” 第76章 钱莫氏痛刃尤三郎 见尤三郎从草堆里提溜出个女人来,钱满粮定睛一看,才看清原来是自己的内人钱莫氏。 钱莫氏在钱满粮进庙来时就已醒来,穴道却被封了,钱莫氏动弹不得,心下慌了神。面对自己的夫君钱满粮,钱莫氏自觉惭愧,只想躲在草堆里,不要被发现。 却不曾想,钱莫氏被尤三郎一把提了起来,当作了要挟钱满粮的筹码,钱莫氏望着脸色铁青的钱满粮,心里觉疼,又有一丝报复般的微喜。 “退后,快把银票拿出来,不然,我捏死她……”尤三郎叫嚣道。 “你……挟持一个女人,算什么好汉。”钱满粮见钱莫氏捏在尤三郎手里,着实是没料到会出此状况,彻底乱了计划,钱满粮脑里飞速运转着对策退到丈余外。 “不用激将我,我本亦非什么好汉,快将银票交出来,我放你夫人活命。”尤三郎恐吓道。 “你觉得你能逃出这庙门么?”钱满粮拖延时间,脑里想着对策。 “呵呵……只要钱夫人在我手上,我不信出不了这庙门。”尤三郎有人质在手,相当的自信。 “如若……”钱满粮停顿片刻,凝视着钱莫氏道:“娘子,如若为了周家山庄,我舍了你,你可会怨恨于我?” 钱莫氏望着面前这个同床共枕了十余载的男人,读到了他眼神里的痛苦与左右为难。 钱莫氏深深看了钱满粮一眼,轻声对尤三郎道:“三郎,你解开我的穴道,我配合你出这个庙门。” “玉娘,我也是迫不得已,你莫要怪我,我也不舍得伤你……”尤三郎靠在钱莫氏耳边低语回应。 “三郎,我如此在意你,怎会怪你。你看,他并不想救我,我与你合力杀了他,拿了银票远走高飞……”钱莫氏冷静地合计。 “当真?”尤三郎知道钱莫氏痴迷自己,只是要确定钱莫氏是不是决心与自己共进退。 “千真万确,我对三郎的真心,三郎还用得着怀疑么?”钱莫氏反问。 尤三郎脑里思忖,见钱满粮并未有救钱莫氏之意,听钱莫氏这一游说,便动了心,假装深情道:“玉娘,我怎会不信你呢,我这就给你解开穴道,你我共同进退。” 尤三郎解开钱莫氏的穴道,另一只手却仍扣在钱莫氏的死穴上。 “钱管家,你想好了吗?是交银票还是替钱夫人收尸?”尤三郎阴毒地叫道。 钱满粮望着钱莫氏那瘦小的身子,无助地被尤三郎扣在手里,十余年的夫妻之情,怎会没有,一股酸涩泛上钱满粮的心头。 钱满粮心内的煎熬,只有自己知道,思考后,他还是决定先救钱莫氏,冷静地对尤三郎道:“行,你放了我的内人,我给你银票。” “银票放在地上,你退到案桌前,我拿了银票,自会放了钱夫人。”尤三郎见钱满粮屈服,眼里闪着狂喜的光,催促钱满粮:“快点……” 钱满粮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放到地上,退到庙内的长案桌前。 尤三郎扣着钱莫氏,往银票挪去。 正当尤三郎弯腰伸手去拿地上的银票时,钱莫氏瞬间一个前扑转身,挣脱出尤三郎扣住自己死穴的手;同时,从袖内抽出一把匕首,往尤三郎的喉咙割去。 尤三郎防不胜防,被钱莫氏一刀割喉,血顿时如箭般射了出来,喷在地上的银票上。 尤三郎用手捏住喉咙上的伤口,望向钱莫氏,眼里全是不相信。 望着慢慢瘫倒在地的尤三郎,钱莫氏独眼里的泪,瞬间倾落了下来。 钱莫氏最后看了一眼在自己眼前抽搐的尤三郎,转身往庙外走去。 这瞬息间的突变,钱满粮还没来的及反应,钱莫氏已经消失在庙外的黑夜中。 尤三郎已被灭口,钱满粮收了被尤三郎的血喷湿的银票,返回周家山庄,从马厩牵出快马,翻身上马,向县城奔去。 到县城梅花弄6号,已是寅时,钱满粮拍响院门。 周不易半天才来开门,睡眼惺忪地嘟囔道:“这么早是谁呀?觉都不让人睡……” 开了院门,见是钱管家,周不易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不安地问道:“钱管家,这是出什么事了,快,里面请……” “周公子,就这里说,好事,你附耳过来……”钱满粮贴在周不易耳边低语。 周不易听的连连点头,脸上全是喜笑。 钱满粮告辞周不易,回周家山庄。 回到山庄,天色已泛晓,经历了子夜的惊险,钱满粮身心疲惫不堪,回到管家房的院里,望着上房,心里五味杂陈,走上前去叩钱莫氏的房门,轻柔唤道:“开开门……” 然而,钱莫氏的房里,没有任何回应。 钱满粮低叹一声,转身回偏房,秋香已经醒来,正要起身,见钱满粮进屋,体贴地下床给钱满粮倒水洗漱,关切地道:“满粮哥,累了吧?” “嗯……”钱满粮心情极度低落,不想说话,洗漱完,脱了衣上床,倒头便睡。 秋香倒掉洗漱水,收拾好洗具,到床前看了看已沉沉睡去的钱满粮,便轻手轻脚地出门上慈和轩上值去了。 周不易一早便跑去衙门,直奔何仁义的内府,站在何仁义内室的窗外,禀道:“老爷,在下收到线报,采花大盗尤三郎,在周家村外的城隍庙藏匿,在下是否带了衙役去将此贼擒了来?” 何仁义正搂着方谭财的妾李小姐不愿起身,听周不易说发现了采花大盗尤三郎,顿时来了劲头,忙道:“当然要去,此贼作恶多年,上头下了暗文,哪个县府擒了此贼,定有嘉奖。不易,带上衙里身手最好的衙役,速去擒了那厮来。” “是,老爷……”周不易得令,匆匆回到外院,召集六名衙役,牵了马匹,上马加鞭,往周家村外的城隍庙奔去。 周不易一行到的城隍庙,下马提刀,听周师爷指挥。 周不易抽出背上的钢刀,压低声对众衙役道:“你们守住庙门,没我的召唤,不准进庙。待我进去,擒了这贼人。” “是……”众衙役迅速在庙门口蹲守伏击。 周不易提了钢刀,躬身轻步摸进庙内。 片刻,只听庙里传出钢刀劈杀和周不易与贼人打斗发出的怒喝声。 守在门口的衙役,一个个听的热血沸腾,蠢蠢欲动,直想冲进庙去助师爷擒贼。 当庙内静下声时,周不易才唤了在庙门口蹲守的衙役们进庙。 尤三郎已经被周不易斩杀,血都凝固了,尸身也僵了。 众衙役心照不宣,齐声恭维周不易:“师爷威武……” 周不易挑了挑眉,得意地吩咐衙役,抬了尤三郎的尸体,扔到马背上,凯旋返回县衙府。 第77章 夫妻缘尽 周不易拉了尤三郎的尸体,趾高气扬地回到县衙,县令何仁义亲自到县衙大门迎接,直夸周不易勇猛。 何仁义想到马上可以到上级邀功请赏,心下大悦,大声指挥衙役们,将尤三郎的尸体挂在衙门外的公示墙上示众三日,并张贴通告:采花大盗尤三郎,被县衙周师爷亲自捕杀,从此太平。 尤三郎被曝尸示众,百姓们都涌了来,里三层外三层,对着尤三郎的尸身,吐口水,砸臭鸡蛋,扔菜叶子,以此发泄对淫贼尤三郎的愤恨。 周不易站在县衙门口,昂首挺胸,志得意满。百姓也都过来给周不易作揖,感谢周师爷为民除害,大赞周师爷神勇。 钱莫氏将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天后,瘦的脱了相的钱莫氏,去到慈和轩,给大奶奶周吴氏请安。 周吴氏见钱莫氏只月余间,就瘦的像个纸片人般,体恤地让钱莫氏看座,并关切地问道:“莫娘子,你这是生病了么?怎么瘦成这样?” “禀大奶奶,这段时间胃口不好,吃不下饭,所以就瘦了些。”钱莫氏面色憔悴,经历了亲手刀刃尤三郎之后,钱莫氏的心,似也死了,再没了人世间的喜怒哀乐。 “我传倪郎中来给你瞧瞧吧?”周吴氏知道钱莫氏在周家山庄的重要性。 “谢谢大奶奶关心,我身体无碍。”钱莫氏回道:“今天来,是有事求大奶奶成全。” 钱莫氏说完,便站起身,在周吴氏面前跪了下来。 “莫娘子,你这是作甚?起来说话……”周吴氏见钱莫氏这般动作,也不知道钱莫氏要求什么要紧的事。 “大奶奶,您就让奴婢跪着说吧。”钱莫氏坚持跪着。 “唉!莫娘子,何苦呢?说吧,所求什么事,只要我能为你办,定成全你意。”周吴氏应允。 “大奶奶,我所求两件事,一:请求大奶奶另配一间偏房给奴婢,容奴婢搬出管家院。二:请求大奶奶作主,许我与钱管家和离。”钱莫氏说完,伏下身,将头叩在地上。 “莫娘子,你这是要作甚?你与满粮十余载夫妻,又没吵没闹,怎的就要分家和离了呢?”周吴氏不解地追问。 “请大奶奶成全。”钱莫氏伏地不起,再次请求周吴氏。 “莫娘子,你先起身,我这就着人叫了满粮过来,问问满粮,是不是他欺负你了……”周吴氏起身,亲自上前,去扶钱莫氏。 “奴婢恳请大奶奶成全。”钱莫氏势要周吴氏应允,才肯起身。 “你这般固执,是何苦呢?”周吴氏拉不起跪伏于地的钱莫氏,也知钱莫氏铁了心,思考了片刻,便应允道:“既然你执意如此,我答应你便是。” “谢大奶奶恩……”钱莫氏叩了三个头谢周吴氏成全。 次日,钱满粮去接秋香下夜值,被周吴氏叫进了慈和轩,并递上一纸和离书,上书:今莫玉娘自愿与钱满粮和离,从此,互不相欠,互不打扰。见证人:周淑慧。 钱满粮拿着和离书,满脸的不置信,轻声道:“她何至于此?” “我也觉的奇怪,再三劝说,都没能让莫娘子改变决定。”周吴氏轻叹一声:“满粮,是你做了什么让莫娘子生气的事么?” “没有,我与她,多月未曾吵过架,平时也难得碰面……”钱满粮看不透钱莫氏所为,既然离合已成事实,也只能是夫妻缘尽了。 从后,莫氏深居简出,虽在同一处大院内,钱满粮却再没见过莫氏。 十余载的夫妻,一朝便已是路人,钱满粮不知该喜该痛。喜的是对莫氏从始至终不侍见,今后的生活里终于不再有她。痛,似乎心底有一丝隐隐的痛,不知是为莫氏,还是刘絮儿。 刘絮儿又有喜了,却以为是某个夜半,趁自己熟睡了,钱满粮偷偷来了十澜轩种下的胎。 刘絮儿又喜又恼,从上次钱满粮冲出十澜轩,刘絮儿已经有四个多月没见到钱满粮了。 刘絮儿思念钱满粮的同时,又着实恼他,如此狠心,竟能这么多日不来看自己。 刘絮儿伤心地落下泪来,来到院门边,隔着院门对门外的丫鬟喊道:“叫钱管家来一趟,我有了身子,需要些东西。” “是,十奶奶,奴婢这就去禀钱管家。”门外丫鬟踩着脚步声远去。 半个时辰后,十澜轩门上响起开锁声,一直等在院门里的刘絮儿,激动的心怦怦直跳,终于要见到钱满粮了。 然而,院门开时,来的却是程妈,见十奶奶杵在门内,吓了一跳,忙给刘絮儿请安:“给十奶奶请安,您需要什么告之老身,老身去办了给您送来。” “钱管家呢?”见不是钱满粮,刘絮儿瞬间失望到心寒,此刻,她隐隐明白,钱满粮在刻意躲避自己。 被刘絮儿顶在院门间的程妈,回道:“回十奶奶,钱管家忙,让老身过来……” “忙,又是忙,你起开……”刘絮儿将程妈往里一拉,自己便冲出十澜轩的院门,等守门丫鬟和被刘絮儿拽的踉跄扑进十澜轩的程妈回过神来时,刘絮儿已经跑出百米外了。 “哎呀,十奶奶,您不能擅自出院子呀,您快回来……”程妈忙招呼守门丫鬟一起去追刘絮儿,对着刘絮儿的背影叫道。 刘絮儿凭着刚来周家山庄随程妈进十澜轩的路径记忆,往山庄大院奔去。 钱满粮正在大院检查长廊上的廊灯,隐约听的后院程妈的呼声。钱满粮不明就里,放下手里的廊灯,往后院快步走去。 钱满粮刚走到后院入院口,迎面就撞上了狂奔而来的刘絮儿。 见刘絮儿擅自出十澜轩,钱满粮低喝道:“谁让你出十澜轩的?” 刘絮儿匀着气,望着面前这个让自己日思夜盼的男人,眼泪疯了般涌了出来,哽咽道:“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钱满粮见刘絮儿落泪责问,心却似石块般冷硬,毫无波澜,冷着脸道:“十奶奶,请您立即回十澜轩。” “你……什么意思?”见钱满粮如此冷漠,刘絮儿惊愕的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曾经对自己千般柔情的男人,此刻判若陌生人。 “程妈,送十奶奶回十澜轩去……”钱满粮吩咐从后面追上来的程妈和守门丫鬟。 “是,钱管家……”程妈喘着气,和守门丫头一人拽着十奶奶一只手臂,规劝着往十澜轩拉:“十奶奶,走,我们送您回十澜轩。” 刘絮儿绝望地望着钱满粮,似要碎了,喃喃道:“我又有身子了……” 望着被程妈与守门丫鬟架走的刘絮儿,钱满粮已无感知,心掏去了般的空,闭了闭眼,转身往大院去。 第78章 青菊服毒 七姨太周田氏来周家山庄也大半年有余了,肚子却没有动静。 周吴氏叫了钱满粮来,让钱满粮请倪郎中上山庄给周田氏看看什么原因。 钱满粮忙完手头的事,便让刘伍套了马车,亲自驾了马车去接倪郎中。 到的倪郎中的医馆门口,却见医馆边上停了一顶花轿,门口的人围的水泄不通,个个推挤着伸长脖子往里看。 钱满粮不明就里,拍了拍前面的一个小哥肩膀,问:“小哥,医馆出什么事了?” 小哥扭过头来,看了看钱满粮,回道:“一个姑娘喝了毒药,倪郎中正在抢救。” “哦?姑娘为何喝毒药?” “姑娘叫青菊,被继母逼迫与万家换亲。”小哥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万家,虽家境不错,但那万公子,却是个三寸丁的粗丑之人,青菊自然不肯。” “姑娘既然不肯,那就不嫁便是了……”钱满粮接小哥的话。 “呀,爷您说的轻易,青菊的继母,是为了自己儿子的亲事,青菊的同父异母的弟弟长的倒是标致,只可惜青菊家穷,所以青菊的继母就想到与万家换亲。”小哥继续讲述:“听说那万小姐却和她的哥哥不同,个高漂亮,万家也是愁万公子娶不到妻,才欣然同意青菊继母的提议,两家换亲。” “今日本是两家的大喜之日,谁曾想,青菊的花轿还没抬进万家,就喝下早已藏在身上的毒药,口吐白沫,被接亲的抬到倪郎中这,看能否救活。”小哥请完,又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医馆里张望。 钱满粮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扒开人群,边招呼着边往医馆内挤了进去。 医馆内,只见一个身穿新嫁衣的女子,躺在地上,双眼紧闭,面色泛青,口角涏出白沫。 倪郎中正用探口的扁木条,去撬姑娘紧咬着的牙齿,却试了几次没有成功,急的倪郎中额头渗出汗珠来。 “倪医师,我来试试……”钱满粮对跪在地上忙碌的倪郎中轻声道。 倪郎中抬起头,见是周家山庄的钱管家,忙爬起身作揖:“钱管家,您是有事找我吗?您看我这……” 倪郎中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姑娘,无奈中带着惋惜。 “倪医师,您把闲杂人先遣散了,将这姑娘抬到诊房床上去,我来试试……”钱满粮道。 见钱满粮语气真诚,倪郎中也全当死马当活马医了,便着医馆里的伙计,将围观的人都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接亲的见此情景,看新娘子多半活不了了,便抬了花轿,匆匆回万家复命去。 医馆伙计将青菊抬到里间的诊床上,钱满粮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药瓶,拔开瓶塞,倒出两粒白色的药丸,让伙计端了半碗水来,将白色药丸放入碗中融开。 钱满粮一只手捏住青菊的下颌,稍用力,青菊的嘴便张了开来,钱满粮端起碗,将融有药丸的水,尽数倒进青菊的嘴里。 这时的青菊,已不知吞咽,嘴里的水一滴也没入喉,看的倪郎中着急。 钱满粮却不慌不忙,出指点上青菊的喉穴,只听“咕咚”一声,青菊口里的水,像塌了坝般一下子进了喉咙。 钱满粮收了手,吩咐医馆伙计:“小哥拿个大盆来。” 倪郎中示意伙计照钱管家说的办,心下着实对钱管家能否救这姑娘半信半疑。 “倪郎中,我们去堂里静等半刻钟。” “行行行……钱管家堂里请。”倪郎中擦了擦额头的汗,引着钱满粮往医馆堂上坐,并吩咐伙计上茶。 “钱管家,不瞒您说,这人要是喝了毒药,基本上就无药可救了。”倪郎中每年都会被迫接几例喝毒药的寻死之人,却无一例外没救活过一例,今天这青菊,也不会是例外。 “自然的,别说普通人,就算有内力修为的习武之人,要是中毒了,也着实费解。”钱满粮应和道。 “哎,这姑娘叫青菊,可怜姑娘……”倪郎中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叹息一声。 倪郎中与钱满粮在堂上喝茶闲聊时,半刻钟很快到了,只听诊房内,传来大声的呕吐声和呕吐到盆里的水声。 “哟……”倪郎中顿时眼里闪出光来,指了指诊房望着钱满粮,一脸的不可置信。 钱满粮点了点头,微笑着道:“这是我恩师援我的解毒药,一般的毒药,还是可救的。” “哎呀,您师父高人啊……”倪郎中竖起大拇指大赞:“这解毒药能救人性命,可否请尊师多炼制一些,造福百姓?” “倪医师,恩师已不在人世……”钱满粮的伤心点,不愿多提。 “抱歉抱歉,可惜了……”倪郎中一脸的可惜。 待诊房内青菊的呕吐声停下后,钱满粮吩咐店内伙计,给青菊调一盆醋水,比例是四比一,凉井水四醋一,让青菊喝下去。 伙计照办,青菊喝下一盆醋水后,沉沉睡去。 正当钱满粮与倪郎中说上周家山庄给姨太太们看诊之事时,医馆的门被拍的“砰砰”作响,门外传来悲戚的唤声:“青菊……青菊……我的闺女啊……” 见是青菊的家人寻来了,倪郎中命伙计开了门,一个老汉扑了进来,泪眼婆娑地四下寻找,口里叫道:“我的闺女青菊在哪?” 倪郎中站起身,却被钱满粮拉住,轻声道:“倪医师,一会莫要提我,还有一事相求……” 倪郎中俯下身,问:“何事,您说。” “倪医师,我这药虽能救这姑娘的命,但有一个缺点,但凡喝过这药的人,以后都不能再生育了,这姑娘也难幸免,您一会要告知她的家人。”钱满粮一本正经地道。 “嗯,能救命已经是祖上积德了,还去管其它。”倪郎中说完,走到老汉面前,厉声道:“你们将青菊逼到喝毒药,这会来哭找闺女?” 老汉被倪郎中这一责斥,痛苦地抱着头蹲了下去。 门外又闯进来一妇人,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个善茬,人未进声先到,尖细的嗓子刮的人耳膜刺痒,极不舒服,妇人叫嚷道:“死丫头,给老娘来这一出,你今天要是没死透,你都得给老娘嫁去万家……” 钱满粮见不得这种刁妇,怒从心起,从案几上的点心盘中,摸了两粒瓜子捏在指尖,使出内力,向那刁妇射去…… 第79章 人性之恶 刁妇正叫嚣着,突觉门牙一紧,“啪”的一声,刁妇的两颗门牙,齐根断开,掉在地上,又蹦了蹦,滚落在倪医生的诊桌边。 “哎哟……”刁妇痛的叫出声来,牙血直流,不一会,刁妇的下巴就挂满了血和口水。 “这这……”刁妇失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无故断掉两颗门牙,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看你,老天爷都在暗罚你了,牙齿好端端断了……”倪郎中手指着刁妇,满面嫌恶。 刁妇用衣袖擦着下巴,抿起嘴,血又往嘴里流,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忙跑出医馆,趴在医馆门边的桦树下吐嘴里的血水。 “廖老二,起来吧,别蹲在那。”倪郎中不耐烦地喊抱头蹲在地上的青菊她爹,鄙视地道:“青菊可是你的亲闺女,你怎能如此将她往死路上逼呢?” “我我……我有什么法子,青林要娶媳妇,家里没家底,只能走此下策……”廖二依旧蹲在地上,抱着头嗡声嗡气地回话。 “青林要娶媳妇,就不顾青菊的死活?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万家那三寸丁的儿子,矮倒也罢,还丑,那头大如寸,眼如铜铃,谁个看到不说吓人,你倒好,将青菊这么好的闺女,往火坑里推。”倪郎中心里有气,指着廖二数落。 “倪郎中,你莫要说了,谁家女子,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青菊怎么就例外了?”刁妇吐完口里的血痰,复返回医馆,见倪郎中数落自己的丈夫廖二,便不服气地接话道。 “你……一妇人,我懒得和你说。”倪郎中不耐烦地甩了甩衣袖,又转向廖二,道:“廖二,今天我用我祖传秘方救了青菊,我能救她一次,救不了二次三次,你好自为之。” “啊?倪医师,你是说青菊得救了?太好了,我这就去通知万家来抬人。”听倪郎中说青菊救过来了,刁妇顿时喜形于色,拔脚就跑出了医馆,大概是通知万家去了。 “这这这……”倪郎中指着刁妇跑出去的背影,气的说不出话来。 “倪医师,您莫生气,过来坐……”钱满粮起身走到倪郎中身边,搀着气的发抖的倪郎中到椅子上坐下,轻笑道:“倪医师,何必动气。” “哎呀,钱管家,您是不知道,青菊这姑娘命苦,两岁死了亲娘,三岁继母进门,就没被善待过,四岁时继母生了儿子,青菊就成了继母的使唤丫头,稍不如继母意,还会招来一顿打骂,她爹廖二……”倪郎中指着蹲在医馆中央的廖二,喝斥道:“廖二,你蹲大门外去,别蹲在我眼前碍我眼,这是要气煞我也……” 廖二被倪郎中一喝斥,听话地站起身,蔫吧地走出医馆,蹲在医馆大门外的边上。 “这廖二,就是个软骨头,怂包。被那刁妇拿捏的死死的,连自己的亲闺女都护不了。”倪郎中越说越生气。 钱满粮端起案几上的茶杯,递给倪郎中,温和劝解:“倪郎中,莫气莫气……” “怎能不生气?青菊这姑娘,是街坊邻居看着长大的,姑娘可怜,懂事……”倪郎中接过钱满粮递过来的茶杯,大口喝了个尽,放下茶杯,长长叹了口气,神情里尽是无奈和痛心。 “倪医师,您先平复一下情绪,我有法子,可使青菊姑娘不嫁去万家。”钱满粮笃定地笑着道。 “哦?说来听听……”倪郎中听钱管家有法子,顿时来了精神。 “您附耳过来……”钱满粮将自己的主意,附在倪郎中的耳旁,轻声道尽,倪郎中渐渐露出笑来,连连点头应允。 钱满粮也不急着走,坐等刁妇带万家的人来。 半个时辰后,医馆外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倪郎中伸脖看去,见刁妇正带了万家的妇人,后面抬着花轿,叽叽喳喳地往医馆门里进。 “青菊呢?叫她出来……”刁妇进门就嚷嚷着要人。 倪郎中站起身,不急不慢地走到刁妇与万家妇人面前,对着万家妇人作揖招呼:“请万夫人安。” 万家妇人忙回一礼,道:“倪医师万安,亲家母说青菊救回来了,我特来接她回万家与我儿拜堂成亲。” “万夫人,青菊确实是救回来了,但是,她现在尚还在昏迷中,何时能醒不确定。”倪郎中将青菊的现状说与万夫人听。 “这……”万夫人望了望身边的刁妇,问:“亲家,您不是说青菊已经好了么?” “他说青菊救回来了,那就是好了,怎么又昏迷呢?我不信,青菊在哪?我要见她。”刁妇缺了两颗门牙,一开口说话就从缺牙的地方喷出唾沫星子来,差点溅到倪郎中脸上,幸亏倪郎中离刁妇稍远。 “青菊就在里面的诊房躺着,你们尽管去看。”倪郎中指了指身后侧的诊房。 刁妇与万家妇人,急不可待地冲去诊房,果见青菊紧闭双眼,躺在诊床上。 刁妇急了,去大力摇青菊的手臂,叫道:“死丫头,你给我起来……” 可是,不管刁妇如何摇动青菊,青菊都没有反应。 刁妇急了,又返回堂上,万家妇人紧随其后,也是焦急万分,口里嘟囔道:“这如何是好?” “倪师医,你想法子把青菊弄醒吧。”刁妇对着倪郎中,一副指使人的架势。 “你一边站着去,我不愿与你说话。”倪郎中对刁妇着实嫌恶,看都不愿看刁妇一眼,转头对万家妇人道:“万夫人,我与你讲……” “倪医师,您看青菊,可有法子让她醒了过来。”万家妇人满面焦急,央求倪郎中。 “万夫人,您听我给您说。青菊服毒,本是救不了的,我用了祖传的解毒丸,才将青菊救了回来,然而,这解毒丸有副作用。” “倪医师,什么副作用?”万家妇人忙问。 “副作用就是,青菊以后都不能生育了。”倪郎中答道。 “什么?不能生育了?”在一旁旁听的刁妇,与万家妇人,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 “对,不能生育了。青菊会在三天后醒来,这三天,青菊还是要留在医馆,由专人看护,我还要给她用药清身体里的余毒。”倪郎中继续道:“三天后,你可以来接青菊,但我这的医资要先付一下,一共是八十两银子……” “什么?八十两银子?你这是坐地起价,打劫吗?”一听要八十两医资,刁妇跳了起来。 “万夫人,您看,我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要了个药和人工的成本价。如换了别人,救回一条人命,怎么说要百两出头的医资了。”倪郎中对万家妇人道。 “这……”万家妇人沉默片刻,对着倪郎中行了一礼,道:“倪医师,我万家与廖家这门亲不结也罢,青菊的医资,您还是让廖家付吧,叨扰了……” 万家夫人黑下脸往医馆外走,边走边大声吩咐门外抬轿的:“去廖家,将小姐接回……” 见这突然的变故,刁妇急的不知道怎么办,跳着脚追了出去,叫道:“亲家,您不能这样,我儿已与万小姐拜过天地了……” 第80章 七姨太被下药 见刁妇与万家人尽数离去,倪郎中走到门外,对还蹲在门边的廖二斥道:“万家去你家抬万小姐了,你还蹲在我这做甚?还不速去?” “哦……”廖二木讷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转过身,问倪郎中:“青菊……” 倪郎中不耐烦地对廖二摆摆手,催他赶紧离开。 廖二离去,倪郎中长叹一口气,回到医馆内,苦笑着对钱满粮道:“钱管家,今天真的多亏您了,不然青菊必死无疑。” “不必客气,碰上了,正好我有解药,青菊姑娘命不该绝。”钱满粮站起身,看看天色已暗,遵询倪郎中:“倪医师,今日如您觉累了,我明日再来接您去山庄……” “不不不……就今晚去。还有,青菊几时会醒转来?”倪郎中问。 “毒药已侵入青菊姑娘的胃里,虽有我的解毒丸释解毒性,但还是有个过程,青菊姑娘下半夜当能醒来。这几日让她喝些薄粥,先调理,三日后我再来,给青菊姑娘拿复原丹来,她服下,就无碍了。”钱满粮交待。 “好好好……走,我取了医具箱就随您去……” 忙乱了一个下午,钱满粮终于将倪郎中在酉时末将倪郎中接到周家山庄。 两人都没吃晚饭,钱满粮本要邀倪郎中先吃晚饭,倪郎中却坚持要先替姨太太诊脉。 钱满粮只好依了倪郎中,带去七喜轩给七奶奶周田氏把脉诊治。 钱满粮等在七喜轩的厅里,盏茶工夫后,倪郎中出到厅里,招呼钱满粮边走边说。 钱满粮忙接了倪郎中手中的医具箱,领着倪郎中出了七喜轩。 “钱管家,这姨太太是新来的吧?”倪郎中问。 “是的,年前老爷纳了填七房的。” “之前的七奶奶呢?我记得她,很清冷的一个女子……” “之前的七奶奶没了……” “哦,原来如此,我说这七喜轩的新奶奶面生。”倪郎中接着道:“我刚把了这位新奶奶的脉象,虚渺无力,又不似天生如此,却似……” 见倪郎中欲言又止,钱满粮说道:“倪医师,有话您但说无妨。” “如此虚象的脉,我之前也诊过一个,他是中了毒。我在想,这新奶奶,是不是也中了毒?” “中毒?”钱满粮不解。 “这种情况,新奶奶即使中毒,也不会伤及性命。只是,无法怀胎。”倪郎中道。 “哦?您确定吗?”钱满粮更不解了,七奶奶周田氏,来周家山庄才半年有余,谁都不认识,谁会给她下药? “基本是可以确定的。”倪郎中给出答案。 钱满粮来不及细思,领了倪郎中,一起餐厅用晚饭。 吃完晚饭,钱满粮差刘伍送倪郎中回医馆。 送走倪郎中,钱满粮百思不得其解,谁会对七奶奶下药,下药的目的是不让七奶奶生育。 钱满粮要赶去慈和轩禀报大奶奶。 大奶奶正在诵晚经,钱满粮等在门外。 等周吴氏理完佛后,叫了钱满粮,去厅里说话。 “禀大奶奶,倪医师刚给七奶奶诊过脉。”钱满粮回禀周吴氏。 “秋香,你先下去。”周吴氏摒退秋香后问:“怎么说?” “倪医师说七奶奶脉象极虚,怕是很难生育……”钱满粮隐瞒了周田氏被下药一事。 “哦,既然不能生育,就不要占着位子了。”周吴氏轻描淡写地道。 “让她搬去佛堂,抄经念佛伺候佛祖。”周吴氏似早有安排。 “是,大奶奶。”钱满粮只是个下人,主子怎么吩咐,自己照办便是。 “念慈庵的无悔师姐,过几日便会送一个女子来,到时候让她住进七喜轩便是。” “是,大奶奶……”钱满粮不敢多去揣测,一一领令。 “时候也差不多了,你领了秋香回去歇着吧。”周吴氏站起身来,往内室走去。 “大奶奶,小的告退。” 钱满粮叫上秋香,一同回管家房。 自莫氏搬出管家院,钱满粮为方便起见,带了秋香搬进上房居住。 夫妻二人回到上房,洗漱脱衣上床。 钱满粮脑子里还在想着七奶奶被下药之事。 秋香见钱满粮默不出声,体贴地问:“满粮哥,你是不是累了?” “还好,秋香,问你个事。” “问吧,我们是夫妻,不用见外,尽管问便是,我知无不言。”秋香温柔地将下巴靠在钱满粮的肩上。 “大奶奶对七奶奶有没有什么特殊照顾?” “有呀,大奶奶说了,七奶奶与大奶奶沾着亲戚,理当照顾些。” “嗯,那大奶奶是如何特殊照顾七奶奶的?” “大奶奶特意吩咐厨房,每天炖两碗上等燕窝,端到慈和轩,再由我送去七奶奶那。”秋香羡慕地道:“山庄九房姨太太,只有七奶奶独一个能得大奶奶这般的对待。” “是每日如此吗?”钱满粮再问。 “是的,如我没记错的话,七奶奶到山庄后半个月,大奶奶便着我开始往七奶奶房里送燕窝,而且……”秋香思索了一下道:“而且大奶奶特意叮嘱,要我见着七奶奶吃完燕窝,收了碗才能回来。” 听秋香这一说,钱满粮心下顿时明了,却实在不明白,大奶奶对七奶奶下药,意欲何为? 钱满粮心里有事,半梦半醒地睡着,梦里却见死去多年的父亲,七窍流血,直勾勾地望着他,吓得钱满粮大喊着“父亲”,一下子惊醒。 三日后,钱满粮之前答应倪郎中送复原丹给青菊。 钱满粮安排好手头的事,便骑了矮马,往倪郎中的医馆去。 钱满粮本可以牵了马厩的快马,早些时间到医馆,但钱满粮心中有未解开的疑惑,便想骑在矮马背上,慢慢走静静思考。 倪郎中早在医馆门口几番张望,看钱管家来了没有。 青菊在那日下半夜就醒了过来,见自己还活着,悲喜交加,痛哭不已,跪地就对着倪郎中叩拜:“倪叔叔,您不该救我,我只有一死,才免受人间苦难……” “青菊,赶紧起来,你莫哭,倪叔自有办法解你烦忧。”倪郎中搀起青菊,好生安慰,并将青菊服毒后发生的事一一讲与她听。 青菊又落下泪来,道:“我这命是钱管家给的,日后,我定以命相谢于他。” “哎呀,傻姑娘,钱管家既然救了你,怎会图你回报。你且好生养着,三天后,你自然就见着你的恩人钱管家了……” 第81章 怒扇刁妇 三天的日子很快过去,倪郎中与青菊都在等钱满粮的到来。 钱满粮骑着矮马,溜达到了倪郎中的医馆。 倪郎中早已在医馆门口迎接,钱满粮下了矮马,医馆伙计立即把马牵去后院喂草料。 “钱管家,您终于来了……”倪郎中激动地忙将钱满粮迎进医馆里,上等的好茶已泡好。 “青菊姑娘怎能样了?”钱满粮问。 “除了虚弱,已和常人无异。钱管家,多亏了您的神药。”倪郎中再度称赞。 钱满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倪郎中:“倪医师,这是复原丹,您让青菊姑娘服下,便无碍了。” “好好好……钱管家,您先坐,我这就去让青菊服下。”倪郎中招呼钱满粮入座,自己兴奋地小跑去后院找青菊。 自那晚下半夜青菊醒来后,倪郎中就将青菊安排到后院偏房暂住,以便静心养息。 钱满粮坐下喝茶,静等倪郎中。 不一会,倪郎中满面笑容地领了青菊来前堂,指着钱满粮对青菊道:“青菊,这就是你的救命恩人钱管家。” 青菊话未出口,先“扑通”跪了下来,伏地叩了三个响头。 惊的钱满粮忙起身要阻止,倪郎中却道:“钱管家,您就安心受了青菊这三个响头,不然青菊心下过不去。” 听倪郎中这一说,钱满粮也只能随了青菊。 “恩人,您的再生之恩,不知如何报答……”青菊啜泣出声。 “青菊姑娘,起来吧,我也是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钱满粮示意青菊起身。 “起来吧,青菊,来日方长。”倪郎中搀起青菊,安慰道。 青菊起身来,抬起衣袖拭了拭泪,对倪郎中道:“倪叔叔,我今儿个是个已死过一次的人了,但之前的恩怨我还是要回去了结一下。” “青菊,你确定要回家去吗?”倪郎中不放心,满脸写满担忧:“要不,倪叔陪你一起去?” “不,倪叔叔,我自己去……” “倪医师,青菊姑娘说的对,该了结的终要了结。”钱满粮接话道:“青菊姑娘,你放心大胆回去,如若廖家不肯收容你,你再回来倪医师这,我给你另谋生路。” “哎呀,有钱管家这句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倪郎中大喜。 “谢谢钱管家一再的救助,青菊无以为报,以后,青菊的性命就是您的了。”青菊感激又坚定地对钱满粮盈盈一拜。 “言重了,青菊姑娘,我在此侯你……” 青菊出了医馆,往西街尽头的家走去,经过这次生死劫,原本性格刚烈的青菊,更是无所畏惧了。 步行二十分钟,到了廖家的小院前,青菊推开院门,往院内的三间旧房中的厅里走去。 青菊的继母正坐在厅里的矮凳上唉声叹气,听见外面院门响,抬眼去看,见有人背着日光而来。 刁妇看了又看,等青菊快走到厅门时才看清来人是谁,见是青菊,气的“嗷”的叫着跳了起来,追出厅扯住青菊劈头盖脸就打。 青菊受了刁妇十余年的欺压,之前有所顾忌。现如今,被这刁妇逼到喝毒药,死里逃生,自己还有何顾虑的。 青菊抓住刁妇两只手,大力甩出去,刁妇本就瘦小,哪经得起青菊这般的用力。 只听“砰”的一声,刁妇干瘦的身躯,被抛起撞在门框上,再滚落在门槛边,痛的刁妇惨叫连连。 “你这恶妇,欺我多年,将我往死路上逼,若不是我命大,今儿个早已埋入黄土堆中。”青菊指着在地上蠕动的刁妇,骂道。将压在心中十余年的恶气,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你这个天杀黑良心的白眼狼,我养你到二十岁,你没为这个家做过任何贡献。现如今,青林好好一桩婚事,也被你搅黄了,你这个扫把星。”刁妇大概撞到腰了,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缺了门牙的嘴,一张一合,像极了吃了屎又被屎塞了牙的蛆,不停地张合着嘴。 “呵……你养我?你自从嫁来廖家,你挣过一两银子么?你逼我给富人家洗衣服,绣花帕上街叫卖。你将我当使唤丫鬟,你何时养的我?”青菊心里有恨,俯下身,回呛刁妇。 “你你你……你怎的没死了呢?你死了,我还能问万家要个说法。现如今,你又活了,还不能生育,往后,谁还能娶你这种不下蛋的光脚鸡?你该死啊,你不应该活……”刁妇叫骂道,蛇形眼恶毒地盯着青菊。 “哈……我不想死了,为了你这个毒妇了断我自己的性命,我九泉之下的娘亲,该有多难过啊。”青菊直起身子,想起自己早逝的亲娘,禁不住用袖襟掩面,流下泪来。 “你那死鬼的丑娘,怎滴生出你这种忤逆不孝的东西出来……”刁妇开始口不择言起来,但下一秒。 青菊弯下腰,“啪”的一巴掌,扇在刁妇嘴上,警告道:“别辱我娘亲……” “丑娘生癞女……”刁妇从没被人抽过嘴巴,不知死活地继续秃噜嘴骂。 “啪啪”两声响起,青菊又扇了刁妇两耳光,话如刀子般道:“你再满嘴喷粪,我就打到你不喷粪为止。” “你你……哎呀,快来人呐,杀人啦……”刁妇此刻才明白,青菊是来真的了。自己力薄,又撞闪了腰,根本不是青菊的对手,除了呼救,别无他法。 “哼!”望着在地上呼救的刁妇,青菊冷哼一声,挺直腰抬脚跨过刁妇的身体,走到厅堂,坐在椅上,等亲爹廖二回来。 廖家独门独户,在西街尽头的边缘上,左右都是荒废的破房,刁妇平时也不做人,不与街坊四邻来往,活得与世隔绝般孤立。 刁妇躺在地上呼嚎,也未见院外有人来,知是徒劳,便缩起身子,“呼哧”喘着气,不甘心地叫嚣道:“你等着,等你爹和青林回来,必打死了你……” 青菊也不接话,只静静坐在厅里等。 半个时辰后,院外传来青林生气的喊声:“我说买那只蛐蛐,你偏要贪便宜买这只,这只瘦的身上没二两肉,叫我如何拿出去与人斗蛐蛐?” “哎呀,青林,抓些虫子与它吃,养上些时日,就壮了。”廖二哄青林的声音。 “烦死了,早知道我不带你同去了……” 父子二人边嚷着边走进院子。 “天杀的,你爷俩才回来啊,我都要被人谋害了性命了……”刁妇见廖二和青林回来了,放声哭嚎…… 第82章 师妹如媚 廖家父子寻声望去,见刁妇躺在大门口哀嚎,惊的忙冲过去,蹲下身一边去扶刁妇,一边连连问道:“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问厅里坐着的祖宗,她干了什么遭雷劈的忤逆事。”刁妇指着厅里的青菊。 青林抬眼看向厅里,见青菊端坐在椅上,不禁怒火中烧;自己才拜了堂还没来得及入洞房的新媳妇,就因为青菊服毒自杀,搅黄了自已的婚事,媳妇也被万家人抬回万家去了。 青林气不打一处来,怒吼一声,窜进厅里,对着青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重拳乱捶。 青菊无力抵挡,只能躬起身抱着头,一声不吭地任凭弟弟青林的拳头雨点般地砸在自己头上背上。 “你这个贱人,坏我好事,看我不打死你……”青林叫骂道,手丝毫没停下来的意思。 “青林,打死这个贱人,她害的我们成了街坊邻居的笑话,害你那么漂亮的娘子也没了……”刁妇抓着廖二的胳膊,站了起来,还不解气,脱下一只鞋子,向青菊身上扔了过去。 “别打了,青林,你别打了,她是你姐姐啊……”廖二被刁妇拽着,分不开身,急的跺脚直喊。 “你给我闭嘴,你没看到,她是怎么打我的,连扇我几个耳光,我可是她的继母,她如此以下犯上,天理不容。”刁妇现在有了帮手,又嚣张起来,拍着自己猴腮般的脸,瞪着廖二,喝斥廖二闭嘴。 廖二惧怕刁妇,只能闭上嘴,焦急地看着青林打青菊,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青林直到打累了,才喘着粗气停下手来,恶狠狠地指着抱头蹲在地上的青菊吼道:“贱人,你给我滚……” 青菊站起身来,抬袖擦了擦嘴角的血丝,轻蔑地笑了笑,走到廖二面前。 刁妇被青菊的耳光扇的心有余悸,见青菊近前,忙松开抓着廖二的手臂,闪到一边,扶着大门,尖嘴猴腮的脸上,满是警惕。 青菊在廖二面前跪下,叫一声:“爹爹。”便拜了下去,重重叩头。 廖二看着青菊被青林打的鼻青脸肿的脸,心疼的两行老泪流了下来,颤抖着手去扶跪在地上已叩了三个响头的青菊。 “爹爹,女儿今日从廖家大门出去,就再不会回来了。女儿谢谢爹爹的养育之恩,爹爹,您多保重。”青菊说完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廖家。 廖二痛哭流涕,欲追上青菊,却被刁妇喝斥道:“你若敢追去,你就与她一起滚,永远不要再回来……” 廖二怕了,不由自主地收住了迈出去的脚,泪眼婆娑地眼睁睁看着青菊的裙袂消失在院门外。 青菊蓬头垢面、鼻青脸肿地回到倪郎中的医馆,倪郎中正陪着钱满粮喝茶,见青菊这副惨样,就知道青菊被廖家人打了。 “岂有此理,这廖家人是缺了大德了,这般的没人性。”倪郎中将青菊搀到椅子上坐下,气愤不已。 钱满粮看了看青菊的惨样,笑道:“青菊姑娘,现在是不是已解脱,了无牵挂了?” 青菊正垂泪,听钱满粮这一说,细细品味,收了泪,起身对钱满粮施了一礼,眼里满是感激:“青菊懂了,谢谢钱爷指点……” 青菊将钱满粮的称呼改了,是打心底里敬重、敬佩钱满粮。 “青菊姑娘,你先去后院洗漱一下,就随我走。”钱满粮见青菊悟性好,心下赞许。 “是,钱爷……”青菊转去后院洗漱。 片刻后,青菊重新来到堂上,对倪郎中施礼谢恩:“倪叔叔,青菊就此拜别,日后再来报答倪叔叔的大恩大德。” “青菊,倪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不要和倪叔见外。你放心跟了钱管家去,他定会将你安置好。” 倪郎中又转向钱满粮,作揖感谢他解救了青菊:“钱管家,青菊就拜托您了。” “倪医师放心,天色不早了,我这就带了青菊姑娘走,先告辞了。” 青菊随在钱满粮身后辞了倪郎中,医馆伙计将钱满粮的矮马牵了过来。 钱满粮接过缰绳,牵了矮马,带上青菊,往东街四里外的暗香楼去。 已近黄昏,暗香楼正在上客,钱满粮将缰绳交与暗香楼看门的小厮,便带了青菊往暗香楼的大堂里去。 老鸨眼尖,一眼见进门来的钱满粮,忙小跑过来,恭敬地道:“钱管家,您好久没来了,来,楼上请……” “鲍妈妈,您气色不错,越来越年轻漂亮了。”钱满粮极少说奉承话,却对暗香楼这个鲍老鸨,每次来都会恭维几句。 “哎呀,钱管家,您说笑了,老身只会越来越老,咯咯咯……”老鸨笑的合不拢嘴,心里乐开了花。 钱满粮边随着老鸨往楼上走,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老鸨手里,亲切地道:“鲍妈妈辛苦,拿去打酒喝。” “哎呀呀,钱管家每次来都给老身银子,老身真的受之有愧呀。”老鸨嘴上说着,手里却紧紧握着银锭,连声道谢。 “鲍妈妈莫要客气,会显生份。” 钱满粮与老鸨说话间,到了二楼的隐香阁,老鸨轻叩房门,柔声轻唤:“媚姑娘,钱管家来了。” 只片刻,房门便开了,媚姑娘开心地出现在门口,见到站在门外面露微笑的钱满粮,媚姑娘顿时眼里发出光来,开心地叫道:“师兄,你许久没来了。” 见媚姑娘笑颜绽放,钱满粮也顿觉心情晴朗起来,宠溺道:“太忙了,师妹莫怪。” “我怎会怪你,就是甚是想念你,快里面请。”媚姑娘愉快地招呼师兄进房。 老鸨知趣退下,青菊跟在钱满粮身后进了媚姑娘的房间。 “师妹,我先给你介绍一下。”钱满粮指了指身后的青菊,向媚姑娘介绍:“她叫青菊。” “青菊姑娘,这是媚姑娘。”钱满粮向青菊介绍媚姑娘。 “媚姑娘万安。”青菊对媚姑娘盈盈一拜。 媚姑娘笑笑,回青菊一礼,望了望青菊脸上的伤,问钱满粮:“师兄,你带青菊姑娘来暗香楼,是?” “师妹,我们坐下来细说。”钱满粮率先在桌前坐下,并招呼媚姑娘与青菊入座。 “师妹,我饿了,可有好吃的?”钱满粮在媚姑娘这,比在家还自在。 “当然有,我让厨房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酥肉和炸藕盒。”媚姑娘始终在笑,是那种从心里发出来的快乐。 第83章 郑家公子 酒菜上桌,三人围坐桌前。 青菊从未见过这样满桌的好菜,拘谨地低着头不敢提筷。 媚姑娘看在眼里,柔声对青菊道:“青菊姑娘,既然是我师兄带了你来,我自也视你如姐妹般。到了我这隐香阁,就不必拘束,大胆吃喝便是。” “青菊姑娘,不必见外,媚姑娘是个极好的人,来,一起提筷,你也该饿了……”钱满粮微笑着示意青菊提筷吃起来。 “是,钱爷,谢谢媚姑娘。”青菊放下拘谨,提筷同钱满粮与媚姑娘一起开心用餐。 青菊不会饮酒,师兄妹二人,兴致盎然,频频碰杯,喝的尽兴。 酒足饭饱后,下人将碗筷撤了去,泡了一壶香茗上来。 媚姑娘倒茶,递于钱满粮和青菊,问道:“师兄,青菊姑娘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钱满粮端了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连连夸赞:“好茶好茶……师妹,什么时候得的如此好茶?还有没有?给我带几盒回山庄喝。” “噗呲……师兄,你可真贪心,还要几盒?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的两盒,原本就要给你一盒,一会你带上……” “哎呀,还是我师妹对我好。”钱满粮不失时机地对媚姑娘说好听话。 “尽说好听的,说正事吧。”媚姑娘知道钱满粮定有事相求与自己,便不再绕弯,催师兄快讲。 “师妹,青菊姑娘刚刚死里逃生……”钱满粮将青菊的遭遇一五一十都讲与媚姑娘听。 媚姑娘望着低垂着头落泪的青菊,同情地道:“青菊姑娘莫要伤心,以后你就跟着我,有我如媚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 钱满粮还未表态要媚姑娘收留青菊,媚姑娘就已懂师兄用意,很爽快地收下青菊。 “还是我师妹懂我心……”钱满粮满眼赞许之色,对媚姑娘抱拳以示感谢。又转面向青菊道:“青菊姑娘,这虽是青楼,但并非是大恶之地。如你愿意,今后你就随了媚姑娘,做媚姑娘的贴身丫鬟,你意下如何?” 青菊忙离坐,对着媚姑娘就跪了下来,道:“媚姑娘,青菊今后定一心伺候您。” “起来起来,莫跪,你就安心跟随我。日后如有好人家,我也会为你留意,你要是想成家过日子,我都会成全你的。”媚姑娘拉起跪在地上的青菊。 “青菊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着姑娘,伺候姑娘,其他的不去想……”青菊被所谓的亲人亲情伤的太深了,根本无心去想其他。 “很好,既然事情已经圆满,我也该回山庄了。”钱满粮满意当下的安排。 “师兄稍等,我有事与你讲。”媚姑娘唤了门口的使唤丫鬟:“将青菊姑娘领下去,叫妈妈给青菊姑娘配两身衣服和生活用品。” 使唤丫鬟带了青菊下去并掩上房门。 “师兄,我可能查到当年伤我爹爹的那个仇家了。”说起已离世的父亲,媚姑娘面如冰霜,眼神里交织着仇恨与忧伤。 “在哪?是谁?”钱满粮追问。 “他叫郑迁安,就在城西。” “那个郑家矿山的郑迁安?”钱满粮不敢相信,他随周老爷与郑迁安同过一次饭局。那郑迁安,纤瘦文雅,谈吐不俗,彬彬有礼,当时钱满粮还在心里颇为欣赏郑迁安。 “是的,师兄,重伤我爹爹的大概与这郑家有关。”姑媚的眼神暗了下去。 “你是怎么查到的?”钱满粮还没缓过神来,这么多年追查重伤师父的仇家,都一无所获。当年无论怎么追问师父,师父也不肯说,只是嘱咐钱满粮:莫要追查,怨怨相报何时了? “师兄,你听我细细道来。”如媚提起瓷壶,为钱满粮的茶杯加了茶水。 端午那日,暗香楼来了一位金主,年龄二十出头,穿戴奢华,长相倒也不差,但行为举止飞扬跋扈,一看就是权贵人家从小被娇惯坏的富家公子。 鲍妈妈见来了金主,忙上前招呼。 “你是这的老鸨吗?”金主眼睛四下张望,问道。 “是的是的,公子楼上请……”鲍妈妈赔着笑脸。 “听闻你们暗香楼的头牌媚姑娘,有几分姿色,叫她出来接客。”金主很是嚣张。 “这……公子贵姓?”鲍妈妈周旋。 “你这老鸨眼是瞎了,我们家郑公子你都不认得?”金主的随从接话骂道。 “哎呀,老身眼拙,郑公子莫怪。”鲍妈妈连忙赔罪。 “也不怪这老鸨,要不是听王家那个败家子说媚姑娘姿色尚可,我怎么会来这种小青楼。”郑公子不屑地一笑。 “是是是……公子您说的对极了,也不知那王公子所说属实否,说不定那媚姑娘不过也就是个胭脂俗粉……”随从哈着腰应和道。 “要是王庆宗敢骗我,回头我拆了他的骨头。”郑公子摇了摇握紧的拳头,又对鲍妈妈叫道:“老鸨,赶紧叫那媚姑娘出来。” “呵呵……郑公子要见我们媚姑娘不难,只要郑公子出的起银子……” 鲍妈妈话音未落,郑公子从怀里摸出一个金锭,扔到鲍妈妈怀里,鲍妈妈忙接了细看看,乐的打着哈哈引郑公子楼上贵宾房招待,招呼小厮:“迎春阁上好茶、点心。” 鲍妈妈将郑公子带进迎春阁,安排好茶水,便来叫我,并嘱咐我要小心,看那郑公子,是个粗莽之人。 我等了一刻多钟才过迎春阁去,那郑公子,早已不耐烦了,在房里吼叫:“那娼妓怎的还不来?” 我站在门外,静等着那郑公子发飙。 果不其然,只片刻,那郑公子便摔了茶杯,大骂起来。 我推门而入,道:“客官好大脾气……” 那郑公子见了我,似被点了穴般,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手却对着他的随从猛摆,随从识相,忙哈着腰出了房,并关上房门。 “客官,我可否坐下?”我走到桌旁,轻问。 “啊……当然,坐坐坐……”郑公子涏着笑脸,忙招呼我坐,问道:“你就是媚姑娘?” “客官,正是小女子……” 郑公子上下左右前前后后转着圈将我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咂着嘴着:“这小小的县城,仅有媚姑娘如此绝色?不可思议。” “客官过誉了,您请坐……” “我说的是实话,我去京城的大青楼,那的花魁,见上一面要一千两银,当时觉着那花魁是绝色。如今,与媚姑娘比起来,她们只能算是个美人,媚姑娘才是人间仙子。”郑公子不吝夸赞之词。 从那之后,郑公子几乎每日都来暗香楼,此人虽粗莽,却从未对我不敬过。 直到一日,我陪他喝酒,不小心酒洒在了我的纱袖上,我撩起纱袖时,郑公子见我腕上戴的手环,觉好奇,让我将手环脱下给他瞧瞧。 我便褪下手环与他,他拿着手环看了又看,自语道:“这手环,为啥与我娘手腕上那只一模一样?” 第84章 恩怨情仇 “哦……郑公子,郑老夫人有与我一样的手环?”我问郑公子。 “是的,我仔细看了,是一模一样的,只是你这手环内刻的是“澜”字,我娘那只刻的是“仲”字。 “大概与我这手环相同的很多吧,只是刻字不同。”我心下明白,我这手环内刻的字,是我娘亲的名,郑公子娘手环上的字,便是我爹爹的名。这手环本就是一对,是用稀有的合金所铸,世上仅此一对。 郑公子自然不知其中的实情,我便敷衍了他几句。 郑公子想想道:“也是,这也就一普通手环。媚姑娘,改日我去京城,给你带一对漂亮的翡翠手镯送你……” 如媚讲完郑公子的事,轻叹一声,脸上全是哀伤,不愿去触及伤心的往事,却无可避免。 “师妹,你如何猜测重伤师父的人与郑家有关?”钱满粮不解,就单知道郑老夫人有一只刻有“仲”字的手环,就觉得是自己的仇家。 “那只刻有“仲”字的手环,小时候我曾见我爹爹戴过,我还问过我爹爹这手环的来历。我爹爹说,这手环是一对,还有一只在我娘亲那。我娘亲那只,就是我现在所戴的这只。”如媚抬起手腕,看着手腕上的手环,心酸不已。 “师娘在你三岁时就离家出走了,当时定是连手环也一起带走的吧,你什么时候又得了师娘的手环?”钱满粮不解地问。 “爹爹与那仇人决斗前一个月,爹爹给了我这个手环,并嘱咐我一定要戴在手腕上,不可丢失了,说这是我娘亲给我的。”如媚幽幽地道:“然而,爹爹的手环,我却没再见过,直到爹爹过世,我翻遍了房中所有的地方,都不见另一只手环。” “难道?”钱满粮一个疑虑闪过脑子。 “师兄,你是想说,那郑老夫人,是不是就是我娘亲吧?”如媚冰雪聪明,怎能不知师兄的疑问。 “嗯……”钱满粮心情沉重起来,他不愿往糟糕处想。 “我也这样想过,我想夜探郑府。但是,我三岁时娘亲就离开了我与爹爹,我根本记不得她的样貌。” “我记得师娘的相貌,我去一趟郑家……”钱满粮似有期待,又心怀忐忑。 “师兄,容我再考虑考虑……”如媚用手撑着额头,神情痛苦。 钱满粮理解如媚的心情,当年师娘一声不吭地离开师父,便是多年都没有音信,师父也曾找过,却似大海捞针,一无所获。 师娘出走的毫无征兆,就似人间蒸发般消遁无踪。当时如媚才三岁,天天拉着爹爹哭着要找娘亲,师父只能暗自落泪。 “师妹,你想好了通知我,我去郑家证实一下……”钱满粮不知道如何安慰如媚。 “师兄,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吧。”如媚体贴。 “好,师妹,你莫再多想,也许只是……” “巧合对吗?如果这郑老夫人不是我的娘亲,就必是我的杀父仇人……” 钱满粮站起身来到如媚身边,轻轻将如媚拥在怀里,心里泛起说不出的酸楚和疼惜。 钱满粮离开暗香楼,骑上矮马,加鞭快赶,在戌时回到山庄。 钱满粮心情低落,刚回到管家房,程妈就慌慌张张跑来禀报:“钱管家,十奶奶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她现在有了身子,这样饿下去怎么得了啊……” 钱满粮为了师娘的事本就心烦意乱,听程妈说刘絮儿闹脾气不吃饭,头顿时就疼了起来,压住怒气道:“随她,饿了自然就吃了。” “钱管家,她可是有身子的……”程妈顾及十奶奶肚子里的孩子。 “你去对她说,如若她不识好歹,伤了肚中的胎儿,后果自负。”钱满粮烦躁地摆摆手示意程妈退下。 程妈见钱管家动怒,忙退出管家房,往十澜轩去。 刘絮儿自从见钱管家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冷漠,伤心的不能自抑,日夜沉溺其中,茶饭不思,今日,更是一口饭也吃不下了。 程妈小跑着进的十澜轩内室,规劝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十奶奶:“十奶奶,您好歹起来吃点东西吧,您不在意自己,也要想想肚中的孩子啊……” 刘絮儿微闭着眼,一声不吭。 “十奶奶,您就行行好,别难为了我们这些下人,刚刚我还被钱管家训斥了……”程妈委屈地道。 听到钱管家三字,刘絮儿睁开眼,眼神空洞,声音无力地轻问道:“钱管家说什么了?” “他说……”程妈犹豫着要不要将钱管家的原话告知十奶奶。 “程妈,但说无妨。”刘絮儿想知道钱满粮的态度。 “十奶奶,钱管家也是为了您好,您想啊,老爷有九房姨太太,大家都在争着给老爷生孩子。您现在又有喜了,来年生下个小少爷,您不就抬起头来了么。”程妈好言规劝道。 “钱管家说什么了?您原话告诉我。”刘絮儿只想知道钱满粮说了什么,追问道。 “钱管家说……他说……”程妈也着实为难,知道钱管家那句话伤人,但又不得不传话,何况十奶奶还一再追问,程妈叹了口气,道:“钱管家说,让你不要不识好歹,若伤了肚中的胎儿,后果自负……” 听完程妈的传话,刘絮儿再次失望地闭上眼睛,泪从眼角滚了下来。 “十奶奶您莫哭,别伤了身子,您现如今只要好好养胎,瓜熟蒂落时,您自当母凭子贵……”程妈见十奶奶流眼泪,心下也难过,红了眼眶一再的劝慰。 这一刻,刘絮儿对钱满粮已彻底死了心。没了钱满粮,自己还是山庄的十姨太,如程妈说的,一朝分娩,如得一儿,自当母凭子贵,自己何必为一个负心汉而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呢? 刘絮儿一遍遍在心里给自己找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片刻后,刘絮儿坐起身来,对程妈道:“程妈,烦劳您给我拿点吃的来……” 见十奶奶终于想通了要吃东西,喜的程妈擦了擦眼眶,连声应和:“好好好……十奶奶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端了饭菜来……” 第85章 田氏脱离周家山庄 钱满粮听从大奶奶周吴氏的吩咐,前往七喜轩,让七姨太周田氏腾出房来。 钱满粮琢磨着措词,想表达的委婉一些。然而,但凡进了周家山庄的人,不管是姨太太还是下人,都得遵从老爷和大奶奶的意思行事,这就是任何一个富贵人家千年不变的死规矩。 钱满粮到的七喜轩,守院门的丫鬟大声向院内通报:“钱管家到……” 钱满粮走进七喜轩,进了厅里,却不见七奶奶周田氏出来厅堂。 钱满粮在厅里朝着内室给七奶奶请安。 周田氏在内室轻声回道:“钱管家稍等,我这就出来……” 片刻后,周田氏拖着羸弱的身子,一步一步移到厅里。 见周田氏面色煞白,额冒虚汗,身子微微颤抖,扶着墙从内室出来。 钱满粮忙跨步上前,搀着周田氏的手肘,问道:“七奶奶,你这是怎的了?” 周田氏在钱满粮的搀扶下在厅里的首座上坐下,并轻声道:“钱管家,您坐……” 待钱满粮入座,周田氏勉强打起精神,虚弱的似随时都会晕倒,有力无气地道:“我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大概是无福享这周家姨太太的位置了。如还这般下去,我将时日无多……” “七奶奶,不至于,前日倪郎中给您诊脉,只说您脉象虚弱,只要多多调理便无碍……”钱满粮望着周田氏那绝世的容貌,现在更添了一份病态的美。 钱满粮心生怜惜,在心里低叹一声:“唉!红颜薄命啊。”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钱管家……”周田氏喘了几口气,气若游丝般地道:“我有一事相求……” “七奶奶,您说。”钱满粮于心不忍,又无可奈何,语调轻柔地回应。 “请您帮我向老爷求件事,送我回田家,我想在我父母身边死去……”周田氏直觉自己时日不多了,想回到父母身边。 见周田氏像交待身后事一般,钱满粮着实觉得心酸。也不知大奶奶给周田氏下的什么药,是否会伤及生命,钱满粮不得而知。 “七奶奶,大奶奶听说您身子抱恙,便让小的来接您去佛堂住。一来,佛堂供有菩萨,能护佑七奶奶。二来,佛堂清净地,七奶奶平时诵诵经,抄抄经书,对您的身子也有帮助……” “不……钱管家,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我父母身体不好,我几岁就被寄养在姑母家中,姑母姑父待我虽好,可我还是想我的双亲。我想在死之前,陪陪我的父母,也了我这些年对双亲的牵挂……”周田氏想起自己的身世,眼里落下泪来。 用梨花带雨来形容此刻的周田氏,都有些屈了周田氏的美貌。周田氏这一病西施般的落泪,钱满粮顿时心软,忙应允道:“七奶奶,您莫哭,我这就去禀了大奶奶。” “有劳钱管家,我就坐在这等您回信。”周田氏极其虚弱,身不由己地将身子靠进椅背,喘息着。 “来人……”钱满粮朝院外喊。 守门丫头即刻推开院门进来,听候钱满粮的差遣。 “扶七奶奶进房躺着。”钱满粮吩咐丫鬟,又对周田氏道:“七奶奶,您回房躺着歇养,我去禀了大奶奶立刻就来告知您。” 望着周田氏疲软地依靠在丫鬟的肩上移步进内室,钱满粮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钱满粮出了七喜轩,匆匆到慈和轩,将七奶奶的现状和七奶奶的请求禀告给大奶奶周吴氏。 周吴氏沉思了片刻,道:“依了她吧,即刻送她走,拿一百两银子给她,当给她调养身子……” “是,大奶奶……”钱满粮正要退下,周吴氏又叫住他:“你去拟一份自愿脱离周家的协议书,让田氏签字画押。” “是,大奶奶,小的这就去办。”钱满粮退出慈和轩回管家房写协议书。 一切就绪,钱满粮从回到七喜轩厅上,命守院丫鬟去内室搀了周田氏出来,在上首位上坐下。 “钱管家,老爷同意了吗?”周田氏轻问。 “禀七奶奶,后院都由大奶奶管制,我已禀告大奶奶,大奶奶应允了。”钱满粮答道。 “如此甚好,谢谢大奶奶仁慈。”周田氏宽慰道谢。 “大奶奶命小的给您拿了一百两银子,让您回家买些补品调养身子。”钱满粮递上银票,放在周田氏手边的案几上。 周田氏看了看银票,苦笑了笑:“用不上了……” “另外……”钱满粮拿出协议书,委婉地道:“大奶奶的意思是,您是自愿离开周家山庄回田家去的,大奶奶让您在这协议上签字画押,以免日后有争端……” “嗯,应当的,您拿来,我签……”周田氏明事理。 “七奶奶,您看一下协议的内容……”钱满粮将协议铺在周田氏边上的案几上。 “不必了,周家仁义,我信的过。”周田氏签上名,并用大拇指在钱满粮带来的朱砂印上沾了红,在协议书自己签名的地方按下指印。 “七奶奶,我让程妈过来给您收拾一下,下午就送您回田家。”钱满粮收好协议书,道。 “好,麻烦钱管家了。”周田氏靠在椅上,吃力地向钱满粮道谢。 钱满粮退出七喜轩,脑里全是周田氏那副柔弱到让人心疼的样子。 钱满粮回到管家房,在柜里拿出一瓶丹药,药瓶的标签上书:琼露丸。 这琼露丸的功效:滋阴补阳。钱满粮怕周田氏一口气上不来,死在送回田家的半道上,那就着实麻烦了。 钱满粮转去山庄厨房,令厨娘做了一盅银耳羹,避了人,将琼露丸放进银耳羹内。叫了程妈,着她端去七喜轩,让七奶奶吃下。并交待程妈,将七奶奶的衣物收拾打包。 钱满粮又去了下人房,叫刘伍套马车。 一切按部就班,钱满粮回到七喜轩,周田氏还坐在厅里,案几上的银耳羹却未动。 钱满粮柔声对周田氏道:“七奶奶,这银耳羹是我刚刚去厨房让厨娘做的,您吃了吧,回去马车一路颠簸,您吃些东西,提提精神。” “我实在没有胃口……”周田氏浑身无力。 “您就当在周家山庄吃最后一次点心,吃了吧。”钱满粮语带央求。 “好吧,有劳钱管家……”周田氏坐直身子,吃力地端起汤盅,一口一口慢慢吃下钱满粮放了琼露丸的银耳羹。 第86章 普慈收徒 自马富、马康被钱管家送到普慈院伺候普慈大师后,普慈对这两个小厮客气相待,尽管普慈心下很不痛快,无奈这马家兄弟是钱管家的内侄,总有些顾虑,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给钱管家面子。 这马家兄弟两,虽是一母所生,然哥哥马富,秉性憨厚,干活卖力。 弟弟马康就不同了,滑头滑脑,攻于心计,能省力的绝不费力,聪明,却都用在旁门左道上。 这天,马康趁普慈大师在房内坐禅,草草扫过院子,就鬼鬼祟祟溜出普慈院,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马富挑满两缸水,到院里一看,见院子根本没扫干净。马富又提了扫把,认认真真扫起院子来。 普慈打完坐,出了房,见马富在扫院子,却不见马康的身影,便问马富:“马康呢?” 见普慈大师发问,马富忙放下手里的活,老老实实地答道:“刚刚还在院里扫落叶,这会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这孩子,不会又淘气去了吧?一会见到他,让他来房里见我。”普慈交待完,又转身回了房。 “是,大师……”马富见大师找弟弟,心下着急,怕大师责罚马康。 马富急急扫完大院,便到处寻马康,可是,在普慈院寻了个遍,也不见马康的身影。 “这不省心的东西,又出院去了……”马富急的跺脚,趁院里暂时空闲无事,便从院侧门出了普慈院,去院外寻马康。 “小康……”马富一路轻唤一路找。 正当马富寻不到弟弟准备放弃回普慈院时,马康却从侧边林里窜了出来,手提一只野兔,在马富面前抖了抖,开心地道:“哥哥,你看这是什么?” 马富看着马康手上的野兔,不悦地道:“你擅自出普慈院,大师知道了定会责罚你,赶紧跟我回去,带你从侧门偷溜回院里……” “哥哥莫怕,我是出来打野味,又不是贪玩。那和尚不能将我怎样,放心吧。”马康说完,率先往普慈院回。 两兄弟回到普慈院,正从偏门探进头,就被普慈大师堵了个正着。 马家兄弟二人,被普慈叫进厅里,普慈坐在上首,黑着脸,道:“你们擅自出院,意欲何为?” “大师,我……”马富憨直,见普慈动怒,吓的话都回不利索了,“扑通”跪了下来。 见哥哥吓成这样,马康将头一昂,道:“大师,莫怪我哥哥,他是去寻我出的院。” “你这厮,自身难保,还护你兄长?”普慈小眼睛不屑地瞪了马康一眼。 “大师,我兄弟俩临来普慈院之前,我姑父特意交待,要我兄弟尽心尽力伺候好大师您。小的不敢忘记,特去院后的林里,打了只野兔,给大师您打打牙祭。”马康自豪地将手里的兔子高高提起,还炫耀般地摇了摇。 “你……”见马康搬出钱管家来说事,普慈压了压心中的不快,道:“你姑父有没有告诉你,普慈院佛门之地,不可杀生。” “大师,我并未在普慈院杀生,我是将兔子在林里杀死了才带回来的。”马康振振有词。 见马康巧舌俐嘴,普慈气的翻了个白眼,厉声道:“你姑父有没有告诉你,佛门弟子,不食荤腥……” “大师,济癫佛爷说了:酒肉穿肠过,佛在心头坐。”马康不以为然地回应。 “你这厮,是要害本大师毁了几十年的修为么?”普慈一忍再忍。 “大师,这已经是我猎的第十只兔子了,之前的兔肉,我都剁碎了,熬了汤,给大师喝了补身……”马康坦白道。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普慈听马康这一说,垂下眼睑,口里念诵着,心里却明镜似的。马康猎的第一只兔子,普慈就从汤里吃出荤来了,着实是鲜美。周家山庄每日送上来的,全是素菜,已吃了将近三年了,普慈实在熬不过的时候,就着了俗人装,戴了帽子,偷偷下了山,去县城的酒楼里开一顿荤腥慰劳自己。 “大师,明日我去猎一只山鸡来,那肉,比兔肉好吃多了。”马康喜形于色地计划道。 普慈听马康说山鸡肉,馋的立马睁开小眼,又觉不妥,忙复垂下眼睑,语气也轻柔起来,道:“你这厮,坏了我在佛祖面前的修为。” “大师,和尚吃荤,您又不是第一人,佛祖不会怪您的。佛祖要怪也是怪我,杀生的是我,剁肉炖汤的也是我,就让佛祖罚我马康吧。”马康一副仁义慷慨的神态。 “你这厮,下去吧下去吧……阿弥陀佛……”普慈心里还是受用的,有了马康,最起码自己可以天天吃到荤腥了。 见普慈不再责难自己,马康拉起跪在地上的马富,边退出厅堂边道:“谢谢大师不怪罪于我,我这就给大师炖兔子肉汤去。” 见马富、马康退下,普慈巴咂着嘴,嘟囔着:“红烧兔肉更美味……” 之后,普慈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任马康出院去后山树林打野味开荤,普慈也旁敲侧击,要马康将野味做些红烧的,以便吃肉解馋。 马康机灵,知那普慈和尚嘴馋,日日去林里狩猎,以慰普慈的口舌之欲。 普慈吃的开心,见马康聪明,思忖起收徒的好事来。 如收马家兄弟为徒,便是一箭双雕的好事,自己得了徒弟,又巴结了钱管家。 当年师父邪无子,教会了自己不少旁门左道的武功和炼制药丸的技能。 自己如不收徒弟,等年老身死,一身本事都将埋没了,着实是可惜。 普慈想了三天三夜,第四天,马康猎回来一条大蛇,喜的普慈指着蛇吩咐马康:“去,将院里的橘猫杀了,再将昨日的山鸡,一起炖了,大补。” “是,大师……”马康得令,满院追杀橘猫。 马富不忍,这橘猫是自己每日喂养的,又不敢忤逆普慈,只能任马康捉了橘猫,颈上套了绳,生生勒死。 普慈心情大好,着马家兄弟同桌吃肉,并从内室拿了一坛好酒,各倒了一碗给马富、马康。 酒足饭饱时,普慈满面通红,醉醺醺地指着马康道:“马康,本大师与你有缘,决意收你俩兄弟为徒,你们可愿意?” 见普慈大师要收自己和弟弟为徒,喜的马富忙跪了下来,又拽了拽马康的手臂,示意他同自己一起拜师。 马康却不太情愿,怕拜了师后,被普慈管的更严。 普慈眯起小眼,看了一眼马康,抬手从袖陇里发出一支飞镖,直射院内五十米外的气灯,只听“啪”的一声,镖至灯碎。 马康见普慈显露身手,顿时有了兴致,起身跪地,同哥哥一起叩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三个响头……” 第87章 鸡飞狗跳 普慈收了马家兄弟为徒,便开始专心授徒,当然,潜移默化地套用了自己师父邪无子的授徒方法:棒棍出高徒。 想当年,普慈十三岁就被师父邪无子收为徒弟,普慈本是个孤儿,流落街头,饥一顿饱一顿的。 也是缘分,当年邪无子遭人追杀,受了重伤,便躲进山里一处洞穴中。 这处洞穴,也正是普慈长年的栖身之地。 普慈乞讨回来,发现洞穴中多了一个满身是血的丑人,吓的不敢靠近。 那丑人便是邪无子,有力无气地招呼普慈近前:“小娃莫怕,你过来……” 普慈尽管害怕,却无他处可栖,便听了丑人的话,一步一步挪近。 “小娃儿,有吃的么?”丑人问。 普慈看了看嘴唇发白的丑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薯,是自己没讨到食物,在人家地里偷偷刨来的。 丑人微微一笑,递过来几块碎银,对普慈道:“小娃,来,你拿了这些碎银,去买些酒和烧鸡回来,我们同吃。” 普慈怯怯地接过丑人手里的碎银,想了想,将自己手里的红薯送到丑人手上,便出洞穴下山打酒买鸡去。 普慈脚程快,来去都是跑的,半个多时辰后,普慈便回到了洞穴,将酒与烧鸡都放在丑人面前的地上,自己却缩在一边。 丑人招了招手:“小娃,过来,一起吃。” 丑人邀请再三,普慈才犹豫着慢慢靠了过去。 丑人扯下一个鸡腿,递到普慈面前。 普慈渴望又胆怯地伸手接过鸡腿,却看着面前这个身上血也凝固的丑人。 “吃,小娃……”丑人扯下另一只鸡腿,大口咀嚼起来。 普慈也许久未见荤腥了,闻着烧鸡的香味,早已是饥肠辘辘,见丑人大口吃鸡喝酒,也将手里的鸡腿送进了嘴里。 “小娃,你叫什么名字?”丑人喝了一大口酒问。 普慈想了想后,摇了摇头,意在告诉丑人,自己没有名字。 “小娃,我暂住你这疗伤,你每日帮我下山打酒买肉,我们同吃,可好?”丑人道。 普慈点了点头。 之后,丑人便在普慈栖身的洞穴里住了下来,疗伤养息。 普慈每日拿了丑人给的碎银,来回跑着下山去买酒和吃的。 有一次,普慈在回洞穴的路上,捡到一只死了的山鸡,开心地提了回来。 丑人将山鸡里了泥巴,挖了个洞,埋在洞里,又在上面烧起了柴火。 普慈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烧鸡,那香味,能传几里地。 丑人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准备离去,临出洞穴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普慈,见普慈孤零零地缩在一边,带着不舍的眼神看着自己。 丑人停下身来,转头问普慈:“小娃,你可愿跟随我做我徒弟?” 普慈从记事起,就是孤单一个人,面对饥饿寒冷和黑夜,普慈很害怕,也想有个伴,有人给自己一点依靠。 与丑人相处的这半个多月的日子里,普慈终于第一次体会到吃饱肚子有人作伴的踏实感觉。 见丑人要收自己为徒,普慈想也没想,跪下来对着丑人就叩了三个响头,叫道:“师父……” 丑人“呵呵”一笑:“好,今后,你就是我的徒儿了,我给你取个法名,叫……” 丑人想了一会,邪魅一笑:“你就叫普慈吧,普渡众生,仁慈悲悯,不正是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所标榜的么?我邪无子就偏要与他们背道而驰,名为普慈,实为……哈哈……” “走,徒儿,随为师走江湖去。”丑人带了普慈,离开洞穴,往山下走去。 邪无子对普慈授功非常严苛,普慈稍有懈怠,邪无子便棍棒伺候。 普慈悟性不错,学了邪无子八成的武功和制丹药本领。 现如今,普慈也为人师了,便也严苛要求马家兄弟,特别是对聪敏机灵的马康,普慈是寄予厚望的。至于资质平平的马富,普慈也就当马富是给马康做陪练的了。 然而,马康对习武却不感兴趣,觉得太累。对制丹药却相当的痴迷,整日钻进制丹房捣鼓。 普慈却要强制马康练武,并语重心长地道:“日后你行走江湖,没有功夫傍身,是很容易被人干掉的。” 马康却不以为然:“师傅,只要我擅长用毒,杀人于无形,谁敢伤我?” “糊涂,那些武林高手,杀人快如闪电,还没等你使毒,你已经入黄泉路了。”普慈苦口婆心地规劝马康。 马康见师傅坚持己见,也只能每日里敷衍练练功,只要普慈不监督,马康立马停下来偷懒。 普慈见马康懒散,气的拿了棍子追着马康就打,马康吃疼,惨呼:“师父莫打脚,打瘸了捉不到山鸡了……” 普慈听马康这一嚷嚷,想想也有道理,便改攻马康的背部,马康灵活,蹲下身避开普慈抡过来的棍子,一把抱住普慈的手臂,嬉皮笑脸地哄道:“师傅莫打,我昨日在后林装了捕猎器,我一会还得去收。” “你装那捕猎器,就确保能捉野货?”普慈不信。 “当然确保了,徒儿还在四周洒了新炼制的毒丸,一击不中,还有二击。”马康保证。 “你这厮,心思就全用在这上了,练功却一点不上心。”普慈甩开马康的缠抱,不悦地皱了皱眉。 见师父不再抡棍,马康一溜烟边往院侧门跑边叫道:“师父,我去收野货,等着,今晚让师傅饱餐美味……” 普慈将手里的棍子扔在地上,叹道:“孺子不可教……” 当晚,马康将捕杀到的一只半大的野猪和几只斑鸠打理干净,普慈亲自掌勺,烹煮了一锅香气四溢的肉。 师徒三人,围在饭厅的桌前,大快朵颐。 马康油滑,不停夸赞普慈:“师父,您的厨技太好了,徒儿从未吃过如么好吃的肉。” 普慈喜听奉承话,洋洋自得地道:“这算什么,当年我做叫花鸡,那才叫一绝,我师父都赞不绝口。” “哎呀,师父,徒儿猎了多次山鸡,您怎得不露一手,做个叫花鸡呢?”马康不满师父藏着掖着。 “哼!想吃为师做的叫花鸡,你先将我传授于你的武功,学上一半。”普慈想激将马康学武。 “那就算了吧,红烧山鸡也不难吃。”马康接话。 “你说什么?你这孽徒……”普慈听了马康脱口而出的话,气的想拿筷子打马康。 “师父息怒,我学武功,我学就是……”马康见普慈动怒,忙假意服从。 一锅肉,在师徒三人说话间,吃的连汤都没剩几滴。 普慈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回房坐禅去了。 马康偷懒,将碗筷一推,便离桌而去。 马富勤快,毫无怨言地收拾桌子,洗刷碗筷。 月亮当空时,正熟睡的普慈,被肚子钻心的疼痛惊醒,只听自己肚内“咕噜”作响不停,一阵屎意,立马窜到肛门,普慈还没来的及下床,便窜了稀,拉了一裤裆,稀屎又从裤子里渗了出来,糊在床褥上。 普慈顿觉满房间浓浓的屎臭味,急的跳下床,稀屎又顺着腿流了下来…… 第88章 师徒三人被药倒 普慈只觉肛门关不上闸,不住地往外窜稀,房间的床上地上,早已拉成一滩一滩的。 普慈忙脱了裤子,光了下身开了门就往茅房跑。 普慈一路洒屎地蹲到茅坑上,哗啦啦地拉稀。 普慈没拿手纸,正想高呼了徒弟送纸来。 这时,茅房的门帘被掀开,马康呲牙咧嘴地用手捂着屁股,就要挤进来,却被人一掌推了出去。 马康正要问是谁,茅房里传来师傅的声音:“给我拿些手纸来……” “师父,是您啊,您稍等,等我拉完屎就给您送手纸。”马康边说边捂着屁股夹起腿跑去院子侧门,开了门就钻去树林解决。 普慈正一泄千里,马富抓了一把手纸也来蹲坑,普慈听见马富的脚步声,掀开布帘,伸出手,叫道:“手纸给我……” 马富借着月光,见是师傅蹲在茅房里,忙叫声师父,便听话地将手上的手纸多放在普慈的手掌上。 见普慈拿了手纸缩回手,马富想回房再去取些手纸,只是肚子不听话,屎就快挤出肛门。 马富也顾不上再去房里拿手纸,四下张望了望,便往开着的院侧门飞奔了出去。 师徒三人,窜稀了一个下半夜,直到连水也拉不来为止。 普慈蹲的双脚发麻,加之脱水,整个腿都颤抖了。 房里是没法睡了,当下也别指望同样严重窜稀的马家兄弟伺候自己。 普慈去到沐浴房,舀了几勺水,草草将下半身的屎冲洗了洗。也实在没了力气,又口渴,便到的厨房,用碗舀了缸里的山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个饱。 普慈肚子里有了水,又去茅房蹲了几次坑,拉了些水出来。 普慈从未像今晚这样窜稀过,想想不对劲,摇摇晃晃回到饭厅,见马家兄弟也在水缸边喝水,看二人面色,蜡黄无血色,可想而知也是窜稀窜的不轻。 马富见师父进餐房来,有力无气地一屁股坐靠在椅上,便对师父道:“师父,我们是不是被人下毒了?” 普慈被马富这一提醒,忙问马康:“昨夜的野猪与斑鸠,你是如何捕的?” 马康放下碗,走到普慈边上的椅子坐下,趴在桌上道:“师父,徒儿那捕猎器没捕到,是徒儿洒的毒丸毒的野猪与斑鸠……” “那野猪的内脏你没扔了?”普慈追问。 “没扔啊,师父您说的,内脏也可食,味美……”马康恹恹答道。 “你这个孽障,我等的性命迟早要断送在你的手里。”普慈大怒,想吼,却又实在没力气,语调似不痛不痒地。 “师父,您咋这样说徒儿?徒儿对您,可是忠心耿耿……”马康不明就里,向普慈表忠心。 “你这混账东西,你毒杀了野物,那野物内脏已有毒,我们再食了,也中了毒。”慈普气不过,又无可奈何。 “师父,原来如此啊?哎呀,拉死我了……”马康惨呼。 “你这孽障,害的为师拉了一床一房间都是……”普慈想想就觉臭。 “噗呲……”马康听普慈这一说,顿觉好笑,没忍住,笑出声来,道:“师父,你怎的就没憋一憋?” “孽障,你还笑……”普慈气的作势要打马康。 “师父莫要生气,下次我就知道了,毒死的野物内脏去除莫食。”马康反省。 “还有下次?再有我先劈了你……” “师父,吃一堑长一智,徒儿没有经验,师父您也没教我……” “你……” “再说了,师父,您丹药那么多,为何不服药止泻,非得拉得走不动路?”马康反问。 “你这孽障,为师窜成这样,也来不及细寻原因对症下药。再说了,肚内的毒不排尽,服止泻药也只会积毒……”普慈虽心下恼火,却也随口解答马康的疑问。 马富见普慈黑眼圈厉害,知道师父内耗的不轻,体贴地去搀普慈,道:“师父,你先到我们房里躺着歇养,我去给您将房间打扫干净。” “马康,你惹的祸,你去打扫,要是弄不干净,看我怎么罚你。”普慈被马富搀着,去下人房歇息。 马康毕竟年轻,趴在饭桌上睡了一个时辰,体力便恢复过来了,想起师父的命令,不情愿也要干。 马康来到普慈房门口,一股浓重的屎臭味便扑面而来,马康忙抬袖捂了口鼻,嘟囔道:“这老和尚拉的屎着实太臭了……” 七喜轩腾了出来,田氏也送回了田家,钱满粮去慈和轩向周吴氏复命。 “过五日,我师姐就会将新人送来,满粮,你到时候安置好……”周吴氏吩咐。 “是,大奶奶……” “暂时不用给她配,先养一段时间,到时我再通知你。” “明白,大奶奶。”钱满粮一一记下。 五日后,一辆马车进了周家山庄,钱满粮得到通报,忙去大院迎接。 车帘掀开,从马车内钻出来一个女子,黑衣黑裙,头戴一顶罩有黑纱的大沿帽。 车夫伸手去搀女子,被女子挡开,自顾自轻盈跃下马车。 钱满粮冷眼旁观,便知这女子是个练家子。 “给姑娘请安。”钱满粮上前,作揖施礼。 “嗯,我住哪?”女子也不客气,大咧咧问钱满粮。 “姑娘请随我来……” 钱满粮前面引路,将黑衣女领到七喜轩。 刚进七喜轩院门,还未等钱满粮开口,黑衣女便下了逐客令:“行了,你出去吧,勿让人来打扰我,每日饭菜放在这院内门口便可,我自会来取。” 见黑衣女这么快就反客为主,钱满粮心下错愕,一时弄不清这个新七奶奶是什么来头。 钱满粮应答着退出七喜轩,七喜轩的院门便在自己的面前迅速关上。 钱满粮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怪女人,心里很是不痛快,却又无计可施。 钱满粮去往慈和轩,禀报周吴氏新七奶奶已经入住七喜轩。 周吴氏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使在思考着什么。 马康用布里了口鼻,给普慈满地是屎的房间打扫,又将普慈沾了屎的床褥和脱在地上的裤子,用一个长柄铁勾勾到院内,点着火,焚烧了起来。 正在下人房睡觉的普慈,被一股浓浓的烧焦味熏醒,忙翻身下床,出门去寻烧焦的源头。 却见马康,正在院内烧一堆东西,火势熊熊。 “你烧甚?”普慈问道。 “师父,您沾了屎的被褥和裤子……”马超答道。 普慈顿觉一股血往脑门上涌,气的跳脚,骂道:“你这孽畜,我还没死,就烧我的衣物……” “师父,您的屎实在太臭了,洗不干净,只能一把火烧了……”马康辩解。 普慈四下找棍棒,决心要好好收拾马康这个孽徒。 马康机灵,早窜出院去,叫道:“师父,我去山庄问我姑父讨要些熏香来,给您的房里好好熏熏……” 第89章 华阳寺 如媚着小厮送信给师兄钱满粮,请师兄在下月初一日辰时,与自己同去一趟华阳寺烧香拜佛。 日子转眼即逝,初一日一早,钱满粮安排好山庄的事务,便骑了快马去往暗香楼。 见师兄来了,早已梳洗收拾整齐的如媚,带了贴身丫鬟青菊,青菊见到恩人钱满粮,盈盈一拜。 三人同上了暗香楼的马车,往华阳寺去。 华阳寺香火极旺盛,佛门净地,虽香客接踵摩肩,也让人觉得敬畏与净心。 “师妹,你怎得突然想来拜佛了?”钱满粮与如媚并肩而行,轻声问。 “兄师,那郑公子前几日透露,说每月的初一日,他都要陪他的娘亲来华阳寺礼佛。”如媚道。 “哦,我明白了。”钱满粮知道师妹叫自己来,是帮认郑老夫人是不是如媚的娘亲。 钱满粮不再说话,紧随师妹。 华阳寺分大殿、中殿、和后殿三个殿,如媚随着香客往前走,眼睛却四下找郑公子。 钱满粮陪着师妹,在寺里三个殿前前后后转了几圈,也未见郑公子。 如媚急躁起来,轻语:“难道他们没来?” “师妹莫急,像郑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大夫人来礼佛,寺庙会不会特殊对待?比如,另有单独的禅房静修……”钱满粮分析。 “也许是的,如果这样,我们怎寻?”如媚微锁起眉头。 “我们只要在大门口守着,定能见到郑老夫人……”钱满粮笃定。 “如果他们走的其他门呢?”如媚不放心。 “师妹,你且在那廊下坐着等我片刻,我去探探便来。” 见师兄要去探华阳寺的后院,如媚点了点头默许。 钱满粮径直往寺庙的后院去。 华阳寺的后院,比钱满粮想象的要大,给人一种寺中寺的错觉。 后院也有供着佛像的大殿,却无香客,很是清静。 钱满粮如入无人之地,从僧人的禅房边一间一间凝神聚听地走过。 钱满粮正要进后院大殿,却被殿内出来的一个僧人拦住,唱了声“阿弥陀佛”,问:“施主怎得走到后院来了?” “师父有礼,我见这后院清静,不由自主走进来了,看这也有佛堂,便进来拜拜佛……”钱满粮答道。 “施主莫怪,这佛堂,是私人捐造的,不对外开放,请施主回到前殿。”僧人解释。 “原来如此,请问师父,这佛堂是谁家捐造的?” “是郑迁安郑老爷家……”僧人如实回答。 “哦……原来是郑迁安老爷,我与郑老爷可是忘年之交,呵呵……”钱满粮笑道。 “请问您是?”僧人见钱满粮的气质着装,也不像是小户人家出来的人,便好奇问。 “我是从周家山庄来的……” 还未等钱满粮说完,僧人忙满脸堆笑,讨好地道:“哎呀,是周家山庄来的贵人,得罪得罪……” “师父客气了……”钱满粮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双手奉到僧人面前,虔诚地道:“出来的匆忙,也未带多少银两,小小意思,贡奉佛祖。” “好好好……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您……”僧人迅速接过钱满粮手上的银锭,塞进袖袋里,四下张望了望。 “师父,常言道,见庙上香,见佛拜佛,既然我到的郑老爷家的私殿,我也理应进殿拜拜佛祖……”钱满粮道。 “那是自然,不过,您还得先等上一等,等郑家大奶奶礼完佛出了大殿,方能进去,可行?” “甚好,我就在这殿外等着吧。” “那就辛苦您了,我还要进去伺候香火,就暂不能陪您了……” “师父,您忙您的便是……” 僧人点了点头,笑眯眯地回去大殿内伺候香火去了。 确定郑老夫人就在殿内,钱满粮心下一阵激动,想即刻去告诉师妹,又不敢走开,怕万一错开了郑老夫人,自己岂不悔死。 钱满粮稳了稳心绪,微闭起眼,立在殿门外,静等郑老夫人出殿。 一个时辰过后,殿内响起三声木鱼声和一声引罄声,礼佛结束。 从殿内出来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出头,穿戴奢华。女的轻纱帽罩面,虽看不清面貌,但看身段,当是半老徐娘的年龄了。 很明显,这是一对母子,如没猜错的话,这就是郑老夫人与郑公子。 钱满粮刚要近前,却听那搀着娘亲的郑公子叫道:“马车……” 只一刻,郑家的马车就来到了大殿外,郑公子搀了郑老夫人,往马车旁而去。 “郑夫人请留步……”钱满粮跟上,唤道。 正要上马车的郑夫人,听有人喊自己,怔了怔,对身后的儿子道:“经儿,我累了,不管是何人,都不见。” “是,娘亲。”待郑老夫人进了马车,郑公子道:“回府……” “郑公子,留步……”钱满粮快步上前,欲拦下马车。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阻我郑家的马车?”郑公子喝斥。 “郑夫人,在下是周家山庄的钱满粮,求见郑夫人……”钱满提高声音,对着马车内的郑老夫人喊道。 “你这是要找打么?”郑公子见钱满粮纠缠,招呼手下:“给我打……” 顿时冲出来四名郑家的家丁,握了拳就往钱满粮面门招呼。 钱满粮抬脚一个飞踢,将冲在前面的两个郑家家丁踢出丈余远。 郑公子见钱满粮是个练家子,忙往身后挥了挥手,又窜出来五名家丁,和之前的两名家丁,将钱满粮团团围住。 郑公子见钱满粮被自己的家丁围了,叫嚣道:“给我打,打残了,回府有重赏。” 郑公子一边叫着,一边上了马车,指挥马夫赶紧走。 眼看着郑家的马车绝尘而去,钱满粮急了,欲追了上去,却被郑家家丁缠住。 钱满粮一招饥鹰戏鼠,一一将郑家的家丁击翻在地。 摆脱了郑家家丁,钱满粮追出去,已不见了郑家马车的踪迹。 钱满粮懊恼地回到前殿,师妹正坐立不安地等在廊下,见师兄回来,忙迎上前,询问的眼神望着钱满粮。 “师妹,回暗香楼说……” 回到暗香楼,钱满粮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与师妹听,道:“我已经自报名字了,然那郑老夫人,却只字未说。师妹,她衣裙宽松,头遮面纱,我也实在不能确定她就是师娘……” 如媚心下委屈,落下泪来,泣涰道:“如娘亲还活着,也定会去周家山庄寻我。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却并未有过,大概她真的已不在人世了吧……” 第90章 盘龙山山匪 盘龙山,山高林密,易守难攻,最适合山匪盘踞。 盘龙山有一伙占山为王的土匪,匪首名叫雷霸天,原是个有些身手的拳师,因与人斗勇,失手伤了人命,被官家缉拿。雷霸天一把火烧了自家那间破草房,带了十来名徒弟和乡村里的地痞懒汉,躲进盘龙山,竖竿为匪。 雷霸天亲自带了匪众,夜里下山,偷抢拐骗,拉人入伙。短短一年时间,盘龙山上的山匪人数就达百十余人之多。 雷霸天手里有了人,用偷抢来的财物,换了兵器,日日操练众匪。 有了人,有了兵器,雷霸天便打起了有钱人的主意。有钱人开办的工厂,只要雷霸天手能伸到的地方,都会强制收保护费,周家山庄的沙厂就是例子。 一般工厂,不想节外生枝,只好乖乖送上保护费给盘龙山山匪,图个破财消灾。 周家山庄的沙厂却不同,汪东乔有野心,想独吞了沙厂,所以与雷霸天合作。汪东乔出钱,雷霸天出土匪,常驻沙厂,名为护卫,实则是汪东乔养了土匪预备对付周家山庄的。 又到了一年一度缴保护费的时候了,雷霸天在盘龙山山寨等了汪东乔三天,都不见汪东乔来上贡。 雷霸天也觉奇怪,往年汪东乔可是准时带了银票来盘龙山交费的。今年没准时来,还迟了三天,也不见汪东乔的人影。 雷霸天憋不住了,召集山匪在山寨的聚义厅开会。 雷霸天拍着面前的案桌怒道:“南山沙厂的汪东乔,到现在还未来交保护费,缴银日期已过三日,这厮是要造反了么?” “大当家,是不是这汪厂头有事拖住了,分不开身来山寨……”军师诸葛智摇了摇手上的羽扇,认为。 “他分不开身,可以派我们的兄弟回来一趟。”雷天霸很是恼火。 “就是,大哥,这汪东乔不会反水了吧?”二当家怀疑。 “他敢,借他一百个胆他都不敢。”雷天霸对汪东乔似乎很了解。 “与其在这猜,不如派兄弟去沙厂找汪东乔问问。”三当家建议。 “三当家说的对,大当家,还是先派两个兄弟去沙厂看看。”诸葛智向雷天霸请示。 “嗯,老三,你找两个机灵点的,去沙厂跑一趟。”雷天霸发令。 “是,大哥,我这就去安排。”三当家领命,挑了两个山匪,一个叫黄瓜田,一个叫白李下,三当家交待一番,要他俩早去早回。 黄瓜田与白李下,领了三当家之命,骑上快马,下山往南山沙厂奔去。 偏偏这两个山匪,非当地人,是从外省流浪到此,见盘龙山招兵买马,为了一口饱饭,便加入了雷霸天的山匪队伍中。 三当家交待去南山沙厂,这二位骑了马一阵猛奔,下到山脚,却不知往哪个方向去南山沙厂。 黄瓜田四下望了望,问白李下:“我们该走哪条路?” 白李下也很迷茫,左右看看,自作聪明地道:“既然是南山,那一定要往南走了……” “有道理,那我们就往南走。”黄瓜田赞同白李下的见地。 于是,二人便选了南面的路,快马加鞭飞奔而去。 谁知,南山沙厂根本不在南面,而是在北面,至于为什么叫南山,谁也追溯不到此名的由来。 黄瓜田与白李下,赶了半天路,也不见有河,三当家只说南山沙厂在河边。 “白兄,我怎么觉得不对劲,我们跑了半天,也不见一条河。”黄瓜田叫停跑在前面的白李下。 白李下勒住马缰,也是满脸迷茫。 马儿跑了半天,也累的直喘气,白李下下马建议:“黄兄弟,我们歇歇吧,也让马儿歇歇吃会草。” “行……”黄瓜田也下了马,放开马缰,随马儿走到路边的草地上吃草。 二人在马背上颠簸了半日,也是筋骨疲惫,便寻了一棵树,坐在树下,靠着树干半躺着歇息。 这一歇,困意顿时袭来,黄瓜田与白李下沉沉睡去。 等二人一觉醒来,天色已暗,黄瓜田抬袖擦了擦嘴角睡出的口水,推了把白李下,道:“白兄,天都黑了……” “哎呀,我们要误事,赶紧走。”白李下一骨碌爬起来,催促黄瓜田。 二人忙去寻马,却怎么也找不到,马儿多半是被贼人偷了。 “这这这……如何是好?”黄瓜田急了,事还没办,马也丢了,就算回到盘龙山能保住小命,也得脱层皮。 白李下心里也慌,他在盘龙山虽待的时间不长,但大当家雷爷的家法,可是厉害的很。 黄瓜田求助地望着白李下,白李下思考了片刻,坚定地道:“走,我们逃命要紧,万不可再回盘龙山了。” “嗯嗯……白兄明智……”黄瓜田欣然赞同。 于是,黄、白二人结伴,继续往南走,消失在夜色里。 又过了三日,三当家还不见黄、白二人回来,心下没了主意,忙去禀报大当家雷霸天:“大哥,我派去南山沙厂的两个兄弟,去了三天了,还不见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雷霸天正要开口,门外手下来报,山寨大门口来了两匹马,不知道是谁的。 雷霸天与三当家,忙出门去山寨门口看。 这一瞧,三当家叫了起来:“这不正是我那两个手下骑去的马么?” 老马识途,两匹马见无人骑驭,便吃吃停停,走了三天回到了山寨。 “哎呀,看来我那两个手下已遭不测了。”三当家惊呼。 “召集众兄弟开会。”见事态严重,雷霸天一边往聚义厅疾走,一边喊道。 聚义厅内,各当家、小头目都到齐了,众人见大当家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一个个也都绷紧神经,严阵以待。 “前日老三派去南山沙厂的兄弟,三天了不见回来,人没回,马回来了,看来事情不简单……”雷霸天紧皱眉头,眼里尽是杀气。 “大当家,如此看来,那汪东乔是要与我们盘龙山为敌了。”军师诸葛智神情凝重。 “嗯,我现在更担心的是我们派驻沙厂的十一位山寨高手,可能也被谋害了不然,汪东乔有个风吹草动,他们也会回山寨来报告情况了。”雷霸天着实担忧。 “大哥,我们杀下山,直取了汪东乔那厮的狗头,祭我们被他谋害的兄弟。”二当家当即就跳了起来,暴躁地叫道。 “莫要冲动,我们先谋划……”雷霸天抬手作示,让二当家稍安勿躁。 第91章 山匪来犯 众山匪七嘴八舌,纷纷出谋划策,雷霸天听的脑瓜子疼,道:“都别吵了,听军师的。” 众人见大当家发话,息了声,眼睛都望向了军师诸葛智。 诸葛智摇了摇手中的羽扇,掐着指故作沉思。 雷霸天急躁,见军师半天不出声,急得催促:“哎呀,军师,你倒是说话啊?急煞我也。” 诸葛智微微一笑,道:“大当家莫急,听我调遣。” “众人听令,谁愿意领兵前往南山沙厂?”诸葛智望向众人,问。 二、三当家踊跃出列,争着要领兵去荡平南山沙厂。 这时雷霸天急了,叫道:“别争,我亲自带兄弟们杀去。” 见大当家表态,大家都不敢有异议。 诸葛智道:“既然大当家亲自去,也行。那么,谁留守山寨?” “你……”众人和雷霸天,齐刷刷指着诸葛智,因为诸葛智只是文将,不适合打打杀杀,只适合留守山寨。 见众人都指向自己,诸葛智干笑两声,摇了摇羽扇道:“可行。至于大当家带多少人,留寨多少人,就听大当家安排了。” “我们这次是要去荡平南山沙厂,汪东乔那厮,连三当家派去的人都敢杀,定是做好准备与我们盘龙山厮杀的了。留十人与军师守寨,其他的全跟我下山。”雷霸天安排人数分配。 “杀……杀……杀……”山寨的聚义厅,响起振奋人心的喊杀声。 “今晚,命厨房杀鸡宰羊,众兄弟好好吃一顿,明日有力气杀汪东乔。”雷霸天吩咐。 “好……好……好……”众人兴高采烈地高呼。 第二日,天色刚亮,雷霸天便骑上马,带领百来山匪,杀下山,直奔南山沙厂。 许久没来南山沙厂,雷霸天见沙厂紧闭的大门都加固了,自己要带众匪冲进去,一时半会是办不到的。 “喂,那守门的,让汪东乔速滚出来迎接爷。”雷霸天对守门人喝道。 守门人趴在小窗往外看,见一众人,手持钢刀,来势汹汹,知不是善茬,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我自会去通报厂头。” “瞎了你的狗眼,盘龙山雷爷你也不认得?”二当家见守门人有眼无珠,气得骂道。 守门人听是盘龙山的山匪来了,吓得忙关了小窗,火烧屁股般跑去报沙厂的厂头肖长春。 肖长春听盘龙山的山匪来犯,忙召集沙厂护卫和工人们,共两百多号人,拿刀的拿刀,提棍的提棍,抄铁铲的抄铁铲,往大门口涌去。 肖长春示意大家噤声静候,打开了望窗,往大门外探察,见一众山匪,凶神恶煞地守在大门外丈余远处。 那领头的,黑面唇厚,狼眼牛鼻,一脸恶样,想必就是盘龙山的山匪头子了。 山匪头身后那一众山匪,个个如郊狼般,呲牙咧嘴,似要食人肉一般。 肖长春心下也惊怕,但作为厂头,自己是决不能露怯的。 肖长春壮了壮胆,向门外的山匪道:“不知各位好汉来我沙厂,有何指教?” “你是何人?叫汪东乔出来。”雷霸天见小窗上的人面生,便点名要汪东乔出来。 肖长春思忖,汪东乔与山匪勾结,被钱管家带了护院剿杀。这山匪头子却嚷嚷着要见汪东乔,看来他是还不知道汪东乔与那些山匪已死。 肖长春叫来助手汪成双,附耳交待,汪成双点头,急速往沙厂后门跑去。 肖长春复又趴到小窗,提高声音道:“汪厂去芜城了,还未回来……” “哦……”听小窗的人说汪东乔去外地了,雷霸天心下一松,暗思道:“难怪汪东乔没来山寨交银票。” “他何时回来?”雷霸天问。 “在下不知……”肖长春已派汪成双从沙厂后门骑快马去周家山庄急报,故当下首要就是稳住山匪,拖延时间。 “把汪东乔的护卫叫来,我有话问他们。”雷霸天继续要求。 “汪厂头的护卫队,都被汪厂带走了。”肖长春回道。 “大哥,问问我那两个手下的踪迹。”三当家提醒雷霸天。 “问你,前几日,我派了两个兄弟来你们沙厂,到现在还没回山寨,是不是被你等扣押了?速放他们出来。”雷霸天叫道。 肖长春被雷霸天说的一头雾水,自从汪东乔被灭,钱管家就吩咐加固沙厂大门,还从山庄调派了十门护卫来沙厂,并送来几箱刀棍,就是防山匪来寻仇。 钱管家交待过肖长春,如果山匪来寻仇,尽量不与其正面冲突,紧闭厂门,拖延时间,派人来周家山庄报信,钱管家自会领了护院家丁们前来支援。 见雷霸天问两个山匪的下落,肖长春如实回道:“这位好汉,沙厂并未来过您说的两位兄弟。” “怎会没来?明明派他们快马加鞭来的。”雷霸天不信。 “好汉,我何必与您扯谎呢,确实未见过您的兄弟。”肖长春表情诚恳。 “老三,你也听到了,他说你那两个手下没来过沙厂。”雷霸天压低声,对三当家道。 “不可能啊,我明明交待他们来沙厂的。”三当家不信。 “老三,你那两个手下,莫不会迷了路,跑了吧?”二当家提醒道。 “怎会?”被二当家这一说,三当家也迷糊起来,当时领命出了聚义厅,正遇上黄瓜田和白李下,就交待了二人来南山沙厂。二人也应答的爽快,自己当时说了南山沙厂在河边。现在回头想想,这黄、白二人,如没来沙厂,那必是潜逃了。但是,二人要逃,为啥又没将马匹骑走? 三当家想的百思不得其解,黄、白二人,到底是死是活,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进沙厂要银票。 于是,三当家凑近雷霸天的耳边,轻声道:“大哥,且不管我那两手下有没有来沙厂,都权当他们来了,被沙厂扣了。我们以此为借口,进沙厂要银票。” “三弟说的有道理,今天既然来了,就要把银子带回山寨。不等那汪东乔了,谁知道他何时回来。”雷霸天欣然接受三当家的主意。 “我那两个兄弟,定是被尔等扣押下了,速速开了大门,让我与众兄弟们进去搜查……”雷霸天叫嚣…… 第92章 缓兵之计 一波刚平,又起一波。汪长双快马加鞭赶到周家山庄急报钱管家:“盘龙山百余山匪来犯,正在沙厂大门外……” 钱满粮听闻,转头疾跑到泰元馆禀周老爷。 周老爷紧皱眉头,道:“满粮,派人即刻通知衙门,让何县令派人去沙厂剿匪。” “禀老爷,县衙那些个衙役,平时打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可以,让他们去和山匪对阵,无疑是以卵击石。”钱满粮实话实说。 “嗯……也是,我们庄上有多少护卫?”周老爷问。 “现有二十二名,如加上护院师父丁鹏飞,二十三人,沙厂那边还有十名护卫。” “山匪来了多少人?” “大概有百十号人。” “我们的人手不够,虽说护院们功夫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周老爷思考着。 “老爷,擒贼先擒王,我先将那山匪头子斩杀了……” “满粮,我们要做有把握的准备,不能让你冒险,再说了,那土匪头的功夫到底如何,你也不知道……”周老爷不同意钱满粮冒进。 “听老爷安排。”钱满粮恭敬地垂手听候老爷发令。 周老爷思索片刻,道:“我即刻修书一封,你亲自去颜书齐老爷府上,问颜老爷借五十名护卫,随你前往沙厂杀匪。” “是,老爷。” “另外,派人急速通知何县令,让他派人去沙厂支援,届时剿匪的功劳,全给何县令。”周老爷深思熟虑。 “是,老爷,我现在就去办。” 钱满粮接了周老爷的亲笔书信,揣进怀里,便辞了周老爷退出泰元馆。 钱满粮跑到前院,叫了阿力,命他速去县衙报信。 又召集了护院家丁和丁鹏飞,带了兵器,上了快马,往颜书齐的府上而去。 到的颜府,守门人领了钱满粮去见颜老爷。 颜老爷正在书房看书,见是周家山庄的管家来了,笑着问:“钱管家风风火火而来,定是有要紧事吧。” “小的给颜老爷请安。”钱满粮给颜老爷作揖请安:“颜老爷,这是我家老爷给您的信,您请过目。” 颜老爷接过钱满粮递上来的信,展开看阅后,道:“哎呀,真不巧,大院的人都安排出去了,要凑人,可能只凑的齐十余人。钱管家,您看要不要?” 见颜老爷给不了五十人,钱满粮来不及思考,道:“十余人也要……” “只是,钱管家,颜某人先小人,后君子,借人可以,但万不可暴露是我颜府之人。您也清楚,我与你们周老爷,都是做买卖的生意人,能不惹上山匪,就不多生事端……” 见颜老爷喋喋不休地讲他的一套处世之法,钱满粮心下明白,这个颜老爷,内心是不想借人,怕万一山匪胜了,走露了风声,日后自己岂不招灾。 “颜老爷,谢谢您的接见,在下告辞……”钱满粮转身就走,沙厂那边山匪逼在门外,自己耽误不起时间,必须赶紧去支援。 “哎呀,钱管家,您怎得就走了?人还要不要?”颜老爷假意叫道。 钱满粮懒的搭话,边往外跑边盘算着如何召集人手。 钱满粮匆匆出了颜府,上马带了丁鹏飞与众护院,往南山沙厂急奔而去。 这边的南山沙厂厂门外,雷霸天叫嚣着要肖长春开了门,让他和众山匪进沙厂。 肖长春与之周旋,道:“好汉,沙厂是私人之地,不便接待众好汉。” “你这厮,你们的汪厂头,每年都给爷交保护费,今年也到日子该交了。”雷霸天张口要银子。 “甚保护费?我未听汪厂头说。” “你是何人?汪厂头做事还是跟你这厮说……” “非也,只是汪厂头不在,您来要银子,我总得问清楚了。” “问清楚你就能给?”雷霸天反问肖长春。 “我总要知道吧?” “汪东乔不在,是不是就由你说了算?” “嗯……小事可以,大事就得回报我们主子了。”肖长春如实道。 “交保护费算大事还是小事?”雷霸天冷笑。 “那要看银子数额大小了,如十余两银,我自就能作主给好汉您了。” “哈哈……这厮,怕是没见过银子,十余两也算保护费?”雷霸天仰天大笑。 众匪也笑的七嘴八舌地骂将起来。 肖长春意在拖延时间,等周家山庄的人来支援。 “你这厮,站稳了,爷说出来别吓得你摔跟斗。”雷霸天得意地道:“你们沙厂每年要给盘龙山山寨缴一万两银子。” 听山匪说出这么大数额的银子,肖长春倒吸一口凉气,心下默默盘算了算,汪东乔在职五年,就给了盘龙山山匪五万两银子的保护费。这盘龙山山匪,都被汪东乔养着了。 “如此巨额,好汉,您莫不是在说笑吧?”肖长春故作不信。 “你这厮,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还是汪厂头识大局。”雷霸天嘲笑道。 雷霸天到南山沙厂大门外,也将近一个时辰了,本意是要荡平沙厂,见沙厂内的人说汪东乔带了护卫队出远门了,也就改了主意,以要一万两保护费为主。 火热的日头快斜上头顶,又喊了半天话,雷霸天口干舌燥,沙厂门也不给开,雷霸天烦躁起来,怒喝道:“少废话,快给爷打开门,好酒好菜招待,如若不然,爷定杀进沙厂,灭了尔等……” “好汉莫要动怒,我这就命厨房备了酒菜,给好汉们送出去。”肖长春回应。 “呸,你这不长眼的厮,你开了门请爷进去吃喝,岂不更好?” “好汉,您有所不知,我们汪厂头临出门前再三交待,万不可给生人开门……” “爷与汪厂头可是老相识,怎的是生人?” “汪厂头与好汉熟,在下却不识好汉。好汉想进沙厂,只能等汪厂头回来才行……” 见肖长春油盐不进,三当家眼珠一转,对雷霸天道:“大哥,我看这厮是铁了心不开门了。” “是啊,大哥,别与他废话,我们直接撞开大门,冲进去,还怕拿不到银子?”二当家恶狠狠地建议。 “既然汪东乔只是外出了,定会回来,如现在杀进沙厂,等汪东乔回来,是不是面子上过不去?”雷霸天顾及到汪东乔。 “大哥,那姓汪的,他还敢与您作脸色?给他一百个胆都不敢。何况,万一汪东乔多月不归,那欠我们的银子何时能收回来?”三当家忧心。 “是啊,大哥,三弟说的对,再说了,我们山寨还等着这笔银子开支呢。我们今日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二当家附合。 第93章 易方圆笑劈三当家 雷霸天被二、三当家一怂恿,想想也对,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一则:不知道汪东乔何时回来。二则:自己兴师动众来了南山沙厂,若又灰溜溜回山寨,那岂不让人耻笑? 雷霸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收了沙厂的保护费再回山寨。 打定了主意,雷霸天大喝一声,指前小窗内的肖长春怒道:“呔,你这厮,休再与爷废话,今儿个爷既然来了,就必须将保护费收了。识相的,开门迎了爷进沙厂,好酒好肉招待,乖乖奉上银票。爷自饶了尔等,如若不然,爷率了众兄弟,定荡平这沙厂……” 见匪头急了,肖长春心里也直打鼓。算算时间,已过去一个多点时辰,汪成双快马加鞭也该到了周家山庄了。算上周家山庄召集人马,一个半时辰是定能到的了沙厂了。自己只要再拖一个半时辰,沙厂定有救。 肖长春打定主意,便绞尽脑汁找借口拖延山匪,见山匪头子要银子,道:“好汉,您这一开口就是一万两,我也做不了主。再说了,沙厂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你们这么大一个沙厂,一万两银票会没有?”雷霸天不信。 “原本是有的,只是我们东家有规矩,三天一交账,银子都交给东家了。您来的不巧,昨日东家才派账房的人来,交了账提走沙厂所有的银子银票。” “那好办,你去告诉你们东家,再将银票送来便是。” 沙厂离东家住的地方甚远,来去要两个多时辰……” 肖长春的话还没说完,雷霸天就接话道:“两个多时辰就两个多时辰,爷等着便是。” “好汉,您确定要等么?”肖长春假意问。 雷霸天地要接话,却被三当家叫住。 “大哥,万一他去报官?”三当家心眼多,不放心。 “是啊,大哥,虽然说咱们也不怕那些个没用的衙役,但是,也莫要节外生枝。”二当家接话。 “那你们说怎么办?”雷霸天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心下不悦,瞪起眼问道。 “大哥,要不我们派一个兄弟跟了他们的人去拿银票……”三当家脑子转的快。 “甚好。”雷霸天与二当家异口同声地赞同,二人对视后一起看向三当家,雷霸天立刻下令:“三弟,就辛苦你一趟,你与他们的人同去,拿了银票即刻回来……” “是,大哥,小弟在所不辞。”三当家见只是与沙厂的人同去拿银票,这么轻松又能立功的好事,当然当仁不让了。 三兄弟商量好了,雷霸天冲着趴在小窗内的肖长春叫道:“以防你们耍诈,爷也派我们盘龙山的三当家,与你们的人同去取银票。” 见山匪头子来这一招,肖长春例一思索,便爽快答应了:“行,好汉稍等,我这就修书一封,着人送往东家那里取银票。” 肖长春说完,关了大门上的小窗,叫了周家山庄派在沙厂的护卫易方圆同去账房,其他的人还是静守在大门内,以防山匪冲击沙厂大门。 肖长春与易方圆来到账房,肖长春写了一张字条,上书:禀东家,今派下人来取银票一万两,以付盘龙山的保护费费资。署名:肖长春。并按上红指印。 “易师傅,这个条子,一会是用来糊弄山匪的。你放心领了那个三当家去,如不出所料,半路上定能遇上钱管家带人来沙厂支援。到时,你将这三当家斩杀了……”肖长春谋划道。 “是,肖厂头。”易方圆领命。 肖长春安排妥当,便让易方圆将字条揣在怀里,去马厩牵了马,一同回到厂门口。 肖长春复打开厂大门上的了望窗,对雷霸天道:“好汉,我已修书,派下属送去东家那,我现在就让他出去……” 肖长春示意守门的将大门开了四尺来宽的门缝,易方圆骑着马窜出沙厂大门后,大门又即刻关上。 “好汉,您莫要难为了我的下属,他只是沙厂的一名普通工人,您叫上三当家,与我的下属同去我们东家那要银子吧。”肖长春假惺惺道。 见沙厂派了人出来,等易方圆到了面前,雷霸天伸手道:“将信与爷瞧瞧。” 易方圆听话地从怀里掏出肖长春写的字条,递与雷霸天。 雷霸天看完,很是满意,又将字条传给三当家,二当家不识字,又好奇,问道:“大哥,他们写的甚?” “写的是问他们东家要银票的事。”三当家满意地将纸条揣进怀里,道:“信放我这,大哥,我这就去了,等我带银票回来。” “好,三弟速去速回。”雷霸天脸上终于绽露出笑来,目送三当家与易方圆绝尘而去。 见事已落定,只等三当家拿银票回来,雷霸天放松下来,示意兄弟们一同下马,就地歇息等待。 肖长春见稳住了山匪,也松了口气,趴在小窗上道:“好汉,您且歇着,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陪您了。” 雷霸天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答话,自顾自解了腰上的酒袋,又从怀里掏出一包肉干,吃喝起来。 易方圆领了山匪三当家,往周家山庄狂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易方圆眼尖,见两里地开外,钱管家率了一队骑众迎面奔来。 易方圆大喜,又猛加了两鞭,甩开紧随身后的三当家,与钱管家会合。 只片刻,钱满粮就看到了飞奔而来的易方圆,忙勒住马缰,喝停马匹,大声问道:“易师傅,您怎来了?” “哈哈……钱管家,稍后与您细说。丁总护,借您的钢刀来一用。”易方圆勒住马缰,向丁鹏飞伸手。 丁鹏飞立即将手里的钢刀抛向易方圆,易方圆接了钢刀,掉转马头,往后面骑马奔来的三当家冲去。 三当家正一门心思猛追甩开自己半里地的易方圆,根本没看前方的突变。 只听一声怒喊:“杀……”,易方圆手起刀落,对着对冲过来的三当家,手起刀落,一刀劈在脖颈上,三当家顿时气绝落马。 雷霸天与众山匪,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悠闲地晒着太阳昏昏欲睡,马匹也零散在各处吃着肥美的鲜草。 突从后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惊的雷霸天与山匪们从地上弹跳了起来,纷纷转身往后方看去。 只见一队二十余人的马队,正往自己这边提刀冲杀了过来。冲在最前面的正是半个小时前沙厂派出来的那个去送信的人,只见他的手上,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颗人头,正是三当家的,眼睛都没闭上,睁的滚圆…… 第94章 夹击决杀 肖长春在沙厂大门内,听见外面喊杀声起,忙开了小窗探视。见钱管家带了人已杀到,便一声令下,开了大门,大门内待命护卫和沙厂工人两百余号人,举着刀、棍、铲子,大喊着冲杀了出去。 肖长春配合钱满粮,两面夹击,将百余山匪包夹在中间。 众山匪哪见过这种阵势,被这突如其来的突变惊愕的四散逃窜。 丁鹏飞喊道:“众山匪听着,趴下降者生,顽抗者死。” 山匪本就是乌合之众,听丁鹏飞这一喊,趴下求生的占了一半,另一半大概还处在懵圈中。 钱满粮与众护卫,冲进匪群,手起刀落,将逃散的山匪一一斩杀。 雷霸天与二当家迅速反应了过来,狂奔到草地上吃草的马匹旁,翻身上马,抽出身上的兵器,就向钱满粮和护卫队杀去。 丁鹏飞见雷霸天冲杀过来,提了提马缰,掉头向雷霸天迎战。 “呔,你们这帮屑小之徒,竟搞偷袭。”雷霸天握着手中的钢刀指着丁鹏飞怒喝。 “你这山匪,作恶多端,对你们这些个贼人,还用的着什么仁义之术?人人得而可诛之。”丁鹏飞回呛。 “废话少说,吃老子一刀。”雷霸天挥刀冲了过去,只取丁鹏飞的人头。 丁鹏飞冷笑,将手里的长矛,抖动着向雷霸天刺去。 兵器一寸短一寸险,雷霸天见对手使的是长矛,忙挥刀格开,只听“咣当”一声,自己的钢刀刀刃上就缺了一个口。 雷霸天叫道:“尔如有胆,敢与爷下马拳头上见高低否?” 雷霸天原本是拳师,自觉拳头有优势。 “你这厮,我就成全了你,让你死的心服口服。”丁鹏飞下的马来,将手中的长矛插在地上。 见对手入了自己的圈套,雷霸天心下暗喜,扔了钢刀,也跳下马来。 那边的二当家,上的马,使一把关公刀,挥刀冲向易方圆。 另一个护卫见山匪冲向手无寸铁的易方圆,便叫道:“易师傅,给你长棍。”说完,便将自己手上的长铁棍抛给易方圆。 易方圆伸手接过同伴抛来的兵器,笑着道谢。另一只提了三当家脑袋的手,一把将三当家的长发绕在脚蹬上,便提了铁棍,迎战二当家。 二当家挥着关公刀,一招横扫千军,向易方圆劈去。 见山匪刀势汹汹,易方圆往马背上一趴,躲过二当家扫来的关公刀,反手一棍,直打二当家的后脑。 二当家听的脑后有风,忙将上身往前一伏,避开易方圆的钱棍攻击。 第一个回合,战平。 双方勒转马头,再冲向对手出招。 二当家又一招泰山压顶,直直向易方圆的头顶劈下。 易方圆笑嘻嘻地双手举起铁棍横架住山匪劈下来的关公刀,道:“有点本事。” 两人比耐力纠斗片刻,易方圆大喝一声,抵开山匪的关公刀。 第三个回合冲杀,易方圆的铁棍,击戳山匪的面门。 二当家后仰身躲过,提起关公刀,向易方圆的腰横扫过去。 那边的雷霸天与丁鹏飞,已拳战了二十回合。 雷霸天的通背拳对抗丁鹏飞的八仙拳。 雷霸天一招反八手,直攻丁鹏飞。 丁鹏飞用铁拐拦腰招式迎击,再一招膝拐双节,直取雷霸天的胸口和下阴部。 雷霸天见丁鹏飞攻势迅猛,一时无法化解,忙倒地一招驴打滚,惊险躲开丁鹏飞的致命一击。 丁鹏飞见雷霸天这般狼狈样,笑骂道:“你这贼匪,还不拿命来?” 丁鹏飞一招醉八仙卧肘击向雷霸天的咽喉,只听的“咔嚓”一声骨碎声,雷霸天的喉颈便塌了下去,顿时口喷鲜血,气绝身亡。 二当家与易方圆纠斗到第十招时,余光瞟到雷霸天喷血而亡,惊的大呼:“大哥……” 易方圆趁二当家走神之际,一棍子直捅二当家的心窝,二当家随即落马。易方圆照着二当家的天灵盖又补上重重一棍,二当家顿时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众山匪喽啰,见三个当家均已被杀,纷纷抛下手中的钢刀,跪地降服。 见山匪已灭,沙厂众人高声欢呼,个个激动地满面通红。 这时,阿力也带了周不易和三十余众衙役,急急赶来。 钱满粮招呼了周不易,耳语道:“周公子,您代表县衙清点战场。” 周不易会意,忙叫了众衙役,清点死伤和降伏的土匪。 清点过后,衙役报给周不易的数目:“三个山匪头子已死,加上四十二具山匪的尸体,共四十四具尸体和一个头颅,活的山匪共计六十一人。” “将三个山匪头子的头砍下带走,去那边山脚挖个大坑,尸体一坑埋了。活的山匪尽数押回县衙,关进大牢。”周不易下令。 看着六十余活着的山匪,周不易搓着手心,暗里狂喜,又有银子进账了。 肖长春招呼了工人归位,便将钱满粮与周不易迎进沙厂大厅,并吩咐汪成双,招待好山庄来的护卫和众衙役。 钱满粮叫上丁鹏飞与阿力,一起回到沙厂大厅就座。 小厮上了茶后,钱满粮道:“来沙厂的山匪已一网打尽。但是,盘龙山上还有留守山寨的山匪,我们必须赶尽杀绝,以绝后患。” “钱管家言之有理,必须将盘龙山的山匪连根拔起。”周不易接话。 “我刚才已审过一个山匪,他也都交待了。盘龙山上大概还剩十到二十名山匪,为首的是他们的军师,叫诸葛智,是个书生,不会武功。如上盘龙山,捉拿十几二十余残匪,轻而易举之事。”钱满粮已将盘龙山的现状打听清楚了。 “我带衙役们上盘龙山剿尽残匪。”周不易怎肯轻易错过这么轻松就能立功表现的好机会呢,立刻表态。 “周师爷,您带衙役去也可行。”钱满粮思考片刻后,道:“这样吧,我让阿力与您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行行行……那是再好不过了。”周不易头点的如捣蒜般,欣然同意。 钱满粮转向阿力,笑着道:“阿力,你同周师爷上盘龙山,一切听从周师爷的,一定要确保周师爷的安全。” “是,钱管家。”自己刚错过了一场大战,阿力直觉可惜,这下被钱管家安排去盘龙山一展身手,阿力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掩不住眉开眼笑。 第95章 火烧盘龙山山寨 “周师爷,今天天色将晚,明日再去收服盘龙山。”钱满粮也觉疲倦,今天过的紧张又刺激,一下放松下来,疲劳感立刻充满全身。 “行,我这就将山匪押解回衙门,明日午时后再杀上盘龙山。”周不易兴奋异常,起身拱手告辞准备回衙门。 “行,周师爷,明日我让阿力午时前去衙门找您。”钱满粮也起身,道:“走,我送您出去。” 其他三人,也站起身来,向周不易作揖相送。 钱满粮与周不易出了大厅,钱满粮微微一笑,道:“周公子,我有个请求……” “钱管家,您尽管说,你我不要见外。”周不易和善地回应。 “这也是老爷的意思。” “哦……我叔叔的意思,我绝对照办,您说吧。” “我们老爷的意思是,周公子回了衙门后,向何老爷禀报的时候,就说山匪是您和众衙役剿灭的……”钱满粮隐晦地暗示周老爷要将剿匪的功劳都给了衙门。 “哈哈……这不好吧?”周不易听钱管家这一请求,直接乐的笑出了声,又故作谦让地道:“剿灭这么大的功劳,我怎好意思独享了……” “周公子,您是老爷的侄儿,功劳给您,和给周家山庄有何区别,您说对不对?”钱满粮圆滑地解释。 “当然当然,只是这功劳我受之有愧,我没动一刀一枪的……” “无妨,只要周公子在衙门的位置坐稳固。” “好好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回头我上山庄看望我叔叔婶婶去……”周不易白捡了一个大功,乐得合不拢嘴,对钱满粮深作一揖,由衷感谢:“钱管家,不易也谢谢您的成全……” “周公子不必客气,能给周公子助攻,也是在下的荣幸。”钱满粮向周不易还了一礼,目送周不易兴冲冲离去。 周不易集合了众衙役,道:“今日由我与众同僚共同剿灭了山匪,等回到衙门,每人各奖银三两,以慰辛劳。” 众衙役面面相觑,心下暗忖,自己也没参与杀匪,怎的还有奖银了?但不管怎样,只要上头发银,总是开心的事。众衙役随即高喊:“师爷威武……” 周不易得意地满面红光,频频点头。 第二日午时后,周不易请示过县令何仁仪,将衙门所有的衙役和闲帮,召集了五十余人,各持钢刀,。阿力在前面领队,周不易在后面断后,一行人,斗志昂扬地向盘龙山开进。 盘龙山的聚义厅里,军师诸葛智,正坐在大当家的寨主大位上,轻摇羽扇,双目微闭,臆想着自己成了盘龙山的大当家。 正当诸葛智沉浸在美妙的幻想中时,一小喽啰屁滚尿流地闯进聚义厅,惊慌地叫道:“军军军师……” 见有人叫唤,诸葛智眼睛还没睁开,慌的忙从大当家的座椅上跳了起来,睁眼一看,见是个小喽啰,便怒道:“作甚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军师,大大大事不好了,官家杀杀上山来了,见人就抓……”小喽啰吓的小腿直抖。 “什什什么?官官官官官家杀杀上来了?”诸葛智听说官家杀来了,吓的手中的羽扇“啪嗒”掉在地上,手脚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口中念道:“怎么办?怎么办?” “军师,我们快快快逃吧……”小喽啰建议。 “对对对……我们赶紧逃……”诸葛智忙往聚义厅外跑去,小喽啰紧随其后。 盘龙山山寨后崖有个只能容一人躲藏的小山洞,一般人不知道,只有诸葛智和大当家雷霸天知晓这个山洞。二人都曾在这个山洞里思忖过:万一哪天官家杀上山来,躲进洞里,可免被官家捉拿。 诸葛智慌忙往后崖逃窜,身后紧随那个报信的小喽啰。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后崖,诸葛智正想拔开一人多高的杂草躲进山洞。转念一想,这山洞只能容一人,身后这小喽啰要是被官家擒了,万一将自己的藏身地告之官家,自己也将遭杀身之祸。 诸葛智停下步子,转身对身后的小喽啰道:“你看,身后是不是有追兵?” 小喽啰不知有诈,转身伸长脖子张望,却被诸葛智从后面用手臂一把勒住脖颈,另一只手上握着的匕首,便往小喽啰腰间捅去,捅了一刀又一刀,只到小喽啰倒地气绝,诸葛智才停了手。 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小喽啰,诸葛智眼珠一转,又心生一计。忙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穿在小喽啰的尸身上,将沾了血的匕首在小喽啰的脸上一阵乱划,毁其容貌。 望着被自己割的面目全非的小喽啰,诸葛智满意地将匕首在尸身上擦干净,随后拔开洞口的杂草,闪身躲了进去。 周不易上山前就交待了众衙役和闲帮,山匪要抓活的。 五十余人,上的盘龙山来,如入无人之境,留守山寨的土匪,见官家来抓,吓的没作任何抵抗,便个个束手就擒。 收服盘龙山山匪,只用了短短十几分钟,十五个留寨山匪,就被绑了手腕,全带到聚义厅,却唯独少了军师诸葛智。 周不易命衙役,将盘龙山寨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只在山寨的后崖找到一具尸体。 周不易看了一眼被诸葛智捅杀的已无法辨出容貌的尸身,让绑在厅里的山匪们来辨认尸身是谁。 十五个山匪看那尸身上的外袍,异口同声道:“是军师诸葛智……” “此人就是诸葛智,已畏罪自杀了。来人,将他的头颅割下,带回县衙。”周不易吩咐道。 周不易又带人抄了山寨,将值钱的一并带走,并点了一把火,盘龙山山寨,在滚滚烟火中被焚成废墟。 周不易趾高气扬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阿力断后,心下只觉无趣,就像逛了一趟集市般,闲的发慌。 一行人,招招摇摇回到县衙,县令何仁仪在县衙门口满面欢笑地迎接,见又绑了十五个活山匪,喜的连连吩咐将山匪押进县衙牢里。 命将诸葛智的头颅,与土匪头子们的头颅挂在一起。 又差了两个衙役,敲着锣上街喊:“盘龙山山匪已被周师爷领众衙门同僚尽数剿灭,山匪头子的头颅示众五日,以示警告。” 民众们将县衙门口的公示墙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看着公示墙上血肉模糊的四颗人头,议论纷纷。 周不易站在衙门大门口,抬头挺胸,接受民众的敬仰与追捧。 第96章 无意赏婉园 自上次与师兄从华阳寺一无所获回来后,媚姑娘一直闷闷不乐。鲍妈妈体谅,将来找媚姑娘的金主一一回拒,对外只说媚姑娘身体有恙,暂不见客。 青菊已由媚姑娘作主,改名为“茗香”,茗香一心一意伺候在媚姑娘身边。 “姑娘,您总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里,对身体不好,不如我陪了姑娘,出去走走散散心吧。”茗香见媚姑娘锁眉轻叹,想陪媚姑娘出去散散心。 “不去……”媚姑娘托腮斜躺在湘妃榻上,似有千般心事。 “姑娘,我知道东郊外有一处花圃园,栽有各种各样的花,现在正是开放季,可漂亮了,姑娘去看看吧。”茗香一再建议。 媚姑娘想想,出去透透气也好,便应答着起了身,蒙上面纱,带了茗香,去往东郊花圃园。 暗香楼的马车在东郊花圃停了下来,茗香交代车夫:“你先回暗香楼,两个时辰后来这接姑娘。” “是。”车夫驾了马车退去。 这处东郊花圃园,占地不广,花的品种却有上十余样,都是当季开放的。特别是那大月季花,还有黑色与浅紫色,媚姑娘从未见过。 “这花圃也不知是谁家的,能这般有心,觅来各种颜色的花。”媚姑娘轻步前移,欣赏着眼前的繁花似锦。 “姑娘,是郑迁安郑老爷家的,郑老爷特意命人为他的夫人种的。”茗香紧随媚姑娘身后,答道。 “哦……这个郑老爷有心了,还能如此浪漫……”听到关于郑老夫人的事,媚姑娘又感兴趣又觉心酸,不禁多问几句。 “坊间传这个郑老爷,对夫人极宠爱,郑夫人只说了一句喜欢花儿,郑老爷就造了这花圃园。平时都对外开放,如郑夫人来赏花,就会关闭花圃园入口,仅供郑夫人专赏。”茗香将知晓的都轻柔地说与媚姑娘听。 “得君如此,夫复何求。”如若郑老夫人是自己的娘亲,那么,她在郑家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女儿如媚?媚姑娘想着想着,又伤感起来,瞬间红了眼眶。 茗香跟在媚姑娘身后,并未察觉媚姑娘的伤感,继续说道:“听说当年郑老爷娶郑夫人,可是从荣华街头铺红毯到郑府,两旁还摆满了鲜花。” “荣华街到郑府,要十余里路了……”媚姑娘不经意地接话。 “是的,当时轰动了整个县城。郑老爷还命人特意在郑府外摆了素人席,但凡不相识的,路过的,都可以去吃席。这素人席整整摆了三天,上万民众去吃素人席……” “郑家大手笔……” “郑家有矿山,自然不缺银子。但都说,郑老爷对郑夫人,着实是爱到骨子里了,因此才会如此用心。” 媚姑娘似在听,又似没听茗香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郑夫人和娘亲。 见媚姑娘垂头不语,茗香搀起媚姑娘的手,关切地问:“姑娘,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媚姑娘轻轻摇了摇头,答道:“有些累了……” 茗香抬眼四下张望,指着前面的凉亭道:“姑娘,去那边歇歇。” 主仆二人来到亭里,茗香拿帕子铺在石凳上后,才让媚姑娘坐下。 凉亭内的石圆桌面边,刻了一个“婉”字。 “婉?为甚在这石桌上刻此字?”媚姑娘不解,自言自语。 “忘了告诉姑娘,这个花圃园名就叫婉园,是郑老爷用郑夫人的名字命名的。”茗香解媚姑娘惑。 “郑夫人叫什么名字?”媚姑娘多次想问郑公子,却鼓不起勇气,怕听到那个从爹爹口里知道,自己在心里念了二十余年的名字。 “郑夫人叫上官慕婉。” “上官慕婉……为何叫上官慕婉?而不是上官慕澜?”四字姓名,对上三个字,就是后面一字不对,媚姑娘紧锁眉头,魔怔般地轻念着。 “姑娘,您怎么了?”见媚姑娘魂不守舍的样子,茗香焦急地问。 “婉……澜……”媚姑娘反复读这两字,被茗香一问,醒过神来,回道:“没事……” 主仆二人,一坐一立,在凉亭内静歇。 花圃园里偶有游人,或走动,或驻足赏花。 一孟浪男子,大概为了讨女伴欢心,伸手摘了一朵百合花献给身边的女伴。 女伴还没来的及欢喜,就被花圃园内巡查的管事追了上来,扯了摘花男子就打,边打边训斥道:“园外竖的禁止摘花的石牌,你看不到么?竟还敢伸手摘花……” 孟浪男被花圃园管事教训了一顿,罚了五两银子,才得以脱身,鼻青脸肿地带了吓得捂面发抖的女伴,狼狈地逃出花圃园去。 “唉!煞风景,不看也罢。茗香,我们回去。”媚姑娘起身来,已无心情继续在这郑家花圃园里赏花。 “姑娘,现在就回吗?那边还有一片荷花池,还未去看……”茗香想陪姑娘多散会心。 “不看了,回吧……”媚姑娘抬脚向凉亭外走去。 “姑娘,楼里的马车要两个时辰后才来接您。”茗香拿了石凳上的帕子,追上媚姑娘。 “无妨,出园雇一辆马车回……” 媚姑娘与茗香,往花圃园大门走去。 快到月季圃时,却见两个花圃园管事,正在花圃里剪黑色和紫色的大月季。 茗香好奇,以为管事们要将黑、紫月季剪除,就想讨些,拿回暗香楼媚姑娘房里插瓶。 “管事大哥,您这花剪了不要了吗?”茗香问道。 花圃园管事抬起头,斜睨了一眼茗香,没好声气地道:“想什么呢?这是我们公子要的……” “哦……”茗香被花圃园管事的怼了,撇了撇嘴,低声嘟囔道:“什么了不起的……” “走了,茗香……”媚姑娘听在耳里,叫上茗香,返回暗香楼。 媚姑娘回到房里,又窝进湘妃榻,茗香泡了茶来,端到媚姑娘手边,半哄着媚姑娘喝了几口。 半个时辰后,正当媚姑娘昏昏欲睡时,听的房外鲍妈妈的嚷叫声:“郑公子,您不能进去,媚姑娘身体抱恙,您改天再来。” “你这老鸨,怎的如此不懂事,金锭也给了你了,你为何还要阻挡?”郑公子气极,责斥老鸨。 鲍妈妈拦住郑公子的去路,将手里的金锭递给郑公子,赔着笑脸哀求道:“郑公子,金锭还给您,今儿个媚姑娘真的不见客……” 鲍妈妈话还没说完,郑公子手往身后一招呼,怒道:“给我将这个不识抬举的老鸨架开……” 媚姑娘听的真切,不怒,反而唇边绽出笑来,提高声音道:“鲍妈妈,让郑公子进来……” 第97章 闲话隐香阁 媚姑娘示意茗香开门,茗香会意,忙放下手里的绣扇去开房门。 “还是媚姑娘好……”郑公子人未进声先到。 郑公子满脸得意地跨进隐香阁,关切地问道:“媚姑娘,身体怎样了?要不要让我府上的傅医师来给你瞧瞧。” “不必了,郑公子看座。”媚姑娘坐直身子,茗香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湘妃榻前,请郑公子入座。 “媚姑娘,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郑公子转头朝门外叫道:“拿进来。” 随后,郑公子候在门外的两个随从,一人抱了一大束花进来,正是媚姑娘在婉园看见过的、茗香想问花圃园管事讨要的黑、紫大月季。 “噗呲……”茗香见郑公子随从手上的花,笑出声来。 媚姑娘和茗香对视一眼,也抿嘴一笑。 “媚姑娘,你笑甚?这可是我娘亲婉园里的稀有月季,我着人剪了来,给媚姑娘欣赏……”郑公子见媚姑娘主仆相视一笑,不解地问。 “郑公子,半个时辰前,我们姑娘正从婉园赏过花回来。我见那管事在摘剪这两色的花,以为要铲除了,还问他们讨要,却被呲了。想不到半个时辰后,这花就来到了我们姑娘的隐香阁……”茗香笑道,招呼了郑家随从,去问鲍妈妈要瓶子插花去了。 “哦……原来如此。”郑公子也笑了,问媚姑娘:“这倒是巧了,媚姑娘,我娘亲的婉园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当然漂亮,一如那个‘婉’字,也很柔美。”媚姑娘慵懒地靠在湘妃榻上,微笑地与郑公子闲话。 “哈哈……那是我娘亲的名,我娘亲全名叫上官慕婉,慕名的慕,是我外公取的名。” “好名字,姓氏也好,复姓,不多的姓氏。”媚姑娘由衷称赞。 “媚姑娘,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娘亲的上官家族,可是易容术世家,易容术简直是登峰造极。如果我娘亲易容成我坐在你面前,你都看不出破绽。”郑公子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哦……原来是名震江湖易容术界的上官世家?”媚姑娘心下一惊,这个上官世家,父亲也曾零碎提过,说上官家的易容术,是江湖上最顶级的,简直到了鬼神难辨的地步。 “媚姑娘也知道上官世家?”郑公子见媚姑娘也知道自己的娘亲家族,开心地问。 “早有耳闻,但从未见识过上官家的易容术。郑公子,你可也会易容术?” “我不会,娘亲娘家有祖传的规训,易容术只传授上官姓氏,外亲一律不授。” “嗯,郑公子可见过你娘亲使易容术?”媚姑娘问道。 “小时候见过,我哭闹着要找我爹爹,娘亲为了哄我,易容成我爹爹的模样,和我爹爹一模一样。等我爹爹回来,我望着两个爹爹,都懵了。”郑公子说起小时候的事。 “你娘亲的易容术着实是厉害。”媚姑娘口里赞称着,心里却想起爹爹曾说过,自己的娘亲也会易容术。 “郑公子,你娘亲是否有兄弟姐妹?” “有呀,我娘亲有一个兄长。”郑公子答道。 “没有姐妹么?”媚姑娘追问。 “没有,堂姐妹倒不少。” “难怪你爹爹郑老爷,如此宠妻。能娶到上官家的女儿,着实是非常荣幸的。”媚姑娘的爹爹也曾说过这句话。 “那是自然,当然,我们郑家,也不差,虽不是江湖人士,但我们郑家的矿山,也是远近闻名的。”郑公子骄傲地昂起头。 “是的,郑家与上官家联姻,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媚姑娘想到到爷爷那一代就没落了的任家,心里生出无限的伤感。 “说到门当户对,我是烦极了。我奉我爹爹之命,娶了颜家的千金,我着实是不喜欢了……”郑公子一提到自己的内人,便蔫了神,靠进椅背,叹了口气。 “颜书齐老爷家的千金么?”媚姑娘问。 “是的。” “听闻那颜如意小姐,美若天仙,琴棋书画、女工茶艺,无所不能。郑公子怎得不喜欢了呢?”媚姑娘不解。 “就是她太过完美了,完美到我挑不出一丝缺点,开始还觉得自己如此幸运,能得此娘子。可是……唉!”郑公子又叹一口气。 “呵……郑公子,你这是在炫妻么?”媚姑娘见郑公子唉声叹气的样子,着实觉的好笑,打趣道。 “否,我并非炫妻。而是时间长了,内人那过于循规蹈矩的言行,让我觉得无趣又压抑。回到家里,面对她,就让我想到华阳寺里的菩萨,庄严的让人不敢近前。”郑公子似有满腹的委屈,道:“我还得按她的那一套循规蹈矩生活,实在是无趣至极。所以,我宁愿逛青楼,也不想回去。” “郑公子,你当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了。”媚姑娘轻轻一笑,端了茶杯,示意郑公子喝茶。 郑公子喝了口茶水,复又开朗起来,邀媚姑娘:“媚姑娘,我看你不似身体有恙,而是心情郁结。我带你去我们家马场骑马去,发泄发泄,心情就好了,如何?” 媚姑娘总觉郑老夫人与自己的娘亲有关,自然将郑公子潜意识里当成了同母异父的弟弟,见郑公子提议带自己出去散心,也欣然同意:“好是好,可是我没有骑马服……” “哎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骑马服包在我身上,我回府去问我娘亲要一套便是,你与我娘亲身高差不多。”郑公子起身,催促媚姑娘快动身。 “我现在就同你一起去吗?”媚姑娘边下榻边问。 “对呀,坐我的马车同去,先回我府上,我取了骑马服,就去马场。”郑公子规划道。 “行,郑公子稍等我一下,我叫茗香给我补下胭脂水粉就去。”媚姑娘往梳妆台去。 “媚姑娘,别补了,就你这貌,不上妆也无人能及,快走,可以多玩一会。”郑公子等不及了,一把拉了媚姑娘的手腕,拖了就往房外走。 “你这急性子,总得让我戴上面纱吧。”媚姑娘见郑公子毛毛躁躁的着急样,轻笑道。 “不用,一路马车,马场是我家的私家地,没生人,放心吧。”郑公子边走边道:“对了,媚姑娘,以后你就叫我经弟吧,我称你媚姐,这样不生份。” 听郑公子这一说,媚姑娘心里生出一股暖意来,侧过头看向郑公子的脸庞轮廓,总觉似曾相识般的亲切…… 第98章 媚姑娘受伤 媚姑娘任由郑公子拉着,唤了茗香,一同上了郑家的马车,往郑府奔去。 半炷香过后,马车在郑府门外停下。 郑经边下马车边对媚姑娘道:“媚姐,你先在车内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好的,有劳经弟。”媚姑娘微笑回应。 见郑经下了马车往郑府去,媚姑娘伸手将车窗上的纱帘轻撩起一角,往外望。 只见那郑府,大门口两边各立一只石狮子,朱红色的大门上用金色的铆钉装饰加固,门头的牌匾上刻着两个金色大字:郑府。 郑经被下人迎了进去,随即闭了大门。 此刻媚姑娘的心,却想穿透郑府大门,飞到郑老夫人面前,听郑老夫人亲口告诉自己,她就是自己的娘亲。 媚姑娘望着郑府大门,臆想到眼眶发红,落下泪来。 坐在一侧的茗香见媚姑娘落泪,慌的伸手扶住媚姑娘,轻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媚姑娘见自己失态,松开撩着窗纱的手,拿绣帕轻拭了拭泪,道:“没事,风沙迷眼了。” 郑经回到郑府,径直往娘亲的内室去,边进门边乖顺地道:“经儿给娘亲请安。” “经儿,你不是出去玩了,怎的又回来了?”郑老夫人宠溺地问道。 见娘亲正坐在梳妆镜前准备描眉,郑经卖乖地急步上前,抢过娘亲手上的眉墨:“经儿给娘亲描眉。” “这些个丫鬟,手越来越笨,与她们说了只描个眉尾,却怎么都描不好。”郑老夫人不满地望着镜子里自己的眉毛。 “娘亲,她们手笨,以后经儿每天来为娘亲描眉……”郑经专注地为郑老夫人描眉尾。 “你?一天都见不着你的人影,可不指望你给我描眉。”郑老夫人轻笑:“你这急燎燎地来我这,又有什么事吧?” “娘亲就是厉害,每次都逃不过娘亲的法眼。”郑经描好眉尾,退后一步,细看娘亲左右眉尾是否一样粗细,检查无误,放下手中的眉墨,道:“娘亲,您看看,经儿描的如何?” 郑夫人在镜中仔细看后,甚是满意:“不错。知子莫若母,说吧,今儿个又有何事要为娘给你办?” “没甚大事,经儿今天临时约了个朋友,去马场骑马,需要借娘亲一套骑马服。”郑经如实告诉娘亲。 “又是女的朋友?”郑老夫人用梳子轻梳了梳鬓角的头发,问。 “娘亲,经儿与她,就是纯粹的朋友,娘亲放心,经儿做事有分寸。” “既然这样,不如带了如意同去,岂不热闹?”郑夫人建议。 “娘亲,您又不是不知道如意,她怎肯去马场骑射?她说那是男人玩的……”郑经委屈地鼓了鼓腮帮。 “好了,别满脸不高兴了,我这就叫晴儿去取骑马服来与你。告诉你那朋友,不用还回来了,送与她就是了。”郑夫人唤了在门外伺候着的贴身丫鬟晴儿,令她去取一套新的骑马服来给公子。 “谢谢娘亲。娘亲,改天经儿特意陪您去骑马……”郑经立在郑老夫人身后,给郑老夫人轻捏肩颈,讨好地道。 “改日再说,你今天玩的尽兴就好,要注意安全。” “是,娘亲放心,我的骑马功夫,可没几个人能比的……” “你呀,自夸……” 母子俩说话间,丫鬟晴儿取来骑马服,递到郑经面前:“公子,骑马服取来了。” “娘亲,我这就去了,等马场回来,再来给娘亲请安。”郑经拿了骑马服,开心地从郑老夫人房里跑了出来。 “这孩子,二十几岁的人了,心性还如同少儿般贪玩……”身后,郑夫人无比宠溺地望着儿子欢快奔走的身影,满脸带笑。 郑经抱了骑马服,一路跑着出了郑府大门。来到等在路边的马车旁,跨上马车,钻进车里,将手上的骑马服往茗香的怀里一扔,笑着对媚姑娘道:“我娘亲送媚姐一套新的骑马服,不用还。” “这……怎么好意思……”媚姑娘有些难为情。 “无妨,我娘亲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人。”郑经说到自己的娘亲,总是很自豪很开心。 “回头代我谢谢郑老夫人……”媚姑娘见郑经一脸的幸福样,不禁又高兴又伤感。 马车往郑家的马场奔去。 郑家马场与郑家矿山相邻,处于郊外,万顷草地,还有一处人工湖。 媚姑娘听郑经介绍他自家的马场,到马厩看名贵的汗血宝马,还有那没有一丝杂色毛的纯白的白马。 “这匹白马真漂亮,我可以骑它吗?”媚姑娘问郑经。 “媚姐好眼力,这匹叫银雪的马,可是我娘亲最喜欢的马匹。只是它性子有些烈,怕媚姐骑驭不了。”郑经实话实说。 听郑经这一说,勾起了媚姑娘的胜负欲,道:“就它了,我试试。” “行,媚姐,你先去换骑马服,那边有更衣间。”郑经指了指左侧方的房子。 茗香抱了骑马服,伺候媚姑娘去更衣房换衣服。 郑老夫人送的是一套白色暗花的骑马服,媚姑娘换上后,柔媚中带着英气,郑经忍不住点头赞道:“媚姐,你穿骑马服,和我娘亲一样英姿飒爽。” 媚姑娘笑了笑,并不接话,走到一旁小厮牵着的白马旁,踏着马蹬上马。 “媚姐,我让小厮先给你牵着马,等你适应了,再由你自己控缰绳……”郑经为了媚姑娘的安全,体贴周到。 “不用,我爹爹以前带我骑过马,经弟放心。”媚姑娘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自觉区区一匹马儿,自是能轻松骑驭的。于是,让小厮将马缰递给自己,双脚夹了夹马肚,一声娇喝:“驾”。白马如急风闪电般窜了出去。 “媚姐,慢点,等等我……”郑经也跨上一匹黑马,加鞭去追赶媚姑娘。 正当白马飞速跑出三里地时,媚姑娘以为驯服了白马,又听郑经在后面叫自己,便一勒缰绳,想叫停白马。 白马却不服,嘶叫着抬起前腿高高站起后,重重落下,又猛踢后腿,不停地颠簸着马背上的媚姑娘。 媚姑娘一下没稳住,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为防被白马踏伤,媚姑娘就地一滚,滚出一丈开外。 “媚姐……”见媚姑娘掉落马下,急的后面赶来的郑经忙跳下马,去扶躺在草地上的媚姑娘,急问:“没事吧?媚姐?” “我肩胛可能脱臼了……”媚姑娘笑着道。 “走,我带你去歇息间。”郑经扶起媚姑娘,并大声吩咐马场小厮:“快去请傅医师来。” 茗香眼见媚姑娘落马,吓的惊叫着跑了上来,与郑经一起扶了媚姑娘,往马场的歇息间去。 郑家马场的休息室,内饰豪华,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一女子,着紫色骑马服,骑一匹白马,驰骋在草地上。画中女子那绝美的面貌,贵气逼人。 “好美的女子啊……”媚姑娘望着画像,由衷赞叹。 第99章 许老四开锁 许老四与余多生被卖到有钱人家已经一年有余了,日子过的相当的舒服,好吃好喝,还有大烟和女人。 又一个被钱管家蒙了头罩并上锁带出去快乐的夜晚,许老四与余多生被牵到不同的房里。 听钱管家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后,许老四摸索着上了床,床上已躺了一个香喷喷绵软的女人。 钱管家交待过,不能出声,好好办事就是。 许老四用手去摸,床上的女人却没有反应,许老四又推了推,依然没有回应。想想之前钱管家带自己睡的那些个女人,也是怎么折腾都没反应,睡的死沉。 许老四伏在女人身上,闻了闻这女人的香味,很是熟悉,确定自己睡过。 只是,每次寻乐,女人们都睡得死沉,光自己忙活,少了很多乐趣。再说了,自己的头又被锁在头罩内,着实少了感观上的刺激。 回想起自己与村上那个骚娘们张寡妇,虽然张寡妇长着一张马脸,身上还有一股狐臭味。但在床上,着实是又主动又风骚,带给许老四强烈的快感。 许老四想着张寡妇,顿时对现在床上的女人充满了好奇,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相貌的女人呢?是美还是丑? 尽管头罩上了锁,这似乎难不倒许老四,许老四之前干的就是偷鸡摸狗、开锁撬门的勾当。 晚饭时,许老四掰了帐勾上的一小截细铜丝,藏在鞋里,这会正派上了用场。 想到就干,许老四摸出鞋里的铜丝,反手捏住锁在后脑上的铜锁,摸索着将铜丝插进锁眼,探了探,轻轻一拨,铜锁立刻开了。 许老四凝神听了听房外,没有动静,便轻轻取下头罩。 展现在许老四眼前的,是一处装修讲究的内室,室内的摆饰一看就是女子住的香房。 许老四紧张的心“呯呯”直跳,转过头,只见床上躺着一个肌肤雪白,丰满漂亮的女人,看那身上穿的丝绸睡衣,就像是大富人家的姨太太。 许老四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内室和床上的女人,心里怎么琢磨也琢磨不透。 床上的女人胸口起伏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许老四像是欣赏一图画般,静静地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的女人。 许老四唯一一次见到女人却没有起色心,只是静坐一边,胡思乱想,想的脑里一团浆糊。 一个时辰很快就要过去了,许老四忙起身,把头罩罩回头上,正要上锁。又一想,忙摘下头罩,来到床边,将床上女人的内衫掀起,衬裤褪到大腿上。 做好现场后,许老四连忙带上头罩,上了锁,静立在床边,等钱管家来领。 回到暗房,钱管家卸下许老四与余多生的头罩,便提了头罩离去。 见许老四似有心事,余多生问:“许哥,你是累了吗?” 许老四满脑子里都是刚才床上的那个女人和村上的张寡妇,连余多生的问话都没听进去,只是靠在榻上发愣。 见许老四没回应,余多生也上了榻,拿起榻上的烟管,装上大烟,凑到灯火前,贪婪地吸了起来。 许老四怎么也想不通,这大富人家,买了自己一个囚徒来,就是给自己供吃供喝供女人和大烟的。 过了一周,许老四与余多生,又被钱管家领了去享乐。 钱管家将许老四送到地方,便走了。 许老四等了半盏茶后,用同样的方式开了头罩的锁,取下头罩。环顾内室,和上次同样的装修,房里同样摆着女人的饰物,。不同的是,床上躺的女人,比上次那个要丑很多,皮肤粗黑。但女人身上的丝绸内衫衬裤,却能彰显这个女人不可能是个下人。 许老四面对床上沉睡的女人,却又没了性趣。便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心里觉的有些可惜,上次那婆娘,比现在床上这个漂亮多了,自己却鬼使神差地没有享受一番。 转念又想,再等下次,看看有没有比上次那个女人更漂亮的。 许老四胡思乱想,又觉无聊,起身走近床边,俯下身去嗅女人身上的香味,却嗅到了一丝咸腥的怪味。如没记错的话,这股怪味,自己在半个月前睡女人的时候就闻到过。 原来,这个粗黑的女人,自己也已经睡过了。 望着床上女人肥厚的双唇,许老四竟感到反胃,轻啐一口道:“倒胃口。” 许老四又坐回椅上,环视着房里的摆饰,静等一个时辰过去。 媚姑娘被郑经和茗香搀进休息室,一进门,媚姑娘就被正面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住了。 见媚姑娘夸赞画中的骑马女子,郑经调皮地让媚姑娘猜:“媚姐,你猜这画中人是谁?” 媚姑娘扶着脱臼的手在椅上坐下,再细看画上的女子,越看越觉的此女子美的不像凡品,便道:“这定是尊夫人颜如意吧?” “哈哈……媚姐,你猜错了,颜如意可不来马场。这画中人是我娘亲,我爹爹特意请京城的名画家来马场为我娘亲画的。”郑经得意地道。 “哦……原来是郑老夫人。”听郑经说画中女子是郑老夫人,媚姑娘心狂跳,盯着画上的女子,努力搜寻自己三岁前记忆。可惜,记忆里娘亲的容貌只有一片空白。 “是的,我娘亲年轻时,可是绝色,可惜我长得像我爹爹,所以相貌一般。”郑经一脸惋惜。 “郑老夫人真的是倾国倾城的貌……”媚姑娘眼里溢出忧伤来。 “别说,媚姐,你与我娘亲,眉宇间还真有几分相像呢。如走在一起,旁人定会说你与我娘亲是亲娘俩。”郑经看了看媚姑娘的容貌,笑着道。 “经弟说笑了,如媚怎有这般好福气。我的娘亲,在我三岁那年突然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媚姑娘轻蹙眉头,伤感地垂下眼睑。 “竟有这事?媚姐莫要伤心,你将你娘亲具体相貌、身长、特质说与我听,我派人帮你打探……”郑经仗义。 “当时我才三岁,根本记不得我娘亲长相。我爹爹找了多年,都未找到,不找了,随缘吧,如我与我娘亲还有缘,自会再相见……”媚姑娘话语尽是无奈。 郑府的专用郎中傅医师匆匆赶来,给媚姑娘接好臼。 见已无法骑玩,一行人又乘了马车败兴而归。 郑经将媚姑娘送回暗香楼,会回了郑府。 隐香阁内,如媚正吩咐一小厮:“你速去周家山庄,告诉我师兄钱管家,让他今晚务必来暗香楼一趟。” 第100章 夜进郑家马场 钱满粮黄昏时接到媚姑娘的传话,便将山庄的事务安排好,又去慈和轩告知秋香,自己可能要晚些回来,让秋香莫等,下了值早些睡觉。 钱满粮晚饭也没吃,便从马厩里牵出一匹快马,上马加鞭往县城赶去。 半个时辰后,钱满粮到的暗香楼,把缰绳给了门口的小厮,急急往暗香楼里进。 鲍妈妈不在大厅,钱满粮也无需领引,大步往楼上的隐香阁去。 媚姑娘心细,知道师兄接了小厮的传话,必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于是,早早让茗香去厨房要了几个炒菜,摆在房内的桌上,等师兄来。 钱满粮叩响隐香阁的门,唤道:“师妹……” 媚姑娘忙起身,示意茗香,自己去开门迎师兄。 媚姑娘开了门,笑着引师兄进房:“师兄,还没吃饭吧?我已经准备好了,来,坐……” “给钱爷请安……”茗香施礼,语调里满是崇拜和感激。 “青菊姑娘不必多礼。”钱满粮微笑回应,并在桌前坐下。 “她现在叫茗香,我给改的名。”媚姑娘拿了酒壶,在酒杯里斟满酒,送到师兄面前。 “茗香……好名字。”钱满粮接过媚姑娘递过来的酒杯,一仰而尽,奉承道:“还是师妹这的酒香。” “尽说好听话,师兄,吃几口菜再喝酒,空腹喝伤身。”媚姑娘站在钱满粮旁边,亲自给师兄夹菜。 “师妹,你坐,一起吃……” “我是早吃过了,这桌酒菜是特意为师兄准备的。” “哦……这么有心,是有什么好事么?”钱满粮嚼着嘴里的菜,问师妹。 “等师兄吃饱了,如媚再告诉你。” “行……” 钱满粮是真饿了,一顿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饭菜吃的所剩无几。 钱满粮满意地将身子靠进椅背,道:“饱了饱了,师妹,每次来你这,我都吃到撑。” “难不成暗香楼的伙食比周家山庄的好?”媚姑娘打趣。 茗香笑着将桌上的碗筷收拾了端去厨房。 “师妹是专给我做我喜欢吃的……”钱满粮打了个饱嗝,问道:“师妹,饭也吃饱了,说吧,甚好事?” 媚姑娘泡了杯香茶,端给师兄:“师兄,喝口茶解解腻……” 钱满粮接过茶杯,放在桌上,眼睛却望向湘妃榻边案几上的黑、紫大月季,道:“这黑色和紫色的月季,我与老爷去京城的时候见过,当时很觉惊讶,怎会有此颜色的月季?师妹,你是从何得来的此花?” “这是郑公子从他娘亲的婉园里采来的。”媚姑娘望了眼月季,发现这月季,插在琉璃花瓶里,是着实好看。 “哦,原来如此。” “师兄,今晚同我去一趟郑家马场。” “去郑家马场作甚?”钱满粮好奇。 “去看一幅画……” “画?什么画?” “到了你就知道了。”媚姑娘笑的神秘。 “师妹,你干脆告诉我,何必跑去……” “我形容不来,必须师兄亲自去看。”媚姑娘认真地看着师兄道。 见师妹如此较真,钱满粮觉察到什么似的,脱口而出:“是郑老夫人的画像么?” “嗯……”媚姑娘点了点头,眼里起了水雾。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钱满粮“蹭”地站起身来,激动地道。 “师兄,现在尚早,马场有人看守,我们子时在去。”媚姑娘懒懒地斜靠进湘妃榻。 “现在才是戌时……”钱满粮似等不及了。 “师兄,稍安勿躁。” 钱满粮知道,也不急这一时,见时候尚早,便想出街去给秋香买些稀罕物,以便打发时间。 “那我去街上走走消消食,亥时后回来。”钱满粮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师兄,要不要如媚陪你去?”媚姑娘只是嘴上说说,也不愿去逛街。今天已经很累了,手还脱过臼,趁子时前,要赶紧打坐调息,恢复精力。 “不用,我走走就回。” 钱满粮在夜市街漫无目的地逛着,看看走走,给秋香买了一支玉簪,一只银镯子。 正当钱满粮觉着无聊时,经过一外暗角,暗角处蹲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轻声道:“白兄,幸亏听了您的,如若不然,我们俩兄弟这会早蹲在那里面了。” “黄兄弟,我们是福大命大,才逃过此劫。”那个被称白兄的,重重叹了口气,道:“只是我们兄弟,现在没了栖身之地,得尽快找到营生,不然要露宿街头了。” “白兄,你们已经在这县城内找了多日,也没找到事做,如何是好呀?”姓黄的焦急地唉声叹气。 见是两个流浪汉在对话,钱满粮也没往心里去,继续往前走。 “白兄,那日我们偷偷去衙门前看那四个人头,军师的人头貌似是牛蛋的人头,牛蛋耳朵上有颗大瘊子,我是清清楚楚记得的。” “哦,这么说,军师漏网了?”白兄陷入了沉思中。 听二人说到盘龙山山匪军师诸葛智,钱满粮警惕地停下身来,心思一转,便知这两人必是盘龙山漏捕的山匪。 钱满粮毫不迟疑地转身走到黄、白二人面前,道:“二位是要找事做么?” 见有人来问自己,黄、白二人忙站起身,道:“是的是的……” “跟我走吧,我给你们事做。”钱满粮抬脚先行。 黄、白二人见这么轻易就有人给自己饭吃,忙跟了上去。 “这位爷,谢谢你给我兄弟俩事做。”白兄讨好地追在钱满粮的身后道。 “你们叫什么名字?”钱满粮问。 “回禀爷,我叫白李下,他叫黄瓜田。”白李下忙答道。 原来当日,这黄瓜田与白李下,丢了马匹误了山寨的事,便干脆不回山寨,两人结伴潜逃了。走了几日,又鬼使神差地转到县城来,见衙役敲着锣逐街喊:已剿尽了盘龙山山匪。吓的黄、白二人,用袖捂了脸,躲在人群里,看衙门公示墙上四颗血淋淋的头颅。逐一认出是三位当家的,另一个被刀割的面目全非的头颅,只有黄瓜田认出是小喽啰牛蛋的头颅。 “瓜田李下,名字不错。”钱满粮领了黄、白二人,往梅花巷六号而去。 钱满粮将黄、白二人交于周不易,附在周不易耳边轻语了一番话后,便回了暗香楼。 子时如期而至,钱满粮与媚姑娘骑上快马,往郑家马场急奔而去。 子时的郑家马场,早被浓浓的夜色笼罩,马场的楼院,也是漆黑一片,守场人早已入了梦乡。 师兄妹二人,将马栓在离马场一里地处的树上,跃过马场的栅栏墙,往歇息房潜去。 二人很顺利地到的歇息房,房门却从外上了锁。 媚姑娘从发髻里拔下银簪,借着月光,用尖的一端塞进门上的锁眼里,轻轻一撬,锁便开了。媚姑娘慢慢地将门推开一人宽门距,闪了进去,钱满粮随后。 媚姑娘领着钱满粮来到挂画处,从怀里掏出火捻子点亮,郑老夫人骑马的画像,顿时出现在媚姑娘与钱满粮眼前。 第101章 萧红玉养毒物 只见画像中的郑老夫人,在火光的照映下,越发显的雍容华贵,钱满粮与媚姑娘,顿时看的呆住了。 片刻后,钱满粮率先回过神来,微颤着声音轻喊道:“师娘……” 听师兄喊画中人“师娘”。媚姑娘的泪瞬间倾落,低泣道:“她为何如此狠心,这么多年,竟一次也不来看我……” 钱满粮鼻子一酸,轻拥着师妹的肩膀,无声安慰。 媚姑娘从带师兄夜进郑家马场后回到暗香楼,便一病不起,鲍妈妈请了倪郎中来给媚姑娘诊治,都不见效。 媚姑娘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了,只是闭着眼,像昏迷了一般,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茗香见倪叔叔对媚姑娘的症状都束手无策,伤心地哭了起来。万一姑娘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必跟着姑娘去,姑娘去哪自己就伺候姑娘到哪。 鲍妈妈也是一天多次进隐香阁看躺在床上的媚姑娘,急的热锅上的蚂蚁般。媚姑娘三岁时被任仲达抱来暗香楼,是鲍妈妈一手带大的,与亲女儿无二。 茗香“扑通”跪在鲍妈妈脚下,哭求道:“鲍妈妈,想想法子,救救姑娘吧。” “你这傻孩子,我也着急呀,快起来,我想办法……”鲍妈妈拍着额头,在媚姑娘床边走来走去转动脑筋。 片刻,鲍妈妈冲门外叫到:“小顺子,小顺子……” 不一会,叫小顺子的小厮,高声应答着迅速来到房门口,立在门外听候鲍妈妈的吩咐。 “你赶紧骑了黑风,去周家山庄找钱管家,请他务必赶紧来暗香楼一趟,就说媚姑娘病了。”鲍妈妈急急下令。 “是……”小顺子灵俐,接了鲍妈妈的令,转身就跑。 钱满粮自那晚见过师娘的画像后,便显的有些魂不守舍。想了很多,就是想不明白,师娘明明就在焦县,为何能这么多年都不来见见师父和师妹? “钱管家,七喜轩那主子,也不知道她从哪得的灶具,生火在熬煮……”程妈气喘吁吁地赶来禀报。 “胡闹……灶具?她是如何得来的灶具?”钱满粮边问边往七喜轩赶去。 “我也不知道啊,问了下边的人,都说不知道……”程妈跟不上钱管家,停了下来,直喘气。 老远就见七喜轩院里腾起的灶烟,钱满粮急跑到七喜轩,守院丫鬟忙开了院门锁,钱满粮不等守门丫鬟吆喝通报,便推了院门闯入。 只见那新住进七喜轩的黑衣女,依旧穿一身黑,像极了评书里描述的黑寡妇。 这黑衣女,正在廊下支了一个炉子,炉子上架着一个大瓦罐,她正趴在炉子前添柴火。 “姑娘,您怎可在七喜轩生明火?您这炉子从哪来的?”钱满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强压怒火,语气柔和地问道。 “这有何难,我自己去你们厨房拿的。”黑衣女爽快地答道。 “您自己去拿?是门外丫鬟放您出去的?”钱满粮不解。 “呵……愚蠢之人,这院墙岂能困的住我萧红玉?”自称萧红玉的,嘲讽地瞟了一眼钱满粮。 “您……您怎能翻墙偷盗?您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自会送来……” “打住,何为偷盗?本姑娘只是拿来用,东西没出这个山庄,还是这山庄的物件。”萧红玉打断钱满粮的话,双手叉腰,斥责道。 上次萧红玉刚来,脸上罩了黑纱,也看不出相貌。现在,钱满粮抬眼看去,还是被萧红玉带着英气的美貌吸引的愣了愣神。见萧红玉杏眼圆睁,便好声气劝慰:“萧姑娘,我们老爷有规定,七喜轩不能生明火,如您要煮食物,您通知院外的丫鬟,她会转告……” “不必,我所煮的东西,你们煮不了。”萧红玉再次打断钱满粮的话,不屑地又蹲下身往炉子里添柴火。 “萧姑娘,您煮的甚?我们厨房会煮不了?”钱满粮见萧红玉如此任性,耐着性子问。 “你要是感兴趣,自己揭开盖看便是了。”萧红玉邪魅一笑,挑了挑眉。 见萧红玉如此赤裸裸地挑衅,钱满粮想也没想,上手就将瓦罐的盖子提了起来。 还没等钱满粮细看,从瓦罐口内“嗖”地窜出一条活蛇来,吐着鲜红的信子,往钱满粮的手腕咬去。 钱满粮忙射出手里捏着的瓦罐盖,打向蛇的七寸,蛇吃痛,又瞬间缩回罐里,罐盖也正不偏不倚盖了回去。 “哟,身手不错,还能躲过七灵蛇的迅攻。”萧红玉眼里闪出一丝欣赏的光。 “萧姑娘,您在山庄弄这种毒物,万一……” “嘻……不止七灵蛇,罐里还有上十种别的毒物。所以,你和外面那些人,不要靠近这楼,不然,成了它们的食物,就别怪我了。”萧红玉指了指瓦罐,自得地笑了笑,告诫道。 “您……”钱满粮想发作,转念一想,这萧红玉是大奶奶的人,自己控制不了她,只能先去禀报大奶奶,让大奶奶发落。 “赶紧走吧,别耽误我烧火。”萧红玉不耐烦地下逐客令。 钱满粮强压住怒气,铁青着脸出了七喜轩,往慈和轩去。 大奶奶周吴氏见钱满粮一脸不悦地来慈和轩,笑问道:“满粮,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请大奶奶安,那七喜轩的萧姑娘……”钱满粮缓了缓脸色,微笑着向周吴氏请安。 “你说红玉,她是不是又胡闹了?”周吴氏笑眯眯的,似乎心情不错。 “禀大奶奶,萧姑娘在七喜轩支了个炉子生火,炉子上的瓦罐里,全是毒蛇和其他的毒物……” “满粮,你定是去揭那瓦罐盖子了吧?” “是的,大奶奶……” “哈哈……这丫头,就是顽劣。不过,以满粮你的身手,那毒蛇,自是伤不到你的。”周吴氏眼神带着欣赏地望着钱满粮。 “大奶奶谬赞……”钱满粮谦卑地将双手垂放身体两侧,恭敬地站着。 “满粮,这红玉,是我师姐无悔师太的干女儿,性格刁钻古怪,又喜研究毒物,你不用管她,随她去。命七喜轩的守院丫鬟,锁好院门便是。”周吴氏发话。 见周吴氏默许萧红玉胡闹,钱满粮自是照主子说的去做了。 钱满粮出了慈和轩,心下郁闷,正打算找老仓喝点酒解闷,却被阿力带了暗香楼的小顺子前来。小顺子告知钱满粮:“钱管家,媚姑娘病了,三天滴水未进,鲍妈妈让您即刻去一趟……” 第102章 痛哭泄恨 钱满粮听小顺子说师妹三天滴水未进,急的奔去马厩,牵了马上马加鞭,出山庄往暗香楼狂奔而去。 钱满粮火速到的暗香楼,跳下马往楼上的隐香阁跑去。 鲍妈妈正在媚姑娘床边,六神无主地直搓手心,见钱满粮来了,带着哭腔求助道:“钱管家,媚儿病了三天了,请了倪郎中来,他说媚儿是急火攻心,思虑过甚。开了药,可是药灌不下,媚儿一直没醒……” “师妹……”钱满粮急步到媚姑娘床前,唤道。只见躺在床上的媚姑娘,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鲍妈妈示意站在一边抹泪的茗香,随自己出房外,让他们师兄妹单独待一会。 茗香会意,跟了鲍妈妈出了房,并带上隐香阁的房门。 “师妹,不要睡了,醒醒……”钱满粮见师妹迅速消瘦的没有血色的脸,心脏骤然疼了起来。 这个师妹,师娘在师妹三岁的时候悄然离开,师父无心照看女儿,便听了周老爷的建议,抱来暗香楼,请鲍妈妈帮忙抚养。 暗香楼是周家的产业,鲍妈妈也曾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只是,鲍家家道没落,鲍妈妈沦落风尘。幸好得遇了周老爷,周老爷为鲍妈妈赎了身,带回焦县,特开了暗香楼,交由鲍妈妈打理。 媚姑娘从小美丽聪慧,在鲍妈妈的精心调教下,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加之钱满粮亦师亦兄地暗里教媚姑娘鹰爪功,媚姑娘成了文武双全的可人儿。 自从师父任仲达重伤去世后,钱满粮更将这个师妹当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守护着。 如今,见师妹因师娘而郁结成疾,更是说不出的心疼。 “师妹,你醒来,师兄带你去见师娘,你心里有什么不满,你当面去问她。”钱满粮轻抚师妹的额头,痛苦地低语道:“师妹,你不要吓师兄,师兄就你这一个亲人了……” 钱满粮刚说完,只见媚姑娘的眼角,流下泪来,媚姑娘虚弱地呻吟一声,道:“师兄,如媚想不通,娘亲就在焦县,为何能二十余年都不来看看如媚?是如媚不好,还是如媚是多余的……” 媚姑娘想到娘亲的绝情,心如死灰。自记事起,就未享受过父母双亲的关爱,除了鲍妈妈和师兄的爱,媚姑娘在心底,早已觉得自己就是个孤儿。 见师妹没了求生欲,钱满粮滴下泪来,恳求道:“媚儿,你还有我,还有鲍妈妈。现在师娘已经找到,我们去见她,听她如何说。” “没有意义了,只有我日思夜想地想她,她却身置富贵地,早想不起我这个女儿了。”媚姑娘的泪,不停地从眼角滑落。 “媚儿,或许,师娘有什么苦衷。” “苦衷?你看那画中的她,笑的多好,她怎会有甚苦衷……” “媚儿,师父的仇还未报,你怎能消沉?”钱满粮伸手去擦媚姑娘眼角不停淌下的泪。 “爹爹临终前说过,要我们不要去追究,那句冤冤相报何时了,或许伤爹爹的,也是无意如此……”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只想知道真相。”钱满粮执意道。 媚姑娘睁开眼,望着师兄,轻轻摇了摇头,似在劝慰师兄,又似在劝慰自己:“不重要了,他们都能弃我于不顾,我又为何要去追查他们的什么真相呢?” “媚儿,当年师父并未弃你,只是师父因为师娘的离开,而没有精力照顾你,所以……”钱满粮为师父开解。 “所以他将我弃于这暗香楼,任我自生自灭。” “不是的,是老爷见师父无力照顾你,建议师父将你托付给鲍妈妈,我教你武功,也是师父授意的。师父也时常抽空来暗香楼看你……” “既然生了我,又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长大……”媚姑娘伤心地由无声流泪变成放声痛哭。 钱满粮知道,只要师妹大声哭出来就好了。 钱满粮俯下身,将师妹拥在怀里,无声地陪着师妹流眼泪。 媚姑娘痛哭过后,郁结的心情也稍得到发泄。 “媚儿,你靠着,我去给你煮蛋花粥,等我……”钱满粮温柔地轻揉了揉师妹的发顶。 “师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媚姑娘歉意地低下头。 钱满粮重又拥住师妹的,在师妹耳边低语道:“师兄的命,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好好的。” 见师兄如此呵护自己,媚姑娘心里一酸,又落下泪来,向师兄保证道:“媚儿以后再不会犯傻了,师兄放心。” “嗯,师兄相信你。乖,等着,我煮好粥就来。”钱满粮宠溺地用手抹去师妹脸上的泪珠。 钱满粮出了隐香阁,示意焦急等在门外的茗香进去陪媚姑娘,自己直奔去暗香楼的厨房。 半个时辰后,钱满粮端了蛋花粥回到隐香阁,亲自喂到师妹嘴里,见媚姑娘乖乖地咽下蛋花粥,钱满粮欣慰地笑了。 吃了粥,媚姑娘精神好了许多,脸上也慢慢有了血色。鲍妈妈难过地瘪了瘪嘴,心疼地摸着媚姑娘的手,道:“傻姑娘哟,你这是要心疼死鲍妈妈呀。” “鲍妈妈,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妈妈……”媚姑娘靠在鲍妈妈怀里,真情流露。 “哎呀,媚儿呀,有你这句话,鲍妈妈得多活好几年,哈哈……”鲍妈妈开心地拥紧媚姑娘。 “鲍妈妈长命百岁。”媚儿娇巧地哄鲍妈妈开心。 “好好好……大家都长命百岁……”鲍妈妈笑的花枝乱颤,转过头向钱满粮道谢:“钱管家,让老身给您叩一个吧,真的谢谢您……” “鲍妈妈,您是要折我的寿吗?都是我应该做的。也谢谢您,媚儿多亏有您的照顾……”钱满粮真诚地谢鲍妈妈。 “哎呀,都是自家人,谢来谢去就见外了,哈哈哈……你们聊着,我下楼忙去了。”鲍妈妈见媚姑娘已无碍,心情大好。 “鲍妈妈辛苦了……” 送走鲍妈妈,茗香也拿了碗去厨房。 “媚儿,过几日,我带你去见师娘,当面问问清楚。”钱满粮要解开师妹的心结。 媚姑娘蹙起眉,满脸迷茫,眼神里一片空洞之色…… 第103章 朱吴用 盘龙山山寨被周不易一把火烧成残垣断壁。 躲在洞中的诸葛智,不敢轻易出洞,在壁洞中整整缩了三天。实在饿了,半夜里趁黑摸出洞,去烧毁的厨房翻找些还能吃的,拿回山洞,胡乱填填肚子。 直到等四天,诸葛智确定空无一人的盘龙山没了危险,才缩紧脖子,鬼鬼祟祟地下了山。 诸葛智在这三天里,已想好了出路,去县城投靠在颜府任管家的学长曾祖佑。 诸葛智生怕被人认出自己是盘龙山山匪的军师,惶恐不安地避开人多的地方,摸到颜府大门外,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对颜府守门的小厮作揖:“烦请小哥帮通报一声曾管家,学弟朱吴用特来拜访。” 颜家的看门小厮,见诸葛智灰头土脸,衣衫不整,本是要将他轰走的。听诸葛智自提是曾管家的学弟,便也不敢随便得罪,上下打量了一番诸葛智后,道:“你且等着……” “有劳小哥。”诸葛智对小哥赔笑着作揖答谢。 诸葛智原名朱吴用,吴用这名的由来,是朱父喜听水浒评书,对梁山军师吴用,崇拜至极,因此,给刚出生的儿子取名“朱吴用”。 朱吴用与曾祖佑是同窗,二人也曾是先生眼里勤奋好学的好学生。曾祖佑学成后,拜了颜家账房先生为师,学起了账房知识。 朱吴用好高骛远,加之朱父对他耳濡目染地灌输梁山军师吴用如何的神奇强大,使的朱吴用也一心想当一名如吴用那般了不起的军师。 机缘巧合,朱无用在街上遇上了雷霸天,二人聊的投机,成了朋友。 之后雷霸天落草为寇,便邀了朱吴用一起上盘龙山。朱吴用觉得实现自己抱负的机会来了,便义无反顾、热血沸腾地随了雷霸天上山,并自荐任山寨军师一职,改名诸葛智,意喻自己的智谋,能比肩三国的一代名军师诸葛亮。 朱吴用手持羽扇,摇身一变,做起了盘龙山山匪的军师,朱吴用的名字,除了雷霸天知晓,其他山匪都不知道。 现在,盘龙山山匪被官家尽数剿灭,朱吴用的军师梦,也就此破灭。 诸葛智的名字是不敢再用了,朱吴用心虚,为了找一处庇佑地,换回原名,来投靠学兄曾祖佑。 盏茶功夫后,小厮出来,带了朱吴用进颜府见曾管家。 朱吴用见曾祖佑坐在颜府的偏厅里,忙跨步上前,深作一揖,热泪盈眶地叫道:“学兄……” “吴用,你从何而来?怎的如此狼狈?”曾祖佑惊讶地问。 几年未见,曾祖佑还是那般的春风得意,反观朱吴用,落魄的如街边的饥民。 “学兄,吴用惭愧……”朱吴用作揖不起,以示自己内心的悲伤。 “免礼,看座吧。”曾祖佑示意丫鬟上茶。 “谢谢学兄……”朱吴用在下侧首的红木太师椅上坐下,口里连连称谢。 待侍茶丫鬟上了茶退去后,曾祖佑问朱吴用:“吴用,你怎得混成这般模样?” 朱吴用早已想好了编词,痛心疾首地道:“我本在一富人家做私塾先生,没曾想,做的好好的,却被那家的姨太太给辞了。我不依,要去让老爷评礼,那姨太太二话不说,命下人将我一顿打,赶出府来。” “你做私教好好的,那姨太太为何赶你?”曾祖佑不解。 “因为那姨太太,有一亲戚,想替了我的位置,所以……”朱吴用努力挤出一滴眼泪,抬起袖擦泪。 “姨太太也能如此跋扈?那家老爷不管么?” “那老爷,都已七十岁有余了,这姨太太,偏又得老爷宠,因此恃宠而骄……” “哦,原来如此。”曾祖佑信了朱吴用的话,道:“你今日来找我,是想谋个差事么?” “还是学兄知我,我已多日未饱腹了……”朱吴用可怜巴巴地望着曾祖佑。 曾祖佑想了想,道:“这样吧,粮仓缺一个管事,主要是负责看管粮仓工人干活,如你觉得能做,那么我去禀了颜老爷,让你去粮仓。” “哎呀,学兄,吴用能做能做……太感谢您了,我可以马上上任……”朱吴氏迫不及待地表态。 “行,你且先在这候着,我这就去禀了老爷,老爷应允了,我马上带你去粮仓。” “学是颜家的大管家,颜老爷肯定能应允,吴用就在此等学兄佳音……”朱吴用站起身,又对曾祖佑深深作了一揖以表感谢。 曾祖佑往后院去了,朱吴用坐回椅上,环顾颜家偏厅布局和摆饰,那是比盘龙山的聚义厅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 朱吴用没想到事情能进展的这么顺利,不禁从心底里泛起得意来。翘起二郎腿,哼着曲调,身置在富人的偏厅里,这感觉,真的比落草盘龙山的荒野地舒服多了。 侍茶丫鬟从侧门进来给朱吴用续茶,惊的朱吴用忙放下二郎腿,嘴里客气地道:“有劳姑娘……” 侍茶丫鬟续好茶水,回了一礼,便又从侧门退了下去。 望着侍茶丫鬟那婀娜的身姿,朱吴用心里一阵躁动,这富人家的丫鬟,都如此的细皮嫩肉。盘龙山虽也有几个女子,可惜一个个被山风吹的肤黑粗糙,毫无女人的阴柔之美。 朱吴用正设想回归人间后的前程似锦时,曾祖佑从后院返回偏厅。 朱吴用忙站起身,见曾祖佑的脸色,事情应该是办妥了。 果不其然,曾祖佑笑着对朱吴用道:“成了,走,我这就带你去粮仓……” ““哎呀,谢谢学兄……”朱吴用乐的心花怒放,连连道谢,就要随了曾祖佑去粮仓。 曾祖佑又停了下来,上下打量朱吴用,微皱了皱眉:“不行,你这行头得换。” “我我……学兄,我现在窘迫,身无分文……”朱吴用为难,自己哪有银子换行头。 “进了颜府做事,就不用你自己花银子办行头了。来,跟我走,我带你去下人更衣房,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再去粮仓。”曾祖佑率先往厅外走。 “好好好……谢谢学兄……”朱吴用大喜,忙疾步赶了上去,哈着腰,卑躬屈膝地跟在曾祖佑身后…… 第104章 颜家粮仓 朱吴用在颜家的下人沐浴更衣房,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换上颜府特制的胸口绣有“颜”字的下人服,轻松愉悦地出了更衣房。 几日来没吃过一顿饱饭,朱吴用早已饥肠辘辘,肚子“咕咕”直响。 曾祖佑心细,早命丫鬟拿了点心茶水来,放在案几上,见朱吴用出了更衣房,便指着案几上的点心对朱吴用道 :“吴用,先垫垫肚子,粮仓那有食宿,到点就开饭,到时候你再多吃点。” “学兄照顾吴用太周到了……”朱吴用一边感动的热泪盈眶,一边狼吞虎咽地将案几上的茶水点心一扫而光。 见朱吴用吃完,曾祖佑正要领了朱吴用去颜家粮仓,小厮来报:“曾管家,大奶奶请您过去一趟。” 曾祖佑应答着,吩咐小厮:“你带了这位朱先生去粮仓找孙立秋,就说这是老爷新请来的粮仓管事,让他协助孙仓长打理粮仓。” “是,曾管家。”小厮领令。 “吴用,你随了他去就是,我抽空去粮仓看你。”曾祖佑要去颜大奶奶那,没时间陪朱吴用去粮仓。 “行行行……学兄,您忙您的。”朱吴用目送曾祖佑快步离去的背影,眼里满是羡慕。 “朱管事,您这边请。”小厮前面领路,带朱吴用去侧院乘坐马车。 “敢问小哥,粮仓很远吗?”朱吴用边爬上马车,边问小厮。 “离这有二十里地,有些远。”小厮也上了马车,交代车夫:“去粮仓。” 朱吴用没享受过坐马车的待遇,马车才跑出三四里地,朱吴用被颠簸的竟晕起车来。 朱吴用只觉胃里一阵翻滚,差点呕了出来,忙用手捂住嘴,将涌到口里的还未消化的茶水点心,嚼了嚼,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颜家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朱吴用忙掀开车帘子,来不及等马夫放马凳子,便跳了下来,跑去道旁的草地边,大声呕了起来。 见朱吴用如此不堪,小厮与马夫都捂起鼻面露嫌恶之色。 朱吴用将刚才在颜府吃下的茶水和点心,全数吐尽后,才用袖口擦了擦嘴站起身来,脚步飘浮地走到小厮边,有气无力地道:“有劳小哥领路。” 小厮见朱吴用吐完起身,便放开捂鼻的手,换上笑脸,等朱吴用过来。 “朱管事这边请……”小厮前面领路,往颜家粮仓的院大门走去。 跟随在小厮身后的朱吴用,这才注意到眼前的颜家粮仓。 从粮仓外院墙顶看去,颜家的粮仓如春笋冒尖般立在粮仓大院内,看上去规模不小。 “我是奉了曾管家之令,送朱管事来粮仓任职。”小厮对守粮仓院大门的小哥道。 “哦,进来吧。”守门小哥开了门,放朱吴用与小厮进院。 “孙仓长在哪?”小厮问守门小哥。 “你去账房找找,应该在那。”守门小哥边关院门边答道。 “谢谢小哥……”朱吴用向守门小哥作揖道谢。 守门小哥点点头作回应。 朱吴用跟着小厮往里走,来粮仓账房,小厮上前叩了叩门,唤道:“孙仓长,我是小福,您在里面吗?” “小福,进来吧。”房里有人回应。 小福推了门进去,笑嘻嘻地道:“小福给孙仓长请安……” 房里的人正是孙立秋,四十开外的年纪,一眼看上去便知其是个谨慎严肃之人。孙仓长正坐在案桌前埋头理账,头也不抬地问小福:“小福,你来这作甚?” “孙仓长,曾管家让我带朱管事来,协助您打理粮仓。”小福往边上闪了闪,让出道,以便身后的朱吴用上前。 “朱吴用见过孙仓长……”朱无用上前来,向孙立秋拱手作揖。 孙立秋抬起头,不苟言笑地打量了一眼朱吴用,便又埋头到账本里,边理账边道:“朱管事,你来粮仓所要做的事,曾管家都告知你了吧?” “我学兄都告知朱某了,让我来监管工人上工干活。”朱吴用赔尽笑脸应答。 “嗯,粮仓人手不够,我也忙的抽不开身。这样吧,小福,你领朱管事去院里熟悉一下,然后送他去院右侧的管事房。朱管事就住那,明日开始上工。”孙立秋一板一眼地交代小福。 “是,孙仓长……我中午可不可以在粮仓吃烧鸡?”小福嘴馋,试探着问孙立秋。 “你要在粮仓吃饭自然没问题,你得确定颜府那边是不是能让你闲一个多时辰。”孙立秋漫不经心地道。 “好吧,我一会就回去……”小福有些不情愿。 “你去厨房,就说是我说的,打包一只烧鸡,你带着在马车上吃。” “太好了,谢谢孙仓长……”小福瞬间笑的眉飞色舞,乐开了花。 “去吧……”孙立秋摆摆手。 “朱某告退……”朱吴用随在小福身后,出了账房。 小福领着朱吴用,在粮仓大院转悠。 “小哥,这大院内有多少粮仓?我都看花眼了。”望着林立高大的颜家粮仓,朱吴用惊讶地问。 “回朱管事,这院内的粮仓,有六十八个,可以储存几万担粮食。”小福答道。 “这么多啊?”朱吴用赞叹不已。 “我们老爷做的粮米生意,自然要储粮了。” “是的是的……颜老爷粮米大王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那都是江湖人给封的,我们老爷可不在乎这些个虚名。” “那是当然,颜老爷如此身价,怎会在意那些个虚名。” 小福带朱吴用在粮仓外转了一圈,便往管事房去。 管事房里一应俱全,小福道:“朱管事,您就住这间房,有事你找孙仓长,我就先告退了。”小福惦记着孙立秋许给自己的烧鸡,急急向朱吴用告辞。 “好的好的,辛苦小哥送我来,朱某谢谢小哥。”朱吴用作揖称谢。 小福早跨出房门,边撒开脚往粮仓厨房跑边喊道:“朱管事莫要客气,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朱吴用送走小福,环顾管事房,心里是十万分的满意,想那盘龙山山寨的木房,夏热冬冷,蚊虫又多,怎比的了这管事房,干净亮堂。 朱吴用得意地倒进床里,嗅着枕巾上被浆洗过的幽幽香气,心情大好,无奈肚子不争气,饿的“咕咕”直叫…… 第105章 自投罗网 那晚周不易突然见钱管家送过来两个人,听钱管家附在自己耳边,告诉自己这两个是漏网的山匪,并说这两个山匪认出那日公示墙上诸葛智的人头是假的。 周不易心下顿时紧张了起来,虽说那山匪军师诸葛智是个书生,但为保自己日后能高枕无忧,将山匪赶尽杀绝才是最明智的手段。 等钱满粮走后,周不易问面前两个形同乞丐般潦草的山匪:“你二人叫什么名字?” 见眼前这位爷,衣着华丽,他身后的院楼,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白李下与黄瓜田,哈着腰,赔着笑。 白李下讨好地回周不易:“回禀爷,我叫白李下,他叫黄瓜田。” “你二人要找事做是么?”周不易脑里思考着怎么擒了这两个漏网山匪,再送去县衙牢里关押。 “是是是……爷,只要您吩咐,我们什么都能干。”黄瓜田忙不迭地抢着应答。 “哦……什么都能干?”周不易脑里灵光一现,嘴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来。 “对对对……大爷,我们什么都能干,只要大爷赏我们兄弟两一口饭吃……”白李下如捣蒜般地点头应和道。 “行,你俩在这等我片刻,我回屋取些东西,就带你们去做工的地方。”周不易交代黄、白二人。 “行行行……我们就等在这,爷您放心去……”白李下谄笑着。 见周不易转身往院内走去,黄瓜田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冲着周不易的背影叫道:“爷,有没有吃的?能不能先给我们一口吃的,着实是饿的不行了……” 见黄瓜田如此唐突,惊的白李下眼睛瞪的滚圆,气的抬起腿,对着黄瓜田的屁股就是一脚,低声骂道:“你这个饿死鬼投胎的蠢货,事还没落实好,你就问人要吃的?” “我饿啊……”黄瓜田揉着被白李下踢疼的屁股,委屈地蔫吧着脸。 “饿也忍一忍啊,万一惹恼了爷,你我又要流落街头。”白李下气恼不已,见爷并未搭理黄瓜田的话,而是径直回了屋。 白李下叹了口气,忐忑地在院门边蹲了下来,时不时向院内张望,看看里面的大爷出来了没有。 黄瓜田被白李下无端踹了一脚,心里也不爽,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在另一边院门旁蹲下身,对着不停往院里张望的白李下翻了个白眼。 半个时辰过后,正当白李下望的颈脖酸疼时,院内屋子的大门开了,周不易出了门,往院外而来。 白李下兴奋地弹跳起身,又因蹲的时间太长,双脚发麻,差一点扑倒。 那黄瓜田,早改蹲为坐,靠在院墙上,饿的昏昏沉沉。 “快起来,爷出来了……”白李下慌忙叫黄瓜田起身。 黄瓜田正脑里想着美酒烧鸡,听白李下一叫,忙一骨碌爬起身,站到白李下一边。 “搀着我点……” 白李下伸手抓住黄瓜田的手臂,轻声道。 黄瓜田忙搀住白李下,问:“白兄,你咋了?” “脚麻了……” “嘿嘿……你怎不跟我一样,坐下来等。”黄瓜田觉好笑,暗嘲白李下没自己聪明。 周不易出了院门,将手里一纸包食物递给黄、白二人,道:“里面有几张饼,凑合着吃吧。” 听有吃的,黄瓜田眼疾手快,一把拿了过来,边打开纸包边不停地道谢。 见黄瓜田翻到饼就往嘴里塞,白李下也饥肠辘辘,伸手去黄瓜田手里拿饼,黄瓜田下意识地背过身躲开。 白李下见黄瓜田要吃独食,趁周不易关院门之际,对着黄瓜田的头顶就是一拳,只听“砰”的一声,黄瓜田吃疼,顿时蹲了下去。 周不易听见身后的声音,忙回过头问:“干什么?” “爷,没事没事……”白李下干笑道。 关好院门,周不易前面走,黄、白二人紧跟在身后。 白李下瞧准机会,迅速从黄瓜田手里抢过半张饼,狼吞虎咽地边走边吃。 周不易带着两个漏网山匪,往衙门后街而去。 一盏茶功夫,周不易便来到了衙门的后门,抬手拍了拍门。不一会,后门便开了,开门的正要张口招呼,周不易使了个眼色,大声道:“小李,叫小张出来,我送两个工人过来。” 开门的小李会意,往身后招呼道:“小张,周爷送人来了。” 片刻后,小李和小张出来,周不易对黄、白二人笑着道:“你们随了两位管事进去吧。” 黄瓜田打了个饱嗝,白李下哈着腰连连应答,扯了黄瓜田的衣袖,跟着李、张二人进了县衙后门。 黄瓜田和白李下刚进门,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扑倒在地,擒了双手,用麻绳捆了双腕,被拎着后脖领提了起来。 “怎的了?怎的了。”白李下吓的连连惊问。 “哼!怎的了你们自己心里清楚?”随后进门的周不易走到被擒的黄、白二人面前,冷笑道。 “大爷,您这是要作甚?莫伤我性命,您要小人做什么,小人就做什么?”白李下心下大骇,自觉遇到杀人越货的歹人了。 “我问你俩,你们是作甚的?”周不易厉声问道。 “我们……我们只是流民,讨饭吃的……”白李下流落街头数日,潜意识里已将自己当成了流浪汉。 “不招实话,看来明日得上大刑了……”周不易威吓。 “上……上大刑?爷,您莫要开玩笑,又不是公堂,怎这般说?”白李下以为周不易开玩笑。 “睁开你的狗眼瞧清楚了,这是我们县衙周师爷,这里就是县衙府。”小李拎着白李下的衣领斥道。 “啊?”白李下一听自己终究还是落入官家之手,顿时吓的瘫软着往地上滑去。 黄瓜田吃了顿饱饼,血往脑里涌,昏昏欲睡,半梦半醒着,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反正自己跟着白李下,总没错。 “把他俩先关到牢里,单独一个牢房,明日我再来审。”周不易吩咐李、张二位衙役。 “是、周师爷。”二衙役同声应答。 “我还是从后门出去,二位忙好早些歇着。”周不易为收买人心,大方地从袖袋里摸出几块碎银,递给李、张,道:“辛苦兄弟,打壶酒吃。” “谢谢周师爷……”二衙役接了银子,连声道谢,将周不易送出后门,等周不易走远了,才返身回了屋,关门落栓。 第106章 周不易劝卞翠兰卖房 周不易从衙门回到梅花弄6号,想到漏网的山匪军师诸葛智,情绪便低落起来。 卞翠兰早已上床等着周不易回来,见周不易心事重重地进了房,关心地问:“刚才那两个山匪送衙门去了?” “送去了。”周不易边脱衣服边心不在焉地回应卞翠兰。 “他们怎的就如此听话跟你去衙门自投罗网?”卞翠兰好奇。 “也就两个笨贼……” 周不易来到床边,看着眼前的红木雕花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总觉得有说不出的不舒服,这种感觉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从搭上表嫂卞翠兰后,只要一想起被周家山庄正法了的表兄汪东乔,周不易心里总觉虚。 “小兰,明天陪你去家什店逛逛,把这张床换了。”周不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不愿上床。 “好好的床,换它作甚?”卞翠兰惊讶地看着不肯上床的周不易,道:“这床可是上好的红木,当初汪东乔那个死鬼,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 听卞翠兰提汪东乔,周不易心里一揪,紧皱起眉头,不悦地:“就是因为他买的,我才要换掉。再说了,他睡过这床,现在骨头都快烂了,我不想睡这么不吉利的床。” “你想多了,那死鬼也没睡多少次……”卞翠兰舍不得将这么好的床换掉,企图说服周不易。 “不行,必须得换,连这房里的家什摆件统统换掉。”周不易坚决地道。 “你疯了吗?你知道换这满屋的东西,要多少银子吗?”卞翠兰坐起身,瞪着杏眼叫道。 “能要几个银子?”周不易语气轻飘飘地瞟了一眼屋里的物件。 “实话告诉你吧,当初这屋里的家什摆饰,就花了汪东乔整一万两银子。”卞翠兰伸出食指,比划道。 “什么?一万两?”周不易惊的从椅子上站起身,盯着卞翠兰的食指。 “嗯,”卞翠兰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这……换了是有点可惜了。”周不易低声嘟囔了一句,又坐回椅上,挠了挠头。 “所以了,换了就亏大了。”卞翠兰趁势助力,以此打消周不易换物件的念头。 “有什么办法不亏呢?”周不易魔怔般地喃喃自语。 “除非卖了……”卞翠兰嘴快,脱口而出后又觉错了,忙伸手捂嘴,可惜来不及了。 “对对对……小兰,还是你聪明。”周不易被卞翠兰一点拨,立马来了精神,起身就爬上了床,一把搂过卞翠兰,道:“小兰,我们把这院子卖了,另去买一处宅子。” “卖了?谁要?再说了,我可不舍得……”卞翠兰不乐意。 “小兰,你想不想与我白头到老?”周不易捏着卞翠兰的下巴,将卞翠兰的脸掰过来面对自己,深情地问。 卞翠兰看着周不易一本正经的神态,“噗呲”笑出声来。 “认真点,小兰。”周不易严肃地道:…“回答我。” “当然想了。”卞翠兰收住笑,应答。 “那就将这房卖了,我们再去东郊玉芷街去买一处新宅。” “东郊玉芷街的房,可没梅花弄的气派。”卞翠兰不乐意。 “这你就不懂了吧,玉芷街是新打造出来的,有钱的人家都往那去了。你也知道,这梅花弄虽说是县城最好的地段,但是,名声不好。” “什么名声不好?”卞翠兰不解。 “你不知道?”周不易不可置信地看着卞翠兰的眼睛问道。 “我知道什么?”卞翠兰莫名其妙。 “我问你,每日与你玩骨牌的那三个女人,是不是都是人家有钱人的正房?” “当然不是,正房谁住梅花弄来……”卞翠兰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周不易听完卞翠兰的话,直盯盯地望着卞翠兰,却不接话,一副你自己去品的嘲讽神态。 见周不易只看着自己却不搭腔,卞翠兰想了想刚才自己的话,瞬间懂了,一下子就红了脸,支支吾吾地:“不住梅花弄的人怎会知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周不易翻了翻白眼,叹了口气道:“要是让我的父母知道你之前的身份,打死也不会同意我娶你进周家。” “你……你想娶我?”卞翠兰惊的张大了嘴,眼里却满是欣喜之色。 “我要不想娶你,才不管你,你喜欢住这让别人扯舌根说你是外室小姨太太,那你尽管住这好了。”周不易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别,小易,只要你娶我,我都依你……”卞翠兰钻进周不易的怀里,娇滴滴地撒着娇。 “当真都听我的?”周不易确认。 “当真,但你得娶我。”卞翠兰用手指在周不易的胸口划着圈。 “娶,一定娶,搬去玉芷街我就与你成亲。”周不易承诺。 “但是,这院一时也不一定有人要。” “我来打听,看有没有人要买,你就不用管了。”周不易脑里寻思,明日去问问几个相识的富人,看有没有人接手这处院子。 这一夜,周不易与卞翠兰,细算后定好这处房子的售价,又算了算去玉芷街买院子的房价,最后还能剩出一万两银子来。 卞翠兰见能多出来一万两银子,顿时心花怒放,催促着周不易尽快将这房子卖出去。 周不易迷迷瞪瞪睡了两个时辰,便又醒了,看看窗外,天已大亮,忙起床穿衣,卞翠兰兴奋了一晚,到寅时未才沉沉睡去,此刻正睡得香。 周不易想到昨晚送进牢的两个山匪,今天自己得亲自去牢房里审,从两个山匪口里审出军师诸葛智的事。 黄瓜田与白李下被扔进牢房,单独关押。 黄瓜田蜷缩在地上没心没肺地沉沉睡了过去,白李下却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官府对山匪的判决很重,就算不判死罪,也会被虐打的半死。 白李下越想越害怕,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白李下这一嚎哭,黄瓜田一下子就被吵醒了,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不解地问:“白兄,你哭甚?” 白李下止住哭声,没好声气地骂道:“你这没心没肺的东西,你睁大眼看看自己在哪?” 黄瓜田四下一望后,见自己正身置牢狱之中,顿时吓的汗毛直竖,“啊”地惨叫一声,昏厥在地…… 第107章 露出马脚 自许老四能开头罩锁后,便挑起女人来。他粗略算了一下,共有七个女人,轮流供自己寻欢,除了一个粗黑的和一个肥胖的,其他五个都还不错。 许老四没和余多生提起过,一来怕走漏风声。二来怕余多生也和自己一样,也想偷开了头罩的锁,余多生笨,定会缠着自己教他开锁的技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独乐乐岂不更好。 许老四躺在榻上,翘起二郎腿,脑里想着今晚睡的会是哪个女人。 “许哥,近来钱管家带我们出去的次数比以往多了。”余多生吸着烟管,嗡声嗡气地道。 “管他呢,我们有的享受,越多越好。”许老四拿起案几上的烟枪,装上烟,凑到灯火前,吸起来。 “次数多,我感觉有点吃不消了。” “呵……每天的大补汤你是白喝了?”许老四嘲讽。 “许哥,你不觉得身体有些虚了么?”余老四问道。 “没觉着,哪用每个都睡,我是挑人做的……”许老四得意忘形,秃噜了嘴。 “挑人睡?许哥,你怎么挑的?”余多生没将许老四的话听往耳里去,只是顺着许老四的话接下去。 见自己说漏嘴了,许老四忙掩饰道:“我的意思是,想做就做了,不想做就不做。” “许哥,你就是定力好,我是一摸到床上女人的身子,我就忍不住了,咳咳……”余多生有些不好意思,假咳了两声。 “你就是没见过女人。想你许哥我,见女人多了,自然就收放自如了。”许老四自夸。 “嗯,还是许哥厉害……” 余多生不再说话,专注地吸着大烟。 许老四却在等钱管家来,带自己去像开盲盒般看看今晚是哪个女人在床上等自己。但是,千万别是那一黑一胖的,自己着实提不起兴趣。 钱管家准时来领许老四与余多生去享乐,照例带上头罩,上了锁,由钱管家牵了送去有女人的房间。 许老四进了房,待钱管家离去半盏茶的时间后,便熟练地用藏在鞋里的铜丝拨开了锁,取下头罩,照旧环顾了一下房间,嘟囔道:“每次都是同一间房同一张床,也不知道换换地。” 许老四来到床边,今晚是上周那个脸瘦成条般的女人,虽说不上丑,但比起那一黑一胖,勉强能用。 许老四没多大性趣,坐在床沿上看着床上沉睡的女人,见女人呼吸均匀,脸颊泛红,像是被下了药般。 许老四想想睡过的八个女人,每一个都是像眼前这个女人般熟睡,自己怎么折腾,都折腾不醒她们,如若不是被下药,是决不可能睡得这般死的。 时间一刻一刻流逝,许老四也没想出什么子丑寅卯,无聊地去扒女人的衣裤,原本想做好现场就坐等钱管家来带自己回房。 解开瘦脸女人肚兜的挂脖带,将肚兜拉下时,瘦脸女人一双浑圆饱满、又坚挺的乳房,便跃然在许老四眼前,许老四低呼道:“好奶……”一股兽性般的欲望冲上小腹,许老四扑向瘦脸女人…… 一个时辰很快到了,钱满粮将许老四与余多生送回暗房,并开了他们头罩的锁。 开许老四头罩锁的时候,钥匙却卡在锁眼里,钱满粮心下一凛,立即察觉,这锁被人用利器撬过。 钱满粮不动声色地左右扭了扭钥匙,打开锁,待许、余二人卸下头罩,便拿了头罩出了暗房。 回到管家房,钱满粮将刚才许老四戴的头罩锁孔仔细检查,见锁孔处真有撬痕。 钱满粮又拿起余老四戴的头罩锁孔细查,并未发现撬痕,当下心里有数,冷哼一声,低声道:“找死。” 钱满粮的眼里,全是骇人的杀气。 周不易正苦寻梅花弄6号房子的买主,何仁仪将他叫了去。 周不易来到何仁仪的内府:“老爷,不易给您请安。” “不易,坐……”何仁仪指了指下首的座子,示意周不易入坐。 “谢谢老爷。”周不易诚惶诚恐地将半拉屁股搭在椅面边,满脸谄笑,听候何仁仪的吩咐。 “不易啊,你抽空去帮我看看,哪里有房子买。”何仁义道。 一听何仁义要买房,喜的周不易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不正赶上了,自己要卖房,何仁义要买房:“老爷,您想要买什么的房?” “这不,原本这县衙内府也住的不错,李小姐偏说想出外面住。你去找找,最好是独门独院的,地段要好,以后哪怕不住,也能出手卖个好价钱。”何仁义买房也是当投资。 “好好好……老爷,我这就去办。”周不易心下狂喜,却不想一下子将梅花弄6号的房源告诉何仁义,太轻易了就卖不到好价格。 “那就辛苦你了。”何仁义客套道:“郑家矿山一个多月没来买人了。” “可能暂时不缺吧。”周不易分析。 “下次,还是照着方谭财的方法,挑些老弱病残卖给郑家矿山,这样他们也就要人快一些。”何仁义风轻云淡地端起茶杯呷了口茶。 “老爷高招。”周不易不失时机地奉承何仁义。 正当两人臭味相投地算计着郑家矿山卖人的事,门外衙役来报:“周家山庄的钱管家求见周师爷。” “去吧,许是周老爷有事找你。”何仁义体贴地示意周不易去见钱管家。 周不易退出何仁义的内府,往外院大门口急走而去。 钱满粮见周不易出来,忙上前作揖,邀了周不易上酒楼喝酒。 周不易为房子寻到买家而心情大好,便随了钱满粮去了酒楼。 二人在酒楼包房坐定,待酒菜悉数上齐,酒店小二退出包房并带上了门。 “来,周公子,喝酒。”钱满粮给周不易斟满酒杯。 二人照旧你来我往,酒过三巡,周不易笑眯眯地道:“钱管家,我要搬家了。” “哦?恭贺周公子乔迁之喜。您这边住的好好的,为何要搬?”钱满粮略感不解。 “想换个新地方住,嘻嘻……”周不易今天高兴,一直是笑容堆面,道:“等我搬了新家,再通知您。” “好的,周公子,今天来又要劳烦您帮我办点事。”钱满粮切入主题。 “你我不用客套,说吧,只要我能办的,一定办到。”周不易知道钱管家就是代表叔叔周老爷,叔叔要自己办事,自己肝脑涂地也要去办的。 “山庄还想买两个下人,条件和上次那两个一样,不知县衙牢里可有适合的人选?”钱满粮道。 “没问题,牢里犯人有的是。”周不易一口应允。 “好,谢谢周公子,来,这是三百两银票。”钱满粮将银票放到周不易手边。 周不易收起银票,道:“您明晚亥时来接人……” 第108章 残酷灭口 周不易与钱满粮在酒楼喝到尽兴后,才各自散了。 周不易从酒楼打包了一份猪肘子,趁这会空档回一趟梅花弄6号,将县令何仁义要买楼的事告诉卞翠兰,也让卞翠兰高兴高兴。 卞翠兰高兴过后,却犯起愁来,对周不易道:“要是何大人知道我与你的关系,压我们的价,怎么办?” “傻小兰,当然不能让何大人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了,我们就装不认识,千万记住。”周不易认真交待卞翠兰:“到时候我会将价格提高一些,留给何大人压价。这样,何大人心里舒服了,我们也不损失,两全其美。” “还是你聪明。”卞翠兰毫不吝啬地夸赞周不易。 “来,趁热吃,我特意给你买的。”周不易催卞翠兰吃猪肘子。 “小易,你真好。”卞翠兰心满意足地去拿了一块猪肘肉吃了起来,才吃两口,便从胃里泛出一阵恶心来,只想吐。 见卞翠兰干呕,周不易关心地拍抚着卞翠兰的后背,问道:“怎么了?” “有点腻,不吃了,晚上吃吧。”卞翠兰将口里的肉吐了出来,扔在案几上。 “行,我还有事,先回衙里了,你要是无聊,找她们玩骨牌去吧。”周不易起身,整了整衣衫,出门回衙门去了。 周不易回到衙门,见暂无其他的事要办,便去了趟牢房。 牢头见周师爷来了,忙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请安:“小的给周师爷请安。” “免礼。”周不易将早捏在手里的一块碎银抛给牢头,道:“带我去4号牢房看看。” 牢头双手接住周不易抛来的碎银,咧着露出牙肉的大嘴,边应答边去取了钥匙,开了二防门在前面引领,带周不易去4号牢房。 4号牢房是个大房间,房里一共关押了十六名犯人。 周不易站在牢墙外,命令房里的犯人在自己面前一字排开。 十六个犯人听令一排站齐。 “将裤子脱下。”周不易喝令。 犯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周师爷想干什么。 见犯人发愣,牢头凶神恶煞地用手里的短棍猛敲着木栏,大声吼道:“没听到周师爷的发话吗?脱裤子……” 犯人们被牢头一吼,吓得战战兢兢地褪下裤子。 一股骚臭味直钻周不易的鼻孔,周不易皱起眉,用手掌捂住鼻,从头走到尾看过去,又从尾到头走了一遍,指了五个犯人出列,让牢头将这五人带去单独的牢里。 牢头令众犯人穿好裤子,开了4号牢房的锁,将被周师爷点名的五个出列犯人带了出来,送去牢里另一间空房里,周不易随后跟上。 到了空房,周不易从怀里掏出五粒红色的丹药,递给牢头,让他分发给五个犯人服下。 五个犯人服下后,按周师爷的命令,褪下裤子静等。 过了一盏茶时间,五名犯人都各自有了反应,一个个面红耳赤,人根也怒了起来。 周不易挑了两个人根最长最粗的留在房里,其他三个送回大房。 五个犯人躁动难耐,周不易让牢头提了冷水来,照着犯人的头顶浇下,顿时便灭了欲火。 周不易附耳交代牢头,那两个挑出来的犯人,明晚亥时来提。 牢头连连点头应答。 钱满粮回到周家山庄,忙完手头的事,已是近亥时。钱满粮提了许老四的头罩来到暗房,单独带出许老四,照往常一样,将许老四送到地方便离开了。 过了半个时辰,钱满粮又折了回去,立在窗下,伸指将窗纸捅破,俯身透过破窗纸处往里看,却见房里的许老四,早已摘了头罩,正在床上忙活。 钱满粮收回视线,站直身,静静地等在窗外。 一个时辰过去,钱满粮走进房间,见许老四戴着头罩,正等在床前。 钱满粮将捏在手里的布带,放到许老四手里,牵着许老四出门。 七拐八拐后,许老四正想问钱管家,今晚回来的路比往日的远。 还没等许老四开口,就觉后背心中了重重一掌,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击碎了。许老四“哇”的吐出几大口血,血喷在头罩内,又反射在许老四脸上,顺着脖子流了下来。许老四脑里顿时一片空白,魂魄也出了窍,一头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钱满粮面无表情,将许老四头上的头罩开了锁取下放在一边,双手各提了许老四的后衣领和裤腰带,将许老四的尸体扔进狗舍里。 一瞬间,狗舍里的黑狗全扑到了许老四的尸身上,疯狂撕扯啃咬,空气里顿时弥漫起浓浓的血腥味。 钱满粮若无其事地捡起地上的头罩,用狗舍边桶里的储水,舀了水将面罩内的血冲洗干净后,走到老仓的房门前,轻叩了叩门,道:“仓爷,明早劳您收拾一下狗舍……” “好的,钱管家。”老仓在房里应答。 这两年多将近三年来,钱满粮与老仓之间,早已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只用听脚步声,老仓就知道是钱管家来狗舍了,自己没有钱管家召唤,就不出房。 第二日晚上亥时,钱满粮着刘伍架了马车,准时等在了县衙府后门。 周不易从后门送出了两个昨日挑选好的犯人,交与钱满粮后,也不开声,只是对钱满粮点头了点头,便在钱满粮作揖回礼间转身从后门回了县衙府。 自昨晚许老四被钱管家带走后,到今夜都未见许老四被送回来。余多生心下忐忑,只觉后背发凉,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一丝孤独和恐惧攀上心头。 周家山庄的马车拉了两个从县衙买来的人犯,钱满粮与刘伍并肩坐在马车前。 回到周家山庄,钱满粮用黑布头罩罩了两个犯人的头,让他俩前后拉着自己手中的布条,跟自己往前走。 钱满粮将新买来的两个人种,安置在之前焦大焦二住的房里,并交代二人,有事禀报,无事绝不可出此房房门。 钱满粮脸上不带任何表情,一一例出规矩。 二人偷偷窥视房内的同时,连连点头应答。 “那侧房就是沐浴更衣的地方,里面有衣服,你们一会洗了澡将衣服换上,桌上有酒菜,吃完便可以歇下了。”钱满粮突然心生厌恶起来,不想再多说话,转身出了房门并关门落了锁…… 第109章 莫玉娘哀怨忏悔 老仓天没亮就起了床,先盘脚打坐,运功调息了半个时辰。随后去打扫狗舍,将狗舍里的狗子们啃剩下的骨头捡进筐里,拖出狗舍。 狗舍旁有一处丈余宽、长的空地,空地中间放了个大石臼。 老仓将筐里的骨头倒进石臼,提起一边锤头包着铁皮的大木锤,将石臼里的骨头反复敲砸成碎块后,重新又将碎骨装进筐里。拿一块黑布盖了筐口,拖出周家山庄外,到东侧小树林,随便找了处树底,挖了个坑,将筐里的碎骨尽数掩埋了。 最近事情一桩接一桩,钱满粮有些心浮气躁,总觉自己的心思越来越重,压的有点喘不过气。 “钱管家,老爷请您过去一趟。”小厮来报。 钱满粮来不及细想,调整了一下情绪,快步往泰元馆去。 周老爷正在泰元馆的院子里打太极拳,钱满粮不敢打扰,静候一旁,等周老爷练身结束。 周老爷全神贯注地将一套太极拳练完,收了拳脚,调匀呼吸。 钱满粮忙拿起早放在廊沿上的帕巾,快步送到周老爷手里:“给老爷请安。” 周老爷一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一边道:“满粮,明日一早,与我同去一趟武县,带上几个身手好的护院师傅。” “是,老爷。”钱满粮接过周老爷擦完汗随手递过来的帕巾。 “你不问去武县做何事?”周老爷笑道。 “小的一切听老爷的安排……” “武县的茶场,被当地的地痞带了一帮人占了。我要去看看,是谁幕后打我周家产业的主意。”周老爷看似风轻云淡,但下意识捏紧拳头的动作,表达了他内心极度的愤怒。 钱满粮望着周老爷往厅里走去的背影,一股崇慕之心悠然升起。 明日一早就要同周老爷去八十里外的武县茶场,来去不确定要几天。 钱满粮叫来程妈,交代程妈,看管好几房姨太太们和那三个烟客,有事就去禀报大奶奶。 “七喜轩那位怎么办?老身可没能力管……”程妈想到萧红玉,就心惊胆战。 “七喜轩不用去管,只要不烧房拆瓦,随她去便是。”钱满粮对萧红玉,也感头疼,是打不得也骂不得。 “是,钱管家。”程妈退下。 钱满粮叫来阿力,通知他明日同自己外出,阿力见又有出外长见识的机会,兴奋地连连点头应声。 钱满粮又去了护院房找丁鹏飞,让丁鹏飞挑六名拳脚功夫好的护卫,明日跟随。 安排妥当,钱满粮转去狗舍找老仓。 老仓正在屋外洗手,见钱管家来了,忙请进屋。 “仓爷,您的内功恢复的怎么样了?”钱满粮在椅子上入坐后,关心地问。 “谢钱管家关心,基本上恢复到和以前差不多了。”老仓陪坐一侧,感激地向钱满粮道谢。 “仓爷不必见外,我来是有事拜托仓爷。”钱满粮道。 “拜托不敢当,钱管家有事尽管吩咐,在下一定尽力去办。”老仓惶恐。 “仓爷,明日我与老爷要去外地,去几日还不确定。山庄安保虽有护院院头丁鹏飞师傅,但我总觉不放心。特来烦劳仓爷这几日留个神,帮照看一下山庄的夜间安保。”钱满粮知老仓的能力,比丁鹏飞有过之而无不及,如让老仓一起看护山庄,那就等于上了双保险。 “钱管家尽管放心去办事,只要老仓在,周家山庄就定无恙。”老仓保证。 “好,有仓爷这句话,钱某就放心了。”钱满粮拱手向老仓示谢。 惊的老仓忙站起来,对钱满粮作了个深揖。 夜里,钱满粮接了秋香回管家房,温柔地叮嘱秋香:“我明日外出,也不知几日能回,你夜里下值要觉害怕,就叫小厮送你一程。回来栓好门窗,照顾好自己。” 秋香幸福地缩进钱满粮的怀里:“满粮哥,你放心去办事,我能照顾好自己。” 秋香想了想又道:“我们成亲也一年有余了,我的肚子不争气,到现在也不见动静,能不能下次倪郎中来了,让他给我诊诊?” “当然可以,我们是该有自己的孩子了。”钱满粮拥紧怀里的秋香,脑里却想起十澜轩的刘絮儿来,心下还是禁不住的一痛。 秋香忙累了一天,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钱满粮心里堵闷,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轻手轻脚起了床,穿了外衫出门去。 钱满粮在周家山庄巡视了一圈,经过山庄最偏的一排厢房,见其中一个厢房亮着灯。钱满粮觉奇怪,如自己没记错的话,这排厢房应该是无人住的。 钱满粮悄无声息地摸到亮着灯的厢房窗下,贴耳静听,房里没有一丝动静。 正当钱满粮想进屋查探时,屋里却传来一声长叹声,随后屋内人喃喃自语道:“三郎,你终是只拿我作了个筹码,而我,却对你交付了一片真意……” 钱满粮听出是前妻莫玉娘的声音,脑里“嗡”的一声,片刻才慢慢回过神来,瞬间明白,莫玉娘与那尤三郎之间,有苟且之事。 钱满粮顿觉受了莫大的侮辱,莫玉娘竟背叛了自己。回想之前的种种,还以为是莫玉娘与自己赌气,不让自己进她房间,原来那时已与尤三郎勾搭上了。 “想我莫玉娘,有如此俊朗的夫君,却被你这丑人坏了德操,想想我也是愚蠢啊。唉!”莫玉娘又长叹一声,哀怨地道:“但凡钱满粮能对我付出一分的真意,我也不至于如此不堪……” 莫玉娘想起伤心往事,禁不住悲从中来,啜泣起来。 窗下怒火中烧杀心顿起的钱满粮,听的莫玉娘的忏悔,瞬间又泄了气,心里百感交集。如莫玉娘所说的,自己但凡能给到她一分真意,她也不至于去同那尤三郎苟且。 屋里的莫玉娘低泣声未停,似要将心里的委屈、不舍和不甘都发泄出来。 此刻的钱满粮不知是恨是伤,木然转身离开。 一切都已成了过往,也都已断恩怨,那就再不相见了吧,各安各命。 钱满粮的心,似碎了一遍又一遍,却再不觉疼,有泪从眼里滑落…… 第110章 武县周家茶场 周家山庄的产业,遍及全国各地,武县与焦县相邻,从周家山庄到武县,有八十余里地。 一大早,周老爷骑了他那匹黑风追月爱驹,带了管家钱满粮和七个护卫,一行九人骑队,快马加鞭往武县的周家茶场急奔而去。 周老爷虽已五旬开外,但马上的身姿却依然矫健。 辰时中,一行人到达武县县城,周老爷授意钱满粮,入住迎宾楼。 迎宾楼的小厮将众人的马匹牵去后院照料。 钱满粮要了四间相连的上房,叫了早饭送到房里。用过餐后,周老爷将钱满粮叫进房。 “不服老不行了,骑这会功夫的马,腰腿就酸胀了。”周老爷活动活动腰骨,感叹道。 “老爷,您骑了两个时辰的马,腰腿酸胀是正常的,满粮给您捏捏腰腿吧。”钱满粮扶周老爷上床,伸手给周老爷按揉腰背。 “满粮,你休息半个时辰后,带几个人一起去,上茶场摸摸情况。”周老爷趴在床上,享受钱满粮手指按压带来的舒适感。 “是,老爷。” “茶庄的曹管事,就住在茶场外的韵楼,你去找他,将他带来见我。”周老爷吩咐。 “是,老爷……”钱满粮将周老爷的话一一记下,手上也没停歇地给周老爷按揉腰背。 周老爷奔波了两个时辰,实在也困累了,在钱满粮的按揉下,沉沉睡去。 钱满粮轻轻退出周老爷的房间,来到阿力和护卫们住的房间。唤了阿力和另两位护卫,剩下的四名护卫,留在客店里确保周老爷的安全。 各司其职,钱满粮带了阿力和两名护卫,到客栈后院牵了马,往五里外的周家茶场而去。 到的周家茶场外,四人拴好马匹,佯装贩茶商,往周家茶场内行去。 刚进到周家茶场院内,便被侧方冲出来的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子拦住,其中一个领头的瞪着一双对眼叫道:“什么人?乱闯茶场。” “请问小哥,周家茶场的曹爷在吗?”钱满粮满脸堆笑地问。 领头的上下打量一眼钱满粮,伸了食指掏着鼻孔道:“之前是周家茶场,以后就不是了,更别说什么曹爷,那老东西已经滚蛋了。” “哦?这是什么情况,小哥可否告知一二。”钱满粮打探。 “你问这么多做甚?问你们话呢,来茶场做甚?”领头的将掏了鼻孔的食指,又去抠牙缝,恶心的阿力一阵反胃,恨不得一刀上去,结果了其的性命。 “小哥,我们是贩茶的茶商,是来周家茶场谈生意的。”钱满粮演的真实,语气诚恳。 “哦……你们是来买茶叶的?” “当然,我们可都是周家茶场的老客,与周家茶场合作好几年了,每年要在周家茶场进好几十万的货……”钱满粮挑了挑眉道。 “哎呀,是大客呀……来来来……里面请……”领头的混混一听几十万的货,对眼里冒出金光来,忙换上一副笑脸,请钱满粮一行人进茶场内院。 周家茶场设有内院,专门用于接待。 钱满粮每年都会来四次,来茶场对账收账。 钱满粮轻车熟路地随在几个小混混后进了茶场内院的接待厅。 领头混混人刚进内院门,就冲厅里嚷嚷道:“江爷,大买卖来了……” 一行人到的厅里,只见上首位坐着一黑脸无须的男子,蛇眼鹰鼻,极薄的双唇,紧闭着就像一条缝。 “什么大买卖?”叫江爷的扫了一眼众人,阴恻恻地问。 “江爷,这几个人是周家茶场的老客,每年都会在周家茶场进几十万的货……”领头混混踊跃地向江爷介绍钱满粮一行。 “哦……看座。”江爷示意钱满粮一行四人入座。 “谢江爷。”钱满粮坐下,阿力与护卫习惯性地要站在钱满粮的身后,被钱满粮抢先招呼道:“来来来,我们都坐……” 阿力与护卫会意,挨着钱满粮一侧坐了下来。 “江爷,我看您面生的紧,以前我们没见过吧?”钱满粮笑问。 “自然,我刚接手这个茶场。”江爷回道。 “江爷接手周家茶场了?那之前的曹爷呢?”钱满粮假装惊讶。 “呵……哪来什么曹爷,那只不过是替周家跑腿的下人。”江爷讥讽道。 “那江爷今后就是这周家茶场的正主了么?”钱满粮继续试探。 “嗯……虽非正主,但绝对比那姓曹的强百倍。” “这么说,这茶场,还有正主?”钱满粮趁热打铁追问。 “正不正主与你不相干,谈买卖,你与我谈便是。”江爷被钱满粮问的不耐烦。 “不不不……我们所谈的是几十万的大买卖,江爷如非正主,这买卖没法谈。”钱满粮抛出诱饵。 “你之前与周家茶场谈生意,都找周老爷谈的么?”江爷皱起眉,回呛钱满粮道。 “不,我是同曹爷谈的。”钱满粮故意刺激江爷。 见钱满粮如此轻看自己,气的江爷“啪”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双眼怒瞪着钱满粮喝道:“既然你能与那姓曹的谈,怎得就不能与江爷我谈?” “呵呵……江爷息怒,想我刚来这周家茶场贩茶的时候,还是几十几百两银子的小贩茶,小生意,自然不用经过主家。”钱满粮和善地笑对江爷的怒斥:“后来买卖逐渐做大,我与那曾爷,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就算一年几十万两的生意,我也放心与曹爷签定。” 钱满粮继续道:“可我现如今来,周家茶场已变了天换了主。为保险起见,我今日三十万两银子的签约,就必须与现在茶场的正主谈了。” 听钱满粮一下要签三十万两银子的订单,江爷与厅里几个小混混都直了眼。那领头的小混混忙近前到江爷身边,附在江爷耳边轻语:“江爷,我们还是请大公子来与这茶商签约吧。三十万两银子的大单,千万别弄砸了,就算请大公子来签,也是江爷管事茶庄开门红的第一单大生意……” 江爷听手下劝解,压了压心头的火,思考片刻,也觉是个理,缓了缓脸上的神色,对钱满粮道:“既然客商要与茶场正主签约,也可行。你约个时间再来此处,与我茶场正主签约吧。” 见江爷松了口,钱满粮高兴地站起身,拱手道:“那就三日后吧,有劳江爷。” “行,三日后此时我们正主在此候尔等……”江爷拱手还礼,约好三日后见。 第111章 曹行之涕泗横流 钱满粮告辞了江爷,带了阿力与两个护卫出了茶场,领头小混混自告奋勇地将钱满粮四人送到茶场大门外,才睁着一双对眼回往茶场内院,大概去与江爷邀功去了。 钱满粮站在周家茶场的大门外往茶场内看,那绵延上千亩、收入颇丰的茶场,自然会有人暗里垂涎。 韵楼是离周家茶场两里余地的一处民宿,供来武县游玩喜住乡间的游人留宿。 钱满粮四人上了马,往韵楼去。 韵楼的伙计见有人来,忙上前,讨巧地喊:“各位爷,住宿还是打尖。” 钱满粮下马,从怀里掏了一块碎银,递给伙计,和善地道:“我们过来见朋友,他住在你们这。” “谢谢爷打赏。您找哪位,小的给你带路。”伙计接了钱满粮的碎银,开心地要给钱满粮领路。 “他叫曹行之……”钱满粮将手上的缰绳递给阿力,回伙计话。 “哦哦,您说的是曹爷曹行之呀,他就住在我们这。爷,我这就带您去。”伙计前面引路。 “你们在此候我。”钱满粮轻声交待阿力与另两个护卫后,便随了韵楼的伙计去往曹管事住的房间。 这家民宿楼,上下两层,构局很大。钱满粮跟着伙计,七拐八拐地走了好几分钟,才在曹管事的房门前停下。 “爷,曹爷住的就是这间。”伙计将钱满粮领到地,便自行退下。 “有劳小哥。”待伙计离开,钱满粮抬手叩响房门。 却听曹行之在房里谨慎地问:“谁啊?” “曹管事,是我,钱管家……”钱满粮回道。 “钱管家?哦哦……来了来了……”曹行之的语调变的欢快起来,忙来开门。 门一打开,见钱满粮站在门口,曹行之顿时瘪了瘪嘴,强忍着哽咽地道:“钱管家,您终于来了……” 钱满粮见曹管事鼻青脸肿,右手还包扎着。顿时知道,曹管事被刚才茶场那一伙人打了。 “曹管事,老爷来了,要见您,您现在方便与我同去见老爷么?”钱满粮没办法安慰曹行之,只能尽快带他去迎宾楼见周老爷。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们现在就走……”曹行之锁了房门,便与钱满粮出到韵楼大门外。 “曹管事,您会骑马吗?”钱满粮问曹行之。 “不瞒钱管家,在下不会骑马,见笑了。”曹行之有些尴尬。 “无妨,我问店家雇俩马车,我同您乘马车去。”钱满粮招手叫来刚刚带路的伙计,问他雇店里的马车。 谈妥租车价格,钱满粮付了店家银子,伙计很快驾了马车过来。 “阿力,你们先回迎宾楼,将我的马拴在马车后面便是。”钱满粮吩咐阿力与另两名护卫先回迎宾楼。 “是,钱管家。”阿力将钱满粮的马缰拴在马车后面,便与护卫上马加鞭先回往迎宾楼。 钱满粮与曹行之上了马车,伙计驾着马车,往县城的迎宾楼去。 “钱管家,茶场……”曹行之正想大倒苦水。 钱满粮抬起手,打断曹行之的话,轻声道:“等见了老爷再细说。” “是,钱管家。”曹行之领会,民宿伙计在前面驾车,茶场的事现在不便多说。 不多时,马车便在迎宾楼门口停了下来,驾车伙计将马凳子放好,钱满粮搀着曹行之下了马车,往周老爷住的房间去。 伙计将栓在马车后的马缰解开,交与迎宾楼的小厮,便驾了马车回往韵楼。 到的周老爷的房门外,钱满粮禀道:“老爷,曹管事来了。” “进来吧……”周老爷回应。 钱满粮轻推开房门后,闪在一边,请曹行之先进房。 曹行之忙跨步进房,见周老爷正坐在房内。曹行之再也忍不住了,“扑通”跪在周老爷面前,伏地大哭道:“行之给老爷请安,行之无能,茶场被恶人霸占……” “行之莫哭,起来说话。”周老爷温和地安抚曹行之。 钱满粮正欲关上门在门外候着,周老爷却叫道:“满粮,你进来,一起听听曹管事讲讲茶场的情况。” “是,老爷。”钱满粮进房来,并关上房门。 许是曹行之这几天受了太多的欺凌和委屈,竟伏在地上哭的涕泗横流。 “满粮,扶曹管事起身看坐。”周老爷吩咐。 钱满粮将曹行之扶起,送到椅子上坐下。 “满粮,你也坐。”周老爷转向正用袖襟擦涕泪的曹行之,和善地问道:“行之,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曹行之止住哭声,吸了吸鼻子,恭敬地回答:“禀老爷,行之今年59了。” “嗯,比我大一岁。行之,你在周家茶场做了三十年了吧。”周老爷笑眯眯地拉着家常。 “回老爷,31年了,28岁时,太老爷派我来的茶场。” “真正的茶场老人了,行之,我们周家要谢谢你……”周老爷真诚地向曹行之拱了拱手。 “老爷,不敢,都是行之份内之事,应该的。”见周老爷给自己行礼,曹行之惊的站起身来,向周老爷深作一揖以示尊敬。 “坐,行之,来,喝茶。”周老爷早已备好了茶:“行之,说下茶场的事……” “前日,我正在茶场内院忙活,那地痞江一刀带了几十号人,冲进茶场内院来,见人就打。”曹行之对前日的突发事情还心有余悸,不自觉地抬手抚了抚眼角的淤肿,继续道:“那江一刀,是武县明月村出了名的地痞头子,专干敲诈勒索,为非作歹之事。他二话不说,指使他的手下,将我与茶场的同事按在地上打了一顿,后将我们都赶出了茶场。” “我人单力薄,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立即让下属送信给老爷求助。”曹行之莫名其妙地被人打了一顿逐出茶场,也不知道怎么办。 “那个叫江一刀的,有没有说是奉了谁人之命来强占茶场?”周老爷问。 “回老爷,没有,他只说以后茶场就是他江一刀的了。”曹行之清楚记得江一刀说的话。 “这江一刀,有什么背景或靠山吗?”周老爷思考着。 “江一刀有个妹妹,做了武县县令的姘头。” “为何是姘头?” “武县县令极惧内,那江家女子,又是个有夫之妇。” “哦……这倒有意思了。这江一刀就占着妹妹与县令这点裙带关系,就胆大妄为了,呵呵……”周老爷觉得好笑。 “大概是如此的……” “行之,你就先住在迎宾楼,待我将茶场收回来,你再回茶场内院做你的曹管事。”周老爷笑呵呵地,转头吩咐钱满粮:“再去问店家要间上房,让曹管事好好歇养几天……” 第112章 张县令实地办案 安顿好曹管事,钱满粮又返回周老爷的房里,向周老爷禀报了今天去茶场发生的情况。 “三天后能见到幕后正主,呵……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周家山庄头上造次。”周老爷眼里杀意骤起。沉思片刻,周老爷布局,对钱满粮发令:“满粮,行动吧……” “是,老爷……”钱满粮退出周老爷的房间,叫上阿力,往武县县城最繁华的丰兆街而去。 第二日一早,武县县令张本善正在衙门内府吃早饭,就听衙门外的鸣冤鼓被人敲的山响。 张本善皱了皱眉头,对夫人张王氏抱怨:“饭也吃不安生……” “吃饱了再去,让他们等着……”张王氏夹了一个包子递给张本善,淡定地道。 夫人发话,张本善安心地吃起早饭来。 就算鸣冤鼓被人敲烂了,衙役们也没人敢上内府打搅县老爷与县夫人用早饭。 两个衙役将击鸣冤鼓的人带到大堂,喝其在大堂中间跪着等县老爷升堂。 半个时辰后,张本善着县令官服升堂,懒洋洋地瘫在椅上问:“何人击鼓鸣冤呀?” 堂下传来娇滴滴软糯糯的女声:“大人,是奴家敲的鸣冤鼓,求老爷为奴婢作主啊……” 张本善突听如此让人骨头都酥麻的女人声音,顿时来了精神,坐起身子,睁着猪泡眼往堂下看去。 这一看,张本善喜的睁圆了眼。 只见堂下跪坐着一美妇,丰臀细腰,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勾魂般地望向张本善。 张本善顿时失了方寸,站起身,要亲自下堂去扶那小娇娘。 立在一边的师爷轻轻咳嗽了两声,提醒张本善。张本善这才回过神来,又坐回椅上,和颜悦色地问那美娇娘:“小娘子,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有何冤情,给本县一一禀来。” 那女子,拿了绣帕,拭了拭眼眶,风情万种地轻启樱唇,嘤咛一声道:“回禀大人,奴婢名叫花牡丹,家住丰兆街69号,奴家隔壁的杨夫人,冤枉奴家勾引她家老爷……” 花牡丹话还没说完,就嘤嘤哭了起来,这一哭,张本善心疼极了,自己可是怜香惜玉之人,怎能让如此一个美人在自己面前哭呢。 “哎呀,小娘子莫哭莫哭,本县给你作主……”张本善忙站起来,半俯身在案桌上,探头望向堂下的花牡丹,柔声安抚。 “县老爷,那杨夫人,仗着京都里有人,就如此欺辱奴家,奴家都没有脸活下去了,呜呜……”花牡丹说到伤心处,用绣帕捂了脸,仰头痛哭起来。 “那杨夫人,京上有人就如此肆意妄为,来呀……”张本善正要拔令牌着衙役将杨家夫妇拿了来,却被一旁的师爷轻咳一声,示意张本善三思,并附耳在张本善耳边,轻语:“老爷,这女子说的杨夫人,确实京里有人,而且来头不小。” 张本善一听,去拿令牌的手僵在半途,轻问道:“比我夫人的背景还大?” 师爷点了点头,张本善忙收回手,干咳了两声,对花牡丹道:“你是否真有勾引那杨家老爷?” “哎呀,大人,奴家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怎会干那种龌龊的勾当。”花牡丹睁着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含情脉脉地望着张本善。 张本善被花牡丹暗戳戳勾的魂都快飞了,轻声细语地问:“为何那杨夫人要说你勾引杨老爷呢?事有起因,你细细道来。” “是,大人。只因那日,我站在我家的院墙边,与那隔壁院的杨老爷说了几句话,那杨夫人便醋意大发了。”花牡丹委屈地道:“我也没有办法,我天生就长的招人喜欢,那杨夫人定是嫉妒奴家的美色……” “小娘子确实是绝色。”张本善盯着花牡丹那唇红齿白的小嘴,道:“你家君夫不在家吗?” “我夫君两年前就得病死了,留下我一人孤苦伶仃,还遭人嫉妒诬陷……” “常言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小娘子又长得如此美貌动人,自是遭别的女人的嫉妒。”张本善好言开导。 “大人,您要给奴家作主呀。”花牡丹扭扭腰肢,娇滴滴地道:“老爷,我脚跪麻了……” “快快快……起来回话。”张本善怜香惜玉,忙让花牡丹起身,问:“小娘子家的院墙是不是低矮?” 花牡丹柔弱地站起身,桃花眼频频向县太爷放电:“老爷,你若不信奴家的话,您可以亲自去奴家家里趟,看看奴家院墙的高度,是否能勾搭隔壁的杨老爷……” “有道理,本县要实地查看,了解情况。”张本善起身就要下堂与花牡丹回家去。 “老爷,您换了便服去吧,您这样去,太招摇了。”师爷提醒。 “对对对……花牡丹,你且等在此处,等本县换了便服,再与你同去,退堂……”张本善火急火燎地往后院内府跑去。 张本善换了便服,与夫人张王氏汇报要与师爷出府去查案。张王氏亲自给张本善扣着衣服,并叮嘱张本善多加小心。 张本善一刻不停地返回堂上,叫上师爷,着花牡丹领路,前往丰兆街69号。 到了花牡丹住处,张本善差师爷在院外查看,自己与花牡丹进了院内,并随手关上了院门。 被关在院门外的师爷,找了一处阴凉地,靠在院墙上,习以为常地静候县令张本善出来。 张本善刚进花牡丹家的院子,还未来得及查看院墙,花牡丹便投怀送抱扑到张本善的怀里,仰起头,睁着媚眼如丝的桃花眼,吐气如兰地对张本善道:“大人,奴家仰慕您以久……” 见花牡丹如此主动,张本善正中下怀,拥了花牡丹就往屋里去。 花牡丹使出浑身解数,将张本善伺候的欲死欲仙。 事毕,张本善捏着花牡丹绯红的脸蛋道:“你这小妖精,本县快要死在你身上了。” “老爷,奴家今后愿意天天伺候您……”花牡丹不失时机地撒娇。 “好好好……”张本善轻易得一美妇,早已是心花怒放,忘乎所以了。 一个时辰后,张本善出了花牡丹的院子,师爷忙上前伺候。 “累死本县了……”张本善心满意足,却脚步飘忽。 “老爷,江一枝那还去不去?”师爷问。 “有了天鹅,还要山鸡作甚?回衙门……” 第113章 周家山庄被袭 钱满粮与周老爷离开周家山庄第二晚,普慈接到周吴氏系于慈和轩房顶的红绫传讯,在亥时末,偷溜下到周家山庄院墙外,轻车熟路地跃墙而入,摸进周吴氏的内室。 “师兄,你怎的数月不来我这?是有相好的了?”周吴氏不满地埋怨。 “唉!兰儿,我都差点没了性命……”普慈搂住周吴氏,长叹不已。 “又怎的了?你和谁又结仇了?谁能要了你的性命?”周吴氏不信,往普慈身上贴紧了些。 “你要不信,来,你摸摸……”普慈拉了周吴氏的手,探进自己的胯下。 周吴氏顺势摸去,只握了一蛋在手,惊呼道:“还有一个呢?” 普慈又拿掉头上的帽子,可怜巴巴地道:“耳朵也失了一只,唉!” “哎呀,下手如此狠毒?”周吴氏望着普慈的缺耳,心疼不已。 “已经是庆幸了,保住了性命。”普慈将那夜被人攻击的事原原本本说与周吴氏听,回想起那晚的凶险,普慈依然心有余悸。 “师兄,你知道是何人所为么?”周吴氏问。 “不知道,但那人使的是分心掌……”普慈回道。 “分心掌?仓家独门武功……” “是的,当年师父曾与仓远山交过手,我就在一边……” “那仓远山已武功尽废,怎么还有人用分心掌?”周吴氏思索道。 “或许他有了后继之人,将自己的分心掌传授与他徒儿了。”普慈也想不明白,自己并未得罪仓远山,为何找自己寻仇?无非就是师傅邪无子欠下的债,现在自己师债徒还了。 “打伤你的那人什么年龄?是老的还是年轻的?”周吴氏继续问。 “他蒙了脸,又是夜里,虽有月光,但也看不清年龄。不过,他自称老夫,但也许是个后生小辈,装老……” “如果是年纪大的,会不会就是仓远山?” “不可能,当时仓远山被那师爷害的武功尽废,怎么可能又恢复了,肯定是他的徒弟。唉!还不是师父欠下的债,我给还……”普慈心下五味杂陈,眼里露出愁苦。 “师兄,今后还是要多留心,千万别再……”周吴氏关心师兄的安危,叮嘱道。 “兰儿放心,我现在也收了两个徒弟,我将他们教出来,到时候就算有师父的仇家找上门来,他们也能抵挡一时,我也有逃命的时间。” “嗯,师兄凡事小心就是了。”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试试我还能不能行周公之礼。”普慈抱了周吴氏,滚进床里…… 二人寻欢尽兴,双双累瘫在床上,沉沉睡去。 刚入丑时,周家山庄的围墙上,突然冒出八个夜行人,只见他们蹲在围墙顶上,仔细观察周家山庄大院内的动静。 片刻后,见周家山庄大院内无护卫走动,领头的夜衣人一挥手,八人便悄无声息地跃进周家山庄大院。 正当一行夜衣人摸上周家山庄廊道时,丁鹏飞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拦在夜衣人的前面,怒斥道:“大胆歹人,竟敢夜闯周家山庄,拿命来。” 夜衣人头领抬手示意,其中五人,便呼拉将丁鹏飞围在了中间。 丁鹏飞抽出腰间的长剑,冷静地将食指屈了放入口中,吹出一声嘹亮的哨声。 片刻功夫,周家山庄所有的护卫二十四人,全涌了过来,将八个夜衣人团团围在中间。 “快快束手就擒,还可留尔等一条性命。”丁鹏飞对众夜衣人喝道。 “呵……那就要看周家山庄的护卫,有没有这等本事,能取我等的性命……”夜衣人领头嗡声嗡气笑着挑衅道。 见夜衣人如此张狂,丁鹏飞不再多说废话,向护院们发令:“上,全部杀光。” 一场混战,在所难免。 周家山庄以二十五敌八,却占不了上风,二十分钟后,夜衣人只一人手臂被劈了一刀负了伤。 而周家山庄的护卫,已伤了九人,重创三人。 看来,今晚夜袭周家山庄的夜衣人,全是武功高手。 丁鹏飞见己方败迹明显,顿时沉不住气了,嘶吼着持剑向夜衣人头领刺去。 夜衣人头领挥刀轻松化解丁鹏飞的攻击,不屑地道:“周家山庄的护卫也不过如此……” 丁鹏飞继续攻击,一招仙人指路,向夜衣人头领点刺过去。 夜衣人头领急速后撤,飞身跃起,一个空翻落到丁鹏飞身后,握刀就向丁鹏飞头顶劈下。 丁鹏飞已来不及躲闪,只能横剑往头上格去。 只听“当”的一声,刀剑互击,丁鹏飞被夜衣人头领的内力直接震翻在地,五脏六腑使捣碎了般,“哇”的一口鲜血从丁鹏飞的喉咙里喷射了出来。 夜衣人头领见丁鹏飞倒地,提了钢刀就攻了上来,欲置丁鹏飞于死地。 正当夜衣人头领提刀刺向丁鹏飞时,脑后却有一股强劲的掌风向自己拍来。 夜衣人头领知来者不善,忙收住刺向丁鹏飞的钢刀,改成挥刀向身后扫去。却慢了一拍,钢刀才起势后扫,后背已中了重重一掌。 夜衣人头领被击出半丈余远,踉跄道用内力稳住身子。回头去看,只见一蒙面黑衣人正收了掌,吩咐躺在地上重伤的丁鹏飞:“丁师傅,你先在一边打坐调息,等老夫收拾了这几个夜耗子,便来帮你疗伤。” “谢恩人搭救。”丁鹏飞惭愧地向救了自己的蒙面人道谢。 夜衣人头领,吃了蒙面黑衣人一拳,顿觉气血上涌,忙调息运功,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如想活命,放下刀,老夫尚可留尔等一命。”蒙面黑衣人对众夜衣人道。 夜衣人头领对七个属下挥了挥手,七个夜衣人领会,弃了山庄护卫,将蒙面黑衣人围在中间,却不敢轻举妄动。 “哎呀,真不要脸,七个打一个,本姑娘实在看不下去了。来,本姑娘送你们一样好东西,接着了。”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那廊顶上,坐着一个黑衣黑裙黑头纱罩面的女子,将手里的东西,向场里七个夜衣人射去,嘴里叫道:“那蒙面老头,你闪去一边,没你的份。” 蒙面黑衣人一个飞跃,跳出夜衣人的包围圈。 见廊顶上女子向自己射来暗器,场下七个夜衣人,纷纷闪身躲避。谁料那暗器如长了眼般,蜿蜒着直扑人的鼻头。 只一瞬间,七个夜衣人的鼻头,都各被一条小指般粗、五六寸长的小蛇死死咬住。七个夜衣人,顿时惊呼着去扯鼻头上的小蛇。 “中了本姑娘七灵蛇的毒,不出半个时辰,尔等便去阎王殿报到了。”廊顶上的姑娘轻描淡写地道。 夜衣人头领见败局已定,一声“扯呼”,率先往周家山庄的外墙跃去,其余中了蛇毒的七人,已倒地哀嚎不起。 “不要放活口。”丁鹏飞道,想站起来去追,无奈内伤太重,根本无力阻止。 “老夫去。”退在丁鹏飞身侧的蒙面黑衣人,如大鹏展翅般,飞扑去追夜衣人头领。 第114章 周吴氏嗜血审贼人 丁鹏飞哨声吹响的时候,正在鼾睡的普慈和周吴氏便被惊醒,周吴氏忙催了普慈,着了外衣,同去山庄大院。 二人隐身在外院与内院的隔墙处,将山庄大院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里。 “兰儿,那廊上的莫非是玉儿?”普慈问道。 “是的,是我们的玉儿……”周吴氏望着那廊顶上的姑娘,嘴角带着愉快的笑。 “哎呀,是我们的玉儿……”普慈激动地就要冲去大院。 却被周吴氏一把拉住,轻声道:“师兄糊涂,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被周吴氏这一说,普慈醒过神来,眼睛却盯着那廊上的姑娘,激动地问周吴氏:“我何时能见玉儿?” “还未到时候。” “何时才到时候?”普慈心急,就想立刻与那廊上姑娘相见。 “师兄急甚?等这周家山庄到手,自是你与玉儿父女相认的时候。”周吴氏道。 “为何不是现在?”普慈不解。 “玉儿的身世,现在还不能让她知道,更不能让外人知晓,任何事都没有玉儿的安全重要。”周吴氏坚定地道。 “也对也对,一切听兰儿的安排。”普慈连连点头赞成。 “师兄,你趁现在山庄混乱,先回普慈院,我去前面处理事情……”周吴氏吩咐普慈先走。 普慈依了周吴氏,自己先撤,眼睛却依依不舍地望向那廊上姑娘。 等普慈从院墙翻出周家山庄后,周吴氏走到大院内,丁鹏飞与众护卫见大奶奶来了,忙恭迎道:“请大奶奶安……” “不必多礼,我都看到了,辛苦各位师傅,受伤的师傅先送回房里疗伤。”周吴氏有条不紊地指挥。 “玉儿,下来吧。”周吴氏向那廊上姑娘喊道。 “是……”廊上坐着的正是住在七喜轩的萧红玉。当她被丁鹏飞的哨声惊醒后,便翻身起了床,飞速着好装,跃出七喜轩的院墙,往厮杀声起的大院内跑去。 萧红玉来到大院,正见周家山庄的护卫与八个夜衣人恶战。萧红玉玩心顿起,上了廊顶,坐下来观战。看到丁鹏飞受伤倒地,命悬一线,萧红玉本想射出七灵蛇救丁鹏飞,却被那黑衣蒙面人抢了先。 只到七个夜衣人围住黑衣蒙面人,萧红玉才出了手,一来看不惯以少胜多的入侵贼人。二来正好让自己的七灵蛇吸食吸食人气,于是毫不犹豫地出了手。 见师叔周吴氏叫自己,萧红玉应答道站起身的从廊顶跃下。 “玉儿,给他们解药。”周吴氏笑道让萧红玉给众夜衣人解毒。 “为何?贼人入室,该死。”萧红玉不解。 “玉儿,你附耳过来。”周吴氏笑盈盈地向萧红玉招手。 萧红玉近了周吴氏身边,周吴氏附在萧红玉耳边轻语道:“留活口,让他们说出他们的幕后主子是何人,等他们招了,再杀不迟。” “师叔,到时候给红玉一个贼人用来试毒。”萧红玉要求。 “行,当然可以。”周吴氏一口应允。 萧红玉摸出怀里的解药,递给周吴氏。 “玉儿,你先回房歇息。”周吴氏接过解药,又递给一边的护卫,并道:“给他们服下,绑了关进地窖,明日我来审。” “是,大奶奶……” 已过半个时辰,不见那追敌的蒙面人回来,周吴氏料想应该没有追上,那蒙面人自然也隐去了。 “这人会是谁呢?能在危急时刻解救周家山庄,那定是周家山庄的友人。只可惜,刚才蒙面人出掌,是背对着自己,没看到他出的招式。”周吴氏在心里暗忖着。 第二日,周吴氏吃过早饭,提了食盒,亲自去护卫们住的房里探视慰问。 好在除了三个护卫伤势较重外,并没危及性命,其他的护卫也只是受了些轻伤。 丁鹏飞经过几个时辰的养息疗伤,也已无大碍。 周吴氏叫了七名护卫跟随,前往地下暗房的厅内。 护卫押来七个被绑的夜衣人,带到周吴氏面前,一字排开跪下,七名护卫对立在跪着的夜衣人身后。 “看尔等身手,也是武功修为较高的高手。今被我们周家山庄绑了,我也不忍伤尔等性命,只需尔等亲口告诉我,你们的主子是谁?我便放你们离去。”周吴氏浅笑着,和风细雨般地柔声对面前跪绑着的七个夜衣人道。 周吴氏说完,指了指右边第一个夜衣人道:“来,你来回答。” “我们没有甚主子,我们只是拿银子办事。”右一夜衣人回道。 “我非三岁小儿,可以随便糊弄。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们的主子是谁?”周吴氏依然浅笑着,语气却凌厉了起来。 “无可奉告……”右一夜衣人话音刚落,项上的头颅便滚落在地,无头的身子却直挺挺地跪在那,血不断从断颈处喷涌了出来,顺着胸前后背和双肩流下。 “来,你来说。”周吴氏又抬手指了指右边第二个黑衣人,眼里全是见血后的杀意。 “恶妇,老子无可奉告……”右二夜衣人自己送人头。 周吴氏眯起杏眼,冷冷地道:“砍了。” 站在夜衣人身后的护卫,手起刀落,右二夜衣人的脑袋,便断了骨连着皮挂在了胸前,重力前倾,尸身也伏倒在地,血顿像开闸的水般流了出来。 周吴氏开始兴奋,眼里充血,红的像是个嗜血女魔,继续逐一点名,让夜衣人招供。 只到砍断第五个夜衣人的脑袋后,第六个早吓很浑身筛糠般伏在地上,告饶道:“大奶奶留小的一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第七个夜衣人见同伴如此贪生怕死,顿时破口大骂:“你这怂包,丢了众兄弟们的脸……” 周吴氏邪魅一笑,示意那身后的护卫,一刀砍下其的头颅。 见六个同伴都已惨死,幸存的那位夜衣人,爬到周吴氏面前,叩头如捣蒜般求饶。 周吴氏满意地出了暗房大厅,回到慈和轩,秋香迎了上来,搀起周吴氏。 “你且退下,门外候着。”周吴氏异样冷静,摒退秋香,去书房写信,装袋封口。 周吴氏拿着信回到内室,按下床头机关,床里边的墙上便出现了个暗道。周吴氏跨步上床,进了暗道。 周吴氏走了片刻,来到出口,按下墙边的机关,出口打开处,正是山庄侧门。 周吴氏击掌三声,便见一小厮模样的人从侧门外闪了进来。 周吴氏将信交与来人,和善地吩咐道:“你骑了山庄最快的快马,将此信送去武县迎宾楼,交到老爷手上。千万记住,快马加鞭,途中不可休息,一定要交于老爷。” “是,大奶奶……”来人接了信,装进怀里,闪身消失在侧门外。 第115章 幕后黑手 周老爷接到周吴氏的加急信,拆开看完后,心里已经有数。 三日期限已到,钱满粮带了阿力与那日同去周家茶场的两个护卫,再次前往周家茶场,去见江一刀的主子。 在周家茶庄大门口接待钱满粮四人的,还是那个对眼混混。 “老板们,里面请。”对眼混混热情地将钱满粮四人领进接待厅。 江一刀坐在正首位,不苟言笑。 “江爷,我们来了。”钱满粮对江一刀拱了拱手。 “看座,上茶。”江一刀招呼。 钱满粮四人在下首同一侧入座后,问江一刀:“江爷,你们当家的呢?怎么没看到?” “我们大公子片刻就到,你们稍等片刻,银票都带了吗?”江一刀反问。 “当然了,前日说好今日来签约的,肯定要带上银票了。”钱满粮回道。 “甚好,等我们大公子到了,就同你们签……” “江爷,冒昧问您,官府里可有路子?”钱满粮笑望着江一刀。 “你要作甚?” “实不相瞒,我遇到件麻烦事,要找官道才能摆平,只要事情办妥,银子不是问题。”钱满粮许诺。 “何事?说来听听……”江一刀淡定地问。 “有些难以启齿。总之,不是什么杀人放火,坑蒙拐骗之事,与他人的私人纠纷……”钱满粮不好意思地道。 “那有何难,你花银子摆平不就是了,何必走官道?”江一刀建议。 “可是,我已经给了五千两银子,对方还不肯罢手,我怕长期下去,会是个无底洞。” “哎呀,老板,您莫非偷了人家婆娘,被他们仙人跳了?”对眼混混大胆猜测。 “咳咳……”钱满粮干咳几声,以掩饰自己的难为情。 “哈哈……这武县县城的那一帮人,就是用仙人跳专坑外来人钱财的。你怎的就入了套了?五千两银子,去县城的醉花楼,头牌你可以包养一个有余了。”江一刀听钱满粮出糗,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我也不知道会遇上此事,往年来,都是曹爷安排好住在迎宾楼。今时来,茶庄不安排,我只能自己出去住,谁料道就入了奸人圈套。”钱满粮一脸痛心疾首的神色。 “这有何难,等你与我家大公子签了合约,不用走官道,我与你去摆平了就是。”江一刀爽快地道。 “哎呀,那就太谢谢江爷了。”钱满粮忙起身给江一刀作揖。 “好说,在武县,我江一刀的面子,还是值几个银子的。”江一刀眼里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那是自然,江爷一看就是仗仁豪爽的英雄人物。”钱满粮奉承。 “过奖了……”江一刀咧嘴笑道,那张开的两片薄唇内,是满口吸食大烟熏的发黑的牙齿。 “禀江爷,大公子已到后院,让你过去。”一小混混急急来报江一刀。 “哦……大公子到了?好好好,我这就去。”江一刀站起身就往门外走,扔下钱满粮四人坐在接待厅内。 见江一刀一句交待没说就匆匆离开,对眼混混圆滑地对钱满粮四人道:“老板们稍等,我们江爷去请大公子来,马上就来……” 钱满粮点了点头回应,眼神却冷如冰刀,心里暗忖:“大公子,今日我非擒了你回去见老爷。” 盏茶功夫后,江一刀返回接待厅,钱满粮四人忙站起身来。 “你们派一个代表,跟我去后院与我家大公子签合约。”江一刀道。 “行,我去。”钱满粮自告奋勇,并与阿力和护卫道:“你们暂且等在这,我先去见他们主家。” “好的,有劳李兄……”阿力与护卫拱手配合钱满粮演戏。 钱满粮随了江一刀,往茶场后院而去。 到得后院正厅,钱满粮刚走到厅中央,厅门便在身后迅速关上。 钱满粮眯起眼,杀心顿起。 “钱管家,别来无恙啊?”从内室出来一个身形魁梧、白面无须、年纪与钱满粮相仿的男子。 钱满粮寻声望去,见到来人,顿时笑了起来,拱手招呼:“颜大公子,别来无恙。” “哈哈……拜周家山庄所赐,我被我爹爹贬来武县看茶场。虽然我们颜家的茶场没有周家茶场大,但并不妨碍颜家茶场吞并周家茶场。”颜大公子悠闲地在钱满粮面前踱着步,道。 “颜大公子此话怎讲,您来颜家茶场主事,是好事,证明颜大公子能独挡一面,为何说是拜我们周家山庄所赐?”钱满粮不解,虽话语反问颜公子,但脸上依然笑盈盈的。 “我那亲爹,财迷心窍,当年周老爷约我爹来武县开茶场,本说周颜两家合伙。但后来,你们周老爷又临时反悔,自已一家干了,而且挣的盆满钵满。我那亲爹眼红人家挣银子,非也来开茶场,却亏了不少银子,不甘心,令我来打理颜家茶场。我对这劳什子茶场根本没有兴趣,颜老爷却下令,要我自己想办法,将茶场扭亏为盈。” 颜大公子说着说着,开始暴躁起来,脚步也加快了,大声道:“让我自己想办法,好啊,我的办法就是吞并周家茶场,哈哈哈哈……” “周大公子,您这种吞并没有任何意义,您要清楚,这周家茶场的租赁合约是周家山庄的,您强霸不合法规。”钱满粮挑了挑眉,静立厅中,看着颜大公子表演。 “租赁合约算什么,只要我通了官家,什么租赁合同不能再签一份。”颜大公子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 “颜大公子,您说的官道就是武县县令么?”钱满粮问。 “你认为我颜家上头无道?”颜大公子停在钱满粮面前,用食指指着上空,瞪着眼反问道。 “当然不是,上头的道,也并非颜家才有,周家山庄的牌匾,现今还高高挂在周家山庄的正大门上方。”钱满粮提示。 “所以,只要杀了周鸿泰,就算那牌匾挂的再高,也无济于事。”颜大公子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呵……颜大公子好大的口气,莫非,您亲爹颜老爷,也支持您这么做?”钱满粮试探。 “哈……我那活亲爹,腐朽保守,他怎会支持我做这种他想都不敢想的事。”颜大公子昂起头,又在钱满粮面前踱起步来。 “您这是想要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何止胜于蓝,我要成为焦县的霸主。” “焦县太小,颜大公子难以施展抱负。” “对对对,钱管家是知心人,说到我的心坎上了,你不如投到我这,与我做,我定让你荣华富贵……” “呵呵……多谢颜大公子抬爱,钱某福薄,受不起颜大公子的荣华富贵。”钱满粮讥讽地看着颜大公子近乎发疯的表情。 “不来?行,那就同你的主子去见阎王爷吧。”颜大公子话音未落,挥掌就向钱满粮攻去。 第116章 胜券在握 钱满粮见颜大公子挥掌攻来,侧身避开,出掌向颜大公子的腰部拍去。 颜大公子反手格挡,一招灵蛇出洞,戳向钱满粮的喉结处。 钱满粮后下腰仰身躲过,抬脚向颜大公子的胯下踢去,被颜大公子并了双腿锁住钱满粮的脚。 钱满粮单手着地,另一只腿直攻颜大公子的面门。 颜大公子松开夹着钱满粮的腿,双手去抓扣钱满粮的脚踝。钱满粮手掌击地,缩回双脚,一个回旋,站起身来。一招恶鹰掏心,抓向颜大公子的胸口。 颜大公子见钱满粮的鹰爪功攻势凶猛,忙急往后撤,叫道:“想不到钱管家身手如此了的,佩服佩服。” “颜大公子承让。”钱满粮要速战速决,好尽快回迎宾楼,护卫周老爷。 钱满粮眼里骤起狠意,一招恶鹰扑羊,向颜大公子抓去。 颜大公子抬腿攻向钱满粮的下腹,化解鹰爪功的凶猛。 钱满粮冷冷一笑,腾起半丈高,改成拍腮抠眼,向颜大公子击去。 颜大公子收腿不急,重心不稳,根本躲不开钱满粮从半空而下的凌厉攻击,只听的“扑哧”一声,颜大公子的一只眼珠,便被钱满粮生生掏了出来,捏在手指上。 血顿时从颜大公子没了眼珠的空眼眶里流了出来,疼的颜大公子捂了伤眼急退到大厅与后室的交接处,惨呼:“来人,快杀了他……” 顿时,大厅的门被重重推开,从外面涌进二十余名黑衣人,手提钢刀向钱满粮杀了过来。 钱满粮杀心顿起,正想痛痛快快地杀几个人发泄发泄。 钱满粮将食指屈进嘴里,吹出尖锐的哨声。只片刻,阿力与两门护卫便从接待厅冲了过来,杀进厅里。 一场恶战,钱满粮徒手抓碎了五个黑衣人的头颅,重伤了四个。 阿力一把匕首在手,专割黑衣人的喉咙。 两名护卫,也殊死拼杀,虽背上挂了彩,伤势也不算重。 钱满粮惦记着迎宾楼的周老爷,不想再浪费时间,必须尽快结束这场厮杀。 正当钱满粮准备去擒了那逃去后室的颜大公子时,江一刀提刀拦住钱满粮的去路,恶声道:“留下命来……” “找死。”钱满粮怒从心起,向江一刀攻去。 江一刀不识钱满粮鹰爪功的威力,以为自己钢刀在手,定能劈下钱满粮的脑袋。 岂料,江一刀举刀还未劈下,就被钱满粮一招恶鹰掏心,生生撕开了胸膛,掏出心脏来。 江一刀不敢相信地望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膛,直挺挺栽倒在地,一命呜呼。 钱满粮杀红了眼,踩着江一刀的尸身,往后室而去。 后室内,两个小厮正在给颜大公子包扎,见钱满粮双手沾满血冲进后室,吓的惊叫着跪伏在地。 颜大公子此时才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了,站起身来,强装凶狠,叫嚷道:“姓钱的,你要敢伤我性命,你绝出不了武县……” 钱满粮懒得听他废话,上前一把扣住颜大公子后脖,押往前厅,对还在顽抗的幸存黑衣人们喝道:“住手,不然我捏死他。” 剩下的九名黑衣人,见主子被钱满粮扣在手上,一时间愣了,不知道该停手还是继续拼杀。 钱满粮手指加力,疼的颜大公子“哎呦”叫出声,忙叫道:“听他的,住手……” 见主子发话,九名黑衣人放弃抵抗,听从钱满粮的喝令,弃了手上的钢刀。 “绑了。”钱满粮吩咐阿力与另两名护卫。 片刻,九名黑衣人被后绑了双腕,排成一排跪在地上。 钱满粮将颜大公子绑了个结实,押了往厅外去,出大门时,钱满粮回头暗示了一眼阿力,阿力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周家茶场恶战起时,迎宾楼周老爷的房里,也冲进来四名黑衣人,个个手持钢刀,向正在床上蒙了头睡觉的周老爷砍杀上去。 一顿乱砍,床上的锦被都被砍成了布条,却不见血。 为首的黑衣人掀开锦被,却见锦被下盖着的只是一只枕头。 正当众黑衣人面面相觑时,周老爷与四名护卫出现在房门处,周老爷问道:“各位,是在找老夫吗?” 周老爷与护卫进的房来,命护卫:“关上房门,勿喧哗,吵到别人不好。” “你这是回来送死的么?”黑衣人领头问道。 周老爷在房内的红木太师椅上坐下,风轻云淡地:“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全部留下吧。” 四名护卫拔出背在身后的武器,向黑衣人扑去。 一对一,四名护卫与四名黑衣人,在迎宾楼七八十平方的上房,厮杀起来。 大家心照不宣,只顾闷声决斗,都想速战速决,尽快置对手于死地。 只听的“砰”的一声,不知是谁撞到了家什,发出响亮的声音。 “太吵了,会影响别房的客人。”周老爷不悦地道。 护卫们领会,各使出绝杀技,将黑衣人尽数斩杀于刀下。 周老爷淡定地掸了掸袖口,吩咐:“悄悄处理了,做的干净一些。” “是,老爷。”护卫齐声应答。 等钱满粮押了颜大公子回到迎宾楼时,周老爷的房里已经处理干净。周老爷正坐在桌边,安逸地喝着茶。 “老爷,人押来了。”钱满粮禀道。 周老爷抬起头看了看钱满粮,关心问道:“你没伤着吧。” “禀老爷,满粮无事,只是两名护卫受了些刀伤。” “嗯,你先去洗洗,换身衣服休息休息,今晚酉时末稻香楼还有个约见,你替我去,这里有封信和一件礼盒,你交与主家。”周老爷递给钱满粮一封封好口的信和一盒礼盒。 “是,老爷。”钱满粮接了信和礼盒,退出周老爷的房间。 颜大公子被阿力押进房内,并一脚踢去,喝道 :“墙角乖乖蹲着。” “你这恶奴,胆敢如此待颜家大公子。”颜大公子作威作福惯了,虽已成了阶下囚,还不忘了作派。 “我呸。”阿力朝着颜大公子啐了一口,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等我们老爷审完了你,小爷就一刀了结了你的狗命。” “你……恶奴,可恶……”颜大公子嘴里逞能着,却不由自主地往墙角边蹲下身去…… 第117章 张本善被要挟 张本善勾搭上了花牡丹,着实是暗自狂喜,自那天与花牡丹风流了一次,便心心念念想再约花牡丹。 才过去三天,张本善忍不住对花牡丹的想念之苦,向夫人张王氏借口出外查案,换了便服,带上师爷又往丰兆街69急急而去。 到了花牡丹家的院外,张本善让师爷上前叫门,自己却隐在了一边院墙下。 “有人吗?”师爷拍着院门朝院里叫道。 片刻后,花牡丹从屋里出来,边来开院门边问:“谁呀?” 师爷不知怎回答,只能道:“我是来查案的。” 花牡丹一听,心里有数,却不开院门,抵在院门上,压低声问:“张大人来了吗?” 见花牡丹问县太爷,师爷忙向藏在一边的张本善道:“大人,叫你呢。” 张本善左右张望了望,见四下无人,便“嗖”的窜到院门边,贴耳在院门上,轻唤:“牡丹,是本县,快快开门。” 听见张县令的声音,花牡丹娇滴滴地回道:“大人,今日奴婢家里来了亲眷,实在不方便招待大人。” 张本善听闻,便一下子泄了气,蔫巴巴地道:“如此不巧,那本县改日再来吧。” 花牡丹听出张本善语气不悦,忙唤道:“大人,奴家也着实想见您,要不您上迎宾楼要间房,我随后就来……” “哎呀,好主意。可行,我先去,你赶紧来……”见如了己意,张本善顿时来了精神,打了鸡血似的前往迎宾楼,师爷忙急步跟上。 张本善叫师爷在迎宾楼要了间房,叫了酒菜送到房里。看师爷也跟着进了房,张本善道:“你去街上巡视巡视,两个时辰后,来楼下等我。” 师爷虽心里不快,但也不敢违逆县老爷,只好退出了房,按县老爷交待的,上街巡视去。 半个时辰后,花牡丹扭着细腰姗姗来迟,店小二领了花牡丹到张本善的房门前,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花牡丹抬手扶了扶发髻,挑了挑眉,换上一副媚笑,伸掌轻拍了拍房门。 张本善和衣躺在床上,早已等的心痒难耐。见有人拍门,速起身开门,见美的花一般的花牡丹站在门口冲自己放电,乐的一把拉了花牡丹进房。关上房门后,转身就从后面抱住了花牡丹的细腰,喘着粗气对花牡丹上下其手,口里唤着:“小妖精,想死本县了。” 花牡丹被张本善搔痒的“咯咯”娇笑着缩起身子,娇羞道:“大人,莫急……” “怎能不急,几天未见小娘子,心痒难耐……”张本善猴急的就要去扒花牡丹的衣裙,被花牡丹一把捉住手,委屈巴巴地道:“大人,奴家饿了,奴家先陪大人喝几杯助助兴。” 见花牡丹提议喝酒助兴,张本善也来了兴致,拥着花牡丹坐到桌前,二人推杯换盏,开心地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见美人在侧,喝的飘乎乎的张本善,再也按捺不住,拦腰一把抱起花牡丹,往床上滚去。 “大人,脱了吧,穿衣碍事……”花牡丹媚眼如丝,手指勾在张本善的胸口。 “是是是……碍事,脱……”张本善忙起身,三下五除二,将身上的衣物除的精光后,又扑上床,扒着花牡丹的衣裙,猥琐地道:“来,小妖精,本县也帮你脱了……” “不要……大人,奴家怕羞……”花牡丹假装很害怕地往床里躲避着。 “哈哈……有意思,继续……”张本善见花牡丹如此会玩,满意地大笑起来,也张臂作势扑向缩在床里的花牡丹。 正当张本善将花容失色的花牡丹扑在自己赤条条身下时,房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下子涌进来七八号黑面巾蒙面的人,之后,又迅速关上了房间。 见房里突然闯进了一帮蒙面人,吓的花牡丹捂嘴“啊”地惊叫。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往身后一招手,便冲出来一人,将张本善抛在地上的衣物全收了抱在怀里,退到一边。 “大胆。”面对突发状况,张本善一时没回过神来,正想象往常在公堂上那般发威,话刚出口,忙又闭上嘴。心下思忖,自己的身份要是被这帮歹人知道了,那就无法收场了,保不齐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也会丢掉。 张本善心念一转,问道:“你们是何人?擅闯私人房间。” “我们是何人你不必知道,只要乖乖交出银子,自然消灾免祸。”领头的歹人在桌前坐下,望了望桌上尚未吃完的酒菜,道:“兴致不错,菜也丰盛,看来是个不缺银子的主。” 张本善见这帮人的架势,心下顿时明白,自己遇上仙人跳了。 此时的张本善懊悔至极,自己早就该将武县这帮玩仙人跳的歹人一网打尽,统统抓起来严惩。 “你们这是明抢了吗?”张本善心下不甘拉了床上的锦被,裹在身上。 “何为明抢?” “你们闯入我的房内索要银子,不是明抢是甚?”张本善指责。 “你在做什么勾当你自己心里有数。”那领头歹人把弄着桌上的酒壶。 “我做了何勾当?我与我自家娘子留宿在此。你们无礼闯入,如我上官府告你们擅闯私宅……”张本善逞强道。 “呵呵……你敢去告么?武县县太爷张本善,携小寡妇在外苟且。张大人,就这一条消息,您说能值多少银子?”领头歹人打开天窗说亮话。 见自己的身份早被这帮人识破,张本善再也装不了强了,哆嗦着央求道:“好汉何必如此呢?” “如这一条消息不够,再加一条:县夫人要是知道张大人在此寻欢作乐,会有怎样的反应?”领头歹人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讥讽之色。 “别别别……各位好汉,有事好商量……”张本善见歹人提起自家的夫人,后背顿时湿了,额头滚出汗珠来。想那王夫人,娘家的势力,不是他张本善敢轻易触怒的。 “张大人,我们也是求口饭吃,您是一县之主,我们也还要仰仗您的庇护。”领头歹人望着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张本善道:“我说个折中的办法,张大人看可行否?” “好汉请讲。”此时的张本善,就像案板上的肉,别人怎么切,自己是没了话语权了。 “这样,银子我们可以不要,但大人要与我等签个书面协议,保证官家不打压我等在武县以此为生的营生手段,可否?”原来歹人的目的是要官家保护他们仙人跳的合法性。 张本善赤身裹在锦被下,除了答应歹人的无理要求,根本别无他法。 张本善在歹人们已经准备好的协议书上签字画押,歹人才将衣物还给了张本善。 待歹人们全部撤出房间后,张本善急忙穿好衣物,也顾不上吓得瑟瑟发抖缩在床角的花牡丹,火速逃出了迎宾楼。 见张本善逃去,花牡丹嘲讽一笑,下床整了整衣裙和发髻,甩着绣帕,妖妖娆娆地扭着腰肢离开。 第118章 贿赂王夫人 钱满粮带上周老爷的信和礼盒,前往稻香楼赴约。 钱满粮随店小二引领,到的满芳阁包房门口,轻叩了叩包房的门。片刻,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丫鬟问道:“您是?” “烦请姑娘通报,周家山庄的钱管家特来拜见。”钱满粮面带微笑,对开门的丫鬟彬彬有礼道。 “钱管家请进。”丫鬟打开门,闪在一边,让钱满粮进包房。 只见包房内的红木大圆桌边,坐着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人,神情严肃,气质跋扈,让人望而生畏。 “小的见过王夫人。”钱满粮将手里的信与礼盒,双手捧着献给王夫人。 丫鬟过来取走钱满粮手上的信与礼盒,交到王夫人手里。 “看坐。”王夫人冷冷地看了一眼钱满粮,接过丫鬟递来的信,撕开信封,展信阅览起来。 “谢王夫人……”钱满粮在下侧首坐下,静观王夫人的神色。 只见王夫人原本冰冷的神情渐渐缓和,看完信后,又将桌上的礼盒打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坐在下首的钱满粮道:“替我谢过周老爷。” “回禀王夫人,我家老爷本是要亲自过来拜见夫人的,又恐多有不便,扰了王夫人清静。因此派小的来,请王夫人多多包涵。”钱满粮毕恭毕敬地向着夫人微微前倾着身子。 “周老爷想的周到,若不是周老爷信上提起,我还不知道我们王家和周家祖上,有那么一层关系。”提起自己的家族,王夫人眼里流露出自信的神色来。 “我们老爷早就想来拜访王夫人,又怕被人诟病我们老爷是另有居心。”钱满粮面带笑容,奉承道:“王夫人家世高贵,我们老爷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敢轻易打扰王夫人……” “周老爷明事理,我虽身为县夫人,娘家在京都有些头脸。但是,却断不肯做违法包庇之事。所以,一些什么亲朋好友来攀扯,我一概不予理会。”王夫人自证清明。 “王夫人智慧,自然胸襟广阔,公正不阿,就算男子,也未必能及王夫人一二。”钱满粮搜刮出脑里的奉承之词,讨王夫人欢心。 王夫人对钱满粮的奉承相当受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满了起来,赞许地道:“想不到周家山庄的管家,如此年轻俊郎,周老爷着实会用人。” “谢谢王夫人褒奖。”钱满粮站起身,对着王夫人深作一揖以示尊敬。 “不必多礼,坐吧。”王夫人笑盈盈地抬了抬手,吩咐丫鬟:“给钱管家上茶。” “是,夫人……”丫鬟端了茶杯放在钱满粮手边的案几上,便退出房外去,关上门在门外听候。 “谢谢王夫人……”钱满粮对王夫人欠了欠身。 “周老爷在武县遇到何事了?”王夫人直切主题,大家都是聪明人,周老爷送自己一颗价格不菲的大紫珍珠,定是有事相求于自己。 “禀王夫人,我们周家山庄在武县有个茶场,今被人无端强占,还打伤了我们茶场的管事。”钱满粮如实禀报。 “哦?竟有此事?周老爷为何不上衙门报官?”王夫人不解地问道。 “此巿事说来有些棘手,原本我们老爷是要上衙门报官的,无奈那强占我们茶庄的主子,也是个有后台撑腰的,我们老爷也不便得罪,也得罪不起。”钱满粮皱起眉,满脸的为难之色。 “哦?在这武县,还有衙门也管不了的主?”听还有自己县令夫君都有管不了的人,王夫人顿时大为恼怒,问道? “小的要先请王夫人恕罪,小的才敢讲。”钱满粮站起身来,垂下双手请示。 “恕你无罪,但讲无妨。”王夫人急于要知道是何人得罪不起。 “王夫人,那个强霸我周家茶场的人亲口说的,他的靠山就是县令张大人。”钱满粮轻言细语道。 “什么?”钱满粮此话一出,王夫人顿时紧锁起眉头,沉思起来。 “王夫人,我们老爷也实在是束手无策了,周家与王家本有渊源,自然就是自家人。我们老爷说:自家的事关起门来,自家人商量着解决,万不可为了一个外人,伤了自家人的亲情和睦。因此,老爷差小的特来拜见王夫人,告知实情。”钱满粮圆滑地替王夫人找台阶下。 “周老爷说的极对,周王两家是亲眷,万不可受了外人挑拨,生了嫌隙。你回去告诉周老爷,让他放心,周家茶场被歹人强霸一事,我回去禀了老爷,定会公正处置。”王夫人正气凛然地道。 “感谢王夫人,我们老爷想与王夫人商量一事。我们老爷说,周家茶庄被霸占一事,我们老爷想自己私下里解决,免得麻烦衙门,让张大人难做。等事情平息后,我们老爷定会奉上重金,赞助武县县衙。”钱满粮抛出好处。 “如此甚好,周老爷考虑的周全,替我谢谢周老爷。”王夫人见事情能如此轻易解决,心下大喜,眉眼也舒开了。 “既然王夫人也赞成我们老爷的想法,那小的就即刻回去禀报王夫人对我们老爷的大义支持,我们老爷定会感激万分。”钱满粮作深揖向王夫人告辞。 王夫人赞许地望着钱满粮点了点头。 钱满粮退出满芳阁,回到迎宾楼周老爷的房里,将与王夫人的约定一一禀报给周老爷。 “明日送曹管事回茶场,召集茶场的下人,将茶场收拾干净,恢复营业。”周老爷揉了揉太阳穴,道:“明日天黑回山庄。” “老爷,夜骑危险,要不您明天白日先回山庄,我等茶场安置妥当,夜里押了那颜大少回山庄。”钱满粮考虑到周老爷的安全,建议道。 “如此也行,姓颜的在我们手里,武县已无威胁,明日雇辆马车回吧。”周老爷体恤钱满粮。 “谢老爷……” 第二日,周老爷早早起身,钱满粮安排了四名护卫,护周老爷骑行回周家山庄。 钱满粮雇了马车,先送曹行之去周家茶场,交待曹管事,尽快收拾好茶院恢复茶场运转。 钱满粮又去了一趟丰兆街69号,接了花牡丹,将同回焦县,打算将花牡丹安置在暗香楼。 阿力用帕巾塞了颜大公子的嘴,将一件长斗篷罩住颜大公子,押解上马车,一脚将颜大公子踹在车箱一角,疼的颜大少“唔唔”发声。 花牡丹上了马车,见车厢内蜷缩了一个用斗篷裹着的人,吓了一跳。 “姑娘莫怕,捆着的只是一个小贼而已。”钱满粮撩开车帘,安抚花牡丹。 一行人,在夜色里,往焦县而回…… 第119章 何仁义看上卞翠兰 这日,何仁义正在衙门内府悠闲品茶,周不易兴冲冲来报:“老爷,梅花弄有处院子要出手,我去看过了,那房子,简直是太漂亮了。” “哦……如何的漂亮法?”何仁义来了精神,放下手里的茶杯,忙招呼周不易坐下说? 周不易将半拉边屁股搭在椅面边上,道:“老爷,您是知道梅花弄的,那里住的人非富即贵。” “略有耳闻。”何仁义应和。 “梅花弄的房子非常的紧俏,今儿个也是巧了。我正从那边转悠着给老爷看房子,这家的主子就出来问我找甚,我就告诉她想买房子。”周不易吞了口口水。 何仁义会意,亲自倒了杯茶,递给周不易,周不易受宠若惊地忙起身接过,几口就喝了个尽。 “这茶如何?”何仁义刚得的好茶,要不是周不易给自己找房,还不舍得给他喝呢。 “好茶好茶……”周不易忙不迭地夸赞,复又在椅子上搭下半边屁股,将茶杯放在案几上。 “接着说。”何仁义催促。 “然后那主家说她的房子要卖掉,还邀我进去参观。不看不知道,进去一看,啧啧,那装修,那摆饰,太气派太富贵了。如老爷住进这样的房里,那才叫一个般配。”周不易的表情,夸张又极富感染力。 何仁义顿时心动,起身道:“走走走,现在就带我去看看。” 见何仁义入了套,周不易心下暗喜,忙也起了身,跟在何仁义身后,出衙门往梅花弄6号而去。 二人到的梅花弄6号,周不易上前,拍着院门叫道:“主家,开门……” 卞翠兰在厅里听见院外有叫门声,懒洋洋边出屋边问道:“是哪个呀?” “主家,是我,前一个时辰看过您房子的人……”周不易故意抬高声音喊道。 听是周不易的声音,卞翠兰心下有了数,忙踩着碎步开了院门。见周不易带了县令何仁义站在院处,故意热情地着:“哎呀,周爷,您这是来的真快呀,快快快,里面请。” 何仁义见开门的是一风姿绰约的美妇,相比李小姐病西施般的美,又更美的丰润骚情,何仁义禁不住对卞翠兰怦然心动。 卞翠兰巧笑地将二人请进屋内。 何仁义刚踏进厅里,就被卞翠兰家里的富丽堂皇的装修和摆饰惊的张大了瞳孔,暗里禁不住直夸赞。 卞翠兰请周不易与何仁义入坐,并端上茶水,自我介绍道:“两位爷,我叫卞翠兰,本是舍不得将这屋子卖掉的,只是我家中遇到了些难事,需要银子,万不得已……” 何仁义不等周不易说话,自已向卞翠兰道:“卞娘子,我姓何,冒昧问一句,您家相公是做什么的?” “唉!要是我夫君还在,也不至于卖此房了。”卞翠兰似是触到伤心处,拿了绣帕,低着头擦泪。 “哎呀,抱歉抱歉,卞娘子莫要伤心。”见卞翠兰拭泪,何仁义恨不得上前将卞翠兰搂进怀里安慰。 “不怕何爷笑话,我一个人孤独无依,又无营生技能,我夫君留下来为数不多的家业,就还剩这间房子了。我也是万不得已,要将这房卖了,去换一间普通的院子,再剩点银子渡余生……”卞翠兰继续卖惨。 何仁义望着楚楚可怜的卞翠兰,心都快碎了,如不是周不易在场,何仁义定会自曝身份,对卞翠兰道:“莫怕,本县老爷庇护你。” “卞娘子,这房子您打算要什么价?”何仁义稳了稳神,柔声问道。 卞翠兰拭了拭眼睛,迅速瞟了一眼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周不易,娇媚地望着何仁义:“当初我夫君买的这房,花了两万两银子,加上装饰修家什和后院的花园,又花去两万两,我也不按原价,折点银子,总的算三万六千两好了。” “三万六千两……”何仁义盘算着自己有多少银子。 见何仁义沉默,周不易附在何仁义耳边低语:“值,您去看看她家的后院,那是真漂亮。” 听周不易这一说,何仁义对卞翠兰道:“价格好说,我再细观一下这房子。” “何爷请便……”卞翠兰起身,前面引路,带何仁义逐房参观,又打开偏门,带了何仁义去后花园。 “哎呀,这个花园好,雅致。”何仁义称赞。 “何爷过奖,这花园,是我亲自设计,请了匠人打造的。”卞翠兰吹嘘起自己来。 “不错呀,想不到卞娘子还是大才。”何仁义眼里满是赞赏的神色,心下对卞翠兰愈发的动了心。 看完房,何仁义对卞翠兰道:“卞娘子,容我回去考虑考虑再定夺,可行?” “当然,何爷,翠兰等您的信。”卞翠兰笑靥如花地将何仁义与周不易送出院外。 往县衙回去的路上,周不易试探地问何仁义:“老爷,您觉得这房子如何?” “好房,卞娘子更好,嘿嘿……”何仁义笑的别有深意,周不易却听的后背脊一阵凉意。 回到衙门内府,何仁义似下定了决心,叫周不易:“周师爷……” 见何仁义如此一板一眼地喊自己的职称,以为自己与卞翠兰的事被何仁义看穿了,吓的周不易双腿一软,竟“扑通”跪了下来,颤声应道:“小的在,老爷……” “哎呀,你这是作甚,快快起身,本县要你去办一件大喜事。”何仁义春光满面,捋了捋下颚的山羊须。 听何仁义说是喜事,周不易惊魂未定地爬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被惊吓出来的细汗,恭敬地回应:“老爷您吩咐。” “明日,你带上聘礼,去替本县向卞娘子求亲,本县要迎娶卞娘子为正妻。”何仁义这一招真可谓是一石二鸟,财色兼收。自打卞翠兰开了院门,何仁义就打上了卞翠兰的主意。 “这这这……娶娶娶妻?”周不易懵了,本想将房卖给何仁义,谁能料何仁义来这招。自己这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对,本县一眼就对卞娘子倾心了。”何仁义还沉浸在卞翠兰的风情里,留连回味。 “老爷,卞翠兰可是个寡妇,怎配得上老爷您?”周不易急了,想劝何仁义打消娶卞翠兰的念头。 “这有何妨,曹操专收人妻,我何县令也效仿曹孟德一回,哈哈……”何仁义意已决。 周不易顿觉自己如抽空了般,灵魂都已出了窍,在空中飘飘荡荡…… 第120章 相互算计 周不易失魂落魄地挨到下值,拖着似灌了铅块般的双腿,回到梅花弄6号。 见周不易无精打采面色煞白,卞翠兰惊的一把搀起周不易,送到湘妃榻上躺下,关切地问:“小易,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周不易四下望了望屋里的摆饰,眼睛又直勾勾地盯着卞翠兰,吐了口浊气,哀哀地唤一声“小兰”,便悲啼了起来。 “你哭甚?这到底是怎得了?说话呀,急死我了。”卞翠兰伸手去擦周不易脸上的眼泪。 周不易翻身下了湘妃榻,一把抱住卞翠兰就往后院去。 “做什么呀?小易。”卞翠兰不明就里。 到的后院,周不易拉了卞翠兰跪在夜空下,举掌宣誓:“我周不易,今愿娶卞翠兰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决不辜负。” 见周不易突然如此决然地要同自己拜天地,卞翠兰感动的热泪盈眶,也举掌宣誓道:“我卞翠兰,愿嫁于周不易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决不辜负。” 二人对天地叩拜,私下结为夫妻。 回到屋内,卞翠兰激动地趴在周不易耳边轻语了一句话。 周不易顿时不知是惊还是喜,不敢相信地看着卞翠兰,颤着声音道:“小兰,你真是我周不易的活菩萨啊。” 二人相拥着难掩激动之色。 周不易亲自下厨,为卞翠兰做了顿丰盛的晚饭。 结束了愉快的晚餐后,二人洗漱上床,周不易将卞翠兰拥在怀里,柔声道:“小兰,我们已结为夫妻,以后,万事我都与你商量着办。” “小易,你做主便是,我都听你的。”卞翠兰幸福地靠在周不易胸前。 “小兰,眼下就要和你商量一件大事。” “唔……说吧,什么大事?” “今日何大人来看房……” 说到房,卞翠兰抬起头,期待地问:“何大人怎么说?” “房他看上了……” “那太好了呀,他有没有压价?”卞翠兰兴奋地道。 “没有,但是……”周不易想着措词。 “但是甚?” “小兰,我接下来的话你听了要冷静,千万不能动气,答应我。”周不易捧了卞翠兰的脸,正对着自己。 “行,你说吧……”卞翠兰应答的很干脆。 “是这样的,何大人看上了这房,更看上了你这个人,要娶你为正妻。就是说,你要成为县令夫人了。” 卞翠兰被这天大的馅饼砸的有些不知东南西北,愣得回不过神来,呆呆地望着周不易,喃喃道:“我与你刚刚拜过天地了……” “小兰,你听我说,何大人看上了你,你是躲不掉的。我太清楚何仁义的在想什么了。”周不易深沉地道。 “他想甚?” “他想着一箭双雕、财色两收。” “那……我我……我们怎么办?”卞翠兰渐渐缓过神来,打了个哆嗦,害怕地道:“他会不会对我谋财害命?” “那不会,他想娶你也是真看上你了。既然他想轻易的就财色两收,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周不易眯起眼睛,神色狠辣。 这一夜,周不易谋划着,教卞翠兰如何做。 卞翠兰不知是喜还是忧,自己轻易就能坐上县令夫人的高位,但又舍不下与周不易的情份。实无两全之策,只能听从周不易的安排。 第二日,周不易带了何仁义给的聘礼,上梅花弄6号为何县令提亲。 何仁义坐在县衙内府,等周不易带喜讯回来。 一顿饭的功夫,周不易急急回到县衙,向何仁义禀道:“老爷,那卞翠兰同意了……” “好好好……”何仁义大喜,没等周不易说完,就兴奋地抚掌称好。 “但是,卞翠兰有个要求。”周不易继续道。 “何要求?说来,只要本县能办,定允了她。” “卞翠兰丧夫几年,欠了些外债,她要求老爷给她一万两银子做彩礼,她好拿了去还债。如此,她便也心无烦忧地嫁与老爷,安心做老爷的何夫人。”周不易将卞翠兰的要求和盘托出,说与何仁义听。 “一万两?这么多?”何仁义锁起眉,心疼银子。 “老爷,卞翠兰那个院子,能值四万余两银子,还不一定能买得到梅花弄的地段。”周不易趁机敲边鼓。 经周不易这一提醒,何仁义心下盘算一番,自己花一万两,就能财色兼收,也是挣大了。 “允了她便是,我这就去取银票来。”何仁义边往内室去边道。 周不易望着何仁义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奸笑。 事情办妥,卞翠兰将一万两银的彩礼,给了周不易八千两,让周不易去玉芷街置办房子,以备日后之需。 何仁义挑了个吉日,风风光光将卞翠兰娶为正妻。 喜宴设在周家山庄名下的龙凤酒楼内,周老爷直接免单,作为给何仁义的新婚的贺礼,另还封了六千两银票,让钱满粮带了去吃县太爷的喜酒。 县城内有头有脸的人都前来为县太爷送上大礼祝贺。 一场婚宴,让何仁义赚的腰包鼓起了不少。 为表对宾客的谢意,也是想炫耀一下自己夫人卞翠兰的美貌,何仁义带了卞翠兰,挨桌去给宾客们敬酒。 钱满粮代表周家山庄前来道贺,见新郎新娘来敬酒,忙和同桌的宾客起身,却认出县令的新娘,是梅花弄6号周不易的外室卞翠兰。 钱满粮不明就里,不由自主望向同桌的周不易。却见周不易红光满面,笑意堆满眉眼,对新郎新娘又是恭祝又是敬酒,钱满粮着实是看不懂了。 何仁义搬进了梅花弄6号居住,买了一个丫鬟,专门伺候卞翠兰。 半个月后,卞翠兰有了身孕,喜的何仁义的山羊胡都翘了起来。 周不易住去了玉芷街,何仁义白日在衙门办公,心里惦记着梅花弄里的卞翠兰,便经常差了周不易上街买了卞翠兰喜欢的东西,着周不易送去。 周不易进到梅花弄6号房,心内也是一阵苦涩。然而,看到卞翠兰日益隆起的肚子,暗暗发誓:我周不易,一定会回来的。 周不易的脸上,不禁浮起得意的笑来。 第121章 钱满粮进颜府 颜大公子被关在周家山庄的地下暗室,已经半个月有余了,度日如年,颜大公子哪受过这等形同牢狱般的罪。 钱满粮没费多少口水,颜大公子便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了,只想尽快回去颜府,过颜府大少爷的富贵安逸日子。 钱满粮把颜大公子的认罪书拿给周老爷过目。周老爷将周吴氏审的那个夜衣人签字画押的认罪书一并交给钱满粮,吩咐道:“明日去颜府找那颜书齐,要个说法……” “是,老爷。”钱满粮退出泰元馆,去狗舍找老仓。 老仓将那晚八个夜衣人袭击周家山庄的事一一讲与钱满粮听,最后说到那个夜衣领头人,老仓若有所思地道:“我总觉此人来头不小。” “此话怎讲?”钱满粮问。 “其一、此人武功高过丁鹏飞不是一星半点,而在中了我的分心掌后,还能用内力压制住气血上涌,可想他的内力相当了得。”老仓逐条分析:“其二、他在撤出山庄时使的是轻功“飘灵”功,身法之快,让我也望尘莫及。” “飘灵功?此功有何典故?”钱满粮第一次听说此轻功。 “飘灵功是以轻功为主,属软派功。这轻功不是常人能练成的,其有先决的身体条件,和极高的聪敏悟性,才能练成飘灵功。” “什么样的先决条件?” “就是男童在四岁前割去生殖器,每夜子时用井水泡身一柱香,直至长到八岁,才开始练飘灵功。”老仓面色凝重。 “练成此功的人多吗?”钱满粮听如此变态的练功法,心下也沉重起来,他明白老仓的意思,夜人头领这样的高手,颜大公子是请不动他为自己卖命的。 “极少,我所知的只有一人,叫盐丑。但是,他已经是一百岁老翁,断不会为他人指使做夜袭周家山庄之事。”老仓表情凝重,沉思片刻后道。 “仓爷的意思?” “定是盐丑的接班人……” 老仓这一分析,二人心下都沉重起来,这个使飘灵功的人,成了周家山庄隐形的敌人。 钱满粮已无心思再逗留,告辞了老仓,又匆匆返回泰元馆。 周老爷见钱满粮去而复返,问道:“是发现什么新的情况了吗?” “是的,老爷。老仓那夜听的大院里的打斗声,便出来隐在一旁观战。老仓识得那个逃出山庄的夜衣人头领,使的是飘灵功。”钱满粮对周老爷隐瞒了老仓功夫已恢复的事。 “什么?飘灵功?”周老爷惊骇地端在手里的茶杯差一点滑倒在案几上。 “是的,老仓识的此功。”钱满粮不明白周老爷为何如此惊怕。 “你先下去吧。”周老爷用手撑住额头,令钱满粮退下。 钱满粮不敢多问,轻轻退出了泰元馆。 半晌,周老爷抬起流满泪水的面庞,仰天道:“老天爷,你为何如此惩罚于我?” 第二日,钱满粮只身前往颜府,颜府的曾管家前来接待。 “钱管家,幸会。”曾祖佑 拱手行礼。 “幸会,曾管家。”钱满粮笑着回礼,道:“今日来,有要事请见颜老爷,烦请曾管家通报。” “不巧了,钱管家,我家老爷近日身体抱恙,不便见客。”曾管家做了个请钱管家坐的手势,并吩咐侍茶丫鬟上茶。 “哦,颜老爷为何事忧心抱恙?”钱满粮心知肚明,故意问道。 “呵呵……钱管家,颜府内的家事,恕曾某不便透露。”曾祖佑客气地请钱满粮喝茶:“钱管家,此茶最江南名茶,您品品……” “谢曾管家,茶可以一会再品,颜老爷今日定也是要见的。”钱满粮笑望着曾祖佑道。 曾祖佑听钱满粮语气如此霸道,当下脸色就不悦了,沉思片刻道:“钱管家,您这是要强人所难?” “非也,并非钱某强人所难,而是颜老爷必须要出来解决事情。” “解决事情?何事非要惊动我家老爷的病躯,您与我说便是。”曾祖佑见钱满粮态度强硬,心下已生反感,语气也不友好起来。 “曾管家,并非钱某对您不敬,而是与您说,您也解决不了,还是要传禀颜老爷。既然如此,何必传三传四,叫颜老爷出来便是了。” 见钱满粮执意要见颜老爷,曾祖佑心生怒气,加高声音道:“钱管家,我已与您说过了,我家老爷身体抱恙,不见客。你们周家山庄的管家,就是这般蛮横无理的吗?” “哈哈……曾管家何必动气,钱某今日来,是为颜大公子的事,您说需不需要面见您家老爷?”钱满粮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我家大公子?”曾祖佑心下一惊,来不及思量,脱口而出。 “曾管家,如钱某没说错的话,颜老爷正是为了颜大公子的事忧心吧?” “您知道我家大公子在哪?”曾祖佑乱了分寸,问道。 钱满粮也不答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却冷若冰刀般望着曾祖佑,曾祖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道:“钱管家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我们老颜来。” 曾祖佑急急往后院去,钱满粮端起案几上的杯子,安心地品起茶来。 一刻钟后,曾祖佑搀了颜书齐来到颜府正厅,钱满粮起身,向颜老爷行礼:“钱某给颜老爷请安。” “钱管家请坐。”颜书齐在上首座坐下,直接问钱满粮道:“听曾管家来报,说钱管家知道我家龙儿的下落?” “颜老爷,颜大公子现在正在我周家山庄做客,您不必担心,颜大公子无恙……” “什么?龙儿在你们周家山庄?做客?”颜书齐惊问,自武县颜家茶场的小厮来报,说颜如龙已失踪半月有余,颜府正在到处寻找,却一丁点颜如龙的消息都没有。 “是的,颜老爷,颜大公子在我们周家山庄已经住了半月有余了。”钱满粮脸上的笑意慢慢隐去,直言道。 颜书齐皱紧眉头,突觉不对,颜如龙回到焦县,不回家,倒住在周家山庄,怎么可能?除非…… 第122章 周老爷的控诉 “你们周家山庄,是扣押了我龙儿了么?”颜书齐反应过来,喝问钱满粮。 “是……也不是。”钱满粮昂首回道。 “岂有此理,你们周家山庄怎能如此欺人太甚,私扣我颜家长子,是何道理?”颜书齐找了半个多月儿子,杳无音信,早已耗尽耐心。今听钱满粮说自己的儿子被扣押在周家山庄,怒火“噌”地就窜上脑门,“砰”地一掌拍在案几上,怒不可遏地斥问钱满粮。 “颜老爷何必动怒?今日我家老爷派在下来,已是给足了颜老爷的面子。如若我家老爷像颜老爷这般沉不住气,那颜大公子,可能首级早已挂在武县衙门前了。”钱满粮不愠不火地道。 “何意?”听颜满粮这一说,颜书齐心下打起鼓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又给颜家闯了什么祸事。 “呵……颜大公子买凶强占我周家茶场,殴打我茶场管事与下人。并差八名武功高手,夜袭周家山庄。又差四名凶手,在武县迎宾楼对我家老爷行刺。纠集二十余人,将钱某与另三个下人,围在周家茶场的后厅,欲置钱某等四人于死地。颜大公子桩桩件件行的凶狠之事,我想请问一下颜老爷,贵公子是否是遵颜老爷之命行事?”钱满粮将矛头直指颜书齐。 颜书齐被钱满粮这一顿责问,又气又怕,竟浑身打起抖来。实在不敢相信,自己那孽障儿子,能干出如此掉脑袋又祸及家门的蠢事。 但现在只听钱满粮一面之词,自己要听颜如龙亲口告诉自己。 “莫要血口喷人,你这一面之词,就想置我的龙儿与颜府于死地?”颜书齐作最后的抵抗。 钱满粮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颜大公子与黑衣人的认罪书,走到颜书齐面前展开。 颜书齐在曾管家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将身体前倾,看认罪上的内容与签名,确实是自己儿子犯下的事,颜书齐绝望地瘫倒在椅子上。 “我们老爷念在周、颜两家的交情,并未报官,如何处置颜大公子,就看颜老爷您的了,钱某告辞。”钱满粮收好认罪书,拱手向瘫在椅上欲哭无泪的颜老爷告辞,转身往颜府外走去。 “快快快,拦住他,杀之,销毁罪状……”颜书齐见钱满粮离去,忙命曾管家拦杀钱满粮。 “老爷,不可啊,大公子还被扣押在周家山庄……”曾祖佑提醒颜书齐。 颜书齐急火攻心,竟气的一下子昏厥了过去。 三日后,尚在病中的颜书齐,备了厚礼,曾管家跟随,坐上颜府的马车,往周家山庄而去。 到的周家山庄,守门小厮未去通报便放了行。 小厮将拄着拐杖由曾管家搀扶着的颜老爷引领进周家山庄正厅。 片刻,周家山庄管家钱满粮便来到了厅里,颜书齐忙起身要向钱管家行礼。 “颜老爷,您坐,身体可好些了?”钱满粮笑盈盈地问道。 “托您的福,好些了。”才三日不见,颜书齐就苍老了许多:“今日我是特来拜访周老爷,烦请钱管家通报……” “我们老爷在书房,颜老爷随我来……”钱满粮起身前面引路。 到的泰元馆,钱满粮在书房外向周老爷通禀:“老爷,颜书齐老爷来了。” “进来吧。”周老爷在书房内道。 曾祖佑搀着颜老爷进了周老爷书房,见周老爷正在挥毫写字。 “满粮,请颜老爷稍坐,待我将最后一个字写完……”周老爷头也不抬地吩咐钱满粮。 “颜老爷请这边坐。”钱满粮将颜书齐安置在书桌对面的红木椅上,便示意曾管家,随自己退出周老爷的书房并关上书房的门。 “周老爷,犬子无德,您网开一面,手下留情。”颜书齐救子心切,见钱、曾二人退出书房,起身就要给周老爷下跪求情。 “嗳,颜兄,不必如此。”周老爷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手中的毛笔,来到颜书齐面前,伸手示意颜书齐坐下。 “周老爷,是颜某教子无方,闯出如此祸事,幸好周老爷无碍。不然,颜某真的是百死莫赎了。”颜书齐痛心疾首,老泪纵横。 周老爷在颜老爷对面坐下,脸色凝重,徐徐道:“我不明白,贵公子怎会起此祸心,害人害己。” “周老爷,我那逆子,向来胆大妄为,平时没少给我惹祸。也是我那夫人,一贯纵子任性,才走到今天这种田地。” “颜兄,或者,颜大公子是被人唆使,来与我周家山庄为敌?”周老爷眯起眼,意味深长地望着战战兢兢的颜老爷。 “周老爷,您就是给我一千个胆,我也不能唆使我那逆子做这等伤天害理掉脑袋的事。何况,我颜家与您周家,素来交好……” “当然……”周老爷打断颜书齐的话,道:“我自是相信颜兄的为人,或许,贵公子背后有别的人居心不良?” “这这这……我就不知道了,这逆子,我一直将他放在武县管理茶场……”颜书齐被周老爷一问三不知,急的头上冒汗。 “说到武县茶场,当初是我邀颜兄同去武县开茶场,无奈颜兄举棋不定,我才自家去了。”周老爷道:“此次,贵公子却指责是我周某当初背弃了颜兄,自行去武县开的茶场。” “犬子是在胡说八道,周老爷莫要与这小儿计较……” “之后,颜兄又去武县开了与我同样大的茶场,与我周家茶场暗里恶意竞争,却终将自己的茶场做的连年亏损。” 颜书齐被周老爷说到软肋,无话辩驳,惭愧地低下了头。 “如今,贵公子野心勃勃,买凶夜袭我周家山庄和刺杀我与我的手下,意置周家山庄和我于死地,行径着实大恶。”周老爷语调凌厉起来,强压住心里的极大愤怒。 “周老爷,犬子罪该万死,只求周老爷看在周、颜两家几代世交的份上,能饶犬子一条狗命。颜某愿付出任何代价。”颜书齐也明白,周家山庄扣押自己的儿子半月有余,而未送官,就是有商量的余地的。 “既然颜兄意赎爱子,那么,周家山庄的损失,颜兄就只能照单全买了。”周老爷目光似剑般的看着颜老爷。 “一切按周老爷开出的条件,颜某照单全买,只求换犬子一条狗命。”颜书齐为救儿子,不惜放下颜面,哭求周老爷网开一面。 第123章 颜书齐赎子 一个时辰后,周老爷在书房内叫钱满粮进去。 曾祖佑也随了钱管家进了周老爷的书房,见自家老爷面色苍白,斜靠在椅背上。 “满粮,去将颜大公子带到颜老爷马车上。”周老爷眼神挑了挑,钱满粮会意,领命退下。 颜老爷见周老爷放人,也忙起身告辞,在曾管家的搀扶下,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赶去马车旁与儿子相见。 周老爷看着书桌上放着的颜家茶场租契转让合同和颜家粮仓的股份书,眉间露出一丝大局在握的浅笑。 钱满粮去到暗室,颜大公子披头散发地靠坐在墙角,见钱管家来了,独眼里闪过一丝惊怕。 “颜大公子,你在此也有半月有余了,反省的如何了?”钱满粮站在颜大公子面前,表情清冷。 “成王败寇,本公子无话可说。”颜大公子撩了撩挡在额前的乱发,再无了在武县周家茶场后厅的嚣张。 “你因一己之私,害人害己,还来讲什么成王败寇,不觉着羞愧?”钱满粮居高临下,不屑地看着心虚不已的颜大公子。 “本公子愿赌服输,你要怎样就尽管来吧,本公子受着就是。”颜大公子还在做最后的颜面挽救。 “我们老爷给你两条路,选一条。” “什么路?”颜大公子见有生的希望,望着钱满粮的独眼里满是渴求之色。 “一条生路,一条死路……” “生生生,当然选生路。”颜大公子未等钱满粮话毕,便迫不及待抢答道。 “生路就是废你武功,放你回颜家。” “就这么轻易?”颜大公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惊诧。 “对,就这么轻易。” 颜大公子早受够了被囚禁的日子,不假思索地道:“来吧。” “想好了?”钱满粮问。 “想好了,动手吧。”颜大公子急于脱身,尽快离开这囚笼回颜家做回颜家大公子去。 钱满粮慢慢走到颜大公子面前,伸掌拍在颜大公子头顶。瞬间,一股内力,从颜大公子的身体里急速飞撞,随后抽离,疼的颜大公子一声哀嚎。 钱满粮收回手掌,颜大公子虚脱般地瘫倒在地,满头大汗,张口喘着气。 “来人,将他架出去。”钱满粮吩咐门外的守卫。 颜老爷站在马车旁,心急如焚地等钱管家带自己儿子来。 “老爷,上车等吧。”曾祖佑知道颜老爷还在病中,身体非常虚弱,轻声劝道。 “就站在这等……”颜老爷固执,虽然自己用武县的茶场和焦县粮仓三成的股份,才从周老爷手里赎回儿子一命。但在没见到儿子前,还是万分的担心。 正当颜老爷站的双脚发软的时候,钱管家从院里走了出来,后面是两个小厮搀扶着的颜家大公子颜如龙。 “龙儿……”颜老爷虽恨铁不成钢,但多日来对儿子的担心与牵挂,在见到颜如龙那一刻,还是老泪纵横地哭了出来。 “父亲……”刚经历内力被击溃,颜如龙虚弱的连走路都迈不开腿。 “龙儿,你这是怎么了……”颜老爷见儿子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眼睛也少了一只,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父亲,孩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走,回家……”颜如龙在周家山庄小厮的搀扶下,艰难地爬上颜家马车。 曾祖佑将颜老爷送上马车,自己与车夫坐在前面。颜家马车,拉着颜家父子,缓缓出了周家山庄,返回颜府。 钱满粮回到泰元馆周老爷的书房,向周老爷复命。 周老爷满意地轻点了点头,道:“满粮,将周全安排到武县茶场去,颜家茶场合并进周家茶场。” “是,老爷。”钱满粮听颜家茶场被周老爷合并了,嘴角也愉快地弯了起来。 “现在颜家的粮仓,有周家三成股份,你每一个季度去一趟,把收益拿回来。” “是,老爷。” “去吧,周全也快回来了……”周老爷对颜书齐赎儿子的态度,似乎很满意,心情也愉悦起来。 钱满粮正要退出周老爷的书房,又被周老爷叫住:“满粮,你去慈和轩一趟,叫大奶奶来我书房。” “是,老爷。”钱满粮出了泰元馆,往慈和轩通知大奶奶周吴氏。 “大奶奶,老爷请您过老爷书房一趟。”钱满粮传话。 “哦?老爷传我过去?”周吴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大奶奶。”钱满粮回道。 吴淑兰冒充姐姐吴淑慧,来周家山庄已十余年了,周老爷还是第一次主动要见自己,周吴氏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欣喜来。转念一想,周鸿泰是自己的姐夫,自己姐姐已亡,周鸿泰要见自己,有何可欣喜的。 “知道了。”周吴氏平息下心底片段的浮动,恢复往常一样的冷淡,整了整衣容,只身去往周老爷的书房。 到的泰元馆,周吴氏在门口停了停,在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才跨进泰元馆。 “给老爷请安!”周吴氏进的周老爷的书房,给周老爷施礼请安。 “来啦,坐吧。”周老爷将手里的合同放进书桌抽屉,温和地道。 “谢老爷……”周吴氏在椅子上入坐。 “夫人不必如此客气,这次山庄多亏有夫人把控大局,才没有造成损失,辛苦夫人了。”周老爷话语里带着赞许。 “这是我应该做的。”周吴氏浅笑应答。 “如不是夫人及时将情报送到武县,我和满粮,也赢不了这么漂亮,这要记夫人一个大功。”周老爷笑眯眯地从书桌上拿起一个饰盒,起身走到周吴氏面前,递与周吴氏,道:“这是我在武县特意为夫人挑的,夫人应该会喜欢。” 周吴氏一瞬间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忙站起身,双手接过周老爷递上来的饰盒,心里竟有片刻的感动和温暖,轻声向周老爷道谢。 “打开看看。”周老爷笑道。 周吴氏小心翼翼地打开饰盒,只见饰盒内,一颗紫色的大珍珠,发出温润美丽的光泽,周吴氏低呼:“好漂亮……” 见周吴氏显露出小女儿的娇羞之态,周老爷眼里闪过一丝歉疚,柔声道:“喜欢就好,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见周老爷下逐客令,周吴氏顿时从刚才的娇羞中回过神来,关上饰盒,低垂下眼睑,对周老爷盈盈一拜,便转身往书房门口走去。 周老爷看到了周吴氏眼里的失落,望着出门而去的周吴氏,无奈地轻语道:“委屈你了……” 第124章 身诱郑公子 媚姑娘在床上歇养了十日有余,总算身子恢复了元气。 郑经知道媚姑娘病了,三天两头往暗香楼跑,对媚姑娘嘘寒问暖。 媚姑娘身子刚复原下地走动,郑经就来报到了,带了一束紫月季,满面笑容地踏进隐香阁。 “媚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今天又带的什么颜色的月季?”媚姑娘含笑问。 “紫色的,你说你喜欢紫色。”郑经招手叫抱花的随从进房来。 “你娘亲的婉园,花要被你给剪完了。” “没事,剪了会再长。”郑经无所谓地在桌边坐下,端起床上的茶杯就喝。 “哎,那茶不是给你沏的……”媚姑娘阻挡。 “管是给谁沏的,我喝完了让茗香再沏就是了。” “你呀,要是茶里放了毒,看你怎么办?” “我媚姐毒谁也不会毒我,是吧?”郑经讨好地朝媚姑娘挑了挑眉。 “你这一天到晚不着家,你娘亲不说你么?”媚姑娘拿了茶壶,又将郑经面前的茶杯续上水。 “我娘亲才不管我上哪玩呢,只要我玩的高兴,我娘亲也就高兴了。”郑经略带得意地道。 “你娘亲真好……”媚姑娘垂下眼睑,眼底全是忧伤。 “媚姐,你又不开心了?”郑经心细,关心地盯着媚姑娘。 “没有,你来我这,也没甚好玩的,你要是闷,就去别处玩吧?”媚姑娘岔开话题。 “我不闷啊,和媚姐一起,一点都不闷。” “要不,我们下棋如何?”媚姑娘提议。 “别,我宁可睡觉,也不下那劳什子棋。”郑经抗议。 “你呀,整日里游手好闲,怎么是好?”媚姑娘看着眼前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不知是羡慕还是疼爱。 “反正郑家不缺银子,我不及时行乐,对不起来这世上走一遭。” “歪理邪说,你……” “好了,我的媚姐姐,别再劝我这劝我那的了。我在家面对颜如意,已经够闷的了,来媚姐您这,就是为了放松的。”郑经叫苦不迭,央求媚姑娘不要再管束自己。 “好了好了,谁愿管你,我可不操那份闲心。”媚姑娘笑道。 二人开开心心说了会话,郑经就开始哈欠连天。 “你昨晚没睡觉么?这哈欠打的像那驴子笑般……”媚姑娘调侃道。 “睡了,这会又困乏了,困的眼睛都睁不开。”郑经趴在桌上,眯缝着眼,有气无力的。 “要不你上床睡会?”媚姑娘提议。 “可行,我要睡会,困死了……”郑经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床边,扑到床上,即刻便呼呼大睡起来。 媚姑娘望着床上郑经熟睡时的憨傻模样,蹙起眉,眼里滴下泪来。 郑经这一觉,只睡到日落西山,窗外的夜色都暗了才醒来。 “哎呀。”郑经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只觉得身上凉嗖嗖的,用手一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已被除尽。 郑经没缓过神来,不知身在何处,于是撑起身四下张望,却见媚姑娘轻纱遮体,头发凌乱,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媚姐……”郑经叫到,掀了锦被就要起身,才发觉自己赤裸着全身,忙又盖好锦被,慌的急问着:“媚姐,我我……这是怎么了?我衣服呢?” “你……”媚姑娘转过头来,红烛下,只见媚姑娘泪流满面,哀怨地望着床上的郑经。 “我……你……我们,不是吧?”郑经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语无伦次地又不知道怎么说。 “我28年的处子之身,就这样没了……”媚姑娘双手捂脸,啜泣起来。 “媚姐,莫哭……”郑经无意冒犯媚姑娘,见媚姑娘哭,急的掀被下床找衣服,却发现被褥上落红点点。顿时明白,自己稀里糊涂地侵犯了媚姑娘。 郑经脑里一片空白,在他的思想里,一直将媚姑娘当成了能说知心话的好朋友好姐姐,根本无丝毫亵渎媚姑娘的想法。 “媚姐,怎会这样?我只是睡了一觉。”郑经穿好衣裤,懊悔地站在媚姑娘面前,手足无措地不知道如何安慰媚姑娘。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媚姑娘下逐客令。 郑经再无了往日的来去潇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急的直跺脚。 “去吧……”媚姑娘催促道。 “媚姐,我郑经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小人,我这就回去禀了我娘亲,给你赎身,接你回郑府……”郑经觉得自己要给媚姑娘一个交待。 “你郑家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怎肯接纳一个青楼女子进郑府。”媚姑娘哀怨地道。 “媚姐与那些女子不同。总之,我这就回去求我娘亲,你等着我来接你便是……”郑经交代完,便一跺脚快步出了隐香阁回郑府去。 见郑经走了,茗香进房来,轻轻唤一声:“姑娘……” 媚姑娘用绣帕拭了拭泪,脸上全是忧伤,眼神却异样坚定,道:“我没事……” 隔了三日,郑经带了银票,来暗香楼和鲍妈妈谈媚姑娘赎身之事。 鲍妈妈倒也爽快,要了郑经两千两银子,便让媚姑娘带了贴身丫鬟茗香,随了郑经上了郑家的马车,往郑府而去。 马车上,郑经面对媚姑娘,依然觉得愧疚,低着头不知说什么。 “你怎么说动你娘亲接我去郑府的?”媚姑娘柔声问郑经。 “我娘大度,说我应该对媚姐负责……”郑经回道。 “那郑夫人呢?她也同意?”媚姑娘望着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的郑经,心里只觉一疼,眼底泛起了潮。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她自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要我妻妾雨露均沾,不要偏向一方……”郑经如实道。 “你真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有如此好的娘亲与娘子……”媚姑娘眉宇间,没有一丝被赎身从良的喜悦。 “媚姐也好……”郑经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媚姑娘,却见媚姑娘脸色发白,满是忧伤,心下一怔,关心道:“媚姐,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我没事,这几日没睡好,头有些疼……”媚姑娘垂下眼睑,将痛苦强压在心里。 第125章 颜如意 说话间,马车缓缓驶进郑府,在郑府院内停下。 郑经下了马车,扶媚姑娘踩着马凳子下车,茗香随后。 郑经带了媚姑娘与茗香,从偏门进了偏厅,却见那偏厅上首侧位,坐着一位气质宛如芍药般优雅恬静的绝色女子,见郑经三人进厅来,站起身,对着郑经盈盈一礼,声音柔亮干脆:“夫君。” “嗯……”郑经随口应答,并向媚姑娘一本正经地介绍道:“媚姑娘,这是大少奶奶。” “如媚见过大少奶奶……”媚姑娘不亢不卑地向颜如意施了一礼。 颜如意望着眼前这个如仙子般清冷的媚姑娘,心里虽有情绪,但表面却端庄的始终保持着微笑。颜如意点了点头以示回应,道:“看坐,上茶。” 等郑经在首位上坐下,颜如意才坐回首侧位。 茗香扶了媚如娘,在下首位入坐。 郑经面对颜如意,浑身的不自在,又不知道说什么。 “夫君,我已令丫鬟们将西厢房收拾妥当了,就让媚姑娘住西厢房,可行?”颜如意征询郑经的首肯。 “嗯,夫人做主便是……”郑经向来不管这些个琐碎事,都交与颜如意打理。 “我已差了张裁缝,下午过来给媚姑娘量身,定制些衣物。” “少奶奶,如媚有衣服,不用做新。”媚姑娘接话。 “媚姑娘,郑府的规矩是,我与夫君说话的时候,没有问你,你是不可以插话的。”颜如意脸上笑着,语气却很严厉:“既然你已进了郑府,以后一切吃穿言行都要按郑府的章法来。” 媚姑娘面对颜如意强势的态度,望了一眼垂着头的郑经,有点明白郑经为何整日在外闲混,而不愿在家陪伴如花似玉的娘子。 “是,大少奶奶。”媚姑娘眼里带着一股玩味的笑,顺从地回应颜如意的调教。 “你作主就是了,不必都告知我……”郑经紧皱起眉,随了颜如意的意。 “夫君,您为大,如意怎能不经过您的同意而擅作主张。”颜如意端端正正地坐着,每请示一件事,都会向郑经坐的方向微微倾着身子,态度谦卑,语气却强硬。 “还有别的事吗?如无事,我带媚姑娘去拜见娘亲。”郑经想带着媚姑娘逃出颜如意的视线。 “带媚姑娘拜见娘亲,也应当是如意带媚姑娘前去。夫君,您暂回房歇息,如意这就领媚姑娘前去。”颜如意站起身来。 “我为何不能亲自带媚姑娘去?”郑经不解。一来,怕自己不陪着,媚姑娘怕生。二来,郑经了解媚姑娘的脾气,怕她一个不称心,与颜如意呛了起来,那就着实让自己难做了。 “夫君要纳妾,妻同意,遂妻领妾同往拜见婆母,是妻的份内事,夫君不必越俎代庖。”颜如意的强势,媚姑娘今天算是见着了。 媚姑娘懂郑经的顾虑,笑着对郑经道:“郑公子,我与大少奶奶前去,您放心歇着。” 媚姑娘起身转向颜如意,恭敬地施礼:“有劳大少奶奶……” 颜如意对郑经屈了屈膝:“夫君,如意去了。” 媚姑娘令茗香厅里候着,自己随在颜如意身后,往后院郑老夫人的内室而去。 颜如意出了偏厅大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也不出声,轻移莲步,步态端庄地在前面走着。 “听闻郑家大少奶奶,绝色容颜,内外德行兼修,实属人中之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媚姑娘笑意盈盈,由衷称赞。 “只可惜,我再如何的好,也收不住夫君那颗不安分的心。”颜如意话语里虽自谦,却掺杂着一股深深的不满。 “郑公子年轻,还不懂美玉的价值,若再过十年,郑公子必会收了心性,专属于大少奶奶……” “呵……十年?女子容颜易老,能有几个十年可等?” “大少奶奶内外兼修,容颜虽易老,内在的修为,却似那酒,越醇越香。”媚姑娘并未有奉承之意,都是肺腑之言。 “女子如无了容貌,更不要枉想男人去探究她的内在。就拿媚姑娘你来说,如若你今时容貌一般,内德上乘,我家夫君也不会将你带回郑府。”颜如意有自己的那一套固守的认知。 “大少奶奶言之有理。只是,如今,大少奶奶貌与内德同为上乘,何忧郑公子不专情于您。您只需再柔弱一些,激起郑公子的保护欲,大少奶奶就完美了。”媚姑娘点拨道。 听媚姑娘话里有话,聪慧敏锐的颜如意,停下脚步来,怔了怔,脸色也缓和了,唇边露出一丝浅笑,道:“媚姑娘果真与别的女子不同,难怪我家夫君执意要纳你为妾。” “如媚在大少奶奶面前,自惭形秽……”如媚说此话,也真的并非自贱,而是颜如意的出身,确实高出自己许多。 颜如意本是对郑经纳妾很是不情愿的,无奈大户人家的公子,三妻四妾都是常事,如自己强硬反对,只会适得其反,还有损自己高贵的形象。 颜如意是聪明的,只要自己稳坐郑府大少奶奶之位,那么,即使郑经要纳多少个妾,都只能在自己的下巴下讨吃。 “我开始明白夫君为何中意与你了,你确实是个会说暖心话的人。”颜如意继续往前走。 “大少奶奶,您是高贵的牡丹,自不必看人脸色。如我这般出身的寒门,夹缝里生存,哪怕自己受寒受饥,也要让别人心生温暖。”媚姑娘真情流露,说出心里的感悟。 “我自是体会不到你的经历。但是,你进了郑府,只要安分守己,自然再不用为了生存而委屈了自己。”颜如意的话,是安慰,也是警示。 “自然的,我也不能辜负了郑公子的一番好心。” “如此甚好。” 二人不再言语,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郑府很大,假山荷池,一应俱全,媚姑娘无心欣赏郑府的气派,紧随在颜如意身后。 这就要去见那个自己日思夜想又爱又恨的上官慕婉了,媚姑娘心下三分欢喜三分忐忑,四分的怨恨,不禁紧锁起眉来,表面依然清冷,心内却早已翻江倒海。 第126章 任如媚直面上官慕婉 从郑家的偏厅到后院郑老夫人的婉澜轩,媚姑娘似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心内百感交集。 颜如意令媚姑娘等在婉澜轩外面,自己先进了婉澜轩。 郑老夫人正在内室看书,颜如意径直走了进去,给婆婆行礼:“如意给娘请安。” “如意来了,坐。”郑老夫人放下手里的书,和蔼地招呼儿媳。 “娘,媚姑娘来了,在厅外候着。”颜如意柔声道。 “唉,经儿任性,如意,委屈你了。”郑夫人虽在颜如意的脸上看不出丝毫不满,但同为女人心,有哪个女人愿意自己的夫君纳妾。 “娘,如意没事,只要夫君高兴就好。”颜如意着实是羡慕婆婆的,公公郑迁安老爷,这么大的身家,却只钟情、忠心于婆婆一人,连纳妾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这媚姑娘你也见了,你觉得此人如何?”郑老夫人试探地问道。 “媚姑娘虽是青楼女子,却谈吐不俗,样貌也好,夫君还是有眼光的……”颜如意如实禀告婆婆。 “我与老爷的意思,本是不愿经儿纳一个青楼女子为妾的。经儿却说此女子只卖艺不卖身,德行不差,加之经儿又得了这女子的处子之身,理应对其负责。如意,只是委屈了你……”郑老夫人再次安抚儿媳。 “娘,自古男子,三妻四妾,正常不过。只要这媚姑娘进了郑家,能安分守己,对夫君好,对娘孝敬,就好了。”颜如意明面上的话,是一定说的滴水不漏的。 郑老夫人见儿媳如此善解人意,赞许地频频点头。唤贴身丫鬟晴儿,端上来一个饰盒,送到颜如意面前,柔声道:“如意,这里面是一支镶嵌了祖母绿宝石的发簪,是当年我的婆婆传给我的,今我将此发簪传与你,你好好保存,一代代传下去。” 见婆婆将如此贵重的发簪传与自己,颜如意接了饰盒,感动地跪了下来,拜谢郑老夫人:“谢谢娘,如意定会传下去。” 名为传代宝物,实是希望郑家能子嗣延绵,一代接一代繁衍不息。 “起来吧,走,我去见见那个媚姑娘。”郑老夫人起身,由丫鬟晴儿搀扶着,往厅上去。 待郑老夫人在上首正位坐定,颜如意陪坐下首位。丫鬟晴儿高声朝厅门外喊:“媚姑娘请进。” 媚姑娘静立在厅门外,想了很多,又似什么也没想,脑里是混乱的。听的厅内喊自己进去,媚姑娘毫不犹豫地抬起脚,跨进厅里。 此刻,媚姑娘却一下子镇静下来,脑里也清明了。 只见堂上坐着的郑老夫人,比马场画中的郑老夫人,更显雍容华贵,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眼,让人倍觉亲善,雪白的肌肤,用肤白胜雪来形容也不为过。 就是这么一个面善貌美的女人,竟狠心抛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二十多年。 媚姑娘低首向郑老夫人行礼的时候,心里涌出浓浓的恨意,神情愈发的清冷起来:“任如媚见过郑老夫人。” “你姓什么?”郑老夫人对“任”姓似乎特别的敏感,问道。 “回郑老夫人,如媚姓任,任重道远的任……”媚姑娘抬起头,双眼冷冷地直视郑老夫人。 “任?”郑老夫人脸上,露出一丝伤感,轻念道。 “是的,郑老夫人,我叫任如媚。”媚姑娘再重复一句。 “嗯,媚姑娘长的如此标致,倒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大概就是眼缘吧。”郑老夫人望着如媚,悠悠道。 “记得郑公子曾说过,说我与郑老夫人的”神态,有几分相似。”媚姑娘心下暗讽:“你是我亲娘,当然似曾相识了。” “哦……经儿如此说过?”郑老夫人见立在面前的媚姑娘,神情冷清,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郑老夫人在郑公子心里,是唯一无二的存在。我有幸得郑公子将我与郑老夫人相比,当是郑公子对我最高的赞赏了。”媚姑娘也是实话实说了,那郑经,可是将他的娘亲郑老夫人,当成仙人一样敬重的。 “媚姑娘的确是绝色,只是过于冷艳了,多些欢欣,当是更好的了。” “请郑老夫人恕罪,如媚三岁失母,十四岁丧父,从小寄养于青楼,受尽良人们的歧视,如媚着实是欢喜不起来。”想到过往种种,媚姑娘眼里,恨意更浓。 望着清冷的让人望而生畏的媚姑娘,郑老夫人蹙了蹙眉,安抚媚姑娘道:“过往已逝,往后在郑府,当欢快一些,对经儿,对姑娘都好。” 见郑老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要自己欢乐起来,一股反感之意涌上心头。 媚姑娘昂起头,直视郑老夫人,一字一句地道:“这要拜我那亲娘所赐,我才三岁,她就弃了我与我爹,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若她真死了,也就断了我与我爹的念想。可是,她并未死,只是换了个身份,躲起来独自享受荣华富贵,却能二十余年,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愿见一面……” 见媚姑娘话语平缓,眼里却恨意堆满,郑老夫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劝慰道:“日子很长,姑娘年纪轻轻,戾气不能过重。放下,才能重新拾起。” “呵呵……好一个放下才能重新拾起。如何放?如何释怀?”媚姑娘苦笑出声,满面忧伤。 “郑老夫人,如媚有个不情之请,请郑老夫人应允。” 郑老夫人心软,见媚姑娘似受过很大的心理创伤,如今又成了自己儿子的妾,当然希望媚姑娘能明朗快乐,于是道:“姑娘请讲。” “如媚请与郑老夫人单独相处,如媚有要事请示郑老夫人。” “这……”郑老夫人犹豫,她还不知道此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单独相处,心下未免排斥。 “媚姑娘,你第一次见郑老夫人,就提如此无礼请求,实在不妥。”一旁的颜如意,不悦地道。 “既然如此,如媚送一份礼物孝敬郑老夫人。”媚姑娘从手腕上摘下刻有“澜”字的手环,捧在手心举过头顶。 颜如意示意晴儿,去取了媚姑娘手里的东西交与郑老夫人。 晴儿急步上前,取过媚姑娘捧在手心里的手环,转身送到郑老夫人面前。 郑老夫人举目望向晴儿手里的手环,脸色突变,浑身一颤,忙伸手去拿了手环细看。当看到手环内刻着的那个“澜”字时,眼里禁不住滚下泪来。 “你们下去,媚姑娘留下……”郑老夫人哽咽地吩咐颜如意和晴儿退下。 第127章 爱恨情仇的闹剧 待颜如意与晴儿退下后,郑老夫人凝望着昂着头满脸倔强却不肯掉眼泪的媚姑娘,轻喃道:“像,真像,难怪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不想给我个解释么?”媚姑娘望着面前的上官慕婉,心里已经空痛的没了感知。 “任如媚,任仲达的女儿……” “是,我就是任仲达的女儿,被自己亲娘抛弃了二十五年的人。” 望着媚姑娘眼里的恨,上官慕婉轻叹了一声,柔声道:“媚儿,你坐下,我说与你听……” “不必,我站着听就是。” “唉!”上官慕婉似万般的无奈,又叹息一声,望着媚姑娘,缓缓地道:“孩子,如我说我不是你的娘亲,你信吗?” “哈……我三岁你就弃我而去,躲在这郑府享受荣华富贵,你当然不会认我这个你根本不愿意要的女儿了。”如媚回呛上官慕婉。 “孩子,你不要着急,听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你听,你便知是什么情况。”上官慕婉表情痛苦,似不愿去提及往事。 “我本名叫上官慕澜,是上官家的长女,小时候因体弱多病,家母便去寺庙求高僧化解,高僧将我的澜字改为婉字。说来也奇怪,自从改名为上官慕婉后,我的身体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上官家堂兄弟堂姐妹众多,二叔家的大女儿上官倩丽,小我半岁,不管是身段还是相貌,都与我极相似。上官家族以易容术在江湖有些名声,因此,上官家族的人,基本都懂易容术,只不过是技术精与不精的区别。” “其中,我与堂妹上官倩丽的易容术学的最好,她也经常易容成我,在我爹娘面前走动炫耀。”上官慕婉说起少时的欢乐光阴,眼里露出留恋的神色。 “姐妹间的玩闹,谁也没去在意。有一日,你爷爷任老爷子,带了你爹爹任仲达,来上官家拜访。那时你爹爹十八岁,我十七岁,正是芳华年纪,相互倾心。” “我与你爹爹,私下里暗许终生,你爹爹还特意去定制了这一对手环,内刻上‘仲’和‘澜”字,作为彼此的定情信物。” “然而,我堂妹上官倩丽,也暗恋你爹爹任仲达,为达到目的,她易容成我的样子,与你爹爹私会,并且与你爹爹有了床第之欢。” “之后,你爹爹提出让你爷爷来上官家提亲,上官倩丽怕自己易容冒充我的事被揭露,便谎称我父亲早已将我许了人家。你爹爹却认为,他与我已有了夫妻之实,他去求我父亲,定会如愿。” “上官倩丽却万般阻挠,并偷偷跟了你爹爹,私奔上了周家山庄。一年后,上官倩丽生下了你,我也在左等右等等不到任仲达而伤心难抑,便派了人去周家山庄暗访,才知道你爹爹早已结婚生子了。” “我一气之下,嫁与了现在的郑迁安。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各不相干,各自安好。” “却一日,上官倩丽找到我,问我讨要你爹爹送与我的手环,我才知道始作俑者是上官倩丽。当时我非常生气,还怒扇了上官倩丽一个耳光。” “上官倩丽却在我的脚下跪了下来,并掀开脸上的易容胶,却见上官倩丽的脸,由于几年来日夜贴着易容胶,导致脸上的皮肤开始大面积溃烂。” “我见她如此作贱自己,又气又心疼,让她同你父亲坦白。她却固执地坚决不同意,她说任仲达爱的是上官慕澜,不是上官倩丽,她不想因自己不是上官慕澜而失去任仲达。” “我说不动她,她又哀哀央求,我亦无力改变什么。于是,我将我手上的手环,给了上官倩丽。” “原以为,事情就此了结了。谁知一年后,上官倩丽又悄悄离家出走了,当时我的猜测是,上官倩丽的脸,许是溃烂的再也不能用易容胶了,怕被任仲达发现,才自行离去。” “上官倩丽这一走就是十年有余,你爹爹任仲达,到处寻找,上官倩丽没找到,却误打误撞地找到了我。” “当时,任仲达也如现在你一般愤怒怨恨,以为我为求富贵,抛夫弃子。我只能将上官倩丽易容冒充我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任仲达,任仲达震惊的不敢相信。” “虽十余年未见,但在彼此的心里,我们依然留着彼此的位置。只是,事世变迁,命运弄人,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只能将彼此当成亲人般放在心里,任仲达将他手上的手环留给我做留念。” “一波三折,上官倩丽在消失了十余年后,又悄悄回来了,约了你爹爹在周家山庄后山的断崖边见面,上官倩丽向你爹爹坦白了自己所做的事。只是,此时的上官倩丽,她的脸,已经毁容,只能以黑纱遮面。” “你爹爹痛恨上官倩丽毁了他与我的情缘,断然不肯与上官倩丽续好,上官倩丽却因爱生恨,趁任仲达不防备,一掌重重击在任仲达的胸口,致使任仲达重伤昏厥倒地。” “上官倩丽以为任仲达死在了自己的掌下,回想自己这半生,亦觉心灰意冷,也纵身跳下万丈山崖……” 上官慕婉说完上一代人的爱恨情仇,早已泪流满面,哀声对媚姑娘道:“媚儿,我不是你的娘亲,上官倩丽才是你的娘亲。” 媚姑娘想不到真相会是这般的戏剧化,一时间不知是爱是恨,惘然地道:“你不是我娘亲……我娘亲是真的死了?” “是,媚儿,你娘亲已经死了。你爹爹重伤后曾找过我,让我不要去找你,如有一日你来找我,就让我将真相告诉你,让你不要怨怪你爹爹和你娘亲,这都是老天爷开的玩笑,谁都不愿意如此。”上官慕婉心里的痛,从她那哀怨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是我错了,一切都错了,都是假的,全是假的……”如媚再受一次打击,原本以为上官慕婉是自己的娘亲,即使娘亲再如何的抛弃自己,只要娘亲在,媚姑娘心里就有依靠。 现在,当真相赤裸裸地呈现后,报复也成了笑话,羞愧、懊恼、失落瞬间侵满媚姑娘的全身。 媚姑娘木然转身,朝厅外走去。 “媚儿……”身后,上官慕婉痛惜地喊道。 第128章 嫖客竞价 媚姑娘失魂落魄地回到前院偏厅,郑经与茗香见媚姑娘脸色煞白,忙迎上去,想问个究竟。 “茗香,回暗香楼……”媚姑娘对郑经施了一礼,望着郑经道:“经弟,后会有期。” “媚姐,你这是怎么了?”郑经急了,以为娘亲为难了媚姑娘,气的跺了跺脚,涨红了脸对媚姑娘道:“你莫要走,等在这,我去找我娘亲去……” 郑经不等媚姑娘接话,便飞快地从偏厅侧门跑向后院,找郑老夫人说理去。 媚姑娘再也忍不住,流泪哽咽地望着郑经跑远的背影,无比的歉疚:“经弟,姐姐对不起你……” 三日后,郑经再来暗香楼找媚姑娘,隐香阁已是人去楼空,鲍妈妈将一封信与两千两银票交与郑经。 郑经拆信阅览。 经弟亲阅: 想来郑老夫人已将我的事都告知与你了吧,从你说你娘亲也有一只与我一样的手环起,我就千方百计想见你娘亲一面,要她亲口告诉我她就是抛弃了我二十余年的我的娘亲。 本还不敢确定郑老夫人就是我的娘亲,直到我带师兄夜进你家马场认郑老夫人的画像,我师兄确定郑老夫人就是我的娘亲。 于是,那日你来,我便在茶里放了药,致使经弟睡得不省人事,然后假装经弟侵犯了我。我早已知道你是我亲弟弟,断然不会做出违背伦理之事,我只是利用你,以此接近郑老夫人。经弟,我们之间,任何事都没有发生,对不起你,把你对我的好当成了利用工具。 之后的事,你该都知道了,我也无脸再见你。 代我向郑老夫人赔个罪,惊扰了她,实在是不该。 如日后有缘再见,我必亲自向郑老夫人和经弟赔罪。 有万千之语,却不知如何表述,谢谢经弟这些日子的陪伴。 如媚亲笔 郑经看完媚姑娘的信,心下也是百感交集,自己早将媚姑娘当成了姐姐。到最后,自己与媚姑娘,是真的有血缘关系的姐弟俩。 钱满粮忙完颜家赎人一事,便去了趟暗香楼看师妹如媚,见师妹病在床上,急的问道:“我才二十几日未来,你怎得又病了?看郎中了没有?现在感觉怎么样?” 见师兄担心的连连追问,媚姑娘拉着师兄的手臂,坐起身来,悠悠道:“师兄,我想换个地方住。” “行,你想去哪住都行。”钱满粮一口应允,只要师妹能平安无事,她提任何要求,自己都会答应。 “师兄,我听你安排。”媚姑娘歇了歇声,道:“师兄,我见到上官慕婉了……” “什么?你见着师娘了?”钱满粮惊诧的同时,又很激动:“怎么说?师娘她……” “上官慕婉不是我的娘亲,我的亲娘是上官倩丽……”媚姑娘将上官倩丽与上官慕婉和自己爹爹三人间的爱恨情仇的故事,一一说与师兄听。 听完真相,钱满粮也唏嘘不已,悠悠道:“难怪师傅临终前一再交待,不要去找重伤师傅的人。原来,重伤师傅的人是师娘,唉!” 钱满粮寻了一处离县城三十余里地的郊区,买了一个院子,亲自接了媚姑娘与茗香住过去。 花牡丹住进了暗香楼,成了暗香楼的头牌。 暗香楼换了新头牌,生意异常火爆,那些个青楼常客,只要听哪个青楼来了新头牌,都一窝蜂地涌去,想要一亲芳泽。 鲍妈妈乐的脸上笑开了花,招呼着金主们在大堂入座,无座的就站着,等新头牌花牡丹在二楼的楼梯口,向众人展示她那妩媚风流的上等姿色。 只听“咣”的一声,暗香楼的龟公敲着锣大喊道:“牡丹姑娘到……” 堂下或坐或站的众金主,顿时鸦雀无声,个个都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地往二楼的楼梯口望去。 片刻,暗香楼新头牌姑娘花牡丹便妖妖娆娆地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 只见这花牡丹,花容月貌,肌肤赛雪,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着实能勾人魂魄。 更绝的是花牡丹的着装,一身艳红色的轻纱长袍下,贴身只着了一条黑色紧身的裹胸短连衣裙,那雪白的大腿,又长又直,随着花牡丹扭动的细腰,在红纱长袍下若隐若现,撩拨的大堂里的看客一片惊呼。 花牡丹又将上身趴在扶栏上向众人挥手,那胸口的丰满,顿时呼之欲出,引的楼下的金主们又是一阵亢奋的惊呼。 一些金主已被花牡丹火辣新潮的展示撩拨的欲火焚身,急不可耐地要冲上二楼去。 两个暗香楼的龟公,早拦在了楼梯口,鲍妈妈忙叫了花牡丹先退下。 鲍妈妈满面红光地站到楼梯中间,叫道:“各位爷,请静一静,静一静……” 见老鸨发话,众人安静下来,看老鸨又要玩什么花式。 “各位爷,我们的新头牌牡丹姑娘,各位爷也都看到了,是吧?”鲍妈妈得意地问道。 “看到了……”大厅里的男人,一个个似灌了鸡血般,声音洪亮,齐声回应鲍妈妈。 “那么,各位爷觉得我们暗香楼的牡丹姑娘怎么样,美不美呀?”鲍妈妈继续挑起气氛。 “美……”众人同答。 “但是,牡丹姑娘只有一个,众位爷可有两百多号人,加上预约排队的,上千号人,怎么分?”鲍妈妈面露得意之色。 “你这老鸨,莫要卖关子,赶紧说怎么样才能一亲牡丹姑娘的芳泽?”人群中有人大声问鲍妈妈,众人也附和起来:“赶紧说吧……” “好好好……我也就不卖关子了,各位爷听好了。咱们今晚来个竞价,哪位爷出价最高,牡丹姑娘今夜就属于哪位爷。”鲍妈妈伸出一根食指,道:“一百两起价,现在开始……” “我出一百两。”人群中有几个人举手叫道。 “我出一百二十两。”另几个金主加价。 “我出三百两。”站在最前面的一位高喊。 “我出八百两。”坐在柱子边的一个男子发狠加价。 这个价一出,直接让三分之二的人闭上了嘴。 “我出一千两。”一个胡须都花白了的老者,铿锵有力地举起那鸡爪般枯槁的手。 “我出一千一百两。”刚才那个出八百两的男子站起身来,加了一百两,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花白胡须的老者嘲讽一笑,高声叫道:“我出一千六百两。” 第129章 花牡丹被虐 “哇!都出到一千六百两了……”看热闹的众人惊呼出声。 出一千一百两的男子,想了想,尴尬地坐了下来,不再说话。 鲍妈妈兴奋地道:“这位爷已经出到一千六百两了,还有加价的吗?” 人群一片沉默,鲍妈妈等了片刻,见无人响应,便笑着大声宣布:“今晚这位爷,就是牡丹姑娘的尊贵客人了。来,这位爷,楼上请。” 鲍妈妈亲自下了梯楼,搀着竞价成功的金主,送住二楼花牡丹的房间。 “这位爷都这把年纪了,身体能吃得消吗?”见头牌被一老头竞了,人群里有人刻薄起来。 “就是,瘦成这样,还动得动么?”随即就有人附和。 大堂里,一阵七嘴八舌妒忌地起哄声,顿时,讥笑声一片。 “爷,您贵姓?”鲍妈妈讨好地问搀着同步的金主。 “免贵姓金。”老者色眯眯地将手搭在鲍妈妈的手背上,轻轻揉捏,道:“妈妈的手好软,皮肤又白又细嫩……” “哎呀,金爷过奖了,我这老骨头老皮的,哪还谈的上细嫩。一会您见着牡丹姑娘,那才叫一个细嫩呢,嘻嘻……”鲍妈妈抽出手,笑逐颜开地拍了拍金主的手背,又悄悄地附在金主耳边道:“金爷,您需要大补丸么?” “妈妈,您觉得我不行吗?”金主脸色一沉,语带不悦。 鲍妈妈擅长察言观色,忙解释道:“金爷误会了,我也是替金爷着想,春宵夜长,能玩的尽兴些。” 金主眯起眼,想了想,脸色也缓和了,道:“也是,多谢妈妈提醒,那就来一丸吧。” “金爷,这大补丸是我们暗香楼独门的补品,一百两银一丸。” “没问题,要一丸吧。”金主从袖袋里掏出三张银票:“这里是一千八百两,剩下的一百两给妈妈打酒喝。” “哎呀,谢谢金爷。”鲍妈妈收了银票,开心地将金主送到花牡丹房里,喊道:“牡丹,来见过金爷,金爷今晚大手笔,花了一千六百两银子,只为与你共渡春宵。” “牡丹见过金爷……”花牡丹的桃花眼,水汪汪地望着金主。 “远看绝色,近观更加绝色,免礼。”金主握住花牡丹的手,拉向自己的怀里,鲍妈妈不失时机地退出房去,并关上房门。 “金爷破费了。来,妈妈已准备了好酒好菜,牡丹陪金爷喝几杯。”花牡丹娇滴滴地牵了金主往桌边去。 “嘿嘿……喝酒。”金主拍了拍花牡丹的细腰,在桌边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金主趁花牡丹去沏茶时,将大补丸放到花牡丹的酒杯里,招手让花牡丹过来,一把搂过花牡丹,端起花牡丹的酒杯,递到花牡丹的唇边,道:“来,喝了这杯,我们就歇下了。” 金主送到嘴边的酒,不想喝也得喝,花牡丹不假思索,仰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片刻后,花牡丹不知觉吃下的大补丸,药力开始见效,花牡丹皮肤渐渐泛红,脸色也越来越红。 ……………………………………………………………………………………………………………………………………………………………………………………………………………………… 花牡丹的惨呼声,惊动了整个暗香楼,鲍妈妈与暗香楼的姑娘们,都挤在房门外,想探个究竟。鲍妈妈拍着房门,焦急地喊道:“金爷,您对我们的牡丹姑娘,怜香惜玉一二。” 金主不悦地大声对门外道:“妈妈何出此言,牡丹姑娘的欢娱之声,莫非妈妈也想一试?” “咳咳……金爷误会,尽兴就好,尽兴就好……”鲍妈妈也不知房内的情况,见金主不悦,忙遣散门口的姑娘们,回各自的房。 第二日一大早,鲍妈妈来叫花牡丹的门,只听花牡丹在房内有气无力低弱的求救声:“妈妈……救我……” 鲍妈妈急推门而入,昨夜那金主,早已不知所踪。 只见花牡丹趴在床上,浑身伤痕,奄奄一息。 鲍妈妈又惊又气,心疼地拿被盖住花牡丹,嘶吼着冲门外喊道:“快叫郎中……” 第130章 周全克妻 周全是周老爷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儿子,当年因周全的父亲是庶出,在成家后,周老太爷令庶子搬出周家山庄前往济县居住。 周全的父亲周鸿吉,心气甚高,就因自己是庶出,被贬出周家山庄,周鸿吉心生极度的不满,但又不敢反抗。 情绪积压久了,周鸿吉心性大变,在家打妻骂儿,周全从小生活在这样一个鸡犬不宁的家庭环境下,性格也变的阴郁起来。 周老爷曾和钱满粮说起周全,由衷觉得周全不管是相貌身段,还是性格,都和自己很相近。因此,周全很得周老爷器重。 周全十八岁时就被周老爷叫回周家山庄,派去纺织厂跟厂头做学徒。周全也不负周老爷的期望,两年时间,便将厂头那一套管理手段尽数学成。 之后,周老爷将周全派到全国各地的周家工厂,让周全学习全面的管理与技术知识。 周全近乎完美的人设下,美中不足的就是命里克妻,周全在死了两任妻子后,悄悄去找算命大师算了一卦,算命大师说周全有五妻之命。 既然有五妻之命,周全续??的时候,便不再讲究,只要有媒婆上门说亲,周全都爽快应允。 偏偏周全年轻有为,又有周家山庄做后盾,要与周全结亲的大有人家在。 如今,周全已经是第四次续弦了,只要再死一任妻子,周全就不会再克妻了。 周全应了伯父周老爷的召唤,带了第四任妻子柳氏,从外县回到周家山庄。 钱满粮奉周老爷之命,将周全夫妇安置在湘阁。 “给大公子、少奶奶请安。”钱满粮向周全夫妇作揖请安。 “钱管家不必多礼。”周全知道钱管家在周家山庄的份量,自然要对钱管家客气几分。 “大公子一路辛苦了,老爷特吩咐在下准备晚上的家宴,为大公子和少奶奶接风洗尘。”钱满粮脸上堆笑,道。 “好,我先洗漱换衣,去见我伯父。” “老爷体恤大公子车马劳顿,令在下传话给大公子,让大公子宽心歇着,晚上家宴时再叙。” “谢谢伯父关爱,有劳钱管家。”周全客套地回应。 “大公子且歇着,在下先告退了。”钱满粮不便多留,退出湘阁。 从外县回周家山庄,周全在马车上颠簸了一日一夜,着实是疲惫不堪。 “将我的内衣取来,伺候我沐浴更衣。”周全吩咐柳氏。 “是,夫君。”柳氏不敢怠慢,忙去翻箱倒柜找周全的衣服。 因刚举家搬来周家山庄,过几日又要去武县茶场长驻。因此,很多东西都还在包袱里,要一件件整理出来。 一刻时后,柳氏还没翻出周全的内衣。 周全等的耐心全无,在问了两次柳氏后,得到柳氏的回应都是尚未找到,请夫君再等片刻。 “你这蠢妇,连衣服都找不到,要你何用?”周全怒从心起,抡起拳头就要砸向柳氏的脑门。 “夫君息怒,夫君刚来周家山庄,如将奴家打伤,被周家山庄的人窥见,着实有损夫君的声誉。”柳氏吓的跪趴于地,颤抖着哀声告求。 “蠢妇,着实让人气恼,今暂止饶了你,还不赶紧找……”周全抑制怒火,憋的脸色铁青,生生收回握紧的拳头,低喝道。 “是,奴家马上找出夫君的衣服。”柳氏眼里蓄着泪,战战兢兢地爬起身,又被吓的双腿发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蠢妇,蠢不可恕。”周全斜睨着倒在地上惊恐挣扎着起身的柳氏,万般的鄙视。 在周全的意识里,柳氏这个四妻,也只是为五妻做垫脚石的,柳氏迟早是会被自己克死的,因此,也不必将她当个人对待。 周家山庄的家宴,在酉时开宴。 家宴当然是周家山庄的男主人和女主人都必须到席的。 周老爷早让钱满粮派下人去县衙叫了周不易。 虽是家宴,席间只有周老爷、大奶奶周吴氏,周全夫妇和周不易共五人。 “侄儿携贱内拜见伯父伯母。”洗漱更衣整理后的周全,神采奕奕,沉稳中不失干练,着实有伯父周鸿泰杀伐果断的风格。 “起来吧。”周老爷欣慰地望着跪拜在自己面前的周全夫妇,一年多未见,周全显的更稳重老成了。 “不易给叔叔婶娘请安。”周不易给上座的周老爷和周吴氏请安,又转向周全夫妇行礼作揖,亲热地道:“不易见过哥哥嫂嫂。” “不易,听说你升职做师爷了?”周全笑问。 “都是叔叔为不易周旋,靠不易自己,根本不敢想。”周不易不好意思地回道。 “兄弟莫要自谦,为兄也支持你。”周全轻拍了拍周不易的肩膀以示鼓励。 “来,都入席,全儿一年有余未回来了,今晚又有不易作伴,你们兄弟可以喝个尽兴。”周老爷见到周全,也心情大好。 “是啊,我们一家人也难得这样聚在一起,不易今晚就住在山庄,我命丫鬟去收拾房间。”周吴氏附和道。 “遵命……”周全和周不易,异口同声赞同。 周老山庄的家宴,充满了欢笑声。 戌时未,家宴结束,周不易由钱管家领去厢房。 周不易已有七分醉,心情也是大好,嘻笑着拉住钱管家的衣袖道:“钱管家,我快当爹了。” “啊?周公子,您何时又娶妻生子了?”钱满粮一头雾水,问道。 “嘻嘻……卞翠兰,您知道的。” “我知道,您的外室,现在是县夫人。”钱满粮那日参加县令何仁义的婚宴,好奇了很多时日,今见周不易酒后自提此事,也想知道其中原由。 “呸,什么县夫人,我与卞翠兰早在后花园拜了天地了,她是我周不易的娘子。”周不易半醉半疯地道。 “可卞翠兰为何又嫁与了何县令。”钱满粮不解。 “钱管家,您不懂了吧?”周不易狡黠一笑。 “在下着实是没懂……” “钱管家,您附耳过来,我只说与您一个人听。”周不易扯停了钱满粮,趴在钱满粮的耳边,轻语起来…… 第131章 柳氏绝望自缢 周不易着实是将钱管家当成了知心人,附在钱管家耳边,一五一十地将卞翠兰嫁与何仁义前因后果都告诉了钱满粮。 听完周不易的话,钱满粮微皱起眉,脱口道:“如他日东窗事发,周公子如何收场?” “呵……我怎能允许它东窗事发?钱管家,我需要我叔叔的帮助。”周不易人醉心未醉,谋划着自己与卞翠兰的日后。 “刚才家宴,周公子为何不与老爷说?” “我哪敢与我叔叔说这事,您是知道的,卞翠兰是汪东乔的外室,汪东乔私吞了我叔叔那么多银两,我又与卞翠兰相好,岂不是变相是我吞了我叔叔的银子?”周不易逻辑清楚。 “您不与老爷说,老爷又如何帮的了您?”钱满粮见不得周不易越来越贪婪的嘴脸,心下很是不待见。却又碍于周不易与周老爷的关系,周不易又在衙门当差,周家山庄还能用的上。 “钱管家,不易只要您在我叔叔面前敲敲边鼓,助我完成大事即可。” “我自当会在老爷面前为周公子说好话的。” “那就行了,有钱管家您这句话,不易就放心去干大事了。”周不易满意地笑道。 “其实,何县令也还不错,上任至今,对周家山庄都颇为照顾。”钱满粮意在劝周不易安生做好本职,勿要擅作主意。 “哼!这何仁义,比之前的方谭财还狠,那是我们周家山庄还没有把柄落在他手。如有那一天,何仁义会将周家山庄的血吸光为止。”周不易似很了解何仁义。 “周公子话虽在理,只是……” “莫要劝我了,一来,确实是为了我自己。二来,也是为了我们周家山庄长远计划。”周不易心意已决,不想听钱管家的规劝。 见周不易要一意孤行,钱满粮也不再多说,将周不易送进房,便退了出来,去慈和轩接秋香下夜值。 周全夫妇回到湘阁,周全也喝的七八分醉,见柳氏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越看越恼火,一言不发,起身扑倒柳氏,拳头便雨点般打向柔弱的没有丝毫反抗力的柳氏。 “夫君,莫打脸……”柳氏哀求道,疼却不敢大喊,只能咬住自己的袖襟,在喉咙里呜咽,任周全骑在自己身上施暴。 几分钟后,周全也打累了,收拳起身,往床边走去,躺倒在床上,嚷道:“贱婢,如敢叫疼,我非打死你不可……” 柳氏松开咬着袖襟的口,爬起身,忍着浑身的疼痛,流着泪,踉跄地走到床边,伺候醉酒的周全宽衣盖被。 夜色已浓厚,柳氏蜷缩在床尾,稍一翻身,身上的疼痛让柳氏禁不住叫出了声。 睡梦中的周全,机械般地一下子坐起来,怒睁双眼,拖过柳氏,又是一顿拳头加身,边打边喝斥道:“让你叫,贱婢。” 柳氏似乎已被打麻木了,双手抱头,一声不吭地任周全拳打。 一阵拳雨过后,周全倒头又睡了过去。 柳氏蓬头垢面地从被面上抬起上半身,望着周全熟睡的脸,一如像沉睡中的恶魔,让柳氏从心底里生出惧怕来。 柳氏嫁与周全,已两年有余,新婚洞房花烛夜,醉酒的周全就将拳头雨点般地砸在娇弱的柳氏身上。 然,古训有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与了周全,柳氏除了认命还是认命。 这两年多时间里,柳氏不知道被周全打过多少次,只要周全不开心,柳氏就成了周全的出气筒。日积月累,日渐消瘦的柳氏,也习以为常了。 柳氏本想着能为周全生个一男半女,以此能让周全有所怜惜自己而改变现状。 只可惜,两年有余的时间,周全除了拳头相加,似乎对男女之欢并不热衷,有过廖廖几次,也都是草草结束。 柳氏回望自己这两年多的日子,从满怀希望嫁给周全,到常被周全施暴,自己旧伤添新伤,却还要在人前强装笑面。活的生不如死,可能死都要比这般活着强百倍吧。 柳氏顿觉心灰意冷,每日活的战战兢兢,恐惧不安,周全根本没将自己当成人对待。 桌上的烛芯,突然“啪”的一声燃炸了,烛光一下子摇曳着亮了许。 柳氏下的床来,抽了搭在衣架上周全的腰带,牵住腰带一端,其余的抓在手里,抛向红木床架上。 第二日,钱满粮命丫鬟端了早餐跟随着,亲自送早餐到湘阁,轻叩湘阁的门,唤道:“大公子,少奶奶,早餐送来了。” 周全在钱满粮的叫门声中醒来,眼睛还没睁开便回应道:“钱管家,稍等……” 周全翻身坐起,正打算唤了柳氏去开门,却见柳氏,长发披下,舌头伸的老长,眼睛睁的鼓了出来,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七窍流血,直直挂在自己面前。 “啊……”周全被这惊悚一幕吓的魂飞魄散,尖叫着滚下床,双脚不听使唤的踉跄着去开门。 门开处,见周全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地瘫软在门里。钱满粮忙问:“大公子,您怎么了?” “那那……”周全语无伦次地伸手指向身后上吊的柳氏。 钱满粮顺着周全的手望去,却见床架上吊着身着红衣红裤长发披腰的柳氏,心下也是大骇。 跟在钱满粮身后的丫鬟,十六七岁年纪,也探头从钱满粮腋下向房里张望,被吓的尖叫着扔下手里的食盒,抱头逃离湘阁。 钱满粮忙扶起周全,搀着周全出了湘阁,往山庄的偏厅去,将吓的浑身发颤的周全暂安置在偏厅后,钱满粮急步去泰元馆禀报周老爷。 周老爷也震惊不已,不解道:“昨晚家宴,那柳氏还笑意盈盈的,为何现在会吊死在湘阁?将周全带来……” “是,老爷……” 钱满粮又回到偏厅,扶了尚未回过神来的周全,送周全去周老爷的泰元馆。 周老爷一见周全,便气恼地斥问:“全儿,怎么回事?” “伯父,全儿也不知。”周全此时,也缓过些劲来了,跪在周老爷面前,无助地道:“全儿昨晚喝多了,回到房里就睡下了,醒来就见贱内悬在床架上……” “此事如传出去,外人如何议论我周家山庄?”周老爷心下气恼,真是猝不及防的事。 “全儿该死,全儿这就去处理。”周全颤颤巍巍地爬起身。 “满粮,封锁消息,尽快将事情处理好。”周老爷发令。 第132章 麻袋折尸 周全跟在钱满粮身后,脚步虚浮地返往湘阁,脑里却想起前三任妻子。虽周全待她们也如待柳氏般,但最后,那三个都是死在自己的拳头下。这柳氏,竟敢自缢,着实是对自己的挑衅与控诉。 周全越想越气恼,一早就被柳氏这贱婢的死相吓到七魂失了六魄,还让自己在伯父面前难堪,柳氏着实是该死。 回到湘阁,周全因怒火中烧了已无惧意,抽下挂在墙上的剑,一剑挥去,割断吊着柳氏的腰带,柳氏的尸身,便直直地跌伏在床上。 周全又抓住柳氏的后背衣襟,将柳氏提木棍般地提起扔到地上。 见周全这般粗鲁的操作,钱满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前沉稳精干的周全,此时像一个屠夫般粗卑。 “钱管家,拿个麻袋与我。”周全吩咐。 “大公子要麻袋作甚?”钱满粮隐隐觉得不对,看着被周全扔在地上柳氏娇小的尸身,那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脚腕处,新旧伤堆叠,不忍直视。 “我将这贱婢装了麻袋,拉到山里埋了。”周全答道。 “这,不至于吧?县城有代丧葬……” “不必,这个贱婢,死了还要吓唬我,你速去寻个麻袋来与我。”未等钱满粮说完,周全便打断钱满粮的话,催钱满粮去拿麻袋来。 见周全执意如此,钱满粮也不便多劝阻,应答着退出湘阁去库房拿麻袋。半途遇到程妈,着程妈去与那送早餐的丫鬟封口,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钱满粮在库房取了麻袋返回湘阁,周全接过麻袋,套在柳氏的头上,顺着地面往下拉,拉到柳氏脚踝处,又整个提起麻袋,柳氏的尸身,便僵硬地倒立在麻袋里,一双脚板,冒在麻袋外。 周全皱起眉,双手抓住柳氏的脚踝,一只脚踩住柳氏的头,一使劲,将柳氏的尸身折成直角。还不罢手,将柳氏的尸身放平,再使劲将柳氏的双脚往下压。周全手不够力,便双脚踩上柳氏的腿,整个人往下猛蹬,只听柳氏骨头传出“啪啪”声响,柳氏的尸身,被周全上下身折贴在一起,拉上麻袋,用柳氏上吊的腰带绑了袋口,提起来就往门外走。 “钱管家,烦劳您带上锄头,与我一起挖坑埋了此贱婢。”周全边出门边道。 钱满粮已经被周全这一套动作惊的说不出话来,又不敢违背周全,只能去库房拿了挖坑的工具,随周全骑了马驮着尸袋,出山庄找埋尸地。 处理完柳氏的尸体,周全去泰元馆向伯父周老爷请罪。 周老爷始终不解,好好的柳氏,为何在来周家山庄的第一晚就上吊自缢了。 “全儿,你实话与我说,柳氏为何自缢?”周老爷心下气恼,却并未表露在脸上,柔声问垂手站立在面前的周全。 “伯父,全儿也不瞒着您了。柳氏已是全儿第四任娘子了,前三任也都无缘无故地死了。全儿曾找算命大师算过,说全儿是五妻之命,因此,柳氏之死,也属正常。”周全和盘托出自己的五妻之命。 “你竟信此邪说?”周老爷不可置信地望着深信不疑自己是五妻之命的周全。 “伯父,全儿已死了四妻,全儿不得不信。”周全执意是自己命该如此。 周老爷有一丝失望,却没了说教周全的兴趣,轻哼一声,揉了揉太阳穴道:“你明日就去武县茶场任职,先跟着曹行之学,到时再听我安排。下去吧……” “是,伯父……”周全退出泰元馆,回湘阁继续睡觉。 候在泰元馆外的钱满粮,被周老爷叫了进去。 “满粮,你可有什么发现?”周老爷意有所指。 “回禀老爷,少奶奶裸露在外的手腕和双脚,新旧伤堆叠,触目惊心……”钱满粮点到为止。 “嗯……尸体他是怎么处理的?”周老爷沉下脸,问。 “大公子要小的找了个麻袋,他将少奶奶的尸身折起来装进麻袋,拉到山庄西侧五里处挖坑掩埋了……”钱满粮如实回禀。 “何至于此?县城有代葬的……”周老爷不用钱满粮多说,脑里已经想象的到周全折尸装袋的画面。 “小的也说了,可以悄悄送少奶奶去县城代葬,可大公子执意要自己办……”钱满粮对周全折尸埋妻,心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以至于到现在还觉得心里堵的慌。 “混账东西,明日就让他去武县,莫要在山庄逗留,哼!”周老爷大概也对周全心生失望了,冷哼一声,不悦地起身回了内室。 周全一觉睡到黄昏,醒来见房内已暗,打了个哈欠,起身将桌上的蜡烛点燃,门外传来下人送晚饭来的叫门声。 周全开了门,等下人在桌上布好饭菜,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周全出了湘阁,去院内走走消消食。 夜色很沉,廊上的灯也迷离了起来,周全沿着山庄内的廊道,走了一圈,正打算返回湘阁。 却见一黑衣黑裙女子,从廊顶上跃了下来,在廊边的草丛里翻找。 “姑娘,你找甚?”周全好奇,上前问道。 “我找甚要你管。”黑衣姑娘没好声气地回呛周全。 “姑娘,这夜色黑暗,你就算落了东西,也要等明日来找。”周全好心提醒。 “本姑娘长了夜眼,看的清。” “哦?姑娘是说笑么?” “哪个有功夫与你说笑……” “既然如此,我也帮你一起找找吧。”周全也是睡饱了,就算回房,也是无聊。 “莫非你也有夜眼?”黑衣姑娘调侃道。 “我无夜眼,但我有灯。”周全拿下挂在廊柱上的气死风灯,提了帮黑衣姑娘一起在草地翻找。 “姑娘,你是周家山庄的客吗?”周全没见过这黑衣姑娘,问。 “你不也是客么?昨日才来的。”黑衣姑娘回道。 “我当然不是客,我是周老爷的大侄儿……”周全为自己是周老爷的侄儿感到自豪。 “哦……”黑衣姑娘不以为然地应了一声。 “姑娘,你呢?你在山庄是什么身份?”周全对这个黑衣姑娘似乎有了兴趣。 “你管我什么身份。”黑衣姑娘边回话边扑到草里,抓起一条小青蛇,对着小蛇嘟囔道:“你真淘气,让我好找,看我回去怎么罚你。” “找到了?”周全不知道黑衣姑娘手上拿的是什么,凑上前问。 “找到了,你想看吗?”黑衣姑娘狡黠地转过身,将手藏在身后,问凑上来的周全。 “我看看……”周全也好奇黑衣姑娘大晚上找的里什么东西。 “哪……”黑衣姑娘将手里的小青蛇,提了蛇尾,送到周全眼前。 周全定睛一看,见是一条蠕动的小蛇,朝自己吐着信子,吓的倒退了好几步。 见周全被蛇吓到,乐的黑衣姑娘“哈哈”一笑,飞身上了廊顶,消失在夜色里。 “姑娘,你尊姓大名呀?”周全朝着黑衣姑娘消失的廊顶叫道。 第133章 马康拿普慈试毒 马家兄弟已经跟随普慈大师,学了大半年的功夫与制毒术,马富愚钝,功夫与制毒术连皮毛都没学到,普慈失望的连连摇头。 马康聪明,虽不愿习武,但制毒术却突飞猛进,普慈暗里欣慰,直觉自己终于后继有人了。 这日午后,马康殷勤地端了一碗汤来到普慈的禅房,孝敬地道:“师傅,徒儿今早在那崖边采到一支灵芝,特意熬了汤给师傅补补身。” “好徒儿。”普慈听说是补汤,二话不说,端起碗就将补汤喝了个精光。 “师傅,味道如何?”马康细观普慈的神色。 “有些粘稠,还有点微苦……”普慈咂了咂嘴回道。 “良药苦口,微苦就对了。”马康满意地收了碗退出普慈的禅房。 “这山上也产灵芝?没听说焦县产灵芝呀。”普慈后知后觉,自语道。 盏茶功夫后,普慈开始觉得身上发痒,越抓越痒,皮肤上也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红疹子来。 普慈在马康野味的供养下,愈发的肥胖,手根本够不到后背挠痒,急的跳起来,寻了门框蹭痒。 越蹭越痒,那种痒到骨头缝里的奇痒,让普慈急的大呼:“马富马康,快来……” 马富听师父叫唤,忙扔下手里的活,跑到普慈的禅房,见普慈在门框上蹭背,双手也没闲着地挠着身上,问:“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痒,奇痒无比,快帮为师挠痒……”普慈叫道。 马富忙上前伸出双手,又不知道往哪下手,又问:“师父,挠哪处?” “到处都痒,快挠……” “哦……”马富领命,在师父手上身上一阵抓挠。 普慈知道是中了马康的毒了,气的狂吼:“马康,给老子滚过来……” 马康早躲在普慈的房门外,偷偷往里张望,见师父发狂,忙上前,道:“师父,您有何吩咐?” “你这个孽障,又来毒害为师。说,你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普慈气的要上前擒马康,无奈身上痒的根本停不下挠痒的手。 “师父莫怕,那只是一碗芋梗汁,徒儿特用来试止痒药的。”马康坦白。 “什么?芋梗汁,你这畜生,是想要了为师的命不成么?”普慈知道那芋梗汁,就算沾一些在手上,都会发痒,何况喝进肚中,难怪只觉得连五脏六腑都奇痒难忍。 “师父,芋梗汁里徒儿还加了痒麻散,所以有些微苦。”马康也不瞒着,都说了出来。 “哎呦,我是作了什么孽,收了你这样一个孽畜徒弟……为师问你,可有解药?”普慈被气得杀人的心都有。 “有是有,但徒儿不知道能不能解……” “赶紧拿了来,痒死老子了。”普慈哀嚎道。 马康从怀里拿出一颗鸽子蛋般大的黑药丸,想递与普慈,手伸出一半,又缩了回来,急的普慈跺脚吼道:“小畜生,快拿过来。” “师父,您答应不惩罚徒儿,徒儿就给您解毒。”马康与普慈讲条件。 为了尽快止痒,普慈连连点头应允:“不罚不罚,快给为师解药。” 见师父答应了不罚自己,马康才将手里的解药送到普慈的嘴边,柔声道:“师父,莫嚼,直接咽下去。” 普慈也听话,将马康送到嘴边的鸽子蛋般大的解药,含进嘴里,就往喉咙里吞。 那料普慈咽的急了,药丸卡在喉咙口,上不得下不得,噎的普慈太阳穴青筋暴起,面色乌青。 “师父,你这是怎么了?”马富见普慈噎的像要咽气般伸长脖子,吓得大叫。 马康却很冷静,跳到普慈身后,一掌拍在普慈的后背心上,只听普慈喉咙里“咕噜”一声,药丸就吞了下去。 普慈这才喘上气来,拍着胸口,有气无力地瘫坐在门边,喃喃道:“水,给我水喝。” 马富忙去倒了茶,端到普慈面前,普慈仰头喝下。 盏茶后,普慈身上的红疹慢慢消去,痒意也渐渐变轻。 这一顿折腾,将普慈累的够呛,马富将普慈从地上扶了起来,送到禅榻上坐下。 马康又躲到门外扒着门框往里望,以防备普慈反悔要追打自己,自己能及时逃去后山林躲避。 待普慈缓过劲,指着门外的马康骂道:“孽畜,为何不用你自己试药,倒来折腾为师。” “师父,您经验丰富,只有用您试药,您体验到药效,才能给徒儿指出不足。”马康口齿油滑,奉承普慈。 “我问你,你那解药又是用什么做的?”虽被徒儿用来试药,但解药也确实有用,普慈想听听解药的成份。 “禀报师父,徒儿的解药是以毒攻毒配法,用了漆树汁和麒麟掌汁,又加了蜘蛛和蜈蚣,还有……”马康欲言又止。 “还有何物?”普慈追问。 “还有童子尿。”马康往门边缩了缩头,答道。 “你这孽畜,解药何至于捏得这般大么,没被痒死,也会被解药噎死。”普慈想想刚才噎的连气都差点没喘上来,顿时火冒三丈。 “师父息怒,徒儿下次将解药捏小丸点便是。”马康见苗头不对,还未等普慈动身,便拔腿跑向院侧门,边跑边叫道:“师父,我去收野味,晚上补偿您……” 普慈对马康又气又喜欢,有打死马康的心,又舍不得断了自己的后继人。只能无奈地捶着案几骂道:“孽畜啊孽畜……” 当晚,马康将捕到的蛇与黄鼠狼,扒了皮,剁成块,香喷喷煮了一锅。 普慈被下午的芋梗汁整怕了,怕马康借机又拿自己试毒,命马康先喝了半碗汤,才放心食用。 普慈夹了一块蛇肉,惋惜地道:“蛇皮去了可惜了,下次将蛇鳞刮去,连皮带肉一起煮,那才美味。” “师父,我之前听山庄里的老奴说,捕杀黄鼠狼会被黄大仙报复,真有此事么?”马康嘴里嚼着黄鼠狼肉,担忧地问普慈。 “什么狗屁黄大仙,老鼠而已,盘中餐。”普慈不以为然。 马康听师父这一说,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掌合十,对着月亮拜道:“黄大仙,你也听到了,我师父说你只是盘中餐,如你真成了仙,万不可来找我,你找我师父好了……” 见马康如此祷告,惊的普慈和马富目瞪口呆,一时没回过神来。 马康祷告完毕,提了筷子就去夹肉,边夹边自语道:“好了,这样就可以放心吃肉了。” 普慈气不打一处来,跳将起来,伸手就要去提马康的后脖领。 马康灵活,往桌子底下一滑,钻出桌底就跑。身后,普慈提了木棍,叫骂着追打上来…… 第134章 朱吴用被轰出颜家粮仓 朱吴用在颜家粮仓任管事一职,起初还谨小慎微尽心尽职地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 可是,日子稍长一些,朱吴用便又开始显露出他那自以为是的本性来。不论职位高低,朱吴用对粮仓内的人开始指手画脚,以为自己有曾祖佑做靠山,便似高人一等般。 时间长了,粮仓内的人,对朱吴用敬而远之,孤立起朱吴用来。 这日,朱吴用到账房找仓长孙立秋,想请一日假,去县城放松一天。 孙仓长却道:“朱管事,粮仓事多,如若你想去县城耍,晚上去更好。” “不是……孙仓长,我来这也好几个月了吧,一天都未曾休息。”朱吴用听孙仓长言下之意是不准备让自己请假休息了,顿时十分的不满起来。 “你才来几个月就想休息?我在这颜家粮仓干了十一年,也未曾休息过一天。”孙立秋也不看朱吴用,只是埋头在账本上。 “那是您不愿意休息……”朱吴用被孙立秋这一说,也觉心虚,压低声道。 “谁都愿意休息,可以陪陪家人。既然端了颜家的饭碗,就要尽心尽力将事做好。”孙立秋摆道理。 见请假无望,朱吴用也放弃了去县城逛逛的念头,转身就要离开账房。 “朱管事,听下面的人反应,你近来职务越权了。”定是有人不满朱吴用管的太宽,上孙仓长这打小报告来了。 “何叫职务越权?如孙仓长说的,端了颜家的饭碗,就要尽心尽责……” “你将你份内之事做好就行,别人职位的事,别人自然会做,你万不可越权去指挥别人。”孙仓长抬起头,望了一眼朱吴用,随即又埋下头去整理账本。 “哎呀,孙仓长,这话朱某就不爱听了。如若孙仓长看到他们做的不好的地方,孙仓长会不会指正?我并非越权,我只是为了颜家粮仓好,多操一些心罢了。”朱吴用有自己的道理。 “呵呵……莫非这颜家粮仓,离了朱管事,就运转不动了?”孙立秋笑了笑道,眼睛却没从账本上移开。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孙仓长,朱某也就不怕得罪您了。”朱吴用自顾自地在孙立秋的对面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哦?”孙立秋饶有兴趣地抬起头,望着自己寻了椅子坐下的朱吴用,眼神变的凌厉起来。 见孙仓长搭话,朱吴用道:“孙仓长,就拿外面那些粮仓来说吧,每个粮仓都未灌满,这是多大的浪费啊。” “粮仓灌满?”孙立秋嘲讽一笑道:“你是在教我做事?” “孙仓长,有错就要改,虽说颜老爷家大业大,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能为所欲为,随便消耗……”朱吴用振振有词。 “朱管事,如你话说完了,就下去吧,粮仓有的是事做,莫要在这耍嘴皮子。”孙立秋懒得与朱吴用瞎扯,催朱吴用去做事。 “孙仓长,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我既然指出您做事有欠妥的地方,您就该有个端正的态度,有错就改……”朱吴用不知高低地指责起孙立秋来。 “啪”的一声,孙立秋合上账本,将账本拍在案桌上,直视朱吴用,冷冷道:“朱管事,莫要不懂装懂,还用不着你来教孙某如何做事。” “孙仓长,您这态度就过了,如若我将此事禀报给颜老爷,您这仓长的位置恐难保。”朱吴用搬出颜老爷来说事。 “哈哈……看来你是觊觎我这仓长之位了?”孙立秋被朱吴用气得发笑,问道。 “仓长之位,能者居之,如若颜老爷发话,我朱某也未必不能坐。”朱吴用在作死的边缘还不自知。 “朱管事,你如此自信,是攀了谁的裙带?”孙立秋眯起眼,饶有兴致地望着小丑般的朱吴用。 “孙仓长这般自大,又是攀了谁的裙带?”朱吴用反问。 “既然朱管事想知道,那孙某就告知你。我孙立秋攀的,是我亲姑母,颜夫人的裙带,不知孙某攀的裙带可比你朱管理攀的裙带结实?”孙立秋面露讥讽之色。 听孙立秋是颜夫人的亲侄儿,朱吴用脑里顿时懵了,忙站起身来,哈着腰赔着笑道:“孙仓长,朱某有眼不识泰山,孙仓长莫要与小的一般计较……” “来人……”孙立秋板下脸,高声唤道。 门外即刻进来两名粮仓护卫。 “将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拖下去,扒去工服,轰出粮仓大门。”孙立秋指着朱吴用喝道。 “是……”护卫上前,一把擒了朱吴用,就往账房门外拖。 “不是……孙仓长,饶了小的这次,小的可是曾管家的同窗,您不看僧面看佛面……”朱吴用哀求道。 “曾管家是瞎了眼了么,举荐这等货色来粮仓……”孙立秋嘟囔道,又打开账本,忙了起来。 朱吴用平时得罪了不少人,见朱吴用被护卫按在地上扒工服,都围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问护卫怎么回事。 “孙仓长令扒其工服,轰出粮仓大门。”护卫答道。 “好……太好了,这厮也有今日,平时里趾高气扬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和老爷攀了多大的亲了,原来也是个踩低捧高的小人……” “就是,平日里将我们欺压的,孙仓长都从未如这厮般欺压过下人……” 众人越说越气,忍不住一拥而上,对被按在地上的朱吴用一顿拳打脚踢。 朱吴用哀声四起,无奈现世报来的太快,自作孽不可活。 护卫架起朱吴用,拖到粮仓大门外,扔下就回了粮仓大院,粮仓大门也即刻关闭。 朱吴用被打的鼻青脸肿,浑身痛疼,外衫被扒,只着了衬衣衬裤,着实是狼狈不堪。 粮仓离颜府有二十余里地,朱吴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肠子都悔青了。自己行事着实是鲁莽了,怎得就将颜夫人的亲侄儿给得罪了。 朱吴用悔之晚矣,只能走回颜府去,再向学长曾祖佑寻求帮助。 颜府小厮来报,说颜府门外一个自称是曾管家同窗的求见。 曾祖佑皱起眉,心下暗忖:“怎又来一个同窗?如此没完没了,实在是烦恼,干脆一概不见,断了他们的念想。” “以后,但凡有自称是我同窗的人来找我,就说我已调去外县,不在颜府。”曾祖佑交待小厮。 小厮领会曾管家的意思,回到府门外,厉声道:“曾管家调去了外县,不在颜府。” 第135章 难逃牢狱之灾 朱吴用见投靠曾祖佑无门,心下一声叹息,离开颜府,漫无目的地在街边游荡。 又过起了流落街头的落泊日子,朱吴用仰望天空长叹,自己满腹经纶,却一再地成不了事,着实是老天不开眼。 已转深秋,夜色漫下来的时候,气温也骤降。朱吴用饥肠辘辘,又衣衫单薄,蜷缩在一处避风的角落,依然冻的瑟瑟发抖。 挨到子时,街上已没了行人,朱吴用抱紧双臂,弓起腰去找吃的。无奈此时街上的店铺都已打烊,朱吴用想去讨些残羹剩饭都讨不到了。 朱吴用冷的浑身筛糠般打抖,正想返回之前的避风处,迎面却遇上衙门的宵禁队,喝斥道:“已是子时,还在街上游荡,来呀,将这厮绑回衙门。” 稀里糊涂地,朱吴用被衙役捆了双腕,带回县衙大牢。 朱吴用心下却有一丝欣喜,进了牢房,最起码不用受冻挨饿了,朱吴用甚至期待起明早的牢饭来。 衙役将朱吴用关进一间有八个囚徒的牢房,房里的囚徒似已习惯了牢狱生活,一个个躺在干草上睡的心安理得。 朱吴用寻了个靠墙边的空地,坐了下来。许是终于不用流落街头,有了暂栖之所,片刻后,朱吴用竟沉沉睡去。 “开饭了……”一声吆喝,将躺在干草上的犯人都叫醒了,朱吴用也悠悠醒来,听说开饭了,忙爬起身,扑到栏杆前,伸出手等衙役给食。 每个犯人分到一个黑面窝头,朱吴用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拿了黑窝头,就往嘴里塞。 吃的太急,噎住了,朱吴用伸着细长脖子噎的发出鸡鸣般的声音,同牢的犯人都望了过来。 “哎呀……”只听一个犯人惊叫声起,立马被边上一个犯人捂住了嘴,示意惊叫的犯人同自己一起转过身去。 “莫嚷。”这二人正是白李下与黄瓜田,黄瓜田听得朱吴用噎出鸡叫声,便寻声望去,这一望,惊的叫出声来。与此同时,白李下也认出了那噎着的人正是盘龙山山匪军师诸葛智。 被擒了关在县衙牢里的盘龙山山匪喽啰们,都被何仁义卖了出去,唯独还剩白李下和黄瓜田还关在牢里。 “白兄,军师也被捉了……”黄瓜田低声道。 白李下沉思片刻,附耳问黄瓜田:“你想不想出去?” “当然想了,做梦都想……”黄瓜田认真回道。 “听我的计谋行事。”白李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黄瓜田早唯白李下马首是瞻,忙点头如捣蒜般配合白李下。 白李下将自己的乱发,抓到前面,盖住脸,并示意黄瓜田也同自己般。 黄瓜田忙照做,盖好脸后,二人转过身,盯着朱吴用,此时的朱吴用,已将噎在喉咙里的窝头呕了出来,大口喘着气。 隔了一日,县衙师爷周不易去牢里挑犯人,白李下给黄瓜田使了个眼色。 二人站起身,悄悄靠近毫无知觉的朱吴用,从侧面双双将朱吴用扑倒在地上,黄瓜田用手臂锁住朱吴用的喉颈,白李下则像八爪鱼般紧缠住朱吴用的双手双腿。 同牢的犯人,见白、黄二人突然这般动作,一个个都呆住了。包括朱吴用,也不知出了何事,自己就这样无缘无故地被两个同监犯人给死死控制住了。 “周师爷……周师爷……”白李下大呼周不易。 周不易听的喊声,忙跑了过来,见三个犯人缠斗在一起,喝问道:“你们作甚?” “周师爷,我们擒住诸葛智了……”白李下叫道。 “什么诸葛智?”已过数月,盘龙山山匪的事早已了结,漏网军师诸葛智的事,周不易也慢慢忘了。此时听白李下说擒住了诸葛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禀师爷,就是盘龙山上的山匪军师诸葛智。”白李下高声提醒。 “哦……快,快开门,将此三人带出来。”周不易被白李下一提醒,恍然大悟。忙吩咐牢役,开了锁,进牢房将缠在一起的三人分开,拎出房外。 朱吴用被白李下大叫“诸葛智”,才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是盘龙山山匪的军师。现如今虽用回真名,但还是落入了官家之手,更糟糕的是,这牢里,还有山匪的残余,将自己认了出来。 “将他们带去审刑室。”周不易见山匪军师入网,心下也着实一松,山匪之事,再无隐患。 此刻的朱吴用,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到的审刑室,朱吴用与黄、白三人一字排开,跪在周不易面前,等候周师爷的发落。 “你就是诸葛智?”周不易望着面前面黄肌瘦的朱吴用,问道。 “小人叫朱吴用,大人说的什么诸葛智,小人不识。”朱吴用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打死也不承认自己就是山匪军师诸葛智。 “不对,你就是诸葛智。”黄瓜田较真地揭发道。 “这两个曾是盘龙山上的山匪,他们指认你就是山匪军师诸葛智,你还狡辩?”周不易冷笑一声,眼睛直视朱吴用。 “对,他就是军师诸葛智。”白李下也再次指认。 “大人,小的冤枉,小的只是一介平民,怎会与那山匪贼人有瓜葛。”朱吴用叫冤不迭。 “你有何证据证明你不是诸葛智。”周不易问。 “大人,小的原本是颜家粮仓的管事,因遭奸人排挤,前些日被颜家粮仓逐了出来。”朱吴用急为自己证明身份。 “颜家粮仓?”周不易确认一遍。 “是的,就是颜书齐老爷开的颜家粮仓。我与颜府的曾祖佑管家是同窗,大人可以去颜府查问。”朱吴用心下庆幸,幸好进过颜家粮仓做了一段时间的事,即使官家去查,也只会查到自己叫朱吴用。 “如你所言属实,自会证你清白。”周不易见朱吴用与颜家有瓜葛,语气也柔缓了下来。 “周师爷,他就是山匪军师诸葛智,绝对错不了的……”白李下急了,见朱吴用摇身一变,变成了无辜平民朱吴用,自己要戴罪立功的机会就没了。 “他是不是诸葛智,本师爷自会去查清。当然,鉴于你们二人有擒贼之心,也是要称赞的。”周不易给黄、白二人肯定。 第136章 周不易收人 见周师爷对自己认可,白李下岂能错过这难得的攀附周师爷的机会。 “谢谢周师爷……周师爷,小的兄弟俩真的是被逼上的盘龙山,后来逃了出来,小的们也一直有一颗向善的心。求周师爷给我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小的兄弟俩,唯周师爷马首是瞻。”白李下极力想自证清白,也是向周师爷极力表忠心。 “哦?你俩是想效忠于我?”周不易眼里带着深意,笑望着黄、白二人。 见周师爷话里有话,白李下忙扯了黄瓜田伏身叩头,发誓道:“只要周师爷不嫌弃小的们愚笨,小的们愿为周师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对对对,小的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黄瓜田忙附和。 朱吴用见黄、白二人要投靠周师爷,心下急了,也匍匐在地,叩头如捣蒜般,大声道:“小的也愿为周师爷鞍前马后,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周不易“哈哈”笑道:“好好好,待查实了你的身份,再议。” “你们二人,随我走。”周不易指了指黄、白二人。 “谢周师爷提携……”白李下大喜过望,爬起身,拉了还跪在地上的黄瓜田,紧随在周不易的身后,出监牢而去。 两日后,周不易再次来到牢房,身后跟着换了闲帮装的白李下和黄瓜田。 周不易径直来到关押朱吴用的牢房,朱吴用见白李下和黄瓜田成了周师爷的跟班,心里叫苦不迭,只觉的自己的小命将要不保。 周不易命牢役开了门,对朱吴用叫道:“朱吴用,出来。” 朱吴用知生无可望,吓的瘫倒在地,翻着白眼,口里喃喃道:“大人饶命,小的不是山匪军师,小的是朱吴用……” “对,你是朱吴用,本师爷已经查实了,出来吧。”周不易很是和善。 “甚?不是叫小的去砍头啊?哎呀……青天大老爷,小的给您磕头了……”朱吴用翻身跪下,对着周不易就叩起头来。 “师爷,他刚才那声‘哎呀’,说的和那诸葛智一模一样……”黄瓜田坚信不疑,这朱吴用就是诸葛智。 “小黄,你是真认错了,他确实是朱吴用,颜府曾管家的同窗。”周不易笑眯眯地道:“朱吴用,起来吧,随本师爷走。” “是……”朱吴用捡回一条命,心有余悸地爬起身来,腿还是软的,朱吴用踩着棉花般地出了牢门,随在周师爷与黄、白三人身后。 出了县衙牢狱,周不易将朱吴用带至一处民房,这是周不易特意租的一间偏僻的院落,安置黄、白二人和朱吴用。 “今后你就同他二人同住此地,你与他二人一样,以后就是衙门的闲帮。但是……”周不易故意停下话来。 “但是,我们三要以周师爷为主,只听周师爷的差遣。为周师爷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白李下抬头挺胸,接了周师爷的话,宣誓般高声道。 周不易赞许地笑着频频点头。 “是,今后小的就只听周师爷的差遣,为周师爷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朱吴用也忙跟着宣誓。 “好好好……只要你们忠心效力于本师爷,本师爷绝不会亏待了你们。”周不易许诺。 “是,周师爷……”三人异口同声恭敬地应答。 待周不易走后,朱吴用死死地盯着白、黄二人,也不说话,眼神里全是狠劲。 “你想做甚?”黄瓜田吓的躲在白李下身后,白李下心里也虚,但还是壮起胆,斥责朱吴用道。 “有你们的,走着瞧。”朱吴用在另一张空着的门板床上坐了下来,指了指白、黄二人。 “你就是山匪军师诸葛智,别以为你糊弄了周师爷,就想对我兄弟二人使歹心。告诉你,但凡我兄弟二人有一个有差池,你诸葛智的身份必暴露无疑。”白李下有周师爷做后盾,胆气也壮了,厉声对朱吴用道。 听白李下这一说,朱吴用沉思了片刻,换上一副笑脸,柔声细语地:“二位兄弟莫怕,朱某别无他意。想一想,还要谢谢二位兄弟,如二位兄弟不把我错认是山匪军师,周师爷还不会注意到朱某。” 朱吴用说的也是实话,因祸得福,还真的要谢谢这两个曾是自己手下的山匪喽啰:“今后,朱某将同两位兄弟一起共事,协助周师爷,同心同气,伺候好周师爷。” 见朱吴用一下子变了好脸,白李下稍放下心来,回应道:“朱兄言之有理,今后我们三人,同心伺候好周师爷……” 躲在白李下身后的黄瓜田,附在白李下的耳边,压低声道:“白兄,他绝对就是诸葛智,刚才他那眼神,太吓人了,我们要防着他一二……” “嗯,为兄明白。”白李下心里暗自盘算。 一间小屋,住着三个各怀心事的人。 周不易又被何仁义差了去梅花弄给卞翠兰送东西。 卞翠兰支了丫鬟出去买菜,关上门,一把搂住周不易的脖子,委屈地嘟起嘴道:“小易,你何时接我走?我实在不想与那何仁义天天睡在一起……” “小兰,莫急,你暂止忍耐……”周不易在卞翠兰的唇上亲了一口,安慰卞翠兰。 “实在是难以忍受,那姓何的睡觉打呼噜放屁,还不洗脚,着实熏的我反胃。”卞翠兰神色里全是嫌弃。 “小兰,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我们要从长计议,想想你肚中的孩儿,现在受点苦都是值得的。”周不易摸着卞翠兰的孕肚道。 “还有三个月我就要生了。”卞翠兰低头望着在自己的肚子上游走的周不易的手。 “三个月,时间够了。”周不易的嘴角,邪魅地弯了起来。 周全去了武县的周家茶场,自柳氏一死,周全又成了鳏夫。房里没了娘子,自己的脾气无处发泄,着实是难受至极。 既然是五妻之命,那第五妻,必定是个能经的起自己拳头的女子吧。周全的脑起,飘起那晚在周家山庄偶遇的那个黑衣女子的模样来…… 第137章 再现飘灵功 冬夜的周家山庄,连亮着的廊灯都失去了生气。 丑时,一条身影从外面跃上周家山庄的院墙,又悄无声息地落在周家山庄院内。 来人一身夜行衣装束,露在黑面巾外的双眼,精光闪闪,一看就是个武功造诣深厚的武林高手。 夜衣人蹲在墙边,四下查探。见山庄内无护卫走动,片刻后,便起身,弓身往后院摸去。 “何方歹人?竟敢夜闯周家山庄。”泰元馆外的护卫一声喝斥,将睡梦中的周老爷一下子惊醒。 随着刀剑互击的尖锐声音,周家山庄的人全被惊醒了。 所有的护卫都涌进了泰元馆外,将夜衣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当中。 钱满粮也急速从管家房赶了过来。 只见被围在场中央的夜衣人,身形修长,夜衣里身,那露在黑面巾外的双眼,却异样有神。 “阁下何人?为何夜闯周家山庄?”钱满粮走进内场,直面夜衣人。 “呵呵……周家山庄的护卫警惕性不错,只不过,想挡我,还是不够格。”夜衣人昂起头,一股傲气自然流露。 “看阁下的风姿,并非是跳梁之蚤,你来周家山庄所为何事,可以与我说……”钱满粮面对这个夜衣人,没有厌恶,感觉里却升起一丝亲切的情愫来。 “想来你就是钱管家了吧?听闻钱管家身手了的,今夜我就想见识一下钱管家的武功。”黑衣人目带笑意,直视钱管家。 “切磋武功可以,但大不必夜闯周家山庄,扰人歇息。” “哼!什么狗屁周家山庄。此地,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谁能奈我何?”夜衣人话语满是不屑。 “哦……如此狂妄自大,看来阁下是还没被捶打过。”钱满粮牵起嘴角,轻视地道。 “那就要看钱管家是否有这等本事来捶打与我了。”夜衣人接话,并抱拳做了个请的姿势。 钱满粮抬头示意护卫们散开一边,抱拳回敬夜衣人。 夜衣人见钱满粮如此傲慢,也不再多话,一掌向钱满粮攻来。 钱满粮抬掌迎上夜衣人的掌。 夜衣人用了七层内力攻钱满粮,钱满粮也用了七层内力接掌。 只见两掌相击后,双方都被震的往后退了三步。 “钱管家好内力。”夜衣人赞道。 “承让了……”钱满粮眼里带着赞赏。 钱满粮凌空一掌,向夜衣人攻去。 夜衣人拂袖闪身,避开钱满粮的强攻,出掌侧击钱满粮的腰部。 钱满粮一个转身,避开,反手一个后掏,向夜衣人的咽喉抓去。 夜衣人见钱满粮攻势凌厉,一个后下腰,抬脚攻向钱满粮的面门。 钱满粮收回手势,改向夜衣人的脚踝抓去。 夜衣人见钱满粮使的是鹰爪功,也不敢小觑,收回腿,立起腰又拍出一掌,直攻钱满粮的前胸。 钱满粮一招恶鹰啄食,向夜衣人的手心刺去。 “好功夫,钱管家的鹰爪功着实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夜衣人收回掌,掠后几步,夸赞道。 “恕我眼拙,到现在还不知道阁下使的是何派功夫,请赐教。”几招下来,夜衣人攻守自如,钱满粮竟看不出夜衣人使的是哪门哪派的功夫,心下也着实感叹,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呵呵……钱管家莫管我使的是什么功夫,我们继续切磋……”夜衣人笑着继续攻向钱满粮。 钱满粮不敢大意,专注迎战夜衣人。 二人在场内过了上百招有余,又都只用了七成内力,也未能击破各自的招式,看的场外的护卫们暗生敬佩,一时竟忘了夜衣人是敌方。 百余招过后,钱满粮一跃纵起丈余高,一招猎鹰扑食,向夜衣人头顶扑下。 夜衣人感受到钱满粮强劲的攻势,也不迎招,却使出轻功,瞬间挪移出钱满粮的攻势圈。 一招扑空后,落地的钱满粮心下大赞,在钱满粮的战绩里,到目前为止,还无人能逃过这招猎鹰扑食,但夜衣人做到了。 “飘灵功……”一声惊呼,从院内的一个角落传来,钱满粮听出是老仓的声音,心下一骇,飘灵功再现,将意味着什么,谁都不知道。 “哈哈……周家山庄还隐有高人,能识我的飘灵功,阁下请出来一见。”夜衣人站在钱满粮丈余外,双手后负,对老仓隐身的院角笑道。 “在下只是一个废人,并非什么高人,不便露面。请问阁下,阁下是盐丑的何人?”老仓不愿出来,依然隐在院角。 “哦……前辈还知我师父的名号,看来是我师父的故交了?”夜衣人拱手对老仓隐身之处施一礼。 “在下岂有资格与令师为友,在下当年与家父出游,有幸见过令师……”老仓答道:“一晃几十年过去,令师可好?” “师父身体尚好,多谢前辈挂念。”夜衣人始终眼里带笑。 “阁下是第二次来周家山庄了吧?”老仓问。 “前辈何出此言?”夜衣人不解。 “两个月前,有一使飘灵功的,带领数人,也曾夜袭周家山庄,只可惜,被他逃了……”老仓道。 “哈哈……前辈这一说,我知道是谁了,师父正命我捉拿师门叛徒。此人曾是我师兄,他瞒着师父,替富人卖命谋人性命,简直是飘灵宫的奇耻大辱。”夜衣人语带愤意。 “难怪,今夜看阁下身手,不似那晚之人,那人被一神秘黑衣人打中一掌,使了飘灵功逃出山庄去了。” “呵……那叛徒除了轻功得了师父的真传外,拳脚功夫却并不出彩,挨人一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阁下今夜来周家山庄,是有事么?”老仓试探道。 “我奉了师父之命,下山找飘灵功叛徒,带回山让师父发落。今夜路过周家山庄,就想进来看看,并无他意。”夜衣人理由略显牵强。 “阁下长年在飘灵宫,又怎知周家山庄?怎知钱管家身手了得?”老仓追问。 “自是一路来听江湖人传言的。”夜衣人答道,眼睛却瞟向泰元馆大门。 第138章 周老爷放走夜衣人 “呵呵……阁下所指的江湖传言并非是事实吧?钱管家的身手,只是用来护卫周家山庄,并未在江湖上显露,又何来的江湖传言?”老仓毫不留情地揭穿夜衣人的牵强借口。 “这就不烦劳前辈操心我是从何得来的传言了。”夜衣人回避老仓的问话。 老仓不再出声,钱满粮道:“既然阁下来到周家山庄,想走,大概就没那么轻易了,不如留下,我与你可以日日切磋武功。”钱满粮知夜衣人对周家山庄是个大威胁,决定先擒了再说,不能捉活的,死的也要留下夜衣人,尽管自己从心底欣赏这个夜衣人的武功造诣。 钱满粮对护卫们一招手,几十名护卫呼啦一下将夜衣人困在场中央。 “就凭这区区几十个护卫,就想困住我,笑话。”夜衣人眼里神色一凛,正要准备突围。 “他们围不住你,我能不能留住你?接招。”一声娇喝声,从廊桥上传来,只见一黑衣黑裙黑面纱的女子,坐在廊顶上,向场中央的夜衣人发射出手中之物。 夜衣人抬目望去,冷冷一笑,见女子向自己射来一绿色长条物,不躲不闪,只挥袖一掸,那绿色长条物便被夜衣人的内力拂了出去,撞在廊柱上,又滑落在地。 “哎呀,我的七灵蛇……”黑裙女子惊呼一声,急掠下廊顶,飞扑到七灵蛇尸身边,捡了七灵蛇,心疼不已。 “你这歹人,还我七灵蛇来……”黑衣女一声怒喝,几个飞跃,纵身跳进场中央,就向夜衣人攻去。 “雕虫小技就拿来献丑,这种小虫,飘灵宫都拿来喂鸡。”夜衣人一边嘲讽,一边单手格开黑衣女子的攻击。 “混蛋……”见夜衣人嘲笑自己,黑衣女又从袖笼里射出数条七灵蛇,直扑夜衣人的面门。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起开……”夜衣人发掌,将飞扑而来的七灵蛇,击成肉泥,飞溅开来。 “啊……我的七灵蛇啊……”见七灵蛇全部阵亡,黑衣女子气的跺脚大叫。 “你们周家山庄,让一个疯女人出来捣乱,着实是煞风景。”夜衣人不满。 钱满粮正要上前,却听院内传来大奶奶周吴氏的声音:“玉儿,退下……” 黑衣女子不敢不听,掠身出了内场,来到周吴氏身边,委屈地直掉眼泪,周吴氏拍了拍黑衣女子的手背以示安慰。 “请问阁下,夜闯周家山庄,搅的周家山庄鸡犬不宁,是何居心?”周吴氏斥问场中央的夜衣人道。 “你又是何人?在这大呼小叫。”夜衣人斜睨一眼周吴氏。 “我是周家山庄的大太太……” “哦……周大奶奶,幸会幸会。” “你这厮,着实无理,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众护卫听令。”周吴氏眯起杏眼,招呼众护卫。 “在,大奶奶……”众护卫和声。 “杀……”周吴氏掷地有声,眼里全是杀意。 “遵命。”众护卫领命,冲向夜衣人。 一场厮杀似在所难免,钱满粮在心里叹息一声,是怜惜夜衣人,也是怜惜众护卫。钱满粮心下明白,即使能将夜衣人斩杀,周家山庄的护卫,也定会折损过半,血淋淋的场面,钱满粮着实不想看到。 “住手。”一声断喝,声不高,却威严无比。 泰元馆内,传来周老爷的声音。 众人一愕,纷纷停手,将目光转向泰元馆。 “让他走。”周老爷发话。 “老爷……”周吴氏不解,轻唤道。 “阁下武夫高强,如周家山庄折损满庄的护卫,将阁下斩杀,两败俱伤,着实不是什么可喜之事。周某还要去飘灵宫拜会令师盐丑,请阁下给个飘灵宫位置,以便周某前往……”周老爷语带落寞,又有不可反驳的威严。 “哼!就你?也配上飘灵宫?”夜衣人愤恨道,在听到周老爷的声音时,夜衣人便情绪溢满眼眶,有惊,有喜,而更多的是恨。 “往年的一些旧账,也该清算了,阁下想好了,就送信来我周家山庄。”周老爷低沉着嗓音,似在压抑着什么。 “何来的脸,哼!”夜衣人愤恨地一甩袖,使出飘灵功,瞬间穿过护卫的包围圈,飞掠出山庄院墙,留下一句狠话来:“终有一日,我定亲手刃了你……” 见夜衣人如入无人之境地飞掠而去,众人谁也没动,木地当中,静听周老爷发话。 沉默了片刻后的周老爷,话里满是疲惫地吩咐道:“都散了吧……” 周吴氏不解,却也只能拉了黑衣女子,同回慈和轩。 钱满粮心下喜忧参半,喜的是终没发生两败俱伤的血腥场面。忧的是,这夜衣人,似乎对周老爷恨之入骨,他不除,周老爷的安全就会有威胁。 众人皆已散去,钱满粮拖着还在亢奋的身体,正打算移步回管家房。 “满粮,你进来。”周老爷在泰元馆内唤道。 “是,老爷……”钱满粮转身走进泰元馆。 周老爷正坐在厅内的下首位,用手托着额头,双肩微颤。 “老爷……”钱满粮从未见过周老爷如此颓废的样子,轻唤一声,也不敢多言语,静立听候周老爷的吩咐。 一刻钟后,周老爷扭过头,避开钱满粮,用手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沙哑着声音道:“想办法弄到飘灵功的位置……” “是,老爷……”钱满粮不敢相信,周老爷竟也会落泪,心下不禁一疼,说不出来的窒息感。 “下去歇着吧……” 钱满粮忐忑不安地退出泰元馆。 周老爷要查飘灵宫的位置,钱满粮求助老仓。 老仓也未睡下,见钱管家来了,知是为了夜衣人之事,忙请钱管家入座。 “老爷令我查出飘灵宫的位置,我着实无从下手。”钱满粮被周老爷的眼泪惊的到现在还情绪低落。在钱满粮心里,周老爷杀伐果断,没有任何事会难到他掉眼泪。 “我也只是跟随我父亲见过盐丑一次,飘灵宫具体位置在何处,我也确实不知。”老仓锁起眉,沉思片刻,一拍大腿,语带惊喜地道:“有了,钱管家,找颜大公子啊……” 第139章 颜如龙逛青楼 颜如龙自被父亲从周家山庄赎回来后,便在颜府养伤,深居简出。 颜书齐见儿子定了性,生气的同时,也感欣慰,花了大代价换来儿子一命和一个教训,也算值得了。 这日,窝在房中月余的颜如龙,打算出外散散心。 颜如龙经过一劫,着实安分多了,也明白父母对自己的好。 颜如龙到双亲房内请安,并告知双亲,自己要出外散散心。 颜书齐见儿子终于定下性了,也赞同儿子出门走走。 颜老夫人却担忧,怕出门又遇歹人。 “夫人,莫要草木皆兵,在焦县,敢动我们颜家的人,还没有。”颜书齐自信地道。 “老爷,龙儿还不是被周家山庄挟持,要胁老爷……”颜老夫人望着儿子那只瘪下去的瞎眼,心疼的直抹泪。 “过去的事莫要再提。”颜书齐板下脸来,上周家山庄赎子一事,成了颜书齐心里最大的耻辱。 “龙儿,你带了万总护卫去,多带几个护卫。”颜书齐交待儿子。 “是,父亲。” “龙儿,莫走远,早些回来。”颜老夫人万般担心。 “娘亲,孩儿不走远,娘亲莫要担心。”颜如龙退出双亲的居室,带了万总护卫和两个护卫师傅,骑马出了颜府而去。 许久未来焦县县城,颜如龙一行四人,下了马,将马寄在一酒楼处,便徒步在街上闲逛起来。 颜如龙在家憋的太久了,乍一来到人群中,心情顿时大好,嘴里哼着小曲,就往一边的暗香楼进。 鲍妈妈见颜如龙衣着华丽,身后还跟了三个彪形的带刀护卫,知来了贵客,忙满脸堆笑迎了上去:“哎呀,爷,您好久没来了……” “哦?我未曾来过啊……”颜如龙一怔,自己长期在武县,在焦县也并未进过这家小青楼,这老鸨着实是自来熟。 “无妨无妨,今日爷来过,下次再来,就熟了。来来来……楼上请……”鲍妈妈热情地将颜如龙四人往二楼迎。 “你这的头牌姑娘可会唱曲?”颜如龙问道。 “哎呀,我家牡丹姑娘前段时间受了伤,还未痊愈……”鲍妈妈答道。 “牡丹姑娘?你这也有叫牡丹的?”颜如龙有些诧异,自己在武县,就经常光顾醉香楼里一个叫花牡丹的姑娘。 “对的呀,我们的头牌姑娘花牡丹,可是我们暗香楼里的绝色。”鲍妈妈自豪地道。 “你这头牌姑娘也叫花牡丹?”颜如龙按耐不住地追问鲍妈妈。 “是啊……”鲍妈妈答道。 “妈妈,可否请牡丹姑娘来一见?”颜如龙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锭,送到鲍妈妈手里。 鲍妈妈笑的眯缝着眼连连道谢:“谢谢爷打赏,只是牡丹姑娘身上的伤还未好,实在不方便见客。” 颜如龙又从怀里掏出十两一锭的银锭,道:“牡丹姑娘不方便见客,我去见她便是,我只见牡丹姑娘一面,绝无它念。” “这……爷,实在……”鲍妈妈拿着银子满面为难之色。 颜如龙又加了一锭银子在鲍妈妈手上,笑看着鲍妈妈:“妈妈,我真的只是见一面牡丹姑娘,请妈妈成全。” 鲍妈妈望着手里捧着颜如龙不断加高的银锭,似下了决定般,道:“好吧,看在公子如些诚意的份上,那就见一面吧。但是,爷得答应老身,只看一盏茶的时间。” “行,都按妈妈说的。”颜如龙爽快应答。 鲍妈妈收了银锭,带颜如龙往花牡丹的牡丹阁去。 来到牡丹阁,鲍妈妈轻叩了叩房门,柔声道:“牡丹,有位爷说想见你一面,就见一面,待一小会就走。” “妈妈,带爷进来吧。”片刻,花牡丹在房内应道。 鲍妈妈推开房门,示意颜如龙进去,自己和颜家的三个护卫,则留在门外。 上次花牡丹被客人虐的体无完肤,鲍妈妈受的惊吓不小,一面为花牡丹疗伤,一面筛选着客人,怕楼里别的姑娘也遭遇到虐待花牡丹那样变态的客人。 颜如龙进的房来,一眼认出斜躺在湘妃榻上的花牡丹,就是武县醉香楼里的花牡丹。 “哎呀,真的是你呀,牡丹姑娘。”颜如龙惊喜地边招呼边快步走近花牡丹,一如他乡遇故知般的开心。 花牡丹身上的伤还未好透,遭遇了差点丢了性命的一劫,心情也一直是恹恹的,客人进了房,花牡丹也没有抬眼。 只到颜如龙喊出声,花牡丹才觉客人声音很熟,忙抬眼望去,却见是武县颜家茶场的颜大公子。 “颜大公子,怎会是您呀?”花牡丹亦也觉惊讶,能在焦县遇见老相熟。 “牡丹,你怎得来焦县了?”颜如龙扶住起身坐起的花牡丹,并也在湘妃榻上坐了下来。 “唉!说来话长。颜大公子,您不是在武县么?怎得也来焦县了?” “我家就在焦县,以后我也在焦县了。” “哦,原来如此。” “刚才听妈妈说你受伤了,怎么受的伤?”颜如龙关心地问道。 提起伤心事,花牡丹心有余悸,见颜大公子这个大金主关心,愈发要表现的凄惨一些。 于是,花牡丹话未出口,便伏在颜如龙的肩上,哀声哭了起来。 花牡丹这一哭,门口的鲍妈妈吓的站不住了,推了门就往里闯,口里叫道:“牡丹,怎得了?” 却见牡丹与那爷抱在一起,鲍妈妈不好意思地进退不得。 牡丹见鲍妈妈闯了进来,知鲍妈妈担心自己,便从颜如龙的怀里坐立起身,柔柔地对鲍妈妈道:“妈妈,颜大公子是我的旧识,妈妈不用担心。”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鲍妈妈干笑着退出房去,关上门,也不再守在门口,放心地忙别的事去了。 花牡丹将那日的遭遇说与颜如龙听,并脱下衣裳,给颜如龙看身上的伤痕。 “此歹人着实可恶了,将牡丹伤的如此之重。”颜如龙怜惜不已,愤愤道:“牡丹能否还记得那歹人的像貌?请画师画一张来,我命人全城拿了此歹人,押来凭牡丹发落。” “爷,我只是一青楼弱女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日后自己当心些便是了。”牡丹面带泪珠,弱如扶柳,倒进颜如龙的怀里…… 第140章 一笑泯恩仇 因为又遇花牡丹,颜如龙成了暗香楼的常客,日子也过的精彩起来。 在家有妻有妾伺候,在外面,还可以花银子买乐,着实是人生欢乐事多,颜如龙喜欢极了这种生活。 颜大公子在暗香楼也成了一顶一的金主,乐的鲍妈妈一见颜大公子就笑的像一朵开放的菊花般灿烂。 这日,颜如龙又在睡足吃饱的午后来到暗香楼,身边带了两个随从,稍懂些花拳绣腿。 颜老夫人依然担心儿子在外会有危险,颜如龙的观点却和父亲颜老爷一样:“在焦县,还没人敢打颜家的主意。” 颜如龙和鲍妈妈打了个招呼,也不用鲍妈妈引路,自己就踏上楼梯上二楼牡丹阁去了。 花牡丹伤势已痊愈,知颜大公子每日定点来牡丹阁,提前一个时辰梳妆打扮,就等着颜大公子光临。 鲍妈妈为了更好地照顾好花牡丹这颗摇钱树,特意买了个丫鬟来专门伺候花牡丹。 “牡丹……”颜如龙唤着花牡丹推门而入。 “给颜大公子请安……”今天的花牡丹,一副贵妇人妆扮,着实如牡丹花般美丽华贵。 “今天这妆扮,着实不错。”颜如龙拖着花牡丹的手在湘妃榻上坐下,夸赞道。 “女为悦己者容,牡丹是专为颜大公子盛妆的……”花牡丹的桃花眼,在粉红色的眼妆下愈发显的狐媚。 “好好好……牡丹有心了。来,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颜如龙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小袋,递与花牡丹,道:“打开看看。” 花牡丹欣喜地双手接过小布袋,边解带子边娇滴滴问:“颜大公子,是什么稀罕物件?” 一串温润如瓷般的白色珍珠项链,从红袋子里呈现出来,喜的花牡丹睁大了眼,如获珍宝般地将珍珠项链从袋里拿出来,捧在掌心,赞叹道:“好漂亮啊……” “这串珍珠项链,是我花了一千两银子,在东街珠宝房特意给你挑的,喜欢么?”颜大公子花大手笔,就为了让花牡丹开心。 “颜大公子,让您破费了。”花牡丹感动的直往颜如龙怀里钻。 “小意思,就当为你庆祝劫后重生,也庆祝我劫后重生。”颜如龙搂着花牡丹,意味深长地道。 “颜大公子,我可否问您一桩事情?” “问吧,牡丹,你们缘分如此的好,当是知已了,没甚不能说的。” “那牡丹问了,您可千万莫怪罪牡丹……” “不至于,问吧。”颜如龙大度地道。 “那日第一次在这见到您,就想问您,又没敢。颜大公子,您眼睛是怎么伤的?”花牡丹满脸怜惜地望着颜如龙的瞎眼。 颜如龙脸色暗了暗,使不愿再提伤心事,想了想,看了看花牡丹满脸的关切之色,悠悠道:“在武县骑马摔落地,磕在石上,坏了眼……” “唉!极疼的吧?”花牡丹伸出手指,抚着颜如龙的瞎眼。 颜如龙握住花牡丹的手指,柔声道:“现在不疼了。” 二人你侬我侬,相拥着往床边走去,一起滚进床里…… 一场巫山云雨后,颜如龙惬意地靠在床上,花牡丹在琴边坐下,侧过头对颜如龙含情一笑,纤纤玉指抚上琴弦,悦耳柔婉的曲声,便在牡丹阁里萦绕回响。 “笃笃笃……”几声叩门声响起,房内专注一个弹琴,一个微闭着眼陶醉聆听,都没留意到敲门声。 片刻,牡丹阁的房门被推开,周家山庄的钱管家出现在门口,钱管家“啪啪啪啪”地鼓着掌,笑道:“牡丹姑娘的琴艺是越来越高超了。” 花牡丹听见钱管家的声音,忙停下抚琴的手,笑靥如花地站起身,对着门口站着的钱管家盈盈一礼,甜甜地招呼钱管家:“牡丹拜见恩人,恩人今日怎有空来牡丹阁?” “牡丹姑娘不必多礼,我敲了好一会门,只听房内美妙的琴声,却不见人来开门。因此我冒昧就推门进来了,牡丹姑娘莫怪。”钱满粮笑眯眯地瞟了一眼靠在床上仍然陶醉着轻摇着脑袋的颜大公子。 “无妨无妨,恩人请坐下用茶。”花牡丹忙招呼钱满粮入座,并亲自为钱满粮倒茶。 “颜大公子,您来,牡丹为您引荐我的恩公。”花牡丹招手叫床上的颜如龙。 听牡丹叫自己,颜如龙才回过神来,应答着下了床,举目一看,见周家山庄的钱管家坐在桌前,顿时吓得僵在床边,脑里一片空白。 花牡丹见颜如龙怔立床前,脸色煞白,忙上前抚着颜如龙的手臂道:“颜大公子,您怎么了?” “这不是颜府的颜大公子么,牡丹姑娘,不用介绍了,我与颜大公子是老相识,关系不错。”钱满粮站起身,对颜大公子作揖行礼:“颜大公子,幸会。许久不见,今天钱某做东,请颜大公子赏脸,共饮一杯。” 见钱管家并未在牡丹面前揭自己的丑,颜如龙也略放下心来,拱手心虚地回道:“幸会,愿与钱管家同饮……” “哎呀,原来你们是老相识呀,真是太好了。”牡丹搀了颜如龙的手臂,一起坐到桌边。 “牡丹姑娘,烦劳您去厨房,帮上一桌好酒好菜来。”钱满粮从怀里拿出二十两银锭来,交与花牡丹。 “好的好的,牡丹这就去。”花牡丹接了银锭,开心地出牡丹阁去厨房传酒菜。 “颜大公子,身体恢复的可好?”钱满粮面带微笑,关心地问颜如龙。 颜如龙见到钱满粮,依然心有余悸,忐忑地回道:“托钱管家的福,一切都好。” “颜大公子,之前钱某多有得罪,钱某今日给颜大公子赔个礼。”钱满粮站起身,对着颜如龙深作一揖以示赔礼。 “不不不……不必了,起因在我,我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颜如龙慌的站起身来,手足无措地自我检讨。 钱满粮赞许地望着颜如龙,心下微觉可惜,语气柔和地道:“颜大公子本性纯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坐,颜大公子,过去的事翻篇,钱某愿交颜大公子这个朋友。” 见钱满粮抛来橄榄枝,颜如龙思忖,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何况周家山庄的实力,远大过颜家。 “谢谢钱管家大人大量,不计颜如龙之过,颜如龙愿交钱管家这个朋友。”颜如龙也着实臣服于钱满粮。 “好好好,一笑泯恩仇,今天来暗香楼,值了。”钱满粮开怀笑道。 第141章 查找线索 钱满粮与颜如龙,抛开前嫌,握手言和。这也是周、颜两家的好事,何况,颜家粮仓,还有周家山庄的三成股份。 酒菜很快上桌,花牡丹亲自把壶,给钱管家和颜大公子斟酒。 “牡丹,你唤钱管家为恩人,是有何原故么?”三人推杯换盏,几盅酒下肚,颜如龙也彻底放松了下来,问花牡丹。 “还真的是有原故的。”花牡丹道,转向钱满粮,征询钱管家:“恩人,牡丹可以讲么?” “牡丹姑娘,但说无妨。但是,我有个请求。”钱满粮微笑道。 “恩人,您万不可用请求这二字,您有何吩咐尽管言,牡丹一定照办。”花牡丹恭敬地对着钱满粮微低下头以表敬意。 “牡丹姑娘,往后你也与颜大公子一样称呼我,就叫我钱管家便好。” “这……”花牡丹略觉为难,称钱满粮一声恩人,着实不为过。 “牡丹,莫要小家子气,就按钱管家说的做便是,勿拘泥小节。”颜如龙直爽地道。 钱满粮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钱管家,牡丹无礼了。”花牡丹欠了欠身。 “来,说说你与钱管家的故事来听听。”颜如龙催促道。 “话说就长了,那是前年冬日,我出醉香楼去置买些女儿家的物件。本是开开心心逛个街,却遇南街霸那恶人,颜大公子您是知道那恶人的。”花牡丹开始讲述往事。 “我知道,武县南街一恶霸,长的歪眉斜眼,猪鼻厚唇,丑的不忍直视。关键游手好闲,穷得专干白吃白喝白嫖的勾当。”颜如龙应和。 “是的,这恶厮曾来过醉香楼,想白嫖与我,被妈妈呼了人打出了醉香楼。那日我出街,正被这恶厮瞧见,便尾随与我到一处少人的街巷,从我身后捂了我的口鼻拖进深巷里。” “我拼死反抗,这恶厮恼了,对着我的头脸,就是一顿重拳,我当即就昏厥了过去。正当这恶厮要对我行禽兽之事时,恩人钱管家正巧路过那条深巷。” “钱管家的身手,对付这恶厮,都不费吹灰之力。”颜如龙眼里溢起崇拜之色。 “的确的,钱管家救下了我,我足足昏迷了两天两夜。其间,那恶厮还纠结了一帮地痞,到钱管家入住的酒楼找钱管家要人。”花牡丹想起往事,心情还是受到影响,紧蹙起眉。 “那个恶厮,也不过是个街混子,不足为惧。”钱满粮温和地用眼神安抚花牡丹。 “之后,那个恶厮就无故消失了,再没在武县街上出现过,众人议论起这恶厮,都厌恶不已。我醒了之后,钱管家将我送回醉香楼,妈妈因找不见我,都急的快疯了。”花牡丹又站起身来,感激地向钱满粮深施一礼,发自肺腑地道谢:“如不是钱管家相救,牡丹早已化成白骨了……” “着实是牡丹的恩人了,钱管家,我也替牡丹向您致谢,谢您救了牡丹……”颜如龙也站起身来,对钱满粮深作一揖,以表感谢。 “好了好了,坐下坐下,如今,大家都平安无事,劫后重生,定能福满而至。”钱满粮招呼花牡丹和颜如龙坐,并道:“牡丹姑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个虐打你的恶人捉到了,现关押在县衙大牢。明日你去衙门找周师爷,与周师爷去牢里确认一下此人,如真是那日的恶人,他这辈子也勿想出牢房了。” “哎呀,钱管家办事效率就是高。牡丹,明日我陪你去,莫怕。”颜如龙自告奋勇。 “钱管家,不知如何感谢您。”花牡丹激动地落下泪来。 “牡丹姑娘,莫言谢,你也帮过我,来日方长,大家相互帮扶,可好?”钱满粮安慰花牡丹。 “嗯……”花牡丹拭泪应答。 “来来来,莫说不开心的事,喝酒……”钱满粮端起酒杯,邀花牡丹与颜如龙同饮。 酒过三巡后,花牡丹命人撤了残羹剩饭,亲自沏了一壶好茶。 “颜大公子,钱某有一事相求,希望得到颜大公子的帮助。”钱满粮切入正题。 经过一顿酒的交谈沟通,颜如龙对钱满粮,愈发的崇拜起来。一来,钱管家功夫了得。二来,钱管家行侠仗义,救了花牡丹,就这一点,颜如龙就觉得钱管家是个正人君子,值得自己相交。 “钱管家,您尽管说,只要我颜如龙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去做。”颜如龙拍着胸膛,一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豪情。 “也不是多大的事,颜大公子轻易就能办到。”钱满粮笑望着颜如龙,眼里满是温和。 见钱管家与颜如龙有正事要谈,花牡丹聪明,借口出了牡丹阁,留钱管家与颜如龙单独说事。 “颜大公子,上次那八个夜袭周家山庄的人,是颜府的护卫还是……”钱满粮问。 见钱管家旧事重提,颜如龙尴尬地挠了挠脸,不知钱管家何意。 “颜大公子莫要误会,事因是前几日晚上,又有夜衣人夜闯周家山庄……” “不不不……钱管家,我绝对没有再叫人去闯周家山庄。”颜如龙吓的摇着双手,极力否认。 “我知道不是您叫人所为,只是前晚那夜衣人,与您上次叫去的夜衣人领头的功夫出自一派,因此,我要查明,又是何人要与周家山庄为敌。”钱满粮坦言道。 “上次那八人,是我在武县的武戈馆雇的人。”颜如龙不好意思地道出真相。 “武县的武戈馆是做什么的?”钱满粮问。 “武戈馆就是一家武馆,也兼接替人杀人寻仇的买卖。” “哦……如此说,那夜衣人是受雇于这家武馆了?”钱满粮思索道。 “这就不清楚了,可能也是兼雇的江湖武人。”颜如龙答道。 “颜公子能否与我去一趟武县的武戈馆,查明那八个夜衣人头领的踪迹。”钱满粮求助颜如龙。 “当然可以,钱管家何时去,叫上我。我基本每日下午都在牡丹这里,您来此找我便是了。”颜如龙爽快地应允。 “钱某就先谢过颜大公子了……”钱满粮站起身,向颜如龙深施一礼以表感谢。 第142章 再回武县 两日后的未时,钱满粮与颜如龙,在暗香楼门口碰面,上了快马,加鞭往武县而去。 二人申时中到的武县,入住迎宾楼。 “颜大公子,今天骑行了这么长的路途,也着实辛苦您了,先休息,晚上我们去外面找些好吃的。”钱满粮要了相邻的两间上房,对颜如龙道。 “武县我比您熟,晚上我带您去吃好吃的。”颜如龙笑着边进房边回应。 “行,我就跟着颜大公子吃香喝辣了。”钱满粮调侃完,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钱满粮心里有事,就算和衣躺在床上,也毫无睡意。索性坐起身来,略一思索,便起身出门而去。 既然来了武县,周家茶场还是要去看一下的。 钱满粮骑马来到周家茶场,曹行之得报,忙亲自到门口迎钱满粮。 “钱管家,您怎的来了。”曹行之欣喜作揖行礼。 钱满粮拱手回礼,道:“我来武县办点事,所以顺道来看看曹管事。” “来,钱管家,厅里请……”曹行之将钱满粮引进茶场内院的正厅里,双双在下首位坐下,茶场小厮上茶后退去。 望着这个茶场正厅,钱满粮心里有几分感慨。前几个月还经历了一场刀光血影,死了二十几条人命,如今,一切的痕迹都已抹去,似乎从未发生过那场血腥争斗。 “曹管事,茶场情况如何?”钱满粮收回思绪,含笑问曹行之。 “回钱管家话,茶场一切都顺利,比之上个季度,销量翻了一番。”曹行之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哦?翻了一番,这着实是可喜之事,曹管事辛苦了。” “哎呀,我哪敢邀这个功,是周大公子经营有方。再个,颜家茶场合并进了我们周家茶场,没有恶意竞争,这销量上升,是意料之中的事了。”曹行之实诚,有一说一。 “周大公子不在这边吗?”钱满粮问。 “周大公子在颜家茶场,哦,不,在咱们周家新茶场把持。钱管家,曹某陪您去看看?” “不用了,周大公子做事,老爷都十分放心,我如去看,生了嫌心,不好。”钱满粮经过周全麻袋折尸一事,对周全的好感全无,如无必要,不见面最好。 “哦哦……如此,那钱管家就在这老茶场走走看看吧。”曹行之提议。 “也好,有劳曹管事作陪,就周边看看。” 钱满粮和曹行之,出了厅往茶场内走去。 周家茶场,百亩茶田,一望无际,甚是壮观。 “钱管家,我命人采了最好的茶尖,已烘焙成成品,一会烦请钱管家捎了回去,敬献给老爷品尝。”曹行之道。 “曹管事有心了。”钱满粮举目四望,却见右侧方有一片茶树,长的异样的茂盛,叶色绿的发乌,一看就是肥料允足,滋养的好。 见钱管家望着那片格外醒目的茶林,曹行之叹了口气道:“钱管家,您也看出这片茶林的不同了吧?” “嗯,着实与别处不同。”钱满粮回应。 “那里,埋了二十三具尸体……”曹行之神色严肃地望着那片茶林。 钱满粮不再搭话,脑里浮现茶场后厅那血淋淋的杀戮场景。 夜色降临,颜如龙叫了钱满粮,同去县城街上寻吃的。 颜如龙在武县待的时间长,对县城的街巷很是熟悉,七拐八拐的,就到了一间酒舍,在店小二的引领下,寻了个窗边坐下。 “钱管家,这家的羊肉,特别的好吃。”颜如龙推荐道。 “冬日冷,吃羊肉是最好不过的。”钱满粮望向窗外,应和颜如龙。 “钱管家,您看到什么了么?”颜如龙问。 钱满粮凝神环视,见酒舍的斜对面,有一间牌匾上刻着武戈馆的武馆店。钱满粮微微一笑,道:“看到了。” “钱管家,待今晚吃饱喝足,明日再前去。”颜如龙指了指武戈馆。 “行……”钱满粮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静等店小二上酒菜。 因是出来办事的,二人只小酌了几杯,吃饱便离开了酒舍。 “钱管家,走,去醉香楼瞧瞧去。”颜如龙玩心大发,邀钱满粮去醉香楼。 钱满粮欣然同往醉香楼。 二人进的醉香楼,妈妈眼尖,忙迎了上来人,人还没到前,笑声早扑面而来:“哎呀,颜公子,许久未见您了,想煞老身了……” “齐妈妈又年轻了……”颜如龙摸出一锭银子,递过老鸨面前。 “谢谢颜公子,快,楼上请……”老鸨将二人往楼上领,笑面道:“颜公子,您是来找牡丹姑娘的吗?” 颜如龙本是醉香楼里花牡丹的常客,知道老鸨会这样问,便逗趣老鸨:“是的,多月未见牡丹姑娘,甚是想念。” “哎呀,颜公子,着实不巧,牡丹姑娘回常县老家了。今儿个您是见不着牡丹姑娘了,我给您安排别的姑娘吧。”老鸨油滑,生怕说了花牡丹已被金主赎身,颜公子就不来醉香楼了。 “牡丹姑娘的老家不是济县的吗?怎又回常县了,莫非被人赎了身从良去了?”颜如龙朝并肩同行的钱管家挤了挤独眼,继续逗戏老鸨。 “她与您说她老家是济县的?那就是老身听岔了,将济县听成了常县。”老鸨自行辩解道。 “钱管家,冬夜漫长,要不我们就在醉香楼听会曲再回房歇息?”颜如龙征询钱管家的意见。 “听颜大公子的……”钱满粮似心情不错,应答道。 “二位爷,我们醉香楼新到了一批姑娘,个个水灵漂亮……”老鸨不失时机地推荐醉香楼的新姑娘。 “行,要个包间,叫两个会唱曲的姑娘来。” “好嘞,二位爷,楼上请……”老鸨喜笑颜开,将二人迎上二楼包间,上了酒菜,唤了两个姑娘,一个弹一个唱。 颜如龙喜欢听曲,钱满粮表面陪着,脑里却在想着武戈馆的事。 二人到子时初才出了醉香楼,老鸨热情地送到门口:“颜公子,可要常来呀……” 颜如龙与钱满粮悠闲地慢步往迎宾楼返回。 武县县城的夜市,热闹非凡,也并未有如焦县的宵禁,街上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 第143章 武戈馆 第二日,等颜如龙睡醒,已是巳时。颜如龙怕误了钱管家的事,忙起身洗漱穿衣,去钱管家房前待命。 “颜大公子,昨晚睡得好吗?”钱满粮出了房来,边关房门边问。 “我一沾床就能睡着,挺好的。这么,一觉睡到现在,怕误了您的事……”颜如龙不好意思地笑道。 “无妨,我们现在去武戈馆。” 二人步行前往武戈馆,武戈馆已开门营业。 “烦劳小哥通报一下苏馆主,就说颜公子来访。”颜如龙赏了守门小厮几块碎银。 守门小厮收了碎银,不敢怠慢,转身往馆内跑去。 片刻后,守门小厮返回,请颜如龙与钱管家进馆。 进到馆内,才看到这个武戈馆大院面积很大,院内正有百余号人在拳师的带领下操练拳脚。 看架势,这个武戈馆并非是一般的小武馆。 二人跟随守门小厮往武戈馆的正厅去,进了厅堂,正首位上坐着一位白面书生模样的人,钱满粮有些不敢相信,这么一位文弱书生,竟然是武戈馆的馆主。 “颜某拜见苏馆主。”颜如龙对着白面书生作揖行礼,钱满粮也跟着向馆主行礼。 “颜公子幸会,二位请座。”苏馆主微笑道。 颜、钱二人在下首位依次入座,侍茶丫鬟端上茶来。 “颜公子今日来,是?”苏馆主望向颜公子,微笑问询。 “苏馆主,颜某今日来,还要雇些人……”颜如龙道。 “实不相瞒,做颜公子的生意,着实是亏大了,雇出去的人,基本折了……”苏馆主话里有话。 “苏馆主,当初颜某雇的,也是你们武戈馆一流的高手了,谁知……”颜如龙的意思,让苏馆主觉得是在责怪武戈馆一流的高手也不过如此。 “颜公子,我武戈馆开门做生意,亏盈自愿,苏某并无它意。只是觉得颜公子的仇家,真的是藏龙卧虎,是苏某大意了。”苏馆主也不愿得罪了颜如龙这样的大主顾,笑道。 “苏馆主,上次不是还有一人逃生了,此人武功应该不错。”颜如龙意指那个在周家山庄逃走的头领。 “您说的是易师傅,他的功夫,在武戈馆众高手中,排第五。”苏馆主回道:“可惜,还是败了。” “这位易师傅,今在何处?我想雇了他与我做个护院总护头。” “颜公子,您应该知道我武戈馆的规则,武戈馆只做短雇,不做长雇生意。”苏馆长提醒道。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雇了易师傅去我府上,指点我府上的护卫们一此功夫,短雇即可。”颜如龙解释。 “颜公子,武戈馆适合您要求的武师大有人在,颜公子不必执意要易师傅。何况易师傅在您雇用期间,战绩失败,武戈馆不会再将他第二次推荐给您雇用。”苏馆主强调。 “无妨,他能全身而退,证明他的武功绝对有过人之处,颜某就雇他了。”颜如龙坚持。 “颜公子,即使您要雇易师傅,武戈馆同意,易师傅当前也不在武县。”苏馆长道。 “不在武县,他去了哪?” “他去了哪苏某就不清楚了,易师傅并非是武戈馆的长雇武师,他似银子用完了,才来武戈馆接上一单。”苏馆主实情相告。 “哦?武戈馆还聘短雇武师?” “是的,都是些江湖中人,自由惯了,不愿长期受束于一家,便做起短雇,挣点银子,够吃喝便行。” “如此说,我要雇易师傅,并不知道何日能行?”颜如龙有些失望。 “是的,颜公子,苏某建议您换一个武师。” “不用,我就预定易师傅吧。他何时来贵馆接单,颜某就何时雇他。苏馆主,您觉得可行?”颜如龙换了个思维。 “自然是可行的,只是不知易师傅何时再来,或者,他再不来了,也是有可能的。”苏馆主实话实说。 “无妨,我也不急一时半会的,就预定易师傅了。”颜如龙决意就要易师傅。 “好吧,既然颜公子坚持,那苏某也不再多说了。颜公子,有劳您去账房付订金签合约。但有一事苏某丑话要说在前,请颜公子见谅。” “苏馆主但说无妨。” “如易师傅一年内未来武戈馆接单,颜公子的定金,是不退的,但可以后延。颜公子考虑清楚再签合约。”苏馆主提醒。 “没事,就算易师傅十年不接单,颜某也不来索要订金,请苏馆长放心。” “这样甚好。”苏馆长满意地笑道,转头吩咐身后的贴身小厮:“送颜公子去账房签约。” 颜如龙与钱满粮辞了苏馆主,在小厮的引领下,去往武戈馆的账房。 颜如龙在合约书上签了名按了手印,钱满粮付了五百两银票的定金,拿了合约书,二人被小厮送出武戈馆。 出了武戈馆,钱满粮笑问道:“颜大公子,您之前请的那些个夜衣人,花了多少银两?” 颜如龙难为情地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地道:“签生死约的一千五百两银子一位,不签生死约的八百两一位,武戈馆抽四成银子。” “颜大公子真是大手笔。”钱满粮调侃道,心下却是怜惜那些个被周家山庄斩杀了的夜衣人,区区几百两银子,就将自己的命送了。 “一时糊涂,让钱管家见笑了。”颜如龙对自己做过的蠢事后悔不迭。 钱满粮轻拍了拍颜如龙的肩膀,以示安抚。 “我给武戈馆留的送信地址是周家茶场,钱管家,您可要去茶场交代他们一下?”颜如龙想的周到。 “要去的,一会回了迎宾楼,我就去茶场。颜大公子,要不要同去?” “我就不去了,那曹老头,我不见为好……”当初颜如龙强占周家山庄,就是他叫江一刀那一伙地痞,将曹行之打的鼻青脸肿的。颜如龙心下有愧,自是不好意思面对曹行之。 钱满粮明白颜如龙的意思,也不勉强。 回到迎宾楼,钱满粮独自去了周家茶场,和曹行之交待了武戈馆送信的事。 武戈馆的事暂告一段落,下午,钱满粮与颜如龙便返回了焦县。 钱满粮亲自将颜如龙送到牡丹阁,并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对花牡丹道:“要一桌好酒好菜,牡丹姑娘代我好好陪颜大公子喝几杯。” “您不留下来一起么?”颜如龙问。 “山庄还有很多事,我两日未回山庄,留不得了,改日我再请颜大公子喝酒,好好谢谢颜大公子这两日陪我去武县的辛苦……”钱满粮挂记着周家山庄,告辞了颜大公子,离开暗香楼,急急返回周家山庄。 第144章 周全求娶萧红玉 钱满粮回到周家山庄,立刻去泰元馆向周老爷详细禀报这两天的进展。 “如那个姓易的拳师再不去武戈馆接单,是不是就没有其他的办法知道飘灵宫的位置了?”周老爷神情严肃。 钱满粮低着头,不敢出声,脑里也在飞速转动,想有没有另外的方法。 “如万不得已,就请乾通吧……”周老爷紧皱起眉头,语气低哑又无奈。 “老爷,不可。”钱满粮吓的跪了下来,惊道:“容满粮再另想别的办法。” “起来,满粮。我并不是责怪你,只是有些心急了。”周老爷重重叹了口气:“唉!一切随缘吧,能找到就找,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就当与他此生再无缘分……” “老爷,满粮尽力……”钱满粮站起身来。 “满粮,你的母亲与我已故的夫人朵儿是亲姐妹,每每看到你,就像看见我的夫人朵儿一样,也像看见了他……”周老爷走近钱满粮,抬手轻抚了抚钱满粮白皙的面颊,眼里全是疼爱与忧伤:“血缘的东西真是奇妙,你与你的姨母,比你与你的娘亲还长的像。” “老爷,姨母已去了三十余年了,您还放不下她……” “满粮,我与你姨母,八岁就相识了,还有你娘亲,你爹。我们四人,一起长大,一起成亲……”周老爷目光迷茫,沉浸在逝去的遥远回忆里。 钱满粮不忍打扰周老爷的回忆,静立一旁默默陪伴。 盏茶时间后,周老爷拉回思绪,转身往内室走去,轻声道:“满粮,下去休息吧。” 望着周老爷落寞的背影,钱满粮心下着实不是滋味。 钱满粮也觉焦躁,周老爷要飘灵宫的地址,自己一点线索都没有。 不知觉又走去了狗舍老仓的房前,老仓正在做晚饭,见钱管家恹恹地走来,忙停下手,上前行礼:“钱管家,您回来啦?” “嗯,回来了……”钱满粮不等老仓邀请,便进了老仓的房间,一言不发地在桌前坐了下来。 看钱管家一逼失魂落魄的样子,老仓也在椅上坐下身,关心地问:“夜衣人头领的事没有收获吗?” 钱满粮摇了摇头,颓丧地将双手肘撑在桌上,用手掌托了额头,苦思冥想片刻后道:“仓爷,如寻不到那个夜衣人头领,还有什么办法查找飘灵宫的位置?” 老仓也想了片刻,回道:“似乎没有了……” 二人静坐着,却想不出任何策略。 日子如往常般流逝,一切都似平静无波,殊不知,却暗流涌动,压的钱满粮喘不过气来。 周老爷传了周吴氏到泰元馆书房,和颜悦色地叫周吴氏在书桌前的椅上入座,并关心地询问了周吴氏近期的身体和心情。 周吴氏礼节性地一一回答,见周老爷笑眯眯地欲言又止,周吴氏温柔地道:“老爷,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淑慧定会竭力去办。” “是这样的。”周老爷略沉思后道:“山庄内是不是有一着黑衣黑裙耍青蛇的姑娘?” 听周老爷打探萧红玉,周吴氏心下一怔,生怕周老爷看上了自己的女儿,忙回话道:“老爷说的是玉儿吧?” “应该就是那晚夫人唤其为玉儿的姑娘。”周老爷温和地看着周吴氏。 “老爷,请恕淑慧没有将玉儿暂住山庄的事向您禀报。”周吴氏颔首,向周老爷表示歉意。 “无妨,后院的事,夫人做主便是,只是这个玉儿,是谁家的女儿?” “回禀老爷,玉儿是我师姐无悔的女儿,也是我的干女儿。只因性格有些顽劣,遂师姐送信与我,想让玉儿在我身边受些调教。因此,我便 让师姐着人送了玉儿过来。”周吴氏特意向周老爷编造玉儿是自己的干女儿,以此断了周老爷的非分之想。 “哦……原来是夫人师姐的女儿,如此甚好。”周老爷似非常满意。 “老爷,您这是?”周吴氏心下一凛,哀怨地望向周老爷。 见周吴氏如此眼神,周老爷知周吴氏误会了,哈哈笑道:“夫人莫要想偏了,听我说……” 周老爷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往下说:“昨日全儿来了书信,问我求娶玉儿。” “啊……”听周老爷说是周全要娶玉儿,周吴氏松了口气,略显尴尬地抿嘴笑了笑,回道:“全儿怎知道玉儿的?” “全儿说那日夜里,偶遇玉儿姑娘在草地上寻蛇,便觉一见钟情了。” “这……”周吴氏想到周全有正妻,自己的女儿嫁与周全为妾,岂不太委屈了。 “夫人有何顾虑?”周老爷问。 “只是,全儿已有正妻,让玉儿嫁去为妾,恐师姐不允……”周吴氏实说。 听周吴氏提到周全的正妻,周老爷便想起柳氏来,也觉不是滋味,心情瞬间低落了下来,道:“全儿的正妻柳氏,已病亡了……” “甚?柳氏病亡了?才多久的事啊,上次他们夫妇来山庄,柳氏还是好好的。”周吴氏惊的睁大了杏眼,不敢相信。 “生死难料,福祸相依。” 说到柳氏的死,夫妇二人都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片刻后,周老爷再次问周吴氏:“那晚我在厅内,听那玉儿姑娘挑战夜衣人,想必玉儿姑娘是个练家子。” “回禀老爷,玉儿识些花拳绣腿。只是,玉儿对蛇蝎蜈蚣一类,似更有兴趣。”周吴氏说到女儿,心情总是瞬间变好。 “甚好,全儿就要玉儿这般的姑娘来协助。”周老爷心下大喜,这玉儿姑娘,定能治的了周全的虐妻之症。 周吴氏衡量,玉儿年纪已偏大,若能嫁与周全,又是正妻之位。加上周老爷对周全的器重,日后定有一番大作为,玉儿与周全实是天作之合的好事了。 “老爷,容淑慧修书与我无悔师姐商议,如师姐也赞成,那全儿的心思,我们便成全了他。” “好好好……有劳夫人在你师姐面前,替全儿多美言几句,也好玉成了这桩好事。”周老爷大喜,虽对周全虐妻心生不满,但周全毕竟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为周家山庄服务的后辈,周老爷自然不会轻易舍弃了。 “是,老爷……”周吴氏也喜笑颜开,为自己的女儿有个好归宿感到欣慰。 第145章 周吴氏与普慈谋划 当日,普慈收到周家山庄慈和轩房顶上的红绫传讯,在子时后摸进慈和轩,轻车熟路地上了周吴氏的床。 普慈欲与周吴氏亲热,却被周吴氏推开,满面喜气地道:“师兄,喜事。” “喜从何来?”普慈停了手,见周吴氏高兴地合不拢嘴,不解地问。 “老爷替周全向我们的玉儿提亲了。”周吴氏面露得意之色。 “周老爷的那个大侄子周全?他不是有正妻了么,我不同意我们的玉儿做人小妾。”普慈不满,自己就这一个意外得来的女儿,绝不允许女儿去为人妾。 “师兄,我当然不会让玉儿去做人妾室,你听我说。”周吴氏将周全正妻已病亡的事说于普慈听,并道:“周全虽已丧了四任正妻,但他却并未纳过妾,这足以证明周全对正妻还是专情的。再说,老爷膝下无子嗣,又如此器重周全,周全的前途可想而知。” “如他娶了玉儿,我们再助助力,周全日后接替老爷的位置,不是不可能。”周吴氏深谋远虑,听的普慈脸上渐渐绽出笑来,频频点头。 “这确实是喜事,兰儿,一切听你的安排。只是……”普慈顿了顿道:“玉儿能同意吗?” “放心吧,师兄,玉儿会同意的。”周吴氏胸有成竹。 “那就好,那就好。兰儿,你有心了,玉儿从小我们都不在她身边,这孩子,也着实是可怜,唉!”普慈叹息一声。 “师兄,玉儿如知道我们的难处,定不会怪我们的。” “玉儿不怪,我心里也是难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也未尽到。”普慈很是内疚。 “所以,师兄,我们现在就要为我们的玉儿铺路,也为我们以后有个保障。”周吴氏谋划。 当年,刚满十八岁的吴淑兰,被师父无邪子玷污了贞操,索性与师兄普慈相好。不曾想,吴淑兰很快有了普慈的孩子,为避免再次被无邪子祸害,吴淑兰躲进念慈庵,直到生下女儿。将女儿托付给了师姐无悔师太,并随了师姐的俗家姓,给女儿取名为萧红玉。 吴淑兰之后回了吴家,普慈随师父无邪子继续浪迹江湖,对女儿萧红玉却从未管过。 直到前几个月,无悔派人送信来,称玉儿顽劣,喜弄毒物,自己实在管束不了。请周吴氏接手,管束萧红玉。 周吴氏这才想起还有个女儿来,心下也着实觉得亏欠了女儿太多,遂一口就应允了下来,接了萧红玉来周家山庄,再从长计议。 正愁玉儿已年过三十还未嫁人,周吴氏原本想将玉儿许配给周不易,欲寻机会与周老爷商量,周老爷就将周全送上门来了。周吴氏着实是高兴的,玉儿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这也算是自己对玉儿的一点补偿吧。 周吴氏与普慈将之前的谋划重新整理,大致框架不变,细节却有所改动。 “师兄,我那药,是不是要少放些剂量了?”周吴氏问。 “兰儿,你做主便是。”普慈不愿动脑,一切都听周吴氏的。 这一夜,二人都在商议玉儿与周全的事,直到寅时将过,都未曾闭眼。 普慈起身穿衣,打算早些回普慈院,也好让周吴氏好好睡上一觉。 周吴氏还在亢奋中,普慈走了,她也睡不着,脑里全是今后的谋划。 萧红玉虽已三十有三了,心性还如少女般任性顽劣。多半因从小长在念慈庵,又是无悔师太的干女儿,大家都宠着她惯着她,这让本性就很随性的萧红玉更是以自我为中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午饭过后,周吴氏派秋香上七喜轩,唤萧红玉来慈和轩说婚配之事。 秋香领令到的七喜轩,七喜轩的守院丫鬟,开了门锁,也不推门,只是趴在门上往七喜轩内嚷:“秋香姐到……” 守院丫鬟随后退身对秋香道:“秋香姐,您进去要小心提防些……” “有何可小心提防的?”秋香不解,嘟囔着推开门就跨进七喜轩去,边进边笑盈盈地唤着萧红玉:“玉姑娘,大奶奶让你过慈和轩一趟……” 谁知秋香刚走进七喜轩,一只黑蝙蝠就“呼哧”一下飞到秋香的发顶上,张嘴就要咬秋香的额头。吓的秋香一声尖叫,双手忙去扒趴在头顶的蝙蝠。 蝙蝠受惊飞走,脚踝上又被一软滑的东西缠住,一下子窜到大腿上。 秋香低头一看,见一白色大蛇,缠在自己的脚上,对着自己吐着鲜红的信子,秋香骇的一下子昏厥过去,倒在地上。 “真不经玩,两下就晕倒了,没劲。”萧红玉不以为然地从厅里走了出来,将缠在秋香脚上的白蛇捏了七寸提了起来。 “喂,她昏过去了,你快把她弄走,一会别被我的毒物们吃了……”萧红玉吩咐被吓的瑟瑟发抖的守门丫鬟。 萧红玉进房关好蛇,便又出来院子。见守门丫鬟吃力地拉昏厥在地的秋香,翻了个白眼,对守门丫鬟道:“真没用,起开。” 萧红玉弯下腰,双手抱了秋香的腰,一使劲,便将秋香扛在肩上,大踏步出了院门,往慈和轩而去。 在慈和轩厅里等萧红玉的周吴氏,见萧红玉扛着全身瘫软的秋香,忙起身问:“玉儿,秋香这是怎的了?” “说了不让人进我的院子,她偏进,被蛇吓晕了。”萧红玉将秋香放进太师椅,拍了拍手,在一旁坐下。 “你这孩子,女孩子家,天天弄些毒物,也不害怕。”周吴氏掐了掐秋香的人中,秋香缓缓醒来。 “大奶奶,蛇……”秋香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没事了,秋香,你先下去歇歇……”周吴氏支开秋香。 “师伯,您找我何事?”萧红玉用手指戳着案几上的花瓶,头也不抬地问周吴氏。 望着萧红玉,周吴氏愈发觉得女儿与自己年轻时,不管是相貌和性格,都很相似。 周吴氏坐回首座,慈祥地笑道:“玉儿,你来山庄也有些时日了,吃住都还习惯吧?” “还行,就是有些闷,没有念慈庵的后山好玩。”萧红玉答道。 “这周家山庄后山也好玩,你没去看看?”周吴氏建议。 “去走了一圈,没甚好玩的。” “要不我陪你上后半山腰的普慈院去走走,普慈院后山有个山林,有山鸡野兔,我们去狩猎……”周吴氏讨好地道。 第146章 萧红玉同意婚事 “不用了,师叔。”萧红玉拒绝,她习惯了独来独往,要自己同长辈一起出游,那着实是太拘束了。 “好吧。”周吴氏将桌上的糖果盘端了,起身走到萧红玉旁边坐下,又将端在手里的糖果盘放在案几上,温和地道:“玉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后有何打算?” “没什么打算,哪天不想呆在这了,我就浪迹江湖去。” “江湖可没有那么好浪迹的,你就算武功再高,制毒再厉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还会有比你更厉害的人压制你。” “师叔,您有何事就说吧。”萧红玉不想听周吴氏说教。 “玉儿,那我就说正事了。我与你订了一名亲事,今儿个叫你来,就是要与你说商量一下。”周吴氏见萧红玉没耐心,干脆直切主题。 萧红玉蹙了蹙眉,想了想,问:“是谁?” “是老爷的大侄儿周全,他说他对你一见钟情,特求老爷成全你们……” “他何时见的我了?”萧红玉不解,自己怎没印象见过什么男子。 “周全上次来山庄,就住了两夜,说夜晚见你在草地上找蛇……”周吴氏口里回答,眼睛却细观趴在案几上摆弄糖果盘里糖果的萧红玉的神色。 “噗呲……”被周吴氏这一提醒,萧红玉顿时想起那晚用七灵蛇吓唬周全的场景来,禁不住笑出声来,道:“是他呀,我都没正眼看他,就觉像个小老头。” 见萧红玉并未生气,周吴氏放下心来,哈哈一笑:“周全一表人才,能力又强,是老爷着重培养的周家山庄的接班人。他也不老,就大你三岁。” “我可不管他是谁,只要莫管束我……”萧红玉自由惯了,对婚姻没有概念。 “周全忙的分身乏术,哪有时间管束你。但是,如你成了家,万不可像现在这般顽劣了。你看,我那贴身丫鬟秋香,都让你给吓昏了。”周吴氏半是宠溺半是责备地道。 “成了亲,他会陪我玩么?” “当然了,成了亲,你就是他的娘子,他自然要陪你的。” “行吧,师叔做主便是。但是,我有个要求……”萧红玉坐直身,认真地道。 “玉儿,你说,我都替周全答应你。”见萧红玉答应了亲事,周吴氏开心地拉了萧红玉的手,欢喜不已。 “我还得住在这,等我忙好事情了,我再跟他走。”萧红玉提出要求。 “这……为何?”周吴氏犹豫,女子成了亲,自然要随夫去,再住在周家山庄,不合规矩。 “我的七灵蛇已被那晚的歹人全弄死了,我还要去乢山找七灵蛇,等找到了七灵蛇,我再与他去。”萧红玉心心念念想着七灵蛇。 “原来如此,那可行。”周吴氏笑着应允。 “乢山在何处?”周吴氏好奇地问:“只有乢山有七灵蛇么?别的地方没有吗?” “是的,只有乢山有。乢山在僮县……” “僮县?太远了,你一个人去,我怎能放心……” “那有什么,我之前也是一个人去的。”萧红玉无所谓地道。 “不行,万一路上遇到歹人,如何是好?”周吴氏不放心,一口拒绝。 “师叔莫要忘了,我的毒可不是吃素的。”萧红玉邪魅一笑,自信满满。 望着萧红玉那邪魅的笑,周吴氏怔了怔,这孩子,太像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了,自己年轻时,得意的时候,也总是这样笑。 “玉儿……” “莫要劝我,七灵蛇我是一定要去拿的,拿不到七灵蛇,我就不成亲。”萧红玉站起身来,倔强地昂起头,道:“师叔,若没有其他的事,我先回去了。” 不等周吴氏接话,萧红玉对周吴氏微欠了欠身,便大步住慈和轩外走去。 “玉儿……你何时去乢山?”周吴氏忙问。 “五日后……”萧红玉的背影,快速地在慈和轩的大门口隐去。 “唉!这孩子……”周吴氏拿萧红玉没办法,又着实是不放心萧红玉一个人去乢山。 周吴氏略沉思后,吩咐门外的丫鬟:“去,把钱管家请来。” 不一会功夫,钱满粮急急来到慈和轩,恭敬地给大奶奶周吴氏行礼请安。 “坐,满粮。”周吴氏笑眯眯地道。 “谢大奶奶。”钱满粮在下首位坐下,听侯大奶奶的吩咐。 “满粮,老爷要将玉儿……就是住在七喜轩的萧红玉婚配给周全大公子。”周吴氏心中有喜事,脸上也难掩喜色。 “恭喜周大公子。”钱满粮听周吴氏说萧红玉要许配给周全,第一反应就是:周全的好日子到头了。 钱满粮心下生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窃喜来。 “着实是大喜事,周家山庄已许久未办喜事了,趁大公子成了好事,到时候得好好热闹热闹。”周吴氏道。 “是,大奶奶。” “只是玉儿这孩子任性,非要先去乢山找七灵蛇,找了七灵蛇才肯出嫁。”周吴氏抛出话题。 “乢山?是僮县的乢山么?”钱满粮问。 “是的,如我没记错的话,乢山离焦县要三百多里,玉儿一姑娘家孤身前往,我着实是不放心。”周吴氏表达自己的担忧。 “为何非要去乢山找七灵蛇?近些的地方没有吗?”钱满粮不解。 “我也这样问的玉儿,玉儿却说,七灵蛇只有乢山才有。”周吴氏答道。 “哦……”钱满粮脑里灵光一现,似乎想起了什么,略加思索,忙道:“大奶奶,您是要满粮陪同萧姑娘前去乢山吗?” “满粮,你若能陪同玉儿前去,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只是,不知老爷能否同意你出远门……”周吴氏顾虑。 “萧姑娘打算何时去乢山?” “她说五日后。” “我这就去禀了老爷,萧姑娘马上就是大少奶奶了,为萧姑娘的安全着想,老爷也定会同意的。”钱满粮起身,道:“满粮先去回禀老爷,晚点时候,满粮再来复禀大奶奶。” “好好好……辛苦满粮……”周吴氏见钱满粮答应与玉儿同去乢山,也放下心来,静等钱满粮去回禀了周老爷,再来慈和轩确定。 钱满粮出了慈和轩,加快脚步,面带欣喜地往泰元馆而去。 第147章 一物降一物 钱满粮急速到的泰元馆,眉脸里却藏不住的欢跃。 周老爷望了一眼钱满粮,柔声道:“满粮,何事让你眉开眼笑的?” 自己的言行,逃不脱老爷的眼睛,钱满粮低下头,恭敬地回道:“满粮刚从大奶奶那边来,听大奶奶说周大公子要与萧姑娘成亲,着实是好事……” “嗯……听说那萧姑娘是练家子,正好治治周全……”周老爷的言下之意,钱满粮懂得。 “萧姑娘的功夫一般,但似乎对制毒颇感兴趣。” “随她吧,只要这姑娘能使周全日后改了之前的恶习,就算是这姑娘的大功德了。”周老爷一心想周全能好上加好,也是费尽心思。 “只是,萧姑娘有一要求。” “什么要求?” “萧姑娘要去乢山找七灵蛇,才肯出嫁。” “僮县的乢山?”周老爷问。 “是的,老爷。” “为何要去如此远之地?” “萧姑娘说,七灵蛇只有乢山有……” “大奶奶怎么说?” “大奶奶的意思要在下陪了萧姑娘同去乢山。”钱满粮如实回禀。 “胡闹,山庄事多,你怎有那闲工夫陪那姑娘胡闹?随便派个护卫去便是了。”周老爷一脸不悦。 “老爷,您还记的那夜飘灵宫那人说的话么?”钱满粮道。 “什么话?”周老爷疑问。 “那夜,萧姑娘射出七灵蛇,夜衣人却不屑地道:‘这种小虫,飘灵宫都是拿来喂鸡的。’”钱满粮复原那晚夜衣人的话。 周老爷一怔,会意道:“你是想说,飘灵宫就在乢山?” “老爷,极有可能。萧姑娘说七灵蛇只有乢山有……” “嗯……”周老爷锁眉沉思片刻,低沉着声音道:“满粮,乢山山高林密,毒虫肆虐,你……” “老爷,满粮定能全身而归,请老爷应准……”钱满粮坚定地要与萧红玉同去乢山。 周老爷沉默不语,似在衡量什么。许久,周老爷望向钱满粮:“萧姑娘何时去?” “五日后……” “如今正值深冬,乢山更是寒冷。你如去,万不可冒进,先探路,等来年春暖花开,再多带些人前去……”周老爷吩咐,在周老爷的心里,钱满粮比自己的左右手还重要,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老爷,我这就去回禀了大奶奶……” “去吧。”周老爷将视线收回,坐在椅上,思绪却飘向不知名的空际。 萧红玉将周吴氏推荐的普慈院后山记在心里,从慈和轩出来,便顺着周家山庄的围墙,跃出院外,确定了一下普慈院的位置,便往普慈院而去。 普慈院内,普慈正在操练马家兄弟。马富着实笨拙,普慈也不寄望于他,也就随了马富自由发挥地瞎比划。 马康虽懒散,悟性却极高,普慈教一遍,马康就能记住,并一招不差地比划出来,只是没有内力,招式软塌塌的。 看的普慈火大,提着手里的木棍,一棍子就敲在了马康的手臂上,疼的马康捂着手臂跳起来就跑。 “孽障,往哪跑……”普慈见马康又要开溜,气的就要追上去。 “师父莫追,我去后山收野味。”马康疼的呲牙咧嘴地往院侧门跑。 “孽畜,功夫还没练完……”普慈追了几步,知追不上灵活的马康,便停了下来,叫道。 “师父,回头再练,我要晚去了,野味全跑了……”马康“嗖”地窜出侧门,消失在院门外,声音还在院内回响。 “孽障……”普慈骂骂咧咧地扔了棍子,往禅房去,操练了半个时辰,口也干了。 马富见师父也走了,也不知该继续练还是收了手干活去,忙问师父:“师父,我还要练多久?” “你该干啥干啥去……”普慈没好气地回道。 “哦……”见师父火大,马富也识趣地收了招式,乖乖干活去了。 马康又逃了一天的操练,虽手臂被普慈敲的生疼,但只要不练功,就算被普慈打了一记木棍,也无所谓。 马康来到后山小林,在放了捕猎器的地方,找了个草窝,往里一躺,便心安理得地打起旽来。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捕猎器里发出“吱吱”的兔子叫声。马康一个激灵醒来,忙坐起身,往捕猎器望去。 马康这一望,却见一黑衣黑裙的女子,正拎了捕猎器,伸手去捉捕猎器上被夹住的兔子。 马康急的跳了起来,怒喝道:“哪里来的女贼,竟敢偷小爷的兔子。” 黑衣黑裙女正是从周家山庄溜出来的萧红玉,刚摸上普慈院后的小林,就见林中一捕猎器正捕了一只兔子,欣喜地就去捉,却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个毛头小子喝住。 萧红玉见毛头小子自称小爷,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哪里来的黄口小儿?” “你这女贼,快放下我的兔子,不然小爷有你好看。”马康威胁道。 “吹牛不怕闪了舌头,你这黄口小儿,有什么能耐就使出来。”萧红玉提着兔子,挑衅地在马康面前抖了抖。 马康占着家门就在一旁,何况对付一个女贼,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马康见萧红玉嚣张,便不再答话,摆了招式,就向萧红玉攻去。 萧红玉一眼就看出马康只是个刚入武学门的小菜鸟,也不躲闪,伸出脚去,一脚往马康虚浮的下盘踢去。 马康还没近到萧红玉的身,就被萧红玉一脚踢的一个狗啃地,重重地摔扑在地上。却不服气,又爬起身来,一拳向萧红玉的面门打去。 萧红玉不屑一笑,一把抓住马康的拳头,微使力一拧,马康便疼的直跺脚,另一只手却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就向萧红玉洒去。 萧红玉松开捏着马康的拳头,一个旋身躲开马康洒过来的药粉,又挥掌将飞扑在空中的药粉,尽数拍向马康,马康顿时被药粉里了一脸一身。 “哎呀……”马康惨呼一声,忙用手去挥脸上的药粉,跳起来就往普慈院侧门跑,边跑边凄惨地高喊道“师父救我,女魔头要杀你……” 见马康满嘴叫自己女贼女魔头,气的萧红玉就追了上去。 马康往后一瞧,见女魔头追了上来,哀嚎着飞一般地普慈院寻求师父的搭救。 第148章 普慈见到女儿 马康灵活,很快窜回普慈院,边往普慈的禅房跑边大叫道:“师父,女魔头来了,快出来……” 普慈在禅房内打坐,听的房外马康的哀嚎声往房里来,忙下了禅榻往门口去。 普慈正走到房门口,马康就逃命般的飞射了进来,一头撞在普慈肚子上,又被普慈的内力震的弹了出去,摔倒在门外,疼的“哎呦”直叫。 普慈凝神看去,只见马康满脸起了红疹子,躺在地上只叫唤:“师父,女魔头寻仇来了,她说她要杀你……” 马康为激起普慈的杀心,开始胡诌起来。 “胡扯,何来的什么女魔头?就算有,为师也叫她有来无回。”普慈抬眼在院内寻找,也不见马康说的什么女魔头。 “师父,女魔头就在院侧门外,快,别让她逃了……”马康爬起身来,扯了师父的袖襟就往院侧门去。 “你满脸脖的红疹子是怎么回事?”普慈被马康拖着,关心地问马康。 “师父,我中了自己的毒。无妨,一会我去丹房服解药。”马康心急,怕女魔头逃了。 “蠢货,解药为何不随身带着。”普慈不满。 “忘了忘了……” 二人来到院侧门外,见萧红玉提着兔子,满脸不屑地站在那。 “师父,就是这个女贼女魔头,抢了我的兔子,还打我。”马康忙告状。 普慈初见萧红玉,便觉眼熟,细看,才惊觉,在萧红玉身上有吴淑兰年轻的样子。心下狂喜,甩开马康扯着自己衣袖的手,满眼惊喜地望着萧红玉问道:“姑娘可是玉儿?” 萧红玉见黄口小儿从门内拽出来一个肥胖老和尚,这老和尚还只有一只耳朵,心下很是不屑。 听老和尚叫自己玉儿,警惕地问:“你是何人?” “你真的是玉儿?”普慈再次确定。 马康见普慈发痴,忙打断普慈的话,叫道:“师父,你莫被这女魔头的美色迷惑了,她就是个女贼、女魔头……” 马康还没骂完,就被普慈“啪”的一个大嘴巴扇的眼冒金星。普慈骂道:“孽畜,玉儿是你的师姐,莫要胡说八道,滚下去……” 马康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耳光和师姐怔的一愣一愣的,捂着脸呆立一旁,不敢再多言。 “玉儿,我是……我是你的师伯普慈大师……”终于见到自己的女儿了,却又不敢告知萧红玉,自己就是她的亲爹。普慈激动地迎了上去,亲热地道。 “师伯?我怎得从未听师父提过你?”萧红玉质疑。 “周家山庄的大奶奶是我的师妹,你师父无悔师太,是我师妹的师姐,你说我是不是你的师伯?”普慈急于要萧红玉认自己,急切地表达。 “哦,原来如此……萧红玉见过师伯。”既然这胖老和尚能说出自己师父和师叔来,那定是师伯不错了,萧红玉象征性地屈了屈膝,叫道。 “哎哎……玉儿,快快快,院里请……”普慈高兴坏了,忙将萧红玉往普慈院里领。 竟然是自家人,那兔子也就没必要争了,萧红玉走过马康身边,将手里的死兔子往马康怀里一扔,道:“黄口小儿,还你兔子……” “女魔头……”马康接了兔子,心下不服,脱口而出。 “无礼,还不叫师姐?”普慈斥责马康。 迫于师傅的淫威,马康极不情愿地轻声叫道:“师姐……” “大声点,我没听见。”萧红玉在马康面前站定,双手背在身后,眼神蔑视地盯着马康。 马康见萧红玉如此嚣张,气的涨红了脸。 “孽障,听见你师姐的话没有,大声点叫。”普慈助力。 马康面对两个比自己强的人,只能屈服,清了清嗓子,故意对萧红玉大吼:“师姐……” 萧红玉被马康这一吼,顿时来气,一把揪了马康的耳朵就往普慈院里拖,杏眼圆睁,怒道:“黄口小子,你是不服吗?” 马康被萧红玉揪的耳朵都快要掉下来了,疼的直跺脚,连连告饶:“师姐,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看你这一脸被痒麻散弄的,还想毒我,雕虫小技也拿出来献丑,不知死活的东西。”萧红玉教训马康。 “师姐,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这一回。”直到现在,马康才认清自己的弱。 “还敢有下次?我定用我的毒蝙蝠,吸干你的血。”萧红玉放开马康,威胁道。 此时的马康,渗进皮肤的痒麻散开始发作,脸上奇痒难耐,忙飞奔去制丹房找解药。 “玉儿,还是你能治这孽障,师伯天天被他气的半死,唉!”普慈赞赏地道。 “这种狂妄自大的黄口小儿,就是欠揍。”萧红玉在普慈的引领下,在普慈院的茶房坐下。 普慈唤了马富端来茶水和点心,并让马富拜见师姐。 马富听话,一一按师父吩咐的做。 萧红玉对普慈道:“师伯,这个马富比那黄口小儿乖……” “玉儿,马富是乖,可却不是练武制毒的料。”普慈回萧红玉。 “师伯也会制毒?”萧红玉一说到制毒,便来了兴致。 “当然会啊,你师叔的制毒术,多半都是我教给她的。” “是吗?既然这样,师伯,您能否也教教红玉制毒?” 望着萧红玉因激动而绯红的小脸,普慈顿觉有女儿在身边,着实是从未体会过的幸福。 普慈眼泛微泪,连连应允:“当然可以,玉儿,只要你喜欢,师伯的命都可以给你。” “师伯,您言重了,红玉要师伯的命作甚。”萧红玉只觉眼前这个只有一只耳朵的胖老和尚,也没那么讨厌了,笑着请示普慈:“师伯,您有没有制毒房?” “当然有,师伯有炼丹房,炼丹制毒都可以……” “是吗?红玉虽也有制毒房,只是不甚齐全。”萧红玉想到七喜轩内的那些个瓶瓶罐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无妨无妨,师伯这里什么都齐全,只要玉儿愿意,你甚至可以搬来普慈院住。”普慈巴不得女儿住来普慈院,这样就能天天和女儿在一起。 “这就不用了,再说,师叔已将我许了人家,过段日子,我可能就要离开这了。”萧红玉坦言。 “为何嫁了人就要离开,玉儿还是可以继续住在周家山庄的。”普慈不舍道。 “师伯,不说红玉的事了,我能不能去看看您的丹房?”萧红玉岔开话题,心念念想看普慈的炼丹房。 “走走走,师伯现在就带你去。”普慈忙站起身来,心花怒放地在前面领路。只要女儿开心,普慈是真的连命都舍得给了她。 第149章 倪郎中为秋香诊脉 萧红玉到的普慈的炼丹房,见炼丹房内一应俱全,着实是兴奋不已,一会看看这,一会摆弄那。 “喂,别乱动,你又不懂。”马康心里有气,服过解药后,脸上的红疹也慢慢消了下去。 “哈……黄口小儿,我不懂,你懂?等我炼制出哑药,就把你毒哑了,省的你话多。”萧红玉也不看马康,自顾自地在炼丹房里四处看。 “马康,莫要话多,陪着你师姐熟悉一下炼丹房里的工具和药材。”普慈吩咐马康,又转身向着萧红玉,笑眯着眼温和地道:“玉儿,你且看着,有不明白的问马康,师伯坐禅时间到了……” “师伯去吧,我自己看便是。”萧红玉对普慈这个炼丹房,极其的感兴趣。 “玉儿,那我失陪了,你慢慢看……”普慈出炼丹房坐禅去了。 马康见机会来了,眼珠一转,心生一计,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双手捧着,讨好地唤萧红玉:“师姐,师弟昨日刚炼的驻颜丹,送与师姐服用。” “你这黄口小儿会炼丹?”萧红玉不信,来到马康面前,从马康的手里拿过丹瓶,看了看,问马康。 “我当然会了,我跟师父学了很久的炼丹术了,我刚刚的解药,也是我自己制的。”马康自豪地道。 萧红玉拔了瓶塞,一股难闻的气味从瓷瓶里窜了出来。萧红玉捂起鼻,嫌弃地问马康:“你这真的是驻颜丹?” “当然是了,师姐要不信,你吃一丸试试,立刻见效。”马康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萧红玉倒出一颗药丸,看了看手掌心里乌黑的药丸,想了想,想吃又不想吃。 看萧红玉犹豫,马康急的直催促:“师姐,吃呀,吃了马上让师姐变的更漂亮……” 萧红玉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道:“行,我吃……”说完就将药丸往嘴里送。 眼见萧红玉将药丸送到嘴边,马康张着嘴,迫不及待地望着萧红玉张开的嘴,恨不得自己动手,将药丸塞进萧红玉的嘴里。 萧红玉斜瞟着马康,一仰头,作势将捏在手指的药丸扔进嘴里。 却没料到,下一刻,萧红玉指尖一弹,将药丸直接射进马康张着的嘴里,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双指点上马康的喉穴。 只听马康喉咙里“咕噜”一响,药丸就咽了下去。 马康瞬间懵了,随即反应过来,忙伸了指头去抠嗓子眼,想将药丸呕出来。 “黄口小子,和姑奶奶来这招,信不信我将这一瓶药丸全灌进你肚子里。”萧红玉恶狠狠地道。 “别别……师姐饶命……”马康忙告饶,拼命干呕,想将吞进喉咙的药丸吐出来。 “说,这是什么毒药?”萧红玉一把拉了马康的前领襟,将药瓶举到马康眼前,厉声喝问。 “师姐,不……不是毒药……”马康辩解。 “不是毒药又是什么?老实交代,不然我就将这整瓶药灌进你的肚子里。”萧红玉作势。 “是……是逍遥作贱丸……”马康忙招认。 “什么狗屁名,有什么功效?” “就是……服了此丸,心性会大变,会……”马康眼珠子一转,突然“哈哈哈……”狂笑起来,挣脱了萧红玉的手,边大笑边脱起衣服来。 萧红玉见马康发疯,以为是药效上来了,满脸嫌恶地看马康手舞足蹈地脱光了衣服。又见马康去脱裤子。萧红玉急了,一脚踹在马康的屁股上,骂着:“贱人,变态。” 马康被萧红玉踹了个狗啃地,忍疼复又“哈哈哈”大笑着爬起身,伸手就脱裤子。 萧红玉见马康如此恶心,边骂边窜出炼丹房,急急从院侧门出去,悻悻地回周家山庄去了。 马康见萧红玉跑出炼丹房,悄悄跟到侧门,确定萧红玉走了,得意地笑道:“女魔头,跟小爷斗,你还嫩着呢。” 马康得意归得意,刚刚吞下的药丸,可是自己新制出来的脱毛丸,得赶紧服解药,不然一身毛发会全部脱完,再也长不出毛发来。 马康忙又返回炼丹房找解药解身上的毒。 秋香在七喜轩被吓着后,一直觉心慌气短,倪郎中正来周家山庄给姨太太们诊脉,钱满粮便请了倪郎中,到管家房为秋香诊治。 倪郎中为秋香把过脉后,面色凝重,示意钱满粮去厅上讲话。 钱满粮随倪郎中出到厅里,顺手关上室内的门。 二人在厅里坐定,钱满粮急切地问:“倪郎中,我内人身体怎么样?” “钱管家,尊夫人似服过什么药,身体内寒气太重,恐再也无法生育。”倪郎中实话相告。 “什么?再无法生育?”钱满粮只觉脑里“嗡”的一声,一时缓不过劲来。 “是的,您可以问问尊夫人,是否服过什么不利于身体的极寒之药……”倪郎中一再强调,秋香是服过不好的药。 倪郎中开了几帖安神药,治秋香惊吓之症。 送走倪郎中,钱满粮脑里全是倪郎中的话。 回到内室,秋香见钱满粮心事重重,忙问道:“满粮哥,是不是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钱满粮望着秋香发白的脸,柔声道:“不是,倪医师说你身体寒性太重,要慢慢调养。” “哦,这样啊。”秋香长吐了口气,放下心来。 “秋香,倪医师的意思是,你体寒,是吃过什么不好的药,你想一想,你有没有吃过……”钱满粮问。 “我好好的吃药作甚,肯定没吃啊。”秋香笃定回答。 “或者,你有没有喝了别人给你喝的药?”钱满粮甚至在想,是不是大奶奶给秋香吃过什么药。 “药怎能乱喝……”秋香见钱满粮说得这么严重,禁不住笑了起来。 “嗯,没事,倪医师给开了药,慢慢调吧。”钱满粮怕问多了秋香起疑,便不再追问。 “我到现在都没身子,是不是和我体寒有关系?”秋香隐隐觉得事情的严重性。 “不要多想,吃药慢慢调养,体寒会好的。”钱满粮安慰秋香,脑里却在过滤秋香嫁来后,钱莫氏有没有暗里算计过秋香。 第150章 母女对话 周吴氏将萧红玉和钱满粮叫到慈和轩,等二人坐定,丫鬟送上茶水来退下后。 周吴氏对萧红玉道:“玉儿,你执意要去几百里外的乢山吗?” “是的,师叔。”萧红玉不假思索地回道。 “这深冬寒冷,马上就要下雪了,你如何受的了。”周吴氏的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师叔,那七灵蛇只有在冷冬才好捕得,天气再冷,我也是要去的,我着装暖和点便是了,无碍。” “唉!你要那七灵蛇有何用?”周吴氏见阻挡不了女儿去乢山的决心,叹道。 “师叔,那七灵蛇用处可大了,它可解风蛊之毒。”萧红玉玩着自己衣襟上的盘扣。 “可解风蛊之毒?”周吴氏听萧红玉这一说,似惊了惊,挑了挑眉问。 “对呀。” “你怎知道风蛊之毒?”周吴氏追问。 “我在念慈庵后山的山洞里,遇见过一个中了风蛊之毒的老头,他说的。”萧红玉回道。 “什么样的老头?他说什么了?”周吴氏身体前倾,看似很紧张。 “邋里邋遢的,头上就一簇白发,歪嘴。” “白头童翁……”周吴氏低呼,神情变的凝重起来。 “他说他中了风蛊之毒,需要七灵蛇解毒,让我去乢山帮他抓七灵蛇。”萧红玉详细回周吴氏的问话。 “后来呢?”周吴氏继续问。 “后来我就去乢山给那老头抓七灵蛇了。七灵蛇抓回来后,那老头让十条七灵蛇咬在他的后背上吸血。”萧红玉改了个坐姿,道:“三天后,七灵蛇吸完老头身上的毒血,便也都死了。” “那老头呢?” “那老头在山洞不吃不喝闭关了七天七夜,身上的毒也排尽,伤也痊愈了。他说要收我为徒,教我制毒术,以此谢谢我为他抓了七灵蛇。” “你拜他为师了吗?”周吴氏急切想知道结果。 “拜了啊,老头说他叫白头童翁,但我叫他白老头。白老头也不生气,反而很开心地叫我小邪魔。”萧红玉开心地弯起嘴角,眼里亮晶晶地。 “只是,这白老头武功不高,制毒术却很厉害。我问白老头:‘你制毒这么厉害,为啥还中了别人的风蛊毒?” “白老头听我这一问,气的破口大骂:‘无邪子那个老鬼,趁我酒醉之际,在我酒葫芦里下了风蛊毒,想要谋老子的性命。’” “我问白老头,邪无子又是谁?他为何害你?” “白老头情绪很激动,一掌拍在石壁上,狠狠地道:‘他是我大师兄,总趁我不备拿我试他新研制的毒药,如不是我会制解药,早被他毒死了。” 萧红玉一口气讲了她与白头童翁初识的往事。 “白头童翁现在何处?”周吴氏再问。 萧红玉撇了撇嘴,极不高兴地道:“六年前,白老头说发现了邪无子的踪迹,追邪无子去了,到现在也没见他回来。我想,他大概被他师兄邪无子杀了吧。”萧红玉一脸的无所谓的表情。 周吴氏心里却清楚,邪无子已死了将近九年了,白头童翁肯定不是被无邪子杀了。 白头童翁是周吴氏祖师的关门弟子,武功一般,制毒术也没有祖师的大弟子邪无子好。但白头童翁配制解药却是相当的厉害,只要毒药让白头童翁闻闻看看,他便能制出解药来,大概被大师兄拿来试毒试多的原故吧。 周吴氏也未见过师叔白头童翁,只听师兄普慈对自己说起过。 “区区七灵蛇,就能解风蛊毒,真不可思议。”周吴氏喃喃道。 “白老头可厉害了,他说他能解世间万毒,可惜我只学了皮毛,白老头就再没回来了。”萧红玉很是觉得可惜。 钱满粮静静听着周吴氏与萧红玉的谈论到邪无子,心里暗忖:“大奶奶似对制毒相当在行,她之前给自己吃的九转回魂丹,又是从哪得来的?” “既然只学了皮毛,那七灵蛇不要也罢。”周吴氏根本不愿女儿去乢山涉险。 “师叔,您莫要阻止我了,七灵蛇我是一定要去取的。如今年不去取,又要等到下一年冬天,有备无患,万一哪日有人中了风蛊毒,我也正好一显身手。”萧红玉面带得意之色。 “风蛊之毒,也不是谁都会使的……”周吴氏欲言又止。 “我知道呀,白老头说了,风蛊毒只有他师兄邪无子会,万一白老头又中了那邪老头的风蛊毒,我备了七灵蛇,也正可以给白老头解毒。” “玉儿,那邪无子如果活着,已是将近百岁老者了,这世间,又有几人能活到百岁?我看他多半已经死了。” “邪老头如果是死了,那白老头怎得不见回来呢?” “或许,白头童翁,亦也死了……”周吴氏提醒道。 “哈哈……怎么可能?白老头才七十几岁,再说了,他还给自己炼了延年益寿丹,白老头说,他能活过百岁。”萧红玉笑周吴氏见识少。 “唉!”见无法说服萧红玉,周吴氏无奈地低叹一声,道:“玉儿,既然你执意要去,师叔也不拦你。但是,师叔请钱管家同你一起去,你万不可拒绝。” 听周吴氏说让钱管家陪自己同去乢山,萧红玉抗拒地蹙起眉来,不悦地:“师叔,何必多此一举,玉儿只是再去乢山一趟,又不是没去过。” “玉儿,钱管家的身手你也是见识过的,有他护送你,师叔才放心。” “孤男寡女的,多有不便……” “玉儿,莫要再多言了,此事就这样定下来了。”未等萧红玉说完,周吴氏便沉下脸来,厉声警告:“如你执意孤身一人前往,就莫要去了。” 见师叔发威,萧红玉也不敢再多忤逆,极不情愿地低声回应:“是,玉儿遵从师叔安排便是。” 见萧红玉对自己翻白眼,钱满粮心下也觉好笑,要不是为了查找飘灵宫,自己才不愿陪这样一个任性的女子去那劳什子乢山呢。 “萧姑娘放心,在下定能护您周全。”钱满粮笑眯眯地对萧红玉拱拱手。 “玉儿就拜托你了,有劳满粮。”周吴氏含笑向钱满粮致谢。 “大奶奶言重了,满粮定将萧姑娘毫发无损地带回来。”钱满粮许诺,以此打消大奶奶的担忧。 第151章 马康与小厮起纷争 出发乢山的日子到了,头一天晚上,周吴氏又叫了萧红玉到慈和轩,一再叮嘱,要萧红玉千万要小心。 萧红玉面露烦躁之色,又不敢反驳师叔,只能点头附和。 未了,周吴氏让秋香拿了一件纯白的貂毛斗篷来给萧红玉,让她明日披在的身上御寒。 钱满粮接了秋香下夜值,秋香也不放心自己的丈夫,天寒地冻长途跋涉的。 “莫要担心,我过几日就回来了。”钱满粮安慰秋香,一同回往管家房。 第二日卯时,钱满粮牵了两匹快马,在大院内等萧红玉。 盏茶功夫后,萧红玉头头戴黑纱头笠,身披貂毛斗篷,从后院急急而来。 “萧姑娘早。”钱满粮招呼道。 萧红玉上下打量了一眼钱满粮,道:“你穿得如此单薄,怎上乢山?” “萧姑娘莫要当心,这一路去乢山,沿路都有周家的酒楼和商铺,到时候我再添衣服。”钱满粮笑着回道。 “随你了,走吧。”萧红玉接过钱满粮递过来的缰绳和马鞭,跨上马,轻挥马鞭,马儿便往山庄大门跑去。 钱满粮上马跟上,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周家山庄外的冬晨暗色里。 几日不见萧红玉上普慈院,普慈想女儿想的慌,便站在普慈院大门外往周家山庄张望。 马康见师父失魂落魄的样子,自告奋勇地要替师父去周家山庄走一趟,找女魔头萧红玉。 普慈是着实想女儿了,见马康出主意,想了想,也觉可行,便催了马康下山,速去速回。 马康窃喜,名为替师父去周家山庄找萧红玉,实则是自己想下山玩,顺便找时机和周家山庄的下人们展示一下自己的本领。 马康领命,开心地一路小跑着下往周家山庄奔去。 普慈站在院门外,伸长了脖子,直到看见马康进了周家山庄的大院,才回了普慈院。 “小康,你今儿个回山庄有何事?”周家山庄守门的小厮边开门边问道。 “我回来看看。”马康一边回答一边往大院里进。 马康轻车熟路去到下人房找程妈,程妈不在,问了一个烧火丫鬟,丫鬟告诉马康,程妈去厨房了。 马康又转去厨房,老远听程妈在吩咐厨娘备菜。 “程妈……”马康唤道。 程妈转过身来,见是马康,笑道:“小康,长高了。” “给程妈请安。”马康懂事地向程妈行礼。 “免礼。”程妈从案桌上拿了两个熟鸡蛋,塞到马康手里,问:“你和小富在后山院里都好吧。” 马康握着两个还有余温的熟鸡蛋,笑答道:“谢谢程妈,我和我哥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程妈欣慰地拍了拍马康的肩,又问:“今儿个下山,有事?” “有点事……” “走,我们那边说去。”程妈拉了马康的手,走到厨房外面的院廊下,道:“何事?说吧。” “我就是来问一下,山庄里的红玉姑娘在不在?我找她,有事相告。”马康直言。 “红玉姑娘?哦哦,你说的是七喜轩那位祖宗啊。哎呀,说到她,我就心慌头疼。”程妈是被萧红玉的毒蛇毒虫吓怕了,拍着心口,直呼头疼。 “嘻……程妈,不瞒您说……”马康见程妈面露对萧红玉的嫌弃之色,狡诈一笑,四下望了望,凑近程妈的耳边,压低声道:“我暗地里叫她女魔头……” “嗯嗯嗯……差不多差不多……”程妈与马康有共识,连连点头赞同。 “前几日女魔头上院里,还把我打了。”马康揉了揉屁股,只觉得隐隐作痛。 “那你还来找她作甚?万一她又打你,不是白捡了挨揍。”程妈不解。 “唉!要不是有事,我才不想见到这个女魔头。”马康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巧,你今儿个想见也见不着她了。” “为何?” “今一大早,她与钱管家就出远门去了,看钱管家吩咐我做的事,可能要十来天才能回来。”程妈道。 “哦,也好,最好别回来了……”马康顺口而出。 “小康,莫要胡说,让主子知道了,会惩罚你的……”程妈吓的东张西望,生怕被人听了去,又生事端。 “哦……”马康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道:“既然那女魔头不在,我也走了。” “行吧,早点回去吧。”程妈有事要忙,也不管马康,自顾自往后院去了。 马康觉无聊,往大院走去,准备返回普慈院。 迎面遇上两个山庄小厮,一个叫王水长,另一个吧刘山高,见马康蔫不拉几的样子,便打趣道:“小康,看你面黄肌瘦的,是普慈院吃斋念佛,没肉吃吧?” 马康正缺人玩,见王、刘二人打趣自己,眼珠一转,随即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哭丧着脸道:“着实是的,天天白菜豆腐,吃的我脚直发软。” “哎呀,还真是啊?那是太惨了。”王水长同情地道。 “你咋得不知道偷偷吃肉呢?”刘山高只觉马康不聪明。 “哪来的肉?肉怎进得了佛门圣地……”马康摇头晃脑地诉苦。 “那如何是好,总不吃肉,人也受不了。”王水长同情不已,见马康腿软,直往地上瘫,忙上前扶了马康。 马康将手搭在王水长的肩上,有气无力地道:“二位哥哥,可有吃的?” 刘山高小气,忙回应马康:“我们哪有甚吃的,每日在山庄里餐餐有鱼有肉,吃饱了,也不饿。” 王水长实诚,架了马康就往下人房去,边走边道:“我藏了些吃的,走,你去吃点再回山上去。” “水长,莫要多管闲事,这小子只是没肉吃,又不是没饭吃,至于饿成这样么?我看多半是装的。”刘山高知道马康油滑,根本不信马康的话。 “喂,刘山高,你这厮也太没同情心了吧?”见刘山高这般吝啬,马康来气了,挣开王水长的搀扶,立起身来,声音洪亮地叫道。 “你看你看,他这副样子,像是饿的没力气的么?就是来打趣我们的。”刘山高精明,一眼拆穿马康的小伎俩。 马康恼了,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就往刘山高脸上撒去,撒完就往山庄大门口跑。边跑边回头,见刘山高双手拍拂着脸上的粉沫,马康奸诈地做了个鬼脸,邪恶地笑着迅速奔离周家山庄,往普慈院返去。 第152章 普慈棍棒训徒 马康跑回了普慈院,并禀报普慈,萧红玉出远门了。 普慈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个结果,心下不满,决定夜里去周家山庄的慈和轩,向周吴氏问个清楚。 这边被马康撒了粉末的刘山高,虽拍掉脸上的粉尘,但在盏茶后,脸还是迅速肿了起来。一眼看去,刘山高的脸,就像一只蒸好的大肉包子,连原本不小的眼睛,也被肿胀的脸挤成了一条缝隙。 王长水惊道:“山高,你的脸怎肿成这样?” 刘山高透过眼缝望向王长水,只觉连视线都模糊了,脸上又木又刺痛,顿时吓的放声大哭起来:“定是马康那厮,给我下毒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刘山高的哭声,惊动了山庄的护卫和下人们,都纷纷跑来,见刘山高坐在地上哭,王长水在一边手足无措地满脸焦急。 “怎么回事,哭甚?”总护卫丁鹏飞看着已难辨相貌的刘山高,问。 “禀丁总护,刘山高大概被马康下毒了。”王长水忙回答丁鹏飞的话。 “马康不是在普慈院么,怎的能给他下毒?”丁鹏飞质疑。 “马康刚来过山庄,和刘山高辩了几句嘴,便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全撒在刘山高的脸上。”王水长如实回禀,坐在地上的刘山高,却止不住的哀哭。 “莫哭了,我去禀了大奶奶,看如何处理。”丁鹏飞嫌刘山高哭的烦心,斥责道。 见总护卫发话,刘山高也不敢不听,忙闭上肿的像两根香肠似的嘴,无声抽泣起来。 丁鹏飞往后院慈和轩去,围观的护卫和下人们,见刘山高这副滑稽样,想笑又没好意思,一个个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山高,定是你嘴欠得罪了小康。”程妈知道刘山高的刻薄本性,责备道:“要不是你刻薄,小康怎就毒你,并未毒水长?” 听程妈这一说,众人也纷纷附和,指责刘山高为人嘴欠刻薄。 刘山高着实委屈,被马康毒成这样不说,还又被众人斥责,着实伤心,加上脸上肿疼,又禁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丁鹏飞到的慈和轩,向大奶奶周吴氏禀明情况。 周吴氏皱了皱眉,问丁鹏飞:“那马康是何人?” “禀大奶奶,马康本是山庄的小厮,年初被派去普慈院伺候普慈大师,同去的还有马康的兄长马富。” “哦……”周吴氏听是伺候师兄的小厮,上次师兄还说收了两个徒弟,莫非就是这马家兄弟。如若是师兄的徒弟干出此事,也着实不奇怪。 周吴氏舒开眉,眼带笑意,从袖袋里拿出一个药瓶,倒了两粒在手掌上,递与丁鹏飞,丁鹏飞忙伸了双掌去接。 “给那中毒的小厮服下,便可无事。竟然是伺候普慈大师的小厮,也就不追究了,小儿间的打闹,无妨。”周吴氏道。 “是,大奶奶。”丁鹏飞捧了解药,退出慈和轩,急急去到大院。 见丁总护急急返回,刘山高忙止住了哭声。 “来,张嘴。”丁鹏飞到的刘山高面前,伸手拎了刘山高的后脖领,一把将坐在地上的刘山高提了起来,并将药丸送到刘山高的嘴边。 无奈刘山高嘴唇肿的太厚,努力张嘴也只张了一条缝。 丁鹏飞左右瞧了睡,便捏了解药,对着刘山高的嘴缝,将药丸指弹进刘山高的嘴里,并令其吞下。 见刘山高吞了药,丁鹏飞让王长水搀了刘山高回下人房歇着去,并催散围观的下人们。 子夜刚过,普慈便偷摸进慈和轩,迷晕了周吴氏内室外的值夜丫鬟,急步去到周吴氏的床上。 周吴氏被普慈突然摸到自己的床上,一下子惊醒了过来,不用开声,闻气味就知道是师兄来了。 “师兄,你怎又来了?”距上次见面没几天,周吴氏行事谨慎,没紧要事,就不要见的那么频繁,以防万一败露了。 “我来问你玉儿的事。”普慈刚从外面进来,头脸冰冷,直往周吴氏暖和的胸上钻。 “玉儿有啥事?”周吴氏不解。 “玉儿是不是出远门了?”普慈被马康调养的精力旺盛,沾着周吴氏就起了性,口手便忙乎了起来。 “哎呀……”周吴氏被普慈撩的嘤咛出声,气息不稳地回道:“玉儿去乢山了……” “去乢山做甚?” “说去捉七灵蛇,我们这女儿,犟的紧,怎么劝都不听……”周吴氏配合普慈,脱去自己身上的衣裤。 “还不是像你,连身姿容貌都和你年轻时一样……”普慈翻身压在周吴氏身上…… 二人尽欢过后,相拥着调息。 “你怎知玉儿长的像我?”周吴氏枕在普慈的臂弯里问。 “我见着玉儿了。” “哦?何时见的?”周吴氏惊讶。 “六天前,玉儿来的普慈院后山,与我的小徒为了一只野兔打了起来。” “啊……玉儿没受伤吧?”周吴氏急的撑起身来。 “你这是太小看我们的玉儿了,再说我那徒儿,也着实没用,被玉儿撵的只喊救命。”普慈提到马康,着实是恨铁不成钢。 “噗呲……”周吴氏笑出声来,戏谑道:“师兄,说起你那宝贝徒儿,今儿个上午,还来山庄闯祸。” “甚?我只是叫他来打探玉儿的消息,他又给我闯祸了?”普慈不敢相信,马康来回就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能闯祸? “是呀,你那宝贝徒儿,将山庄里一小厮的脸,毒肿了。幸好是小毒,我给了解药解了。”周吴氏回道。 “这个孽畜,迟早会给我惹出大祸来……”普慈气极。 “师兄莫要生气,他还是小孩儿心性,闯点小祸也是正常。想当年,我们闯的祸也不少。”周吴氏包容道。 “唉!一转眼,我们都这个岁数了。”普慈想起当年的青葱岁月,也是感慨万千。 第二日,普慈提了木棍,审问马康昨日在周家山庄毒小厮一事。 马康也承认了,却振振有词地编了谎,谎称周家山庄的小厮蔑视普慈。 “孽畜,你又扯谎,那小厮又不识得我,怎会无端蔑视与我?”普慈不信。 “是真的,师父。那厮说我学艺不精,师父肯定是个草包……”马康扯谎话,信口就来。 普慈这次却不信,提了木棍就往马康腿上打去,边打边骂:“孽畜,让你给我闯祸,还拐着弯骂为师草包,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马康被普慈的木棍打的腿生疼,哀嚎着跳起来就跑,口里却不服软:“您怎如此不讲理,打我作甚,骂您草包的是山庄那厮,您怎得不打他去……” 第153章 谟原三兄弟 钱满粮与萧红玉出发的第一天,除了中途吃饭和给马匹补给,只行了八十余里路。 夜晚在周家产业下的桃李酒楼住宿,钱满粮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各自回房放下包袱,便似有默契般的出了房。 萧红玉见钱满粮也出房来,大概是同自己一样,去找吃的,便道:“莫要同我一起,孤男寡女,避嫌。” 钱满粮心下冷笑,暗忖道:“谁个愿意与你这如母夜叉般的女子同往。”口里却回应:“萧姑娘请便。” 萧红玉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道:“真烦人……” 虽不待见萧红玉,但受大奶奶周吴氏之命,要护萧红玉周全。钱满粮也不敢大意,便与萧红玉拉开三丈余距离,跟在后面,以确保萧红玉的安全。 入住的桃李楼在沽县县城,钱满粮与老爷曾来过,对沽县县城还是比较熟悉的。 冬夜的沽县县城,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萧红玉却似在寻找什么,径直往前走着。 萧红玉走到一牌匾上写着朱记药铺的药店时,直接拐了进去。 钱满粮对萧红玉买什么毫无兴趣,便在三丈开外处停了下来。 萧红玉买好东西,出了药店门,又去了一处羊肉汤店,坐下来点了羊肉汤加馍。 钱满粮也饿了,也进了羊肉汤店,选了一个靠边角的地方,要了碗羊肉面。 盏茶后,店小二将二人要的食物端上桌,早已饿了的二人,都专注地吃了起来。 正当钱满粮与萧红玉吃到一半时,门外来了三个江湖人士,背上都背了刀剑,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小二,切五斤羊肉、三碗面、十个馍、一壶好酒来。”为首的一个虬髯大汉,声音洪亮地吩咐店小二。 “好的,爷。爷几位稍等,马上就来。”店小二赔着笑回应。 “大哥,我们明日应该能到焦县吧?”其中一个黑面瘦脸的问虬髯大汉。 “冬日路不好走,但应该能到了。”虬髯大汉应道。 “大哥,我们千里迢迢到焦县,就为寻尤三郎么?”另一个白面蓄着八字须的,轻声细语地质疑。 “也不尽是,当然,我们受师父之命,找尤三郎是主要,但也是为了那本偷香掌秘籍……”虬髯大汉回道。 “嘿嘿,我就知道师父意在偷香掌……”黑面瘦脸笑的淫邪。 “当年师父追求师叔未果,便一气之下隐去谟原,只到听说师叔于娘子病死了,才又想回来焦县。可惜,师父的双腿已残疾,几千里路程,根本回不了。”虬髯大汉捋了捋卷曲的胡须,似是在替自己的师父惋惜。 “师父是自作孽不可活,谁让他去侵犯涂庆年的小妾,让人给打断了双腿……”黑面瘦脸眼里露出轻视。 “二哥,莫要说了,他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师傅。”白面八字须柔声劝道。 “大哥,不怕您责骂,我是觉着师父太自私了。您看我们哥仨,跟着师父从焦县到谟原,当年大哥十五岁,我十四岁,三弟十岁。现在呢?二十余年过去了,师父三妻四妾,娶了十二房妻妾,我们呢?一个个连个女人都没有。”黑面瘦脸表情愤慨,极其的不满。 “二弟,如三弟说的,他是我们的师傅,有什么办法呢。”虬髯大汉语气也略带无奈。 “就拿这次来说,大冬日,让我们兄弟仨跑几千里地,名为找尤三郎,实是为了那偷香掌秘籍。师父想学了师叔的偷香掌,好去更多的驾驭女人。” “师父也就这点爱好了……”白面八字须软弱地道。 “哈……他就这一点爱好?他一个双脚都废了的连床都爬不上去的老家伙,黄土都要埋头了,还想着要女人,怎么就不体谅体谅徒儿们呢?”黑面瘦脸痛心疾首地拍了拍桌子。 虬髯大汉和白面八字须似乎也有感触,竟也面露不满之色,垂下眼睑,沉默不语。 “这有何难,杀了老家伙,分了他的妻妾。”萧红玉听的兴起,愤懑地站起身,转身对坐在后桌的三兄弟道。 萧红玉这一喊,将后桌三兄弟怔的一愣,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你们光在这埋怨,有什么用,揭竿而起,杀了那老色鬼,你们不就想怎样就怎样了,嘿嘿……”萧红玉为自己出的好主意得意地笑了起来。 “哪来的野丫头,爷几个聊家事,有你何事?来这多嘴。”虬髯大汉先反应过来,怒斥萧红玉。 “你这厮,这般的不识好歹,我给你们出此高招,不领情就罢了,还来斥责与我。”萧红玉相当的不满,叉着腰怒目回呛虬髯大汉。 见萧红玉多管闲事,钱满粮皱了皱眉,想阻止也晚了,索性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放屁,你这是什么狗屁高招?要我兄弟欺师灭祖,天打雷劈么?”虬髯大汉怒道。 “切,难怪你们到现在连婆娘都没有,活该。”萧红玉惹祸不怕事大,反讥三兄弟。 “你……”见大哥要动怒,黑面瘦脸忙拉住大哥,站起身来,走到萧红玉面前,绕着萧红玉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 “嘿嘿……大哥,我看这女子,给您做婆娘合适。”黑面瘦脸猥琐地淫笑着道。 “我可不要,一看就是个母夜叉,一点女子的温柔都没有。”虬髯大汉满脸嫌弃之色。 “你……放屁,本姑奶奶是你这个满脸卷毛的厮想要就要的吗?”萧红玉被虬髯大汉评的一无是处,气的涨红了脸。 坐在角落的钱满粮,却幸灾乐祸地弯起了嘴角,似是非常赞成虬髯大汉对萧红玉的点评。 “哈哈……大哥您若看不上,那小弟就笑纳了。”黑面瘦脸兴奋地叫道,并伸手就要去抱萧红玉的腰。 萧红玉早已气的杀人的心都有,见黑面瘦脸抱了过来,抬手对着黑面瘦脸的面门就是一巴掌。 哪料黑面瘦脸往下一蹲,躲开萧红玉的手掌,瞬间抓了萧红玉的腰带,肩一顶,稍使力,便将萧红玉扛在了肩上。 惊的萧红玉一声尖叫,忙伸手去攻黑面瘦脸的后背心。 黑面瘦脸似身后长了眼睛般,猛地将萧红玉扔下肩,又拉了萧红玉的手臂,直往自己的怀里拖。 第154章 钱满粮出手 见黑面瘦脸轻松拿捏女子,虬髯大汉与白面八字须都哈哈大笑着拍手叫好起来。 萧红玉那三脚猫的功夫,在黑面瘦脸这等老江湖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 钱满粮明知萧红玉不是黑面瘦脸的对手,却不急于出手,他想让萧红玉受点教训,也好长长记性。 店家见店内打了起来,忙叫店小二躲进厨房,等事情平息后再出去。 萧红玉见自己将要被黑面瘦脸拉进怀里,心下杀意顿起,从袖笼里射出毒蜘蛛,直扑黑面瘦脸的眼睛。 黑面瘦脸没料到萧红玉会这么近距离发射暗器,忙松开抓住萧红玉的手,仰头下腰,想要躲过萧红玉发来的暗器。 谁料那黑蜘蛛,如会吸附般,对准黑面瘦脸的颈脖扑了下去。 只听的黑面瘦脸“哎呦”惨呼一声,便捂了脖子倒在地上打起滚来,哀嚎不已。 见自家兄弟吃了暗亏,虬髯大汉与白面八字须同时掠起,虬髯大汉抽了背上的大刀,就向萧红玉砍去。 白面八字须则去扶在地上打滚的黑面瘦脸。 萧红玉见虬髯大汉来势凶猛,忙急退,飞掠上了身后的木桌,生生避开虬髯大汉劈来的大刀。 “你这毒妇,是用什么暗器伤了我二弟?”虬髯大汉拿着大刀指向萧红玉,怒喝道。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对本姑奶奶无礼,他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萧红玉恶毒地瞪起杏眼,阴恻恻地邪魅一笑。 “毒妇,速交出解药。不然,大爷定劈了你给我二弟陪葬。”虬髯大汉杀心顿起,挥刀就向萧红玉扫去。 萧红玉知自己的武功不是虬髯大汉的对手,但利用身姿轻灵,从这桌飞跃到另一桌,还不忘对虬髯大汉吐舌嘲讽:“就你这笨拙的身手,想伤本姑奶奶,枉想。” 谁知,萧红玉话音刚落,一旁的白面八字须,一个挪离闪跃,便到了萧红玉的身后,一把扣住萧红玉的后脖死穴,低喝道:“将解药交出来。” 萧红玉还想挣扎,无奈被白面八字须扣住了死穴,如自己想活的久一些,只能交出解药。 萧红玉从怀里掏出解药,抛给虬髯大汉,道:“红的一粒先服,等片刻,再服黑的一粒即可。” 虽见萧红玉在白面八字须的手上,钱满粮却不着急,饶有兴趣地看着场里的动静。 虬髯大汉先后将红、黑解药给黑面瘦脸喂下。一刻钟后,黑面瘦脸便恢复了内力,起的身来,走到已被白面八字须点了穴道的萧红玉面前,抬手就给了萧红玉一个耳光,骂道:“臭娘们,老子今天差点在你这个阴沟里翻了船。” 萧红玉哪受过此等的羞耻,气的眼泪马上掉了下来。 “臭娘们,等老子吃饱喝足了,今晚就在床上办了你,看你还敢跋扈。”黑面瘦脸还不解气,还想实实在在地用动作凌辱萧红玉。于是,黑面瘦脸伸出手,向萧红玉的胸部捏去。 萧红玉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见黑面瘦脸的手就要摸上自己的胸,急得用眼神向坐在角落的钱满粮求助。 钱满粮早将捏在手里的竹筷射了出去,只听“扑哧”一声闷响,两根竹筷,瞬间从黑面瘦脸的手背上洞穿了过去,疼的黑面瘦脸又是一声惨呼,连连后退。 钱满粮几个闪挪,来到萧红玉身后,抬手解开萧红玉的穴道,笑眯眯地对那三兄弟道:“三个江湖大汉,欺负一个姑娘家,要是传出去,可不好听。” 见钱满粮用竹筷射穿自家兄弟手背,这身手,明白人都知道,决不是等闲之辈。 虬髯大汉向钱满粮拱手道 :“阁下刚才也看到了,是这女子先伤的我二弟。” “呵……也是你二弟先调戏这姑娘。”钱满粮反讥。 “杀了他们……”萧红玉摸了摸被黑面瘦脸扇红的脸,恶狠狠地命令钱满粮。 钱满粮并不理会萧红玉,对虬髯大汉道:“你们几千里来此,也着实不易。既然双方都有错,我看就此算了,各走各道。” 虬髯大汉想想,钱满粮说的也是道理,出身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准备同意了钱满粮的提议。 岂料那萧红玉,趁虬髯大汉的注意力在钱满粮身上时,抬袖就向虬髯大汉发了一支毒镖,正中虬髯大汉的眉心,虬髯大汉连哼都汉哼一声,便倒地气绝身亡。 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钱满粮与白面八字须和受了伤的黑面瘦脸面面相觑。 等三人醒悟过来时,那虬髯大汉早已凉了。 “敢欺负姑奶奶,就统统得死。”萧红玉恶狠地又向白面八字须和黑面瘦脸各发射了一枚毒镖。 见萧红玉如此没有武德,白面八字须和黑面瘦脸双双躲开萧红玉发来的毒镖,同时向萧红玉攻去。 钱满粮没想到萧红玉会来这一招,心下着实是气恼,无奈又要护她周全,只能出面迎战。 这谟原来的三兄弟,白面八字须功夫最好,用的是绵掌,黑面瘦脸用的是朱砂掌。 然两兄弟再怎么拼尽全力,也不是钱满粮鹰爪功的对手。 三人来去交战了三十回合,黑面瘦脸便被钱满粮一招饿鹰啄食击倒在场外。 萧红玉也不闲着,见黑面瘦脸倒地败下阵来,对着黑面瘦脸的头脸就撒出一包毒粉,黑面瘦脸顿时捂脸哀嚎,血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萧红玉解气地骂道:“中了姑奶奶的化尸毒散粉,你还能活?” 白面八字须见一下子折了两个哥哥,惨呼一声,一个大挪移闪到场外,悲愤地盯着钱满粮与萧红玉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等着。” 白面八字须说完,闪身急速从往店门外撤离。 “别让他跑了……”萧红玉欲追上去,却被钱满粮叫住,不满地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今天不赶尽杀绝,来年就成了祸患。”萧红玉有她的想法。 “够了,你这个祸闯的还小吗?”钱满粮不想多生事端。 见钱满粮发威,萧红玉也噤了声。 钱满粮叫来店主,给店主一张百两的银票,让他去报官,就说死的二人是相互残杀而死。 店家自也是不愿多生事端,收了钱满粮的银票,连声应允。 回桃李酒楼的路上,钱满粮锁着眉,板起脸,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萧红玉也不再多话,乖乖地跟在钱满粮的后面。 萧红玉今晚吃了亏,也着实心有余悸,若钱满粮不出手,自己还不知道会处在何种险地。 第155章 拉拢人心 周不易每每面对卞翠兰,心里对何仁义的恨就又多出了几分,虽想尽快结束这种煎熬日子,无奈时机未到,还须忍耐。 朱吴用与黄、白三人,被周不易吃饱睡好地供养着,也觉舒坦。 周不易对县衙里的衙役和牢房里的牢役,出手越来越大方,打赏的银子多的时候上十两,喜的一帮衙役、牢役将周师爷奉供的如自家祖宗般,更是将周师爷的话当成了圣旨,十万分的遵从。 周不易隔三差五招呼了不当值的衙役和牢役,去酒楼大吃大喝一顿,当值的,周不易便命店家小二,用食盒装了,送进衙门和牢房,让当值的也能痛快吃饱喝好。 从衙役和牢役,都对周师爷竖起了大拇指。 这日,何仁义叫了周不易到内府,问周不易道:“近来郑家矿山怎都没来买犯人了。” “回禀老爷,大概不缺人吧。”周不易道。 “会不会嫌价钱高了?” “应该不会吧,郑家会计较这一星半点?” “说的也是,那郑家的财富,大概只有你叔叔周家山庄能比了吧?”何仁义话里有话。 “虽我叔叔家大业大,但用囚犯做苦力的活还没有……”周不易知道何仁义的意思,是在打周家山庄的主意。 “周家山庄的沙厂,纺织厂,茶场等,不都需要劳工的?”何仁义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老爷,我改天问问钱管家……”周不易在心里暗骂道:“忘恩负义的东西,终究是打起我叔叔的主意来了,走着瞧,我看你还能嚣张几天?” “嗯,问问也好,咱肥水不流外人田,互惠互利,相互生财。”何仁义贪的无厌,还满口的仁义。 周不易着实觉得何仁义越来越虚伪,越来越贪,比之前的方谭财,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尽快去办,犯人关押在牢里,每日也要吃喝,太耗银子了。”何仁义发令。 “是,老爷。”周不易领令,从何仁义的内府退了出来,心下着实不爽,遂往地上轻啐了一口,以发泄自己心里的不满。 周不易去到供养朱吴用与黄、白三人的房里,假意嘘寒问暖地关心了一下三人的衣食住行后,从门处拿进来一个稻草人,对朱吴用道:“朱吴用,既然你已是衙门里的闲帮了,就要开始练习如何杀贼。” “这……”朱吴用见周师爷要自己练习杀贼,心下一阵惊慌,暗忖:“莫非周师爷是要试探我是不是会用刀?上次在盘龙山杀的那个替身小喽啰,难道周师爷怀疑上了自己?” “我已经在这草人的胸口画过朱砂圈了,你就按这个圈插刀练习。”周不易又从马靴的靴筒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递与朱吴用。 朱吴用颤抖着双手接过周不易递来的匕首,道:“周师爷,小的真不会用刀……” “就因为知你不会用刀,才让你练习,莫怕,勤练,定能一招制敌。”周不易鼓励朱吴用,并吩咐黄、白二人:“你二人协助朱吴用,一同练习,日后也能杀贼立功,到时候闲帮升为衙役,也就看你们仨人自己努力了。” 朱吴用细观周不易的神色,见周不易并不是想套自己,旋即放下心来,积极地响应周不易的话:“周师爷,小的定努力练习刀法,争取早日杀贼立功,荣升衙役……” 见朱吴用表态,白李下忙扯了扯黄瓜田,也高声表起态来。 周不易见三人态度积极,甚是满意,微笑着频频点头。 黄瓜田瞧着朱吴用手上的匕首,看看自己和白李下两手空空,忙问周不易:“周师爷,我俩怎得没有刀?” “哦,你俩啊……”周不易四处看了看,见桌上的竹筷,便拿了一双,给黄、白二人各递了一根,道:“你俩先用这竹筷练习,等手法准了,我再与你们换成刀。” “你等定要发奋练习,莫要等杀贼时却被贼杀了,那就后悔晚矣。”周不易交待完,便走了,留下朱吴用与黄、白三人,在房里对着稻草人发愣。 “为啥他就是刀,我们只是竹筷?”黄瓜田开了腔,很是不满。 白李下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竹筷,又看了看朱吴用手里的匕首,不知道如何回答黄瓜田的话。 “呵……”朱吴用得意一笑,掂了掂手里的匕首,道:“傻子都看的出来,周师爷这明显是要重用我了。” “白兄,凭甚这个山匪军师还能被重用?”黄瓜田挤了挤白李下,愤懑地轻问。 听黄瓜田又叫自己山匪军师,朱吴用顿时来火了,操起匕首对着黄、白二人,恶狠狠地道:“如下次再敢叫我山匪军师,下场就如同这样。” 只听的“扑哧”一声,朱吴用手里的匕首,就端端正正地插入稻草人被周不易用朱砂笔圈了心窝的地方,刀柄一半都没落在草里,刀尖贯穿到草人的后背。 吓得黄、白二人一个激灵,惊的脸色煞白,额上冒出冷汗来。 偏偏黄瓜田嘴贱,脱口就道:“他他他……他会使刀,刚才还骗周师爷不会用刀……” “哼……要不要试试,爷一刀割下你的贱舌头?”朱吴用阴险地盯着黄瓜田。 “不要不要……”黄瓜田吓的忙用双手捂住嘴,直往白李下的身后躲。 “朱兄……”白李下见朱吴用原形毕露,心下也惧怕,忙赔上笑脸示好。 “闭嘴,你也不是个好东西。”朱吴用恨透了黄、白二人,要不是有所顾忌,这会就一刀一个捅了这两个小人。 朱吴用走进黄、白二人的面前,挥着手里明晃晃的匕首,凶狠地道:“从今以后,你二人还是我的手下,万事要听从我的指挥,明白了没有?” “明明……明白了,朱兄……”识时务者为俊杰,白李下可不想被朱吴用一刀捅了,忙应和。 “那我们到底是听你的,还是听周师爷的?”黄瓜田脑子转不过弯,问道。 “你这个蠢货,周师爷在就听周师爷的。周师爷不在,就必须听我的,明白了吗?”朱吴用不耐烦地低喝道。 “哦,知道了……”保命要紧,听不听到时候看情况,黄瓜田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方式。 朱吴用满意地收起匕首,往床上一躺,命令道:“你俩过来,给爷捏捏腿……” 第156章 郑家矿山发生大矿难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雪,袭击了焦县,郑家矿山的三号矿洞入口发生了塌方,矿洞内被困了两百多名矿工。 萧管家亲临塌方现场,勘察后,估算,如要挖开入口,救出被困矿工,需耗费几千人力。这样的话,整个郑家矿山就必须全体停工,所有的矿工都要投入到挖掘抢救中,而且要耗时几天还未知,如此一来,郑家矿山将损失无数银子。 萧管家不敢私自决定,于是,命手下牵来快马,上马加鞭,奔往郑府请郑迁安老爷决断。 郑府守门人见是萧管家回来了,忙开了大门,萧管家下了马就往院里急步而去。 郑迁安正陪了夫人上官慕婉在后花园赏雪,听的下人来报:“萧管家有急事求见老爷。” 郑迁安皱了皱眉,轻语道:“萧平昌有何急事?” “老爷,您忙去吧,忙完了若还早,您再过来。”上官慕婉分的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微笑着催郑迁安去见萧管家。 郑迁安握了握上官慕婉的手,深情地望着上官慕婉,满脸歉意:“婉儿,我尽快忙完过来陪你。” “嗯,去吧,老爷。”上官慕婉温柔地笑道。 “晴儿,照看好夫人,地滑,搀扶好夫人,千万莫要滑倒了。”郑迁安叮嘱上官慕婉的贴身丫鬟晴儿。 “是,老爷。”晴儿上前,替了郑老爷的位置,搀扶住上官慕婉。 郑迁安依依不舍地出了后院,往前厅去。 萧管家正焦急地等在前厅,见郑老爷来了,忙迎上去,急切地道:“禀报老爷,矿山三号矿洞的入口被大雪压塌方,入口全堵死了,矿洞里还有两百多号矿工。” “什么?”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郑迁安惊的两眼一黑,身体晃了晃,差一点摔倒。萧平昌忙一把抓住郑老爷的手臂,稳住郑老爷后,将郑老爷搀过太师椅上坐下。 “赶紧救人啊。”郑迁安喘了一口粗气,急切地道。 “老爷,我刚去现场勘察过,如果要挖开入口救人,得全矿山停工,矿山几千号矿工一齐挖开塌方。但不知道挖多久,矿洞里的人能坚持多久?如拖个十天半个月,矿洞的人就算救出来,也没一个活口了。而且,矿山一旦停工,将会损失几十万两银子……”萧平昌如实回报。 “两百多条人命,不管怎样,也要尽力救。传我的指令,矿山全部停工,所有矿工都去三号矿洞,挖开洞口救出被困矿工。”郑迁安不假思索地道。 见老爷发话,萧管家也不敢再多言,领了命急急退下,出了郑府,上马加鞭,返回矿山。 萧平昌回到郑家矿山,立即召集各个矿洞的工头,立马全矿停工,组织全矿矿工到三号矿洞开始挖掘抢救。 老天爷似存心要刁难郑家矿山,暴雪转成雨加雪。三号矿洞的抢救工作也受到严重的影响,挖掘了半天,才挖了一个边角。 萧管家看着进展如此艰难,也禁不住紧锁起眉头来。 一号矿洞的工头高大乔建议道:“萧管家,不如去求何县令,将县衙里的开山铲借来一用,或许能加快挖掘的进度。” 县衙的开山铲是当年焦县县令林彦博大人发明的。 开山铲就是用铁皮特制的、如一个大铲般的箱斗,一箱斗能装百十担的泥土。箱斗两侧装有铁轮,箱斗的前端拴着几根铁链,可以连接在马或牛背上,将开山铲拖动。 当年林彦博大人是为打通焦县与武县阻隔的山体隧道而发明的开山铲,共特制了二十个开山铲,现还存放在县衙侧街的仓库里。 如能借来开山铲,那挖掘进度一定会快了很多。 萧平昌也觉是个办法,决定回郑府请示郑老爷,听郑老爷的定夺。 见萧平昌又回来郑府,郑迁安强压住惊慌的情绪,急急往正厅去。 “平昌,有新进展了么?”郑迁安在厅上首坐定,强装镇定地问。 “回禀老爷,现矿山已全面停工,全部矿工都在三号矿洞外挖掘抢救……”萧平昌回道。 “怎么样了?”未等萧平昌说完,郑迁安急切追问。 “老爷,因天又转为雨雪天,三号矿洞的泥沙遇水发粘,又结上了冻,挖掘很是费力,进展很慢。”萧平昌如实回话。 “那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郑迁安急的直拍案几,焦躁起来。 “老爷,如能向县衙借来开山铲,可能进度会快一些。” “开山铲?那可是县衙的镇县之物,能轻易借到么?”郑迁安也没了主意。 “老爷,要不在下去向县老爷借借试试?”萧平昌抱希望与开山铲。 “行行……平昌,你速去找县老爷。”郑迁安恨不得马上就能借到开山铲。 “是,老爷。”萧平昌告辞了郑老爷,出了郑府,径直往县衙而去。 何仁义正抽了个空回梅花弄6号陪夫人卞翠兰去了,周不易当值,听衙役来报:“师爷,郑家的萧管家求见何大人。” “何大人不在,问问萧管家,如事不急,让他晚些过来,何大人过两个时辰就回衙门了。”周不易道。 “是,师爷。” 片刻后,衙役去而复返,道:“禀师爷,萧管家说有万分紧急之事,要速见何大人。” “萧管家有甚紧急之事?”周不易想了想,吩咐衙役:“带萧管家进来。” 萧平昌随了衙役,到的师爷房,见师爷周不易正坐在书桌前看案宗,忙上前作揖请安:“请周师爷安。” 见萧管家来了,周不易笑着招呼:“萧管家看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周师爷,在下就不坐了,着实是有火烧眉毛的紧要事,要麻烦何大人……”萧平昌满脸焦急地回道。 周不易斜睨了一眼萧平昌,心下已是不悦,自己怎么说也是县衙师爷,这萧管家口口声声嚷着找何仁义,把自己当成了空气。 “萧管家,何事让您一个郑府大管家急成这样?可否说来本师爷听听,看本师爷是不是也能帮上您。”周不易不咸不淡地道。 “周师爷,恕在下无礼了,着实是太着急了。郑家矿山矿洞发生坍塌,矿洞里被困二百多名矿工,急需救援……”萧平昌看出周不易的不悦,忙陈述郑家矿山坍塌的事情。 “哦?这么严重?你们矿山自发救援了没有?现在情况怎么样?”周不易也是一惊,站起身追问道。 第157章 何仁义拒绝借出开山铲 “回禀周师父,现郑家矿山已全面停工,所有矿工都投入到挖掘中,但因雨雪天气,施救进展的很慢。我们郑老爷想问县衙借开山铲一用,助加快挖掘进度。”萧平昌如实说出自己此行找县令何大人的目的。 周不易听萧管家是来借开山铲的,自己着实是无权借出。想到那矿洞里还有两百余条人命被困,周不易也坐不住了,忙道:“何大人回县夫人那了,走,我这就领您去找何大人。” “太感谢周师爷了,有劳周师爷。”萧平昌深作揖向周不易道谢。 “莫要多礼,走走走……您怎么来的?”周不易边往衙门外快走边问萧管家。 “回周师爷,我骑马来的。”萧平昌紧跟在周不易身后,回道。 “甚好,我也骑马,同您去见何大人。”周不易朝门边的衙役急唤:“快牵我的马来……” 衙役急急牵了马来,将马缰递与周师爷。 周不易与萧平昌双双上马,加鞭往梅花弄6号急奔而去。 只片刻功夫,二人便到了梅花弄6号,周不易拍响院门,不一会,卞翠兰的丫鬟出来询问:“何人拍门?” “小青,我是周师爷,有急事要见何大人,赶紧开门。”周不易回道。 “哦,是何师爷呀,您稍等,我这就去回了老爷……”小青边说边往屋里回。 周不易现如今回梅花弄6号,还要经得何仁义同意才能进屋。心下着实愤恨不平,却又不敢表露。周不易捏紧双拳,恨的咬紧牙,暗暗发誓:“何仁义,你得意不了多少时日了。” 二人等在院外。 片刻后,何仁义从屋里出来,面色不悦地嘟囔道:“难得抽空回趟家,又来叫,真不省心。” 何仁义开了院门,一眼见周不易铁青着脸站在院门外,边上还站着郑家的萧管家,疑问:“你们二人有何事。” 萧平昌忙给县老爷请安。 周不易也转换上笑脸,禀道:“老爷,郑家矿山出大事了,萧管家来衙门求救,事情太紧急,所以领了萧管家来这找您。” 一听郑家矿山出事了,何仁义眼里立马亮了起来。 “走走走……上衙门去说。”何仁义热情招呼萧平昌,自己骑上周不易的马。 萧平昌本想将马匹让与周师爷骑,无奈事情紧急。周不易也体谅,示意萧平昌赶紧上马,追随何仁义回衙门议事。 见何仁义与萧平昌上马而去,何仁义原想回屋里与卞翠兰温存片刻,转念一想,还是速回衙门,看何仁义如何处理萧管家来借开山铲的事。 于是,周不易拔腿就往衙门方向跑去。 何仁义回到衙门,将萧平昌领到茶室,双双入坐,命丫鬟上茶后。 何仁义悠悠开言:“郑家矿山出了何事?萧管家详细道来。” “是,何大人。”萧平昌将郑家矿山的现状详细告知何仁义。 “既然你们矿山已在自救中,萧管家来衙门,又是为何事?”何仁义问。 “回禀何大人,我们老爷为了加速挖掘进度,特派小的来向何大人求借开山铲。”萧平昌如实说出此行的目的。 “哦?郑老爷要借开山铲?”何仁义心念一动,缓缓道。 “是的,何大人,也许只有开山铲,才能救矿洞里被困的二百余名矿工。”萧平昌渴求地望着何仁义。 “嗯……”何仁义似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何仁义道:“郑老爷有没有算一笔账?” “何大人,什么账?”萧平昌不解。 “我问你,郑家矿山如此大动干戈去挖那三号矿洞的塌方口,这一天的损失是多少?”何仁义问。 “回禀大人,小的算过,郑家矿山一天将要损失三万余两银子。”萧平昌实话回禀何仁义。 “一天损失三万两银子,按十天计,如挖掘十天,那就是三十万两银子。十天后,那二百余矿工已经死了,或者,现在就已被憋死在矿洞里了。”何仁义分析。 “是有可能的……”萧平昌心下明白,何县令分析的情况不是不可能出现。 “那么,已能得出结果,这挖掘救援就没有意义了……”何仁义端起茶杯,喝起茶来,留时间给萧管家自己思量。 萧平昌理解何县令的意思,回道:“小的也这样分析过给我们老爷听,但我们老爷却坚持要小的组织全矿山的矿工挖掘救援……” “郑老爷大概是急糊涂了,损失几十万两银子和花两三万两银子买两百余名劳工,哪个划算?”何仁义放下手里的茶杯,笑望着萧平昌。 在银两数字如此悬殊面前,两百余名被困矿工的性命,就显得没那么要紧了,萧平昌也动摇起来。 见萧平昌犹豫不决的神色,何仁义打了个哈哈,道:“萧管家,你先回去,与郑老爷将这笔账算一算再说。” “可是,如加上矿工死亡的家属抚恤金,也不少钱了。”萧平昌脑里计算着。 “本官问你,那被困的矿工里,买断的囚犯占几成?” “嗯……”萧平昌大概估算了算,回何县令道:“大概占了五成……” “死亡抚恤金一位补多少银子?” “按劳工合约,死亡抚恤金,每人补一百两。” “那么,就算加上一百人的死亡抚恤金,也就总共亏损了六万两左右的银子,也就是现在挖掘救援两天的损失。”何仁义算的清楚。 萧平昌面色慢慢平静下来,却不敢决断,挣扎着道:“可是,我们老爷坚持要救……” “你且回去回了你们的郑老爷,开山铲乃是焦县功臣老县令林彦博大人的功绩之物,是万不可挪动的。”何仁义挑了挑眉道。 萧平昌会意,忙起身向何大人行礼告辞。 望着萧管家步伐轻快地离去,何仁义的嘴角,牵出一抹得意的笑,自语道:“牢里的囚犯有着落了……” 后回衙门的周不易,躲在茶室外的廊柱边,将屋内何仁义与萧平昌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心下明白,这何仁义,是在趁火打劫,发死人财啊。 见何仁义如此恶毒,周不易也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真怕哪一天,自己不知不觉中被何仁义弄死了还不自知是怎么死的。 周不易眼里聚起浓浓的杀意,愈加坚定了要对何仁义取而代之的决心。 第158章 郑迁安执意救矿工 萧平昌回到郑府,郑迁安因矿山之事急火攻心,加之染上了风寒,身体抱恙,在书房等萧管家。 萧平昌赶到书房,向郑老爷详禀了与何县令的谈话,萧平昌也意偏向何县令的主意,建议郑老爷放弃救援。 郑迁安不可思议地问萧平昌:“平昌,这真是何大人说的话?” “回禀老爷,是何大人的意思。”萧平昌确定。 “啪”的一声,郑迁安一掌拍在书桌上,愤怒道:“他何仁义身为焦县的父母官,竟敢如此视人命为草芥,着实是可恶至极。” 萧平昌没料到郑老爷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吓得缩了脖子,低头垂手站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郑家矿山之所以能几代延续,就是不做伤天害理的事。郑家不缺这十天半个月的银子,给我挖,必须救人为主,哪怕最后是救出尸体,郑家也问心无愧,咳咳咳……”郑迁安因过于激愤,大力咳了起来。 “老爷,您莫要动气,小的这就回矿山,继续救援。”萧平昌第一次见郑老爷动这么大的怒气,心下着实害怕,急的连连安慰郑老爷。 郑迁安对萧平昌摆了摆手,萧平昌忙退出郑老爷的书房,出郑府上马回矿山指挥救援。 “来人。”郑迁安唤下人进书房听令。 “老爷。”郑府小厮忙进了书房待命。 “去,快把公子叫来。” “是,老爷。”小厮退下,急急往郑经的院里去。 雨雪天气,郑经也不愿出门,与夫人颜如意窝在内室。 颜如意自上次被媚姑娘点拨后,也改变了许多,不再对郑经咄咄逼人,而是温柔以待。 郑经见颜如意改变巨大,心下也是欢喜,看着面前的颜如意,愈发觉的自己的娘子,完美无瑕。 “禀公子,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小厮在郑经的内室门外叫。 见父亲要见自己,郑经边答应边起身,对颜如意柔声细语地道:“夫人,我去去就回。” “夫君,去吧。”颜如意终于等到郑经对自己的温柔,心下情动,竟羞答答地低首甜笑。 颜如意这倾国倾城一笑,郑经竟看的呆了,情难自禁,上前捧了颜如意的脸,对着颜如意的红唇就亲了下去。 颜如意从未受过郑经这样的热烈,脸顿时羞的通红,躲进郑经的怀里,娇声道:“夫君,赶紧去吧,父亲定有事找你。” “好,我这就去。”郑经恋恋不舍地松开颜如意,满面春光地出门往父亲的书房去。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苍白。”郑经到的父亲的书房,见父面色苍白地靠在椅背上,忙上前关切地问。 “经儿,为父无妨,你坐。”郑迁安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示意郑经坐下说。 待郑经坐定,郑迁安道:“矿山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是,经儿都知道了。” “嗯,为父身体欠佳,想让你代为父去矿山监督救援,经儿可愿意?”郑迁安问郑经。 “经儿愿意前往。”郑经一口应允。 “好,经儿,无论花多少代价,一定要将困在矿洞里的矿工救出来。能救活的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如老天不肯眷顾那洞中的两百余条人命,就算是尸体,也要抬出来,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待。”郑迁安郑重地交代儿子郑经。 “是,父亲,经儿定会全力去救,争取将受困矿工活着救出来。”郑经起身,向父亲告辞,并关照父亲:“父亲不必过于担忧,有经儿在,您要保重身体。” “去吧,穿暖和了。”郑迁安甚觉欣慰,儿子能替自己分忧了。 郑经急急回了房,与颜如意说了要去矿山监督救援之事,颜如意忙拿了貂毛斗篷,给郑经披上,并一再叮嘱:“莫要自己动手,天寒地冻,千万莫要冻着了。” “放心吧,夫人,莫要担心,我救完矿工就立刻回来。”郑经着好御寒的冬装,告辞了颜如意,便匆匆出郑府上了马车往矿山而去。 郑经到的郑家矿山,出事的三号矿洞外,矿山全体矿工正在冒着雨雪天气奋力挖掘。 被困在三号矿洞矿工的两三百名家属,都拥在事故安全区内,哭喊着焦急地往事发矿洞口张望。 郑经叫停马车,下了车,对受困矿工的家属们道:“大家莫要哭闹,我们已经在全力挖开出口施救,一定将被困的人给救出来。” 大家见来人身衫华丽,也知定是矿上管事的,便有人问:“你是何人?我们如何信你。” “我叫郑经,我以郑家矿山少东家的身份向你们担保,一定尽全力施救。”郑经竭力安抚众人。 “哦……原来是少东家……” 众人一片哗然,不由自主地全跪了下来,哭求道:“少东家,一定要救出他们啊……” “起来,都起来,我郑经承诺,一定救出被困的矿工兄弟。天寒地冻,大家先回家等好消息,莫要在此挨冻,可行?”郑经劝众人先散去。 “少东家,我们就算回去,心里也不安生,就让我们等在这吧……”众人哭求。 郑经想想也是,旋即令赶过来的萧管家:“萧叔,您让矿山厨娘在此地架几口大锅,三餐供应这些家属。另外,饭后,锅里烧上热水,一来给他们喝口热水暖身。二来灶堂生了火,也可供大家取暖。” “是,公子……”萧平昌忙吩咐了下去。 见少东家想的如此周到,众人纷纷道谢。 郑经转去救援现场,寻了个稍高些的地势站定,高声对全体参加救援的矿工道:“矿山的各位工友们,我是少东家郑经,辛苦大家了。” 见是少东家来了,矿工们都停下手来,望向郑经。 “各位工友,大家齐心协力,将洞中被困的兄弟救出来。我父亲郑老爷为答谢大家,承诺救援结束后,每位工友每人发放奖金三十两银子。”郑经为鼓舞人心,决定采用奖励的方法加快挖掘进度。 “谢郑老爷。”三十两银的奖励,将近一个矿工半年的薪资,在这么大的鼓舞下,矿工们更加卖力挖掘。 老天爷似乎对郑家父子的作为表示赞赏,渐渐停了雨雪,天空也放晴了。 第159章 顺利救出被困矿工 郑经将救援矿工分成十组,轮流救援,轮流休息。 郑经也吃睡在矿山,势有救援不结束,自己就不离开的决心。 挖掘被埋矿洞进行的非常艰难,但好在众志成城,上下一心,势必要挖开三号矿入口。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第七日中午,众人的体力与精力都已耗到极限,三号矿洞入口终于挖开,当第一个被困矿工被搀扶着出来时,整个郑家矿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众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郑经望着一个个被搀扶出来的受困矿工,也掩面喜极而泣。 三号矿洞的两百二十八名被困矿工救援成功,除了饥饿脱水现象,无一伤亡。众人望向郑经,纷纷鼓掌,用掌声致敬他们的少东家。 郑经做主,给二百二十八名被救矿工每人发了十两银子,有家的随家人回家调养,无家可归的就安置在矿山,由矿山派专人负责照顾。 一场耗时七天的救援,圆满地画上句号。 郑经疲惫不堪地回到郑府,向父亲送上捷报,郑迁安知儿子这七天耗了太多精力,忙命人搀扶了郑经,送回郑经的院内休息。 颜如意早就等在院门口,激动又紧张地直往院外张望,见小厮搀了郑经回来,急得忙上前,替了一边的小厮,搀了郑经送到内室床上。 望着一脸胡渣疲惫不堪的郑经,颜如意心疼地落下泪来:“夫君,辛苦了。” “夫人,我胜利了。”郑经努力做了个笑脸,便昏睡了过去。 颜如意命丫鬟端来热水,亲自为郑经擦洗。 郑经这一觉,只睡到第二日子时,才被饿醒。 颜如意早备了饭食,命丫鬟在外室支了炉子,只要郑经醒来,立马热了饭菜,供郑给食用。 郑经吃饱饭后,搂着颜如意说了几句话,又沉沉睡去。 第二日巳时,郑经终于休息了过来,忙起身洗漱,换了衣匆匆去给多日未见的娘亲请安,上官慕婉见儿子瘦了一圈,心疼地抚着郑经的脸掉眼泪,同时也万分的欣慰,儿子终于能独挡一面了。 郑经安抚好娘亲,便去往父亲的书房详禀这七天的救援情况。 郑迁安满目慈祥地望着儿子,赞许地频频点头。 末了,郑经向父亲请罪:“父亲,经儿未经您允许,就私自给被救矿工每人发放十两食膳费,请父亲责罚。” “经儿何罪之有,做的非常好,为父没考虑到这点,经儿替为父办了,着实要夸赞。”郑迁安肯定儿子的做法。 “谢谢父亲。”郑经经过这次事件,自信心大大的提升了,也满满的成就感。 “经儿总算成熟了,能给为父分担,着实是可喜可贺。往后,为父带着你,慢慢熟悉郑家的各项产业运作,将来,郑家都要靠你去打理。”郑迁安对郑经寄予厚望。 “是,父亲。” “老爷,萧管家到。”门外的小厮来报。 “让他进来……” 萧平昌将矿山的事全部安排妥当,便匆匆赶回郑府,向郑老爷禀报。 “给老爷请安,给公子请安。”萧平昌分别给郑家父子请安。 “坐,平昌,辛苦你了。”郑迁安感念萧管家的辛苦。 “老爷,这是平昌分内之事。”萧平昌恭敬地回道。 “总算将人都救出来了,我郑家,也无愧于心。”郑迁安长吁一口气。 “这都要归功于老爷的仁慈之心和公子临危不乱的凝聚力。”萧平昌由衷敬佩郑家父子。 “也是老天保佑,我郑家祖宗保佑。”郑迁安向上空拱了拱手,示意对上天与祖宗的敬意。 “老爷,矿山已全面复工。只是,平昌粗略算了算,这七日,矿山共损失大概二十五万两左右的银子。” “值了,就当郑家少挣了这些银子,无妨。”郑迁安笑道。 “老爷,您真的是大仁大义啊。”萧平昌眼里,满是崇慕之色。 何仁义派周不易前往郑家矿山打探矿山的救援情况。 周不易也想知道郑家矿山被困的矿工救出来了没有,于是,骑上马,快马加鞭往西郊郑家矿山奔去。 周不易对矿山守大门的小厮说找萧管家,守门小厮回道:“萧管家回郑府了,不在矿上。” 见萧管家不在,周不易只能返回衙门,转念一想,又问守门小厮:“那被困在洞中的矿工怎么样了?” “前日就全救出来了。”守门小厮一脸自豪的神色。 听人都救出来了,周不易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开心地道:“甚好甚好!” 周不易顿觉心情大好,掉转马头,返回衙门复命。 何仁义见周不易满面答容地回转来,顿觉有戏,未等周不易开口,便欣喜地预测了结果,道:“是不是那被困的矿工都没挖出来,全死了……” 见何仁义的原意是希望那些被困矿工死,周不易忙换下笑脸,一脸凝重地回应何仁义:“回禀大人,郑家矿山被困矿工,全部救出来了,无人伤亡……” “什么?全救出来了?”何仁义不敢相信,心顿时凉了半截,牢里那两百余名囚犯,又卖不出去了。 何仁义沮丧地靠近椅背,阴恻恻地瞪了一眼周不易:“郑家矿工被救出,周师爷是不是特别高兴?” “大人,人命大过天,何况是两百多条人命……”周不易实话实说。 “放屁,你给我记住,这个世道,只有银子最重要,什么人命大过天,要是没银子,人命贱如泥。”何仁义眼看到手的银子又泡了汤,气的面目狰狞,怒吼周不易。 周不易第一次见何仁义如此失控,一时不知是惊是喜。惊的是何仁义此时还是握有生杀自己大权的县令。喜的是何仁义终于露出了凶狠贪得无厌的本来面目,那么,自己即使除掉何仁义,也是替天行道的善举。 周不易愈发坚定了要将何仁义除去的决心,忙假意吓得跪伏于地,请罪道:“大人息怒,是小的目光短浅。” “牢里两百名囚犯,你看着办,不管用什么手法,务必尽快卖出去变现,不然,你这个师爷之职,也不要占着了。”何仁义轻视地望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周不易,发出最后的通牒。 第160章 乢山寻蛇 自萧红玉在谟原三兄弟那吃了亏后,似乎学乖了,哪怕与钱满粮同进同出,也不再撵钱满粮远离自己。 因天降大雪,二人第四日辰时到的乢山脚下,将马匹寄放在山边的农人家。 望着被白雪覆盖的乢山,钱满粮问萧红玉:“萧姑娘,这白茫茫雪山,如何寻七灵蛇。” “你跟我来便是。”萧红玉寻了条山路,轻车熟路地在前面领路。 二人往乢山深处走去。 乢山在僮县北面,乢山重峦叠嶂,山峰顶云雾缭绕,令人望而生畏。 见萧红玉只顾往乢山深处走,钱满粮问:“萧姑娘,我们只在山脚处寻七灵蛇吗?” “山脚下怎会有七灵蛇,我们要上去山顶。”萧红玉回道。 “上到山顶?”钱满粮停下来,仰望被云雾缭绕的乢山山顶,觉得萧红玉是在说疯话。如天气晴朗,上山顶还是可以的,但现在是大雪天封山,要上山顶,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萧红玉走了丈余远,没听见钱满粮踩雪跟来的声音,也停下身来,转头后望,见钱满粮望着乢山山顶发呆的憨样,“噗呲”笑出声来,娇俏道:“别犯愁了,跟我走就是了,保证顺利上到乢山山顶。” 听萧红玉如此有把握,钱满粮也不想说话,跟着走便是,能不能上山顶就看萧红玉的了。 萧红玉似心情很好,轻快地在前面将山道上的雪踏的“咯吱”作响。 走了大概七八余里被雪覆盖的小山道,便到的乢山主峰的山脚下。萧红玉停下身来,四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但走到右前侧的一处一人多高的杂草前,扒开杂草,便钻了进去。 钱满粮不知道萧红玉要做什么,便等在原地。 片刻,萧红玉又扒开杂草朝呆立原地的钱满粮招手,叫道:“你站那作甚?快来呀。” 钱满粮微皱了皱眉,依然停在原地,不解地问萧红玉:“去那草丛里作甚?” 见钱满粮一脸疑虑,萧红玉玩心又起,狡诈一笑道:“进来我吃了你呀。” 萧红玉那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钱满粮着实是不待见,心下暗忖:“这母夜叉,不知道又要作什么妖。” “快来吧,再磨蹭,下午下不了山了。”萧红玉急于上山顶,也没有心情再作弄钱满粮,叫道:“这里面有一条洞道,直通乢山山顶,虽然时间要长一些,但下雪天,也只能走这条道了,快点……” 萧红玉说完,便转身又钻进了杂草丛里。 原来是通乢山顶的洞道,钱满粮忙抬腿跟上。 杂草丛有丈余深,钱满粮寻着萧红玉钻出的通道,往里走。 只见萧红玉闪身进了一个洞口,钱满粮忙加紧几步跟着进了洞穴。 萧红玉从怀里掏出火捻子,吹着点亮,漆黑的洞里顿时明亮了起来。 钱满粮四下张望,见这个山洞中间,有一直径将近五六丈余宽的山石柱,山右柱上,有一条洞道,呈蜿蜒盘旋状直通山顶。 望着如此鬼斧神工的天然之作,钱满粮感慨:“这真是奇景啊。” “没白来吧?”萧红玉调侃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洞道的。”钱满粮紧随在萧红玉身后,原本想自己也点一根火捻子,又怕洞道长,来回火捻子不够用。只好借了萧红玉火捻子的光,紧跟着往乢山山顶前行。 “白老头告诉我的。”萧红玉回道:“上次我一个人走这洞道,着实有些害怕,但幸亏这洞道好走,洞道上没有障碍。” 钱满粮凝神细观脚下的洞道石阶,似是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又似乎不定期有人清扫过,洞道上干净又干燥,青苔都没有。 “这乢山山顶,定有人居住,会不会就是飘灵宫?”钱满粮脑里思索着,心下也兴奋起来。 “这乢山山顶,云雾缭绕,适合武林高手来此修炼。”钱满粮有一句没一句地道。 “谁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修炼?”萧红玉不屑地回应。 “呵呵……一般武学修为到一定境界的武学前辈,就爱寻一仙山修炼。” “乢山又不是仙山,要不是七灵蛇就此山有,我才不来呢。” “你怎就知道七灵蛇就乢山有?” “白老头说的呀。” “你这么相信你师父?” “白老头不说谎,人很正直。”萧红玉夸赞自己的师父白头童翁。 “白老前辈如此好的前辈,怎会收你这样的……”钱满粮一时说急了,脱口而出,等觉话语不妥时,忙住了口。 萧红玉见钱满粮停了话,也不生气,无所谓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白老头说了:‘玉儿,你本性纯善,只是过于贪玩。无妨,今后为师将你这贪玩的性子纠正过来,便好了。’” 见萧红玉如此不自知,钱满粮直觉好笑,忍不住追问:“白老前辈终还是没将你的性子改过来。”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如若白老头还在,我早变的和你一样一本正经了。”萧红玉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将钱满粮扣上一个一本正经的帽子。 钱满粮哭笑不得,道:“我又如何的一本正经了?我只是忙好份内的事……” “你不觉得无趣么?像个被别人操控的木偶般,没有自己的喜好。” 萧红玉这随口而出的话,一击即中在钱满粮的心坎上,钱满粮不禁失了神。 “人来这世上一遭,就要活得随心所欲,才能不负自己的心……” 钱满粮脑里,顿时闪过刘絮儿那哀怨的泪眼,还有莫氏忏悔的叹息声。这一刻,钱满粮有股纵身跳下身旁万丈深渊的冲动。 “我可不要亏待了我自己,我娘亲总叫我学那些个大家闺蜜,笑不露齿,行不摆裙。我才不干,我又不是为男人活着的,我想做什么就什么,谁也休想来管束我……” 萧红玉喋喋不休地边走边说,中途又续了个火捻子。 钱满粮闭了闭眼,收回溃散的心神。为缓解情绪,便打趣萧红玉:“等你捉了七灵蛇回山庄,你就要成亲了。万一周大公子要管束与你,你如何周旋?” “周旋?为何费劲周旋,他要是惹恼了我,我定要他好看,哼……”萧红玉不假思索地回道。 “呵呵……甚好,萧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钱满粮笑了起来,为周全将要面对的悍妇五妻暗里叫好。 第161章 偶遇白头童翁 二人说话间,向上走了一个半时辰,才到的乢山山顶。 洞道的出口在乢山山顶的一处松树下,这棵古松,大概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枝干苍劲,松叶墨绿,长势旺盛。 “累死我了。”萧红玉钻出洞口,在一旁的雪地里瘫坐了下来,直喘气。 爬了一个半时辰的洞道,别说萧红玉是姑娘家,钱满粮一个内功修为好的武男子,也觉乏累。 “雪地冷,站着歇会吧。”钱满粮心细,对瘫在雪地上的萧红玉道。 “没事,冻不着。”萧红玉也是着实累了,索性大剌剌地躺在雪地上,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钱满粮忙往前走去,与躺在雪地上的萧红玉拉开丈余距离,背对着萧红玉。 乢山山顶,怪石嶙峋,杳无人烟,白雪皑皑下,连飞鸟都不见踪迹。 钱满粮四下观望,想寻这乢山之颠处,可有楼台亭阁。 可是,无论钱满粮如何的极目四顾,也寻不到一丝的人间烟火气,心下不免感到一丝失望。 “走吧……”萧红玉起身,抖了抖发上的碎雪。 天气开始转晴,太阳也一点点从云层后爬了出来。 钱满粮跟在萧红玉身后,不再言语,眼睛不住地搜索着目及之处的景况。 盏茶后,萧红玉在一处巨石前停下,趴下身嗅了嗅巨石底下的泥土后,又站起身,转到巨石的另一面趴下嗅起泥土来。 钱满粮的心思已不在萧红玉身上,只顾寻了个高处,四下环视。 此时的乢山,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快来,这有七蛇蛇。”萧红玉兴奋地叫钱满粮过去。 钱满粮下了高处,走到巨石边,见萧红玉跪伏在地,戏谑道:“萧姑娘,你对一块巨石行跪拜之礼作甚?” 萧红玉抬头对钱满粮翻了个白眼,手却直往巨石底部的缝隙里伸。 “你不怕七灵蛇咬你?”钱满粮意在提醒萧红玉当心。 “这冰天雪地的,七灵蛇也要冬眠……” “哦?七灵蛇也冬眠?”钱满粮假装一副惊讶的表情,暗讽道:“我还以为这七灵蛇是什么仙蛇呢。” “来,接着。”萧红玉从缝隙中掏出一条绿色的盘成一团的七灵蛇,抛向钱满粮。 钱满粮接住冬眠中的七灵蛇,细观,见此小蛇通体绿色,头大身细,两只眼睛又大又黑,虽在冬眠,眼睛却瞪的圆圆的,看着还有些喜人。 萧红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扔给钱满粮,吩咐:“把七灵蛇装进布袋里。” 钱满粮照萧红玉的话,捡起布袋展开,将手里的七灵蛇装进布袋。 萧红玉又陆续绕着巨石,趴在巨石底缝隙边,掏出十几条七灵蛇。 “这么多了,还不够吗?”钱满粮提起往下坠的布袋,问忙得趴在地上“扑哧”喘气的萧红玉。 “差不多了,我再摸摸,看有没有七灵蛇蛋,可是好东西……”萧红玉回道。 正当萧红玉摸出两个七灵蛇蛇蛋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根拇指般粗的树枝,“啪”地连着萧红玉的裙摆,订在地上。 萧红玉正要起身,却被裙摆扯得复又趴回了下来,口里“哎呦”一声惊呼。 钱满粮寻声望去,才发现连着萧红玉裙摆插在地上的树枝,心下一凛,忙将装有七灵蛇的布袋束了口,开声问道:“何方高人,可否现身一见?” 听钱满粮这一喊,萧红玉也惊的趴在地上,静观变化。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上乢山偷七灵蛇……”一个嘶哑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震的树上的积雪“沙沙”地往下落。 “阁下好内力……”钱满粮聚起内力,朗声回道,崖上的沙石扑簌簌往下掉。 “哎呀,后生内力不错……”隐在不明处的来人话带赞赏。 萧红玉听来人说自己偷七灵蛇,早按捺不住,一把扯起被订在地上的裙摆,厉声骂道:“哪来的老不羞,七灵蛇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了?” “你这女贼,乢山的七灵蛇是你说拿就拿的?”声到人也到,只见一道人影,瞬间闪现在钱满粮与萧红玉面前。 来人一身灰厚棉长袍,头戴压眉斗笠,斗笠上一层厚雪覆盖,白胡子在山风里飘逸地飞扬着。 见是一高人前辈,钱满粮恭敬地对来人作揖行礼,道:“晚辈给前辈行礼。” “你这后生不错……”来人似对钱满粮挺友善。 萧红玉爬起身,凝神对那灰袍老者细看,脸上瞬间绽出邪魅的笑来。 趁老者与钱满粮对话间,萧红玉一个飞跃,落在灰袍老者面前,“哇”的大叫一声,手便扯上老者的长白胡子,疼的老者“哎哟”直叫唤。 “哈哈……白老头,你怎么在这里?”萧红玉开心地大笑起来,看的出,她见到久别重逢的师父,心情非常的激动。 “放手放手……快放手,你这个臭丫头……”灰袍老者正是失踪了六年的萧红玉的师父白头童翁。 “臭老头,让你吓唬我……”萧红玉一把掀下白头童翁的斗笠,顿时,白头童翁的面容就一览无余的出现在钱满粮面前。 这个白头童翁,真正的鹤发童颜,慈眉善目,让人顿感亲近。 “晚辈钱满粮见过白老前辈。”钱满粮微笑道向白头童翁再次请安。 “好好好,玉儿,这后生是你夫君吗?”白头童翁问萧红玉。 “你说什么呢?白老头,他是周家山庄的管家,特陪我来乢山捉七灵蛇……”萧红玉说明来乢山的目的,假意责问白头童翁:“乢山的七灵蛇什么时候成了你这臭老头的了?” “哎呀,玉儿,你们俩从那洞里出来,我就看到你了,所以特意吓唬吓唬你们,嘿嘿……”白头童翁一副老顽童的得意神态。 萧红玉似又想起了什么,又一把扯住师父的白胡子,怒道:“白老头,你六年前无故消失,我还以为你被你师兄毒死了呢。说,你何故不辞而别?” “哎呀,玉儿,六年过去了,你性格还是一点没改。看来当初我悄悄走掉,还是明智的……”白头童翁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白老头,亏我还惦记你有没有活着呢,没良心……”萧红玉眼眶一红,眼里滚下泪来。 第162章 崖洞为家 萧红玉这突如其来一哭,白头童翁先是一怔,随后指着萧红玉“哈哈”大笑起来,嘲笑道:“你这个小邪魔,何时也会哭了?甚好甚好,这六年,还是有所改变……” 见师父大笑,萧红玉又气又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看萧红玉来真的,慌的白头童翁连连作揖赔罪:“玉儿玉儿,莫哭莫哭,是为师错了……” 白头童翁急的抓耳挠腮,一下子又把萧红玉逗笑了,嗔道:“臭老头,快给我些七灵蛇蛇蛋,我就放过你了。” “好好好……快起身……”白头童翁对坐在白雪上耍赖的萧红玉,一脸的嫌弃之色,眼里却满是宠溺。 萧红玉见师父答应了,便边爬起身边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师徒二人无老无少的打闹,钱满粮心下也觉温暖,笑看着静等在一边。 “真的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白头童翁口里嘀咕着走到钱满粮身边,一把握住钱满粮的手腕,嬉笑着道:“来,后生随我走……” 钱满粮被白头童翁拉了手腕,只能随在白头童翁身后往前走,萧红玉不满地翻了个白眼,也跟了上去。 三人穿梭在乢山顶峰的怪石嶙峋间,走了约盏茶功夫后,白头童翁在一处悬崖前站立,指了指对面丈余外的另一处悬崖,对钱满粮道:“后生,可敢飞跃过去?” 钱满粮笑道:“前辈请……” 只见那白头童翁,脚尖轻点,一个飞纵,轻松地落在对面崖口。 还未等白头童翁回头,钱满粮已到了身后,白头童翁捋着白长须,赞赏地轻点了点头。 后至的萧红玉,见师父与钱满粮都跃过对崖去了,自己那点轻功,还是没胆飞跃这脚下便是万丈深渊的悬崖。 “白老头,我怎么过去?”萧红玉急得直跺脚,喊道。眼睛却偷偷往崖下瞟,只见那崖下的深渊,黑咕隆咚地如一个张开大口的怪物,似要将人吸了下去般,萧红玉顿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这臭丫头,为师教了你上乘的轻功,你却学的没任何长进。唉!我白头童翁是造了什么孽,收的唯一一个徒弟,却是这般的平庸……”白头童翁边抱怨边将立在崖边的两根长衫木推倒,运功抬腿,一脚将杉木往崖对面踢去。片刻,两个山崖间,就搭起了一座简易的杉木桥。 萧红玉踩着师父搭起的杉木桥,来到对崖,不满地道:“好好的平地不住,非住这鬼山崖。” “你懂甚?这乢山药材多,有益我制解药炼丹……”白头童翁带二人进了崖洞。 只能容一人过身的崖洞口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山洞,内置炼丹炉和各式药材,有一面崖壁上,被凿出一层一层的石架,石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哎哟,白老头,你竟炼了这么多丹药?”萧红玉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逐一拿起那些丹瓶细看。 “六年了,这点丹药算什么多的,为师炼丹,只在精,不在多。”白头童翁示意钱满粮在铺着棉毯的石凳上坐下。 “哇,驻颜丹……”萧红玉捏着一个红色的瓷瓶,欣喜地欢呼出声,并一把拔开瓶塞,倒了一颗红色的丹丸在手,就往嘴里送。 “姑奶奶,那驻颜丹就一瓶,内装十丸,你莫要糟蹋了……”白头童翁心疼不已,赶上去就要夺回丹瓶。 萧红玉眼疾手快,塞好瓶塞,就放进怀里,理直气壮地道:“白老头,你这驻颜丹炼了不就是给我的么?” “你你你……蛮不讲理,我也可以拿下山去换些银两。” “你一住在这鬼地方的臭老头,要银两作甚。”萧红玉边搭话边又在瓶瓶罐罐中翻找。 “你手轻一些,莫要打碎了我的瓶子。”白头童翁拿萧红玉没办法,只能频频提醒。 “九转回魂丹,这个我也要了。”萧红玉拿了就往怀里塞。 一听九转回魂丹,钱满粮心念一动,问白头童翁:“白前辈,九转回魂丹只有你会炼制吗?” “不,不止我一人会炼制九转回肠丹,还有我大师兄也会。”白头童翁也不去管萧红玉了,转身去火炉上提了温好的热酒,来到钱满粮对面坐下,倒了一盅热酒,递给钱满粮。 钱满粮起身接过白头童翁递过来的热酒,并道谢:“白前辈的大师兄还徤在吗?” “他已经死了八九年了,我这个师兄,一生没做过什么善事。” “既然白前辈的师兄已死,九转回魂丹是不是只有白前辈能炼制的出了?” “师兄收过一男一女两名徒弟,应该继承了师兄的衣钵,也能炼制九转回魂丹吧。”白头童翁喝了一口热酒,道。 钱满粮心下顿时明白,邪无子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徒弟。那大奶奶周吴氏的九转回魂丹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后生,你说你叫什么名字?”白头童翁问钱满粮。 “回白老前辈,晚辈姓钱名满粮。” “你也姓钱?”白头童翁语带惊讶地再问钱满粮。 “是的,前辈。”钱满粮恭敬地回道。 “你也是来自周家山庄的是吧?” “是的,前辈……” “白老头,你真啰嗦,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他是周家山庄的管家。”一旁翻找丹药的萧红玉插嘴道。 白头童翁没理会萧红玉,望着钱满粮继续问:“周家山庄的钱忠是你什么人?” 听白头童翁提到自己的父亲,钱满粮忙放下手里的酒盅,起身向白头童翁施礼着:“他是晚辈的先父……” “先父?钱忠死了?”白头童翁神色顿时凝重了下来,怔神自语道:“我终是没能救他……” 见白头童翁似是知晓什么隐情,钱满粮凝心顿起,忙问:“前辈,您认识晚辈的先父?” “你先坐下来,我细细与你说。”白头童翁抬手示意钱满粮坐下。 萧红玉听白头童翁要讲陈年往事,也觉好奇,放下手里的药瓶,来到二人一旁,在炉火边坐了下来…… 第163章 钱忠死亡真相 “那是九年前的事了,也是这样一个下雪的冬日……”白头童翁开始讲述那年亲身经历的事。 “我被我师兄暗里试毒,身中剧毒,我急着搭船去溃水东找能解毒的药材。” “与我同时登船的有十几个人,我们被安置在相邻的仓房内。从溃水西到溃水东,要行两日一夜的舟,我因身上有毒,只服了勉强能压制毒性的丹药,已免毒发身亡。” “第一日晚,大概在亥时分,我迷糊中听的隔壁仓房内,一男子在低声吩咐下人:‘我已在钱忠的酒里下了药,你们几个手脚干净些,莫留痕迹。’” “我听隔壁仓的男子是要谋人性命,一下子也清醒了,正要起身去看个究竟。隔壁仓房又传来低声的对话声:‘如此事被老爷知晓,我们……’‘周家山庄家大业大,死一个钱忠,老爷怎会追查?何况,这只是钱忠夜半喝多了,如厕失足掉入河中,呵呵……’那男子似万分的得意。” “之后,就没了声音。遇到如此暗算人的阴毒之事,使我怒从心头起,掀被下床,就要去看个究竟。可我身上有毒,根本运不了内力。我万般无奈,想了想,便写了张字条,字条上书:莫要害人性命。我将字条钉在飞镖上,从隔板上空的散气孔射入隔壁仓房。” “第二日晚,到的溃水东,我本以为隔壁仓房男子看了我的飞镖钉书,会收手。岂料……唉!我终是没能救的你父亲,当时若不是我身上有毒,运不了内功,我是定要去隔壁仓库,扭了那害人男子的,可惜了……”白头童翁连声叹息。 钱满粮早听的怒目圆睁,跪扑到白头童翁面前,全身颤抖地哑着声问道:“白前辈,那个害我父亲之人是谁?” 望着因知道父亲死亡真相而激愤到双眼充血的钱满粮,白头童翁遗憾地摇了摇头:“当时仓房内一片漆黑,我只听到声音,并未见到人。” “父亲……”钱满粮心痛的肝胆欲碎,撕心裂肺地哀喊出声,震的洞外的积雪,“哗哗”地往山涧里掉。 “后生,事已过多年,你节哀……”白头童翁也不知如何安慰钱满粮,伸手搀起跪在地上的钱满粮。 “能在你父亲酒里下毒之人,必定是与你父亲相识交好的的人,你若要寻凶手,可以从你父亲交好的人里查找。”此时的萧红玉,似乎很理智,分析道。 “玉儿说的对。后生,你要打起精神,谋害你父亲的凶手还要你去追查。”白头意翁扶着精神散涣的钱满粮,在自己刚坐的石凳上坐下。 钱满粮回想起父亲当年的死状:钱忠奉了周老爷之命,去往溃水东办事,原本五日便能返回周家山庄的,却六日未归。周老爷着急,另派人去往溃水东找钱忠,未果,却传来钱忠的死讯。钱忠的尸体在溃河上浮了起来,顺流漂到了溃西,被船家发现,打捞了上来。 钱忠的尸体送回周家山庄时,钱满粮疯了般去掀盖在父亲脸上的白布,却见父亲眉头紧锁,双眼紧闭,面色乌青,片刻后,钱忠的七窍便流出黑色的血来。 钱忠的娘子秦湘云见夫君如此惨状,当场晕死了过去,之后便卧病在床,一年后也忧郁成疾,撒手人寰了。 钱满粮曾对死后父亲七窍流出来的黑血质疑,无奈师傅付仲达说,溺死之人,七窍流血是常态。但钱满粮心里始终有个结,以至于每次梦见亡父,都是亡父七窍流血的模样。 如今,答案在白头童翁这里被证实了,父亲是被人毒杀后抛入河中的,难怪父亲的尸体,肚子和生前一样,根本不像别的溺水者,落水后呛水入腹,腹大如斗般。 钱满粮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悲怆,一点点梳理细节。 见钱满粮坐在那一言不发,似在沉思,又满面悲怆。白头童翁与萧红玉不敢打扰,静静地陪在一旁。 等钱满粮理清思路后,起身又对白头童翁跪了下来,伏地磕了三个响头,含泪感激道:“晚辈叩谢前辈告之晚辈父亲身亡的真相,等晚辈寻到真凶,替父报仇后,再来拜谢前辈。” “起来起来……”白头童翁忙伸手拉起钱满粮。 钱满粮准备立即返回焦县,此时,没有任何事比查找杀父仇人的事更重要了。 萧红玉也知轻重,走到师父身边,拉了师父的臂弯,似不舍又似赌气地对白头童翁道:“白老头,这山洞有甚好住的,随我回去,我给你买间院子,你想怎样炼丹都行。” “哎呀,玉儿,为师还未到下山的时候。听话,赶紧随后生回去。”白头童翁拍了拍萧红玉的手背安慰萧红玉。 萧红玉从未得到过父爱,虽与白头童翁只有一年多的师徒相处时间,但在萧红玉心里,师傅就如自己的父亲一样亲。 见师父不肯同自己下山,萧红玉也知勉强不了,转念一想,讨好地对师父道:“白老头,你与钱管家也算是有缘,你赠他些丹药呗,以备不时之需。” “可行可行……我与这后生着实有缘。”白头童翁欣然去丹药架上翻丹瓶,嘴里还念叨道:“我要是有一个像后生这样的徒儿,此生也便无憾了……” 萧红玉听师父自言自语,嘴边飘起一抹笑来。 “来来来……后生,这几样丹药给你,随身带着,以防万一。”白头童翁将六瓶丹瓶塞到钱满粮的手里,其中一瓶就是九转回魂丹。 “谢谢前辈……”钱满粮深作一揖,以示对白头童翁深深的感激之意。 “去吧去吧,路上慢行……”白头童翁将二人送到崖洞外,目送二人返回对崖,见徒儿萧红玉一步三回头地频频向自己看来,白头童翁鼻头一酸,眼眶也发起涩起来。 钱满粮与萧红玉,沿洞道原路返回。一路上,钱满粮紧锁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神态。 萧红玉也识趣,静静地跟在其后,到的乢山山脚的农人家,取了马,上马加鞭,赶回焦县。 第164章 蔡氏包子店 钱满粮一心赶回山庄,快马加鞭,因天气原因,日行百里已是极限。 再到沽县,已是从乢山返程的第四日傍晚,钱满粮本想连夜赶路,无奈夜里路面起了冻,马蹄打滑,根本无法夜行。 于是,二人还是住进了周家山庄产业下的桃李酒店。依然是相邻的两间上房,也似有默契般双双出房,准备上街吃些充饥。 似是又回到了前几日在桃李酒店住宿的画面,萧红玉竟有些恍惚。 “你想吃什么?”经过三天的沉淀,钱满粮将对亡父的哀痛掩在心里,又换上一副不苟言笑的平静神态,只是,那淡淡的哀伤,还隐在眉宇间。 “都可以的,你看着办吧。”萧红玉自乢山返程来,一直很安静,虽然她体会不到钱满粮失去父亲的痛苦,但她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没有父亲。萧红玉也曾问过娘亲无悔师太,无悔师太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你天生无父。 天生无父?这句话深深刻进了萧红玉的心里,她始终不明白,既然天生无父,怎会有了自己? “嗯,天冷,还去吃羊肉面吧。”钱满粮前面走着,道。 “行,还去那家店吃么?”萧红玉鬼使神差地问。 “你想去那吃吗?” “算了,不想……” “嗯……” 二人一路无言,钱满粮领着萧红玉,去到街西另一家羊肉汤店。 店小二热情招呼,领二位在店里的空桌边坐定,问:“二位客官,吃点什么?” “两碗羊肉汤,两斤羊肉,六个馍……”钱满粮点食。 “好嘞,二位稍等,马上来。”店小二应答着转去后厨。 这家店生意不错,店里坐了八成食客。 不一会,店小二端上食物,招呼道:“二位客官慢用。” 二人早已饿了,专注吃了起来。 “街西的蔡氏包子店,生意好的不得了,别家的包子铺,过了早食就没生意了。然蔡氏包子店,开到深夜,食客还络绎不绝。”隔壁店两个食客,在说街西包子店的事。 “的确,蔡氏包子确实是好吃,他不同于别家的包子馅干皮厚。蔡氏包子汤汁多,皮薄,着实是好吃。”另一个食客接话。 “都说蔡氏包子馅的肉,鲜嫩异常,让人吃了还想吃,像上了瘾般。” “你别说。”另一食客压低声,四下张望了望,凑到同桌食客耳边轻语:“有人说蔡氏包子馅的肉,是用人肉做的……” “甚?人肉?”同桌食客惊的叫了起来,另一食客忙伸手捂住同桌食客的嘴,嘘声示意同桌食客:“莫嚷……” 两个食客,相互咬起耳朵来,道:“有人听到蔡氏包子店后堂,寅时发出过有人呼救的声音。都说蔡氏那老婆子,就是梁山上孙二娘转世……” 见二个食客越说越邪乎,萧红玉只觉反胃,蹙起眉,扔下手里的筷子,望向钱满粮。 钱满粮懂萧红玉的意思,轻点了点头,示意萧红玉稍安勿躁。 “小二,结账。”钱满粮招呼店小二结账。 付完银子,钱满粮带了萧红玉,出羊肉汤店,往蔡氏包子店去。 不一会,二人便到了蔡氏包子店,的确如那两个食客所说的,蔡氏包子店食客满座,没排到桌的,便在店门外等店内食客吃完清桌后替上。 钱满粮与萧红玉也等在外面,看包子店内的食客,一个个津津有味地吃着包子喝着汤,着实看着就很好吃。 等了约半个时辰,总算轮到在包子店外等位置的钱满粮和萧红玉。 店小二引二人入店坐定,钱满粮对店小二道:“听说你们蔡氏包子相当好吃,我们特意从外地慕名而来。” “哎呀,欢迎二位客官,我们蔡氏包子,包你吃了还想吃。客官,您看您要几个?”店小二满面堆笑。 “一屉几个?”钱满粮问。 “一屉十个,客官。” “那先来一屉,要是真有传言的那般好吃,我再要一屉。” “好嘞,二位客官稍等片刻,马上给您上……”店小二屁颠屁颠转去后厨取包子。 一屉包子上桌,外加两碗清汤,清汤一股药材味。 “小二,这汤是什么汤?”钱满粮问。 “回客官,这是我们店里用祖传秘方熬制的筒骨汤,特别的滋补,二位客官慢用。”店小二上完食物,便去招呼新的进店食客。 萧红玉将骨头汤凑到鼻子下细闻后,蹙眉抬眼,望向钱满粮,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钱满粮莫要喝此汤。 钱满粮会意,伸手从屉里拿过一个肉包子,对半掰开,包子里的肉馅,便显露出来。 只见那肉馅,汤汁充盈,内馅肥瘦相间,细看那肥肉,确实是猪肥肉。但那瘦肉,却与猪瘦肉大不同,这肉馅中的瘦肉,色泽偏红,肉粒更饱满结实。 钱满粮将肉馅凑到鼻下细嗅,虽整个包子馅被香料腌的很香,但那料香下,却有一丝如周家山庄狗舍喂黑狗时泛起的恶腥味。 萧红玉紧张地盯着钱满粮,见钱满粮嗅过肉馅后那脸上掩饰不住的恶心之色,心下顿时明白,这家蔡氏包子店,确定是一家人肉包子店无疑了。 钱满粮见萧红玉变了脸,知萧红玉又稳不住了,忙一把按住欲拍案而起的萧红玉,对萧红玉轻轻摇了摇头。 “小二……”钱满粮平复好神色,招手叫店小二过来。 “客官有何吩咐?”店小二小跑了过来,哈腰问。 “小妹突觉身体不适,要回酒楼歇息,你帮我将这屉包子打包了吧,我带回房吃。”钱满粮道。 “这……客官,不好意思,本店有规矩,只能堂食,概不外带,请客官见谅。”店小二赔着笑。 “哦?竟有此等规矩,何解?”钱满粮不解。 “主要是怕同行偷了本店的包子馅,配出肉馅配方,抢了生意。”店小二解释的牵强。 “这包子馅都已蒸熟,怎配的了配方?”钱满粮笑道。 突听“啪”的一声,萧红玉一掌拍在桌上,惊的店里的食客和店小二们都停了下来,望向钱满粮与萧红玉这桌。 “你这小二,岂有此理,我们花银子买的包子,怎的就不能打包外带了?”萧红玉也是趁机发泄,怒目圆睁地瞪着店小二。 “小姐,这是本店的规矩,您也莫要为难我一个伙计。”店小二见萧红玉发怒,委屈地道。 “什么狗屁规矩,今儿个我就要把这屉包子带走。”见萧红玉发飙,钱满粮也不阻止,静观其变。 “哎呀,这位姑娘,莫要动气……”随着声起,一个脸带邪魅笑意的半老徐娘,撩开隔着前后堂通道的布帘,扭着腰肢,往萧红玉走了过来…… 第165章 迷晕被掳 “姑娘,何必生这么大的气,着实是我蔡氏包子祖上有规定:只能在店内食用,概不带出店外。我也是不敢违背祖宗的规矩,请姑娘见谅。”半老徐娘虽扭动腰肢,然发髻上的步摇,却纹丝不动,钱满粮一看便知这半老徐娘是个内功修为上乘的练家子。 “我倒是第一次遇到像你们这样的店家,蛮不讲理……”萧红玉气恼。 “您是老板娘吧?”钱满粮笑问半老徐娘。 “哎呀,客官,奴家二十岁丧夫,无儿无女,奴家也算是这蔡氏包子店的老板,见笑了。”蔡氏笑盈盈地对钱满粮微点个头示礼。 “哦,原来是蔡老板,幸会。蔡老板,您看,我与小妹,一屉包子一个还没吃,这又不能带走,如何是好?”钱满粮故作为难地道。 “无妨,这样吧,客官,今夜这一屉包子,本店不收您银子。您若改天方便了,欢迎你们再来我蔡氏包子店堂食。”蔡氏大方地免了今晚钱满粮点食的银子。 见目的已达到,钱满粮拱手道:“既然蔡老板都如此说了,我兄妹也不能强人所难,今夜也着实是我小妹身体不适,可惜不能品味蔡老板如此百里有名的包子。但,改天我们一定来品尝。” “好的好的,谢谢客官能体谅本店的规定,请,二位慢走。”蔡氏风情中带着邪魅的一笑,伸手送客。 钱满粮与萧红玉刚出蔡氏包子店,蔡氏便对身边的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会意,也出店门而去。 钱满粮与萧红玉回到桃李酒楼,到的房间门口,钱满粮示意萧红玉进他的房间。 二人先后进了房,关上房门,钱满粮附耳在门上,细听门外的动静。 片刻后,钱满粮笑着招呼萧红玉坐。 “那汤里放了少量的食魂散,喝了让人生瘾,到最后,一天不喝就浑身难受。”萧红玉在蔡氏包子店里的骨头汤中闻出了食魂散。 “相当于大烟类的,吸了就戒不掉了。”钱满粮道。 “差不多,那肉真的是……”萧红玉问。 “肉馅里肥肉是猪肉,瘦肉是人肉,香料放的很足,但还是能闻出一丝恶腥味。” 听钱满粮这一描述,萧红玉顿觉反胃,直想吐:“如此谋人性命的黑店,我们明早去报官吧?” “不急,下半夜我去探个究竟。”钱满粮思索道。 “我也去。”萧红玉自是不会错过热闹的场面。 钱满粮默许,道:“刚才那蔡氏叫了小厮跟在我们身后,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萧红玉也不傻,明知有人跟踪,却不揭穿,她倒要看看蔡氏要耍什么花招。 “一会你回房歇着,我在这等着。”钱满粮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不用,我陪你在此一起,别忘了,我会使毒。”萧红玉道。 见萧红玉不肯回房,钱满粮也不再出声,坐去湘妃榻上,打坐冥想。 萧红玉上了床,盘脚打禅,心下暗暗发誓:等回到周家山庄,一定要勤习武。这次的乢山行,才明白自己的功夫太差了,若不是钱满粮陪同,自己大概已被谟原三兄弟掳去谟原了。 二人在房里各自打坐,直到丑时,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片刻,门缝下伸进一根细竹管,从竹管内吹出一股白色的浓烟来。 萧红玉与钱满粮相视一笑,便双双假装晕倒过去。 等了一盏茶后,门栓处伸进一把匕首,挑开门栓,几个黑布蒙面的人蹑手蹑脚地进了房,见房内二人均被迷晕。为首的一招手,身后的几人便拿了大麻袋,将萧红玉与钱满粮分别装进麻袋,束了袋口,抬了悄悄从桃李酒楼的后门出去,直奔街西。 不大一会,被装在麻袋里的钱满粮与萧红玉就听到开门声,门里人问:“到手了?” “回主人,两个都到手了。”蒙面领头人答。 那门内的声音,正是蔡氏包子店女老板蔡氏的声音,只听她冷笑一声道:“哪里来不知死活的东西,自投罗网。只是有些可惜了,这男俊女美,做包子馅着实是有点浪费了。” 不一会,蔡氏的手下将钱满粮与萧红玉抬到案桌上,解开袋口,将麻袋抽走。 蔡氏走到钱满粮身边,伸手摸上钱满粮白皙俊朗的脸,“啧啧”道:“我蔡氏,还未见过有如此俊朗的男子……” 见主人一脸花痴样,蒙面领头人建议道:“主人,不如将他锁了,养在您房里?” “虽也可行,只是,之前那俊奴,锁了他三年,就不中用了,最后还是成了包子馅,还瘦很多,连包子馅都少做了一盆。如将此男也锁了,下场还是包子馅,唉!难……”蔡氏抚了抚钱满粮的薄唇,轻叹道:“算了,红颜祸水,男色亦同,还是趁没掉肉,做了包子馅吧。” “是,主人。” 蔡氏转又到萧红玉身边,一脸嫌恶地望着萧红玉的脸,眼里顿时起了杀意。 蔡氏伸手一把捏住萧红玉的腮帮,恶声恶气地道:“我最讨厌漂亮的女人,光长了一张迷惑男人的脸蛋,飞扬跋扈,自以为是,着实可恶。” “这小脸蛋,也着实是诱人……”蔡氏盯着萧红玉白里透红的脸,邪魅地一笑,对身边的蒙面领头人道:“这小美人,赏与你和兄弟们开开荤,再处置。” “谢主人恩赐……”蒙面人们顿时喜笑颜开,同声谢过主人蔡氏。 “生意越来越好,人肉却不那么好搞了。”蔡氏犯愁。 “主人,苟师爷那不缺死囚……” “那苟师爷,太贪了,之前一个死囚只收五两银子,现在加到十两了,十两可以买一头猪了,唉!”蔡氏叹道。 “可是,我们只靠掳外地人,也不是长久之计……” “是啊,是要想想法子了。”蔡氏沉思片刻,下令:“从明日起,留意店里的食客,如有孤寡的,孤儿的,都掳了来。能不与那苟师爷交易,就尽量不花银子。” “是,主人……” 第166章 大开杀戒 “啊……”蔡氏似已困倦,伸了个懒腰,长长打了个哈欠,吩咐手下:“玩归玩,别误了正事,卯时前要将这两人的肉剔下来,骨头分好类。” “是,主人……”手下恭敬目送主人蔡氏回后院歇息。 见蔡氏回了后院,蔡氏手下一众十余人,“呼啦”朝躺在案板上的萧红玉围了过去。 “让标哥先来……”其中一个手下巴结地道。 “我先验验货,没准还是个雏子,嘿嘿……”那个被手下称为标哥的,搓着手,淫笑着露出一排黄色的大龅牙,猥琐地盯着萧红玉丰满的胸部。 正当龅牙标哥向萧红玉的胸部捏去的时候,萧红玉早已在手里握了一把毒粉,睁眼抬手就向扑上来的标哥和围在四周的蔡氏手下洒去。 与些同时,钱满粮一个飞旋,也从案桌上跃起,出掌击向围在萧红玉四周的蔡氏手下。 蔡氏手下没料到掳来的二人并未被迷晕,萧红玉的毒粉劈面撒来,眼里顿时刀剜般疼痛。还来不及哀嚎,后背心又中了钱满粮的重掌。瞬间,蔡氏十余名手下,便死伤过半。 萧红玉不解气,从腰间抽出匕首,逐一将匕首扎进倒地哀嚎人的胸口。片刻后,蔡氏十余名手下,便全部气绝身亡,地上流满了鲜血。 蔡氏正要躺下,突听的后堂哀嚎声起,讥讽地一笑,自语道:“没出息,一个小娘们就把你们欢的不像人了。” 随着哀嚎声四起,蔡氏皱起眉,顿觉不对劲,忙下床穿了鞋,就往后堂来。 蔡氏到的后堂,见自己十余手下,已全死在地上。掳来的那个女子,手上的匕首,还在往下滴着血。另一个掳来的男人,也站在后堂,满脸杀气。 蔡氏知道今晚遇上硬茬了,心下也着实有些慌,但还是面不改色地问:“二位哪条道上的?如是为财,尽管说,我蔡二娘别的没有,就是不缺银子……” “我呸!”萧红玉拿着匕首指着蔡二娘,喝斥道:“你这女恶魔,竟杀人做人肉包子,着实是人人得而诛之,杀之而后快。” “小娘子,何必动怒,老天爷赏饭,我蔡二娘做了这一行,自然是遵循天道的了。”蔡二娘被萧红玉怒斥,不怒反笑,厚颜无耻说是遵循天道。 “你着实是该死,犯如此伤天害理之事。”钱满粮第一次见如此厚颜女人,冷冷地道。 “哈……我蔡二娘杀人是伤天害理,你二人杀我十余手下,难道就不是伤天害理?”蔡二娘眼里聚起杀意,狠毒地道。 “与你这种毒妇废话,简直是侮辱了我等,受死吧……”萧红玉提了匕首,就向蔡二娘攻去。 钱满粮知萧红玉根本不是蔡二娘的对手,见萧红玉不知死活,向蔡二娘出招,忙一个挪移急闪,抢在萧红玉前面,挥掌向蔡二娘劈去。 “找死……”蔡二娘见钱满粮攻来,抬掌迎战。 两掌互击时,虽钱满粮只用了六成内力试探蔡二娘的功力,但仍被蔡二娘的掌力震得退后两步。 “此毒妇好深厚的内力。”钱满粮不敢大意,加了两层内力,发掌向蔡二娘攻去。 萧红玉见钱满粮被蔡二娘击的倒退两步,心下一阵后怕,如刚才自己冒然进攻,蔡二娘只需一掌,就能将自己击毙。 蔡二娘使的是玉虚掌,钱满粮用的是逍遥掌,二人来回三十几个回合,不分高下。 钱满粮也基本将蔡二娘的招式摸清了,知蔡二娘是用了全力,想尽快置自己于死地。 钱满粮也不愿多浪费精力在这个毒妇身上,见蔡二娘一招虚空掌凌厉劈来,钱满粮冷笑地将逍遥掌改成鹰爪功,一招恶鹰叼羊,直击向蔡二娘的手腕。 见钱满粮改了掌法向自己手腕攻来,蔡二娘忙一个旋身,收回掌风,改成虚幻掌,向钱满粮的下身袭去。 蔡二娘此毒招,任何武林正道之人,都会见而诛之。钱满粮顿时怒从心头起,使出九成功力,一招“猎鹰扑食”的杀手招,跃身从半空击向蔡二娘腰部。 只听的“咔嚓”一声响,蔡二娘的腰骨便生生的断了,疼的蔡二娘顿时瘫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萧红玉见蔡二娘昏厥了过去,忙提了匕首赶前,就要朝蔡二娘的胸口捅去。 “莫要杀她。”钱满粮格开萧红玉握刀的手。 “此毒妇如此凶残,为何不杀?”萧红玉不解。 “我自有道理,莫急。”钱满粮巡视了蔡二娘的后堂,后堂里的肉缸里,还存望着几条未拆骨的人腿,从人腿的皮肤和长短上看,被蔡二娘杀害的人,有老有少。 甚至在另一个肉缺里,还有两只婴孩的手臂和臀肉,看的钱满粮一阵恶心。 “找根绳,将这毒妇绑到店门口去。”钱满粮吩咐萧红玉。 萧红玉顿时明白钱满粮的意图,忙应答道收了匕首,找了根麻绳,将昏厥的蔡二娘捆得结结实实。 “她腰骨已断,废了,跑不了。”见萧红玉费力捆绑蔡二娘,钱满粮道。 “跑不了也要让她受受绳勒之痛。”萧红玉将捆好的蔡二娘,提到蔡氏包子店门口,拴在门槛上。 钱满粮到柜台上拿了笔墨,在蔡氏包子店门外的墙上,写下:“蔡氏恶妇,杀人取肉,做人肉包子谋财,今受上天之命,将此毒妇与一帮谋人性命的恶奴,逐一诛之,以正人伦公道。” 钱满粮抛下手中的笔墨,望着披头散发昏厥中的蔡氏,道:“如此毒妇,死有余辜。” 二人回到桃李楼的房里,已是卯时,虽一夜未眠,但却毫无睡意。梳洗后,便退了房,出桃李酒店,上马往焦县返程。 蔡氏包子铺,十余名食客准时在卯时中来店里吃早餐,却见那蔡老板,奄奄一息地被人绑了拴在门槛上。 众人惊呼,有人忙要去解开绑在蔡氏身上的绳子,却被另几个看到墙上字墨的人喝住,并大声将墙上的留言逐字逐句念了出来。 陆续来蔡氏包子店的食客多了起来,都围在蔡氏包子店门口,听得那墙上的留字,一个个顿时骇的腿软,呕吐不止。 有胆大的跑去后堂,见地上躺了十余具尸体,有面熟的,也有面生的。 有人在后堂的肉缸里,看到了人腿人手,顿时反胃,又当场呕吐起来。 “赶紧报官……” 苟师爷带了十几个衙役来到蔡氏包子店,查验一番,证明这蔡氏包子店,确定是一家人肉包子店。 衙役封了蔡氏包子店,架了奄奄一息的蔡二娘,回衙门复命。 第167章 周老爷分析毒害钱忠的凶手 钱满粮与萧红玉在酉时回到周家山庄,山庄小厮牵了马匹回马厩,二人各回各屋。 大奶奶周吴氏听秋香欣喜来报:“萧姑娘回来了。” “哦,总算回来了,阿弥陀佛。”周吴氏也欢喜不已,牵挂了九天的心,总算能放下来了,问秋香道:“满粮也回来了吧?” “是的,大奶奶。”秋香羞涩一笑。 “你回去吧,小夫妻多日不见,小别胜新婚。”周吴氏体谅秋香,放了秋香的早值。 “谢大奶奶。”秋香见可以下早值,激动地对周吴氏屈膝施礼后,便欢快地出慈和轩回管家房去。 秋香正跨进管家房的院子,钱满粮就从上房出来了,见秋香回来了,笑问:“你这是偷着溜回来的么?” 秋香急奔上前,一把抱住钱满粮的腰,将脸埋进钱满粮的胸前,深情地喃喃道:“满粮哥,我太想你了。” 钱满粮搂了秋香,将下巴贴在秋香的发顶上轻轻摩挲:“傻丫头,我这不是回来了。我先过老爷那边去,你回大奶奶房里好好当值,我晚点去接你下值。” “大奶奶准我下早值了。” “原来如此,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早回来看我。”钱满粮打趣秋香。 “就算大奶奶不准我下早值,我也会偷偷回来瞧你的。”秋香笃定地。 “嗯。”钱满粮温柔地拍了拍秋香的后背,柔声道:“你先在家歇着,我去老爷那,忙完就回来。” “好的……”秋香听话地松开抱着钱满粮腰部的手,依依不舍地目送钱满粮出院门而去。 钱满粮到的周老爷的书房,给周老爷行礼请安:“满粮给老爷请安。” “辛苦了,满粮。坐……”周老爷放下手里的账本,招呼钱满粮入座。 “谢谢老爷。” “有收获吗?” 钱满粮知道周老爷话指的是什么,回道:“我与萧姑娘上到乢山山顶,我也细仔勘察过了。只因大雪覆盖,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又山高林密,根本无法辨识乢山上是否有人居住。” “嗯,着实是气侯不对……”周老爷起身,面色平静地到案几上倒了一杯茶递给钱满粮,问:“你们上到乢山山顶了?” “回禀老爷,是的,我与萧姑娘上到乢山山顶。”钱满粮忙站起身,恭敬地双手接过周老爷递过来的茶杯。 “这是云南的普洱茶,味浓而微甘,你品品。” “是,谢谢老爷……”钱满粮将茶杯送到嘴边,细品起普洱茶来。 “大雪封山,你们是如何上的乢山山顶?莫非有密道?”周老爷回到书桌后坐下。 “回老爷,的确是有洞道,那洞道从乢山山脚,直通乢山山顶。” “难怪了。萧姑娘的事办好了?” “办好了,捉了十几条七灵蛇。” “也好,等过了年,挑个吉日,叫周全回来,在山庄给他们热热闹闹办了喜事。”周老爷吩咐,语气里有一丝失望。 钱满粮感觉到了周老爷的失望,放下茶杯,谨慎地道:“是,老爷。等冬季一过,满粮再去乢山细探,定能找到有关飘灵宫的线索。” “嗯,来年再议吧。” “老爷……”钱满粮欲言又止。 “嗯?满粮,有何事?”见钱满粮踌躇不决,周老爷鹰一般的眼神,望向了钱满粮。 “回禀老爷。”钱满粮面色又坚定起来,迎上周老爷的目光,哀痛道:“我父亲并非失足溺亡,而是被人在酒中下毒,再被抛入河中。” “什么?”周老爷似听到天方夜谭的故事般震惊,满脸的不可思议,脑子也似乎卡住了,停顿了片刻,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钱满粮:“你是如何知晓的?又是谁人告诉你的?” “这次上乢山顶,我们遇到了萧姑娘失踪了六年的师傅白头童翁……”钱满粮将白头童翁在崖洞里对自己说的父亲死亡的真相,一字不漏地重述给周老爷听。 周老爷听完,紧锁眉头,跌进椅背,哀伤地道:“我原就觉得钱忠溺水蹊跷,却又没有证据,原来果真是遭人暗算。” “老爷……”钱满粮起身,跪伏在地,流泪哽咽:“请老爷做主,查找当年害我父亲的凶手。” “查,一定要查。谁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毒杀我周鸿泰的人。”周老爷怒的一掌拍在书桌上,发出重重的“砰”声,足见周老爷心里的愤恨。 “起来,满粮。我与你父亲,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之后又同时娶了秦氏姐妹,便成了连襟。这份感情,是外人体会不到的。”周老爷眼里泪光闪闪,用手掌抹了把眼睛,冷静片刻,问钱满粮:“你将那白头童翁听到隔壁船仓人的对话,再重述一遍来。” 钱满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思路道:“白老前辈听到隔壁船仓的人道:‘我已在钱忠的酒里下了药,你们几个手脚干净些,莫留痕迹。’下人回道:‘如此事被老爷知晓,我们……’那下毒之人打断下人的话:‘周家山庄家大业大,死一个钱忠,老爷怎会追查?何况,这只是钱忠夜半喝多了,如厕失足掉入河中,呵呵……’” “如此事让老爷知晓……让老爷知晓……”周老爷反复念这句下人回那毒害钱忠的凶手的话,陷入短暂的沉思中。 片刻后,周老爷招手叫钱满粮靠近些,望着钱满粮道:“既然那个下人说怕被老爷知道,而不是称周老爷。那么,这个毒杀你父亲的凶手,一定是我们山庄里的人。而且,他能调动下人帮他抛你父亲入河,证明这个下毒之人,在山庄的职位,定是低于你父亲之下,高于小厮之上。你只要在这个范围内筛查,就定能将此贼人揪出来,剐杀之以卸你我的心头之恨。” “是,还是老爷洞察玄机。”钱满粮着实佩服。 “还有,你父亲是在九年前出的事,将九年后山庄的理事头目排除,缩小查贼范围……”周老爷眯起眼,却掩盖不住眼睑内的杀意汹涌。 对于钱忠的死,周老爷一直来着实是伤心的。一来,钱忠是自己缺一不可的左膀右臂。二来,如周老爷自己说的,他与钱忠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主仆关系。 第168章 刘絮儿火烧十澜轩 周家山庄,一切如常,又过了一个年,这个年,似过的不咸不淡、不喜不悲。 每个人都有自己未决的心事,都想等春暖花开后,能做个了断。 正月初十傍晚,十澜轩的十姨太要生了,程妈走顺了脚,又急急来到管家房,在院内提嗓喊道:“莫娘子,十奶奶发动了,请您过去。” 钱满粮在房里听程妈这一喊,心下一跳,蹙起眉,起身走到门口,微笑着望着程妈:“程妈,莫氏已经不住在这了……” 听钱满粮这一提醒,程妈愣了愣,随即一拍脑袋,歉意地道:“看我这……真要成老糊涂了。对不住,钱管家。前两次姨太太们生产,都是叫的瓶儿去喊的莫娘子,今儿个我这老糊涂,走顺了脚……” “无妨,您忙去吧。” “是,钱管家,老身告退。”程妈屈了屈膝,转身往院外去。 十澜轩内,被产前阵痛折磨的精疲力竭的刘絮儿,虚弱地靠在床上,汗水打湿了头发,贴在额前。 程妈领了面无表情的莫氏进到刘絮儿的内室。 刘絮儿一看到莫氏,心里就升起对钱满粮的恨来,她着实是不甘心,自己哪一点比不上莫氏,钱满粮竟弃自己而不顾。 刘絮儿坚信自己腹中的孩子是钱满粮的,莫氏却一无所出。刘絮儿冷笑一声,扭头望向正在开接生工具箱的莫氏,道:“莫娘子,你一无所出,钱管家不嫌弃你么?” 上次给十奶奶接生,就被她冷嘲热讽,这次又这样,莫氏不知道自己哪得罪过这位十奶奶。 “钱管家纳了美妾了,十奶奶可能不知道吧?”莫氏抬眼环顾了一下十澜轩的内室,再明显不过地暗示,你十奶奶只不过是一只养在笼中的下蛋鸡。 “钱管家纳了妾了?何时纳的?纳了何人?”刘絮儿不敢相信,一连串追问莫氏。 见十奶奶追问,莫氏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急切想知道答案的刘絮儿,悠悠道:“纳了一年多了,是大奶奶身边的丫鬟秋香。” “秋香……”刘絮儿脑里闪出秋香的模样。回想,自从自己生下第一胎死胎后,钱满粮就开始刻意躲着自己。原来,那时候他早已纳了秋香为妾了,所以才冷落了自己,到最后的抛弃。 又一阵产前阵痛袭来,刘絮儿哀嚎出声,这一声哀嚎,有阵痛的痛,更多的是知道真相后心里的痛。 刘絮儿原本还指望生下肚中这胎,钱满粮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又能与自己重修旧好。看来,一切都错了。 “十奶奶,躺下吧,看样子要生了。”莫氏撸起袖口,走近床边。 “我还生这孩子作什么?”刘絮儿失望到绝望,低喃道。 “躺下……”莫氏不容分说,拉了刘絮儿的双腿,将半靠着精神已陷入浑乱中的刘絮儿拽直了躺平。 莫氏轻蔑地分开刘絮儿的双腿,命令道:“屈起腿来。” 刘絮儿机械般地屈起腿,莫氏低下头检查刘絮儿的产道口,见已开四指,便抬起身来,将在房内伺候的程妈和丫鬟摒了出去。 莫氏虽已与钱满粮和离了,但刘絮儿屡屡触自己的逆鳞,着实是不知死活。 “十奶奶,您忍着些,我这就给您接生。”莫氏将双掌抵在刘絮儿孕肚的上方,微微运力,将胎儿生生往产道里挤去。 “啊……”刘絮儿疼的差一点昏厥了过去。 莫氏看都不看刘絮儿一眼,继续推着刘絮儿的肚子。 刘絮儿惨叫着双手去拉开莫氏的手,哆嗦着嘴唇哀求道:“莫挤,太疼……” “十奶奶,您忍着些,我没生过孩子,但接生过孩子,生孩子哪有不疼的。”莫氏嘴角泛起一丝残酷的冷笑,甩开刘絮儿的手,继续双手挤压着刘絮儿的肚子。 只听“扑哧”一声,刘絮儿的产道口,就喷出一股鲜血来,刘絮儿疼的顿时昏了过去。 等刘絮儿在莫氏口含一口凉水喷面激醒过来的时候,莫氏嘲笑地告诉她:“恭喜十奶奶,生了个小少爷。” 刘絮儿听自己生了个儿子,虚弱地抬起手,想招呼丫鬟抱过儿子来看看,无奈浑身乏力到像灵魂被抽空般,竟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莫氏站在刘絮儿的床前,居高临下地向刘絮儿宣布:“只是,还是个死胎。” 一场活生生挤压出胎儿的生产,耗尽了刘絮儿的精力和体力,灵魂溃散的刘絮儿,如濒死前的活死人,眼神空洞地躺在床上,一行泪,从刘絮儿的眼角滑落。 莫氏包好胎盘,收拾好接生的物件,逐一放入接生箱里提了,走过门口又站定,笑道:“十奶奶,虽我不能生,但你却只有生死胎的命。比起我来,你又好到哪去?呵呵……” 莫氏打开门,神色冷漠地吩咐在门外候着的程妈:“将死胎送去老仓那……” “什么?又是……”程妈不敢相信,又必须相信。这周家山庄,老爷的孩子,都不得善终。 程妈口里念着“阿弥陀佛”,眼含泪水,进房去善后。 丑时分,十澜轩起了火,刚开始还是冒浓烟,守院丫鬟闻到烧焦味,趴院门缝往里看,见十澜轩的内室火光熊熊,吓的守院丫鬟大叫道:“走水了,快来人呐……” 丁鹏飞与护院们第一时间到的十澜轩,守院丫鬟早已开了院门,在十澜轩院内带着哭腔往十澜轩里喊:“十奶奶,您快出来呀。” 尽管山庄的下人都赶来十澜轩救火,可惜的是火势越来越大,根本无法熄灭。 众人也一筹莫展,钱满粮急急跑来,见众人围在院外束手无策,急的一个飞跃,从众人的头顶跃进十澜轩,便往十澜轩的厅里冲去。无奈火势太大,钱满粮根本进不了十澜轩的大厅。 “负心人呐……”火烧的越来越旺的十澜轩,传来刘絮儿一声撕心裂肺凄厉的哀鸣声,之后,便再无声息。 十澜轩的大火,一直烧到辰时才慢慢熄灭。 钱满粮望着尚还冒着烟的十澜轩废墟,心如刀割,跪伏在地,“哇”的一口鲜血,从钱满粮的喉咙里喷射了出来…… 第169章 余多生陪葬 十奶奶刘絮儿火烧十澜轩,自己也葬身火海,烧成一堆白骨。 钱满粮再次悲伤心碎,吐了一大口鲜血。对刘絮儿,除了歉疚,就剩对命运安排深感无奈与无力。 钱满粮拖着如行尸走肉般的身躯回管家房,服下白头童翁送给自己的九转回魂丹,打起精神,往泰元馆去禀报周老爷十澜轩的事。 “十澜轩怎么回事?”钱满粮刚踏进周老爷的书房,还未来的及给周老爷请安,便听周老爷严厉的责问。 “给老爷请安。回禀老爷,十奶奶昨晚丑时分点着十澜轩自焚,等大家赶到时,因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救火……”钱满粮惶恐地低着头禀报十澜轩的事。 “烧了处小楼也无大损伤,只是,如此一来,七姨太十姨太没了,还剩下七房姨太太,万一误了我的事,如何是好?”周老爷更关心的是不能误了自己的事,而非刘絮儿的死。 “老爷,要不再找人填上?” “十澜轩尽快找匠人修复,至于填房的事,你去找大奶奶商量。”周老爷只觉头疼,揉着太阳穴道。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大奶奶那。”钱满粮告退。 “你脸色煞白,是不是太辛苦了?注意休息,不重要的事让下人去做便是,不用任何事都亲力亲为。”周老爷语气缓和下来,关切之意,让钱满粮鼻子泛酸。 “是,老爷……” 钱满粮到的慈和轩,给刚诵完经的大奶奶周吴氏请安后,请示道:“回大奶奶,十澜轩被焚,十奶奶也没了。小的刚去禀报了老爷,老爷的意思,七奶奶和十奶奶都没了,怕耽误了老爷的事。老爷让小的来听大奶奶定夺,是否要将七房十房填上人?” “这个十奶奶,竟如此烈性。唉!填房的事,暂止放缓,你这几日抽空上普慈院,请我师兄下山庄来一趟,给老爷诊诊,问问情况。”周吴氏表情淡淡地。 “是,大奶奶。” “满粮,十奶奶的事,你也莫要多想,这是她的命……”碍于秋香在侧,大奶奶含蓄地安抚钱满粮。 “满粮明白,满粮告退。” “去吧……” 钱满粮退出慈和轩,去马厩牵了矮马,往山庄下的周家村去。 周老爷发话要重建十澜轩,钱满粮就得下到周家村去请匠人,也是借机出山庄喘喘气。 钱满粮骑在矮马上,也不加鞭,随矮马慢游而行。 回想起从初识刘絮儿,到刘絮儿自焚,宛如做了一场梦一般。不同的是,梦是虚幻的,现实却是真实的。那个娇俏可人的刘絮儿,再也不会出现了。 钱满粮任由冷凛的山风刺刮着自己的脸,两行泪,早已流进了颈脖里。 周家村的匠人,要过了年十五才接活,钱满粮预订了匠人们十六上山庄修复十澜轩。 钱满粮本意要返回周家山庄,却鬼使神差地到了刘家村刘絮儿的家门口。 刘铁生和刘絮儿都死了,刘絮儿的家,早已破败不堪,连大门板都不见了,大概被人卸了拿去搭床或做门板去了。 那门前的老枣树,落的不剩一片叶子,疙疙瘩瘩的树干和纵横交错的树枝,彰显出这棵老树和老房子的沧桑和年岁。 钱满粮怔立在院外,是缅怀,是祭奠,是愧疚,更是无能为力的无奈。 “这位爷,这家人家没人了,您是要找人吗?”一路过的大嫂子好心地提醒呆站着的钱满粮。 “哦……我不找人,路过,随便看看……”钱满粮回过神来,轻笑回道,点头示谢,跨上矮马,返往周家山庄。 戌时,钱满粮提了食盒,到的余多生的暗房。 见钱管家来了,余多生忙起身给钱管家请安。 “坐吧,我过来陪你喝一杯。”钱满粮放下手中的食盒,打开盒盖,将酒菜摆上桌,先行坐下,招呼余多生同坐。 “这这……”余多生想不到钱管家来与自己同桌喝酒,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地不知怎么表达,木讷地喃喃道。 “坐吧。”钱满粮和善地笑着示意余多生坐。 余多生怯怯地将半拉屁股坐在椅面的外一半。 钱满粮斟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局促不安的余多生,慌的余多生忙站起身来,微颤着手接过钱管家递过来的酒杯,口里连连称谢。 “喝。”钱满粮端起酒杯,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余多生见钱管家干了,自己也小心翼翼地将酒杯凑到嘴边,慢慢仰头,将杯里的酒尽数吸进喉咙里。 “来,再喝……”钱满粮与余多生,连干三杯后,再次示意站着喝了三杯酒的余多生坐下说话。 “你家里还有何人?”钱满粮问余多生。 余多生恭敬地坐直身子,憨实地认真回钱管家的问话:“回钱管家,小人家里还有老父老母和一个兄弟……” “嗯……你家在哪?” “余家村。” “马镇那个余家村吗?” “是的……” “你在这住的怎么样?”钱满粮斟了一杯酒,自顾自喝下。 “回钱管家,住的挺好的,只是……”余多生想说,又有些不敢说。 “但说无妨。” “只是,一个人住,有些孤单。之前与许哥同住,还有个伴……”余多生说出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他更想知道许老四去了哪。 “许老四回家去了,你想不想回家?”钱满粮自顾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呀!许哥回家了?”余多生听钱管家说许老四回家去了,眼里顿时冒出羡慕的光来。 “是的,如你也想回家,我也送你回家……”钱满粮紧锁起眉,也不看余多生。 “嗯,我也想回家……”余多生诚实地重重点了点头。 “好,来,你且先将这坛酒喝了,我便送你回家。”钱满粮将手边一小坛酒拿到余多生面前。 “行,我喝。”听说喝完一坛酒就能回家,余多生想也没想,开了坛盖,端了酒坛就往嘴里灌…… 老仓正准备上床打坐,听的门处有脚步声,知是钱管家来了。 “仓……仓爷,一号暗房有……肉,麻烦仓……爷去捡了来给黑子们加餐……”钱满粮已有八分醉意,舌头都打结了。 “是,钱官家,您慢点走……”老仓听出钱管家已是醉了,关切道。 “无妨……” 钱满粮返身往管家房回,边走边喃喃自语道:“你也值了,七奶奶如此绝色,是你得的她的初夜,也一直由你伺候七奶奶。刘絮儿……你又是刘絮儿第二个男人,今儿个你能为絮儿殉葬,你也值了……” 第170章 钱满粮暗里授意马康 第二日午时,钱满粮上到普慈院,见普慈院院门大开,便径直走了进去。 钱满粮正要开声询问,却从厨房处传来普慈的声音,只听普慈道:“马康,今天这兔肉做老了,少了鲜味。” 马康口里正在嚼食,唔声回应普慈:“师父,就是多烧了一把火。不过,这样肉有嚼劲……” 之后,便传来一阵吃饭吧唧嘴的声音。 钱满粮蹙了蹙眉,暗忖:“这老贼,竟也食起荤来。”又转念一想:春花、秋月都遭这贼和尚凌辱灭口了,何况是食荤吃肉呢。 普慈院内长年来都没变过,潦草的几棵树,无花无草,几个大缸泡着睡莲的枯枝败叶。 之前有只从山庄带上普慈院捉老鼠的大橘猫,每次钱满粮来普慈院,都看那橘猫趴在院里的石桌上睡觉,今天却不见橘猫,大概也被嘴馋的贼秃驴杀了吃肉了吧。 钱满粮对普慈愈发厌恶起来,不禁提高嗓门叫道:“人都去哪了?” 普慈耳尖,听出院内是钱管家的声音,慌的忙扔下手里的兔肉,要找布擦油汪汪的嘴。 四下寻视,也找不到可擦嘴的布,只好扯了坐在左侧马富的衣襟,飞快将嘴上和手上的油擦去,压低声对马家兄弟道:“别吃了,快,钱管家来了。” 马家兄弟见师父如此惊慌,也忙放下筷子,用手背擦去嘴上的油,再将手背的油抹在裤子上。 “来了来了……”普慈边起身边高声应道。因喝酒吃肉热的冒汗,帽子脱在桌角上,普慈顺手拿了帽子,戴在头上,遮住缺了的耳朵,急急往院里走去。 “哎呀,钱管家,许久不见,老衲给您请安了。”普慈打着哈哈。 “普慈大师,红光满面,像似喝过酒般,气色不错呀。”钱满粮轻笑调讽普慈。 “还行还行,哈哈……托钱管家的福,老衲身体一直不错。走,厅里请……” “刚才听您是在吃午饭吧,没打扰到您吧?” “已经吃好了,不打扰。走,钱管家厅里请。”普慈前面引路,将钱管家带到厅里。 不一会,马富端上茶来,恭敬地向钱管家请安上茶。 钱满粮细观马富,长高长胖了,面色红润,看来在普慈院过的不错,便问马富:“你兄弟马康呢?” 马富正要回答,马康就从门外窜了进来,喜笑颜开地给钱满粮请安:“侄儿马康给姑父请安。” 钱满粮见这马康,也长个了,而且壮实了不少,马家兄弟的精神状态也好,笑问马康:“小康,普慈大师给你们兄弟吃丹药了吗?长高长壮了。” “哈哈……钱管家说笑了。不过,老衲有件事没有先征得钱管家的同意就办了,还请钱管家包涵。”普慈神色略带得意。 “哦?何事要我同意?大师说来听听。”钱满粮望向普慈。 “回钱管家,老衲已收了马富、马康做徒儿。” “好事呀,这是他俩的好造化,能做大师您的徒弟。” “这么说,钱管家也是赞成的了?”普慈笑的眯缝着眼。 “当然赞成。”钱满粮转向马家兄弟道:“既然你俩与大师有缘,就要好好练武,莫要辜负了大师的栽培。” “是,姑父。”马家兄弟异口同声道。 “下去吧,我与大师有事商议。”钱满粮欣慰,马家兄弟没有像之前的张二、刘伍那样,被普慈施虐。 当初之所以挑了马家兄弟来伺候普慈,一是亲兄弟俩有个照应。二是马康在周家山庄下人里,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鬼。来普慈院前,钱满粮特意交待马家兄弟,就说自己是马家兄弟的姑父,这样,普慈即使想对马家兄弟施暴,也会顾及到钱满粮,钱满粮意在变相保护马家兄弟。 摒退马家兄弟,钱满粮话回主题,对普慈道:“普慈大师,大奶奶请您下山庄为老爷复诊。” “怎么了?周老爷身体抱恙?”普慈见钱满粮是来请自己去给周老爷诊治的,忙问。 “老爷身体无恙,只是前日十奶奶没了,七奶奶早些日子也没了。怕误了老爷的事,特请您去给老爷诊诊,万一哪天供不上药,好有个准备,或有个应急的措施。”钱满粮如实相告。 “哦,原来如此。行,老衲这就与您去山庄。”普慈说走就走,站起身来,道:“钱管家,您且稍等片刻,我去取些东西就来。” “好的,有劳大师。” 见普慈出厅转去后院,钱满粮也出到厅外,见马康在门边探头探脑,便招手让他过来。 “钱管家……”马康只有在钱管家面前,才乖顺地收起顽劣的本性。 “这老和尚没有为难你们兄弟俩吧?”钱满粮抚了抚马康的发顶,轻问道。 “回钱管家,他没有为难我和我哥,我却经常作弄他,嘿嘿……”马康来普慈院前,钱管家就私下跟他说过,到的普慈院,想怎么调皮就怎么调皮,但前提是保护好自己。马康聪明,将钱管家的话一一记在了心里。 “很好。”钱满粮眼神宠溺地夸赞道:“他都教你们什么?” “武功和制毒……”马康如实禀报。 “好好学,不要怕吃苦,能学到这和尚的本领,日后对你大有益处。”钱满粮交待马康。 “是,钱管家。” 那边普慈已出了禅房,大声吩咐马富:“为师要与钱管家去山庄,你与马康好生看家。” “是,师父。”马富垂手恭敬应答。 钱满粮对马康暗示,马康领会,闪身去院右侧墙边隐着。钱满粮左转走向院门,站立等普慈同行。 二人回到周家山庄,钱满粮领了普慈到泰元馆的书房,周老爷面带笑容,亲自到门口迎普慈进书房。 “有劳普慈大师跑一趟,请坐。”周老爷客气地道。 “周老爷言重了,老衲本就是专门服务于周老爷的。”普慈知周老爷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万不能大意。 “普慈大师,我这书房生了炭炉,非常暖和,您可以将帽子摘下,舒服一些。”周老爷体贴地亲手给普慈泡上一杯香茶。 “谢谢周老爷,老衲头上长了一只毒疮,脱帽着实不雅。所以,还是戴着吧。”普慈怎敢脱帽,岂不要暴露了一只耳的窘相。 第171章 普慈为周老爷复诊 “哦,原来如此,那就随大师的意吧。”周老爷早知道普慈失了一只耳朵,刚才也是有意为之。 二人并排在太师椅上入坐。 钱满粮正要掩上门出去,被周老爷叫住:“满粮,留下来。” 周老爷发话,钱满粮顺从地边应声边关上书房的门,走到周老爷身后站定。 “周老爷,那我们开始吧。”普慈道。 “大师请。”周老爷将袖襟往上翻了翻,伸出右手放在案几上。 普慈抬手,将四指轻搭在周老爷的腕脉上,微闭上眼,凝神诊脉。 盏茶功夫后,普慈睁开眼,从周老爷的腕脉上离了手,道:“周老爷,请左手脉。” 周老爷配合地换上左手,将袖口往上扯了扯,露出腕脉。 普慈又用四指搭上周老爷的左手腕脉,专注地给周老爷诊脉。 又一个盏茶功夫后,普慈收了四指,面带喜色地拱手对周老爷道:“老衲要给周老爷报好消息了。” “哦?”周老爷边放下袖襟,笑等普慈继续往下讲。 “老衲从刚才周老爷的脉象看,周老爷的风疾,已轻了一半。”普慈讨好地道。 “果真?”周老爷眼带惊喜,急问。 “千真万确。”普慈肯定地回答周老爷。 “这着实是意想不到,太好了……”周老爷掩饰不住心里的激动。这暗疾,折磨了自己九年之久,暗疾每每犯来,痛的生不如死。幸好夫人周吴氏推荐了她的师兄普慈大师来给自己诊治调理,暗疾才渐渐轻了。 “恭喜老爷。”钱满粮也由衷地替老爷感到开心。 “如此一来,周老爷,您的药量,亦也可以减掉一半。”普慈笑道。 “如何减法?”周老爷急问。 “本是一季服一贴药,现可改成半年服一贴,便可。” “好好好……原本这几日我还犯愁,怕药引子供不上。这下好了,难题迎刃而解,哈哈……”周老爷开怀大笑道。 “周老爷命里带吉昌。”普慈拱手恭维,并从袖袋里掏出一瓶丹药,双手递与周老爷:“周老爷,这紫玉去风丹,是半年的量,一月一粒,您切记的按时服用。” “好的,我这暗疾能好大半,大师是首功。”周老爷接过普慈递来的丹瓶,捏在手里,心情着实大好,命钱满粮:“满粮,将我书桌上的礼盒取来。” “是,老爷……”钱满粮转到老爷的书桌前,见书桌上放着一条形檀木礼盒,便拿了,双手捧到周老爷面前。 周老爷笑呵呵地拿过钱满粮手上的檀木礼盒,放到案几上,推到普慈手边,诚意道:“大师,这檀木盒里是一串上好的檀木佛串,我命人从京都买了送回来。今特赠与大师,感谢大师这几年来为我的暗疾劳神费心。” “这这……周老爷破费了……”普慈忙双掌合十,以示感谢。 “大师不用推辞,应该的。” “那老衲就不客气了……”普慈眼里泛着贪婪的光,将左手轻轻压在檀木礼盒上。 “大师不必客气,大师既然来了山庄,要不去见见大太太,你们毕竟是同门师兄妹。”周老爷体恤道。 “老衲是许久未见过师妹了,也着实想见师妹一面,就不知会不会打扰到大奶奶?”普慈半推半就。 “无妨,让钱管家领了您去。”周老爷吩咐钱满粮:“满粮,你领大师同去大奶奶那,让他们师兄妹见一见。” “是,老爷。” “如此甚好,老衲谢过周老爷。”普慈站起身来,一边道谢,一边抓了案几上的檀木礼盒。 “大师请……”钱满粮前面领路。 普慈拱手告辞周老爷,随在钱满粮身后,往慈和轩去。 “大师,我们老爷的风疾,到底是何病?”钱满粮请教普慈。 “周老爷这病,发作时头疼如裂,耳朵失聪,四肢如刀扎般。初病发作,尚能忍受,如不吃药调理,疼痛会越来越严重,到最后,疼到五脏六腑迸裂而亡。”普慈回道。 “既然我们老爷吃了您的药,暗疾已好了一半。是不是以后能将我们老爷的暗疾彻底治好?” “要治断根恐怕难,但可减弱到如初期时,疼痛尚能忍受。” “就无药能根治么?”钱满粮不甘地追问。 “暂时没有,但老衲会继续研制,看能否配制出能根治周老爷风疾的药。”普慈边走边答。 二人说话间,便到了慈和轩的正厅。 秋香忙进内室通报。 周吴氏正午觉睡醒,听秋香说钱管家带了普慈来访,忙在秋香的伺候下起身下床,略整了整发髻,便出内室往厅里去。 “师兄,您来啦,看座……”周吴氏面带笑容,人还未近前,便热情地招呼普慈。 “给大奶奶请安!”钱满粮与普慈双双向周吴氏行礼请安。 “坐坐……师兄,莫要拘礼,看茶。”周吴氏在上首座入坐。 普慈也笑着在下首位坐下 钱满粮识趣,大奶奶师兄妹聚首,自己退避为妥,便称前院还有事要办,先行告辞离开慈和轩。 周吴氏见钱满粮退去,便也摒退了秋香和侍茶丫鬟,留自己与师兄单独相处。 “师兄,老爷那办妥了?”周吴氏问。 “妥了。” “甚好。” “只是,这样的话,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自然有好处。玉儿与周全的婚事,老爷定在了下个月二十,将在山庄为玉儿与周全完婚。”周吴氏难掩心里的喜悦。 “我总觉我们的玉儿,给了周全亏了。”普慈不舍得女儿出嫁。 “师兄,如你想到,将来这周家山庄和周家产业,全都归玉儿与周全,你还会觉得亏么?”周吴氏笑望着普慈道。 “师妹,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长远,我只希望我们的玉儿,能过的好……” “呵呵……师兄,你看我过的可好?”周吴氏挑了挑眉问普慈。 “自然是好的。”周吴氏的如今的身份地位,这焦县方圆百里,又有几个女人能比及的。 “所以,我们的玉儿,将来就是我的现如今的位置。如我们再助助力,周全也得听我们玉儿的。师兄,这样说你可懂了?” 普慈着实没有周吴氏那般的心眼,也懒得去动脑费神,只好附和道:“一切由师妹做主便是……” 周吴氏与普慈说了会话,便唤了秋香进厅,着秋香送普慈到山庄前院大门。 普慈告辞周吴氏,随在秋香身后,往山庄大门去。 见秋香行走的体态婀娜,那丰圆的臀部,在普慈的眼前晃动,普慈顿时色心又起…… 第172章 卞翠兰生子 二月中旬,春色已开始焕发,周家山庄也在准备着二十日周全与萧红玉的大婚。 卞翠兰的孕肚已明显在往腹部下落了,生产也就在这几日。 何仁义早已吩咐了周不易,将县城里最有名的金稳婆,提前接到了梅花弄6号,吃住在卞翠兰家,专心等卞翠兰发动生产。 十八日夜里酉时,卞翠兰破了羊水,开始阵痛。 何仁义在厅里,听得卞翠兰“哇哇”喊疼,满面欢喜地坐在琉璃椅上,静等卞翠兰肚中的孩子落地。 金稳婆在卞翠兰的内室,教卞翠兰如何吸气吐气。 这个金稳婆,姑娘的时候入过宫,在宫里学的接生手艺,虽然在宫里从未接过生。出宫后,也不知道谁传的言,说金稳婆是宫里的稳婆,接生手艺了得。于是,很多人家,家里要有儿媳妇、娘子生产,都慕金稳婆的名请了金稳婆去接生。 何仁义也是慕名请了金稳婆来给卞翠兰接生。 今晚卞翠兰发动时,金稳婆在厅里特意请示何仁义:“何大人,老身虽接生无数,但给夫人接生前,还是要将话先说明白。” 金稳婆毕竟是在宫里当过差,气势与常人不同,虽已年过半百,但没有因为何仁义是县令,而让自己唯唯诺诺。 何仁义望着不亢不卑的金稳婆,和善地道:“金稳婆,您但说无妨。” “何大人,原本当只言喜不言忧。但接生中,可能会发生意外之事,也是谁人都不想的。容老身直言,如若夫人产中有意料之外的状况发生,何大人是要保大还是保小?”金稳婆做接生前的危险告知。 “自然是保小。”何仁义不假思索地回道,在何仁义心里,当初是先看上了卞翠兰的小楼,才下决心娶卞翠兰。当然,卞翠兰是有姿色,可是,毕竟是二手货,也就没什么可稀罕的了。 “好的,老身明白了。”金稳婆微屈了屈膝,便去卞翠兰的内室准备接生。 周不易近半个月,几乎天天在梅花弄6号待命,每日要在卞翠兰家的厅里待到子时,才回玉芷街自己的房里去。 陪在一边的周不易听何仁义毫不犹豫地说保小,周不易心里着实觉得自己对不起卞翠兰,害卞翠兰落入何仁义这种人面兽心的恶人之手。 周不易闭起眼,暗暗祈祷:“老天爷,一定要保佑小兰母子平安,不易定摆席焚香谢之。” 卞翠兰的阵痛,一直断断续续到丑时末,才在卞翠兰的一声尖呼声中结束。 片刻后,内室传来婴孩的啼哭声。 何仁义早在湘妃榻上睡得鼾声四起。 周不易歪在椅背上浅寐,卞翠兰的尖叫声一下子将周不易叫醒,听见内室传来婴孩的哭声,周不易激动地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卞翠兰内室的房门口,叩门问道:“青儿,夫人生的是男是女?” 在房里伺候着的卞翠兰的贴身丫鬟青儿,来开了门,见是师爷周不易,满面欢喜地轻声道:“周师爷,夫人生了个小少爷。” “哎呀!太好了……”周不易听卞翠兰生了个儿子,兴奋地直搓着手,迫不及待地道:“青儿,将小少爷抱来我看看。” “周师爷,看把您给开心的。稍等一会,金稳婆在给小少爷擦身包襁褓。”丫鬟青儿,平时没少得周师爷的赏银,相比起那一毛不拔的何县令,青儿更偏向周不易。 青儿回了房,随手掩上房门。周不易急切地等在门外,往门缝向里看,却什么都看不到。 盏茶功夫后,青儿抱了包好襁褓的小少爷,开门送到周不易面前。 “来,给我抱……”周不易兴奋的身子微微发抖,伸手去接青儿手上的孩子。 “周师爷,您会不会抱?”青儿轻笑道。 “会会会……来……”周不易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般接过孩子,只见襁褓中的孩子,红红的小脸,闭着眼嘬着小嘴,甚是可爱。 “哎呀……”周不易内心的激动,都不知道如何表达,望着抱在怀里的孩子,周不易竟湿了眼眶。 “走,抱给老爷看看小少爷。”青儿轻声道。 二人来到湘妃塌前,何仁义还熟睡着,青儿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恭喜老爷,夫人生了个小少爷,母子平安。” 何仁义正做梦娶妾,掀开新娘的红盖头,却是卞翠兰的贴身丫鬟小青,顿时嫌弃,转身便走,却被小青扯住自己的官服,喊道:“老爷留步……” 何仁义顿时惊醒,忙坐起身来,一眼见小青站在自己面前,骇的差点跳了起来。 “老爷,夫人生了,是个少爷,恭喜老爷。”青儿再次恭喜何仁义。 听是卞翠兰生了,何仁义才彻底醒过神来,忙下了湘妃榻,青儿伺候何仁义穿上鞋。 “快将小少爷抱来本县看看。”何仁义吩咐小青。 “老爷,小少爷在这……”周不易不舍地将怀里的婴孩凑到何仁义面前。 何仁义伸出手,但手伸到一半,又背负到身后,微附身瞧了一眼襁褓里红彤彤的婴儿,笑道:“刚出生的婴孩,着实是不好看。” “大人,婴孩都这样,养一段时间就好看了。”金稳婆笑着出到厅里,给何仁义道贺:“恭喜何大人喜得贵子,夫人母子平安。” “有劳金稳婆了,师爷,送金稳婆回去。”何仁义吩咐周不易。 “是,老爷。”周不易依依不舍地将怀里的婴孩送回到青儿手上。 金稳婆见何县令没有打赏的意思,心下已是不悦,沉下脸,对何仁义微屈了屈膝,便往厅外去。 周不易忙提了接生箱跟了上去。 县衙的马车这几日一直歇在院外,周不易将金稳婆扶上了马车,又将接生箱放到马车上,也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去兰亭街10号。” “县大人着实是官架子大呀,老身在宫里见过高至一品的大员,也没有何大人这般的官架子。”金稳婆来之前,就觉得县大人定会赏自己可观的赏银,谁料这何大人,却是一毛不拔,着实是气恼人。 周不易见金稳婆话里有话,细细一想,便知原由,忙从怀里掏出二锭共二十两银子,递到金稳婆面前,好言道:“今夜着实辛苦金稳婆了,这点银子,给金稳婆打壶酒喝。” “周师爷,您这是?”金稳婆不解,疑惑地望着周不易。 “何大人有些事考虑不周,还望金稳婆见谅。我身为师爷,就由我来代劳吧……”周不易的话意,贬低何仁义的同时,又将自己捧了起来。 金稳婆接过银子,赞许地望着周不易,道:“让周师爷破费了,日后如有用的到老身的地方,您尽管言声。” 第173章 萧红玉与周全成亲 转眼到了二十日,周老爷命周全早两日从武县回周家山庄,周家山庄将为周全举办一个热闹的婚礼。 周老爷做主,未请外客,只在山庄内热闹热闹,堂侄周不易是肯定要到场的。 用湘房做周全的婚房,钱满粮觉不吉利,又不敢忤逆周老爷。 周老爷看出钱满粮的心思,语带微恼地道:“我之所以要选湘房做周全的新房,一是告诫他珍惜眼前人。二是希望那娇纵的萧姑娘,真能治住周全的恶习。” 见周老爷良苦用心,钱满粮也释然,所谓的吉利与否,都与个人的心境与品行有关。 周家山庄多年未这般热热闹闹办场喜事了,就算周老爷纳的那些个姨太太,都是从偏门静悄悄抬进后院来的,更别说办酒席热闹了。 新房布置的很是喜庆,红纱帐红锦被,红烛照的湘房一片喜色。 周全与萧红玉,在周老爷与大奶奶周吴氏的见证下,拜了天地,萧红玉被送入洞房。 萧红玉头顶凤冠,披着大红盖头,耐心早已被磨的精光。刚在喜娘的搀扶下踏进洞房,便一把揭了大红盖头,脱下凤冠,随手就塞到搀扶自己进洞房的喜娘手上。 见新娘自揭头盖,又摘了凤冠,惊的喜娘连忙阻止:“新娘子,万不可自揭头盖呀,快快快……再盖上。” 喜娘手忙脚乱地要给萧红玉重新戴上凤冠披上盖头。 “拿走,烦死人了。”萧红玉一挥臂,震的两个喜娘踉踉跄跄差点跌摔倒。 “新娘子,这红盖头要等新郎来揭的,您这自揭,着实不吉利……”喜娘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等他来揭?等到何时?等到他吃饱喝足,我得憋死,饿死。”萧红玉大剌剌往椅上一坐,望着满桌的好酒好菜,顿感饥肠辘辘,嚷道:“我饿了,过来伺候我吃饭。” “哎呀,新娘子,万不可动筷……”其中一个喜娘冲上来,一把按住要去拿筷的萧红玉的手,哀求不迭。 “笑话,我不动筷,难不成用手抓么?”萧红玉被喜娘阻三阻四,顿时柳眉倒竖,瞪着杏眼怒道。 “新娘子,您且再忍忍饥,一会等新郎来给您揭了红盖头,喝了交杯酒,便可以动筷了。您现在这样,着实不合规矩……”喜娘苦口婆心劝解。 另一个捧着凤冠的喜娘,连连点头应和:“对对,不合规矩,不吉利……” “呵……哪来这些的不合规矩和不吉利,你二人倒是说来我听听。”萧红玉甩开喜娘捏着自己的手。 “老祖宗定的规矩,我们后辈遵守了那么多代,总是有他的道理的。如若无视祖宗规矩,祖宗是会降罪责罚的。”喜娘惶恐不安。 “我如就无视祖宗规矩了,会受何种责罚?” 见萧红玉问,提祖宗规矩的喜娘不敢应声,为难地缩着脖子闭上嘴。 见喜娘不肯应答,萧红玉指着那个捧凤冠的喜娘,命令道:“你来回答,祖宗会如何责罚与我?” 那个手捧凤冠的喜娘,见新娘如此的蛮横,一点女儿家的礼节都没有,心下已是气恼,便口无遮拦地回应萧红玉:“如不遵祖宗规矩,轻则身患病痛,重则刑妻克夫……” “嘿嘿……那就罚我克夫好了。”萧红玉满不在乎地提了筷子就吃了起来。 “新娘子,不可呀……”喜娘扑上前阻止,为时已晚。 “这这这,如何是好?周大奶奶要是怪罪下来,我们怎担的起哟。”喜娘急的直跺脚。 “莫要在这吵我吃饭,出去。”萧红玉撵喜娘出去。 喜娘怎敢撇下新娘出门,赖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萧红玉烦极了,起身一手扯了一个喜娘,推出门外,关上房门,并下了门栓,回到桌前,坐下自顾自吃了起来。 “新娘子,您不能这样啊。”喜娘拍着门叫道。 “走吧,我们去禀了周大奶奶,这祖宗,我们伺候不了。”捧着凤冠的喜娘气得转身就往前院去。 拍门的喜娘无奈,也拿着红盖头随了捧凤冠的喜娘,同去前院找大奶奶周吴氏。 前院饭厅,周老爷特许管家钱满粮、总护院丁鹏飞作陪,周吴氏,周全、周不易共六人,围坐一桌,吃喝尽兴。 今晚周全洞房,更是心情大好,终于抱的美人归了。 周不易似更是兴奋,连连举杯,祝堂兄周全:“早生贵子。” 正当众人开怀畅饮时,两个喜娘在厅外求见大奶奶周吴氏。 秋香进厅禀报周吴氏,周吴氏以为喜娘是来要赏银的,便着了秋香,带二位喜娘进来。 喜娘进了饭厅,一个手捧凤冠,一个手捧大红盖头,出现在厅里的众人面前,话未出便双双跪了下来,哆嗦着:“请周大奶奶治罪。” 这两个喜娘,是特意从周家村请上来的经验丰富又自身是五代同堂的有福喜娘。 众人见二位喜娘手捧之物,便知不是好事,周吴氏心下一凛,问道:“二位喜娘,这是何为呀?” 手捧大红盖的喜娘委屈地道:“新娘子刚进洞房,便自揭了盖头脱下凤冠,我们怎么劝都没有用。新娘子又喊饿,提了桌上的筷就吃,我俩阻止都来不及,还被新娘子轰了出来……” “是的,大奶奶,奴家说了,新娘子这样做不吉利,新娘子却丝毫不在意。”手捧凤冠的喜娘,着实不敢直言,萧红玉选了克夫的责罚。 见新娘子萧红玉如此蛮横,做为母亲的周吴氏和身为丈夫的周全,脸上顿觉挂不住了,黑下脸来。 周老爷没开声,大家都不敢妄言,一个个惶恐地噤了声。 “哈哈……夫人,您这干女儿有意思。”周老爷抚掌大笑道:“好好好,此女子,也是个奇女子,能如此毫不畏惧所谓的吉不吉利之说,着实是出乎意料。” 见周老爷对萧红玉夸赞有加,众人才松了口气。周吴氏与周全的脸色,才慢慢缓了过来。 “二位喜娘起身吧,此事不怪二位。”周吴氏吩咐秋香:“给二位喜娘赏银,带去后厨吃酒。” “谢谢周大奶奶……”二位喜娘,随了秋香退下。 “全儿,这萧姑娘将来定能助你,你且要好生待她,万不可亏待了你伯母的干女儿。”周老爷话有所指,直视周全。 周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下着实觉得萧红玉丢了自己的颜面,见伯父交待,忙强装笑颜连连答应。 第174章 以恶制恶 周老爷体恤周全新婚,亥时便宣布结束酒席,各自回房,周不易照旧留宿山庄,由钱管家送去厢房。 周全喝高了,小厮搀了周全,送去新房。 萧红玉被摆弄了一天,吃饱后,顿觉困乏,和着大红嫁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萧红玉只觉自己身子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也不知要飞去哪。却到了一处房间,像极了自己的新房-湘房,不同的是这个房到处盖着白布。 萧红玉顿觉好奇,走到红木雕花床上,顺势就躺了下来,望着白纱帐白床被盖,暗思:“这是何处?为何全是白色……” 正当萧红玉猜测的时候,房里突然多出一个着红衫红裙散着长发的女子,却看不清这红衣女子的五官。 萧红玉坐起身,正要问是何人。 红衣女子怔怔地站在萧红玉的面前,哀怨地低喃道:“快跑……” “快跑?为何要跑?”萧红玉不解,问道。 红衣女子却不答话,纵身将身子吊在红木床的床架上,晃晃荡荡,看不清五官的脸,却清晰地在七窍处流出血来。 萧红玉惊的跳起来,一掌向荡在床架上的红衣女拍去。 只听“啪啪”数声,那红衣女坠地骨折,瞬间消失不见。 “少奶奶,开门。”搀着醉醺醺的周全回湘房的小厮,拍着门叫萧红玉开门。 萧红玉一下子从梦里惊醒,坐起身子,茫然四顾,才回过神来,起身去开了房门。 “少奶奶,大公子喝多了。”小厮将周全搀进房,送到椅上,便转身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喜娘已被萧红玉赶跑了,所谓的洞房揭红盖头喝交杯酒的礼节也就无需进行了。 周全已是八分醉意,眯起眼招呼萧红玉:“你近前来。” “作甚?”萧红玉问道,走近周全。 周全等萧红玉靠近,握紧拳一拳头重重击向萧红玉的肚子。 萧红玉没料到周全会来这一招,躲闪不及,被周全结结实实打中胃部,疼的萧红玉捂着胃部往地上蹲去。 “你这个贱货,第一天成亲,老子的脸让你丢尽了。”周全心里有气,毫不顾及萧红玉是伯母周吴氏的干女儿,又露了本性,对萧红玉施起暴来。 见萧红玉疼的蹲下身,周全又一拳头砸在萧红玉的头上,萧红玉顿时眼冒金星,双耳“嗡嗡”作响。 正当周全第三拳向萧红玉砸下来的时候,萧红玉抬起头,眼露杀意,伸出双手,一把握住周全的拳头,用力一拉,肩顶在周全的胸口,一个过肩摔,周全被甩出丈余远,疼的“哎哟”直叫。 萧红玉何时吃过亏,今周全上来就打,萧红玉怎能饶了他。萧红玉上前,跨步骑在周全的肚子上,抡起拳头劈头盖脸就往周全脸上招呼上去。 “莫打脸……”周全哀求,疼的直叫。 “你这恶徒,竟敢打本姑奶奶,今日我怎会饶你。”萧红玉拳打周全不解气,又从袖里放出吸血蝙蝠来,扔到周全已被萧红玉打出血的脸上。 那吸血蝙蝠,见血便疯了,一口咬住周脸上的伤口,贪婪地吸起血来,不一会,蝙蝠的肚子就鼓了起来。 周全疼的酒也醒了大半,想反抗,又遭来萧红玉一顿拳头。 周全只能连连哀求:“莫打脸,莫打脸……” “姑奶奶就要打你的脸,让你知道姑奶奶的厉害。”萧红玉用手打已不解气,起身拿了桌上的酒壶,往周全脸上砸去。 钱满粮送周不易去厢房歇息,却被周不易拉着聊天。 “钱管家,前日我儿子出生了……”周不易开心不已,笑得眼角都起褶子了。 “您儿子?”钱满粮被周不易这一说,只觉懵。 “我与卞翠兰的儿子,大胖小子啊,着实让我欢喜煞了。” “县衙夫人肚中的孩子,是您的?”钱满粮惊诧地问。 “是啊,我上次来周家山庄时就与您说过了。” 钱满粮才想起上周不易醉酒后附在自己耳边说的话来。 “这……周公子,您有何打算?”钱满粮着实没想到周不易会玩的如此大。 “没有它法了,必须取而代之。”周不易的声调,变的阴森起来。 “如何取代?” “杀之。” “这……”钱满粮顿感头疼,深吸了口气,轻声道:“周公子,若不能一击命中,将后患无穷。周公子,您是否想过,到时候,不光您自身难保,周家山庄必会被牵陷其中……” “所以,只准成,不准败。” “周公子,能否退一步?” “不能,如卞翠兰没为我生子,我亦也能忍。现在,我只要一想到我的儿子,将认何仁义为父,我的心,就像被刀剐般难受。所以,我定要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周不易异常的坚定。 “周公子,您与我说,是要我为您做点什么么?”钱满粮见周不易心意已决,也知再如何劝阻,都将是徒劳。 “我只求钱管家,等我事成后,与我叔叔说说,请我叔叔找找关系,让我顺利坐上县令的位置。”周不易起身,对钱满粮深揖一躬:“拜托钱管家。” “周公子,您不必对我行礼,您吩咐的,我定会尽力去办。”钱满粮深作一揖以回敬。 第二日一早,两名丫鬟奉命端了洗漱水到新房门外,刚想叫门,却见新房门虚掩着。 “奴婢给周大公子和少奶奶请安。”丫鬟边说边端了水盆,用手肘轻抵开新房的门。 “唔……”一声呻吟声,惊的两个丫鬟寻声望去,这一望,吓的手里的水盆“哐当”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快来人呐。”两个丫鬟夺门而出,奔去前院呼救。 钱满粮正往后院走,准备去泰元馆,听的两个丫鬟大呼,忙寻声急步迎去。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钱满粮迎上那两个惊慌失措奔来的丫鬟,喝斥道。 “禀禀……禀管家,大公子他他……”丫鬟被钱满粮喝斥,吓得跪伏于地,结结巴巴地回禀。 钱满粮不等丫鬟禀清,便往湘房奔去,他心下早已猜到,周全虐妻成瘾,萧红玉怎会放过周全,定会出事。 第175章 钱满粮告知周老爷周不易谋划之事 钱满粮第一个奔到湘房,刚进门,就见周全被五花大绑挂在红木床架上,满脸血污,脸肿的已失了原貌,口里被塞了贞洁布。 着红新人服的周全,惨不忍睹地挂在原来柳氏上吊的位置,让钱满粮一度幻觉是柳氏吊在那。 见周全一动不动,钱满粮也不敢轻易去解救,忙出门唤院外的小厮:“快去禀了老爷和大奶奶来湘房。” 小厮得令,忙跑去请老爷和大奶奶。 盏茶功夫,周老爷先到的湘房,见周全这副惨相,惊的也沉不住气,怒道:“这是何人所为?” 大奶奶周吴氏随后赶到,见房里现状,也是骇的心下一凛,慌的忙问钱满粮:“少奶奶呢?” “回大奶奶,小的来时,并未见少奶奶在房里。” “快快,将全儿解救下来。”周老爷气的太阳穴青筋暴起,指挥小厮们将周全放下来,又命钱满粮:“满粮,去看看,是死是活?” 钱满粮来到被解救下床架平放在床上的周全身边,将周全口里的贞洁布拔了出来,伸出手指去探周全鼻息,鼻息微弱。又去把周全的颈脉,脉象也很虚弱。 “回禀老爷,大公子还活着。”钱满粮回到周老爷身边,回禀。 “这是出了何事?既能这样?”周老爷又气又觉奇怪。 周吴氏四下环顾,见妆台上有张留书,忙上前拿了细看。 是萧红玉的留言,上书: 休书 此周全,进房就殴打与我,我岂能饶他,将其痛揍一顿,并让吸血蝙蝠吸食了他的血,他今后已是废人一个。我萧红玉今特写此休书,休了此恶徒,此后,互不相干。我走了,后会无期。 萧红玉落笔。 原本,这一切,都是由周全引起,遭到萧红玉的报复。 见女儿无事,周吴氏也安下心来,转向周老爷,将萧红玉的留书递给周老爷。 周老爷看完萧红玉的休书,气得指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周全,恨铁不成钢地怒斥:“你你你……简直是混账……” 周老爷扔下手里的休书就出了湘房,钱满粮忙对周吴氏行了一礼,出房快步跟上周老爷,同回泰元馆去。 周吴氏望着面目全非的周全,恨的咬牙切齿,轻啐道:“没出息的东西。” 周全与萧红玉婚变,又打乱了周吴氏的计划,周吴氏恨不能扑上前,亲手掐死周全。 周吴氏长叹一声,捡起地上的休书,吩咐小厮:“好生照看大公子。” 周老爷回到书房,气的一拳砸在书桌上,恨声道:“周全这个孽障,着实是要气煞我了……” “老爷息怒,事已至此,也无挽回的余地了。”钱满粮恭身立在书桌边,心下却对萧红玉竖起了大拇指。 周老爷紧皱起眉,沉思片刻,道:“满粮,你且留意,等周全醒来后,如脑筋没坏,养几日伤,便让他即刻滚回武县,没有我的传唤,不得回山庄。” “是,老爷。” “如若……”周老爷继续道:“如若周全如萧姑娘所说,人已废,脑也废了,就用马车,将他拉回济县去。周家山庄不养废物,就当我的心血白费了。” “遵命,老爷。”钱满粮见周老爷气得脸色发青,原本周老爷有暗疾,万一出点事,如何是好。 钱满粮从怀里拿出九转回魂丹,递与周老爷,道:“老爷,您莫气伤了身子,您服一粒此丹吧。” “此丹是那白头童翁赠于你的吧。”周老爷接过丹瓶,看了看丹瓶上的丹名,打开瓶盖,倒了一粒在手,想也没想就送进嘴里咽下。 “是的,老爷,这丹药满粮已服过一次,功效很好,定神消障,固元补气。”钱满粮回道。 周老爷塞好瓶盖,又递回给钱满粮。 “老爷,您留下吧。” “不用,你带在身边,应个急。” 见周老爷执意还丹药,钱满粮只好接了放回怀里。 “你是不是有事要同我说?”周老爷对钱满粮,总能一眼洞悉。 “是的,老爷。”钱满粮斟酌着话意,回道:“是不易公子的事。” “他在衙门做师爷,他又有何事要烦劳山庄?”周老爷略显烦躁。 “周公子的原意是不让老爷知晓,但兹事体大,满粮不敢隐瞒,必须告知老爷,请老爷定夺。” “说吧,唉!没一个省心的。”周老爷叹了口气。 “周公子要杀何县令取而代之。”钱满粮如实禀报。 “甚?他是疯了?何出此恶心?”周老爷惊的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盯着钱满粮,真希望钱满粮说的是疯话。 “千真万确,昨夜周公子告诉小的,小的再三劝解,都没能改变周公子的决断。” “他不知道谋杀朝廷命官,是死罪,届时,周家山庄都将被牵连……” “小的也说过,万一事情败露,山庄都将被牵连。” “等等……”周老爷复坐下身,沉思片刻,万分不解,问:“他为甚要走这遭险棋?为官?为利?” “大概都有吧,但最根本的原因是为女人和孩子?”钱满粮答道。 “为女人为孩子,什么女人?什么孩子?” “老爷,您还记得南山沙厂被平灭的前厂头汪东乔吗?” “汪东乔,记得,他与周家山庄,还有表亲关系。” “当初平灭汪东乔后,满粮遵老爷之命,将功劳让与衙门。谁知,周公子个人私得了,他与汪东乔的外妾好上了,与那外妾住在汪东乔在县城梅花弄6号买的房里。之后,也不知何因,那外妾,又被何县令看上了,并娶为正妻。然这女人,是带胎嫁与的何县令,这个月十八日生了个男婴,正是周公子的种,因此……” “因此不易要杀何县令取而代之,夺回女人和孩子?”周老爷未等钱满粮说完,便接下了话茬。 “是的,昨夜周公子拜托在下,要在下等他事成后,向老爷求去上头打点关系,保他顺利上焦县县令之位。”钱满粮将周不易之事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真是狼子野心,如此贪婪。”周老爷黑下脸,万分不快。 “老爷,周公子大概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以,老爷,我们当如何应对?”钱满粮请示。 周老爷喘了一大口气,沉默片刻,吩咐钱满粮:“满粮,你即刻去衙门一趟,着不易回山庄来见我,我在此候他。” “是,老爷……” 第176章 叔侄书房谋划 钱满粮快马加鞭将周不易请回周家山庄时,已是巳时中,钱满粮领着周不易前往周老爷书房。 见叔叔这么急急传见自己,周不易不知何事,问钱管家,钱管家也只含糊其辞地说:“周公子,一会见了老爷便知道了。” 到的泰元馆,钱满粮将周不易送进周老爷书房,便退了出来,并关上了房门。 “不易给叔叔请安。”周不易进的书房,见叔叔周老爷黑着脸坐在书桌前,忙上前请安。 “混账东西,跪下。”周老爷一声厉喝,吓的周不易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惊慌地问:“叔叔何事生气?” “我何事生气?问问你自己都做了甚混账之事。”周老爷怒不可遏地瞪着跪在地上的周不易。 “侄儿不知……”周不易心下隐觉叔叔知道了自己的谋划,但还是不肯主动说出来。 “你不知?是不是要等诛了周家九族,你才知道?”周老爷拍着桌子怒声。 “侄儿怎敢。”周不易听叔叔这一说,吓的伏地,颤声回应。 “你不敢?你胆大包天,贪心不足,如谋害朝廷命官一事败露,将是什么后果你不知道吗?” “叔叔……”见叔叔已知晓自己的谋划,周不易抬起身来,直视叔叔,一字一句恳请:“请叔叔成全侄儿,侄儿已无退路。” “你你你……我直接让下人绑了打死你消祸了事,以免你做出胆大包天之事,牵害周家山庄。”周老爷发狠。 “叔叔,侄儿也是为了周家山庄着想。那何仁义,早就开始打山庄的主意了,要不是侄儿周旋拖延,这会,何仁义就如上一任县令方谭财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周不易将何仁义要将二百牢囚卖给周家山庄之事,说与周老爷听,并道:“如叔叔为保太平买了这次二百牢囚,那下一次,何仁义还是要周家山庄买下一批牢囚,何仁义会没完没了地榨取叔叔。” “再者,叔叔,侄儿如做了焦县县令,最起码能护我们周家山庄周全,此事虽看起来是侄儿为了自己的私事,实则也是为了周家山庄的平顺啊。” 见周不易说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周老爷的怒气也慢慢隐去,蹙着眉,抬了抬手,示意周不易起身。 周老爷沉思片刻,问:“你打算如何进行?将你的计划一字不漏地说与我听。” “是,叔叔。”周不易见叔叔松了口,忙碎步近前,将自己的谋划和盘托出,详细说与叔叔听。 叔侄二人,在周老爷的书房,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只道丫鬟来传,午饭时间到,叔侄二人才出了书房,往饭厅而去。 周不易陪叔叔吃完午饭,便告辞了叔叔,回衙门去了。 周老爷叫上钱满粮重又到书房,在太师椅上坐下。 钱满粮泡上一杯茶,端到周老爷手边的案几上。 “满粮,坐。”周老爷招呼钱满粮入座,道:“既然不易坚持为之,为了山庄免遭大祸,我们也只能支持他将事情办妥。” 见周老爷倒向了周不易,钱满粮并不觉奇怪,这是周老爷的行事风格。只要是对周家山庄有益之事,周老爷定会全力以赴去支持。 “是,老爷。”钱满粮应声。 “不易已将他的计划详细告知了与我,我将他的计划说与你听,我们一起合计谋动,以备万无一失。”周老爷将周不易的谋划,一五一十说与钱满粮知道。 “老爷,周公子此计谋,着实是思谋缜密,毫无纰漏。”钱满粮是小看了周不易了,竟能想出如此万无一失的计谋来,心下也是佩服,虽然周不易之举,着实是小人之举。 “满粮,届时,你也去,隐在暗处,如万一不易事不成,你懂我的意思。”周老爷望向钱满粮,眼神全是狠辣的杀意。 “明白,老爷。”钱满粮领意,他怎能不懂老爷的意思。 “如此,就算不易失手,也断祸及不到周家山庄。”周老爷运筹帷幄,一切以周家山庄为重。 周不易回到县城,不回衙门,却直奔朱吴用与白、黄三人的住地。 三人正在吃饭,见周师爷来了,三人忙起身行礼请安。 周不易走进桌,看三人吃的清淡,便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着白、黄二人:“你二人去街西老芦酒舍打壶好酒,再买三只烧鸡来。” “谢谢周师爷。”见周师爷加菜,白李下忙接了周不易手上的银子,与黄瓜田出街打酒买鸡去。 “周师爷,您请坐。”朱吴用拉开长板凳,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凳面,巴结地请周师爷坐。 周不易坐下,神色凝重地盯着朱吴用看,却不说话。 见周师爷这般神态,朱吴用心虚地一下子跪在地上,颤音道:“周师爷,小的没犯事呀……” “朱吴用,你且起身,坐,听我说。”周不易示意朱吴用坐。 朱吴用战战兢兢地爬起身,在周不易对面的长凳上轻轻坐下,屁股刚着凳面,又惊的欠起身,朱吴用坐也不是,立也不是。 “坐下吧。”周不易轻了轻嗓,郑重其事地问朱吴用:“朱吴用,现在就只有你我二人在此,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盘龙山山匪军师诸葛智?” 听周不易又提自己前身诸葛智,吓得朱吴用屁股从长凳上滑了下来,双膝着地,喊冤不迭:“周师爷明鉴,小的真的不是山匪军师诸葛智,小的的的确确是朱吴用……” “莫慌,起来说话。” “周师爷,您就让小的跪着回话吧,小的腿软。”朱吴用吓得流出泪来,他知道,如自己与山匪牵扯上,就算有十条性命也难保了。 “可是,县令何大人,不知从哪听的消息,说山匪军师诸葛智,已化名朱吴用潜逃,命本师爷,一定要将你捉拿归案问斩。”周不易平静地看着涕泗横流的朱吴用。 “冤枉呀,周师爷,您要救救小人……”朱吴用如遭晴天霹雳,见自己小命将难保,忙爬身到周不易面前,扯住周不易的裤筒,哀求道。 “本师爷有救你之心,却不知如何救。”周不易卖了个关子。 “周师爷,只要您能救小的一命,您要小的做任何事,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朱吴用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攀着周不易这最后的生机。 第177章 周不易与朱吴用结拜 见朱吴用眼里极度的求生欲,周不易故作痛惜地叹道:“唉!朱吴用,要怪就只能怪你与那山匪军师诸葛智长的太像了。但是……” 周不易停顿思索,朱吴用颤抖着嘴唇,问:“周师爷,但是如何?” “但是,你若想生,也不是没有办法。”周不易挑了挑眉。 “小的全听周师爷的,只求周师爷能救小的一条狗命……”朱吴用伏地便磕起响头来。 “何大人与你,只能活一个。既然如此,如你想活,那只有让何大人死……”周不易冷冷地直视朱吴用的眼睛。 “什么?让何何……大人死……”朱吴用只觉心脏都停跳了,脑里一片空白。 “你自己思量,想生,我便助你杀了何大人。”周不易继续诱导朱吴用。 “您您……您帮……帮我?这这……为甚?”朱吴用回过神来,不解地望着周不易。 “我也实话与你说了,我要做焦县的一县之主。”周不易直入主题。 朱吴用脑里飞快地运转着,战战兢兢地问:“周师爷为甚选了小人?” “我要有我的心腹之人,如事成后,你我患难与共,日后我让你坐上师爷之位,我们齐心,岂不是好事?”周不易画着巨饼。 “让让……让我做师爷?”周不易许的衙门师爷一职,瞬间让朱吴用眼里亮了起来。 “自然是你,所以,首功也得是你去挣。” “可行是可行,只不过……”朱吴用犹豫道。 “不过如何?”周不易见朱吴用吞吞吐吐,追问。 “只不过,小人只是一个低贱囚徒,如何与周师爷同进退?”朱吴用有他顾虑,怕事成后周不易过河拆桥。 “我明白你的意思,来。”周不易起身跪下,诚恳地对朱吴用道:“今天我周不易,就与你朱吴用结成异姓兄弟,如何?” 见周师爷如此坦诚,朱吴用受宠若惊,忙答道:“小人愿意,小人着实是高攀周师爷了。” “嗳……莫要这样说,来,我们即刻结拜发誓。” 周不易与朱吴用,同向天地磕了三个头,兄弟相对一拜,一起起誓:“我周不易(我朱吴用),今结成兄弟,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日后,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绝不背弃。” 周不易问了朱吴用年龄,周不易长朱吴用两岁,便为兄,朱吴用为弟。 “大哥,快起身。”朱吴用去搀周不易,等周不易起了身,自己才爬起身来。 “兄弟,现在放心了吧?”周不易在长条凳上坐下,掸了掸沾在裤子上的灰,笑道。 朱吴用又一次因祸得福,心里是万分的舒适,忙讨好地笑应:“大哥,小弟没有不放心,能跟着大哥干大事,是小的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大哥,您就吩咐小弟,上刀山下火海,小弟绝不含糊。” “好好好……来,兄弟,坐前来,我与你说说接下来的计划,我们兄弟同心,定能成大事……” 有了结拜兄弟这一举动,朱吴用似乎得了一块免死金牌般,心下也没了顾虑,与周不易共同商议谋划。 “兄弟,事情还未办成前,你们结拜的事,万不可走漏了风声。不然,传到何仁义耳里,别说你小命不保,我亦会丢了性命,你可明白?”周不易交代道。 “自然自然,大哥放心,小弟心里有数。”朱吴用连连点头应和。 周不易与朱吴用谋划结束,去街西打酒买烧鸡的白李下与黄瓜田也回来了。 “老芦酒舍是真远,走了四条长街才到。”黄瓜田走的累了,嘟囔抱怨。 见黄瓜田抱怨,白李下急的暗里踢了黄瓜田一脚,示意他闭上嘴。 “的确是有些远,但老芦酒舍的酒着实好喝,辛苦二位了,快,坐下来一起吃。”周不易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入座同食。 “走几步路就感累,除了吃,你还有甚用?”此刻的朱吴用,仗着与周师爷成了结拜兄弟,虽还不能公开,但腰杆已是相当的硬挺了,斥责着黄瓜田。 黄瓜田被白李下踢了一脚,现又被朱吴用斥责,心下很是不满,又碍于周师爷在,只好忍下恼气,狠狠地撕咬着手里的烧鸡翅膀。 周不易喝了半碗酒,便要回衙门,道:“三位慢用,衙门还有公务要处理,我就先走了。” “大……周师爷,您不再喝一点吗?”朱吴用挽留周不易,想周不易多坐一会,也好让自己有存在感。 “不了,忙去了。” 见周师爷起身往门口走去,朱吴用,白李下与黄瓜田三人,忙站起来,恭送周师爷。 朱吴用更是躬着身,点头哈腰将周不易送到门外,并站立,直到周不易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拐弯处,才转身回了房。 黄瓜田见朱吴用一副奴才相,嗤之以鼻地对白李下道:“狗军师,就会踩低捧高。” “嘘,莫要让他听见了,不然又要拿刀恐吓你……”白李下劝阻。 “就看不惯他那副嘴脸。”黄瓜田一把抓起一只烧鸡,便盘腿坐到自己的木板床上吃了起来。 朱吴用回到房里,见桌上的烧鸡只剩了半只,生气地道:“你二人将烧鸡多吃了?” 见朱吴用问话,黄瓜田啃着鸡腿,翻了个白眼,懒的接话。 白李下指了指桌子,道:“桌上还有半只不是……” “为甚你们不吃半只,却只留半只与我?”朱吴用心下气恼,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要是知道自己与周师爷已成了结拜兄弟,他们定会吓的磕头求饶。 “凭甚你不能吃半只?鸡和酒都是我哥俩买回来的,你又没动一下,能吃半只,已是不错了。”黄瓜田对朱吴用嚣张跋扈的嘴脸早已是深恶痛绝,回呛道。 “哎呀,是谁给你的胆子,教训起我来了?莫非是你告了密,想置我于死地?”朱吴用恶狠狠地盯着盘腿坐在床上吃烧鸡的黄瓜田,心下已认定,这黄瓜田定是去县老爷那举报了自己。不然,县老爷怎知道自己的事。 “告密?告的甚密?”黄瓜田被朱吴用说的一脸懵,反问。 “你莫要给老子装,等着,老子迟早要收拾了尔等……”朱吴用阴狠地用手指指了指黄瓜田与白李下,放下话来。 “我又怎得罪了您了?”一旁的白李下莫名其妙,不解地问。 第178章 各揣心事 “你们俩是一伙的,没一个好东西,走着瞧,要不了几日,我定送你俩去见大当家雷霸天。”朱吴用早已起了杀心,这两个祸害不除,自己将寝食难安。 “白兄,你看他,露出本来面目了吧,连雷霸天的名字他都知道,他是诸葛智无疑了。”黄瓜田指着朱吴用对白李下叫道。 “老子今天就承认了,你俩竖起耳朵听好了,老子就是诸葛智,你这两个下作小人,能奈我何?”大哥周不易承诺事成后让自己做县衙师爷,要不了几日,自己要弄死这两个小喽啰,就像捏死只蚂蚁般容易。因此,朱吴用也不再惧怕,干脆把话挑明了说。 见朱吴用承认自己就是山匪军师诸葛智,白李下与黄瓜田对视一眼,心意相通。 黄瓜田下了床,走到桌边,将手上的烧鸡扔在桌上,随后向站在一边的朱吴用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白李下也迅速站起身来,扑向朱吴用。 朱吴用以一敌二,居然与黄、白二人打成平手。 一场架打下来,三人都累的瘫倒在地直喘气。 朱吴用炫耀地道:“在山寨,老子是你俩的上司。等过几日,老子还是你俩的上司。如若你俩同以前在山寨那般服从与我,今后,我保你俩有好日子过。如若不然,嘿嘿……” “你自身难保,还在此说大话。”白李下回呛。 “就是,等周师爷再来,我就将你是山匪军师的真面目告知周师爷,周师爷必砍了你的头,看你还能得意……”黄瓜田附和道。 “哈哈……蠢货蠢货,两个蠢货。老子劝告你俩,要识时务,方为俊杰。莫要做悔之晚矣的蠢事。”朱吴用得意地大笑起来。 见朱吴用今日如此反常,黄、白二人心下也犯起了嘀咕,莫不是刚才自己去打酒,周师爷又被这朱吴用施了什么手段,才能让现在的朱吴用如此的肆无忌惮。 “今且不与你们计较,再过三日,让你俩看我朱吴用如何的光宗耀祖。”朱吴用从地上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又顺势躺倒,翘起二郎腿,口里唱起小曲来。 黄、白二人也爬起身来,坐在桌边,面面相觑。总觉朱吴用今日着实奇怪,肯定有周师爷撑腰,才能这么嚣张地自揭身份。 朱吴用哼着小曲,黄、白二人惶惶不安地猜测着,三人各想心事。 周吴氏挂念萧红玉,便派人去了念慈庵,看萧红玉是不是回念慈庵去了。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萧红玉并未回往念慈庵。 周吴氏又红凌传讯,夜招普慈来见,二人相拥而卧,周吴氏问普慈:“玉儿有没有去你那?” “玉儿过了年,就没来过普慈院。玉儿不是已与周全成亲了,她不是与周全去武县了么?”普慈道。 “去什么武县,玉儿悔婚走了,唉!”周吴氏惋惜地连连叹气。 “甚?出了何事?玉儿为何悔婚?她去哪了?”普慈听说女儿悔婚出走,急得撑起身子来,盯着周吴氏不迭追问。 “周全那个没出息的混账东西,新婚夜就打玉儿……” “甚?周全打玉儿?老子去劈了周全这个混账东西。”普慈听女儿被打,顿时怒不可遏,翻身坐起,就要下床。 周吴氏一把拉住普慈,道:“师兄莫怒,你那宝贝女儿,怎会吃亏。吃亏的是那周全,差点没被玉儿打死。”周吴氏将萧红玉与周全成亲那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诉普慈。 普慈听完,拍掌连声叫好:“好好好……打的好,这周全该死,我恨不得现在就去剁了他。” “要周全死,还不是像捏死只蚂蚁般轻易。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的玉儿去哪了,我要知道她在哪,我才放心。”周吴氏牵挂女儿。 “玉儿是不是回念慈庵去了?” “已经派人去看过了,玉儿没回念慈庵。” “这……玉儿能去哪呢?”普慈也着急起来。 “玉儿之前说师叔白头童翁是她的师父,玉儿会不会去找她师父白头童翁去了?”周吴氏猜测。 “那我们去找师叔……” “上次玉儿说白头童翁已经消失了六年了,她也不知道她师父在哪,我们又上哪找去?”周吴氏也没了办法,揉着太阳穴直觉头疼。 “这如何是好。”周吴氏没撤,普慈是更没有办法了。 “明日我问问钱管家,问问他有没有玉儿的消息。” “钱管家怎会有玉儿的消息?”普慈不解。 “年前钱管家送玉儿去的乢山,我问问他们去乢山的途中,可否遇到过什么人。” 第二日一早,周吴氏便找来钱满粮,热情地招呼钱满粮入座看茶。 见周吴氏异于往日,钱满粮心下顿时明白,周吴氏定是有事有求于自己,道:“大奶奶,您有事尽管吩咐,满粮定尽力去办。” “满粮,你看,全儿与玉儿的事,着实是意料之外。今全儿还在疗伤,玉儿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周吴氏直入主题。 “大奶奶,满粮能为大奶奶做点什么?” “我就想向你打探一下,年前你与玉儿去乢山,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或事?” “有。”钱满粮答道。 “快说来听听……”周吴氏迫不及待地。 钱满粮将在沽县遭遇谟原三兄弟和蔡氏人肉包子店的事详细讲与周吴氏听。 周吴氏听的唏嘘不已,感激地道:“满粮,多亏玉儿有你陪同,不然玉儿早已遭难,我真心谢谢你……” “满粮不敢,大奶奶,这都是满粮份内之事,满粮答应过大奶奶,定护萧姑娘周全。” “唉!玉儿这孩子,着实不让人省心。” 钱满粮隐瞒了遇见白头童翁一事,怕泄露了白老前辈的行踪,对白老前辈不好。白老前辈对自己有恩,未经白老前辈同意,自己着实不好透露白老前辈的居所之地。 周吴氏见在钱满粮这也没打探到萧红玉的线索,也觉无奈,低叹一声:“唉!但愿玉儿平安无事。” “萧姑娘聪明机智,不会有事的,大奶奶尽管放心。”钱满粮猜测,萧红玉多半是跑去乢山找师父去了。 第179章 何仁义被刺 三日后,午时刚过,周不易便到的朱吴用与白、黄三人的住处,一进门就扭了朱吴用的手臂。 吓的白李下与黄瓜田面色煞白,缩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惊恐地看周师爷用麻绳绑了朱吴用的手腕。 朱吴用却没有惊慌之色,口里却不咸不淡地轻喊道:“冤枉啊……冤枉……” “莫与我喊冤,一会去了衙门,见了县大人你再喊吧。”周不易喝道。 “周……周师爷,这这这……”黄瓜田磕巴地问。 “他就是山匪军师诸葛智,你二人举报有功,今特拿了诸葛智回县衙,听侯县大人亲自发落。”周不易道,押了朱吴用便往门外去,临出门前回头对黄瓜田与白李下道:“县大人定会重赏与你二人,等着吧。” “太好了。”黄瓜田听县大人将要重赏自己与白李下,高兴的脸都红了,双眼放光地对白李下叫道。 白李下心细,总觉朱吴用神色不对,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反而有一丝欢喜,配合着伸出手腕给周师爷捆绑。 “不对,这其中有问题。”白李下自语道。 “有甚问题?这该死的诸葛智,终算死到临头了。”黄瓜田终于不用担心害怕朱吴用拿匕首威吓他了,顿时开心的眉开眼笑起来。 白李下一脸凝重,望着没心没肺傻高兴的黄瓜田,眼里满是深意。 周不易押了朱吴用,径直回到衙门,衙役见周师爷亲自押解犯人回来,都巴结地要上前替下周师爷。 “谢谢各位兄弟的好意,这名犯人是大人点名要的,还是我亲自押到大人面前合适。”周不易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二锭二十两的银子,递与衙役领头的,道:“给众兄弟打酒吃。” 见师爷出手如此阔绰,众衙役眉开眼笑,哈腰齐声向周不易道谢。 周不易摆了摆手,押了朱吴用,往后堂去。 这个时辰,何仁义定在内府陪李小姐午歇,周不易从马靴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塞到朱吴用反绑在身后、绳子却未扣死扣的手里。 朱吴用会意,一把握住匕首,轻声道:“大哥,小弟万一失手……” “一击即中,就如你在住处扎稻草人般,莫要害怕,有我在你身后。”周不易为朱吴用打气:“明日,你就是这里的朱师爷了。” “是,大哥,小弟必一击即中。”朱吴用只要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成县衙师爷了,热血便沸腾起来,眼神也格外的坚定。 到的内府何仁义的内室外,周不易在门口禀道:“老爷,小的有要事禀报。” 正准备躺下午歇的何仁义,听门外周不易的声音,微皱了皱眉,不悦地问:“不易,何事?” “回禀老爷,盘龙山山匪军师诸葛智已抓获,请老爷亲自审问。”周不易答道。 “一个漏网山匪,师爷审了便是了。”何仁义懒得起身。 “禀老爷,这山匪军师,初供出他私藏盘龙山山寨银两的事,而且数额不小……”周不易故意停下话来。 “哦……此匪今在何处?”一听有大额银子,何仁义顿时来了劲头,翻身就下了床,急切地问道。 “回老爷,不易已将此贼押来,事关财物,请老爷私审为好……” “对对对,不易你做的很对,本县马上出来,你将此匪押进外室。”何仁义在李小姐的伺候下,着急忙慌地穿衣穿鞋,嘴里不住地催李小姐:“快些快些……” 周不易押了朱吴用进到何仁义的外室等候,听何仁义在内室不停催促,嘴角泛起一丝阴森的冷笑来。 片刻,何仁义扣着衣扣从内室急步出来,见周不易押了山匪已等在外室,道:“不易,这山匪叫甚名?” “回老爷,山匪叫诸葛智。” “诸葛智,呵……姓氏来头不小啊。”何仁义走到朱吴用面前,见朱吴用低着头,喝道:“诸葛智,抬起头来……” 诸葛智缓缓抬起头,脸色因兴奋又害怕而变的铁青。见何仁义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样子,不禁恶向胆边生,双眼顿时充满杀意。 “大胆,竟敢如此恶视与本县,你这贼人,死到临头……” 只听的“扑哧”一声闷响,何仁义的话还未说完,自己的胸口上,便插进了一把匕首。 见一击即中,诸葛智亢奋的双眼充血,得意地咧嘴笑望着一脸震惊的何仁义。 正当诸葛智要回头向周不易邀功的间隙,周不易将早握在手心里钢刀,一刀从朱吴用的后胸刺进,贯穿前胸而出。 朱吴用瞪着至死都不肯相信的眼睛,扭头望向周不易,只听周不易喝斥道:“大胆山匪,竟敢行刺县大人……” 朱吴用张了张嘴,却已发不出声,一大口鲜血从喉咙里涌了上来,朱吴用扑倒在地,气绝身亡,至死也没闭上眼睛,他万没料到,自己终是成了周不易的一颗棋子。 “不易,救我……”倒在椅上尚未气绝的何仁义,嘴角渗血,虚弱地唤周不易救命。 周不易走到何仁义面前,双手撑着太师椅扶手,俯下身,直视何仁义涣散失神的眼睛,轻声道:“何大人,您吃相太难看了,您不该啊。” “我……你……”何仁义此时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周不易的阴谋。 “看在我们曾义结金兰的份上,我就实话告诉你,也让你死个明白。”周不易邪魅地咧了咧嘴,凑近何仁义的耳边,低声道:“卞翠兰是我的娘子,刚出生的孩子,也是我周不易的儿子,嘿嘿……” “恶……徒……”何仁义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双手死死掐上周不易的脖子。 “哼……”周不易被何仁义掐的额上青筋暴起,冷酷地一笑,握住何仁义胸口的匕首柄,用力一转,何仁义便眼珠暴睁,掐着周不易脖子的手,也慢慢松开,颓废地垂了下去,只剩那上仰下巴上的山羊胡子,在微微颤抖。 周不易杀红了眼,起身跨步到的内室,见李小姐吓得缩在床上瑟瑟发抖。久未近女色的周不易,顿时起了欲火,跨上床榻,将瑟瑟发抖的李小姐压在身下。 在欲望将要登顶的时候,周不易拿过一边的枕头,死死捂在李小姐的脸上…… 早已藏身在室外梁上的钱满粮,将周不易的残酷,尽收眼底,见周不易事已成,便跃身下了梁,悄然出门,翻过县衙院墙回周家山庄复命。 第180章 如愿以偿 周不易望了一眼在身下一动不动的李小姐,起身拉上裤子,边系腰带边跨下床。扯了李小姐的裤腰带,一头勒在李小姐的脖子上,另一头挂在床架上,用力一拉,李小姐的尸身,便飘在了半空…… 周不易回到室外,从朱吴用的后背抽出钢刀,血淋淋地提在手上,清了清嗓子,出了门去,朝前院大声喊道:“快来人呐,山匪刺杀县大人……” 在前院的衙役们,听后院周师爷的嘶吼声,忙一窝蜂般涌来了后院,急问:“师爷,怎么了?” “快快……何大人遭山匪军师诸葛智刺杀……”周不易指着何仁义的内室叫道。 众人又涌进何大人的内室,只见何大人胸口插刀,早已气绝身亡,嘴角的血都已开始凝固。 “就是这山匪,挣脱绳索,刺杀何大人,幸好我眼疾手快,将此贼斩杀了。”周不易指着死在地上的朱吴用道。 众人见县令被刺身亡,都懵了,忙问周师爷:“何大人被刺身亡,这如何是好?” “事已至此,只能如实向上头禀报了。”周不易回道。 “师爷,到时谁来证明此贼就是山匪军师?” “自然会有人来指认的,放心吧。” “师爷威武,以一人之力斩杀山匪,着实勇武。”有衙役开始溜须拍马。 众衙役渐渐心下有数,既然何大人已死,周师爷上县令之位的机率最大,以后要在周师爷手下讨食,自然要趁早巴结好周师爷。 周不易字吩咐衙役,将何仁义的内室封了。 周不易将何仁义被刺一事详细写清,修书上禀,着一衙役快马加鞭往上头送。 周不易安排妥当,便回了趟梅花弄6号,青儿来开的院门,亲热地招呼周不易进屋。 周不易兴奋地小跑着进了屋,径直往卞翠兰内室而去。 卞翠兰还在坐月子,见周不易面带喜色地闯了进来,打趣道:“你又背了何仁义偷溜过来了?” 周不易上前,一把抱住卞翠兰,柔声道:“以后都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见周不易反常,卞翠兰问:“你这是咋了?不偷偷摸摸,难不成还能光明正大不成?” “自然是要光明正大的,你是我的妻子,孩儿是我的儿子。” “说疯话了不是?那何仁义要是知晓了,能饶的了你……” “他已经知晓了。”周不易紧抱着卞翠兰,嗅着卞翠兰的头发。 “啊?他怎得知晓了?”卞翠兰惊的从周不易的怀里挣开,仰脸急急追问。 看卞翠兰那着急的样子,周不易笑了起来,嘴角牵出一丝嘲讽,道:“因为他死了,只有死人才能知道我们俩的事。” “甚?何仁义死了……”这突如其来的事,惊的卞翠兰张大了嘴,一脸的不置信。 “对,他死了,被漏网山匪刺死了。”周不易告知惊颚中的卞翠兰:“过不了多久,我就是这焦县的主子,你还是县令夫人,我们的儿子,依旧是县令小少爷。” “怎么如此突然……”昨夜何仁义还不顾卞翠兰尚在月子中,强行与卞翠兰同了房,卞翠兰今天腹部还隐隐作痛。 “小兰,你开不开心?”周不易放开卞翠兰,转去看在卞翠兰身边熟睡的儿子。 “嗯……”卞翠兰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总觉瘆的慌,自己的两任男人都死于非命,也不知是自己命不好,还是这房子不吉利。 “小易,我们将这房卖了吧?我不想住在这里了。”卞翠兰语带哀求。 “可以,你说了算。”周不易伸出手指,轻抚襁褓中儿子熟睡的脸,眼里泛起慈祥的光来。 “那明日我着青儿收拾收拾,就搬去玉芷街。” “行,你随时都可以搬过去。” 真正应了一句:有子万事足。周不易眼里心里都是儿子,对卞翠兰也是有求必应。 不日,监察御史来查何仁义被害一事,事实摆在面前,也就是来走个过场。 周不易知今日上头要来人,便一早去到黄瓜田与白李下的住处,却见只有黄瓜田一人在,周不易问:“白李下人呢?” “回周师爷,白兄几日未回来了?”黄瓜田也不知道白李下为何突然就不辞而别了,扔下自己一人,甚觉孤苦伶仃。 “几日未回?他去了哪?”周不易隐隐觉得,那白李下是偷偷逃了。 “小人不知,那日您绑了那诸葛智去时,白兄也出去了,到现在都不见回……” “算了,不等他了,黄瓜田,现在与我回衙门。” “回衙门作甚?”白李下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身子,怕周师爷也将自己绑了。 “去衙门做证,诸葛智就是盘龙山的山匪军师。”周不易道。 “哦,那日您说县老爷会奖赏我,是不是真有赏银?”黄瓜田还惦记着赏银。 “自然有,走吧,现在便随我去。” 黄瓜田随了周不易回到衙门等候。 监察御史到的县衙,周不易亲自领了御史大人去何仁义被杀的后府。 御史姓史,也是上次查办方谭财的人,史御史抱怨道:“这焦县着实邪气,两任县令出事,我来了两次,真累。” 周不易玲珑,忙从怀里摸出五只金锭,双手奉到史御史面前,奉承道:“着实是辛苦御史大人了,这是孝敬您的,请您笑纳。” “哟?你一小小的师爷,家底颇丰啊……”史御史眯起眼,盯着周不易手心上的金锭。 “回禀御史大人,小的叔父是周家山庄的周老爷,叔父希望小的有所作为,便大力支持小的……”周不易搬出周家山庄来做铺垫。 “原来如此,你是周老爷的侄子,自然是不缺金银了。”史御史语带羡慕。 “请御史大人莫嫌弃,就算是小的孝敬您的茶水……”周不易将手上的金锭往史御史面前又捧近了些,诚恳地道。 “甚好,周家山庄做为焦县的首富,自然希望官道上有自己人庇护。这样吧,本御史暂命你代任焦县县令一职,等本御史回了上头,便与你转了正职。”史御史拿过周不易手上的金锭,揣进怀里。 见事已如愿,周不易激动地“扑通”跪了下来,对着御史大人就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走,去案发现场看看。” 周不易带了史御史,去何仁义被杀现场走了个过场,便又回到前堂,命衙役抬了朱吴用的尸身来,着黄瓜田指认。 何仁义被山匪刺杀一案,也就草草结案,送走御史大人,周不易昂首挺胸地坐在县令的位置上,众衙役齐跪下向周师爷道贺。 周不易将惊堂木一拍,指着跪在堂下的黄瓜田,喝道:“来呀,将此山匪堵了口,拖出去乱棍打死,以绝后患。” “周师爷,我……”黄瓜田顿时懵了,还未等他喊冤,便被衙役压在地上堵住嘴,拖出堂外行刑…… 第181章 茅头山 周老爷见周不易事已成半,便也托了上头的关系,送了好处,助周不易转了县令正职,周不易真正稳坐在焦县衙门内的第一把交椅上。 周不易为拉拢民心,特张贴公告,降低商铺收税,无罪释放牢里除死刑犯外的轻罪犯人。 一时间,焦县有头有脸的乡绅土豪,商贾巨头,纷纷来衙门拜谢周县令,并送上丰厚的礼金。 周不易的腰包又鼓起了许多,加之何仁义私藏的六万多两银票和一些古玩字画,也尽数被周不易私吞下了自己的腰包,周不易着实得了个名利双收的美事。 卞翠兰之前与何仁义办过婚宴,人尽皆知。周不易为避嫌,便与卞翠兰商量,不走娶嫁的仪式,就这样安安生生过日子。卞翠兰自然同意,也落个清静。 周老爷派了钱管家,给周不易送来一万两银票,做上头打点之用。并授意周不易,官场凶险,万事小心谨慎,与上头搞好关系,能往上升就尽量往上升,如缺银子,就回山庄取。 见叔叔如此大力支持自己,周不易感动的热泪盈眶,捏着手里的银票,对钱管家道:“劳烦钱管家替我带个话给我叔叔,就说不易定不负叔叔的扶持之恩,定做一番大作为报答叔叔……” 周不易又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只玉如意,递到钱管家面道,诚意地要将玉如意送与钱管家,以示对钱管家屡屡帮助自己的一点谢意。 钱满粮自不肯收周不易的东西,谦卑地拱手道:“周公子,小的为您效力,是应该的。” 周不易见钱管家如此识相,客套几句,便不再坚持送出玉如意。 钱满粮回转山庄,向周老爷转达周不易的话,周老爷频频点头,道:“希望不易的官道能一路上升顺畅。” “禀老爷,满粮想去茅头山一趟。”钱满粮请示。 “是想去查找线索?” “是,老爷。” “嗯,年老体弱或病残的老仆,都送去了茅头山,你去那找当年害你父亲凶手的线索,有可能能查到些蛛丝马迹。”周老爷也赞同:“去吧,暗里排查,莫要大张旗鼓,打草惊蛇。” “是,老爷……” 钱满粮征得周老爷许可,便骑了快马,加鞭往茅头山急奔而去。 离周家山庄十里外的茅头山的茅舍,不一会就到了。 茅舍只是名,并非是真的用茅草搭建的房子,而是用砖石砌的白墙红瓦。 钱满粮许久未来茅舍,茅舍住的基本上是从周家山庄送来养老养病的老仆,同样配了管事和下人照顾。 钱满粮下马,叩响茅舍的大门。 片刻后,大门从里打开一条门缝,一个小厮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见是山庄来的钱管家,眼里顿时露出惊慌之色,磕巴地唤道:“钱钱……钱管家,您怎怎来了?” 见小厮堵在门缝上,钱满粮笑着打趣:“怎的,不让我进去?” “没没没,钱管家请进……”小厮忙打开大门,闪在一旁躬身请钱管家进门。 钱满粮边跨过门槛边将手上的马鞭递与小厮,问道:“邹管事在吗?” 小厮接过马鞭,回应:“邹管事在后院,我去唤她来……” 还未等钱满粮答话,这小厮捏着马鞭,便飞也似的往后院跑去。 钱满粮皱了皱眉,隐隐觉得这小厮神色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不一会,从后院传来急急的脚步声,定是那邹管事来了,钱满粮等在院内。 只见那邹管事,随了小厮急急碎步奔来,还未近前,便打着哈哈向钱管家请安问好:“奴婢请钱管家安,钱管家许久未来茅舍,今儿个什么风将您吹来了。” “邹管事莫急,慢些走……”钱满粮望向邹管事,这邹管事,虽已五十有余,但面像精明能干,虽略有些驼背伸颈,说话却八面玲珑,圆滑变通,可谓是个在油锅里滚了又滚的老油渣了。 邹管事近前来,忙将钱满粮往茅舍的正厅里请。 “钱管家,上座看茶。”邹管事将钱满粮往厅里的上首座领,钱满粮却在偏首座坐了下来,反请邹管事坐上首座。 “奴婢怎敢坐首座,奴婢坐这便是。”邹管事在下首座坐了下来,吩咐下人上茶。 等茶上好,下人退下,邹管事伸前颈笑盈盈地问:“钱管家,老爷和太太身子骨都好吧?” “老爷和大奶奶身体都好。”钱满粮呷了口茶,道:“邹管事,现如今这茅舍,共有多少人?” “回禀钱管家,现今茅舍共一百二十三人,下人加我二十五人,从山庄送来养老养病的九十八人。”邹管事脱口而出。 “看来邹管事平时没少亲力亲为,对茅舍的人数,能记得这般清楚。”钱满粮赞许道。 “奴婢既然做了茅舍的管事,自然要亲力亲为,将在茅舍养老养病的前辈们照顾好,这样才对得起老爷和太太对奴婢的信任。”邹管事句句向周老爷和太太表忠心。 “我也没甚事,只是许久未来,今日特抽时间来看看老人们。” “辛苦钱管家,百忙之中来看他们。” “不辛苦,我去转一圈。” 钱满粮起身,邹管事也忙起身来,讨好地道:“奴婢领钱管家去。” “不必,邹管事,你自忙去,我自己走走看看便是。”钱满粮拒绝邹管事陪同,径直出厅往后院去。 邹管事见钱满粮不让自己跟随,一下子变了脸色,忙招手让门边的小厮过来,附耳交待了几句,小厮连连点头,撒腿从厅外一侧绕着跑去后院。 “钱管家,前些日子,后院整修,有些地方还未完工,您看清脚下,莫要被绊着了。”邹管事边大声提醒边急急追了上去。 钱满粮急着找老奴们查线索,也没理会邹管事,往后院的歇息厅去。 茅舍的歇息厅,是供在茅舍养老养病的老奴们聚首喝茶聊天的一处厅院。 钱满粮到的歇息厅,厅里却空无一人。钱满粮觉奇怪,此时正是未时末申时初,茅舍里的老奴们,按理说都在这歇息厅聚首喝茶,为何这歇息厅里却空无一人? 第182章 事出反常 “为甚这歇息厅无人?”钱满粮不解地问从后面追赶上来的邹管事。 “禀钱管家,他们年老体弱,甚少出来活动,都在房内躺着静养。”邹管事气喘吁吁地回道。 “哦……那就去他们的房里看看吧。”钱满粮出了歇息厅,转往左边的楼舍 走。 “钱管家,这边请。”邹管事上前阻拦,要将钱管家引往右边。 “他们的宿房不是在左楼么?”钱满粮虽许久未来,但对茅舍的布局,还是非常熟悉的。 “禀钱管家,原本是在左楼,只因楼顶漏雨,需要修葺,所以将他们搬到右楼暂住。”邹理管事解释道。 “如我没记错的话,右楼是库房,如何能居?”钱满粮随着邹管事,转去右楼。 “是的,钱管家,您记性好,右楼确实是库房。没办法,左楼要修楼顶,只能暂时用了右边库房。”邹管事认真地回答钱管家的提问。 钱满粮随了邹管事到的右楼库房,库房门紧闭着,邹管事拍着门叫道:“小元,开门。” 库房内传来脚步声和回应声,片刻,那个叫小元的小厮,将库房门从里往外推开。 映入钱满粮眼帘的,是半亩地不到的库房里,起了通铺,不分男女,全笔直地躺在铺榻上,一动不动,让人有种进了停尸房的错觉。钱满粮顿觉极不舒服,蹙眉问道:“如此通铺,男女混杂,怎会方便?” “钱管家,着实没办法。这只是暂时的,等左楼修好,就安排他们住回去。”邹管事赔着笑脸道。 “茅舍修葺的事,我怎没接到报请书?”但凡周家山庄下的产业,有要花银子的事,都要提前上书报了山庄。先经钱管家初审,如用银合理且数额不大的,钱管家就自行批复了。如是用银数额大的,那就要再交由周老爷定夺。 “禀钱管家,奴婢正准备今明两日上书山庄报请呢,这不?您就来了。”邹管事回道。 钱满粮心细,从通铺上铺的干稻草的颜色和地面踩踏的深渍来看,这通铺,绝非只是近期才铺上的。 既然邹管事有意隐瞒实情,钱满粮也不拆穿,便道:“邹管事,你带了小厮先下去,我与他们说说话。” 钱管家发话,邹管事自然要遵从,恭敬地屈膝退下,小厮朝邹管事微点了点头,跟在邹管事身后,一起出了库房。 见邹管事与小厮退去,钱满粮对笔直躺在通铺上的老奴们拱手行礼道:“各位老人家,满粮给你们请安了。” 钱满粮请过安后,库房内却一片寂静,没有一个回应的。 望着如停尸房般的库房通铺,钱满粮后背只觉冒凉气。走近通铺,轻喊躺在第一个位置上的老奴:“张伯,满粮看您来了。” 却见那张伯,面无表情,两眼空洞地望着上方,对钱满粮的声音毫无反应。 钱满粮又转去另一个通铺,对躺在通铺上的人叫道:“李伯、王婶,满粮看您来了……” 李伯同张伯一样,面无表情,两眼空洞,对钱满粮的叫唤没有任何反应。 那王婶,却双眼紧闭,微张开嘴,像个断了气的人般。钱满粮伸手去探王婶的颈脉,王婶确实是活的。 钱满粮又继续喊别的老奴,反应都与前三个老奴一样。钱满粮顿觉蹊跷,出了库房,唤来邹管事,问道:“邹管事,库房内的人,为何都不出声?” “回禀钱管家,您是不知道,他们一个个年事已高,脑子都糊涂了。经常是睡就一齐都睡了,醒了也不说话,就躺在那,一动不动。虽睁着眼,却不知道他们看什么。”邹管事诉苦般地道:“钱管家,您是不知道,为了能让他们多出院子晒晒太阳,我与下人们,都是将他们一个一个背出来的,唉!” “年老脑子糊涂,也会传染么?百来个人,为甚没个正常的?”钱满粮满腹狐疑。 “钱管家,这里的人,不是老就是病,关键老的也慢慢就得了老病,要是正常的人,怎会送来茅舍?”邹管事似说的在理。 钱满粮今日来,目的是从茅舍内的老奴嘴里打探线索,现在这些老奴,却全部成了痴呆,根本连话都不说了,更别说打探线索。 “全部都不说话了吗?”钱满粮心下急,却并未表露,只是淡淡地问道。 “当然会说话,只是要看他们何时心情好了,您问他便会回应您。” “何时心情好?这么说,这百来人,基本都犯同样的毛病了?” “差不多吧,本身每日都在一起,会互相影响,也会相互学样。老人嘛,也叫老小孩,哈哈……”邹理事打着哈哈。 钱满粮回望了一眼如停尸房般的库房通铺,缓缓道:“既然如此,邹管事更要费心费神了,着实辛苦你了。” “哎呀,这是奴婢的份内事,谈不上辛苦,都是应该的。来,钱管家,厅上喝茶……”邹管事要引钱满粮回厅上。 钱满粮知逗留下去也无收获,便借有事要回山庄。临出茅舍,钱满粮吩咐邹管事:“邹管事,左楼修葺之事,尽快报上山庄,也好将楼修了,让老人们尽早住进去。” “自然的,明日我就派小厮将报请书送去山庄。钱管家,您慢走……”邹管事屈膝行礼相送。 钱满粮从小厮手里接过马缰,上马加鞭,马跑出五丈余开外时,钱满粮回头去望茅舍大门,却见那邹管事,慌慌张张地招呼了小厮,往大门内急步而去,大门也迅速合上。 茅舍内种种超出常规的现象,使得钱满粮更觉怀疑,却不知是哪里出了错,但有一点能肯定,邹管事绝对是一手操盘之人。 回到山庄,钱满粮去泰元馆复命,周老爷见钱满粮这么快回来,悠悠问道:“是毫无收获吗?” “禀老爷,茅舍里的老人们,全体失智……”钱满粮如实禀报。 “全体失智?怎么理解?”周老爷不解。 钱满粮将在茅舍看到的,一五一十回禀给周老爷知晓。末了,钱满粮狐疑地道:“满粮着实不解,九十八位老人,怎会连一个正常的都没有?” “哦……这着实有意思了。”周老爷放下手里的账本,眼带深意地望向钱满粮。 “是,老爷……”钱满粮会意,拱手退出泰元馆…… 第183章 廊门暗道 第二日,茅舍修葺房顶的报请书就送到了钱满粮的手里,钱满粮细看了邹管事写的报请书,修葺房顶的银两申请六百两,并详细开出了人工材料的预价。 邹管事的报请书毫无纰漏,反而是让钱满粮觉着六百两银子修葺费有些捉襟见肘了。 钱满粮批复了茅舍的报请书,去了账房,领了银子,着阿力即刻送去茅舍。并附在阿力耳边,嘱咐了几句,阿力点头领命,上马奔往茅头山方向。 阿力到的茅舍,见大门紧闭,下马上前,将茅舍的大门拍的“咣咣”山响。 门内传来急急的回应:“莫拍莫拍,就来……” 片刻后,茅舍小厮拉开一条门缝,从门缝内探出脑袋,问门外的阿力:“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我要见你们的管事,开门。”阿力见开门小厮鬼鬼祟祟,心下已是不满,催促道。 小厮没得到答案,便沉下脸,厉声:“你这厮好没规矩,我们的管事,是你这厮想见就能见的么?” 见开门小厮一口一声称自己“厮”,阿力当即怒从心头起,抬手一拳就向门缝上的小厮砸去,结结实实地正中小厮门面,顿时仰面摔倒地,疼的捂脸“哎哟”惨呼连连。 阿力也不瞧倒地的小厮,推开门就跨槛进了茅舍。 这边倒地的小厮,见阿力闯进院来,忍痛将食指屈进嘴里,吹响哨声。 顿时,四个彪形大汉,便从四面扑了出来,迅速将阿力围在当中。 阿力环顾这四个彪形大汉,个个强壮彪悍,一看就是练家子。 “呦,练家子。”阿力笑道。 “这厮擅闯茅舍,还打伤小爷,杀了他……”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厮,恶狠狠地指挥那四个彪形大汉。 “怎么回事?”邹管事听到小厮的哨声,急急从后院跑来,边跑边大声问。 “姑母,这厮打我……”小厮迎了上去,将被阿力打的乌青的眼眶给邹管事看。 “何人胆大,竟敢打我邹伍婆的人。”邹管事心疼地看着小厮的脸。 阿力也不出声,站立当中,等邹管事过来。 邹管事怒气冲冲地近前来,见是山庄来的小厮,即刻换了脸色,打着哈哈笑道:“哎呀,原来是山庄来人了,小方,你这不长眼的,这是山庄的阿力。” “邹管事,这茅舍还配了护卫?”阿力瞟了一眼围着自己的四名彪形大汉,问邹管事。 “哪来的甚护卫,他们是修葺后院房子的石匠。”邹理事脸色一阵白,对那四个彪形大汉喝斥道:“你们还不下去干活,在此凑什么热闹。” 被阿力打了一拳的小厮同四名大汉,在邹管事的斥责声中退往后院去。 “阿力兄弟,走,上厅里喝茶。”邹管事热情地笑着要将阿力引进厅里喝茶。 “不必了,我是奉了钱管家之令,送修葺茅舍的银子来的。”阿力从怀里拿出六百两银和回执单,让邹管事在回执单上面签字印章。 “阿力兄弟,你且厅上坐喝茶,我去书房签字印了章……”邹管事接过回执单道。 “不用了,我就在此等你便是。”阿力执意在原地等邹管事。 邹管事只好随了阿力,自己拿了回执单,匆匆去书房。 阿力想起刚才四个大汉,直觉奇怪,这茅舍,住的全是又老又病的山庄老奴,根本无需护卫。邹管事掩饰的牵强,其中定有蹊跷。 阿力好奇心起,随步就往后院去,四下环顾,见后院廊道的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 阿力快步上前,推开门,却见廊门外是条通道,深幽阴暗,似往地底下延伸。阿力正要跨步进去,却听邹管事在前院唤自己,便收住了脚步,掩上门,快步往前院去。 “阿力兄弟,你?”见阿力从后院出来,邹管事不解地问。 “尿急,找茅房。”阿力回道。 “哦哦……找到了吗?” “没有。”阿力故作不好意思。 “哈哈……走,我领你去。”邹管事很是热情。 “算了算了,我一会出去,路边解决就行。”阿力拿了银要与邹管事交换了回执单,便告辞邹管事,出茅舍上马返回周家山庄。 阿力回到山庄,将在茅舍看到的,一一详禀给钱管家。 “你确定那四人是练家子?”钱满粮问。 “回禀钱管家,确定是,那四人身手敏捷地将小的围在中间。不是习武之人,是不懂这种合围的。”阿力坚信自己的眼睛。 “那廊道外的通道,你看清楚了吗?” “里面阴暗,看不清楚,但我感觉,那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当初建茅舍,也没有这样的一条暗道。”钱满粮越来越看不懂茅舍了。 这个邹伍婆,在茅舍管事十年有余了,茅舍一直管理的不错,也没让山庄操过心。 也许是邹伍婆确实管理的好,也也许是山庄将茅舍无视了。 “阿力,晚上同我再去趟茅舍。”钱满粮决定夜探茅舍。 “是,钱管家。”见又有事做了,阿力兴奋地咧起嘴。 子时,钱满粮带了阿力,着了夜行衣,蒙上脸,上马前往茅舍。 到的离茅舍十丈外处,二人下了马,将马拴在一旁的树丛里,便轻身向茅舍摸去。 到的茅舍院墙外,钱满粮先跃上院墙,蹲在院墙上向茅舍院内细观,见无异样,便招手让阿力跟上。 二人跃下院墙,潜去茅舍的后院。 刚进后院,便见后院十余人打着火捻子在搬运东西,邹管事在一旁记数。 钱满粮与阿力,隐在一边,想看看他们在搬运何物。 却从始至终,十余人都无人开声,默契地搬运和记数。 半个时辰后,一帮人结束了搬运,熄了火捻子散去,邹管事也伸了个懒腰,回房歇息去了。 又等了盏茶功夫,钱满粮起身,向廊道尽头的廊门摸去,阿力紧随其后。 到的廊门处,钱满粮伸手去轻推廊门,廊门已上了锁。 阿力从腰间掏出一截铜丝,递与钱满粮,钱满粮满意地轻笑了笑,接过铜丝,就去捅那铜锁的锁孔。 第184章 正面交手 正当钱满粮用铜丝去撬铜锁时,却见有人提了气死风灯,从前院走来。 钱满粮忙收了手,拉了阿力隐在廊外的栏木下。 只见那人径直往这边的廊门走来,到的廊门前,摸索着开了锁,推门便出了廊门外。 钱满粮从廊栏外立起身,探头往那廊门外看,见那提灯人缓缓往前去,便轻嘱阿力,守在这廊门外,自己跃过廊栏,悄声跟了上去。 提灯人左拐右拐地往下走了四五百米远后,在一外木门前停下,抬手叩门,唤道:“邹四,开门。” 片刻,木门从里打开,室内灯火通明,被唤作邹四的人亲切地招呼提灯人:“二哥,您怎没去歇着?” 提灯人边进屋边回应道:“这批货数量大,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二人进了屋,也没关门。 “二哥,放心吧,兄弟们都守在这,难不成那燕郊鼠还能摸到这来?”邹四宽慰二哥。 “那燕郊鼠精如野狐,我也着实是怕他嗅到这里来。” “二哥,您多虑了,我们在此处囤货也要六七年了,从未出过岔子。以前还在地面上,现在转入地下,更是万无一失的了。”邹四笃定道。 “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钱满粮摸到门边往暗房内看,却见那两三百平方的暗房内,整整齐齐叠满了装满货物的麻袋,房内大概有二十余名彪形大汉,个个体态强壮,一看就是练家子。 正当钱满粮要借机摸进房内探个究竟时,通道外却响起了打杀声。 打杀声钱满粮听见了,暗房内的人也听见了,一个个警惕地竖起耳朵,望向那个提灯人。 “你们守在这,我去看看。”提灯人一脸凝重,急急往门外来。 钱满粮想了想,急速撤出通道,返回廊门处。 却见阿力,正在院内与那邹伍婆打在一起,钱满粮一个闪身,从廊门外悄无声息地飞跃上廊顶,静观事态变化。 “哪来的蟊贼,夜半三更闯人私地,拿命来。”邹伍婆掌风凌厉,招招狠辣地攻向阿力。 阿力仗着身姿灵巧,将邹伍婆击来的掌风,一一化解躲避。 这边提灯人已出了廊门,见场内激战的二人,问邹伍婆:“五妹,是何人?” “二哥,不知,问了也不说。小妹刚过来送些吃的,被这厮偷袭。”邹伍婆回道。 “莫管是谁,杀了便是。”提灯人命令。 “是,二哥,只是这厮着实油滑,小妹需要些功夫制住他。”邹伍婆边回应边出掌攻向阿力。 “莫要浪费时间,待为兄来。”提灯人放下手里的灯,向场内掠身而上。 钱满粮知道阿力的功力,对付邹伍婆尚还吃力,要是加一个提灯人,那就必死无疑了。 钱满粮抢先一步掠下廊顶,拦在提灯人面前,招呼道:“邹老二,别来无恙啊?” 也是误打误撞,钱满粮听暗房的邹四与邹伍婆叫提灯人二哥,想必此人可能就是他们的亲哥邹二,便想佯装成燕郊鼠,变了声,出声叫停提灯人。 “燕郊鼠,你还是寻过来了。”邹二停下身,阴狠地回应道:“”既然来了,也就莫要走了。 “邹老二,你做事不厚道,有饭大家吃,一家独大,就不好了。”钱满粮想诓出邹家兄妹做的什么勾当,竟能利用茅舍,暗里盈利。 “呵呵……你燕郊鼠专干些偷摸劫道之事,想坐享其成,未免太痴人说梦了吧。”邹老二已无耐心,蠢蠢欲动地想向钱满粮出掌,又似有所顾虑,大概那燕郊鼠的功夫,不在邹二之下。 钱满粮不再搭话,怕话多露出破绽,余光瞥见阿力中了邹伍婆一掌,踉跄着退了五步。见邹伍婆乘胜要击杀阿力,钱满粮一个挪移急掠,出掌击向邹伍婆,邹伍婆与钱满粮对掌互击,被钱满粮六成的功力,震的五脏六腑移位,“哇”的喷出一大口鲜血来,仰身倒在地上。 “燕郊鼠,你卑鄙。”邹二见邹伍婆重伤倒地,怒从心头起,出招向钱满粮攻来。 钱满粮回身迎战,这邹二,使的是软功柔心掌。 邹二使一招柔指绕,攻向钱满粮。 钱满粮冷笑,用硬功大力掌轻松化解。 邹二又一招兰指弹,向钱满粮的双目弹去。 钱满粮侧身避过,一招无影掌,向邹二的胸部拍去。 邹二蹲下身,一个扫腿,攻向钱满粮。 钱满粮飞身掠起,直踢邹二的面门。 邹二内力深厚,功力不输钱满粮多少。二人你来我往,过五十招后,不分胜负。 钱满粮心下暗忖,邹二已将自己当成了燕郊鼠,今夜势必要将自己赶尽杀绝,如自己恋战,万一露了形,将会打草惊蛇。 钱满粮打定速撤的决定,从腰间摸出迷烟散,向邹二面前扔去。 邹二以为钱满粮射来暗器,忙急速后撤,却见面前一股浓烟腾起,瞬间弥漫了整个后院。 “燕郊鼠,有种莫逃……”邹二在浓烟里叫道。 钱满粮拉了阿力,迅速从前院撤离,掠出院墙,奔去茅舍外的小林中,牵了马,上马加鞭,返回周家山庄。 回到周家山庄,已经丑时末,钱满粮检查了下阿力的伤势,并无大碍,调息两日便可恢复。 第二日一早,钱满粮便等在了泰元馆周老爷的室外。 周老爷起身后,唤了钱满粮进内室。 钱满粮将昨夜夜探茅舍看到的和发生的事,详细禀报给周老爷。 “那邹管事,竟是练家子?”周老爷不敢相信:“当年她是卫良年介绍来的山庄,在山庄做了七八年使唤丫头。之后茅舍老管事患病,卫良年又推荐了这个邹伍婆,让她去管理茅舍。” “这邹管事,功夫虽谈不上上乘,但一老妇,能有些功力,也着实不错了。”钱满粮也不解,这邹氏兄弟,到底利用茅舍做掩护,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没看出那暗房麻袋所装之物是何物?”周老爷问。 “回禀老爷,麻袋束口整齐堆叠,着实看不出内装何物。”钱满粮如实回答。 “查,继续查探,这邹伍婆,定是利用我周家山庄的茅舍为掩护,做越规违法之事。”周老爷蹙起眉,眼里全是怒意。 第185章 邹二搬救兵 周老爷发话,尽快查清邹氏兄妹在茅舍的所作所为。 钱满粮领命,那邹二身手了得,加之暗房内还有十余帮手,钱满粮孤身前往,定是分身乏术。 思考片刻,钱满粮决定叫上老仓,也让老仓能施展施展恢复内力后的身手。 钱满粮去到狗舍老仓的住处,老仓忙请钱管家坐,并泡上一杯香茶。 “仓爷,这几日要借您助我一臂之力,去茅头山办点事。”钱满粮接过老仓双手端来的茶杯。 “钱管家尽管吩咐,老仓随时待命。” “仓爷,您来山庄有多少年了?”钱满粮问? “我来山庄已经二十三年了。”老仓面带沧桑,二十三年,转瞬即逝。 “仓爷,您来山庄这么多年,可记得这山庄下人们中,有个叫邹伍婆的女仆?” “邹伍婆?有些印象,她还有个兄长叫邹一钱,也在山庄里做过几年的园工。” “哦,邹一钱?按他们兄妹的排列,这邹家是要兄妹五六人了。”钱满粮思索道。 “记得那邹一钱,与我还曾发生过一次矛盾。”老仓回忆。 “仓爷讲来听听。”钱满粮很是好奇。 “当年我投奔周家山庄,还无现在的狗舍。老爷没有指派我做任何事,只交代钱老管家与我说,让我安心在山庄养身体便是。” “我哪闲的住,便包揽了院里的打扫。那邹一钱,偏与我对着干,专挑我扫干净的地方修剪枝叶。我见邹一钱如此狭促,便等他修剪完了我再扫。” “谁知,他偏不,就算已修过了的枝叶,我去扫完,他又再修一遍,故意将剪碎的枝叶洒的到处都是。” “我心下气恼,便上前质问与他,他反讥我是一个臭扫地的,不就是应该打扫的么。” “我自知虎落平阳被犬欺,也没再与他理论,他倒好,追上来抡拳就将我打倒在地,看他的架势,是个有功力的练家子。” “当时我心下就觉奇怪,有这些身手,怎会屈居在周家山庄做园工,最起码可以做个护院吧。” “几年后,这个邹一钱就突然的失踪了。听下人们私底下说,说邹一钱被人灭口了,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老仓讲完自己与邹一钱的事,也觉邹一钱消失的有些奇怪。 “邹一钱被人灭口?为何会被灭口?他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会让人灭口?”钱满粮隐约觉得这个邹一钱与自己父亲被害有关,蹙眉发问。 “灭口一说也只是下人们私下里的闲谈,到底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老仓回答。 “邹伍婆现在在茅舍做管事,昨晚我与阿力夜探茅舍,这邹伍婆也是个练家子,阿力还挨了她一掌,不过没甚大碍。”钱满粮和盘托出昨夜在茅舍发生的事,道:“那邹伍婆的二哥邹二,功夫不错。还有暗室里的邹四和一帮手下,个个也是练家子。” “他们如此阵仗,是做走私贩卖的勾当么?”老仓听钱满粮描述,立刻想到了押私镖。 “定是做的走私贩卖的勾当,但具体是什么,我还要再去茅舍查实。” “那我们今夜去吗?”老仓略显期待。 “今夜不去,昨夜才惊了他们,后两夜去。”钱满粮与老仓约在后日夜里丑时再探茅舍。 老仓欣然应允同钱满粮一起夜探茅舍。 邹伍婆被钱满粮的内力震伤,盘脚坐在床上,邹二盘脚坐在邹伍婆身后,贴掌在邹伍婆后背上给邹伍婆运功疗伤。片刻,二人额上都冒出细密的汗珠来,邹伍婆面色也慢慢红润了起来。 盏茶功夫后,邹二收住内力,撤回双掌,轻吐一口气,道:“这个燕郊鼠,着实可恶,可惜我的身手还差他一些,总是杀不了他。” “二哥,要不请大哥回来吧?”邹伍婆还有些虚弱,靠在床上。 “大哥要护主子,哪有时间来这。”邹二下的床来,叹了口气,道:“如合邹四之力,要杀燕郊鼠,还是有六七分把握的。” “二哥,这燕郊鼠已找到这里来了,我们的货……”邹伍婆担心燕郊鼠会抢掠暗房的货物。 “莫要担心,这燕郊鼠只有师徒二人,他也就想分一杯羹,要些银子,他对货并没有多少兴趣。” “既然如此,那我们给他些银两便是,以免他来生事。” “他可不是一点银子就能打发的了的,他要得必是货物卖价的六成。”邹二想到燕郊鼠,心里便很烦躁。 “什么?六成?这也太吃人不吐骨头了吧?”邹伍婆愤愤道。 “所以,我们这条道上的同行,都恨不得杀了燕郊鼠而后快。” “就没人能收拾的了这条恶鼠么?” “你二哥我在这条道上,已是一顶一的高手了,我都收拾不了燕郊鼠,你还指望那些个小私贩子?”邹二苦笑。 “大哥请不来,那让三哥回来帮帮我们,共同铲除那恶鼠。”邹伍婆出谋划策。 “这主意可行,明日我便去九幽谷见主人,求主人将三弟借我,助我杀了燕郊鼠。”邹二脸上,露出笑来。 天刚见亮,邹二便骑上快马,由茅舍后门出去,直奔八十里开外的九幽谷。 八十里快马加鞭,邹二在午时后便到的九幽谷里的玄机殿。 守殿人见邹二前来,开了门招呼道:“给邹二使者请安。” “主人在吗?”邹二将马缰递与守门人,问。 “主人今早刚出关,现应该在幽房。” “行,我知道了。”邹二急步往幽房去。 到的幽房门外,邹二跪伏在地,向房内禀道:“主人,邹二钱向主人请安。” “邹二使者,你怎得有空回九幽谷了?”房内人声音威严,不急不缓地问道。 “主人,邹二钱特来向主人求助。” “求助?遇到何难事了?” “昨夜子时,那燕郊鼠闯进茅舍后院,打伤五妹,我一已之力,不是这厮的对手。小的特来请主人,借邹三使者助我一臂之力,共同铲除那燕郊鼠。”邹二钱说明来的意图。 “这燕郊鼠竟能找去茅舍?”房内人厉声道:“万一茅舍泄露了,被周家山庄知晓,可是大损失。” “主人恕罪,是小的办事不力。”邹二钱吓得声音都颤抖了。 “也罢,传我的话,着邹三使者,与邹二使者同回茅舍,尽快铲除燕郊鼠,以绝后患。”房内人下令。 “谢谢主人不怪罪小人……”邹二钱喜得连连磕头。 第186章 易常平接单 钱满粮翻找出九年前周家山庄的下人花名册,除去有病死了,筛选掉外派的和郑去茅舍的仆人,其中有五人出庄记录不详。 邹一钱就是五人中的一人,剩下四人分别是李三、刘长根、王三麻和梁苞谷,花名册上并无记载这五人是何时何因离开周家山庄。 钱满粮大胆猜测,参与谋害自己的父亲人,定与这五人有关。 武县周家茶庄的曹行之派小厮快马送信与钱满粮,告知武弋馆来人,说武师易常平已接单,问钱管家何时去武弋馆接人。 钱满粮要查茅舍之事,分身乏术,便去往暗香楼花牡丹处找颜大公子,想托了颜如龙代自己去武县武弋馆接了那易常平来焦县。 颜如龙正在花牡丹处,听钱管家之托,一口便应允了下来,道:“钱管家放心,颜某定将那姓易的带回来交与你。” “如此着实要劳烦颜大公子了。”钱满粮起身,对颜如龙深作一揖以示感谢。 “钱管家,你我既是朋友,就莫要如此见外。”颜如龙直爽地道:“我也权当去武县逛逛散散心。” 提到武县,花牡丹有点伤感:“离开武县也近一年了,着实想齐妈妈与众姐妹。” “这有何难,明日,我带你同去武县便是。”颜如龙要带花牡丹同去武县。 “这……”花牡丹有些犹豫,看向钱管家。 钱满粮明白花牡丹的意思,笑道:“牡丹姑娘如想去,便去就是,我与鲍妈妈熟悉,我去替你向鲍妈妈请示,鲍妈妈定给我这个面子。” “不用,钱管家,我来与那鲍妈妈说,牡丹陪我几日,我银子照付与她,她还能不让牡丹与我同行?”颜如龙不缺银子,鲍妈妈开门做买卖,一拍即合的事,根本不是问题。 “行,颜大公子,您作主,这次去武县,来回开支,我包了。”钱满粮应诺。 “花不了几个银子,钱管家莫要小瞧了颜家,这点小钱,颜家还是花的起的。”颜如龙拒绝道。 “颜大公子,您是替我办事,自然……” “不说了,就按我说的定,等我回来,您请我喝酒便是。”颜如龙打断钱满粮的话,豪爽道。 “好吧,那就着实辛苦颜大公子了。”钱满粮再次作揖示谢。 第二日,颜如龙睡饱了起床,吃过午饭后,叫小厮套了颜府的马车,上车去暗香楼接上花牡丹,便出发去武县。 二人一跑游玩,走走停停,又是住店歇息,直到第二日黄昏,才到的武县,入住武县最好的酒楼迎宾楼。 花牡丹许久未回武县,心下激动,放好行囊后,便拉了颜如龙,往醉香楼去。 醉香楼已上客,厅里热闹非凡,老鸨与姑娘们都在忙着招呼金主。 望着熟悉的醉香楼,花牡丹触景生情,禁不住热泪盈眶。 花牡丹悄声走到老鸨齐妈妈身后,伸手从后面捂住齐妈妈的眼睛,惊的齐妈妈连连叫道:“哎呀哎呀,哪位官人,与老婆子开玩笑?” “您猜猜我是谁?”花牡丹变一副粗嗓,逗弄齐妈妈。 “哎呀,老婆子可猜不出,万一猜错了,您又要生老婆子的气。”齐妈妈圆滑地回道。 花牡丹松开手,齐妈妈转身,见是花牡丹,一把抱住花牡丹,惊喜地叫道:“哎呀,牡丹我的儿,你怎得回来了?想死妈妈了。” 花牡丹贴脸在齐妈妈的怀里,“咯咯”直笑:“我刚到武县,就来看齐妈妈了。” 齐妈妈见花牡丹身后站着的颜如龙,立刻满脸堆笑着招呼:“如老婆子没记错,您是颜公子,上次还来找过牡丹。” “是的,齐妈妈好记性。”颜如龙礼貌地回应。 “你们怎得一起来的?”齐妈妈不解,为牡丹赎身的,可不是这个颜公子。或者,为牡丹赎身的,就是这个颜公子,当时只是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拿银票来赎的牡丹。 “是的,齐妈妈,我与颜大公子同来武县,特意来看您和姐妹们。”花牡接话。 “好好好,牡丹有心了,来来来,楼上坐。”齐妈妈招呼花牡丹与颜如龙楼上请。 颜如龙也不给花牡丹拉面子,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的银票来,递给齐妈妈,道:“给齐妈妈和姑娘们吃酒。” “哎呀呀,让颜公子破费了。”齐妈妈开心地接过颜如龙的银票,对颜如龙屈膝称谢,夸赞地对花牡丹道:“牡丹我的儿,你是真真命好,有颜公子这般的好人待你,你以后呀,有享不尽的福了。” “颜公子待我甚好。”花牡丹满足地轻声对齐妈妈撒娇。 “那就好,那就好……” 二人随齐妈妈上到二楼,楼上已快是满座。 “齐妈妈,您这醉香楼的生意,着实是好。”颜如龙奉承道。 “哎呀,都是各位爷捧场,小楼才能门庭若市。”齐妈妈眉开眼笑。 “也是齐妈妈经营有方。” “过奖过奖……”齐妈妈将二人领到一处包房,拿小厮上了酒菜,招呼颜如龙与花牡丹吃好喝好,便下大厅去忙去了。 齐妈妈刚走到二楼楼梯口,便被一人从后面拽住。 齐妈妈回头看,见是衙门的牛师爷,忙赔着笑脸招呼:“牛师爷,百合在房里等您呢,老婆子送您过去。” “不急,齐妈妈,问你个事。”牛师爷拉了齐妈妈靠边站,低声道。 “您问便是,老婆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刚才你领的那一男一女,女的是不是叫花牡丹?”牛师爷指了指身后的通道。 “是呀,牛师爷,您认识牡丹?”如齐妈妈没记错的话,这牛师爷,是牡丹被赎身离开醉香楼后半年才来光顾的醉香楼。 “哦哦,有过一面之交,好了,你忙去吧。”牛师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来。 自从县老爷张本善在醉香楼被人仙人跳之后,越想越不对劲,三日后去丰兆街找花牡丹,花牡丹早已人去楼空。张本善顿悟,自己被这仙人跳,与这花牡丹脱不了干系,无奈不知花牡丹去向,只能打破牙齿往肚子里咽。 现如今,在醉香楼,牛师爷又遇上了花牡丹,岂能轻易放过这个向张本善邀功请赏的好机会。 牛师爷冷笑一声,便匆匆下楼出醉香楼而去。 第187章 花牡丹入了武县牢房 牛师爷急急回到衙门,又不敢去内府扰张本善与王夫人。 于是,牛师爷擅自作主,叫了六名夜值衙役,带了钢刀绳索,往醉香楼奔去。 牛师爷带了衙役到的醉香楼,边进门边叫嚷道:“衙门捉拿贼人,不相干之人速速闪开。” 醉香楼内的嫖客与姑娘们,吓得纷纷退避,让出道来,供牛师爷与衙役往二楼冲去。 牛师爷径直带衙役到的颜如龙与花牡丹的包房外,指挥衙役,一脚踹开包房的门,一窝蜂冲了进去。 正在喝酒的颜如龙与花牡丹,被突如其来踹门涌进来的衙役们,惊的愣了神,忙站起身来,花牡丹躲进颜如龙身后。 “何事让各位官差大人如此侵入房中?”颜如龙回过神来,问道。 “呵呵……这位客官,看你衣着打扮,就是个有钱的主,今晚本师爷是来救你的。”牛师爷从门外进来,面带几分得意。 “救我?何出此言?”颜如龙不解。 这时,齐妈妈急急赶来,忙问牛师爷:“牛师爷,这是何为呀?” “齐妈妈,你可莫要阻了本师爷办案,不然,你这醉香楼……”牛师爷话里尽是要挟。 齐妈妈无奈,只能担心地看了看颜如龙与花牡丹,便退了下去。 “你知道你身后这女子,是做何营生的么?”牛师爷对颜如龙道。 “何营生?”颜如龙反问。 “她可是专干仙人跳谋人钱财的贼人。” “牛师爷何出此言?”颜如龙不知道花牡丹怎得得罪了武县衙门里的人。 “少废话。来人,将此女贼绑了,带回衙门。”牛师爷喝道。 衙役一拥而上,拉开挡在前面的颜如龙,扣了花牡丹,绑了手腕,推着往门外走。 “颜大公子,告诉钱管家……”花牡丹临出门时,扭头对颜如龙道。 颜如龙面对衙役,也束手无策。之前在武县,也未与衙门的人打过交道,只是仗着江一刀妹妹与县大人通奸那点关系,有事都花银子让江一刀去办了。 颜如龙听花牡丹要自己找钱管家,于是,忙急步出了房,离开醉香楼返回迎宾楼,叫来车夫,连夜赶回焦县。 夜行缓慢,颜如龙在马车里睡得昏头转向,第二日晨时才到的周家山庄外。 颜如龙对周家山庄心有余悸,着了车夫前去告知周家山庄的守门人,让通报钱管家:牡丹姑娘求见。 钱满粮接到小厮来报,心下狐疑,忙出院来,见颜家的马车停在庄外,暗忖道:“颜大公子这么快接人回来了?说好了暗香楼交接,怎的来山庄了?” 钱满粮走近颜家马车,唤道:“颜大公子,牡丹姑娘……” 却见那颜如龙,撩开车帘,神情着急地招手让钱满粮上马车。 钱满粮上了马车,见只有颜如龙一个,问道:“牡丹姑娘送回暗香楼了?易常平……” “来来来,您先坐下,我与您细说。”颜如龙一脸焦急。 钱满粮预感不妙,忙在车内坐了下来,听颜如龙讲述了昨夜在醉香楼突发的事情。末了,颜如龙求助地道:“钱管家,您救救牡丹。” 了解了花牡丹被牛师爷带走的前因后果,钱满粮心下有数,安抚乱了分寸的颜如龙:“莫急,牡丹姑娘我来救,您先回颜府歇息一两日,再去武县帮我接了那易常平来。” “我我……我也歇不住呀,我即刻与您同去武县救牡丹。”颜如龙要同往。 “颜大公子,您听我的安排,我先回去准备准备,就启程去武县。”钱满粮边说边下了马车。 颜如龙只好依了钱管家安排,吩咐车夫回颜府。 钱满粮急急去泰元馆,向周老爷禀明花牡丹之事。 周老爷体恤钱满粮辛劳,吩咐道:“茅舍的事延后几日办,先将武县的事办妥。” “是,老爷,满粮这就去武县。” 花牡丹被押入武县县衙大牢,单独关押在一间不是牢栏的暗房内。 牛师爷挥手摒退了衙役,盯着被衙役推跌坐在地上的花牡丹看了片刻,不怀好意地笑道:“花牡丹人如其名,着实是貌美如花。” “牛师爷,您无故绑了奴家来此,是何用意?”花牡丹强装镇定,斥问。 “你还要装到何时?”牛师爷慢慢近前,眼里露出邪恶来。 “奴家装甚?”花牡丹打定主意,绝不认罪。 “你与同伙设计仙人跳,套陷张大人,你休想抵赖。” “冤枉,奴家当日被那伙贼人惊吓,回到家,便与亲戚回老家去了……” “越漂亮的脸蛋越会说谎。”牛师爷蹲下身,一把捏住花牡丹的腮帮,贪婪地盯着花牡丹白嫩漂亮的脸蛋。 “牛师爷,您掐疼奴家了……”花牡丹从牛师爷眼里看出了欲望,本能的职业反应,竟娇滴滴地双目含春,向牛师爷撒娇。 花牡丹的一声“牛师爷”,叫的牛师爷骨头都酥了,二话不说,直接将花牡丹扑倒在地,口手并用,急切地发泄兽欲…… 事毕,牛师爷起身来,满足地绑着裤腰带。 “牛师爷,您放了奴家吧。”花牡丹坐起身,整理着衣裙,娇声道。 “哼!贱人,以为你这样贿赂本师爷,本师爷就会知法犯法放了你?做梦,等明日禀了张大人,你就等着在牢里老死吧,哈哈……”牛师爷提好裤子,得意地笑着出了牢房。 “呸……”花牡丹被牛师爷白嫖,顿觉恶心,轻啐一口,也无其他办法,只能等颜如龙回焦县找钱管家来救自己了。 第二日,牛师爷早早就等在了公堂的偏门旁,等张本善上堂。 张本善在内府同夫人用完早饭,换了官服,往前堂去。 牛师爷在偏门张望,远远见张本善用小拇指的长甲盖剔着牙往公堂慢悠悠走来,忙急步迎了上去,讨好地躬身请安:“请老爷安。” “嗯,今天可有人告官?”张本善问道。 “暂时还未有人来告官。”牛师爷谄媚地回禀:“禀报老爷,昨晚小的将那花牡丹捉了……” “哦?那贱人怎得又在武县现身了?”张本善听说捉了花牡丹,忙停下身来,问道。 “昨夜小的去醉香楼巡查,见这花牡丹又傍了个有钱的男人,正要施仙人跳,就被小的带了衙役给押到牢里了。” “快,将这贱人押上公堂,本县要好好审审……”张本善兴奋地踩着碎步往前堂去。才走了几步,一转念,停下步子,转身对牛师爷道:“不,不宜公审,带我上牢里,本县要私审这个贱人……” 第188章 张本善欲擒故纵 张本善又回了趟内府,与夫人称要微服出街查案,换了便服,再急急回到前堂。 牛师爷领了县令张本善,去到县衙牢里的暗房。 到的关押花牡丹暗房的门口,牢役开了锁,张本善拉了拉衣领,示意牛师爷门外候着,便推了门进暗房。 张本善进到暗房,见那花一般漂亮的花牡丹,蜷缩在墙角,一副楚楚可怜状,心下又不禁怜香惜玉起来,正要上前。 “张大人,您终于来了……”花牡丹听的门响,抬头望去,见是武县县令张本善,忙哀哀叫唤,欲起身来,无奈蹲久了脚麻,一时起不了身。 “你你……你这小贱人,陷害本官……”张本善想到之前被仙人跳,又硬下心肠来,喝斥道。 “大人……奴家冤枉啊……”花牡丹柔弱地扶着墙站起身来,抬腿就要迎上张本善,却脚下一软,重心失衡,“哎呦”娇呼着往前扑去。 见花牡丹要跌倒,张本善本能地快步上前,一把搀住花牡丹。 花牡丹顺势扑在张本善的怀里,眼里倾刻落下泪来,哀怨道:“大人,您冤枉奴家了。那日奴家吓得少了半条命,大人弃下奴家走后,奴家惊吓过度,回到家便病了。亲戚见我可怜,便接了我去他那调养身子,大半年才好。” 花牡丹哭的梨花带雨,张本善心软了,抱着花牡丹,抚着花牡丹的细腰:“那日本县也着实是失了方寸,没来得及顾的上你,牡丹莫要怪本县。” “大人,牡丹与大人分开这些时日,牡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大人。无奈身子虚弱,想来找大人,也没有力气。直到牡丹身体痊愈了,就急急来武县。谁料,昨日刚回武县,就被牛师爷捉了来此,呜呜……”花牡丹委屈不已,趴在张本善的怀里,哀哀哭诉。 “莫哭莫哭,牛师爷是误会牡丹了。”张本善揉着花牡丹的细腰,安抚道:“牛师爷说昨夜你与一富家公子一道,那富家公子是何人?” “大人,那是奴家的表哥,牛师爷却说奴家什么仙人跳……”花牡丹摸上张本善的胸口,娇滴滴地回答。 “原来如此,委屈你了。走,本县带你出去。”张本善搂了花牡丹,就往暗房门外去。 在门外等候的牛师爷,见张大人搂着花牡丹出来,顿时傻眼,嗑巴地道:“大大……大人,这这……” “师爷,你冤枉牡丹了,昨夜那男子,是牡丹的表哥。”张本善责怪地瞪了牛师爷一眼。 “牛师爷,谢谢您昨夜对奴家的照顾……”花牡丹眼含怒意,盯着目瞪口呆的牛师爷。 张本善将牡丹带到衙门附近的花满楼酒楼,要了间房。二人关了房门,直奔床上,极尽云雨,以慰分开这些时日的饥渴。 牛师爷本以为张县令定会处置花牡丹,怎料这好色的张大人,还是没过的了花牡丹的美色,竟然又与花牡丹好上了。 牛师爷惊的没了分寸,昨晚自己占有了花牡丹,这花牡丹肯定会趁机在张大人面前给自己下绊子。 张本善心满意足地从花满楼回到衙门,见牛师爷正在衙门大门处来回踱步,似很焦急。 “出了甚事?”张本善上前问道,刚才携花牡丹离开时,张本善吩咐牛师爷,在衙门口候着,等自己回来,一起回衙门内院,好在王夫人面前演戏。 “老爷,那花牡丹,确实与那些仙人跳的贼人是一伙的。”牛师爷急于治花牡丹的罪。 “你当本县是傻的?叫几个人看住花满楼的前后门,给本县盯死了这贱人,等她与她那帮同伙碰头,立马一网打尽。”张本善咬牙切齿地道,他恨透了武县这帮玩仙人跳的,上次自己被套,简直是奇耻大辱。 见张本善是玩欲擒故纵之计,牛师爷瞬间放下心来,眉开眼笑地竖起大拇指奉承张本善:“还是老爷高,实在高。” 钱满粮出发武县前,去老仓处,交代今晚暂不行动,等自己的另定时间。 尽管钱满粮骑了山庄最好的马,快马加鞭,也到亥时初才到的武县,入住迎宾楼。 花牡丹轻易得了自由,与张本善在花满楼云雨后,便又回到了迎宾楼,住进颜如龙前夜要的房里,美美地洗漱了一番,倒在床上便睡了起来。 花牡丹一觉睡醒,已是亥时,顿觉饥饿,便起了床,准备出街觅食。刚下到迎宾楼的大厅,就见钱管家拿了房牌,往楼上去。 “钱管家,您来了……”花牡丹快步上前,欣喜唤道。 见花牡丹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钱满粮诧异地问 “牡丹姑娘,你这是……” “钱管家,我已无事……”花牡丹略带得意之色。 “走,上房里细说。”钱满粮率先往楼上走。 二人到的房内,双双入坐。 花牡丹将自己被牛师爷押去牢房和张本善释放自己的事一一告知与钱管家。 钱满粮见花牡丹如此轻易脱险,总感不太简单,沉思片刻,道:“牡丹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即回焦县。” “这么快吗?”花牡丹不解,事情已经结束,还用着如此草木皆兵? “对,马上。走,我陪你去收拾东西。”钱满粮起身,催促花牡丹。 花牡丹见钱满粮神情凝重,心下也紧张了起来,忙应答着起身,就要回房去收拾。 谁知,二人正走向房门,门便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一伙衙役冲了进来。 断后的是张本善与牛师爷。 “呵呵……”张本善冷笑着迈着方步进得房来,得意地在椅子上坐下,道:“花牡丹,你暗算本县,是何居心?” 钱满粮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既然事已至此,只能暂立一旁,静观其变了。 “奴家冤枉,张大人,您何出此言呀?”花牡丹心下已乱,却口喊冤枉。 “贱人,本县已去醉香楼调查过了,你原本就是醉香楼的娼妓,却佯装良家妇女,给本县下套,着实可恶。”张本善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怒目圆睁,喝斥花牡丹。 “大人,您说甚?奴家听不懂……”见事已败露,花牡丹心虚地只往钱满粮的身后躲。 第189章 交易 “还要与本县装无辜?我看你这贱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张本善眯起小眼,吩咐衙役:“来呀,将这贱人绑了,先扒光了再说。” 众衙役得令,就要涌上前拉花牡丹。 花牡丹躲在钱满粮身后,吓得瑟瑟发抖。 “慢着。”钱满粮出声。 “哈……你就是那日仙人跳的领头人,本县认得你的声音。”张本善眼里冒出恶毒的光来。 “既然大人已知晓我是何人,怎得没有顾虑了么?”钱满粮轻笑道。 “顾虑?本县顾虑甚?今夜本县就将你这男女贼人擒了,剁碎了喂狗,以泄心头之恨。”张本善着实是恨,堂堂一县之主,竟会被这两个宵小算计。 “如张大人不顾虑那日签下的协议书,那大可以杀了我二人。”钱满粮抛出杀手锏。 “莫想用那张破纸来要挟本县,本县只要杀了尔等,那协议书自然就是一张擦腚的废纸。”张本善笃定地。 “张大人,我们可不止二人,您是见过的,我兄弟众多。如张大人一意孤行,那么,小的脑袋还没落地,那协议书,已到了尊夫人的手里了。”钱满粮面色无惧,和风细雨地道。 “你……莫想诓骗本县。”王夫人是张本善的软肋。 “如张大人想引火自焚,大可以一试。”钱满粮着实是不怕张本善与这帮衙役的,即使张本善要执意行事,大不了用武力解决,对付这些个酒囊饭袋的官家人,钱满粮只需半盏茶的时间。 “可恶至极。”张本善想发作,又着实顾虑,原本以为擒了仙人跳贼首,便能扼住这帮贼人的七寸。岂料,自己的七寸,也捏在这帮贼人的手上。 “大人,莫要被这贼人唬住了,大不了回衙门,与夫人坦白了,也好过被这贼人要挟。”牛师爷在一旁助力张本善。 见张本善动摇,钱满粮轻蔑地笑道:“届时,我的那些个兄弟,会将张大人的协议书,复刻了,贴满武县的大街小巷。” “你你你……”听钱满粮还来这一手,张本善又气又急,王夫人那尚难对付,如让武县民众知晓了,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帽,是别想要了。若惹恼了王夫人的娘家人,自己的项上人头,也说不定留不住了。 张本善想到最恶劣的后果,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一时没了主意。 钱满粮细观张本善的神情变化,也知吓唬张本善也差不多了,适时收手,才会有好效果。 “张大大,我等也并非要与张大人为敌。我们也是为了一口饱饭。只要张大人不为难我们,我们是绝不会与官家作对的。”钱满粮故作沉思,片刻后,道:“张大人,您是武县父母官,您为武县百姓,也做过不少功绩,小的们也着实希望您继续做我们武县的父母官。” 钱满粮这几句奉承张本善的话,张本善听的很是受用,焦躁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这样吧,张大人,小的与您做笔交易,如何?”钱满粮善意地望着张本善。 “何交易?”张本善急切问。 “张大人,小的将协议书还您,您放我二人出武县。小的向您保证,以后绝不在武县混生计。”钱满粮抛出利与张本善的交易。 “此话当真?”张本善心下狂喜,忙确定。 “千真万确,小的已说过,我等只为讨口饱饭,并未要想与官家对立。”钱满粮强调自己的立场。 张本善暗忖:“这贼人也算讲道理,说的也是实情,虽武县仙人跳猖獗,但套的基本是外县人。这足以证明,这帮贼人,还是讲些本土义气的。” “如何交易?”既然对自己有利,张本善没理由不答应交易。 见张本善松了口,钱满粮诚意满满地道:“张大人先放牡丹姑娘走,我在此陪张大人。一个时辰后,我将协议书交与大人后,小的再走。” “行,成交。”张本善不假思索,一口应允。 达成了交易,钱满粮对身后的花牡丹道:“牡丹姑娘,你先行。我的黑马在酒楼后的马厩里,你骑了去。我晚些时候,便来与你会合。” “这……您……”花牡丹眼里满是担忧,有话又不便明说。 “走吧,一直往前走,莫迟疑,我定会追上你同行。”钱满粮用眼神安慰花牡丹。 “嗯。”花牡丹知钱管家武功不凡,也略宽下心来,感激之意溢于言表,望了一眼钱管家,便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 钱满粮走近桌前,道:“张大人,小的能否坐下来等?” “坐吧,你协议书带在身上否?”张本善问。 “张大人,协议书带没带在小的身上,一个时辰后,小的定能交与您。”钱满粮保证。 “哼,我堂堂武县之主,却在尔等屑小手上栽了跟头。”张本善着实是顺不过这口气来,怒视坐在一边的钱满粮。 “大人,万事都讲个因果,如没有我等这事,或许会有别的事,比如:那一刀一枝……”钱满粮点到为止。 见钱满粮提到自己之前的姘头江一枝,张本善心下一惊,顿觉这贼人来头不小,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小的就一凡夫俗子,只要张大人留条活路,小的也断不会与张大人为难。”钱满粮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张本善原本还打算等钱满粮交出协议书的时候,便命衙役捉了杀之。这下,钱满粮说出江一枝,张本善杀钱满粮之心就愈发坚定了。 钱满粮望着张本善那变了又变的脸色,心下已有数,不动声色地静坐,闭目调息。 一个时辰,在满屋人的沉默中慢慢结束。 张本善正要开声,钱满粮睁开眼。起身从怀里掏出协议书,在张本善眼前展开,道:“张大人,协议书在此,请张大人与我同出酒楼,待小的租了马,上马前,定还您协议书。” 张本善眯起泛着凶光的小眼,也起身来,示意钱满粮,同出酒楼。 衙役在前面走,钱满粮夹在中间,张本善与牛师爷断后,一行人往酒楼大厅而去。 第190章 以一敌三 到得迎宾楼的大厅,钱满粮交足银两,买断一匹好马,着店家小哥即刻牵到酒楼外。 片刻,马匹已在迎宾楼外候着。 钱满粮接过店家小哥手上的马缰,衙役却“呼”地将钱满粮与马匹围了起来。 “张大人,这是何意?”钱满粮笑问。 “既然协议书在你手上,你也就一同留下吧。”张本善黑下脸,手一挥,衙役们提了钢刀,便往钱满粮群攻了过来。 “呵……”钱满粮冷笑一声,纵身丈余高,一个扫踢,将一众衙役尽数踢翻在地。 见钱满粮功夫如此了得,惊的张本善与牛师爷张大了嘴,一时愣在原地。 钱满粮掸了掸衣袖,抬眼直视愣神的张本善,张本善回过神来,吓得直往迎宾楼里退。 “张大人,您食言了,就莫怪小的悔约,后会有期。”钱满粮收起协议书,跃身上马,双脚猛夹马肚,一人一马,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追,快给我追……”牛师爷气急败坏地指挥倒在地上喊疼的衙役们。 “追个屁追,唉!早知如此,拿了协议书,让他走,也就不会节外生枝了。”张本善懊悔不已。 钱满粮快马加鞭,飞奔了一个半时辰后,赶上了先行的花牡丹。 花牡丹见钱满粮毫发无损地追来,开心一笑,跟在钱满粮的马后,往焦县返去。 回到焦县,天已大亮,送花牡丹回暗香楼,钱满粮骑上山庄的黑马,返回周家山庄。 一天一夜的奔赴,钱满粮着实累的不轻,上泰元馆向周老爷回禀了花牡丹已带回暗香楼后,便回了管家房,倒头便睡。 这一觉,直睡到子时才醒来,枕边的秋香,也正睡得沉。 钱满粮轻手轻脚起身,见秋香将饭菜温在炉上,顿觉饥饿难耐,忙端了饭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春末的夜,还是漫长。钱满粮吃饱后,已无睡意,便换了夜行衣,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去狗舍叫了老仓,二人骑马夜出山庄,往茅头山而去。 到的茅头山,钱满粮依旧将马匹牵入离茅舍一里余外的小林里。 二人翻院墙进了茅舍,往后院摸去。 岂料,那邹二钱,在九幽谷求得主人让邹三钱同来茅舍助力,早已在茅舍的院里设了机关,专等燕郊鼠自投罗网。 钱满粮与老仓,刚踏进茅舍后院,就触动了后院与前院拱门处的机关。顿时铃声大作,片刻,茅舍后院,便亮起了灯火,照得茅舍亮如白昼。 茅舍内,包括邹伍婆、邹二钱、邹四钱在内,一下子涌出二十余号人来,个个体形强壮,全是练家子。 钱满粮与老仓的身后,也被七八个壮汉断了退路。 “哈哈……燕郊鼠,你还是自投罗网了。今夜,二爷我就要斩了你这只讨厌的恶鼠,以绝后患。”邹二钱得意地哈哈大笑。 “邹二,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钱满粮变了声,讥讽道。 “燕郊鼠,二爷我有自知之明,我一人之力,着实奈何不了你。但是,今夜,合我邹家三兄弟之力,要斩杀你,应是绰绰有余的了。”邹二钱相当有自信。 “邹二,莫要不知耻,我劝你,乖乖归顺与我,我便留尔等一条狗命。”钱满粮见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也就不再顾虑,直接拿话激邹二钱。 “你……死到临头,还出言不逊,简直是找死。”邹二钱被钱满粮一激,气得脸都黑了。 “二哥,莫与他废话,杀了再说。”邹四钱抢先攻向钱满粮。 见邹四钱一人攻去,邹二钱忙招呼了邹三钱,一同向钱满粮攻去。 老仓见邹家兄弟要以多胜少,便也抢先出掌迎战,一掌拍向先攻来的邹四钱。 邹四钱不知死活,硬生生去接老仓的掌,谁知还没碰到老仓的手掌,便被老仓雄厚的内力震飞了出去,落在丈余开外,狼狈地连连后退。 见邹四钱出师不利,邹伍婆一声令下,招呼众手下:“全部给我上,杀了这俩后,给兄弟们庆功。” 一众二十余人,从四面八方向钱满粮与老仓攻来。 邹二钱与邹三钱二对一,专攻钱满粮。 其余的人攻向老仓,老仓冷冷一笑,老练又沉稳地以一敌二十余人。 邹四钱稍作调息,也加入攻击钱满粮的阵队中。 邹伍婆因有伤未愈,只能站在场外,焦急地观战。 钱满粮以一敌三,虽无惧,但也是提起了十二分精神。虽之前与邹二钱交过手,知邹二钱功力不俗,现在又加了个邹三钱。 这邹三钱,使的是螳螂拳,功力也不在邹二钱之下。 钱满粮决定从最弱的邹四钱下手,先来个杀鸡儆猴。趁邹二钱与邹三钱躲避攻击的空档,钱满粮一招恶鹰掏心,将武功次了邹二钱好几个阶的邹四钱的胸部,活生生地掏开。顿时,邹四钱惨嚎着倒在地上,胸口血流不止。 邹二钱与邹三钱见邹四钱倒地,忙向钱满粮发掌,逼退钱满粮后,去扶倒地哀嚎的邹四钱,只见邹四钱的胸膛,骨肉已被掏去,看到里面的心脏,在一颤一颤的跳动。 邹四钱如此惨状,惊的邹二钱与邹三钱头皮发麻,双双低呼:“鹰爪功?” 钱满粮傲立场中,望着邹家兄弟,冷笑道:“还有要送死的么?” 邹二钱今晚,誓要斩杀燕郊鼠,怎肯轻易言败,收了溃散的心神,招呼邹三钱:“三弟,杀了此贼,为四弟报仇。” 二人怒从心头起,双双发力,向钱满粮扑去。 那边力战众壮汉的老仓,也频频使出杀招,已有八人死在了老仓的分心掌下。剩下的十余人,心下也发起虚来,将老仓团团围在中央,却不敢轻易出手。 邹伍婆将奄奄一息的邹四钱拖下场,见手下围着老仓迟迟不动手,歇斯底里地吼叫道:“杀了他……” 片刻,又有两名壮汉倒地不起,老仓却越战越勇。老仓的身手,对付这些个无名小卒,着实是游刃有余。 反而是钱满粮,在邹家两兄弟的合攻下,也是大耗内力。 钱满粮暗忖,如不能速战速决,自己定会疲于应对。心念一转,钱满粮使出十成的内力,使出鹰爪功中的上乘招式,向邹家兄弟攻去…… 第191章 受伤脱险 邹二钱见钱满粮的鹰爪功招式狠辣,也是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地迎战。 邹三钱贪功冒进,想尽快拿下燕郊鼠,便使出螳螂拳中的提折撩阴,近身向钱满粮攻去。 钱满粮冷笑斥道:“找死。”一招饿鹰扑羊,直接抓向邹三钱的脑顶。 邹三钱还未碰到钱满粮的裆部,自己的头骨,就被钱满粮生生的抓裂了,头发连着头皮,一大块被扯落了下来,血淋淋抓在钱满粮的手上。 邹三钱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昏死了过去,骇的邹二钱心疼大叫:“三弟……” 连折两个弟弟,邹二钱斗志立减,望着倒地的邹三钱,恨的双眼通红,嘶吼道:“弓弩手准备。” 瞬间,茅舍后院的房顶上,便出现十余名手持弓弩的弓弩手,将弓弩齐齐对准场中的钱满粮与老仓。 “燕郊鼠,你去死吧。”邹二钱怒吼地命令房上的弓弩手道:“给我射杀……” 见势不妙,钱满粮与老仓,同时往前院撤退。 无奈房顶上弓弩齐发,箭如雨下,钱满粮躲避不及,手臂上被弩箭射中。 老仓贴身在前院与后院交接的拱门旁,躲过箭雨,见钱满粮中箭,心急如焚,正欲出手上前。 钱满粮却从腰间掏出两颗迷烟散,扔到场中。顿时,浓烟漫起,众人被烟呛的直咳。 老仓趁机上前,搀了受伤的钱满粮,迅速撤出茅舍。 “给我追……”邹伍婆在浓烟里喊道。 “伍妹,莫追了,燕郊鼠已中毒箭,就算逃出去,也必死无疑。”邹二钱更关心邹三钱是否还活着:“赶快看看三弟,伤的怎么样了。” 钱满粮与老仓,急急返回周家山庄,同回到了老仓的房内。 老仓忙找来剪刀和止血散,给钱满粮拔手臂上的弩箭。 剪开衣袖后,只见那弩箭,钉进了钱满粮的手臂骨中,伤口的血,已成黑色。老仓紧皱起眉,忧心地道:“钱管家,你且忍忍,我要拔箭了。” 钱满粮将剪下来的衣袖,塞进嘴里咬紧,对老仓点头示意拔箭。 老仓握住箭柄,运力到手掌,将钉在钱满粮手臂上的弩箭,生生地拔了出来,只见那拔出的箭头上,还连着钱满粮的肉。 钱满粮疼的闷哼一声,额上的汗,如雨般流了下来。 老仓来不及细看,往钱满粮的伤口上倒上烧酒清洗,再洒上止血粉,然后用布包扎好。 钱满粮的伤口,被烧酒灼疼的嘴唇发白,握拳的手骨处,皮肤撑的煞白。 老仓扶了钱满粮,在床上躺下稍作歇息,转身去将那拔出来的箭头凑近烛光前细看,这一看,惊的叫出声来:“这箭头抺了剧毒……” “仓爷,拿来我看看。”钱满粮虚弱地撑起上半身来。 老仓忙拿了毒箭,又端起桌上的蜡烛,送到钱满粮眼前。 钱满粮接过箭,凑在烛光前细看,又闻了闻,苦笑道:“无情夺命散……” “何为无情夺命散?”老仓接过钱满粮手上的毒箭,问。 “这无情夺命散,是当年邪无子研制的,不知怎的这邹家兄弟也有这毒……”钱满粮陷入沉思中。 “钱管家,您先莫要管这毒是谁研制的,您就说这毒怎么解?”老仓急切地要知道如何解毒。 “这无情夺命散,中毒后只有三日活命的时间,至于解药,暂时无人能解。”钱满粮回道。 “无人能解?那邪无子制毒,不制解药?” “是的,邪无子只管制毒,不管解毒。倒是……”钱满粮灵光一现,想起了白头童翁,心下略微宽慰。那白头童翁,能解万毒,也定能解这无情夺命散。 “倒是甚?”老仓追问。 “仓爷莫急,我想到了有人能解此毒,明日我便去找这解毒之人。”钱满粮笑望向焦急的仓爷,安慰仓爷。 “那甚好,我与您同去。”老仓自告奋勇要与钱满粮同去求解药。 “仓爷,您不用同去,那位前辈性情古怪,不喜见生人。我一个人去便可,只是拜托仓爷,在山庄多操些心,帮看护山庄……” “这个自然,钱管家尽管放心去寻解药。”老仓满口应允。 已是寅时末,钱满粮起身下床,道:“仓爷,我回去准备一下便出发,此去要三日才能到,我尽早些去,以免误了时间……” 见时间紧迫,老仓也无力做些什么,忙要搀钱管家回管家房。 “没事,幸好是伤了手,无碍,我自己回去。辛苦仓爷,您赶紧睡会。” “您慢点走……”老仓站在门口,目送钱满粮消失在夜色里。 钱满粮回到管家房,秋香劳累了一天,睡得很沉。钱满粮找了身衣服,换下身上沾有血污又被剪掉袖子的衣服。 虽无情夺命散有三天的发作时间,但钱满粮只觉内力在一点一点地被吞噬,加之伤口的疼痛,着实是大耗体能。 钱满粮去到壁柜,翻找有没有能疗伤的药。 在形形色色的药瓶里翻了一遍,也没有适合的药。钱满粮有些失望,转念一想,之前在乢山,白头童翁给过自己几瓶丹药,或许有疗伤抗毒的药。 钱满粮转去外室的书桌边,坐下拉开抽屉,翻出白头童翁给的那六瓶药瓶,一瓶一瓶细看。果真有一瓶药瓶上,写着“解毒续命丸”。 钱满粮大喜,忙拔了瓶塞,倒出一粒药丸,放进嘴里吞下。 片刻后,钱满粮只觉丹田升起一股暖流,只往全身的穴道上涌。 钱满粮忙起身到榻上,盘腿打坐,运功调息。 一个时辰后,钱满粮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就连手臂上的伤,都不那么疼了。 天色已大亮,秋香也醒了过来,见钱满粮在榻上打坐,忙起身近前,轻呼:“满粮哥,你一夜都没睡吗?” 钱满粮宠溺地看着秋香,笑道:“我打坐也是和睡觉差不多,秋香,我要外出几日,你照顾好自己。” “又要外出?你这连轴转地,忙到什么时候是个头?”秋香抱怨,也是心疼自己的丈夫。 “我没事,不用担。你洗洗上大奶奶那去吧。”钱满粮安抚秋香。 “好吧,你自己在外,也要照顾好自己,多加小心。”秋香叮嘱道。 “会的,放心吧……” 待秋香洗漱收拾好出门去慈和轩,钱满粮也起身洗漱,匆匆吃过早饭,便去泰元馆见周老爷。 第192章 再赴乢山 钱满粮到的泰元馆,将昨夜在茅舍的事一一详细禀报给周老爷知道。 周老爷见钱满粮中了毒箭,大惊道:“那邪无子已死,这毒如何解?” “老爷,满粮决定再赴乢山,找白头童翁解毒,也再寻寻飘灵宫。”钱满粮请示。 “对对,白头童翁是邪无子的师弟,他定能解此毒。至于那飘灵宫的事,先放后。满粮,你一定不能有事……”周老爷第一次显得乱了方寸,他失掉谁,都不能失去钱满粮。 “是,老爷,满粮定解了毒完好无损地回来。”钱满粮告辞周老爷,退出泰元馆,到马厩牵了山庄最好的黑马,上马加鞭,再次出发乢山。 钱满粮星夜兼程,第三天晨时,到的乢山脚下,依旧将马寄放在乢山山脚的农人家。 寻着上次与萧红玉同走的山路,到的洞道口,点着火捻子,便往乢山山顶盘道而上。 一个半时辰后,钱满粮到的乢山山顶。此时已是初夏,山风习习,依然还有些冷意。 乢山山顶没了大雪覆盖,显露出真面貌来。山顶怪石嶙峋,树木葱郁,山花也开的热烈,连洞口处的老松,都长出嫩绿的新叶来。 钱满粮无心赏景,虽这两日每日都服下一粒解毒续命丸,但身上的无情夺命散的毒还在,内力涣散,精神也是时好时坏。 钱满粮到的白头童翁崖洞对崖,见两崖间搭了松木桥,便知这桥定是萧红玉的专用木桥。 钱满粮走过松木桥,到的白头童翁的崖洞前,朗声向洞内请安:“钱满粮向白老前辈请安!” “哎呦,说曹操曹操到。快,后生,快进来。”白头童翁在崖洞内叫道。 钱满粮快步走进洞中,白头童翁正迎了上来,一见钱满粮,便喜笑颜开神神秘秘地问:“哈哈……后生,刚才我还念叨到你,你就来了。你是不是来找玉丫头的?” “白老前辈,晚辈是来向您求助的。当然,也是来看看萧姑娘。”钱满粮回道。 “来来来,这边坐。求助?后生,你遇到何事了?”白头童翁将钱满粮引到石凳上,面对面坐下。 钱满粮环顾了一下洞内,并未见到萧红玉,问白头童翁:“萧姑娘不在?” “那小邪魔,哪里待的住,出去抓毒虫去了。”白头童翁细观钱满粮的脸色,道:“后生,你中毒了?” “是的,白老前辈,前日中的毒。” “让我看看你中的是何毒。”白头童翁伸出手指,搭上钱满粮的腕脉。 片刻后,白头童翁轻蹙起眉,愤恨地道:“邪无子这个祸害,人死了,毒还留在世间为非作歹。后生,你中的是我那死鬼毒师兄邪无子研制的无情夺命散。” “白老前辈,您上次赠与我的解毒续命丸,我这两日都在服……” “那个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不扩散,治不了本。”白头童翁站起身,到丹药架上拿了一瓶药,回到钱满粮面前坐下。 “这瓶琼花万毒消虽能将你身上的毒袪除八成,但还有两成毒,需要寻一种特殊的毒虫,方能解尽你身上无情夺命散的毒。”白头童翁边说边拔开瓶塞,倒出两颗雪白的药丸来,递到钱满粮手上,并令钱满粮服下。 “服下此药,你需打坐调息一个时辰,用内力冲百会穴。期间万不可分神,要专注,心无旁骛。如此,一个周天,你身上的毒便会去了八成。”白头童翁嘱咐。 “是,白老前辈,谢谢白老前辈施救。”钱满粮起身,欲对白头童翁行跪拜礼。 却被白头童翁一把拉住,道:“莫拘泥礼节,我与你这后生有缘。去,到那石榻上运功调息去。” 钱满粮按白头童翁的吩咐,上石榻专注打坐调息,运内力冲百会穴。 白头童翁望着在石榻上打坐的钱满粮,满眼宠溺。随即去到洞外,守在洞口,等钱满粮打坐结束。 半个时辰后,白头童翁见萧红玉背着背篓,蹦蹦跳跳地从对崖往松木桥上来,便将食指竖在嘴上,“嘘”声示意萧红玉噤声。 萧红玉见白老头奇奇怪怪的,过了松木桥近前来,配合地附在师父耳边,轻问道:“白老头,你做甚?” “你莫要大声,我带你去看一个人。”白头童翁指了指洞内,细声道。 见师傅神神经经的,萧红玉白了师傅一眼,跟在白头童翁的身后,往洞口走去。 刚进到只能过一人的洞口,白头童翁便堵在前面,偏了偏头,示意萧红玉往石榻上看。 萧红玉扒着白头童翁的肩往石榻望去,见是钱满粮在打坐运功,头顶正冒出轻烟。 “他……”萧红玉只说了一个字,便被白头童翁反身捂了嘴往洞外推。 二人又回到洞外,萧红玉不满,张口就咬住了白头童翁的虎口,疼的白头童翁忙松开捂着萧红玉嘴巴的手,连连甩开萧红玉咬住自己虎口的嘴。 白头童翁吃疼,张着嘴,却不肯发声,揉着虎口,瞪着萧红玉,轻喝道:“你是狗吗?还咬人。” “他怎来了?”萧红玉不满地问。 “他中毒了,在用内力排毒,不能分心。所以,我们不能吵到他。”白头童翁回道。 “臭老头,他是你何人,你对他这般好。”萧红玉竖起柳眉抗议。 “哎呀,我与这后生有缘。你看你,又不争气,连我的皮毛都没学到,我我……”白头童翁望了望洞口,不知道怎么说。 “你的意思想收他为徒了呗?”萧红玉一语戳穿白头童翁的心思。 “光我想有何用?也得这后生愿意呀。”白头童翁扭捏地瞟了一眼萧红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 “啧啧啧……看你这不值当的样子。他不愿意?他凭甚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萧红玉气的对着白头童翁频翻白眼。 “你不愿意?又不是要你收他为徒,与你有何干系?”白头童翁嫌弃地睨了一眼萧红玉。 “你这个见异思迁的臭老头,见一个就想收人为徒,我身为你的大弟子,你就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萧红玉越说越大声。 见萧红玉嚷嚷,急得白头童翁想伸手上前去捂萧红玉的嘴,又怕再次被萧红玉咬,忙伸出食指“嘘”声示意萧红玉小声些。 “臭老头,嘘个屁……”萧红玉愤愤不平地回道。 第193章 白头童翁收徒 正当师徒二人在洞外争执不休的时候,洞内的钱满粮也结束了运功。听洞外吵闹,下榻出了崖洞,却见白头童翁与萧红玉,正背对着各自双手抱臂在胸生着气。 有其师必有其徒,师徒二人气鼓鼓的神态,都是一样的。钱满粮顿觉好笑,出声道:“白老前辈,萧姑娘,这是怎么了?” “哼!怎么了,还不都是因为你……”萧红玉有气无处撒,见钱满粮搭腔,便要拿钱满粮撒气。 “喂!臭丫头,你讲点道理好吧,关后生何事,是你自己小气。”白头童翁见萧红玉要找钱满粮的茬,忙站到钱满粮身边帮腔。 “行,臭老头,你就胳膊肘往外拐吧,有你求我的时候。”萧红玉邪魅地一笑。 “求求……你?为甚要求你?”白头童翁顿时心虚,想了想,忙凑到萧红玉面前,赔着笑脸道:“玉儿,你捉到俏娘子了?” “哼!”萧红玉斜睨着腆着笑脸的白头童翁,撇了撇嘴,对着白头童翁做了个鬼脸,得意地道:“不告诉你,臭老头。” 萧红玉也不等白头童翁开口,便一昂头,自顾自回洞内去了。 “嗳嗳……玉……玉儿……”白头童翁望着萧红玉傲娇的背影,叫道。 白头童翁挠了挠头,转身招呼钱满粮:“走走走,进洞说。” 钱满粮服药运功后,感觉身上的毒轻了很多,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白头童翁似急着问萧红玉确定俏娘子的事,窜进洞内,跟在萧红玉身后,直往萧红玉背上的背篓里看。 “臭老头,你别想了,俏娘子捉到也不给你,哼!”萧红玉卸下背篓,拿捏白头童翁。 “哎呀,玉儿,你让为师瞧瞧,瞧瞧……”白头童翁就要去扒那竹篓的口。 “喂!臭老头,你是想明抢吗?”萧红玉一把将背篓藏在身后,瞪着诌笑的白头童翁。 “你这臭丫头,我看你就根本没捉到俏娘子,在这瞎吹牛。”白头童翁收起笑,一脸鄙视。 “呵……还想用激将法。”萧红玉心急,明知师父是激将自己,手还是将背篓从身后提了出来,拔开用来堵竹篓口的蕨草团,伸手就从竹篓里抓了一条乌黑发亮的大虫子来,捏在手指上,在白头童翁眼前一晃,便又迅速放回竹篓,又将蕨草团堵住竹篓口。。 “呦呦呦……再给我细看看……”见萧红玉真捉到了俏娘子,喜的白头童翁白胡子都飞起来了,两眼放光地盯着萧红玉手里的竹篓,忙不迭地道。 “还要说我没捉到俏娘子么?”萧红玉得意地扬了扬眉。 “不说不说,玉儿,把俏娘子给我吧。”白头童翁伸出手讨要。 “不给,刚才还帮着外人,这会好意思要我的东西了?”萧红玉睚眦必报。 “哎呀,玉儿,这俏娘子也不是为师要,是他,救后生用的。”白头童翁指了指身后的钱满粮。 “他好好的用俏娘子作甚。” “他好个甚?如没俏娘子给他吸毒,他必死无疑。”白头童翁故意将事态扩大化。 “你中毒了?中了甚毒?”萧红玉转向钱满粮,问。 “回萧姑娘,我中的是无情夺命散,今日是中毒的第三日。”钱满粮如实回道。 “看,玉儿,我没骗你吧,后生刚才运功逼毒,你也看到了。”白头童翁助力。 萧红玉沉思片刻后,邪魅一笑,对钱满粮道:“给你俏娘子解毒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甚要求?萧姑娘说来听听。”钱满粮知道萧红玉不按常理出牌,但为了解身上的毒,只要是自己能够办的到的事,自然会同意了萧红玉提出的要求。 “嘿嘿……”萧红玉杏眼里闪出狡黠的光,望了望白头童翁,又看了看钱满粮。 见萧红玉这副神情,白头童翁打了个冷战,却又不敢出声得罪萧红玉,忍着耐心听萧红玉往下说。 “这俏娘子,整个乢山只有两只,已被我尽数捉了。这样吧,如你想我的俏娘子给你吸毒,除非……”萧红玉又邪魅一笑。 “除非甚?你倒是快说呀。”白头童翁见萧红玉故意卖关子,急得在原地蹦起来,催促:“快说快说,急死我了……” “急死你个臭老头。”萧红玉白了师父一眼,清了清嗓子,道:“除非,我做你师姐。” “可行,我同意,哈哈……”白头童翁喜的脱口而出。 “做……做我师姐?这……”钱满粮一时不明白萧红玉的意思,呆问道。 “如你不想我做你师姐,那我做你师父也可,哈哈……”萧红玉为自己的主意得意地大笑起来。 “去……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想收徒,别辱了师门。”见萧红玉要和自己抢徒弟,急得一把扯了钱满粮,道:“臭小子,你还不拜我为师?要不然,你就要叫那臭丫头做师父了……” 此时钱满粮才明白,白头童翁是要收自己为徒。 钱满粮受宠若惊,慌忙跪地拜师:“徒儿叩拜师父。” 白头童翁终于如愿,开怀地将已磕了三个响头的钱满粮扶起,喜的眉飞色舞:“乖徒儿,我第一次见你,就想收你为徒了。” 见白头童翁与钱满粮相携了有说有笑,早已大剌剌坐在石凳上等钱满粮来礼拜的萧红玉,沉不住气了,装咳了几声,也没人搭理她。 于是,萧红玉急了,大声道:“看来,俏娘子是没人要了。那么,我就将它们扔进门外的悬崖下放生了吧。” 白头童翁率先反应过来,忙捅咕钱满粮的后腰,示意钱满粮上前拜见萧红玉。 钱满粮领会,笑着上前,对端坐着趾高气昂的萧红玉深作一揖,叫道:“钱满粮拜见师姐,请师姐万安。” “这还差不多,以后,我是师姐,你是师弟,师弟要听师姐的,更要护师姐周全。”萧红玉训话,钱满粮也不接话,只是笑着静听着。 萧红玉甚是满意,将提在手里的竹篓,递到白头童翁面前:“白老头,拿去吧。” “嗳,这才有个像做师姐的样子。”白头童翁忙一把接过竹篓,喜笑颜开地随口奉承了萧红玉一句,忙招呼钱满粮:“乖徒儿,走,为师给你排毒。” 第194章 乢山主峰 白头童翁要用俏娘子为钱满粮吸掉身上的无情夺命散的毒,萧红玉识趣地避了出去。 白头童翁令钱满粮除尽上衣,赤着上半身上石榻盘腿而坐。随后从医具箱里拿出一根银针,在钱满粮中庭穴与膻中穴各扎了一针,需扎破皮,冒出血珠来。 再从竹篓里抓出两只俏娘子,各放在血珠上。这俏娘子,一触到血,便如水蛭般吸附在了钱满粮的中庭穴和膻中穴上。 “运功冲中庭穴与膻中穴。”白头童翁命钱满粮运功。 白头童翁也上的石榻来,盘脚坐在钱满粮的身后,双掌贴在钱满粮的后背心上,发功助钱满粮排毒。 一个时辰后,当两只俏娘子吸饱毒血到自己滚落在石榻上时,白头童翁也撤了内力收回掌,疲惫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乖徒儿,收了内力,静心调息半个时辰,为师先躺一会。” 半个时辰后,钱满粮睁开眼,顿感体内的内力顺畅柔和,便知自己身上的毒,已基本解去。 钱满粮忙下了石榻,着好衣,快步走到石床前,见师父白头童翁,满脸倦容,正沉沉睡着。 师父为救自己,耗费内力,钱满意心下感激,鼻头一酸,眼里泛起了潮。 “乖徒儿,为师没事,你的毒解了,为师也就放心了。”白头童翁闭着眼,嘴角泛起笑,安慰钱满粮。 “师父,谢谢您的救命之恩。”钱满粮着实不知道如何向师父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意。 “想谢师父,容易,好好将师父的衣钵传下去,就是对师父最好的报答。”白头童翁睁开眼,坐起身来,满眼都是期望地看着钱满粮。 “徒儿定不负师父的期许。” “好好好,乖徒儿,有你这句话,为师就放心了。”白头童翁见自己终有了传承之人,眼眶也泛了红。 “乖徒儿,为师知道你事情多,你在此再歇上两日,为师用琼花万毒消再为你清清体内的余毒,等伤口愈合了,为师便同你回焦县。” “太好了,师父,这样的话,徒儿就能天天伺候在师父身边。”钱满粮见师父主动要跟自己回焦县,心下大喜。 “走,为师带你出去转转,看看乢山的风景。”白头童翁下的床来。 “师父,您不再歇歇?”钱满粮知道师父助自己排毒,耗了大量内力。 “无妨,晚上再歇。”白头童翁率先往洞口去,钱满粮紧随其后。 出的崖洞,见萧红玉背对着崖洞坐在松木桥上,无聊地荡着双脚。 “臭丫头,你那两只俏娘子已经喂饱了,装在石盆里。”白头童翁招呼萧红玉。 萧红玉从松木桥上起身,近前,看了看钱满粮的脸色,随口问道:“毒解了?” “解了,谢谢师姐的俏娘子。”钱满粮由衷感谢萧红玉。 萧红玉也不搭钱满粮的话,转向白头童翁,道:“白老头,你是不是要与他下山回焦县去?” “是啊,歇两日就走,你也同我们一起回去吧……”白头童翁征求萧红玉的意见。 “我不去,俏娘子只有在乢山才能活……” “不带它俩,放生了。”白头童翁道。 “放了再想抓,就更难了。” “无妨,将它们养在崖洞内,它们也跑不掉。” “反正我不回焦县,要回你们回。”萧红玉一脸不悦,扭身回了崖洞。 “师父……”钱满粮有些担忧。 “没事,不用管她,等她想通了,她自会去找我们。”白头童翁跨上松木桥,带钱满粮去对崖看乢山风景。 乢山上花红树荗,一片生机蓬勃。 “乖徒儿,你看那边的山峰,是乢山最高的主峰。”白头童翁指着远处被云雾缭绕的乢山主山峰。 “师父,这乢山上,可有人家?”钱满粮想知道飘灵宫到底是不是在这乢山上。 “我们现在所处的山峰,除了为师,没有别家。那主山峰上,就不好说了。”白头童翁话音低沉,似有心事般。 “师父,您去过那主峰吗?”钱满粮问。 “刚来乢山的时候,为师去过一趟,但到的那半山腰,似有结界般,为师怎么走,都上不了一步,只是在半山腰打转。”白头童翁望着那乢山主峰,陷入回忆中。 “为何会如此?”钱满粮再问。 “为师开始以为遇上鬼打墙了,于是便退了下来。后来想想不对劲,大白天,太阳明晃晃的,何来的鬼怪。”白头童翁继续回忆:“回到此崖洞,为师想了许多,大概可以确定,那结界,定是有人在那设了阵,不让外人闯入。” “这么说,那结界之上,是定有人家了……” “应该有,而且必是高人所住之处。”白头童翁若有所思地道。 “师父,不如徒儿陪您再去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钱满粮直觉,飘灵宫有可能就在那主峰之上。 “为师也想过再去看看,可是,为师讲缘分,既然为师与那主峰无缘,不去也罢。”白头童翁的话里,明显有几分失落。 钱满粮听在心里看在眼里,静静地陪着师父望向那乢山之巅。 在白头童翁的崖洞调息了两日,钱满粮已痊愈,他对师父道:“师父,徒儿想再多留一日,这乢山空气着实是好……” “你是想去爬那乢山主峰吧?”白头童翁一眼识破徒弟的心思。 “爬什么主峰?”听师父这一说,萧红玉来了兴趣,忙追问。 “对面那乢山主峰。”白头童翁回道。 “你们要去爬主峰?怎得都不与我商量一下?是要撇下我么,你俩自个儿去逍遥自在?”萧红玉非常不满地抗议。 “师姐,是我一个人想去……”钱满粮见萧红玉急躁,解释道。 “我不管你俩谁想去,总之,必须得带上我。”萧红玉霸道地要同行。 见两个徒弟都想去爬主峰,白头童翁无奈妥协,起身道:“既然都想去,那就一起去吧。走,现在就出发……” 说走就走,三人出了崖洞,抄近路向乢山主峰进发…… 第195章 玉瑶宫 三人耗费三个多时辰的前行与攀爬,终于到的乢山主峰的半山腰,也就是白头童翁说有结界的那个地方。 “师父,您确定是这里吗?”钱满粮望着唯一一条陡峭的直通山顶的小山路,问师父。 “确定是这里,你们看,我当时还在这石壁上刻了记号,就是怕寻不到来路。”白头童翁年岁已高,爬了这么久的山,着实也累了,瘫坐在地上,指着旁边的石壁。 钱满粮试着沿山路往上走了三丈余远,却畅通无阻,不解地往下喊:“师父,好像能往上走……” “哦,能走?”白头童翁不信,忙要起身,却脚下一滑,又跌坐在地。 “白老头,你慢一点。”一边的萧红玉伸手过来搀起白头童翁,一起向钱满粮靠近。 三人亦步亦趋地往乢山主峰的山顶攀爬而上,一路无阻。 一个时辰后,终于到的乢山主峰的山顶,眏入三人眼帘的,是一座恢宏的殿堂。殿堂大门大开,从外往里看,大门内像个无底的黑洞要吞噬一切般,阴森又庄严。 “白老头,这是什么地方?”萧红玉感到一丝的寒意,忙往白头童翁的身后缩了缩。 “呶,那牌匾上不是写了嘛,玉瑶宫。”白头童翁回道。 “师父,好像没人。”钱满粮在前面开路,警惕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既然来了,我们就进去看看吧。”白头童翁也好奇,这殿堂内会是什么。 三人往玉瑶宫靠近,从大开的正大门进入殿内,大殿内没有掌灯,显得很是昏暗。 萧红玉从怀里掏出火捻子点亮,瞬间大殿内的陈设便清晰可见。 只见大殿上方,供着一尊女神像,高一丈有余,雕刻的栩栩如生。 “这女神像好漂亮啊。”萧红玉赞叹道。 “再漂亮也只是个泥塑。”白头童翁不屑地看也不看一眼。 萧红玉却仰头盯着那女佛像的眼睛,痴痴地看,不一会,萧红玉满脸虔诚地直直跪了下来,瞬间泪流满面。 走在前端的钱满粮,正回头招呼师父,瞥见萧红玉反常的样子,心下一惊,忙叫道:“师姐,你作甚?” “女菩萨在上,信徒愿入瑶门,忠心伺候主人。”萧红玉神情陶醉,盯着女佛像的眼睛,自言自语道。 “不好,玉儿被这神像摄了魂魄了。”白头童翁惊呼,忙上前,点了萧红玉的心俞穴,令钱满粮:“乖徒儿,扯了那帷幔,将这神像的头盖起来。” “是,师父。”钱满粮忙一把扯下神像边的帷幔,脚踏案桌,飞跃而上。 “乖徒儿,莫要看神像眼睛……”白头童翁叫道。 “明白了,师父。”钱满粮借力攀着神像的胳膊,将手上的帷幔,像撒网般从上往下盖在神像的头上。 就在帷幔落下的时候,钱满粮不经意扫了一眼神像,正与神像的眼睛对视上。只觉心神一荡,内力乱窜,脚下一滑,就往案桌上摔去。 “呔,阿弥陀佛……”随着白头童翁的一声高喊,钱满粮顿时恢复了心智,忙一个前空翻,稳稳落在地上,心有余悸地道:“师父,这神像的眼睛有古怪。” “所以让你莫要看她的眼睛,并用布盖住。”白头童翁神色凝重,喃喃道:“瑶宫主怎么会在乢山?” “师父,瑶宫主是谁?”钱满粮好奇地问。 “晚点告诉你,来,先将玉儿唤醒。”白头童翁解了萧红玉的心俞穴,并在萧红玉的风门穴上贴掌运功。 片刻,萧红玉便清醒了过来,见自己跪在地上,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我为何下跪?” “你被这神像迷了心智,起来吧,我们看看这玉瑶宫还有没有人。”白头童翁无心多说,径直往大殿后走去。 这玉瑶宫分前后殿两个殿,前殿供神像,后殿应该是吃住的地方。 只见这玉瑶宫的后殿,厢房甚多,大概有二十余间大小相同的厢房。 东厢房比其他的厢房要略大些,每个厢房的门都是开的,从厢房门外走过,厢房内的摆设一览无余。 三人从西厢房的廊道开始走,廊道与厢房都是回字形的设计,最后到的东厢房门外。 东厢房的房门却是紧闭着的,白头童翁贴耳在门上听了片刻,不见房内有动静。便抬手叩门,问道:“有人吗?” 白头童翁连叫三遍房门,也不见房内有人应声。 于是,便去推那东厢房的房门,门却应手而开。 正当白头童翁要跨步进东厢房时,却从房内射出一支发簪来,“啪”地钉在门槛上,惊的白头童翁忙缩回伸在半空的脚。 “有人,师父……”钱满粮一把将白头童翁拉到门边,警惕地竖耳听东厢房的动静。 “何人无礼,乱闯私地。”东厢房内,一声娇喝声起。 “女菩萨,我们也非乱闯,只是无意登山到此,见殿门大开,便进来了。又见空无一人,心下好奇,才寻来后院。”白头童翁解释。 “谁与你说空无一人了?我不是人么?”东厢房房主似很气恼,斥责道。 “这不,现在才知道有人不是。既然有人,我们就不叨扰了,告辞。”白头童翁对两个徒弟示意,赶紧离开这个玉瑶宫。 “呵呵……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东厢房内响起阴恻恻的笑声。 “呸,女魔头,莫要装神弄鬼的,有种出来,看姑奶奶不打断你的牙。”被如此挑衅,萧红玉沉不住气了,叫骂起来。 见萧红玉口出狂言,急得白头童翁连连摆手阻止,却为时已晚。 只听的“啪啪”两声,不见东厢房房主现身,萧红玉的脸上,就重重挨了两个耳光,脸顿时就红肿了起来。 “我替你的父母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长幼尊卑的东西。”东厢房房主厉声喝道。 “呵呵……您教训的对。只是,千万莫打疼了您的手。”白头童翁腆着笑脸,讨好地回应东厢房房主。 “师父……”萧红玉很是不服,又着实心虚,刚才被人扇了两耳光,连人影都没看到。 “嘘!莫要多言,快向前辈赔礼道歉。”白头童翁似很忌惮房内之人,命萧红玉道歉。 “她打的我,我道什歉?”萧红玉不服,捂着脸抗拒。 第196章 乌瘴亡魂花 “莫要在此卖乖,本宫主不吃这一套。”房内人自称宫主,那定是这玉瑶宫的主人了。 “瑶宫主,你中毒了?”白头童翁细听玉瑶宫主的声音,觉察出这玉瑶宫主,气息浮躁,又明显后续内力不足,定是中毒所至。 白头童翁这一问,房内没了声音,房外三人也静等着玉瑶宫主出声。 沉寂盏茶功夫后,那房内的玉瑶宫主,语气稍缓和,出声问白头童翁:“你是何人?” “老夫名唤游叔贤,江湖人送别号白头童翁,师承凤山老仙。”白头童翁详细报出自己的姓名与师承。 “原来是凤山老仙的徒弟,你是不是有个师兄叫邪无子?”听是凤山老仙的弟子,玉瑶宫主语气彻底缓和了下来,再问白头童翁。 “惭愧,师兄邪无子虽是奇才,只可惜走了歪道,为祸人间。好在他已死多年,好坏也都尘归尘土归土了。”白头童翁叹息一声。 “我知道你的名号,你与你师兄反其道而行之,是个侠义之人。”玉瑶宫主肯定白头童翁的好品行。 “谢谢瑶宫主并未应我师兄邪无子而看轻了老夫。”能得到瑶宫主的称赞,白头童翁心下也是有几分得意的。 “我不是老糊涂,子丑寅卯不会混谈。” “是是是……瑶宫主,您我虽未谋面,但都知道彼此的来历。现在您可否告知我,您中了何毒么?看看我能不能为您解毒……” “你虽能解百毒,但我所中之毒,你未必能解。”瑶宫主话语里透出一丝绝望。 “您说来我听听,我尽力而为。”白头童翁见瑶宫主话语颓废,心生怜悯。 “乌瘴亡魂花毒……”玉瑶宫主一字一字地读出自己所中之毒。 “啊?乌瘴亡魂花……”白头童翁倒吸一口凉气,问道:“瑶宫主,您怎得得罪了飘灵宫?” “飘灵宫”三字从白头童翁口里说出来的时候,钱满粮心下一怔,不禁望向师父,只见师父双眉紧锁,便知事情没那么简单。钱满粮屏住呼吸,细听下去。 “呵……本宫得罪飘灵宫?是飘灵宫那冥灵老鬼,看上了本宫的玉瑶宫,要占为己有。本宫怎能让他得逞,本宫就算是焚了这玉瑶宫,也决不会给冥灵老鬼的。”瑶宫主愤恨地道。 “瑶宫主,您所中之毒并不是不能解,只是……”白头童翁似有难言之隐,欲言又止地。 “哦,你能解这乌瘴亡魂花之毒?”听白头童翁能解自己所中之毒,瑶宫主激动地追问:“你快说,要如何解?” “解此毒有些残忍……”白头童翁不忍往下说。 “快说,莫要吞吞吐吐的。”瑶宫主已迫不及待地要知道如何才能解自己身上的毒。 “一命换一命……”白头童翁回道。 “如何的一命换一命?” “就是要将您身上的血,尽数换尽,那就要有人肯给您换血,他的血换与您,您的毒血给他,他必死无疑。” “当真?” “嗯,再服我炼制的百消丹,便可复原。”白头童翁笃定。 “哈哈……真是天不绝本宫。愿意献身与本宫换血的,大把的人在。”瑶宫主心情大好,唤道:“你们三个进来。” 白头童翁示意二位徒弟,三人往瑶宫主的房内鱼贯而入。 钱满粮放眼看去,只见房内的床上,盘腿坐着一个头发雪白的婆婆,看年纪,比师父白头童翁还年长些。刚才在房外听瑶宫主清脆的声音,还以为是个俏娇娘。 “啊……你就是大殿内的那尊女神像?”萧红玉惊讶地发现,床上坐着的婆婆,与前殿女神像长的一模一样。 “哼!有甚可大惊小怪的。”瑶宫主不悦,神情异常的严肃。 “游叔贤见过瑶宫主。”白头童翁很少这般的一本正经,恭敬地向瑶宫主行礼。 “嗯,你现在就帮本宫解毒吧。”瑶宫主吩咐白头童翁。 “现在?换血之人都没有,如何解毒?”这么仓促,白头童翁反问。 “哼!”瑶宫主不屑地哼了一声,眼睛看向钱满粮,命令道:“你,到前殿去,神像右脚大脚趾往下按,便会出现一个入口,下面是一间密室。你进去,将里面的人,带三个过来,给他挑换血之人。” 听瑶宫主要自己去前殿密室带人,钱满粮望向师父,等师父发话。 “唉!瑶宫主,换血之人,一定要心甘情愿才行。但凡他有一丝不愿意,血都将会逆流,毒发攻心……”白头童翁叹了口气,将换血必知的前提告知瑶宫主。 “呵……要她们心甘情愿,有何难。”瑶宫主笑道。 “我知您的意思,您可以用摄魂术,迷了他们的心智,他们自然是愿意的。但是,一个心智已迷失了的人,他又如何运功将血推进您的血道里?”白头童翁提醒瑶宫主。 瑶宫主盯着白头童翁看了片刻,发狠道:“行,都依你说的来。” “你,去将密室的人全给本宫带了过来,我倒要看看,有没有愿意给本宫换血的。”瑶宫主指唤钱满粮。 “师父……”钱满粮求助师父。 “去吧,按瑶宫主说的,将人都带过来。”白头童翁发话。 “是,师父。”钱满粮领令,转身出了房门。 萧红玉不愿待在这房间里,也随在钱满粮的身后跟了去前殿。 “原本,本宫打算明日就将这玉瑶宫焚了。玉瑶宫内上下二十二人,也听本宫的指令,下到密室里,等着与这玉瑶宫同归于尽。”瑶宫主悠悠地道。 “飘灵宫为何要占玉瑶宫?”白头童翁不解。 “冥灵老鬼已是百岁老鬼了,他说玉瑶宫接天地灵气,适合他日后坐化升仙。于是,派了他的一个徒弟,来玉瑶宫下书,强要我玉瑶宫。” “本宫的玉瑶宫,在这乢山之颠数十载,本宫岂是那冥灵老鬼随意拿捏的。本宫杀了他的下书徒弟,哈哈……真痛快。” “那冥灵老鬼便亲自来我玉瑶宫,与我大战三百回合,他被我的摄魂术所伤,我中了他的乌瘴亡魂花毒,两败俱伤。”瑶宫主眼里全是杀意,又有与冥灵老鬼决战不相上下的骄傲。 第197章 冥灵老鬼 “本宫知中了乌瘴亡魂花毒,不消半月,便将全身溃烂而亡。本宫用内力压制着体内之毒扩散,今日已是第十四日,还有一日,本宫就将内力耗尽,毒发身亡。”瑶宫主将中毒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白头童翁神情凝重,似在思考什么,见瑶公主话毕,问道:“那冥灵老鬼,中了瑶宫主的摄魂术,大概也不好过吧?” “哈哈……那是自然。偏偏,我那摄魂术,如不解,也是半月期限,冥灵老鬼必丧失了心智,撞壁身死。”瑶宫主得意地两眼放光,仰头长笑。 “都是半月期限,瑶宫主命不该绝,我能帮您解毒。哪怕不能换血解毒,我炼制的百消丹,也足能让您抵抗体内的乌瘴亡魂花毒。”白头童翁保证道。 “好好好,甚好,有你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瑶宫主大喜。 这时,钱满粮与萧红玉,领了玉瑶宫二十余着白衣白裙的女子进房来,排了四排站在瑶宫主面前。 只见这二十余人,个个神态迷离,似笑非笑,一个个如中了蛊般。 “瑶宫主,解开她们的摄魂术吧。”白头童翁道。 “嗯,就按你的意思办。”瑶宫主宫袖一挥,顿时,那二十余女子,纷纷打了个冷战,顷刻清醒了过来。 见宫主坐在面前,这二十余女子,齐齐跪下请安:“宫主万安。” “你们都听好了,你们都是本宫的弟子,本宫平时也待你们不薄。今本宫中了那冥灵老鬼的毒,需一人将她的血换与本宫。你们当中,可有愿意的?”瑶宫主期待地望着面前跪成一片的弟子。 “只是,换血给宫主后,换血之人,将会血亏而亡。”白头童翁在一边接话道。 “宫主饶命啊……”几乎是异口同声,二十余瑶宫弟子,纷纷伏地告饶。 “你们……”见无人愿意换血给自己,瑶宫主顿时气血上涌,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倩。”瑶宫主点名。 那个叫小倩的,吓的爬出列,伏地颤抖不已,哭求道:“宫主,小倩不想死。” “你是我的大弟子,却能如此的贪生怕死,着实让我心寒。”瑶宫主面露失望之色,自己也没料到,一众弟子,竟没有一个愿意为自己献身的。 正当瑶宫主要发威的时候,后院传来“嘿嘿嘿”的阴笑声。阴笑声后,便像是从阴曹地府发出的声音:“瑶婆子,没想到你今日的下场会如此悲惨吧?” “冥灵老鬼,你还敢来?明日也是你的死期。”瑶宫主脸色铁青,恨不得将房外的冥灵老鬼碎尸万段。 “所以,我提前一日来玉瑶宫,明日我便在此福地坐化升仙。” “就你这绝户的不男不女的身,还想坐化升仙?着实笑掉人大牙。”瑶宫主反讥道。 “瑶婆子,说话莫揭人短,损阴德,没好下场。” “老鬼,你这辈子做了多少缺大德的事,要不要本宫给你一一列出啊?” 见是飘灵宫的冥灵老鬼来了,钱满粮心下一阵激动,就想出了东厢房,去后院看看这冥灵老鬼长的何样。 白头童翁却一把拉住欲跨步出门的钱满粮,腹语道:“乖徒儿,莫动,他们都是一顶一的高手,我们自身难保,静观其变吧。” 连师父都忌惮,想来这冥灵老鬼和瑶宫主的武功,的确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加之上次与冥灵老鬼的徒弟交过手,自己与他的徒弟,也只能战个平手,可想而知这冥灵老鬼的身手了。 “瑶婆子,你又好到哪去,一个老姑婆,一生连男人的味都没闻上,着实是悲哀。”冥灵老鬼讥笑瑶宫主。 “你?本宫再怎的也是完整之身,而你呢?师承太监,自己也成了阉人。连带还祸及你的那几个无辜的弟子,也与你一样,没了完整之身,让他们的父母骨肉分离,痛不欲生。你简直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瑶宫主控诉冥灵老鬼的恶行。 “瑶婆子,你闭嘴。”大概是瑶宫主戳到了冥灵老鬼的痛处,冥灵老鬼愤怒地嘶吼起来,发出的内力,震的房内的人纷纷捂耳。 “呵……老鬼,你尽管使内力,你越使内力死的也越快,哈哈……”瑶宫主牵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 “疯婆子,我今儿个来,是来与你做个交易。”冥灵老鬼抛出主题。 “是想本宫解你中的摄魂术吧?” “确实是,我也给你解乌瘴亡魂花的毒。” “哼!想与本宫做交易,你简直是痴人说梦。” “难不成你真要鱼死网破?” “放心,你必死,本宫能活。” “你以为那白头童翁能给你解毒?可惜,无人愿意换血给你。”冥灵老鬼嘲讽道。 “即使无人换血与本宫,本宫也不会明日就死,倒是你这个老鬼,没几个时辰活了,哈哈……”瑶宫主甚是得意。 冥灵老鬼听瑶宫主这一说,顿时沉默不语。片刻后,冥灵老鬼阴毒地命令身边的徒弟:“萧景,将那白头童翁杀了,断了瑶婆子的念想。” “是,师父。”那个叫萧景的,应答后跃进东厢房来。 钱满粮下意识挡在了师父面前,寻声望去,那萧景,虽未蒙面,但从声音和身段上看,钱满粮一下子就认出了他,这萧景,就是那日到过周家山庄的飘灵宫徒弟。 进房来的萧景,也一眼认出了钱满粮,微怔了怔神,道:“你,让开,我不杀不相干之人。” “何为不相干?他是我师父,我是他的徒弟,您说相不相干?”钱满粮面对这个萧景,总觉有一股亲切感。 “咦,师弟,他与你长得很像……”一旁的萧红玉好奇地道:“听你的声音,是不是就是上次在周家山庄斩杀了我全部七灵蛇之人?” “哼!你记性还不错。”萧景不屑地回道。 “萧景,莫要与他们废话,谁要挡,统统杀无赦。”在门外后院内的冥灵老鬼,似按捺不住了,喝声命令徒弟萧景。 “是,师父……”萧景不再多言,面露凶光,一步步向白头童翁三师徒逼近。 第198章 对峙 “放肆,你是当本宫不存在了吗?”瑶宫主话音未落,便从床上弹跃而起,发掌向逼近白头童翁师徒三人的萧景拍去。 见瑶宫主来势凶猛,钱满粮不禁替萧景捏了一把汗。 却见那萧景,抽出腰间的软剑,挥剑砍向瑶宫主的手腕。 瑶宫主人还在半空,又一个后空翻,轻盈地落在地上,抬腿踢向萧景的胸口。 “瑶婆子,你欺负一个后辈算什么。”院内的冥灵老鬼嘲讽。 “行,既然如此,你来,本宫今日定劈了你这老鬼。”瑶宫主收了腿,回道。 “我是特意来要与你讲和,你却偏要一意孤行。” “你无故犯我玉瑶宫,给本宫施毒,现在你却恬不知耻地要讲和。老鬼,本宫现在就告诉你,本宫就是死,也不与你讲和。”瑶宫主断然拒绝。 “哼!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冥灵老鬼阴恻恻地哼声道。 “你放马过来便是,本宫岂能怕你。” “你莫要忘了,你这一众女弟子,可没有一个能打的。我的徒儿萧景,却已得了我的真传。而你已中毒至深,招架不了我徒儿五十招。你再衡量衡量,乖乖与我讲和,还能保尔等周全。”冥灵老鬼将事实摆明。 瑶宫主心下明白,自己着实是处在劣势,除了鱼死网破,只有讲和。 瑶宫主望向白头童翁师徒三人,沉思片刻,对院内的冥灵老鬼道:“容我一柱香的时间想想。” 见瑶宫主态度软了下来,事情有商量的迹象,冥灵老鬼忙应答道:“好好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萧景,退下。” 待萧景退出房去,瑶宫主又将她二十余弟子施了摄魂术,命她们列队一旁站立。 瑶宫主走到白头童翁面前,腹语道:“游叔贤,本宫有事求助于你。” 白头童翁见瑶宫主有事相求,忙拱手腹语回道:“瑶宫主尽管吩咐。” “本宫要借你徒儿一用。” “我徒儿?瑶宫主有何用?”白头童翁诧异。 “本宫绝不向这老鬼妥协,本宫要将毕生内力全部传授与你的徒弟。但,我有个要求。” “瑶宫主您说。”白头童翁一时不知是替钱满粮高兴还是担忧。 “那就是,保我玉瑶宫不被老鬼霸占。”瑶宫主心气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自然要的,这算不得什么要求。如我徒儿受了瑶宫主的内力,那他也如同是您的徒弟……”白头童翁一口应允。 “好,你让他随我来。”瑶宫主转身回到床前,上床盘脚侧坐。 白头童翁神色严肃地望向钱满粮,腹语道:“乖徒儿,为师现在与你说的话,你听着便是,莫要出声。” 钱满粮点了点头。 “你去瑶宫主对面坐下,一切听瑶宫主的吩咐行事。” 钱满粮满脸疑惑。 “乖徒儿,快去,没有多少时间了。”白头童翁催促道。 钱满粮带着疑惑,走到床边,上床在瑶宫主面前盘脚坐下。 “伸出双掌,闭眼,莫要分心,本宫所说的,你都要一一记在心里。”瑶宫主闭着双眼,腹语钱满粮。 钱满粮照着瑶宫主的吩咐,闭眼平推出双掌。 当瑶宫主的双掌贴上钱满粮的双掌时,一股内力瞬间涌进钱满粮的体内,绵绵不绝。 钱满粮大惊,却不敢撤回双掌。 “现我将我所有的内力全部输送与你,一会也将我玉瑶宫的仙瑶十八式口诀传授与你,还有那摄魂术,你一定要牢牢记在心里。” “本宫之所求,就是要你保住我的玉瑶宫,不被老鬼霸占。” 钱满粮得此奇遇,并不觉得欢喜,反而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冷意。 一柱香后,冥灵老鬼在院内叫道:“瑶婆子,时间已到,你可想好了?” 瑶宫主撤回双掌,虚弱地瘫倒在床上。 白头童翁忙上前,从怀里掏出丹瓶,喂了一颗丹药在瑶宫主嘴里。 钱满粮睁开眼,见瘫倒在床瞬间老态龙钟的瑶宫主,心下一阵愧疚,出声唤道:“前辈……” “臭小子,还不跪下拜师……”白头童翁喝斥。 钱满粮忙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唤道:“徒儿给师父叩头。” “好好好……”瑶宫主服下白头童翁的丹药后,勉强坐起身来,欣慰地笑道:“想不到我瑶宫主,亲手破了玉瑶宫的规矩,竟收了个男徒做了关门弟子。” “瑶宫主,规矩都是人定的,自然也是能改的。”白头童翁劝慰。 “嗯,徒儿,为师恐怕命不久矣。以后,你就是这玉瑶宫的主人,玉瑶宫一切都由你做主。”瑶宫主交代后事。 “师父,您定能长命百岁……”钱满粮面对瑶宫主瞬间的苍老,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呵呵……为师已百岁余三年,也活够了。徒儿莫要伤心,眼下紧要的,是要将院内那老鬼师徒,斩尽杀绝。”瑶宫主发话。 “是,师父。”钱满粮起身下床,往房外走去。 萧红玉不明状况,出声阻止:“你不要命了?你打不过他们师徒的。” “瑶婆子,你要一柱香时间,是用来收徒的。好好,我倒要让你看看,你的徒儿是怎么死的……”冥灵老鬼叫嚣道。 钱满粮出的东厢房来,见那冥灵老鬼,坐在木轮椅上,面貌奇丑,身姿瘦小,怎么也看不出这是个武功顶级的高手。 “你果真与萧景长得相像,你是从焦县的周家山庄来的吧?”冥灵老鬼眼里闪着毒蛇般的光,死死盯着钱满粮看。 “您就是飘灵宫的主人?”钱满粮问。 “当然,难不成飘灵宫还有第二个主人不成?”冥灵老鬼答道。 “既然您是前辈,晚辈自当要尊敬与您。晚辈钱满粮,拜见盐丑前辈。”钱满粮先礼后兵。 “呦,你这小辈,竟然知道我的真名?”冥灵老鬼略显诧异。 “晚辈也是偶尔听一前辈提及到您。” “哼!莫要攀关系,我可不想知道是谁。”冥灵老鬼嗤之以鼻。 “前辈,晚辈有一事相问,还请前辈告知晚辈。” “何事?说来听听。” “您飘灵宫与周家山庄,有何恩怨?请前辈能如实相告。”钱满粮那日见周老爷落泪,便知周家山庄与飘灵宫,定有隐情。 “是你们周老爷叫你来问的么?”冥灵老鬼微眯了眯眼,眼神里全是狠毒之色。 第199章 萧景真实身份 “自然不是,是晚辈要知道实情。”钱满粮回道。 “你只是周家山庄的一个下人,主子之事,与你何干?莫要废话,萧景,杀了他。”冥灵老鬼恶狠狠地指挥立在身后的徒弟萧景。 “遵命,师父。”萧景跃出,挥掌向钱满粮攻去。 钱满粮闪身避开,对冥灵老鬼道:“莫非是前辈对周家山庄做了什么阴毒之事,不肯说。” “呵……既然你如此好奇,一会你找阎王爷问个究竟吧。”冥灵老鬼不再搭话,望着场内相斗的二人。 钱满粮得了瑶宫主的内力,加之自己之前内力就深厚,现在内力更是上了多层楼。迎战萧景,已是轻松有余,倒是那萧景,渐渐破绽百出。 冥灵老鬼心知肚明,眼看徒儿萧景不敌钱满粮,对萧景出声厉喝道:“冥灵鬼爪你再不用,更待何时?” “是,师父。”萧景得令,忙改了招式,用上冥灵鬼爪。 房中的瑶宫主,也坐不住了,命萧红玉,将自己搀到房门外。 白头童翁忙从房内搬来一把椅子,让瑶宫主坐。 见场中正酣战的钱满粮与萧景,萧景正使出冥灵鬼爪,凌厉地攻向钱满粮。 钱满粮第一次接触冥灵鬼爪,见来势凶狠,一时不知如何应对,顿时乱了阵脚,被萧景抓伤了手臂。 “徒儿,用玉瑶第六式“扶摇直上”攻他。”瑶宫主坐阵点拨徒儿。 “是,师父……”钱满粮略带生硬地使出瑶宫主之前口授的扶摇直上,攻向萧景的下额。 “萧景,冥灵十一式反击。”冥灵老鬼也不闲着,指点萧景。 “遵命,师父。” 就这样,徒儿在场中对决,师父在场外指挥。 一时间,钱满粮与萧景,斗的胜负难分。 钱满粮不想伤了萧景,他总觉这个萧景与周老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萧景大概也不愿伤了钱满粮,在他的心里,有一条很大的伤口,想去疗愈,又无从下手,而能疗愈自己的,钱满粮必算的上一个。 瑶宫主失了内力,加之年事已高,着实相当的虚弱,就算有白头童翁的丹药支撑,也保不了太多时间。 瑶宫主每说一句话,都气喘不已。钱满粮知瑶宫主时间不多了,自己必须尽快结束这场对决。 钱满粮瞧准时机,使出自己的杀手招“猎鹰扑食”,抓向萧景的肩部。 上次萧景在周家山庄,轻易就避开了钱满粮的这招猎鹰扑食。谁料今非昔比,钱满粮得了瑶宫主的内力,出招更快更准,一招中得,扣住了萧景的肩颈穴,疼的萧景单膝跪在地上。 见萧景被擒,冥灵老鬼却不慌,眯缝起眼,邪魅地笑对钱满粮道:“你若敢伤了他,周老爷定将你碎尸万段,嘿嘿……” “何意?”钱满粮不解,疑惑地盯着冥灵老鬼。 “杀了他……”瑶宫主用尽力气,喝道:“徒儿莫要上了那老鬼的当。” “上我的当?嘿嘿……问问你的徒儿,他敢赌么?”冥灵老鬼甚是得意,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钱满粮望向落在自己手中的萧景,只见那萧景,神情痛苦又愤恨。想到他那夜在周家山庄与周老爷的对话,钱满粮早觉蹊跷。 “我杀了他又如何?”钱满粮心念一转,笑望向冥灵老鬼道:“我即使杀了他,周老爷怎会知道是我所杀?” “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诉你的周老爷么?”冥灵老鬼没料到钱满粮会来这一手,心下也发虚,却强装强硬地回应。 “您觉得您还能从玉瑶宫离开么?”钱满粮杀意顿起,内力加持在手指上,捏的萧景肩骨“咯咯”作响。 萧景疼的大喊出声。 “他是你的少东家,你如敢杀他,就是欺主灭主,大逆不道。”冥灵老鬼沉下脸道。 “少东家?您说什么笑话,周老爷尚无子嗣,何来少东家一说。”钱满粮心下一怔,却不动声色。 “他确实是周鸿泰的儿子周萧景,你若不信,自可以回周家山庄问那周老爷。”冥灵老鬼道。 “师兄,这厮与你长的有九分相像,难不成你也是周老爷的儿子?”萧红玉好奇,嚷道。 自己的母亲与周老爷的原配夫人是亲姐妹,如这萧景是周老爷的儿子,那他的相貌与自己相似,也是正常的,本就是表兄弟。 但是,从未听谁说过,周老爷有子,钱满粮疑惑地望向冥灵老鬼。 “萧景确实是周老爷之子,当年周鸿泰的父亲周墨斋,为了笼络飘灵宫为周家山庄效力,特将才满月的长房长孙周萧景送来飘灵宫为徒。”冥灵老鬼讲述道。 “我不信,谁家父母忍心将自己的孩子送与你为徒。”瑶宫主喘着粗气,质疑。 “瑶婆子,这是飘灵宫与周家山庄的事,你莫要插嘴。” “你也休想诱导我的徒儿。想你飘灵宫收徒的规矩,四岁前便要净身,那周家山庄,大富人家,唯一一个长房长孙,怎肯自断香火,送子嗣与你为徒。”瑶宫主分析道。 “这就要去地底下问周墨斋了,他舍得这长房长孙,飘灵宫还有不收徒之理?”冥灵老鬼斜眼看了油尽灯枯瘫靠在椅背上的瑶宫主,道:“瑶婆子,你已油尽灯枯,就莫操心别人的事了。” “呵呵……老鬼,你时日也不多了,我们到阎王殿上找阎王爷评理去。” “你我都已是百岁之躯了,说实话,死并不可怕。”冥灵老鬼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叹息一声道:“每每思及自己的一生,我冥灵老鬼,莫不也是个受难者。” “我与萧景一般,还是婴孩便成了飘灵老怪的徒儿。四岁前净身,五岁那年,飘灵老怪失手将我泡在开水里,烫得全身伤痕,成了现如今这副丑样。” “我虽一身本事,却无用武之地。我一心求仙,却如你瑶婆子所说,我连个完整之身都没有,又怎能升仙?” “回望我这一生,也着实是可悲。”冥灵老鬼似在忏悔,又似懊悔和不甘。 “既然我已是这样子了,你们为何活的光鲜?”冥灵老鬼眼里杀意骤起,恶狠狠地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200章 割喉 “你还不松手?”冥灵老鬼对钱满粮喝道。 钱满粮心下一怔,不自主地问萧景:“你真是周家山庄的少东家?” “生下来的时候是,自被他们将我送到飘灵宫为徒,我就不是什么狗屁少东家了,你要杀便杀吧。”萧景话语里全是恨意。 钱满粮从萧景口里证实了冥灵老鬼的话,不由的松开扣住萧景的手,惘然道:“你真是我的表兄弟……” 萧景站起身,看了一眼钱满粮,便转身回到了冥灵老鬼的身侧。 “瑶婆子,我的徒儿与你的徒儿是表亲。那么,我与你,也算是亲属。既然这样,我们也就不要内斗了。我解了你的乌瘴亡魂花毒,你解了我的摄魂术,皆大欢喜,可好?”冥灵老鬼冲着虚弱不堪的瑶宫主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来求和解,晚了。”瑶宫主重重喘了一口气:“本宫马上就要赴黄泉路了,你这个老鬼,还能逃的了同行吗?哈哈……” “瑶婆子,你当真是油盐不进了么?如此,我便杀尽这里所有的人,包括你这个宝贝徒儿,哼!”冥灵老鬼凶狠地看向钱满粮。 “老鬼,就如今的你,想杀本宫的好徒儿,你未免太看的起你自己了。”瑶宫主转向钱满粮,命令道:“好徒儿,杀了这个老鬼,替为师报仇。” “是,师父。”瑶宫主之令,钱满粮不敢不听,再说,这冥灵老鬼,确实不是善类,萧景身体残缺,就拜这冥灵老鬼所赐。想到这,钱满粮便觉得,这冥灵老鬼不除,还会祸害别的如萧景这样的人。 钱满粮打定主意,向冥灵老鬼面前逼近。 萧景主动站了出来,挡在冥灵老鬼面前,冥灵老鬼却道:“萧景,你让开,我倒要试试瑶婆子高徒有多大的本事。” 冥灵老鬼话音未落,便双掌拍向木轮椅的扶手,一个前空翻,从萧景的头顶飞过,挥掌向步步逼近的钱满粮攻去。 钱满粮见冥灵老鬼迅猛地出掌拍来,着实不敢轻敌,一招倒挂金钩,向冥灵老鬼的掌心踢去。 冥灵老鬼改掌为爪,捏向钱满粮的脚踝。钱满粮忙勾起腿转身,改成肘击向冥灵老鬼的心窝。 见钱满粮如此灵活,冥灵老鬼也打起精神来。一招鬼爪指路,向钱满粮的腰间抓去。 钱满粮一个侧避,贴着冥灵老鬼的衣袖,闪到冥灵老鬼的身侧,用醉瑶掌劈向冥灵老鬼的头部。 冥灵老鬼身子小巧,歪过头避开,又一招鬼影神爪,向钱满粮的咽喉抓去。 “乖徒儿,小心。”白头童翁在场外看的心惊,出声声援钱满粮。 钱满粮感觉到冥灵鬼爪的狠辣,但也看出,冥灵老鬼后继内力接不上,大概是与中了瑶宫主的摄魂术有关系。 如与冥灵老怪硬杠,自己绝走不了五十招,只能靠智取了。 钱满粮改攻为守,任冥灵老鬼如何的攻击,钱满粮都以躲避为主,还故意引着冥灵老鬼满场追着自己出招。 瘫靠在椅上喘着粗气的瑶宫主,看明白钱满粮的用意,赞许地对白头童翁道:“你着实是收了个极聪明、天赋又高的好徒弟。” “还是瑶宫主输给徒儿的内力强,不然,就算这小子聪明,也避不开冥灵老鬼的鬼爪。”白头童翁奉承道。 “哪看出师弟聪明了?只会逃闪,也不出招,急得我都想出手了。”急的萧红玉跺了跺脚,摩拳擦掌,恨不得自己上场,去与那冥灵老鬼过上几招。 “你莫要找死,站着看便是。”瑶宫主面色嫌弃,斥责萧红玉。 萧红玉不悦地“哼”了一声,心下又掂量自己的三脚猫功夫,着实也只能过过嘴瘾,真上场去,冥灵老鬼一招就会将自己撕碎。 “你这小辈,竟与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五十招后,冥灵老鬼也看出了只守不攻的钱满粮的用意,停下身来,眼里全是怒气。 “我打不过前辈,自然只能躲了。”钱满粮笑道。 “你着实是奸诈,是想趁我中了摄魂术,消耗我的内力,以此达到你的目的。”冥灵老鬼眯缝起眼,似在思量接下来的动作。 “老鬼,既然你知我徒儿的意思,那你是继续追打还是龟缩不动呢?”瑶宫主鄙视地对冥灵老鬼道:“我的摄魂术,本就在消耗你的内力,加之你刚才与我徒儿的交手。老鬼,你再试试,你内力还能运用几成?” 冥灵老鬼听瑶宫主这一说,心下一骇,忙暗里运功,却只能用三成内力,其他七成内力,似被封印了般,隔在丹田下,根本使不出来。 见冥灵老鬼面色铁青地站立场中,萧景忙上前,轻语:“师父,您且歇歇,让徒儿来……” “你已不是他的对手,退后。”冥灵老鬼摒退萧景,面向钱满粮道:“小辈,看在你与萧景是表兄弟的份上,今儿个我也不与你计较了。你不是想知道萧景与周家山庄的事么?来,我告知你。” 冥灵老鬼抛出钱满粮急切想知道的话题,便转身回到木轮椅上坐下,换上一脸和善的表情。 钱满粮不假思索,边往冥灵老鬼面前走边道:“前辈真的愿意告知实情与晚辈?” “是的,我已是黄泉路上人。古语道:人即将死,其言也善。我再不告诉你与萧景,我死了也不安心。”冥灵老鬼似是向善了,说出善言来。 “既然如此,晚辈多谢前辈……”钱满粮向坐在木轮椅上的冥灵老鬼深作一揖,以表感激之意。 正当钱满粮躬下身时,冥灵老鬼从袖笼里向钱满粮射出一枚弹丸来。 “徒儿小心。”瑶宫主与白头童翁见冥灵老鬼使诈,惊的同时高呼。 却见钱满粮一个回旋下腰,躲开冥灵老鬼发射过来的弹丸。双脚尖点地急向前平冲,手里多出了一把匕首,往冥灵老鬼的咽喉割去。 瞬间,冥灵老鬼的瞳孔,便收缩了,咽喉处出现了一条血线,开始渗出血珠来,片刻,血珠连成了血流,冲下冥灵老鬼的颈脖。 “师父……”萧景惊叫道,忙伸手去捂冥灵老鬼咽喉的伤口。 冥灵老鬼张了张口,喉咙里“咕咕”地响了几声后,便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第201章 解散玉瑶宫女弟子 只瞬息间,钱满粮就将冥灵老鬼割喉毙命,惊的瑶宫主与白头童翁目瞪口呆,他们也没料到钱满粮反应能如此迅敏。 “好,早就应该这样了。”萧红玉见钱满粮斩杀了冥灵老鬼,得意地拍手叫好。 “徒儿,你过来。”瑶宫主因激动,面色泛起红来,人也精神了,坐端身子,招手唤着呆立场中望着萧景的钱满粮。 钱满粮面色忧伤,走到瑶宫主面前跪下,悲声道:“师父,求您让徒儿带萧景回周家山庄。” “徒儿,为师知你的心思,自不会让你为难。以后,这玉瑶宫上下,全由你做主,为师也可以放心走了。”瑶宫主眼里泛着慈祥的光,溺爱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钱满粮:“为师临死前还能得你这么一个好徒弟,为师心满意足了,为师当要感谢你……” “师父,徒儿不敢当,徒儿受了师父所有的内力,师父的事,徒儿就是粉身碎骨,也定会去办。”钱满粮感恩瑶宫主,如不是瑶宫主援功,自己已死在了冥灵老鬼手下,更别说能知道萧景的身世。 “徒儿,为师要走了,玉瑶宫拜托你了……”瑶宫主面露微笑,慢慢闭上合上眼睑,垂下头来。 “师父……”钱满粮伏拜于地,眼里的泪,也滚落了下来。一日的师徒情义,却会铭记终生。 “瑶宫主,您慢走……”白头童翁对坐化的瑶宫主深作一揖送行。 钱满粮再磕三个头送别师父,起身,擦去脸上的泪痕,走到萧景面前,轻道:“大少爷,请您同满粮回周家山庄。” “成王败寇,你现在可以杀了我了。”萧景站起身,脸上一片淡然之色。 “大少爷,满粮怎敢以下犯上,老爷……” “莫要提他,他不配做父亲。”萧景打断钱满粮的话,眼里隐着愤恨。 “或许老爷有难言之隐,大少爷,你何不与老爷面对面说明了。”钱满粮执意要萧景与自己同返周家山庄。 “你莫要说了,你如要杀我,现在就动手,我不会反抗。”萧景意坚,他的态度是老死也不与周家山庄有任何交集。 “大少爷,就算您要杀满粮,满粮也断不能杀您。” “既然这样,我便走了,你莫要随着我,我们不是一类人。”萧景俯下身,抱起木轮椅上冥灵老鬼的尸身,转身往前院出玉瑶宫去。 “冥灵老鬼如此待您,您……”钱满粮不能理解。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虽使我身残,但他对我,甚好,好过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萧景头也不回地回道。 望着出玉瑶宫而去的萧景,钱满粮心如蚁噬般难受,在没有在周老爷那得到证实着,他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做。 “乖徒儿,随他去吧,我们先将瑶宫主入土为安吧。”白头童翁来到钱满粮身后,拍了拍徒儿的肩膀以示安慰。 “师父,我想将瑶师父葬在这后院里。”钱满粮转身,以商量的口吻道。 “为师与你想的一样。”白头童翁附和。 “师姐,拜托你帮个忙。”钱满粮望向萧红玉。 “你说吧。”萧红玉知钱满粮心里难过,也收敛起平时的刁蛮,回应道。 “请你帮瑶师父梳妆换衣,瑶师父仙颜,自然希望漂漂亮亮的走。”钱满粮想为瑶宫主多做些事。 “好。”萧红玉应声,弯腰将椅子上的瑶宫主抱起,回去房内。 白头童翁与钱满粮,一起在后院挖坟坑。 “乖徒儿,那房内的玉瑶弟子,你打算怎么处置?”白头童翁问。 “一会解了她们的摄魂术,要走要留随她们意。”钱满粮早已打定主意。 “甚好,不要被这些虚名绊住了手脚。”白头童翁甚是赞同。 挖好深坑,钱满粮到瑶宫主的房里,将禅榻搬了,放在坑底,又铺上被褥。 萧红玉也将瑶宫主的尸身换好了衣,擦脸妆容,梳发插簪。 “瑶宫主年轻的时候,是得多美啊。”萧红玉望着瑶宫主平静的如熟睡的脸,竟看的痴了。 钱满粮回到房中,来到床前,对瑶宫主轻语道:“师父,徒儿送您……” 钱满粮双手托起瑶宫主轻瘦的尸身,出房到的后院,将瑶宫主放置在坑里铺着被褥的禅榻上,凝望片刻。 “瑶宫主这么美的一个人,肯定喜欢花,待我采些花来陪她。”萧红玉去到玉瑶宫大门外,在玉瑶宫旁侧的山边,采了一大棒山花,回到后院,轻放在瑶宫主身体两侧。 钱满粮将东厢房床上的纱幔拉了下来,覆盖在瑶宫主的身上,当瑶宫主的脸被纱幔盖住时,白头童翁洒下了第一把泥土。 玉瑶宫的后院,立起了一座新坟,坟前立有一块木碑,碑上刻着:“恩师瑶宫主之墓,徒儿钱满粮立。” 自此,瑶宫主永远与玉瑶宫在一起了。 钱满粮在瑶宫主坟前磕了三个头,起身回到东厢房,按瑶宫主密授的口诀,将房内二十余玉瑶宫弟子的摄魂术解除。 二十余玉瑶女弟子,纷纷跪伏在新宫主钱满粮面前,向新宫主请安:“请新宫主万安。” “你们都起身吧。”钱满粮抬手示意。 众玉瑶女弟子起身,战战兢兢地垂首静听新宫主的指示。 “师父瑶宫主已坐化升仙了,你等有何打算?”钱满粮望着这群形同行尸走肉般的女子,心下生出怜悯之意。 众女子不明白新宫主所指何意,无人出声,忐忑地静等新宫主发话。 见无人应声,钱满粮轻叹一声,缓缓道:“师父已不在了,这玉瑶宫也没了存在的意义,我打算解散了玉瑶宫,你们自由了,可以随意下山。” 听新宫主要放了自己,众女子面露不敢相信的神色,却又不敢抬头正视新宫主,更不敢随意出声。 从玉瑶宫众女弟子的反应上来看,瑶宫主平时对这帮弟子,管束的十分的严格,以至于一个个都是诚惶诚恐的。 又是无人敢应声,钱满粮只好点名:“小倩师姐。” “宫主,奴婢在。”叫小倩的出列,应答道。 “玉瑶宫弟子解散的事,就由你来办,想留下的可以留下,不想留的自行离去。”钱满粮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到小倩面前道:“这里是一千两银票,如要下山去的,每人给些银票。” “宫主……”小倩这时才知道,新宫主是真的要放大家下山,瞬间感动的跪伏在地,颤声道:“谢谢宫主大恩……” 众女弟子纷纷跪谢…… 第202章 师徒下山 事情安排妥当,玉瑶宫二十余女弟子也都随了师姐小倩下山去了,无一人留下。 “没意思,瑶宫主这个玉瑶宫,到最后却无一人肯留。”萧红玉撇了撇嘴,替瑶宫主抱不平。 “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万事莫强求。”白头童翁望着空空的玉瑶宫,心里也感慨,却不表露出来,打趣萧红玉:“就如你这个臭丫头,为师想赶都赶不走,着实烦人。” “臭老头,你就得意吧。”看玉瑶宫死的死,散的散,萧红玉也有感触,愈发觉得师父白头童翁,着实是个好师父。 “师父,天色不早了,我们是在此留一宿还是趁夜回崖洞?”钱满粮征询师父的意见。 “不留了,下山回崖洞吧,瑶宫主也想清静清静。”白头童翁道。 “是,师父。”钱满粮在师父瑶宫主的坟前辞行,呆站片刻,这一别,也不知何日还会再来。 三人出了玉瑶宫,钱满粮关上玉瑶宫大门,仰头望了望大门顶上那块刻有“玉瑶宫”三字的牌匾,心下一阵哀伤。 下到结界处,日头已落在西边的山岗上,似一个大红球般,一点一点往山背后沉去。 “师父,你小心点。”断后的萧红玉,不时提醒走在中间的师父白头童翁。 “你这丫头,今天是长大了吗?知道关心起为师来了,哈哈……”萧红玉这个徒弟,当初是为了报答她为解自己的风蛊之毒,上这乢山捉七灵蛇而收了她为徒。虽萧红玉脾性刁蛮任性,但本质还是善良的,一生未娶妻生子的白头童翁,潜意识里,已将萧红玉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尽管这个孩子天资并不出色,好动顽劣,然,自家的孩子自己惯着,也是心甘情愿。 “臭老头,这天马上暗下来了,你老眼昏花,万一绊倒了,一头滚下山去,那就不好了……”萧红玉心里也早已将师父视为最亲最重要的人,但却嘴硬,从不说软话。 “你这个臭丫头,就这么说你师父。为师虽比那冥灵老鬼年轻了二三十岁,但为师眼明耳聪,心里还不糊涂。”白头童翁抗议道。 “臭老头,是你自己自降身价,去与那丑老鬼比。那丑老鬼不是人,是鬼。臭老头不是鬼,是大好人。”萧红玉绕着弯夸自己的师父。 “你绕着弯说话,是夸为师还是骂为师?”白头童翁听明白了,但还是乐呵着与徒儿拌嘴。 “你说你眼明耳聪,不是老糊涂,我是夸是骂,你还不知道?” “你这个臭丫头,一天不和我吵嘴就不舒服。等明日我与你师弟回焦县,我看你一个人与谁吵去。”白头童翁提醒道:“要是你一个人实在无聊了,就来焦县找为师吵架吧。” 知道师父想自己同去焦县,萧红玉当没听懂,也不再搭话,从怀里摸出火捻子吹亮,举到师父身侧,为师父照路。 钱满粮只顾想着心事,充耳不闻身后两人的对话,惦念着萧景,问师父:“师父,那飘灵宫在哪?” 见徒弟问飘灵宫在哪,白头童翁如实答道:“飘灵宫具体在哪,为师也真不知道。但听我师父、你们的祖师凤山老仙说过,说飘灵宫并无实质的居所,基本都是在到处移动,名为飘灵,实际也是飘零无根。” “既然他们在玉瑶宫出现,会不会就在这乢山之中?” “难说,曾有一个剑派,在东疆域被飘灵宫团灭。东疆域离乢山十万八千里。从这可以知道,飘灵宫是不断在走动的,而不是像玉瑶宫这般建有宫房。”白头童翁回道。 “如此,以后要找萧景,就难了……”钱满粮话里全是担忧。 “也未必,他师父冥灵老鬼已死,如萧景能迷途知返,可能会回归向善。”白头童翁安慰钱满粮,据白头童翁所知,入了飘灵宫的弟子,一生都将是飘灵宫的人,如有反叛的,将被清出师门,杀无赦。 “迷途知返,看萧景的态度,对老爷恨之入骨。” “萧景的心情,自然可以理解。好好一个婴孩,送给飘灵宫弄残了身子,谁人不恨。” “此事,我要回去禀明老爷,看老爷怎么决断。”钱满粮无奈地轻叹一声。 “你还回去做甚?你现在武功了的,随便做什么都能过好。还回那山庄做下人,不是自找轻贱?”萧红玉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她觉得钱满粮不需要再依附周家山庄为仆了。 “我钱家几代人,都是辅助周家山庄的。何况,周老爷是我的亲姨夫,我怎能为了我自己的逍遥自在,而弃了他?”钱满粮对周家山庄有感情,对周老爷有感情。俗人,莫不都是这样被俗事俗情牵绊住的么? “玉儿,身为人,哪有事事都能随己意?各人有各人的责任……”白头童翁感慨。 “有何责任?我,你,不也都活得随己意么。”萧红玉反驳。 “我与你,真的活得随己意了么?”白头童翁意味深长地道。 一句活得随己意,又有谁能真正活得随己意呢? 三人不再说话,钱满粮也点起了火捻子,与萧红玉一前一后,护着师父,回崖洞。 回到崖洞,月正当空,繁星点点,空寂的乢山,在星月下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白头童翁收拾好行囊。 白头童翁来到徒儿萧红玉石床的布帘前,道:“臭丫头,为师与你师弟下山了,你一个人在此,要照顾好自己,要是想为师了,就尽快跟来。” 萧红玉不愿离别时的磨磨唧唧,其实早已醒了。听师父念念叨叨,萧红玉也不接话,继续装睡。 白头童翁不舍地站立了一会,便招呼钱满粮,出崖洞而去。 “师父,您是不是舍不下师姐?”钱满粮称萧红玉师姐已顺口了,笑问在前面走的白头童翁。 “这个丫头也着实身世可怜,那无悔师太说是玉儿的亲娘,我看,玉儿与那无悔师太,没有一点相像的。那无悔师太,长得着实难看,试想,一个如此难看的娘,怎生得出这么标志的女儿?所以,玉儿多半是弃儿。”白头童翁话里,全是对徒儿萧红玉的疼惜之意。 第203章 暗疾 “哦,对了,乖徒儿,师父问你件事。”白头童翁对身后的钱满粮道。 “您问吧,师父。”钱满粮乖顺地回应。 “上次玉儿不是说要成亲吗,她后来怎得又跑来乢山,问她也不肯说。” “呵呵……师父,师姐可是闯了祸跑回您这避难的,所以她不肯告知您。” “我就说嘛,这臭丫头,怎好好又回来了。她闯什么祸了?说来为师听听。”白头童翁很是好奇,虽然知道萧红玉闯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师姐成亲那夜,将新郎打了,并留书休夫。”钱满粮将萧红玉成亲那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与师父听,末了,也语带赞赏地道:“我觉得这次师姐做的很对。” “好好好,打的好,玉儿这次,为师要好好夸夸她。”白头童翁实力护短,直呼:“痛快……” “师父,我自作主张将师姐的俏娘子放生了,我想师姐一会找不到俏娘子,定会跟了来。”钱满粮告诉师父,自己半夜起来,偷偷将那两只俏娘子放走了。 “嘿嘿……咱们师徒真是心有灵犀,为师也将臭丫头的丹药全带走了。等她起床,看家徒四壁,定要气得追来。走走走,乖徒儿,我们走快些,别被臭丫头太快追上……” 师徒二人,心情愉悦,加快脚步,顺着洞道,下了乢山。 钱满粮到农家取了马,扶师父上马,将师父的行囊挂在马后,赶往僮县县城。 乢山离僮县县城,要四十余里路,师徒二人紧赶慢赶,在午时到的僮县县城。钱满粮找到周家山庄名下的酒楼,要了一匹快马,吃过午饭,稍作歇息,便双双上马,往下一站赶去。 酉时中,到的一个叫离予的镇上,钱满粮怕师父奔波劳累,忙寻了一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店家小二,将钱满粮与白头童翁的马匹牵去后院马厩补给。 钱满粮背了师父的行囊,放到房中,恭敬地问师父:“师父,您想吃什么?徒儿去外面买了回来,可好?” “不用,为师与你一起出去吃,顺便也看看这离予镇夜景。”白头童翁童心未泯,率先出房去。 师徒二人出了客栈,往街上去。 “这个离予镇,为师去乢山时在这住过一宿。这是个小镇,街市却很繁华,夜市人也多。”白头童翁小兴奋地在前头往闹市急走。 钱满粮口里应和着,笑着跟随在白头童翁的身后。 到的一外小饭店,白头童翁一刻不带犹豫地拐了进去,眉飞色舞地道:“这家的黄豆焖猪脚,着实是好吃。” “师父,您来吃过?”钱满粮随着师父,在一张空桌边坐下。 “当然吃过,不然怎知好吃。”白头童翁有些迫不及待了,用手摸了一把嘴边快馋出来的口水,招手对店小二叫道:“小二,来。” “来了,客官。”店小二似在强装笑脸,迎上来,躬身问:“客官吃点什么?” “将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黄豆焖猪脚来两份,再来个豆腐包肉,一个米酒呛鸭掌,一个素菜一个汤,两碗白米饭。”白头童翁熟练地报出菜名,催促道:“叫厨子做快些,我饿了。” “客官……”店小二愁苦起脸,一副不忍扫了客人兴致的神态。 “你这小二,还呆杵在此做甚?快下菜单去。”白头童翁着急要吃。 “客官,实在抱歉,本店的招牌菜黄豆焖猪脚已经撤下了,再没有这道菜……”店小二如实回道。 “甚?为甚要撤?这么好吃的菜为甚不做了?”白头童翁急得跳起来,连连追问。 “师父,莫要激动,看店小二如何说。”钱满粮见师父气的胡子都飞起来了,忙起身安抚师父。 “客官您莫生气,只因我们老板得了暗疾,一病不起。招牌菜也只有我们老板做的好,所以……”店小二道出撤菜的原因。 “你们老板好好的怎会得暗疾?暗疾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店老板多少年纪了?”白头童翁问。 “我们老板今年四十有七了。”店小二答道。 “他有何症状?说来我听听。”白头童翁复坐了下来,面色不悦地问店小二。 “我们老板病发来,头疼欲裂,畏风畏冷,浑身骨头如虫蚁啃噬般疼痛,比死还难受。”店小二如感同身受般地表述。 “犯病多久了?”白头童翁再问。 “差不多一年了,初时还能忍受,后来越来越严重,到现在,已不能下床。” “他可会贪喝凉水?” “对对对,我们老板虽畏冷,却总要喝凉水,一般的凉水还不行,要从深井里打上来的水,才说喝的舒服。”店小二点头如捣蒜般地回道。 “他的身形是不是变胖了?”白头童翁似成竹在胸,不慌不忙地继续问。 “哎呀,老神仙,您怎的知道的?我们老板本来很瘦,自从得了暗疾,每发一次病,就胖了一些,一年下来,我们老板,整整胖了原来的一倍。”店小二惊诧道。 “行了,带我去,我立马将他治好,等着他烧黄豆焖猪脚吃。”白头童翁起身来,不耐烦地示意店小二领路。 “行行行,老神仙,如您真能将我们老板治好,莫说黄豆焖猪脚,就是要我们老板一辈子烧猪脚给老神仙吃,都行。”店小二喜笑颜开,前头领路,将白头童翁与钱满粮带去后院。 三人到得后院店老板的内室外,店小二在门口恭敬地向房内禀道:“东家,店里来了位老神仙,说能治您的暗疾。小的将老神仙领来了,您看是不是让老神仙瞧瞧?” “什么老神仙?”房内响起一声刻薄的女声,不一会,从房内撩起门帘,出来一个年轻的妇人。 这妇人,定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只见她薄唇刀鼻,眼睛虽大,却透着不近人情,两条细眉靠的很拢,一眼望去,还算得上标致,但细看,又总让人不觉的讨喜。 “太太,这位老神仙说能治东家的暗疾。”店小二缩了缩脖,往门边靠了靠,唯唯诺诺地。 这店家妇人,望了望白头童翁与白头童翁身后的钱满粮,昂起头,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态,冷冷道:“我们东家,最好的郎中都看过了,也不见效。你二人,可莫要想借医治之名,来骗吃骗喝……” “呸,你这个见识短浅的妇人,着实无礼,让开。”白头童翁怒道,也懒得理会,伸手将妇人拨向门边,大踏步进了内室。 第204章 救治店老板 妇人被白头童翁随手一拨,弱柳扶风般倒向店小二,店小二吓的忙闪身跳开,妇人扶空,顿时跌倒在地,“哎呦”直呼。 钱满粮也懒得理会那倒地妇人,跟了师父进内室去。 店小二怕被老板娘斥骂,忙一溜烟跑回前堂去了。 白头童翁到的店老板内室,只见那店老板,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脸色乌黑,身形肿胀,一看就是时日无多的将死之人。 “你还能听的见么?”白头童翁问躺在床上的店老板。 店老板眼里已熄了光,但求生欲还是很强,他吃力地点了点头。 “你心里尚明白否?”白头童翁继续问。 店老板依旧吃力地点了点头。 “行,你今日遇上老夫,也是你命不该绝。”白头童翁道,从怀里掏出药瓶,拔了瓶塞,倒了一粒白色药丸,令店老板:“张嘴。” 趁店老板张口之际,白头童翁将捏在手指上的白色药丸弹进店老板的嘴里,并出手点上店老板的喉穴,只听的店老板的喉咙“咕噜”一声,药丸便吞了下去。 “你闭目放松,莫要动。”白头童翁道。 钱满粮立在一旁,余光瞥见那店老板娘,扒开门帘往房内偷望。心下顿觉疑惑,却也不去惊动了那妇人,随她偷视。 盏茶后,那床上的店老板放了几个响屁后,身上的肿胀也慢慢消褪了下去,面色也渐渐消黑红润起来。 “好了,你睁开眼,试试坐起身来。”白头童翁对店老板道。 店老板依白头童翁所说,睁眼起身,顿觉身上一轻,似百病消散。忙翻身下床,对着白头童翁伏地跪拜,激动地涕泗横流:“老神仙,您救了小人一命,小人如何报答您……” “好了好了,不用你报答,你赶紧下厨,做两份黄豆焖猪腿来便可。”白头童翁挥了挥手,边说边往室外去,并不断催促店老板:“快快快,饿死我了。” 见老神仙点名要吃自己的拿手菜,店老板忙爬起身,抹了一把涕泪,忙不迭地应答:“是是是,老神仙前堂请,稍等片刻,小的马上下厨。” 白头童翁到的门边,撩开门帘,那店妇人正缩了头,往门边靠,眼神躲闪。 “哼!”白头童翁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那妇人一眼,便往前堂去,钱满粮紧随其后。 二人在刚才的桌边坐下,店小二热情地端上来两杯上好的香茶和几样糕点,喜笑颜开地点头哈腰道:“老神仙,您真真正正是活神仙啊,我们老板的暗疾,这么快就让您治好了。” “这算什么。”白头童翁也着实是饿了,拿了一块糕点,边吃边招呼钱满粮:“唔,乖徒儿,这糕点好吃,快吃快吃……” 钱满粮拿了一块糕点,陪师父吃了起来,轻声问道:“师父,徒儿看那店老板,并不是什么暗疾,倒像是中了毒……” “对对对,乖徒儿,你也看出来了。”白头童翁口里嚼着糕点,点头回应。 “师父,我们要不要告诉那店老板实情?” “乖徒儿,不急不急,我们先吃饱肚子。” 不多时,店老板亲自端上来一大盆黄豆焖猪脚,感激地对白头童翁道:“老神仙,您先吃着,小的再去给您做几道小的拿手好菜。” “好好好……”白头童翁已没心思听店老板说话,两眼放光地盯着盆子里的黄豆焖猪脚,伸手就拿了一块猪脚啃了起来。 “香香香,太好吃了。乖徒儿,快快快,上手……”白头童翁对口里的猪脚赞不绝口。 店小二又送上来一坛好酒,开了坛盖,就要给二位倒酒。 “小哥莫倒,我们不喝酒。”钱满粮阻止道。 店老板又陆续上了七个菜,摆的满满一桌。 “来,你也坐下,一起吃些。”白头童翁招呼店老板同食。 “多谢老神仙。”店老板诚惶诚恐地坐在长凳的边端,给救命恩人夹菜。 “我且问你。”白头童翁吃得开心,边嚼食边对店老板道。 “您问,老神仙。”店老板微躬起背,恭敬地静听老神仙的指示。 “你可有仇家?” “小的并无仇家,这离予街上,就我店里做这一种招牌菜,别家的招牌菜都不同。”店老板的意思是,就算同行竞争,也不冲突,更谈不上结仇。 “无同行仇家,那可与人有私仇?”白头童翁看似不经意地问。 “私仇是更没有了,我是土生土长的离予人,与邻里都知根知底,亲眷也和睦。”店老板本就一副忠厚模样,被老神仙这一问,急的自辩。 “那就奇怪了,既然你无仇家,又是何人想要了你的性命,给你下毒?”白头童翁切入正题。 “下下……下毒?”店老板惊得面色煞白,磕巴问道。 “你并非暗疾,而是被人在你的日常饮食里下了一种叫做蚀命散的毒。此毒无色无味,初服不觉,渐渐体内的毒积多了,便开始发作,一年过后,将心脾腐蚀而亡。”白头童翁如实相告。 “这这这……”店老板吓得浑身发抖,脚下一软,从凳子上滑跪在地,哭求:“老神仙救我……” “我已经救好你了。”白头童翁见店老板吓糊涂了,回道。 “老神仙,虽您今日解了我所中之毒,谁能预料明日那下毒之人,还会不会再毒杀小人。老神仙,您一定要救救小人。”店老板伏地磕头, “你你……哎呀,这……我就想吃口黄豆焖猪脚,怎得还要保你后半生无恙了?”白头童翁手里拿着猪脚,吃也不是扔也不是,急得胡子乱飞。 “师父,您莫急,您安心吃饱。让徒儿来……”钱满粮安抚师父,并叫起店老板道:“店家,借一步说话。” 见徒儿叫走了店老板,白头童翁不满的情绪才得以平复,嘟囔道:“这还差不多,吃个饭都没得清静。” 正当白头童翁吃得心满意足的时候,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只手,一把揪住白头童翁的白胡子,吃疼的白头童翁松开了刚咬在嘴上的猪脚,猪脚“啪嗒”砸在饭碗上,将饭碗砸翻,又滚落桌底。 “哎呀,我的猪脚,哎呦……”白头童翁又心疼又肉疼,惨呼不已。 第205章 萧红玉追来 “臭老头,你在此吃香喝辣,好不开心呐。”那揪住白头童翁胡子的人,正是一路追赶来的萧红玉。 今早萧红玉在床上装睡,等师父与师弟走了盏茶功夫后,才起身来,拉开布帘,见崖洞内寂静无人,心下也着实是一阵失落。 然而,既然自己执意要留下,也只能忍受孤独了。 萧红玉准备带俏娘子出去觅食,走到虫笼前,揭开笼盖,才发现俏娘子不见了。急的萧红玉将虫笼翻了个底朝天寻找,也没找到俏娘子。 隐隐觉得不妙,抬眼去看那石架上,已空无一物,瓶瓶罐罐全被师父带走了。气得萧红玉一跺脚,咬牙切齿地骂着:“两个臭贼,等着,看本姑奶奶追上你们,让你们好看……” 萧红玉狂奔下了乢山,又徒步奔向僮县。在去僮县的途中,遇到三个骑马郊游的纨绔子弟,见萧红玉一个姑娘家,在大路上跑的香汗淋漓,便出言调戏。 正是有气无处发的当口,萧红玉的三脚猫功夫,对付三个油头粉面的富家子,也是绰绰有余的。 三个纨绔子弟被萧红玉打的鼻青脸肿,跪地告饶。 萧红玉不解气,将袖笼里的臭虫,分别放进三个纨绔子弟的衣领内。顿时,三人被臭虫熏的口吐白沫,倒地直翻白眼。 “今天便宜了尔等,下次若再让姑奶奶碰上,定要了尔等的狗命。”萧红玉解了气,挑了一匹壮实的马,上马加鞭,往前追赶师父与师弟。 萧红玉马不停蹄,追到离予小镇,已是天黑,在离予小镇唯一的客栈入宿,打听到师父与师弟的踪迹,便找了过来。 萧红玉在店外就看到师父白头童翁坐在店内大块朵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进店绕到师父后面,伸手就揪住了师父的白胡子。 “臭丫头,快放手。”白头童翁急得想去捡掉在桌底下的猪脚,却被门外赶进来的狗儿,叼了猪脚就跑。 气得白头童翁拍着大腿直呼:“哎呀,可惜了……” 萧红玉松开手,气鼓鼓地在师父的右侧坐下,杏眼圆睁地瞪着师父。 “臭丫头,为师叫你同行,你偏不。这会又跟了来,还搅我吃饭,真是的……”白头童翁皱起眉,一脸不满地抱怨。 “你们俩个贼,还我俏娘子和丹药。” “咦……这帽子可别乱扣,无人拿你的俏娘子。再说了,那丹药可都是为师的,怎得有还与你之理?”白头童翁又从盆里拿了一块猪脚,想往嘴里送,又瞅了一眼气鼓鼓的萧红玉,万般不舍得地将猪脚递到萧红玉面前,扯开话题:“玉儿,你一天没吃东西,也饿了吧?来来来,吃猪脚,可好吃了。” 萧红玉本想拒绝,但追了他们一日,滴水未进,着实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何况这猪脚,也真的是香气扑鼻。萧红玉一脸嫌弃,又似无奈地接过师父手上的猪脚,啃了一口,顿时味蕾大开,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哎呀,这丫头,是饿了多久了?吃慢点……”见萧红玉埋头猛吃,白头童翁急了,生怕猪脚被萧红玉全吃了,忙又从盆里捞了一块猪脚往嘴里塞。 这边钱满粮跟着店老板到的后厨门外,站定。 “店家,你仔细回想一下这一年中,你每日都吃过什么食物,包括喝了什么,一一告知我。”钱满粮道。 店老板细思,将每日必食的东西一一说与钱满粮听。 “你那炖海参是一直都在吃的吗?”钱满粮问。这个店老板似挺会养身,每日必食炖海参。 “是的,因我从小体弱,我父亲就给我吃炖海参滋补,已经吃了快三十年了。”店老板答道,并惊慌地问:“难道海参里有老神仙说的那种毒?” “莫要惊慌,这样,你附耳过来……”钱满粮在店老板附过来的耳边,轻声嘱咐,店老板连连点头应允。 钱满粮回到前堂,一眼便见萧红玉坐在师父一桌,正狼吞虎咽地啃着猪脚。顿觉好笑,这个不靠谱的师姐,还是跟了上来。 “师姐,猪脚好吃吗?”钱满粮走近桌边,边坐下边笑问萧红玉。 “好吃,香。”萧红玉眼皮都没抬一下,扔下手里啃完肉的骨头,伸手去拿盆里仅剩一块的猪脚。 白头童翁见状,忙一把抱了那盛黄豆焖猪脚的盆,边往钱满粮面前推边对萧红玉叫道:“就一块猪脚了,给你师弟吃,他还饿着肚子呢。” 萧红玉缩回手,对白头童翁翻了个白眼:“臭老头,喜新厌旧,哼!” “师父,让给师姐吃吧,师姐肯定一天没吃东西了,看她吃的……”钱满粮望着萧红玉粘满汤汁的嘴圈,想笑又不敢笑。 “啧啧啧啧……臭丫头,看你这贪吃的样子,哪有一点点姑娘家的矜持。哎呀,真丢人……”白头童翁望了一眼萧红玉那花猫似的脸,无限嫌弃地皱眉摇头。 见师父这般的嫌弃神色,气得萧红玉“噌”地站起身,指着白头童翁的胡子叫道:“臭老头,也不看看你自己,白胡子都变黑汤胡子了,还好意思嫌弃我……” 钱满粮转望向白头童翁,只见师父的胡子上,也落满了汤汁,样子十分滑稽。 有其师必有其徒,钱满粮只觉好笑。见师父与师姐相互嫌弃地互不理睬,忙起身去问店小二要了一盆水和岶巾,端来让师父与师姐擦净脸。 三人吃饱喝足,店老板如何也不肯收饭银,并哀求道:“老神仙,您多留几日吧,食宿都由小的出。” “店家,你莫要担心,你按我说的去做便是。”钱满粮安抚心惊胆战的快要哭出来的店老板。 “您一定要救我……”店老板双腿一软,又欲下跪。 钱满粮一把拉住店老板,道:“我定救你,莫怕。” “这人怎得了?好好的嚷嚷着救命?”萧红玉不解地问。 “玉儿,莫要多事,交给你师弟去办就是,走走走,回客栈。”白头童翁吃饱喝足,就想躺着美美睡个好觉。不想与那店老板啰嗦,率先出了店门。 第206章 讹诈 三人一路吵着往客栈回。 萧红玉恼问钱满粮:“我的俏娘子呢?” “师姐,师弟怕你一人在乢山,你功夫又不济,万一有个猛兽出没,将你撕食了,如何是好?所以,为了断了你的后顾之忧,我便将那俏娘子放生了。”钱满粮坦诚承认自己放了俏娘子。 “猛你个鬼呀,乢山哪来的猛兽?你自作主张放走我的俏娘子,着实可恶至极。”萧红玉气的双手叉腰,恨不得撕烂了钱满粮嬉笑的脸。 “师姐,那俏娘子,可是我的救命恩虫,它们被你这样关着,也着实可怜,为报答我的救命恩虫,我决定放它们自由。”钱满粮似乎以气萧红玉为乐,继续火上浇油。 “白老头,你管不管你的乖徒儿了?你要不管,我便替你管了。”萧红玉向师父求援。 哪知白头童翁将头摇的拨浪鼓般,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往前走…… 第二日一早,萧红玉拍响师父与师弟的房门,将二人叫醒。 片刻后,白头童翁与钱满粮分别出的房门来,白头童翁被搅了觉,一脸不悦地问萧红玉:“臭丫头,你不睡觉吵甚呀?早知道就留几瓶丹药给你了,唉!” “你们还要睡到何时?要回焦县,还不赶路?”萧红玉醒了在房里待不住,想想无聊,还不如早些回焦县去。 “回焦县急甚?今日能不能回要听你师弟的了。”白头童翁说完,打着哈欠又返回房关上门继续睡觉去了。 “能不能回焦县还要听你的?”萧红玉疑惑地手指着钱满粮。 钱满粮笑了笑,伸手轻轻拨开萧红玉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点了点头,算是给师姐应答。 “呦,师父都要听你的了?” “是的……” “凭啥?”萧红玉十万分的不满,提高声音问。 “你可以不听。”钱满粮狡黠地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 “我当然不听,你们不走,我走,哼!”萧红玉不屑地斜睨一眼钱满粮,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回房去收拾东西走人。 “我现在去那饭店办事,那店老板大概已捉到给他投毒之人了。”钱满粮扔下一句话,挺了挺背,昂首从已停下脚步细听自己说话的萧红玉身边走过。 钱满粮心情大好地出了客栈,他不用回头,便知道萧红玉悄悄跟在后面。钱满粮得意一笑,自语道:“我就不信你不跟来凑热闹。” 不大一会,钱满粮到的昨夜吃黄豆焖猪脚的小饭店。饭店已开门,因是早上,店内没有食客。 钱满粮边跨过饭店大门的门槛边招呼道:“店家,我来了……” 店内却无应声,钱满粮并没在意,继续往饭店后厨去找店老板。 正当钱满粮到的后厨时,饭店的大门“砰”的被关上,并上了栓,关闭的门旁立了两个汉子。 钱满粮见情况不对,便欲回到前堂,却听的一声娇喝:“你终于来了,呵……老娘等你多时了。” 昨晚那店妇人,从后院扭着腰肢走了进来,恶狠狠地瞪着站在后厨的钱满粮。 店妇人身后,跟着五名贼眉鼠眼的男子,其中一名却长的较周正,一副书生模样,但眼神阴森,一看便是个心术不正的小人。 “月娘,你说的就是他,毒杀了鲁店家。”这名书生模样的男子问店妇人。 “表哥,就是他与一个老叫花子,喂了一颗毒丸与我家当家的吃,我家当家的,半夜就七窍流血而亡了。”这个叫月娘的店妇人,脸上没有悲伤,却隐隐有一丝得意之色。 “你这歹人,我表妹所言没有冤枉你吧。”月娘表哥阴森地望向钱满粮。 “你所言何意?店当家死了?”钱满粮心下叹息,那店当家才被师父解毒,就又死了,终是没躲过劫难。 “你莫要装,你给我家当家吃的甚毒丸?老实招了吧。”月娘的脸上,浮起奸诈的笑来。 “让我看看店当家,是死是活。”钱满粮平静地应对。 “你看了鲁店家,他就能活过来了不成?”月娘的表哥似在盘算什么,盯着钱满粮看了片刻,道:“你既然敢毒杀鲁店家,是有何目的?” “我与店当家素不相识,何来的目的?”钱满粮静观其变。 “素不相识,就毒杀人命?” “你们有何证据,说我毒杀人命?” “鲁店家如今就死在房里,还用得着证据么?”月娘的表哥,振振有词。 “呵……看来,这个毒杀人命的帽子,你等是非要扣在我的头上了?”钱满粮知说什么都无用了,干脆引入主题,看看这二人最终目的是何。 “事实就在眼前,并非扣帽子。” “说吧,你们意欲何为?” “你谋人性命,公了自是常纲。”月娘表哥牵了牵嘴角,眼神露出贪欲,又故作沉思。片刻后,道:“我听我表妹表述昨晚之事,或许你们也着实是想医治鲁店家的暗疾,只是药不对症,将鲁店家给治死了。” “如此,念在事出有因,我与我表妹商议过,亦可私了。” 见这二人抛出了最终目的,钱满粮心下冷笑,却面色无波澜地问:“如何私了?” “私了好说,你们赔付我表妹一千两银子,此事便算了结了。”月娘表哥开出条件。 “一千两银子不多,鲁店家却没了性命,你们如何向外人说圆?”钱满粮试探。 “这个自不用你操心。”店妇人月娘拢了拢发鬓,道:“当家的病了数月,医治多回,终不治身亡,邻里谁会微词?” “呵……看来你早有谋划了。”钱满粮眯起眼,望向店妇人与店妇人的表哥,在他们得意的神态里,钱满粮似看到了店当家哀求的惊恐眼睛。 “不要废话了,一千两银,你与你那老头,便能免了官司缠身,划算的是你。”店妇人表哥道。 “的确是划算,拔了眼中钉,还能挣一千两银子。”钱满粮盯着店妇人的眼睛。 只见那店妇人眼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斥责道:“你说甚胡话?我是缺这点银子么?我是要给我的当家讨一个说法。” 第207章 萧红玉发威 “如我今日拿出一千两银子与你等,那就是间接承认了是我毒杀了店家当。”钱满粮嘲讽地笑道:“如此,还是公了了吧,让官家的仵作来验尸,看看店当家到底是中了何毒而亡,也好还我一个公道。” “你……”店妇人没料到钱满粮会来这一招,急的涨红了脸,却说不出话来应对。 “走官家?你是自找死路吗?”店妇人表哥似万般得意,笑望着钱满粮道:“我本是要体谅你们误伤了人命,私了放你们一条生路。而你却不知死活,偏要往死路上闯……” “我们刁爷,可是离县衙门师爷的亲弟弟。”店妇人身后一贼眉鼠眼的手下抢话,神色颇为炫耀。 “哦?原来是有后台的。”钱满粮不忙不慌走出后厨,道:“这地方太逼仄。走,上后院说。” 见钱满粮如此气定神闲,店妇人与她的表哥,反而没了主意,不自觉地在钱满粮逼近的时候,往后院退去。 一众人到的后院,店妇人直觉钱满粮态度嚣张,顿时恼了,对身边的表哥嗔道:“表哥,这歹人态度如些无所不谓,将他送官吧,免得我费心思。” “表妹莫躁,如此人油盐不进,自是要送他进牢房的。”店妇人表哥温言安抚已没了耐心的表妹。 钱满粮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举在手里道:“我这有五千六百两银票,就要看你等有没有本事得了这些银子了。” 见钱满粮竟有这么多银票,那店妇人眼睛都看直了,贪婪地叫道:“要你出一千两银子赔付,你如此拖拖拉拉不舍得给。如上了公堂,你这些银票都不够赔付与我。” “我并未毒杀店当家,我为何要赔付银子?”钱满粮将银票又收回怀里,不屑地道。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店妇人的表哥见钱满粮如此戏耍自己与表妹,顿时黑下脸来。 “呵……棺材给谁备的还不知道呢。”钱满粮已厌了面对这两副小人嘴脸,出声对后院墙顶招呼道:“你还不现身?这般人留给你了。” 钱满粮说完,径直往后院店当家的内室去。 “着实不知死活,来,给我打。”店妇人的表哥向立在身后的手下下令。 顿时,那四名贼眉鼠眼的店妇人表哥的手下,便呼嚎着向钱满粮的后背攻去。 “找死……”一声娇喝,萧红玉从院墙翻身落到钱满粮身后,挥掌迎向那四名贼眉鼠眼的手下。 萧红玉从客栈一直远远跟着钱满粮到的饭店,正想进门,饭店门却从里被关上了。萧红玉好奇心更甚,以为师弟与那店家,又谋什么新奇事。便寻到饭店外侧墙,翻身跃上后院围墙,蹲在墙头上静观。 萧红玉将饭店发生的事,尽收眼底,正幸灾乐祸地想看钱满粮出糗,却被钱满粮叫了下来。 这四个贼眉鼠眼的小喽啰,自不是萧红玉的对手,几招过后,便被萧红玉一一打翻在地,爬不起身。 那店妇人见萧红玉如此凶悍,吓得直往表哥身后躲,边躲边对着前堂守门的两个大汉叫嚷:“你们二人速来,拿下这个贱婢。” 那守门二人,得令火速赶来后院,恶狠狠地扑向萧红玉。 萧红玉也懒得出掌,挥手将袖笼里的毒虫,射到两名大汉的脸上,两名大汉猝不及防,被毒虫叮住脸。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泛起,却喊不出声,喉咙里像是吃了未熟的杮子般,涩的没了知觉。 见两大汉捂脸倒地翻滚,店家妇人与她的表哥,吓的脸色煞白。 “你们这对狗男女,竟敢讹诈我师弟,找死。”萧红玉眼露凶光,向二人逼去。 钱满粮到的店家内室,见那店家,直挺挺躺在床上,满面乌黑,七窍流出的血已干黑。看店家的死状,昨夜是被人恶意下了剧毒,毒发身亡。钱满粮低叹一声,自语道:“我终还是没能救得你。” 正当萧红玉要对店妇人与她的表哥下杀手时,被出内室来的钱满粮喝止:“莫伤他们性命。” “留这种小人何用?”萧红玉虽口里不服,但还是收了手,等师弟来处置。 钱满粮近前到店妇人与店妇人的表哥面前,见二人已是面色煞白,吓得身子筛糠般抖,道:“你二人如实道来,是如何将店当家毒杀的?” “我我……我们怎怎……怎会毒杀当家的……”那店妇人,躲在表哥身后,瑟瑟发抖。 “我是昨天半夜收到我表妹的传信,才知道鲁店家毒发身亡,与我无关……”店妇人表哥急于撇清关系。 “你们二人当真不肯说出实情么?”钱满粮冷冷地注视面前这对心恶的男女。 “我们所说的都是实情,你莫想恫吓与我们。”店妇人一咬牙,来个死不认账。 “师姐,交给你了,你肯定有手段让他们说出实情。”钱满粮退到一边,对萧红玉道。 萧红玉邪魅一笑,从怀里摸出两颗乌黑的药丸,喝令道:“张嘴。” 偏偏那店妇人与她表哥,拒不张口。 恼得萧红玉出手,点了二人的颊车穴,侍二人张口,便将手里的药丸扔进二人嘴里,解了二人的颊车穴,又点了喉穴,二人便被迫吞下了药丸。 “嘿嘿……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嘴硬到什么时候。”萧红玉得意地拍了拍手。 店妇人与表哥,吞下萧红玉喂食的药丸后,片刻后便捂着肚子疼的哀嚎着倒地卷缩成一团,额上的汗如雨般流了下来。 “说不说?”萧红玉望着在地上打滚的二人,厉声问道。 “你……你这妖女……杀了我罢……”店妇人疼到肚子痉挛,上气不接下气怒骂萧红玉。 “作死。”萧红玉怒从心头起,从袖笼里捉出毒蜘蛛,扔到那店妇人的脸上。 店妇人大概怕虫蚁,见大蜘蛛吸在自己的脸上,顿时吓的口吐白沫,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女侠……饶命……我……我说……我都说了……”在地上打滚的店妇人表哥,实在扛不住肚子里刀绞般的疼痛,哭嚎着求饶…… 第208章 毒杀亲夫 见店妇人表哥愿说出实情,萧红玉又从怀里摸出一粒白色药丸,令那店妇人表哥:“张嘴。” 店妇人表哥知是解药,忙将嘴张的老大。 萧红玉嫌弃地将捏在指尖的药丸弹进店妇人表哥的嘴里,店妇人表哥立即将弹射在嘴里的药丸吞下了喉咙。 不大一会功夫,这店妇人表哥从地上坐起了身,虚弱地喘了口气。 萧红玉上前踢了店妇人表哥一脚,喝道:“快说。” 那边钱满粮早从前堂柜台里拿了笔墨纸砚,搬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准备笔记下店妇人表哥的口述。 “我叫刁清白,她叫李月娘,我也并非她的表哥。只是,我们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是……”刁清白开始进述,却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与那月娘的关系。 “什么狗屁两情相悦,就是狗男女,是姘头。”萧红玉补充道。 “是是是……就依女侠所说。”刁清白顺从地回应:“月娘是鲁店家在四十岁时才娶的娘子,所以月娘比鲁店家小了二十岁。” “这鲁店家从小身体就弱,直到娶娘子前,身体才好了许多。但是,房事还是满足不了月娘。” “因此,月娘便红杏出墙,在我之前,月娘已出墙过几个店里的食客。” “月娘的风流,只瞒了鲁店家。月娘在与我相好后,见我的大娘子已病死,便有了要与我长相厮守的念头。” “月娘与我说,要将鲁店家这颗眼中钉除掉,我自是不会参与月娘的决定。说真的,我与月娘,也只不过是露水情缘,真要我给她名分,我也是不情愿的。”刁清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你真是够卑鄙的,你不想娶她,又为何明知她要毒杀店当家,而不阻止?”萧红玉斥道。 “我怎知道她所说的拔掉眼中钉,是毒杀鲁店家。直到昨晚,月娘派店小二半夜去拍我的门,将我喊了来,才知道鲁店家已经死了。” “月娘将我拉进内室,指着死在床上的鲁店家说:‘他已被我毒死,以后,我们便可以双宿双栖了。’” “我当时是很害怕的,便问月娘,鲁店家这一死,如何收场?” “月娘说,她已经找好了替罪羊。并将昨日你们医治鲁店家的事都说与我听。” “我见事已至此,着实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与她为伍。” “月娘许诺,等鲁店家百日后,她与这饭店,就都是我的了。我也是有了贪念,才会与月娘同流合污,讹诈你们。”刁清白将李月娘毒杀亲夫的前因后果,一一陈述。 这边,萧红玉早解了李月娘的毒,点了李月娘的哑穴,拍醒李月娘。刁清白说的话,李月娘一字不漏地全听的清清楚楚,可惜自己开不了声,只能怒视着刁清白。 待刁清白请完,萧红玉拍开李月娘的哑穴,一巴掌扇在坐在地上的李月娘的脸上,骂道:“恶毒的贱婢,还不如实招来,你是如何毒杀的店当家。” 萧红玉巴掌力道大,李月娘嘴角顿时渗出血来。 李月娘伸舌头舔了舔嘴角,“呸”地朝刁清白吐了口血痰,恶毒地道:“是,鲁大壮是我毒杀的。一个废物,留着何用?” “还有你,刁清白,你这个小人,老娘看错你了。”李月娘恶狠狠地瞪着刁清白,刁清白心虚,垂下头去。 “还有你们,吃饱了撑的,来管老娘家的事。如你们不救治鲁大壮,他也时日无多,慢慢死了。偏偏,你们解了他的毒,害老娘前功尽弃,白下了一年的蚀命散。”李月娘气急败坏。 “我与店家家约好了,教他莫要再食除他自己做的之外的任何食物,如谁给他送食物,谁就定是下毒之人。”钱满粮望着蓬头垢面的李月娘道。 “所以,昨晚我端下了蚀命散的海参汤与他吃,他不吃,反而用怪异的眼神瞪着我,并奇奇怪怪地道:‘月娘,我待你不薄啊。’” “我当时心里一骇,已明白,定是鲁大壮察觉到我给他下毒了。我前思后想,决定一不做二不休,马上将鲁大壮除掉,以免生后患。” “我知道鲁大壮睡熟后会打呼噜,而且嘴大张着。于是,我待他熟睡张嘴打呼噜之际,将一瓶剧毒慢慢倒进他的喉咙里。这鲁大壮一定是梦中喝什么琼浆玉液了,竟十分配合地将我倒进他嘴里的毒药吞下喉去,嘿嘿……”李月娘说到得意处,竟用袖襟掩嘴,“嘿嘿”笑出声来。 李月娘这一笑,吓的刁清白脸色煞白,指着李月娘,颤声道:“你竟如此狠毒,如我与你时日久了,你是不是也如此待我?” “怕了?你趴在老娘肚子上的时候,可是胆大的很呐,哈哈……”李月娘渐渐癫狂起来,眼里全是狠劲。 “师弟,都记下来了么?”萧红玉问坐在椅上记录的钱满粮。 “都记下来了。”钱满粮起身,将手上李月娘的罪状书递给萧红玉。 萧红玉接过罪状书,令李月娘与刁清白签字画押。 刁清白顺从地签上名字,又咬破食指,在签名上盖上血手印。 “签甚名?我不签。”李月娘拒不签名。 “啪”的一声,萧红玉又一巴掌掴在李月娘的脸上,道:“杀人偿命,自古来都是天道。你签与不签,都逃不过天道。” 李月娘颓废地伏身在地,如萧红玉说的,杀人偿命,自己终是难逃天道。 萧红玉望着李月娘趴在地上,颤抖地签名画押,满意地收了罪状书,递与师弟。 又找来一根麻绳,将李月娘与刁清白捆了,又到后厨找了两块抹案台的抹布,堵了二人的嘴。 萧红玉指着刁清白那六个早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手下道:“听好了,尔等全是见证人。尔等助纣为虐,本是该死。如想活命,可戴罪立功,立即去报了官府,请官家速来办案。” 那六个刁清白的手下,忙齐齐下跪告饶,纷纷表示愿意戴罪立功。 于是,六个刁清白手下,全都争先恐后涌去前堂,开了店门,跑去报官。 事毕,萧红玉拍了拍手,望向在一边清闲旁观的师弟。 钱满粮竖起一个夸赞的大拇指,萧红玉得意地道:“走吧,现在可以回焦县了吧?” “当然,全听师姐的……”钱满粮奉承地躬下身,嬉皮笑脸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乐的萧红玉上来就是一脚,嗔笑道:“装模作样……” 第209章 返回周家山庄 白头童翁听那店老板死了,连连惋惜,叹道:“唉!以后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黄豆焖猪脚了。” “白老头,你就是见识少。改日我陪你上京都,什么好吃的黄豆焖猪脚没有?”萧红玉骑马领头,安抚师父。 “你就不懂了吧,越是吃不着的就越觉好吃。”白头童翁咂嘴。 “那叫犯贱,吃不着的东西多着呢,难不成都好吃?”萧红玉用话呛师父。 “你这个臭丫头,总和我唱对台戏,为师也是感慨一下那店老板的厨艺。” “人都死了,再感慨也活不过来了,所以,就别想了吧。”萧红玉总是那么没心没肺的,让钱满粮很是羡慕,一个人,心里装的东西越多,就越不快乐。 第三天酉时中,三人回到焦县。钱满粮将师父与师姐带到师妹媚姑娘郊外住的小院。 媚姑娘听茗香来报,说师兄来了,忙开心地快步迎到院内。 “师妹。”钱满粮下马进院,亲热地唤着媚姑娘。 “师兄,你快一个月没来了。”媚姑娘的话语里,有欢喜,更多的是关心。 “出了趟远门,刚回来。来,师妹,给你介绍两个人。”钱满粮将师父白头童翁介绍给师妹认识:“师妹,这是白头童翁前辈,也是我新拜的师父。” “白老前辈万安。”媚姑娘对着白头童翁盈盈一拜。 “哎呀,我说玉儿臭丫头已经长的够标志了。乖徒儿,你这师妹,真如天上的仙子般好看呀。”白头童翁乐呵呵地夸赞,萧红玉见师父见一个喜欢一个,气得直翻白眼。 “媚儿谢谢白老前辈谬赞。”媚姑娘莞尔一笑,望向一旁一脸不高兴的萧红玉,柔声道:“师兄,这个妹妹叫什么名字?” “师妹,她可比你大。”钱满粮纠正道,并抿嘴偷笑。 “哎呀,姐姐莫怪,媚儿着实看姐姐年轻漂亮,以为我比您年长。”媚姑娘不着痕迹地夸萧红玉长的年轻像。 萧红玉自是受用,瞬间眉开眼笑,指着抿嘴偷笑的钱满粮对媚姑娘得意地道:“媚姑娘,我虽比你大,但他比我老,还得叫我声师姐。” “是吗?师兄。”媚姑娘看热闹不嫌事大,问钱满粮。 “没办法,她先入的师门,我只能屈尊为师弟了。”钱满粮回道。 “媚姑娘,我叫萧红玉,以后你叫我玉姐就行。”萧红玉对温温柔柔的媚姑娘,倍觉亲近,主动上前,拉了媚姑娘的手,边往厅里去边道。 “好,玉姐姐……” 大家进了厅,待白头童翁在上首座入坐,三人才在下首位依次坐了下来。 “师妹,与你商量一下。师父和师姐要暂在你这住几天,待我寻了院子,买下后,再请师父师姐搬过去住。”钱满粮语带歉意地向媚姑娘道。 “师兄,这处院子,足够我与白老前辈和玉姐姐同住的了,如白老前辈与玉姐姐不嫌弃的话。”媚姑娘的意思,是要留白头童翁与萧红玉同住。 “好呀好呀,我就在此与媚姑娘同住了。”萧红玉抢先表态。 “我也住这,热闹些。”白头童翁回道:“只要媚儿姑娘不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子。” “白老前辈言重了,媚儿自小与父亲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媚儿见到白老前辈,却有一种见到父亲般的亲切感。”媚姑娘话语带着一丝伤感。 “你父亲?”白头童翁想问,又觉唐突,于是,停下话来。 “回禀师父,媚儿的父亲,也是徒儿的师父,他叫任仲达……”钱满粮接了白头童翁的话。 “哦……任仲达?就是祖上曾在王爷府任总护卫的任家?”白头童翁惊讶地追问。 “是的,师父。”钱满粮回道。 “哎呀,难怪,乖徒儿,你的鹰爪功会这么好,原来是名师出高徒。”白头童翁捊着胡子连连称赞。 “可惜师父他……”钱满粮提到启蒙恩师,总是心下难过。 “生死有命,乖徒儿,媚儿姑娘,莫要难过。只要你们把自己活好了,任师傅九泉之下有知,也会开心的。”白头童翁安慰道。 “我让茗香做饭,我们边吃边聊。”媚姑娘岔开话题,不想大家因为自己而气氛压抑。 “我们在街上吃过晚饭了,媚姑娘,你还没吃吗?”萧红玉问。 “我也吃过了,以为你们没吃饭。”媚儿不好意思地道,吩咐茗香,泡茶来。 钱满粮陪着戌时,便辞了师父、师姐与师妹,返回周家山庄。 出门一个半月,回到周家山庄,一切如旧,但钱满粮却有种恍如隔世般的疏离感。 钱满粮下了马,径直去往泰元馆见周老爷。 周老爷正在书房拿着账本,靠在椅上打盹,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立刻醒了。钱满粮还没出声,周老爷已在书房内唤道:“满粮,快进来。” 钱满粮推门而入,近前请周老爷安:“满粮给老爷请安!” “好好……满粮,坐。”周老爷站起身,放下手上的账本,出书桌走到前面,在太师椅上坐下,示意钱满粮坐。 待钱满粮坐定,周老爷仔细端详了一番风尘仆仆的钱满粮,疼惜地道:“毒已解了吧?” “回禀老爷,满粮中的毒已尽数解了。” “好好好……如此甚好。我担心的夜不能寐,这下我就放心了。”周老爷喜的抚掌,脸色疲惫。 “让老爷挂心了。”钱满粮进门,就发现周老爷的白发又多了,心下顿觉难过。 “满粮,只要你无恙,就是最大的好。”周老爷慈祥地望着钱满粮,道:“此乢山之行,除了解了毒,还有其他收获吗?” “回禀老爷,白头童翁前辈收了我为徒,还有……”钱满粮又想到萧景。 “嗯?”见钱满粮欲言又止,周老爷轻嗯一声,静等钱满粮往下说。 “老爷。”钱满粮站起身,跪伏在周老爷面前。 “满粮,你这是作甚?”周老爷不解,忙伸手去搀钱满粮。 “回禀老爷,满粮见到萧景了……”钱满粮颤声道。 “萧……萧景……”周老爷听到萧景二字,浑身一颤,伸在半空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第210章 周家山庄秘事 “是的,老爷,萧景的师父冥灵老鬼,说萧景是周家山庄的少东家。”钱满粮继续道。 “萧……萧景自己怎么说?”周老爷似在努力克制着情绪,欲言又止地轻问。 “萧景说,他刚出生时是周家山庄的少东家,后被送往飘灵宫为徒,就不再是了……”钱满粮将萧景的话如实复述给周老爷听。 钱满粮伏在地上,半天也未听到周老爷的声音,忙抬起头,却见周老爷用手捂着脸,双肩颤抖,眼泪从周老爷的指缝里流了下来。 “老爷,萧景是满粮的表兄弟,对吗?”钱满粮从周老爷的眼泪里,知道了答案。 周老爷强压住悲伤的情绪,抺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眶,伸手扶起钱满粮,哑声道:“起来,满粮。” 钱满粮起身,不忍再追问,只是杵在原地。 “满粮,萧景还好吗?”周老爷抬手示意钱满粮坐下说话。 钱满粮顺从地坐下,回道:“我杀了萧景的师父冥灵老鬼……” “哦……你杀了冥灵老鬼?”周老爷惊讶地不敢相信。 “老爷,满粮将这次上乢山所遇之事,都一一说与你听……”钱满粮将这十几日在乢山发生的事,详细地告知老爷。 周老爷听的连连点头,也为钱满粮功力大增而高兴。 “我求萧景跟我回山庄,萧景却不肯……”话题又重回到萧景身上。 “萧景,是我这一生最深的痛……”周老爷已恢复了平静,幽幽道:“当年周家山庄面临灭顶之灾,我父亲为化解灾难,求助飘灵宫的冥灵老鬼,冥灵老鬼一口应允给周家山庄解难。” “但是,冥灵老鬼有个要求。就是:周家山庄快出生的的长房长孙,必须送到飘灵宫为徒。父亲见只是提前为孙儿定了一个高手师父,自是大喜,当即就同意了冥灵老鬼的要求。” “飘灵宫为周家山庄解了难,萧景也在山庄上下欢庆的时候出生了。那日,也是你出生的日子。你与萧景几乎是同时到来的,你比萧景早半盏茶的时间。”周老爷轻叹一声,回忆当时的幸福,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当你与萧景过周岁的那日,冥灵老鬼到的我父亲的书房,要我父亲兑现那日与他的收徒约定。” “萧景是周家山庄的长房长孙,我父亲自然舍不得,便推脱说萧景尚小,等大些再让冥灵老鬼来收徒。” “冥灵老鬼不允,非要马上带走萧景。父亲无奈,命下人唤了我与你姨母,抱了萧景到父亲书房,并告知我们他与那冥灵老鬼的约定。” “你姨母自是不肯,哭求父亲,然无济于事。父亲与冥灵老鬼有约在先,怎能悔约?如父亲不兑现约定,岂不毁了周家山庄的声誉。”周老爷喘了一口气,继续追忆伤心的往事。 “我自然不舍将萧景送与冥灵老鬼,无奈,父亲与周家山庄的信誉要紧。再个,如与冥灵老怪为敌,整个周家山庄也将再次面临灭顶之灾。何况,萧景只是去飘灵宫为徒。” “我劝你姨母,将萧景抱与冥灵老鬼。你姨母边流泪边问冥灵老鬼,会不会善待萧景?” “这时,冥灵老鬼才将飘灵宫收徒的残忍步骤说与我们知道。父亲当场骇得跌坐在地,你姨母紧抱萧景,便要夺门而逃。” “那冥灵老鬼哪肯善罢甘休,向你的姨母扑去,欲夺你姨母抱在怀里的萧景。我自不能袖手旁观,与那冥灵老鬼缠斗。” “我自知不是冥灵老鬼的对手,但,为了保护你姨母和萧景,我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与冥灵老鬼决斗……” “无奈,二十招后,我被冥灵老鬼一掌击中后背心,震断我的经脉,武功尽失。你姨母拼死抱着萧景不松手,也被冥灵老鬼打伤……”周老爷似说得平淡,但从他那骤满恨意的眼里能猜到,当时的情况有多糟糕。 钱满粮听的怒目圆睁,捏紧双拳,恨不能自己当时在场。 “冥灵老鬼带走了萧景,我父亲急火攻心,从此卧床不起,半年后便驾鹤西去了。你姨母思儿发狂,抑郁成疾,也在两年后离我而去……”周老爷说到自己的爱妻秦湘朵,泪又洒了下来。 “与冥灵老鬼一战,我也成了废人,萧景一去,便再无音讯。我找了他多年,都一无所获。直到山庄第一次来了飘灵宫的人,找萧景的希望,又在我心里重新燃起。” “萧景上一次来山庄,我在门厅内看他的身形体态,与你极为相似,便觉他就是萧景。后来,他对我出言愤恨,我就知道,他是萧景无疑。” “他定是怨恨周家山庄,怨恨我的。所以,他不跟你回来,自是心中怨恨难消……”周老爷说出周家山庄的秘事,长叹一声,似将心中的万斤巨石,翻了个身放置,得了片刻的缓解。 “为甚我父母从未与我提过萧景……”钱满粮听完萧景之事,心下也是堵的慌。 “这是山庄的秘事,无人敢再提,所以,你自然是不知晓的。”周老爷万般的无奈:“我欠萧景的,周家山庄欠萧景的……” “老爷,您莫要太过自责,您也不想……”钱满粮不知如何安慰周老爷。 “每每思及,总多自责,是我无能,连自己心爱的妻儿都不能保全。”周老爷的噬心痛苦,当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事出有因,老太爷也不知道飘灵宫收徒如此邪恶,不然,也不会应允了送萧景给冥灵老鬼为徒。”钱满粮此时更觉得,自己亲手杀了冥灵老鬼,是多正确的事。 “当初事出有因,父亲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事已至此,已无回天之力,只希望,上天怜悯,能给个机会,让我父子能化解前怨……”周老爷疲累地靠近椅背。 “满粮,如今你的身手,己不能同日而语。如此甚好,以后,如再遇萧景,能关照的多关照与他……” “老爷,您放心,满粮定会将萧景带回来见您。”望着憔悴不堪的周老爷,钱满粮百感交集,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萧景找回来。 “一切由命。满粮,下去歇息吧,这几日,将茅舍邹家兄妹的事摸清,速速处理。但前提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莫要再受伤了。”周老爷对钱满粮的关爱之意,溢于言表。 第211章 燕郊鼠之死 茅舍一战,邹家兄弟一死一重伤,看着头里得像棕子般奄奄一息的邹三钱,邹二钱与邹伍妹心疼不已。 “二哥,三哥伤的这么重,如何是好。”邹伍妹忧心如焚。 “只能去向主人求助了。”邹二钱叹了口气,他对三弟的伤也束手无策。 “如回九幽谷,三哥还能承受车马颠簸吗?” “自然承受不了,我独自去向主人求救三弟的药。”事不宜迟,邹二钱说走就走,交待邹伍妹:“五妹,照顾好你三哥,我速去速回。” “放心吧,二哥。” 邹二钱快马加鞭,往九幽谷急策而去。 九幽谷的玄机殿内,邹二钱跪伏在地,声泪俱下地请求:“主人,为斩杀那燕郊鼠,我兄弟三人一死一重伤,代价惨痛。” “燕郊鼠死了吗?”九幽谷主语调平静地问。 “燕郊鼠中了我抹有无情夺命散毒的弩箭逃了,但是,他必死无疑。”邹二钱笃定地回道。 “谁死谁伤?” “我四弟被那燕郊鼠刨开胸膛而死,三弟头皮被揭重伤……” “是何功夫,能如此凶残?” “回禀主人,那燕郊鼠使的是鹰瓜功。” “哦……鹰瓜功?”九幽谷主若有所思地道:“鹰瓜功我就佩服周家山庄前总护卫任仲达,他的鹰瓜功功力,简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后来任仲达死了,他唯一的徒弟,如今周家山庄的钱管家,也不知道学了他师父几成功夫。” “主人,燕郊鼠必会中毒身亡,只是我三弟,头皮全被揭了,请求主人治救三使者。”邹二钱救弟心切,再次叩求主人。 “大使者。”九幽谷主唤道。 “属下在,请主人使唤。”从侧边走出大使者邹一钱,听二弟说四弟已死,三弟重伤,心下也是伤心,紧锁眉头出列。 “你带上老君神丹,与二使者去茅舍一趟。”九幽谷主吩咐邹一钱。 “是,主人。” “还有,趁夜去一趟周家山庄,试试那钱管家的鹰瓜功,记住,万不可伤了他。另外,将此信送到老地方。”九幽谷主从袖笼里拿出一封信。 邹一钱忙上前,伸出双掌平举到头顶,低首躬身,九幽谷主将信放在邹一钱的手掌上。 “去吧,希望那个燕郊鼠已死,茅舍不再有外人侵扰。”九幽谷主的铁面具上,纹着色彩斑斓的龙纹,像极了那戏台上的花面小生。 邹一钱与邹二钱,马不停蹄地赶回茅舍,将老君神丹给邹三钱服下。 “大哥,您终于来了。”从门外进房来的邹伍妹,见大哥邹一钱来了,顿时哭出声来,道:“四弟没了……” “为兄已经知晓,五妹莫要伤心。我们邹家兄妹,是在为主人尽忠,主人不会亏待我们的。”邹一钱拍了拍邹伍妹的肩膀,以示安慰。 当晚子时,邹一钱熟门熟路地摸进周家山庄,到的管家房房顶,揭开片瓦,只见秋香一人在熟睡,并未见到钱管家。 邹一钱在房顶上等到寅时,也未见钱管家回房。心下疑惑,便盖好瓦片,下房去到周家山庄后院。在一假山处停下身,触了一处机关,便现出一个暗道来。 邹一钱进了暗道,七拐八拐地走到尽头,尽头处是一扇紧闭的暗门。邹一钱伸手叩门,三声叩门声后,门应声而开,邹一钱跨步进去。 “属下拜见神母。”邹一钱不敢抬头,向纱帐内的床上之人行礼。 “大使者不必多礼,你今夜来此,有何事?”那神母问道。 “禀神母,主人着属下来送信。另个,主人着属下找钱管家试他的鹰瓜功,但属下等在管家房房顶多时,也未见钱管家回房。”邹一钱双手奉上信。 “九幽谷主怎得想要试钱管家的鹰瓜功了?”神母从纱帐内伸出手,拿过邹一钱托在手掌上的信,不解地问。 “只因茅舍近日被一个叫燕郊鼠的袭击,三使者重伤,我四弟身亡。那燕郊鼠使的就是鹰瓜功,所以……”邹一钱回道。 “所以九幽谷主怀疑那燕郊鼠是钱管家所扮?” “属下不敢揣测主人的谋略……” “茅舍被袭是何时的事?”神母再问。 “前夜子时后。” “你兄弟一死一伤,那燕郊鼠全身而退了?” “听二使者说,那燕郊鼠中了无情夺命散之毒,虽逃了,但必死无疑。” “哦?钱管家这几日出远门办事去了,不在山庄。你回去禀了九幽谷主,莫要疑心,钱管家与那燕郊鼠,绝不是一人。”神母道。 “尊命,神母,属下告退。”邹一钱欲从暗门退出。 “茅舍的货仓,无碍吧?”神母不放心,叫住邹一钱。 “禀神母,当是无碍,那燕郊鼠一死,也就无人知晓了。”邹一钱笃定。 “燕郊鼠是一人去的茅舍吗?” “并非一人,还带了个徒弟……”说到这,邹一钱心下一怔,如燕郊鼠死了,那他的徒弟,会不会走漏了茅舍货仓的风声呢? “必须尽快找到燕郊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并将他的徒儿斩杀,绝不能留活口。不然,货仓危矣!”本是躺在床上的神母,翻身坐起,厉声道。 “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邹一钱急急退出暗门,随原路出了暗道,心急火燎地回了茅舍。 邹一钱急招邹二钱与邹伍妹到房内,邹一钱将刚才与神母的对话,说与二弟和五妹听。见事态严重,三人神色紧张,统一意见:找到燕郊鼠,赶尽杀绝。 邹一钱派出大量耳目,广集燕郊鼠的下落。 三日后,终于有耳目来报。在辞县,发现了燕郊鼠的踪迹。 邹一钱与邹二钱,急速赶往五十里外的辞县,在一处荒庙中,找到了燕郊鼠与他的徒弟。 也是燕郊鼠命里该绝,燕郊鼠才被某私贩花重金请了一流高手打成重伤,逃在这破庙疗伤,邹家兄弟就找来了。 “哈哈……燕郊鼠,我看你还能逃去哪?”看着重伤的燕郊鼠,邹二钱得意地笑道。 “邹二,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赶尽杀绝?”燕郊鼠早被私贩们视为害虫,人人得而诛之。 “莫要狡辩了,受死吧。”邹二钱恨极了置自己兄弟一死一伤的燕郊鼠,不等燕郊鼠再开口,出重掌一招击毙了重伤无力抵抗的燕郊鼠。 邹一钱也同时将燕郊鼠的徒弟一掌击毙。 见燕郊鼠师徒已死,邹一钱与邹二钱这才放下悬着的心来,相视一笑,上马返回茅舍。 第212章 再探茅舍 周老爷命刚从乢山归来的钱满粮,速速探清茅舍邹家兄妹的勾当。 这几日从乢山返回,未赶夜路,也休息的不错,钱满粮决意今夜再探茅舍。 从瑶师父将毕生功力传授与自己后,钱满粮也心知肚明,在焦县,乃至上到贡省,能高出自己武功的,怕也难找一二。 钱满粮从慈和轩接回秋香,夫妻小别胜新婚,缠绵尽欢,相拥睡去。 丑时,钱满粮醒来,下床穿衣出门,自恃艺高人胆大,也没去叫老仓同行,而是孤身一人前往茅舍。 到的茅舍外,小林里栓好马缰,轻车熟路潜进茅舍院墙,往后院摸去。 却见后院有一间房,窗里还透着烛光。钱满粮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贴在窗外,用手指轻捅窗纸,从破洞往里瞧。 那房内床上,躺着一个裹着头的人,邹二钱靠在床边的椅上,仰头熟睡。 不用猜,那床上的人,定是被自己抓下头皮的邹三钱。 “水……喝水……”这时,邹三钱呓语般地轻叫道。 邹二钱立即醒了过来,坐直身子,看着床上的邹三钱,细听,才听明白是邹三钱要水喝。 “好好好……来了,三弟。”邹二钱忙起身,到桌上倒了茶,急步送到床边,小心地扶起邹三钱,将茶杯贴到邹三钱的嘴边,耐心地柔声道:“三弟,慢慢喝……” 邹三钱喝完茶,邹二钱又小心翼翼地扶邹三钱躺下,并关切地问:“三弟,你感觉如何?” “二哥,好很多了,头也不那么疼了。”邹三钱还是很虚弱。 “那就好那就好。”邹二钱脸上绽出笑来,宽慰地道:“三弟,幸亏主人给的老君神丹,不然我是真忧心……” “主人万恩……”躺在床上伤的不能动的邹三钱,还不忘感恩主人。 “虽然四弟死了,你也重伤,幸亏我与大哥找到了燕郊鼠,并将燕郊鼠师徒斩杀了,才了了心头大患,亦给你和四弟报了仇。” “大哥呢?”邹三钱问。 “大哥来的第四天就回九幽谷了,大哥要你好好疗伤,其他的事不要挂心,有大哥和我呢。”邹二钱立在床前,俯下身安抚邹三钱:“不说了,睡吧,一会要出货,我还要去监管。” “嗯,二哥辛苦了……”邹三钱说完,又沉沉睡了过去。 听邹二钱说一会要出货,钱满粮闪身离开邹三钱的房外,掠上对着廊尽头的廊顶,静等邹二钱出货。 过了盏茶时间,邹二钱熄了邹三钱房里的烛火,出房门来,又细心地关好房门后,提了灯,往廊道尽头的廊门走去。 邹二钱刚要开廊门的锁,却从住着老人们的库房传来“砰砰砰”的拍门声。 邹二钱停下手,略思索,转身往库房去。 库房的拍门声也惊动了邹伍婆,邹伍婆边穿外衣边急急跑了过来,见二哥也向库房去,叫道:“二哥,你就醒了?” “刚喂三弟喝完茶,准备去出货,就听这库房拍门声。”邹二钱回道。 “也不知又是哪个老东西作死不睡觉。”邹伍婆话语恼怒,开了库房大门的锁,推门而入。 钱满粮也从廊顶上快速靠向离库房门近的廊顶,望向那库房内。 只见那拍库房门的老人正是张伯,他见邹伍婆进来,忙惊慌地道:“邹管事,我我……我拉肚子,拉……拉床上了。” “老东西,不能少吃些么?”邹伍婆凶神恶煞地怒斥张伯。 这张伯,之前在周家山庄,是账房的管事。在职时,这邹伍婆还要尊称张伯一声“张大管事”。如令,张伯老了,来茅舍养老,却被邹伍婆如此的作贱。 邹伍婆一口一个老东西,许是激怒了张伯。张伯喝斥道:“邹伍婆,我等是托老爷的恩泽,来此养老,你如此待我们,是何居心?” “我怎待你们了?你们每日有吃有喝,还想如何?”邹伍婆反驳。 “我们原本住对面的宿楼,你一句话,修楼舍,将我们赶在这库房里住,一住就是一年有余。我问你,你的楼要修到何时?”张伯呛道。 “老东西,我邹伍婆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五妹,莫要多费口舌。不听话的,除去便是。”邹二钱不耐烦地低声吩咐邹伍婆,转身又往廊门去。 “是,二哥。”邹伍婆应答,阴恻恻地冷笑着望向张伯,道:“张大管事,你莫生气,我这就带你去沐浴房洗漱换衣,你随我来。” 张伯见邹伍婆换了态度,怔了怔,便出了库房门来。 邹伍婆关上库房门并上了锁,转身前面走,张伯后面跟随。 钱满粮为方便监视那廊门,又换回到廊门对面。就这个空档,只听的廊道下张伯一声惨呼。 钱满粮忙用腿尖勾住廊顶沿,垂下上身往廊道看去。只见那邹伍婆,转身对着老迈的张伯,在张伯的胸口重击三掌,张伯只惨呼了一声,便倒地气绝身亡。 钱满粮想出手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听那邹伍婆向一边的房内叫道:“小方,小元……” 叫小方小元的在房内连声应答着,片刻摸黑开了房门出到廊下。 廊灯下的两个小厮,睡眼惺忪,其中一个问道:“姑姑,何事?” “将这老东西抬去丧房。”邹伍婆指着倒在地上已气绝的张伯。 “是,姑姑……”两个小厮,一个抬头,一个提脚,将张伯抬去茅舍的丧房。 见邹伍婆如此对待茅舍的老人,钱满粮恨不得立即将这邹氏兄妹碎尸万段,无奈要查出茅舍真相,只能暂忍。 钱满粮翻身上廊顶,紧盯着对面的廊门。 一顿饭的功夫,那廊门又开了,邹二钱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数个肩扛麻袋的手下,径直往后门去。 邹二钱一众,从暗道搬出三十余件用麻袋装好的物件,在茅舍后门装车。 钱满粮待他们装好车,从廊顶掠上院墙,悄无声息地翻身落到茅舍后门外。潜到马车后,将马车上的麻袋,用内力抓破一个洞,手伸进去抓了一把,放进怀里。便悄然绕到茅舍前门,进小林牵了马,上马加鞭返回山庄。 第213章 求药 钱满粮快速回到山庄,回房坐定,从怀里掏出刚才从麻袋内抓来之物。 烛光下,摊在钱满粮手心的,是一把白色的晶体。 钱满粮凑在鼻下嗅嗅,又伸出舌尖舔食,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钱满粮已无心睡眠,用纸包了晶体,在榻上打坐,静等天亮。 辰时,钱满粮拿了纸包,等在周老爷的室外。 周老爷早已醒来,起身在穿衣,听到钱满粮的脚步声,便唤了钱满粮进内室,温和地道:“满粮,听到你的脚步声,我特感安心。” “老爷万安。”钱满粮给周老爷请过安,面带不安地立在一旁,等丫鬟伺候周老爷着好衣服。 “你们下去吧。”周老爷余光观到钱满粮不安的神情,摒退丫鬟,自已边扣衣扣边问:“满粮,何事?” 钱满粮呈上捏在手里的纸包,道:“这是满粮昨夜在茅舍邹氏兄妹麻袋内取来的。” “直接说,是什么?”周老板从钱满粮的神情中,心下已知事情的严重性。 “是盐,他们贩私盐。”钱满粮颤声回道。 周老爷听闻,直觉气血往上涌,脑里一片空白,扣衣扣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沉默片刻,周老爷低沉地道:“他们是想置周家山庄于死地吗?” “老爷,满粮想了许久,当凭邹氏兄妹,断不敢、也无能力积囤那一库房的私盐。他们的身后,定有主使者,我听他们唤那主使者为主人。”钱满粮将在邹三钱房外听到的、邹氏兄弟的对话复述给周老爷听。 周老爷细细沉思,眼里露出杀意,吩咐钱满粮:“顺藤摸瓜,将邹氏兄妹的幕后主使挖出来,全部杀之。万不可惊动官府,哪怕现在焦县是不易做主,他也保不住贩私盐的重罪。” “是,满粮明白。” “邹家村,邹氏兄妹的老母,如活着,可以作诱饵……”周老爷点到为止。 “满粮现在就去办。” 钱满粮出了泰元馆,往马厩去。 秋香急匆匆从后面赶了上来,说大奶奶要见钱满粮。 钱满粮微皱了皱眉,随了秋香,到的慈和轩正厅。 “请大奶奶安。”钱满粮给大奶奶周吴氏请安。 “满粮,看坐。多日不见你,何时回来的?”周吴氏笑眯眯地望着钱满粮。 钱满粮在下首位坐下,向上首位的大奶奶微欠了欠身,回道:“回禀大奶奶,满粮昨夜才回得山庄。太晚,所以没敢惊扰大奶奶。” “嗯,你这次去到哪?”周吴氏问。 “回大奶奶,满粮遵老爷之令,再去了趟乢山。” “哦,你一路到乢山,可否有玉儿的消息?”周吴氏挂记女儿萧红玉。 昨夜从媚姑娘的小院回周家山庄前,萧红玉就悄悄扯了钱满粮的衣袖,低声交待师弟,万不可将自己的行踪告知师叔周吴氏。 这刻,周吴氏又问起萧红玉,钱满粮自是依了萧红玉,对周吴氏隐瞒萧红玉的消息,便回道:“回大奶奶,满粮也着实沿途有留意萧姑娘的行踪,却并未见到萧姑娘。” “唉!这孩子,不知道跑去哪了……”周吴氏蹙起愁眉,低叹。 “满粮,我也没其他的事,你替我留意,如有玉儿的行踪,速来告知我。” “是,大奶奶。”钱满粮站起身:“大奶奶,满粮前院还有事,先告退了。” “去吧,辛苦你了,满粮。”周吴氏和蔼地挥了挥手。 “大奶奶言重了,满粮告退。” 钱满粮退出慈和轩,急步去马厩,牵了马,上马奔出周家山庄大门。 邹家村,离周家山庄十五里处,钱满粮快马加鞭,不多时便到了邹家村。 钱满粮将马匹拴在邹家村村头的大樟树下,只身往村里走去。 从一个坐在路边的老妪那里打听到,邹母还健在,已是八十高龄。路边老妪并道:“后生,这邹家村最好的房子,便是邹家四兄弟的家,你一找便找得到。” 钱满粮谢过老妪,按老妪的话,没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邹家。 真的是邹氏兄妹贩私盐发财了,邹家的房子,从外观看,不亚于富贵人家的豪宅,雕梁画栋,相当的气派。 钱满粮踩好点,便返身出了邹家村,上马去往媚姑娘的小院。 见钱满粮这么早就来了,白头童翁笑道:“乖徒儿,你是不是想为师了?只分开一晚,就迫不及待地返来。” “是的,徒儿想您了,徒儿给师父请安。”钱满粮绽出笑容,见到白头童翁,心情也着实是愉悦的。 “好好好……来,陪为师一起用早饭。”白头童翁拉了钱满粮同坐。 钱满粮环视了一下厅内,不见萧红玉,便问:“师父,师姐还没起床吧?” “起了起了,早起了,在后厨和媚儿学做饭呢。”白头童翁呵呵笑道:“这媚儿,着实是个十全的姑娘,琴棋书画,女工厨艺,样样精通。玉儿那臭丫头,已将媚儿当成了天女般崇拜……” “难得有能让师姐信服的人。”钱满粮附和师父,随即求助师父:“师父,徒儿有一事相求。” “一家人,有事就尽管说,莫要用求字,听着生份。”白头童翁不悦。 “是,师父。满粮想请教师父,能不能有一种药,人吃了会有大病的状态,然不会伤及性命。” “乖徒儿的意思是诈病?” “是的,师父。” “有何难的,你去为师房里,药架上找那瓶危身丸,只消一丸,便有你想要的结果。”白头童翁轻描淡写地道。 “如此甚好,师父,徒儿求取一丸急用。”钱满粮欢喜地向师父讨药。 “哎呀,为师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自去取便是。”白头童翁回道。 “我都听到了,你并不是想师父才来的,你是问师父讨药才来的。”萧红玉端了食盘,从后厨进了饭厅。 “师姐早。”钱满粮边招呼边去往师父的房里找药。 “臭丫头,不要总欺负你师弟,你既然做了师姐,就要关爱师弟,而不是欺压师弟。”白头童翁偏帮钱满粮。 萧红玉邪魅一笑,将手里的食盘伸到白头童翁的鼻下。 白头童翁连呼:“香香香……”伸手就要去接食盘。 萧红玉却一把缩回了手,居高临下地道:“天天嫌弃我,那就让你的乖徒儿钱满粮做给你吃吧。这些,我自己吃。” 见到嘴的早饭又飞走了,急得白头童翁胡子都飞了起来,跺着脚往后厨求助:“媚儿,我的早饭呢?” 第214章 顺藤摸瓜 邹二钱与邹伍婆正在用早饭,小方领了家里的小厮急急进到饭厅。 “给二爷请安,给姑奶奶请安。”小厮满面焦急地给主子请安。 “何事如此惊慌?”邹二钱不满地问道,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回禀二爷,老祖宗昨夜下半宿,身体突然抱恙,本以为再睡一觉会无事。谁料,到的今早,老祖宗连床也起不了了,只喊疼。”小厮详禀。 “我娘怎得会突然病倒?她昨日吃甚不该吃的食物了么?”邹伍婆急得站起身来,厉声问小厮。 “大奶奶问过伺候老祖宗的丫鬟梅香和春香了,老祖宗饮食和往日一样,并未乱食。” “别问了,五妹,我们赶紧回家看看……”邹二钱性急,扔下手里的筷子,起身就往饭厅外走。 “小方,你与小元好生看着茅舍,我回家看看什么情况,马上就回来……”邹伍婆边跟上邹二钱边交待小方。 “姑姑放心去便是……”小方应声,并也随在后面出了饭厅,目送邹二钱与邹伍婆上马奔出茅舍大门。 邹家兄妹火急火燎地回到邹家村,到的家门,下马便将大门拍的山响。 看门小厮忙开了门,边闪身让道边给主子请安,待主子进了院,小厮再出门将主子的马匹牵去后院喂食草料。 “娘……”邹家兄妹还没进到邹老太太的内室,邹伍婆便高声唤道。 推门入室,迎上来的梅香、春香忙向主子屈膝行礼。 床上的邹老太太,正痛苦地呻吟着,声音很是虚弱。 “娘……”邹伍婆急急趋身到邹老太太的床边,见老母亲闭着眼睛,脸色煞白,表情痛苦,心疼地含泪唤道。 “请郎中了没有?”邹二钱问两个丫鬟。 “大奶奶让小厮去请了,郎中还未来……”春香忙回应。 “二奶奶怎得不在床前伺候?”邹二钱见四兄弟的婆娘,没有一个在老娘床前伺候的,心里很是不满。又不好去扯大嫂和弟媳,只能拿自家的媳妇说事。 “二奶奶染了风寒,不敢来老祖宗的房内,怕将风寒过给老祖宗,使老祖宗雪上加霜。”梅香伶俐,知二爷的话意,一一解答:“大奶奶一大早就在老祖宗房内伺候了,刚去厨房了。三奶奶大概还没起床,四奶奶心情不好,将自己关在房里已经多日不出门了……” 听梅香这一说,邹二钱心里稍觉舒服些。 这时,邹一钱的媳妇领了郎中进门来,邹二钱与邹伍婆,忙给大嫂行礼。 “二弟,五妹,娘昨夜睡前还是好好的。怎料到的丑时,娘就觉不适,今早我一早就过来了,却见娘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因此差了家奴,去给你们兄妹传信。”邹大奶奶道。 “辛苦大嫂了。”邹二钱恭敬地垂手站在一边。 “先别说了,让郎中给娘看看,是得了何病。”邹伍婆着急,闪身一边,让郎中近前诊断。 郎中对邹老太太望闻问切,片刻后,郎中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前室,邹家兄妹与邹大奶奶忙跟了上去。 “老太太年事已高,初诊,心脉紊乱,目赤口干,面白多汗,恐怕……”郎中欲言又止。 “恐怕甚?”邹二钱急问。 “恐怕一般的汤药,根本于老太太的病无效。除非……”郎中又停顿住话语,似在思考什么。 “方郎中,有话您尽管直说。”邹大奶奶道。 “除非有什么仙丹妙药,才可保老太太万安。”方郎中的言下之意,邹老太太只有神仙能治了。 听方郎中如此说,邹家兄妹与邹大奶奶,都心知肚明,一时也愣住了神。 邹大奶奶送方郎中出去,邹伍婆“哇”地哭出声来,扑到邹老太太的身边,哀哀唤道:“娘……娘……” 邹老太太意识已涣散,痛苦地不断呻吟。 邹二钱紧锁起眉,自言自语地重复方郎中的话:“仙丹妙药……仙丹妙药……” “有了,五妹,莫哭,我有救娘的法子了。”邹二钱心念一转,舒眉叫邹伍婆。 听二哥有救老母亲的办法,邹伍婆忙起身,急问:“二哥,什么法子?” “刚才郎中说仙丹妙药可以治娘的病,我可以去求助主人,请主人赐娘仙丹妙药,娘不就有救了?”邹二钱为自己想到的好办法而欣喜。 “对呀,我怎就没想到呢?二哥,既然如此,您就赶紧去九幽谷求主人吧。”邹伍婆催促。 “好,我立刻就去,你在此照看好娘,等我回来。”邹二钱边往房外急走边交待邹伍婆。 “有劳二哥。”邹伍婆目送邹二钱出门,也稍觉安心。 房内邹家兄妹的对话,被守在邹老太太房顶上多时的钱满粮尽数听进耳里。见邹二钱出门,钱满粮也悄然下了房顶,从邹家后墙跃了出去,奔去邹家村村头的小林中,牵了马,翻身上马,尾随邹二钱往九幽谷而去。 到的九幽谷,钱满粮远远见幽谷处有一殿堂,像庙宇又像道观。 只见那邹二钱,策马狂奔到那殿堂前,翻身下马,就进了殿去。 钱满粮不便靠的太近,便将马匹藏在山林中,只身从林间前行接近那座殿堂。 寻着方向,行了大约半个时辰,便摸到殿堂前侧的树林中。钱满粮跃上一棵大树的树杈顶,望向那殿堂。殿堂大门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九幽宫”。 钱满粮沿着九幽宫宫墙外的小林,转了一圈,大致记住方便翻入院内的墙边处,决意等到天黑,再摸进九幽宫去一探虚实。于是,下的树来,找了一处避风处,坐下打起坐来。 邹二钱进的九幽宫内,到玄机殿门前,向屋内的主人下跪请安:“邹二钱请主人万安。” “邹二使者,你有何事?”九幽谷主问道。 “主人,属下老母昨夜突发重病,郎中束手无策,属下请求主人赐属下老母一颗仙丹妙药,救属下老母一命。”邹二钱颤声请求主人。 “邹二使者,你因私事擅离职守,可还有宫规可言?”九幽谷主甚是不悦。 “属下知罪,着实是见八十高龄老母在床上病的痛苦不堪,属下身为人子,怎能见老母受此磨难。请主人救属下老母,属下犯了宫规,愿听主人责罚。”邹二钱越说越伤心,伏地痛哭出声,哀哀乞求九幽谷主。 第215章 九幽宫 玄机殿内,立在下首位的邹一钱,听邹二钱说老母亲病危,心下也焦急万分,见二弟哭跪求药,邹一钱也“扑通”跪了下来,叩首颤声请求:“主人,邹二使者是属下的二弟,请主人责罚我这个做大哥的。只求主人,恩赐丹药,救我那苦命的老母。” “我知你们的老母亲一生不易,年轻守寡,将你们兄妹五人独自养大成人。”九幽谷主话语柔和,道:“都起来吧,邹二使者,将你母亲的病状说来,本宫看可有丹药医治。” “谢主人大恩。”见主人答应赐药,喜的邹家兄弟连连磕头谢恩。 邹二钱道:“那郎中说属下老母:心脉紊乱,目赤口干,面白多汗。” “就这些症状?”九幽谷主再问。 “属下老母直喊痛。”邹二钱忙补充。 “那郎中,一介庸医,自是治不了你老母亲的病。但在本宫这里,你老母亲的病,只是小病,并不会危及性命。来,将此玉虚丹拿去,定保你老母无恙。”九幽谷主从怀里拿出一粒药丸,递与邹一钱。 邹一钱忙举双掌过头顶,将主人放在掌心的药丸捧住,送到房外,交给邹二钱。 邹二钱拿起邹一钱掌心里的药丸,如获珍宝般地小心翼翼放进怀里。复跪下,向房内的九幽谷主磕了三个响头,退出玄机殿,急匆匆出了九幽宫,上马急返往邹家村。 当星月满天的时候,钱满粮睁眼四顾,山林里已是漆黑一片。 此时因是亥时未子时初,钱满粮跃上高树,透过树缝,见九幽宫除了廊灯,厢房内都已无烛光。 凭着记忆,钱满粮摸到九幽宫的侧边院墙,跃上院墙顶,静观院内的动态。 无风的夏夜,虫鸣声声,夜莺偶尔也唱上几声。 见九幽宫院内寂静,钱满粮翻身下了院墙,往九幽宫殿后潜去。 九幽宫内廊道曲曲折折,廊上的气死风灯,苍白地亮着。 钱满粮也不知身在何处,只管悄然在九幽宫的后院探视。 正当钱满粮左右不决的时候,西厢房内响起了火石点烛火的声音,片刻,西厢房内便亮了起来。之后,就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朝门口走来,开了门,从门内出来一人,往右拐前行,大概是起夜上茅房去了。 隐在暗处的钱满粮,待那西厢房人走远了,便往西厢房靠了过去。 到的西厢房门边,钱满粮往里张望,见房内,床、桌、椅一应俱全,和普通人家的房间摆设并无二致。 钱满粮正想正房找找线索,却听的后院内一声厉喝:“何人在那鬼鬼祟祟?” 原来,那西厢房人走到半道,又折了回来,见自己房门外有一黑衣人在往房内窥视,脱口喝斥。 钱满粮心下一惊,忙缩了身,就往暗处隐去。 怎料那西厢房房主动作也快,一个飞跃,出手向欲撤身的钱满粮的肩上抓去。 见西厢房房主来势凶猛,钱满粮一个急后闪,躲开西厢房房主的攻势。 “何来的歹人,竟敢夜闯九幽宫,留下命来。”西厢房房主再次出手,向钱满粮的蒙面布抓去。 钱满粮也不答话,挥掌格开西厢房房主伸过来的手。 “邹大使,何事?”东厢房内,一声沉闷的声音问道。 “禀主人,有贼人潜进院内。”邹大使答道。 “杀无赦……”东厢房内,正是九幽谷主,听邹一钱说有人潜进九幽宫,很是不悦,下令邹一钱,杀了潜入者。 邹一钱得令,攻向钱满粮的招式更凌厉狠辣。 钱满粮已知,这个西厢房房主,定是那邹家兄妹的大哥邹一钱,那东厢房内,便定是邹家兄妹们的主人九幽宫宫主了。 这邹一钱的武功,着实高出邹二钱许多。虽对于钱满粮来说,对付邹一钱,无需费太大的手段,但是,最好是将那九幽宫宫主引出来。 钱满粮心念一转,用仙瑶第五式中的瑶花绽放,向邹一钱攻去。 邹一钱见钱满粮如千手观音般的多掌拍向自己,心下大骇,急后空翻速撤到场外,颤声问:“你是何人?竟会使仙瑶十八式?” “嘿……老匹夫有些见识,竟知道仙瑶十八式。”钱满粮变了声,笑道。 “仙瑶十八式?来人和玉瑶宫是何关系?”房内的九幽宫主听邹一钱骇言,心下也是一颤,出声问钱满粮。 “我与玉瑶宫是何关系,无需告之尔等。”钱满粮回呛道,那东厢房内九幽宫宫主的声音,钱满粮总觉听的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来。 “玉瑶宫有宫规,只收女弟子,不收男弟子。你又是如何得的仙瑶十八式?”九幽宫主追问。 “哼!如想知晓,胜了我先。”钱满粮挑衅道。 “玉瑶宫宫主未免心胸狭窄了些,当年本宫也只是言语不慎,就让瑶宫主记恨这么多年,着实有些过了。”九幽宫主幽幽道。 听这九幽宫主与自己的瑶师父有过节,钱满粮顿觉好奇,冷笑引语道:“呵……当年你是如何说的,你还记得否。” “当年,本宫只是说,玉瑶宫不能与飘灵宫同论。便得罪了瑶宫主,唉!”九幽宫主回忆。 “你着实无知,凭甚玉瑶宫不能与飘灵宫同论?那飘灵宫又有何了不起的?”钱满粮反讥,心下道:那冥灵老鬼,已被我斩杀。 “本宫说的也是实话,想那飘灵宫的冥灵老仙,是何等的武林至尊……” “呸……什么老仙,一只老鬼而已。”钱满粮打断九幽宫主的话。 “你……怎可对冥灵老仙不敬?”九幽宫宫主话语明显愠怒起来。 “那只丑陋的老鬼,拿他来与瑶宫主相提并论,着实是有辱了瑶宫主。”钱满粮见九幽宫宫主如此偏向冥灵老鬼,心下也是怒火升起,用贬低冥灵老鬼来刺激九幽宫主。 “唉!”九幽宫主叹息一声,沉默片刻,道:“你走吧,回去禀了瑶宫主,本宫着实是无意语言冒犯与她。如瑶宫主记恨,本宫在此向瑶宫主道歉,希望她大人大量,不与后辈计较。” 第216章 绝杀邹家兄妹 见九幽宫宫主一再忍让,钱满粮细思,既然已摸到了利用茅舍牟利的私盐贩的老巢,何不先将茅舍的盐仓捣毁了,再来与这九幽宫算账。 钱满粮打定主意,对东厢房的九幽宫宫主道:“瑶宫主怎会将尔等屑小放在心里,尔等莫将自己当回事。我只不过是偶经此地,进来逛逛,也无甚稀罕之处,走了。” 钱满粮撤出廊道,跃身上了院墙,纵出九幽宫外,消失在夜色里。 “主人,这玉瑶宫人来此作甚?”邹一钱神色凝重,请示九幽宫主。 “或许,如他所说,偶经九幽宫吧。”九幽谷主似有心事,说完便不再出声。 邹一钱静立了片刻,见主人没有下文,便也回了西厢房关门上床,西厢房的烛火,却没有熄灭。 钱满粮回到周家山庄,天色已亮,钱满粮略洗漱,便去了泰元馆,向周老爷禀报。 “老爷,满粮昨夜已摸到了邹家兄妹主子的老巢,在五十里外的九幽谷内。”钱满粮如实禀知周老爷。 “你有什么想法?”周老爷问。 “满粮本想昨夜就端了那老巢,只是,茅舍的盐仓还没清除,怕打草惊蛇,特回来请示老爷。” “你做的对,召集山庄内的护院,将茅舍的邹家兄妹一众全部斩杀,任何人不得进暗道盐仓,往暗道注满水,封死出口。”周老爷下令。 “是,老爷,满粮这就去办。” “万不可有漏网之鱼。”周老爷强调。 “明白,老爷。” 钱满粮退出泰元馆,命小厮将阿力叫来管家房。 待钱满粮回到管家房,阿力也赶了过来,并给钱管家请安行礼。 “阿力,你现去茅舍,隐身茅舍房顶,如那邹二钱与邹伍婆回到茅舍,速回来禀报与我。”钱满粮吩咐阿力去茅舍蹲守。 “是,钱管家。”阿力领令而去。 第二日黄昏时刻,阿力从茅舍返回周家山庄,匆匆报知钱官家,邹家兄妹已回到茅舍。 钱满粮叫上阿力,带了二十名山庄护卫,上马向茅舍杀去。 正当邹二钱与邹伍婆在饭厅用晚饭时,只听的茅舍大门被人大力撞开,那守院门的小方一声惨叫。 邹家兄妹忙扔下碗,起身急出饭厅,往前院奔去,刚跨步到前院,就见钱管家与一众周家山庄的护卫,砍杀茅舍内的小厮。 “钱管家,您这是作甚?”邹伍婆骇然,高声问道。 “邹伍婆,你邹家兄妹利用茅舍做了什么勾当,还用我来挑明吗?”钱满粮怒喝道:“老爷待你不薄,你竟敢做如此恶劣之事。” 见茅舍盐仓之事败露,邹二钱对邹伍婆低语:“盐仓也败露,莫要多说,先杀了这帮人,速转移盐仓。” “是,二哥。”邹伍婆吹响哨声,片刻,邹家兄妹的身后,便涌出二三十手下。 “兄弟们,给我将这帮人杀尽了。”邹伍婆指挥身后的手下。 已无需多言,一场混战,在所难免。 邹二钱直接向钱满粮扑来,边出掌边道:“听说钱管家的鹰爪功十分了得,今我就来试试。” “找死。”来茅舍前,钱满粮已吩咐众护卫,速战速决,面对攻来的邹二钱,钱满粮轻蔑一笑,挥掌击向邹二钱的掌心。 两掌相对,邹二钱顿时被钱满粮的浑厚内力震的倒退数步,心下大骇,没料到这年纪轻轻的钱管家,身手如此了得。 然,今夜之战,与自己的身家性命攸关,明知遇到硬茬了,也要拼全力上。 邹二钱平息了一下翻涌的气血,目露凶光,出招再次攻向钱满粮。 “不知死活的东西,让你尝尝你四弟受的开膛的滋味。”钱满粮冷酷地道,一招恶鹰掏心,向邹二钱的胸口抓去。 邹二钱的掌还来不及触到钱满粮的衣襟,自己的胸膛,就被钱满粮的鹰爪生生刨开,露出颤动的心脏来。 “那日的燕郊鼠是你?”邹二钱临死才知道,此燕郊鼠非彼燕郊鼠。 “哼!你可以安心地去陪你四弟了。”钱满粮冷笑一声,抬眼去看那邹伍婆。 邹伍婆正与一山庄的护卫激战在一起,钱满粮想到邹伍婆掌杀张伯,心里的怒气就腾了起来,跃身上前,一招抓住邹伍婆的颈脖,厉声道:“毒妇,你着实是该死,张伯与你老母同龄,你竟下得了手,去死吧。” 只见钱满粮手上加了内力,那邹伍婆的颈骨,便被钱满粮生生的捏碎了。邹伍婆哼都没哼一声,耷拉下脑袋,气绝身亡。 “杀光了,一个不留……”钱满粮怒喝。 一顿饭的功夫,茅舍的大院内,躺了三十余具尸体。 “阿力,将那房里的人杀了拖出来。”钱满粮指着邹三钱的房间,命令阿力。 “是……”阿力速进到邹三钱的房内,将躺在床上重伤尚未恢复的邹三钱,一刀毙命。 阿力一把扯住邹三钱的衣领,将邹三钱的尸身,拖下床来。邹三钱的尸身“吧嗒”掉在床前的地上,却引出床下一声“妈呀”的惊吓声。 阿力俯下身,见床下缩趴着一个小厮,吓得瑟瑟发抖。阿力一把拉着小厮的肩膀,拽出床底,拉到院外,禀报钱管家:“钱管家,床底下有一小厮。” “你与邹家兄妹是何关系?”钱满粮认出这个小厮叫小元,那夜邹伍婆掌杀张伯,钱满粮听小元和小方叫邹伍婆“姑姑”。 “我我……邹三钱是我的父亲……”小元颤声回道。 钱满粮不再说话,眼神暗示阿力。 阿力领会,挥刀割断小元的咽喉。 至此,在茅舍的邹家兄妹与党羽,尽数被斩杀。 钱满粮令二十护卫将院内的尸体,拖进廊门外的暗道内。又找出茅舍内的木桶,就着院后的井台,二十护卫排成长队,接水往暗道内灌水。 钱满粮去到仓库,打开库房的大门,库房内,九十余名老人,乖顺地直挺挺躺在木板搭起的通铺上。 钱满粮早觉事有蹊跷,如不是邹伍婆用了手段控制,这些老人,怎会如此顺从地在床铺上躺着。 巡视一圈,见库房一处墙角的案几上,摆了十余只空碗,那碗内底部,残留了一层白色的粉沫。钱满粮伸出食指,沾了白色粉沫在指尖上,放到鼻下嗅了嗅,又伸舌舔尝后,不禁惊道:“迷魂散……” 第217章 周不易为官有道 茅舍的暗道,到丑时未才灌满了水,再用泥石堵住暗口封死。钱满粮将阿力和十名护卫暂留在茅舍,等天亮后从山庄另派管事和下人来交接。 连日来的运作,钱满粮回到山庄的管家房,却亢奋的不觉疲累,坐等天亮,去泰元馆向周老爷复命。 秋香到点醒来,见钱满粮坐在床沿,似在沉思。便坐起身,伸手抚上夫君的后背,轻柔问道:“满粮哥,你刚回来吗?” “你醒啦?我回来一会了。”钱满粮转过身,握住秋香的手,柔声应和。 “回来一会怎不睡呢?你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别累着了。”秋香疼惜自己的夫君。 “没事,一会要去老爷房里,等忙完这几天就不忙了。”钱满粮望着慵懒的秋香,突然眉头一颤,似想起什么事来,问秋香:“秋香,你父亲当年得了什么病?” 见钱满粮突然问起自己的父亲,秋香神色悲伤起来,幽幽回道:“爹爹得了心绞痛之症,老爷请了京都来的郎中,都未能治得了爹爹。爹爹后来向老爷请求去茅舍养病,没想到,爹爹去茅舍的第三天,便去了……” “莫要难过,人死不能复生。”钱满粮拥过秋香,轻拍秋香的后背安抚。 “爹爹一生好强,我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我爹爹,着实是遗憾。” “为何没见最后一面?”钱满粮不解,茅舍离山庄又不远,理应让秋香见她父亲最后一面的。 “那茅舍的邹管事,直到将爹爹葬了,才上书到山庄,大奶奶告诉我的。”秋香哀哀道。 “这事我记得,邹管事派小厮送来山庄的丧告书,还是我接的,我送去老爷那,老爷差我送到慈和轩,意让大奶奶告知你。” “是的,爹爹一死,我就成了孤儿,我娘在我刚出生时就难产死了。满粮哥,有时我回想起这些,就觉得自己是个福薄之人,双亲都没了……”秋香涰泣起来。 “不要乱想,你还有我。” 钱满粮拥紧秋香,脑里却努力回想那日邹伍婆送卫年良的丧告书上,卫年良的葬身之地在何处。 待秋香起床洗漱上慈和轩去后,钱满粮也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泰元馆。 周老爷已起身,他惦记着昨夜钱满粮去茅舍的情况。 钱满粮也知周老爷今日会早起,已早周老爷起身前等在周老爷的内室外。 “满粮,进来吧。”周老爷发话,并摒退了伺候自己起床的丫鬟。 “给老爷请安。”钱满粮进的房来,给周老爷行礼请安,并禀报:“禀老爷,茅舍的事已全部办妥,就等山庄派了下人去接管。” “斩杀了多少邹氏的人?”周老爷整理着衣门襟问。 “包括邹二钱,邹三钱和邹伍婆,共三十四人。” “尸体怎么处置的?” “回禀老爷,尸体全部拖进廊门外的暗道里,然后按老爷吩咐,将暗道灌满水,用泥石封口,堵死了。”钱满粮回道。 听钱满粮说完,周老爷蹙起眉,沉思不语。 见周老爷蹙眉不语,钱满粮心下暗慌,不知道自己哪没做好,又不敢擅言,只能垂首静等周老爷开口。 “满粮,那暗道是在后院外吗?”周老爷眼有深意地望了一眼钱满粮,再问。 “禀老板,暗道口在茅舍的后院墙外。但,地下的盐仓,应该在茅舍宿楼的下面。” “找匠人,将那廊门拆了,砌成院墙。那一段廊道也拆了,将茅舍的茅房迁到此处,尽快办。”周老爷下令。 “是,老爷。” “你连日没有休息了吧?将去茅舍接手的人安排好后,好好睡一觉。”周老爷关心道。 “是,老爷。” “去吧。”周老爷挥了挥手,示意钱满粮退下。 钱满粮退出泰元馆,到下人房,点了十二名小厮,又叫来孙婆,命她即刻领了十二名小厮,去茅舍上任管事一职。 钱满粮又去了趟周家村,叫了匠人,领去茅舍,拆廊门与廊道,建茅房。 一天,又在忙忙碌碌中过去。 钱满粮望着孙婆带着小厮们给茅舍的老人铺床,并将老人们从库房迁回宿楼。 安顿好茅舍的老人,钱满粮心下也觉宽慰。 在返回周家山庄的时候,钱满粮又想起秋香的父亲卫良年来。 钱满粮勒住马缰,思考片刻,便调转马头,往茅舍的后山驰去。 周不易亲历两任县令的上台和倒台,也早有经验,对现今的县令一职,愈加的小心谨慎。周不易深知,得人心才坐得安稳,加之自己之前敛财不少,周不易也就不愿再为了贪财而步了何仁义与方谭财的后尘。 周不易减少富商们的商铺税,允许私赌馆和暗娼馆营业,撤消宵禁,更不再乱捕人犯,资助贫困家庭。 一时间,周不易成了焦县人民倍受爱戴的好父母官。 卞翠兰梅花弄6号的房子终于卖了,母子搬去玉芷街,与周不易同住。 周不易为了自身父母官的形象,不公开卞翠兰母子的身份,在外人眼里,周县令成了抢手的单身贵族。 因此,焦县有头有脸的富家商贾,但凡有待字闺中的女儿或侄女的,都想与周县令攀个亲,以方便裙带关系。 新任的俞师爷,日日都向周县令禀报,谁家又来托媒说亲了。 周不易笑而不答,也不接受,也不拒绝,俞师爷也摸不清县老爷的心思。 这日,俞师爷来内府报,说史御史来了,正在堂上。 惊的周不易忙边往前堂急步,边整理官服。 到的前堂,见那史御史神情欢悦地端坐在堂上。周不易忙上前行礼:“下官请史御史万安。” “周县令不必多礼。”史御史笑望前堂下的周不易,只觉越看越喜欢,不禁抚须“哈哈”笑了起来。 周不易不明就里,陪着笑静等史御史发话。 “周县令年轻有为,在焦县民众中博得好声誉,连上头都知道了。如此,只要周县令再接再厉,假以时日,定能高升。”史御史夸赞道。 见史御史夸赞自己,周不易受宠若惊,连忙拱手请史御史移步到内府招待。 第218章 天降大喜 周不易恭敬地将史御史迎进内府的茶室,亲自泡上香茶,端到坐在上首位的史御史手边的案几上。 “周县令,坐。”史御史笑容满面,招呼周不易同坐。 周不易在下首位坐下,端正地坐直身子,以示对史御史的尊敬。 “周县令,你年龄几何?”史御史似要拉家常。 “回御史大人,下官今年三十有三。”周不易对上首的史御史微欠了欠身,恭敬地回道。 “三十有三,尚未成家?”史御史再问。 “下官尚未成家。”周不易脱口而出,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早已和卞翠兰花园内私拜天地,如今还有了儿子。 “周县令这是一心为官,耽误了终身大事啊。”史御史赞赏中带着惋惜。 “下官早年不得志,无心想成家之事。如令身为一县之主,公务着实繁忙,更没有精力去考虑个人的事了。”周不易圆滑地将自己的形象拐着弯抬高。 “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心系百姓,为民谋福,自是大功德。然,也莫要太苛刻了自己,终身大事还是要尽快解决的。上可告慰祖先,下能慰藉父母,忠孝亦可两双。”史御史劝解道。 “是,感谢御史大人关心,下官谨记在心。”周不易没摸清这个史御史今日来的目的,只能尽量应合着史御史的话。 “周县令,本御史与你也打过几次交道了,本御史也就不把你当外人,有话就直说了。”史御史和蔼地笑望着周不易。 “要的要的,御史大人有事尽管吩咐,下官一定尽力去办。”周不易巴结道。 “如此,本御史就长话短说……” “您请说,下官洗耳恭听。”周不易微躬起背,恭敬地静等史御史发话。 “是这样的,本御史有一小女,今年年芳十八,待字闺中。本御史有意将小女许配于周县令,成就一段好姻缘。”史御史说完,眼神期待地盯着周不易。 这天降的大好事,砸的周不易有点懵,一时没反应过来,竟呆呆的不知如何接话。 见周不易愣了神,史御史笑着轻喊周不易:“周县令……周县令……” 周不易在史御史的喊声中,顿时醒过神来,忙起身,跪地对着史御史叩拜,叫道:“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好好好,贤婿,今后,你我翁婿联手共进,定能在官场大有作为。”史御史起身,伸手拉起周不易,对周不易的表现,相当的满意。 “小婿愿听岳父大人差遣……”周不易没料到能与御史大人攀上翁婿关系,心下狂喜,脑里却是一片空白。 史御史说好日子,让周不易上门去迎亲。 一切都商量妥当,史御史在周不易盛情的中饭款待后,返回御史府。 周不易见攀上了高枝,喜不自禁。当即叫衙役牵来马匹,上马加鞭奔往周家山庄,他要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叔叔。 钱满粮将满面春风的周不易领进周老爷的书房,便退了出去。 如今,周不易是焦县的一县之主,周老爷为民,民见官,自然是要行礼的。 周老爷见周不易进房来,也忙起身,准备向周不易行礼。 慌的周不易急急阻止,恭敬地道:“叔叔,不易是您的侄儿,现在又是私下会面,不易怎敢受叔叔行礼,煞杀不易。” 见周不易甚是懂事,周老爷也觉安慰,招呼周不易同坐,并亲自给周不易斟茶。 周不易受宠若惊地连连道谢,双手接过叔叔递过来的茶杯。 “不易,你是有好事要告知我吧?”周老爷笑问。 “叔父怎知是好事?”周不易诧异。 “从你笑容满面的神态,便知定是好事。” “呵呵……叔叔,着实是好事。”周不易略显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心,道。 “说来听听,也让我开心开心。”周老爷笑眯眯地望着周不易。 “叔叔,上午史御史来县衙,亲自将他的女儿许配与我……” “哎呀,这着实是天大的好事。好好好,如此一来,你高升就有望了。”周老爷抚掌连连叫好。 “叔叔,不易也是这样想的。”周不易两眼放光,只觉自己的官服要晋级了。 “甚好甚好,不易,何时迎娶御史千金?” “定在下个月十八。” “行行行,将酒席办在我们的德旺楼,一切费用由山庄出。”周老爷慷慨地道。 “不易谢谢叔叔。”一场婚宴,特别是县令大人的婚宴,花费可不小。叔叔放言包办了,周不易又能节省一大把银子,心下着实是高兴,对叔叔连连称谢。 “那母子如何安置?”周老爷早已知晓卞翠兰母子之事,问周不易。 见叔叔问起安置卞翠兰母子的事,不觉一怔,自己为能与御史攀上亲,竟高兴的忘了卞翠兰母子的存在了。 周不易这一发愣,周老爷便心知肚明了,知道周不易还没想过安置卞翠兰母子的事。 周老爷略一思索,对周不易道:“这样吧,为了让你心无挂碍地奔仕途,你将那母子送来山庄安置吧。如此一来,你不用挂念她母子的生活起居,便可安心仕途。” 见叔叔如此支持自己,周不易感动地跪地就给叔叔磕了三个响头,眼含泪水,真情流露地道:“叔叔,您真的比我的亲父母还爱护我。假以时日,如不易仕途亨通,定将叔叔当成亲父亲孝敬。” “起来,不易,叔父不求别的,只希望周家山庄,能永代昌盛。”周老爷搀起周不易,意味深长地望着周不易的眼睛。 “叔叔,不易明白,不易定不负叔叔期望。”周不易许诺。 叔侄二人,相谈甚欢,直聊到日落西山,周不易陪叔叔吃过晚饭,才告辞回家。 周不易在返回玉芷街的路上,反复思量,如何向卞翠兰说自己将娶御史千金之事。 虽卞翠兰是表哥汪东乔的妾室,自己用了些手段得来的,卞翠兰如今又给自己生了个儿子,怎么说卞翠兰是有功劳与自己的。 当然,一夜夫妻百日恩,自然也是有些感情。 第219章 卞翠兰住进周家山庄 周不易回到玉芷街的家里,卞翠兰正将孩子哄睡着,见周不易进了房,忙体贴地迎了上去,边给周不易宽衣边温柔地问道:“老爷,你喝酒啦?” 周不易的身份已今非昔比,卞翠兰自觉地将对周不易的称呼改了,以示周不易在家里的地位。 “喝了几盅。”周不易懒懒地配合着卞翠兰为自己脱去外衫。 “又有应酬了?”卞翠兰随口问。 “不是,去了趟叔叔那,陪叔叔吃晚饭。” “哦……”卞翠兰拧了湿帕巾,递与周不易擦脸。 自从搬到玉芷街,虽有丫鬟青儿,卞翠兰还是亲自照顾周不易的起居。 “小兰,同你说个事。”周不易坐到椅上,等卞翠兰端来洗脚水。 “老爷,您说吧,小兰听着呐。”卞翠兰将洗脚水放到周不易的脚下,给周不易脱鞋除袜。 “今晚与叔叔吃饭,婶娘想让你和麒儿搬去山庄住。”周不易道。 “为甚?”卞翠兰轻搓周不易的脚背,不解地问。 “我猜测,叔叔到现在膝下还无一子嗣,虽姨太太众多,但都没能添个一儿半女。婶娘大概是想让我们的麒儿住到山庄,沾沾你和麒儿的福气,能让姨太太们早日生子。”周不易编了个让卞翠兰母子搬去周家山庄的借口。 “这……虽说住去山庄,也不是不可。只是,我与麒儿去了山庄住,您一个人在家,孤零零的,怎么是好?”卞翠兰不舍周不易。 “小兰,叔叔婶娘没少帮衬我,如他们这点要求我都不答应,着实是说不过去了。再说,县城离山庄也就二十余里地,我空了就去看你和麒儿,也是方便的。至于我,无妨,没认识你之前,我也是一个人住了多年,也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你就放心吧。”周不易劝慰道。 “这……”卞翠兰犹豫不决。 “小兰,我也不愿与你分开住,没办法。今后,我要倚仗叔叔的地方还很多,你住去山庄,还可以在婶娘面前,替我说说好话,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周不易坐直身,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卞翠兰的发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卞翠兰只能点头答应。 第三日一早,周不易便雇了马车,亲自将卞翠兰母子,还有丫鬟青儿,送往周家山庄。 周老爷与周吴氏亲自出来迎接,周吴氏抱过麒儿,喜欢地逗着孩子,脑里却想到了吴家村自己的亲孙儿墨翰来,心里也是一暖。 卞翠兰被安排住进了修建好的十澜轩。 钱满粮领路,将卞翠兰母子与丫鬟青儿领进十澜轩。 进到十澜轩,一切如旧,只是物是人非,钱满粮耳边,隐隐听的刘絮儿临死前那声“负心人”的哀怨喊声,不禁心下一怔,背脊发凉。 “少奶奶,您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丫鬟来问我要,我即刻备了给您送来。”钱满粮说着与送姨太太们进楼时一样的话语。 “谢谢钱管家。”卞翠兰自做了母亲,性情似变的端庄稳重了,再没了以往的风骚妩媚。 钱满粮安顿好卞翠兰母子,退出十澜轩,这个熟悉的伤心地,钱满粮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茅舍的事告一段落,但九幽宫还是隐患,如让九幽宫宫主知道周家山庄斩杀了他在茅舍的所有下属,定会与周家山庄为敌。 周老爷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知道,不用自己吩咐,钱满粮也会将九幽谷的事处理好。 当晚,钱满粮接了秋香下夜值,回到管家房。 秋香边脱外衫边问钱满粮:“满粮哥,孙婆去茅舍做管事了?” “你怎知晓的?”钱满粮看了一眼秋香。 “今下午大奶奶找孙婆,我去下人房,别的小厮说的。”秋香答道。 “哦。”钱满粮心不在焉地应和。 “那茅舍的管事不是邹伍婆吗?怎又换孙婆去了?”秋香也是好奇,话赶话接着问。 “邹伍婆身体不适,请辞了……” “原来这样啊,我说那邹管事,在茅舍做了那么多年,怎会好好的就换了。” “大奶奶找孙婆做甚?” “大奶奶听说孙婆做小孩的衣衫漂亮,便想传孙婆给麒小少爷做几身衣服。”秋香打了水,一边洗漱一边回道。 “说来也奇怪,我去回大奶奶,说孙婆去茅舍任管事了。大奶奶听了,似很震惊,手里的茶杯都滑落到地,跌的粉碎。”秋香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哦……你确定大奶奶听了孙婆去茅舍做管事很震惊?”钱满粮敏锐地似感觉到了什么,却又装着不经意地问秋香。 “我确定,大奶奶从未这般过。总之,大奶奶连神色都是慌张的。”秋香贴身伺候了周吴氏十余年之久,周吴氏的神情变化,怎会看不出来。 钱满粮不再言语,脑里飞快地运转着。 待秋香熟睡后,钱满粮起身来,着了夜行衣,去往老仓的住所。 到的老仓的房外,还未等钱满粮叩门,老仓的声音便在房内响了起来:“钱官家,您有何吩咐?” “仓爷,打扰您歇息了。”钱满粮柔声道。 “无妨,我还未睡下。”老仓来开了门,笑请钱满粮进房。 两人在桌边坐定,钱满粮问:“仓爷,您可知五十里外九幽谷内的九幽宫?” 老仓想了想,道:“未曾听说过。” “嗯……另外,玉瑶宫仓爷可听过?”钱满粮继续问。 “这个我知道,当年最有名的门派,就是玉瑶宫和飘灵宫。这两个门派,还曾因争武林霸主而成了敌对。”老仓回道。 “那后来是谁赢了武林霸主之位?” “其实,都是虚名,江湖新派辈出,能人也层出不穷。只是,玉瑶宫的瑶宫主与飘灵宫的盐丑,看不透,非要与对方争出个高低,因此,两个门派,也成了宿敌。”老仓讲述。 “仓爷,我前几日去了一趟九幽谷,谷内有一个叫九幽宫的殿堂,那九幽宫宫主,似非常袒护飘灵宫,不知何苦?” “再说到飘灵宫,曾有传言,盐丑的大徒儿,无故失踪,飘灵宫还悬赏寻过这位大弟子。” “那后来寻到了吗?”钱满粮也觉好奇,飘灵宫的大弟子,怎会无故失踪。 第220章 人去楼空 “后来有没有寻着,就不得而知了。但,玉瑶宫与飘灵宫的怨,却越结越深。”老仓回道。 原来如此,那日瑶宫主对冥灵老鬼的恨,似入了骨髓般。此时,钱满粮才明白,玉瑶宫与飘灵宫间,已积怨已久。 “仓爷,可有兴趣与我同去一趟九幽谷?”钱满粮笑问。 “可以啊,现在去吗?”老仓兴奋地起身,找了夜行衣,往身上穿。 “就现在,我们快马加鞭,寅时应该能到。” “行,我们走……” 见老仓着装完毕,钱满粮起身来,率先出房。 老仓吹熄桌上的烛火,快速跟了出来,掩上门,同钱满粮去往马厩,挑了两匹脚程快的马,上马往山庄大门处去。 阿力值夜,见钱管家带了老仓出山庄,羡慕地忙开了大门,目送两匹快马消失在大门外的夜色里。 二人加鞭急奔,在丑时未到的九幽谷口,正要进谷,却见不远处有一骑行队,吆喝着往谷口奔来。 钱满粮与老仓,忙勒住缰绳,下马牵绳,转往路旁的山林内隐蔽。 不一会,那一队约二十余人的骑行队,便从谷口呼啸飞奔而去,似急着要去哪办重要事般。 钱满粮与老仓复出了山林,钱满粮心下疑惑,对老仓道:“这九幽谷内,只有九幽宫一处住家,这半夜三更,怎会有骑队从谷内出来?” “莫非就是九幽宫的人?”老仓回应。 “大概是的,就不知道又去做什么坏勾当了。”钱满粮边说边翻身上马,往九幽谷内而去,老仓紧随其后。 皓月当空,照的九幽谷的山道清晰可见。 二人快到九幽宫时,下马将马匹牵入山林中拴好,便向九幽宫摸去。 钱满带了老仓,还是往上次的侧边院墙跃上九幽宫的院墙头。 上到院墙顶,往九幽宫内看,却见九幽宫内漆黑一片,连廊灯都没点,院内一片寂静。 钱满粮直觉怪异,但不管怎样,既然来了,那是定要进九幽宫探查个明白的。 钱满粮率先下到院内,老仓跟上。 二人向九幽宫的后院潜去。 今夜第二次来,钱满粮也算是熟门熟路了,沿着上次的路线,先摸到西厢房外,贴耳窗边细声,房内定是无人,连呼吸声都没有。 钱满粮又悄声转去东厢房九幽宫宫主的居室,附耳在窗边,同样听的房内连呼吸声都没有。 老仓也在逐一细听每个厢房的动静,也没有人。 钱满粮略加思索,抽出靴内的匕首,就要去撬东厢房门栓。哪料,那东厢房的门,根本未上栓,只是掩了门,钱满粮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如此,不用看,这东厢房定是无人,如九幽宫宫主在房内,早已发现了门外的动静。 钱满粮跨步进了东厢房,东厢房漆黑一片,聚神凝视,隐约见房内杂乱,地上散放着杂物。 老仓随后进门来,欲言又止,怕暴露了自己与钱管家的行踪。 钱满粮摸出火捻子吹着,房内顿时亮了起来,只见这九幽宫宫主所居的东厢房,房内一片狼藉,似被打劫过一般。 “看样子,这里的人已经走了,刚才在谷口遇到的那行人,定就是他们。”钱满粮有些愧悔,刚才就该拦截住那骑行队。 “应该是,我已在这后院寻了个遍,不见任何人迹。”老仓答道,眼睛扫视着房内。 “邹家兄妹被斩杀之事,定是有人给九幽宫宫主通风报信了,不然,这九幽宫不会这么快就人去楼空的。”钱满粮暗忖。 “那是什么?”老仓指着房内禅榻墙上的图案,若有所思道。 钱满粮寻声望去,只见那禅榻墙上,画着一幅似八卦图又似龙腾图的诡异图画。 见老仓盯着那图看,钱满粮问:“仓爷,您见过此图?” “似曾相识。”老仓应道,着钱满粮:“钱管家,您将火捻子往那画边凑近些,我细瞧瞧。” 钱满粮照老仓的吩咐做,往那禅榻墙上的图靠近,举起火捻子,将墙上的图照的清清楚楚。 老仓眯缝起一只眼,细看那图,片刻后,老仓招呼了钱满粮放下举着火捻子的手,道:“这图,如去掉外圈的八卦图,便是飘灵宫的专用图腾。” “看来,这九幽宫,与飘灵宫是一伙的。”钱满粮应声。 见事情越来越复杂,钱满粮蹙起眉来,自语道:“如此一来,这九幽宫后面,还有更大的主使者。” 二人在九幽宫搜寻了个遍,确定这九幽宫已人去楼空了。 钱满粮有些失落,本打算今夜带了老仓来,将邹家兄妹的主人九幽宫宫主斩杀了,以绝后患。却不料,这九幽宫宫主已先自己一步逃逸了,周家山庄又埋下了隐患。 钱满粮与老仓回到山庄,天已大亮。 老仓回房歇息,钱满粮换了衣服去泰元馆向周老爷回禀。 听钱满粮说九幽谷已人去楼空,周老爷思索后道:“这就有意思了,如茅舍邹家兄妹一众党羽尽数剿灭,那这给九幽谷通风报信之人,就定是在山庄内鬼无疑了。” 周老爷这一推断,钱满粮想起昨夜秋香说大奶奶惊慌的事来,细思,不禁汗毛直立。 “邹家兄妹及党羽,确定全部斩杀,消息不会是从茅舍传去九幽谷的。”钱满粮笃定。 “那就一定是山庄出了内鬼。”周老爷面色凝重,眼神却凌厉狠决:“查,将这个内鬼揪出来,不然,山庄永无宁日。” “是,老爷。”钱满粮躬身应答,脑里却浮起大奶奶周吴氏的面容来。 “将凤朝鸣调回来,让他辅助你打理山庄,你可着重将隐在山庄的内鬼查出来,还有查出当年毒害你父亲之人。”周老爷为了减轻钱满粮的负担,特意吩咐让钱满粮的表兄凤朝鸣回山庄管事。 “是,老爷,满粮即刻去办。”钱满粮领令,退出泰元馆。 “内鬼不应该是她啊,她身居高位,不缺任何,她何必去勾结外人,图谋什么呢?”钱满粮彻底迷糊了,失神地不知走去哪。 “钱管家,大奶奶有请。”身后,一个小厮急急寻来。 第221章 凤朝鸣 “哦……”听小厮喊自己去慈和轩,钱满粮失神地应声,确认了一下方向,转身往慈和轩去。 到的慈和轩正厅,见过大奶奶周吴氏,钱满粮面无表情地垂首站立一旁,静听大奶奶开口。 “满粮,听下人说,那孙婆去了茅舍?”周吴氏问。 “回大奶奶,是的,孙婆前几日调去茅舍任管事了。”钱满粮回道。 “茅舍的管事不是一直都是邹伍婆吗?怎得,邹伍婆是不做了还是辞退了。”周吴氏似漫不经心地,看也不看钱满粮。 “回禀大奶奶,也不知何故,邹伍婆突弃茅舍无故走了,还带走了茅舍所有的下人。以至茅舍老人,无人看护。”钱满粮编了个谎言。 “哦……会有此事?邹伍婆在茅舍任管事十余年,怎会无故就消失了呢?”周吴氏不解。 “满粮也觉奇怪,茅舍百十号山庄老奴,不能一日无人看护。因此,老爷吩咐满粮,再派一批下人去茅舍,孙婆任茅舍管事。” “嗯,也只能如此。”周吴氏沉思道:“我也是觉好奇,着你过来一问,并无其他的事,满粮,你忙去吧。” “是,大奶奶。” 钱满粮退出慈和轩,顿觉十分的疲惫,便回到管家房,和衣上床,倒头就睡。 劳累多日,钱满粮沾着枕,便沉沉睡去。 钱满粮却在梦里遨游起来:到的茅舍,隐在那后院外墙处,见一黑衣人,潜上茅舍院墙,往院内观望。 钱满粮上前,一把扣住那蹲在院墙上黑衣人的肩头,那黑衣人受惊,转头过来,却是大奶奶周吴氏的面孔,吓得钱满粮惊呼着醒了过来。 细思梦境,钱满粮顿觉灵光一现,忙翻身下床,出到前院,令小厮将阿力唤来。 阿力兴匆匆来到管家房,钱满粮轻声交代一番,阿力点头领令,急急出管家房而去。 睡了一觉,体力也恢复了,钱满粮按老爷的吩咐,准备上渠县找表哥凤朝鸣。 凤朝鸣是钱满粮母亲堂姐的儿子,从小送在周家山庄,与钱满粮和山庄内的孩子一同在山庄读私塾。周老爷大力培养后辈,以接力一代代老去的为周家山庄服务的管事人的职位。 凤朝鸣自能独挡一面后,便被派到外县,管理周家山庄名下的产业,一年也难得回一次山。 渠县与焦县相邻,离焦县二十余里地。 钱满粮在申时初到的渠县,直奔周家织巾厂。 看厂门的小厮将钱管家领到厂内的管事房,找到正在埋头理账的凤管事。 凤朝鸣见表弟钱满粮来了,忙放下手里的账本,起身急步向钱满粮,欣喜地问:“满粮,你怎么来了。” “满粮见过表哥。”钱满粮笑着给表哥作揖行礼。 “少来这套,走,去我宿楼坐。”凤朝鸣一把拉了钱满粮的手腕,往自己住的楼舍去。 “表哥,你就住在厂里吗?”钱满粮问。 “是的,这样方便,有事省的来回跑,无事还能早上多睡一会。”凤朝鸣回道。 兄弟二人往厂房侧边的宿楼去,进了凤朝鸣的房间,钱满粮见表哥房内一切从简,很是朴素,不忍地:“纺织厂又不是不盈利,何必这么苛刻自己?” “满粮,坐。”凤朝鸣拉了把椅子,叫表弟坐,无所谓地:“我一个糙汉子,怎么方便怎么来,不讲究。” “没考虑把嫂子和孩子接来同住?” “不考虑,我经常调动,也不知道在渠县待多久。她们在焦县的家里,自比跟我东奔西走的舒适。” 钱满粮知道凤朝鸣是个顾家的男人,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妻儿跟着受罪。 “表哥,我今儿个来,是奉了老爷的令,召你回山庄,帮忙打理山庄事务。”钱满粮切入正题。 “哦?山庄不是有你吗?老爷怎得还要我回去?”凤朝鸣不解。 “我另有要事要办,所以无暇顾及山庄的事。”钱满粮实话实说。 “哦,如此,我得将厂里的事和曲厂头交接一下,过几日就回山庄。”凤朝鸣道。 “行,表哥,我在山庄等你。”钱满粮起身,欲告辞表哥回焦县。 “难得见,今晚别走了,就在我这住一宿,晚上带你去吃渠县有名的大灶炖老鹅。”凤朝鸣挽留钱满粮。 钱满粮想到山庄还有一大堆的事,特别是今天交待阿力做的事,自己不能在外多逗留,必须尽快回山庄。 “表哥,这段时间山庄事特别的多,我要尽快回去。等你回了山庄,我们天天都能见了。”尽管钱满粮也想留一宿,和表哥好好聚,无奈身不由己,还是告辞了表哥,返往焦县。 钱满粮出了渠县,见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也是快马加鞭,急奔往焦县。 到的焦县县城,钱满粮一时起念,想顺道去暗香楼看看鲍妈妈与花牡丹。 到的暗香楼,鲍妈妈迎了上来,亲切地道:“钱管家,您多时未来,老身可挂念您了?” “鲍妈妈万安,我前段时间出了趟远门,所以没时间来看鲍妈妈。”钱满粮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鲍妈妈手里,笑着回应。此时,也觉肚子饿了,便向鲍妈妈讨食:“鲍妈妈,可有吃的?” “哎呀,又给我银子作甚?”鲍妈妈捏着银锭,开心地连连道谢,并道:“您还没吃晚饭吧?有有有,楼上请,我立刻上后厨,给您端饭菜。” “行,牡丹姑娘可有客人?” “现在没有,客人定了戌时末来。”鲍妈妈道。 “行,我去看看牡丹姑娘,有劳鲍妈妈将饭菜送到牡丹姑娘房里。”钱满粮边说边往二楼的花牡丹房里去。 花牡丹见钱管家来了,热情地将钱管家迎进房,并用绣帕抹了抹椅面,请钱管家坐。 “牡丹姑娘,近来可好。”钱满粮关心道。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花牡丹斟了杯,端到钱管家手边的案几上。 “颜大公子还经常来吗?”钱满粮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来的,只是没往时频繁了。听他自己说,在做什么大事,具体是什么,他也没细说。”花牡丹回道。 “哦,牡丹姑娘可知颜大公子有没有去武县接人?”钱满粮想起易常平来。 第222章 颜如龙求见周县令 “颜大公子去武县接的,只是,说那武师又悔单了,没接着, 武戈馆还退了定银。颜大公子找您几次,您都不在周家山庄。”花牡丹回道。 “易常平悔单了?”钱满粮不解。 “是的,颜大公子那日从武县回来,就来我这了。颜大公子还抱怨那易常平不守信。” 本想从易常平处打探萧景的踪迹,现在又无望了。 钱满粮不再问,待鲍妈妈端上来饭菜,吃饱后,便告辞了花牡丹与鲍妈妈,返回周家山庄。 第二日午后,颜如龙派了一个小厮到周家山庄,请钱满粮上暗香楼一趟。 钱满粮安排好手里的事,便又去到暗香楼。 花牡丹房内,颜如龙红光满面,见钱管家来,连起身迎了上来,拉了钱管家桌边坐下,吃酒畅谈。 “钱管家,要月余没见到您了,甚是想念。”颜如龙热情地邀钱满粮干杯。 “谢谢颜大公子挂念,颜大公子近来如何?听牡丹姑娘说你在做大事……”钱满粮干尽杯里的酒,笑问道。 “来,咱们兄弟先把账清了再聊。”颜如龙从怀里掏出一张五百两银的银票,放到钱满粮面前:“这是武戈馆退的定银,还与钱管家。您救牡丹回来的第二日,我便去了武县接人,谁料那易常平又悔单了,苏馆主主动退了定银。” “无妨,这点银子,就当是给你的车马费,不用给我了。”钱满粮将银票推到颜如龙的手边。 “嗳,我颜大公子岂能要您的银子?您权且收回去,我还有事要请您帮忙呢。”颜如龙又将银票拿了放在钱满粮的面前,道。 “颜大公子需要我帮什么忙?” “钱管家,我就实话告诉您吧。我在县城开了个私赌馆,现在官家不也允许开设私赌馆了吗?我整天闲着也是闲着,也想做点事让我那老父高兴高兴。”颜如龙兴冲冲地和盘托出自己正在做的所谓的大事。 “你颜大公子想做事,还怕没事做?你可以上你们颜家粮仓,或去你们颜家镖局,何必自己出来单做?”钱满粮不解。 “我着实不想被我父亲管束着,他做他的,我做我的。”颜如龙甚是自得。 “颜大公子要我帮甚忙?”钱满粮问。 “这不,我这新开的私赌坊,想找个过硬的靠山。”颜如龙谄笑着拉了椅子往钱满粮身边凑近了些,压低声,神神秘秘地道:“钱管家,我想求您帮个忙,帮牵个线,让我认识一下周县令。” 见颜如龙想攀周不易的关系,钱满粮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没问题。” “钱管家就是爽快,来,我敬您。”颜如龙兴奋地端起酒杯,敬钱满粮。 “你想何时见周县令?”钱满粮随手干了杯里的酒。 “随时都行,最好越快越好。”颜如龙迫不及待。 “行,你且在此等信,我一会便去衙门找周大人。” 二人推杯换盏,喝的很是尽兴。 散了场,钱满粮出了暗香楼,径直去了县衙找周不易。 县衙内府的茶室里,周不易与钱满粮对坐品茶。 周不易照例问了叔叔婶娘可安好。 钱满粮一一回应。 “钱管家,翠兰和麒儿在山庄还适应吧?”周不易惦记卞翠兰母子。 “少奶奶与小少爷一切都好,大人放心。” “着实也是没有法子,只能先委屈她母子了。” “大人仕途为重,少奶奶会理解的。”钱满粮劝慰道。 “钱管家,你来是有事吧?”周不易知道,钱管家要是无事,是不会来衙门找自己的。 “大人,满粮就直说了。” “自家人,但说无妨。” “本来,周家山庄与那颜家也无瓜葛,但现在,周家山庄有了颜家粮仓三成的股份……” “哦……这是何时的事?颜家怎舍得将粮仓股份给叔叔三成?”周不易好奇。 “大人,您也是周家山庄的人,在下便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说与您听。”钱满粮将颜如龙霸占武县周家茶场,到颜老爷送出三成颜家粮仓股份赎子的来龙去脉,一一说与周不易听。 “原来如此,那颜大公子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拿什么来与我叔叔斗?”周不易鄙视地道。 “如今,这颜大公子,似已改邪归正了,与在下成了朋友。他今日托在下牵个线,想与大人交识。”钱满粮切入正题。 “他是有事要依仗官家么?”周不易心知肚明,但凡想与自己攀关系的,定是有所求的。 “是的,这颜大公子,在县城新开了家赌坊,想依仗大人,所以求在下引个路,他能交识大人。在下心想,这颜大公子,也不缺银子,如大人有意,替小少爷要些颜大公子赌坊的股份,也是两全其美的事。因此,也就答应了颜大公子,在下来做这个牵线人。”钱满粮点到为止。 “钱管家,你有心了,约那颜大公子,明日午时德旺楼的满福苑见。”周不易赞赏地看着钱满粮,应允约见颜大公子。 见事说妥,二人又闲聊了片刻,钱满粮便告辞了周不易,出了县衙,又返回暗香楼,将周不易约见的时间地点告知颜如龙。 颜如龙大喜,连连谢过钱满粮。 钱满粮回了山庄,到的亥时,正要躺下歇息,门外却传来阿力的声音:“钱管家,您歇下了么?” 见是阿力,钱满粮翻身下了床,边穿衣边应声道:“我马上出来。” “这么晚了,又有何事?”正要睡着的秋香,不满地呓语。 “你先睡,我忙好就回来……” 钱满粮快速出了房,关上房门,示意站在院中央的阿力,院外说话。 二人到的院外,阿力禀道:“钱管家,小的按您的吩咐,蹲守在茅舍后院,今夜,果真抓到一个翻院墙进茅舍的贼人。” “好,太好了。那贼人进到茅舍,都做了什么?”钱满粮兴奋地问。 “这贼人,围着在建的茅房寻找,又进茅房内找,不知道他在找甚。”阿力回道。 “然后呢?” “然后他什么也没找到,正欲翻墙出去,被我飞镖扎伤了腿,跌下院墙。现已押回山庄,关在暗房,等您去审。” “甚好,走,马上审问……” 钱满粮与阿力,急步往山庄的暗房去。 第223章 一拍即合 钱满粮与阿力到的关押贼人的暗房,开门进房,房内的一幕让钱满粮与阿力大惊失色。 只见阿力抓来的贼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头套被掀去,脸上被刀割的面目全非,早已气绝身亡。 “怎会这样?我押此贼人来暗房时还是好好的。”阿力急的面红耳赤,指着地上已面容尽毁的贼人叫道:“我都没来得及脱他的头罩,这这这……” “被人灭口了。”钱满粮心下暗忖,看来山庄的内鬼是相当的猖狂,竟在山庄的暗房内杀人灭口。 见线索被掐断,钱满粮无奈,走到贼人的尸体旁,蹲下身搜遍尸身,却一无所获。 “阿力,你下去歇着,这里我来处理。” “是,钱管家。”阿力懊恼地退下。 钱满粮抓住尸体的腰带,提了出暗房,往狗舍去。 当钱满粮将手中的尸体抛进狗舍里的时候,狗舍内的黑狗们一涌而上,扑在尸身上,疯狂啃食。顿时,空气里弥漫起浓浓的恶腥味。 第二日午时,颜如龙早早到了德旺楼的满福苑,心情忐忑地等县令周大人的到来。 周不易只身准时到的德旺楼,德旺楼赵管事见周公子兼周县令大驾光临,忙亲自在前面引路,将周不易送到满福苑包房。 “小民颜如龙叩见周大人,请周大人万安。”见县大人来了,颜如龙激动地伏地磕头请安。 “颜公子,既然你与钱管家是朋友,就不必拘礼了,起身吧。”周不易和善地微笑道。 “谢周大人,来来,您上座。”颜如龙爬起身来,陪着笑,哈腰将周大人领到上座。 周不易气定神闲地在上座入坐。 赵管事忙给周县令递上菜单。 “赵管事,你给我们配菜好了。”周不易懒得费神,让赵管事看着上菜。 “赵管事,挑你们德旺楼最好的酒菜来一桌。”颜如龙忙吩咐赵管事。 “颜公子,就本官与你两人,不必铺张,差不多就好。”周不易笑道。 “不不不,周大人屈尊赏脸,小的怎能凑合。”颜如龙必须要将周大人伺候好了,才有机会达到自己的目的。颜如龙坚持地对赵管事道:“赵管事,一定要上最好的酒菜。” “是,颜公子。”赵管事应答,亲自给周不易与颜如龙端上上好的香茶后,陪着笑脸退下,去后厨安排酒菜。 “颜公子,你坐。你的事钱管家也和本官说了个大概,本官也明白你的意思。”周不易端起茶杯,呷了口茶。 颜如龙在周不易右下座坐下,恭听周不易往下说。 “本官想知道,颜公子的私赌坊规模有多大?”周不易问。 “回禀周大人,小的那赌坊,不是太大,内设了十个包房和一个大厅,每个包房一张赌桌,大厅摆了三张长桌。”颜如龙如实回道。 “太小。”周不易放下茶杯,望向颜如龙。 “小……”颜如龙不解,眼带疑惑地迎上周不易的眼光。 “颜公子,本官相信,颜公子也定是想做一番大事的人。”周不易意味深长地道。 “周大人所言极是,小的做梦都想干一番大事。”颜如龙点头回应。 “既然颜公子找到了本官,本官就给颜公子指点一二。” “如能得到周大人指点,那是再好不过的了。”颜如龙大喜,搓着手,凝神恭听周不易的指点。 “要做就做大赌馆,开一个焦县最大的赌馆,目标是垄断焦县的赌场,颜公子何愁不挣大钱?”周不易点拨。 “焦县最大的赌馆?”听周大人这一点拨,颜如龙的眼睛都发光了,脑里已呈现金山银山的画面。 “对,焦县最大的赌馆,不止能垄断焦县的赌业,还能吸引周边县城的赌客。” “这这……能开焦县最大的赌馆,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我我……凭我一己之力,恐难办成。”颜如龙有自知之明。 “颜公子不是来找本官了嘛,怎会是一己之力?”周不易挑眉笑道。 “对对对,有周大人,小的还有什么可担忧的。”颜如龙大喜,忙起身为周不易茶杯里继茶,谄媚地道:“周大人,您策划,小的一切听周大人的。” “颜家不缺银子,对吧?”周不易道。 “不缺不缺,只要周大人能助小的成事,小的回家与老父要银子。”颜如龙兴奋不已。 “洐前街有一处县衙收抵押来的楼,颜公子可出面来衙门租下,届时,租金上本官自会放宽。” “好好好……一切听周大人的。” “另外,只要你将这赌馆开起来,本官自会暗中助你,不定期清除一些小私坊和小赌馆。如此,颜公子垄断焦县赌业,便指日可待。”周不易将自己的计划一一告知颜如龙。 “能如此,那是再好不过了。”颜如龙没料到,今日能收获巨丰,禁不住喜的眉开眼笑。 “只是,有一点,万不能让外人知道本官助你之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自然的,周大人您放心,就是要了小人的命,也断不会将周大人助小人的事泄露出去的。”颜如龙保证。 “赌馆的事暂可以定下来,但是,本官有一事要讲明。”周不易收起笑。 “周大人,您有事尽管说,小人一切听大人的。” “颜公子应该知道,本官上一任的何大人,被山匪刺杀身亡。何大人对本官有提携之恩,何大人一死,他的遗霜与幼子,就失去了依靠。现今,都是靠本官省吃俭用在供养着那孤儿寡母。”周不易神情凝重。 “周大人大义。”颜如龙向周不易竖起大拇指由衷称赞。 “昨日钱管家来说颜公子之事,本官本不想掺和。但,本官薪资有限,供养何大人的家眷,也着实是捉襟见肘。加之,本官马上要娶妻成家,开支就更大。忧心那可怜的母子,总要想法子给他们谋个生路。” “颜公子,本官就先小人后君子了。”周不易大义凛然地道。 “周大人言重了,您请说。”颜如龙已被周不易的义举感动了,忙起身恭听。 “如颜公子善心,本官想在颜公子的赌馆,给何大人的遗霜与幼儿,要些股份。”周不易开门见山地道。 颜如龙一怔,思索片刻,一口应允:“周大人如此大义,小的怎能不允?周大人说了算。” 见颜如龙如此上道,周不易心下也大喜,却故作平静,道:“如此,本官就替那孤儿寡母先谢过颜公子了。” 第224章 小厮失踪 一顿大餐,周不易吃的相当的满足,颜如龙全程亲自为周县令倒酒夹菜,陪周县令一杯一杯地饮尽。 “颜公子,你给何县令遗霜和幼子赌馆两成的股份,她母子今后便可衣食无忧了,本官要谢谢你啊。”周不易已有五分醉意,心情大好地夸赞颜如龙。 “周大人,您如此大义,小的更应向大人看齐。另外,赌馆再给周大人个人两成的股份……”颜如龙是聪明的,深知,要紧紧抱住周县令的大腿,就必须将自己与周大人绑在一起,才能获取更多的利益。 “不不不……本官是仕途中人,怎能为自己谋私利?”周不易打断颜如龙的话,正气凛然地拒绝颜如龙的贿赂。 颜如龙思索片刻,道:“这样吧,周大人,小的将赌馆四成的股份送与何县令的遗霜和幼子,至于大人如何分配,大人自己决策。小的每个季度将分红亲自送到大人手上。” “这……那本官就替那母子谢过颜公子慷慨援助了。”周不易见颜如龙上道,心下很是满意,便默认了颜如龙给出的四成赌馆股份。 当晚,周不易去周家山庄看望卞翠兰母子。 到的山庄,周不易先去给叔叔请安。叔侄二人寒暄了一会,周老爷知周不易是来探望卞翠兰母子的,便吩咐下人,将饭菜送到十澜轩,让周不易一家三口相聚。 卞翠兰见周不易来了,开心地迎到院外:“老爷,您来啦……” 周不易牵了卞翠兰的手,边往厅里去边柔声问:“小兰,在这住的习惯吗?” “还好,叔叔、婶娘对我们娘俩照顾的很是周到。只是,不能天天见到您,我心里总觉空落落的。”卞翠兰依偎在周不易的肩上,略带忧伤。 “小兰,我会经常来看你和麒儿的。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另有一番情调不是?”周不易调笑道。 “是,老爷,都听老爷的。” 周不易只觉卞翠兰简直是自己的大福星,自从和卞翠兰好上后,自己的人生便一路高升。直到今天,自己还利用卞翠兰,从颜公子那白得了四成的赌馆股份。 分开后的第一次相聚,卞翠兰高兴,多喝了几杯,醉态妩媚,又再现了与周不易第一次见面时的风情万种,二人借酒纵情欢愉。 钱满粮正准备去慈和轩接秋香下夜值,冯管事急急从院外进来,禀道:“钱管家,山庄有个小厮失踪了。” “怎么回事?”钱满粮出了房门,问站在院中的冯管事。 “禀钱管家,有个叫王长水的小厮,昨夜就没回下人房,今日也未见,直到现在,还未见人。” “人好好的在山庄,怎会不见了?”钱满粮不悦地问。 “昨夜我去查下人房,就不见这个小厮在房内,问同房的小厮,说王长水可能去茅房了。在下也就没在意,刚刚在下去查房,还是不见王长水,同房小厮们说一天一夜未见他了。”冯管事惶恐地垂下头回禀。 “走,我去看看。”钱满粮率先往院外去,冯管事紧随其后,一起前往下人房。 到的下人房,同王长水一个房间的另外五人在房内,见钱管家与冯管事来了,忙起身行礼请安。 “你们是何时没见到王长水的?”钱满粮问。 其中一个小厮出列回道:“回禀钱管家,昨日吃晚饭时,小的还和王长水一起的。后来冯管事来查房,就不见王长水人了,直到现在也未见他回房。” “你们不见了王长水,怎得不报知冯管事?”钱满粮轻皱起眉,扫视了一眼房内。 “我们以为王长水被派出去了……”另一个小厮不安地回道。 钱满粮走到一张铺盖叠的整齐的床边,俯下身,在床铺上翻查了一遍,并无发现。 “冯管事,你忙去,这事我来处理。”钱满粮出了下人房,往大院的大门去。 问了昨日与今日守大门的小厮,也说并无山庄小厮出山庄。 钱满粮隐觉这叫王长水的小厮失踪的有些蹊跷,沉思片刻,又返去下人房。 见钱管家去而复返,已上床躺下的五名小厮,又慌忙爬起身下床,恭敬地立在床边,静等钱管家发话。 “你们中,谁与那王长水平时相处的多些?”钱满粮问。 “他……”四名小厮,齐齐指向其中一个小厮。 “你出来。”钱满粮转身出了下人房,那名小厮忙快步跟了出去。 钱满粮出到的下人房外的廊下站定,跟上来的小厮立在钱管家的身侧,垂首静等钱管家的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 “回钱管家,我叫刘山高。”小厮恭敬回应。 “刘山高王水长,山高水长,你们二人的名字,倒是挺诗意。”钱满粮轻笑道。 “回钱管家,小的与那王水长的名字,是刚来山庄时冯管事给取的。小的与王长水,也是觉得名字相连,因此小的二人也就走的比较近些。”刘山高如实回答。 “冯管事还是个风情之人。刘山高,那王长水可会私出了山庄,奔别的人家去了?” “那定是不会的,小的与王长水时常聊起,都觉周家山庄待下人好。老爷、太太,还有钱管家您,都对我们下人很照顾,我们怎可能生二心。”刘山高连带帮王长水一起表忠心。 “既是如此,为何那王长水会无故失踪?”钱满粮脑里突然浮现起昨夜暗房内被人灭口毁容的那具尸体来。 “这小的就实在不知了。” “那王长水长相、身量是怎样的,你大致描述一下。” “王长水与小的一般年纪,比小的稍矮一些,大概到小的这里。”刘山高用手比划着自己的额头,道:“他皮肤有些黑,私下小的戏谑称他“黑狗蛋”。他不胖不瘦,比小的稍胖一些些,眼睛不大,扁鼻梁,大嘴黄牙……” “他可有什么特别之处?”钱满粮打断了刘山高的话,问。 “特别之处……对了,他的右手小拇指,少半截。他说是小时候被……” “可以了,你回房去吧。”钱满粮边说边往另一间下人房去,丢下张着口想继续说下去的刘山高。 “阿力,你出来一下。”钱满粮在阿力的宿房门外停下身,向房内叫道。 “是,钱管家。”阿力边应声边快速出房门来。 “阿力,你想一想,昨夜你捆绑那贼人时,有没有注意那贼人有何身体特征?”钱满粮压低声问。 “有,那贼人有只手小拇指少了半截。”阿力脱口而出。 第225章 交接 阿力与刘山高都说出了王长水少了一截指头的特征,那么,昨夜去茅舍打探的贼人,必是那王长水无疑了。 一个山庄小厮,怎会卷进茅舍之事中,这小厮,背后定是听了谁的指使行事。 之后,小厮被阿力抓了绑回山庄,也定是被隐在山庄的内贼瞧见了。于是来了个杀人灭口,并毁了小厮的面容,凶手意在掩饰这个小厮的身份。 那么,这个小厮的幕后主子,就定是山庄内的人,山庄隐着一个更大的内鬼。 钱满粮细细分析,顿时细思极恐,自己在明处,那内鬼在暗处,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那内鬼尽收眼底。 看似平静的周家山庄,暗潮汹涌,压的钱满粮有窒息的感觉。 事态严重,见还未到亥时,钱满粮急急往泰元馆去。 周老爷已躺下身,听钱满粮来了,知有紧要事,便叫了钱满粮进内室。 “老爷,满粮有要紧事禀报。”钱满粮眉头紧锁。 “说。”周老爷在帐内应声。 “山庄失踪了一个小厮,这小厮,却是昨夜潜去茅舍被阿力擒回山庄的贼人。可是,等阿力来报知在下,在下同阿力去关押小厮的暗房这个间隙,那小厮却被人灭口,并用刀割脸毁容。”钱满粮禀道。 “哦……你是想说,山庄有个大内鬼,这内鬼,定与那邹家兄妹有关,与盐仓有关……”周老爷声音低沉,似在思考。 “是的,老爷。” “如此一来,我们岂不如剑悬当头,随时会被人斩杀的可能。”周老爷说完,沉默了片刻,问:“凤朝鸣何时回山庄?” “他说交接完织布厂的事,便立马回山庄,大概也就在明后两天能到了。”钱满粮答道。 周老爷坐起身来,着钱满粮近前来。 钱满粮近到床前,撩开纱帐,曲膝躬身。周老爷附在钱满粮耳边,一番交待,钱满粮一一记下,频频点头。 第二日午时,凤朝鸣从渠县回到了周家山庄,钱满粮领了凤朝鸣去见周老爷。 周老爷问了问渠县织布厂里的大概情况,凤朝鸣一一应答。 “你在渠县也一年有余了,织布厂里的效益,却不见增长,反而降了,是什么情况?”周老爷语带不悦。 “回禀老板,只因近两年,渠县又多出好几家织布厂,他们刚开的新厂,打低价格恶意竞争,致使我们的厂,受到严重的冲击。”凤朝鸣惶恐地垂下头回道。 “这不是理由,今将你调回山庄,如往下渠县织布厂效益又增长了,那就是你的不足。”周老爷虽面带微笑,但话语里全是威严。 “老爷,许是在下能力有限……”凤朝鸣自我检讨。 “算了,既然回到山庄,尽心尽力把事做好。”周老爷转向钱满粮,吩咐道:“带朝鸣去见大奶奶,也和山庄的管事和下人们照个面。” “是,老爷。”钱满粮与凤朝鸣双双退出泰元馆。 “表哥,近来山庄发生了很多事,老爷心烦,你莫往心里去。”钱满粮安慰凤朝鸣。 凤朝鸣苦笑道:“我们做下人的,受着便是了。” 看出表哥不满的情绪,钱满粮拍了拍凤朝鸣的肩,一起往慈和轩去。 进的慈和轩正厅,凤朝鸣与钱满粮给大奶奶周吴氏请安。 “朝鸣,你怎得回来了?”周吴氏笑问。 “禀大奶奶,老爷调在下回山庄帮钱管家打理山庄。”凤朝鸣答道。 “哦,满粮,你是有别的事要做吗?”周吴氏反应快,见老爷调凤朝鸣回来打理山庄,那钱满粮定是忙不开身,要做别的事了。 “回大奶奶,满粮确实有别的事要去处理。所以,山庄的事,以后大部分都要交给凤管事打理了。” “原来如此,朝鸣,你神色不快,是不愿被调回山庄来吗?”周吴氏调笑道。 “不敢,大奶奶,在下赶路急了,可能有些疲倦。”凤朝鸣连忙应声。 “哈哈……与你开个玩笑,既然累了,下去歇歇吧。” “谢大奶奶,在下告退。” 钱满粮带了凤朝鸣,去到前院,召集周家山庄内所有的护卫和下人,在院里集合。 “和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凤朝鸣管事,今后,他将接替我打理山庄内的大小事务。你们要配合并服从凤管事的管理,有任何事先找凤管事,明白了吗?”钱满粮将凤朝鸣介绍给众人。 “是,钱管家。”众人同声应答。 “来,你们见过凤管事。”钱满粮往后退了一步,道。 “见过凤管事,请凤管事安……” “不必多礼,今后烦请大家多关照,谢谢大家。”凤朝鸣向众山庄仆人谦逊地拱拱手。 程序走完,钱满粮领了凤朝鸣在山庄里四下走动,熟悉山庄内的环境。 “满粮,你这个管家做的不容易,这么大的山庄,上百口人,都要你打理,着实是辛苦。”凤朝鸣感慨道。 “做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了。从明日起,有的你忙的了。”钱满粮笑道。 “你得带我半个月,不然,我什么都不懂……” “不消半个月,带你十日,你便能上手了。” “十日?时间太短了吧?”之前是在外面做事,现在天天要在周老爷身边打理,凤朝鸣也倍感压力。 “你一个厂几百号人都能管的过来,山庄才百来号人,对于你来说,不在话下,别这么紧张。”钱满粮见表哥紧张的表情,戏谑道。 “不同的,管工厂,我熟,让我打理山庄,着实心下没底。” “没事,有我呢。” “你千万别离开山庄十天半个月的,我可招架不住。”凤朝鸣有言在先。 “暂时不会,等你上手了,我就要忙别的事去了。” “唉!你说老爷怎得就挑中我回山庄了呢?” “回山庄不好吗?离你家又近,闲时回一趟家看看嫂子和孩子,多方便。” “也是……” 兄弟二人边说边在山庄内转悠。 晚上,钱满粮接秋香下夜值的路上,秋香笑道:“今儿个那凤管事的脸,拉的比驴脸还长,嘻嘻……” “他被老爷斥责了,所以有些不快。”钱满粮随口应和。 “他是不是不想来山庄做事?” “大概吧,在外面做事自由些。” “满粮哥,凤管事来了,你要忙什么去?” “很多事要忙,最重要的是找飘灵宫……” 第226章 哭泣的白衣女鬼 马康狩猎的手段越来越熟练,小到山雀,大到野猪,甚至偶尔还能猎到獐子。 今日,马康又毒猎到一头獐子,马家兄弟在井台边将獐子剥皮剖肚,普慈两眼放光,双手背负,附身在一边看的恨不得马上吃上一口。 “唉!可惜了这副内脏。”因是毒杀的,吸取上次吃了毒杀野味内脏而导致师徒三人腹泄的教训,这头獐子的内脏,得全部挖出扔掉。 “师父,要不将这心和肝炒了?”马康也觉可惜。 “不能,扔了吧,别再像上次那样,拉死为师了。”普慈惋惜地盯着掏出来扔在一边的獐子内脏。 “小康,下次不要放毒药,用迷药,迷晕了,拉回来宰杀,如果多,还可以关起来养着慢慢吃。”马富建议。 “你说得容易,要是被迷的七荤八素的,跑了,白搭。”马康回道。 “还是尽量用捕猎器,这样的话,内脏也可以食,这样太暴殄天物了。”普慈着实心疼那看着就嘴馋却不能吃的獐子内脏,眼里全是可惜之色。 “是,师父。这头獐子可以吃上两天了,肉还是不少。” “为师来做,今晚我们师徒仨吃个痛快。” 马富将打点干净的獐子剁成块,普慈亲自掌勺,不多时,普慈院便飘起肉香来。 “师父,您去歇着吧,我在这盯着,等肉好了,我便去喊您。”马富见坐在椅上的普慈打起盹来,关心地道。 “好好好,我去打坐。”普慈起身伸了个懒腰,睁着迷瞪的小眼环视一圈,不见马康,问马富:“马康呢?” “他早就跑了,说去后林看还有没有捕到猎物。”马富回道。 “哼!这孽障定是睡觉去了。”普慈嘟囔着离开厨房,回禅房打坐。 马康在普慈院后林,寻了处蕨草茂盛地,躺下就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睁眼时天色已暗。 马康正要起身回普慈院,却仿佛听见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女人哭泣声,以为是错觉,也没在意。从蕨草窝里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抬腿往普慈院回。 “呜呜……”一阵山风,风里又传来女人的哭声。马康顿觉好奇,这普慈院,除了上次来过的那个玉师姐,就没任何女子来过,这半山上,怎会有女子的哭听。 马康站定,凝神细听,又听到一那声声的女人哭声。马康细辨方向,寻声过去。 随着马康的悄然接近,那哭声也越来越近。 马康扒开挡在眼前一人多高的杂草,却见杂草后,是一个山洞,那女人的哭声,正是从山洞中传出来的。 从外面望进山洞里,洞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马康也不敢只身进洞,便藏身在山洞外侧的杂草内,静等那山洞内哭泣的女人出洞来。 普慈院内,普慈早已等馋了,见锅里的肉已熟,忙叫马富盛上桌,招呼了马富,倒了半碗酒给马富,师徒二人大块朵颐起来。 “师父,我去寻小康回来吃肉吧。”马富惦记弟弟。 “不用寻,他睡饿了就回来了。”往常也是这样,马康饿了自就回来了。 “哦。”想想也是,马富也没再坚持,低头喝酒吃肉。 等了半个时辰,那洞中哭泣的女人,收了声,窸窸窣窣似衣裙拖拽的声音,正往洞外来。 此时,那天上的月亮,突然从云层里跃了出来,照的山林一片皎洁月光,也将那山洞口,照的清亮亮。 马康隐隐觉得有些害怕,又兴奋地紧紧盯着那山洞口。 片刻,就见一白衣白裙长发披肩的女子,从洞里飘了出来。一阵山风吹来,撩起那女子的垂面长发。 只见,月光下,那女子的脸上疤痕累累,一只眼睛凸了出来,上嘴唇缺了一块,白森森的牙露在外面。 马康顿时懵了,将目光移向那白衣女人的脚下,却见那白衣女人,双脚尖向地面直立,却不沾地,就那样从马康的眼前飘了过去。 待那白衣女消失在山林后,马康才醒过神来,脑里浮现起一个“鬼”字,吓得想喊又不敢喊,怕惊到那刚飘走的女鬼,回过头来掐死自己。 马康趴在杂草里吓得瑟瑟发抖,直到一柱香过后,马康想那女鬼也飘远了,才爬起身来,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往普慈院。 回到普慈院,马康“砰”地紧闭上院侧门,后背脊冷汗直流。 “马康,你还知道回来?我们都快吃饱了。”普慈在饭厅里听到关侧院门的声音,便知是马康回来了。 马康靠在门上,还没缓过神来。听师父叫自己,心想,如自己这副狼狈相让师父看到了,定会耻笑自己。 于是,马康深呼吸,醒了醒神,冲饭厅叫道:“师父,您多吃些,我不饿,先回房了。” “咦,小康这是怎么了?晚饭也不吃了……”马富觉奇怪。 “莫管他,饿了自然来吃了。”普慈吃了个畅快,腆着大肚子,抹了抹嘴,边起身边道:“为师饱了,回房。” “师父,您慢点。”马富站起身,忙去搀师父,将师父送到房内。 马富回到饭厅,用碗盛了一大碗肉,给马康端去房里。 马康正靠在床上愣神,马富见马康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边将碗放在床边的案几上边问着:“小康,你怎么了?来,把肉吃了。” “哥,我告诉你一件事,但你别告诉师父。”马康看了一眼案几上碗里的肉,对马富道。 “什么事?”马富在自己的床沿上坐下,问。 “我刚才在后林遇鬼了,还是个女鬼。”马康边说,边心有余悸地打了寒颤。 “瞎说,哪来的鬼。”见马康惊怕的神态,马富半信半疑地道。 “是的,哥,那女鬼,一副鬼脸,又丑又狰狞。最吓人的是她的脚,脚板是这样坚直的,不沾地,飘飘荡荡的。”马康伸出脚,学那女鬼的脚姿。 “你你……真看清楚了?”马富被马康这一描述,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的清清楚楚,就和山庄程妈说的鬼戏里的鬼一样一样的。白衣白裙,长发遮面……”马康越说越觉害怕,禁不住往马富床上跳去,紧挨着哥哥马富。 第227章 马康发现女尸 马康萎靡不振地过了几日,也不敢去后山林狩猎了,眼见几顿没吃到肉,普慈着急地问马康:“马康,这几日怎得没捕到野味么?” “没有,师父。”马康蔫着神,有气无力地回应。 “哎呀,为师让你用捕猎器捕猎,也就随口一说。实在不行,还是用毒吧,我们已经几顿没打牙祭了。”普慈馋的紧。 “哦,知道了,师父。”马康心里有事,见师父催自己去捕猎,也只能敷衍地应承了一句。 “快去吧快去吧,晚上再不吃肉,为师觉都睡不好了。”普慈一边催促着马康,一边往自己房里去。 见师父回了房,马康怔在原地,还在想那日女鬼的事。既然那女鬼在那山洞内哭,那洞里定有什么蹊跷。 马康好奇心骤起,决意进那山洞去探个究竟。 于是,马康回房,拿了这几日自己削成的桃木剑,背在后背,带了火捻子,拉了哥哥马富,一起往后山去。 到的那晚发现山洞的杂草前,马康和马富对视一眼。马康抽出后背的桃木剑,朝马富抬了抬下巴,示意一起进山洞。 兄弟二人往山洞内去,亦步亦趋,过了洞口,马富拿出火捻子吹亮,昏暗的山洞内顿时明亮了起来。 二人屏住气,紧张地四下寻望,生怕那女鬼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一下子飞了出来。 “哥,莫怕,程妈说的,鬼白天不敢出来。”马康嘴上是安抚哥哥,其实是在给自己打气。 兄弟二人壮了壮胆,往洞中走去。 这个山洞不大,一眼望到底,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马富举着火捻子在洞里转了一圈,道:“这里倒是阴凉,可以避暑。” “难不成那女鬼是来此避暑的?”马康不解。 “你想什么呢,鬼是阴间人,他们还会怕热?”马富反驳。 马康也觉荒诞,四下观望,却见洞内有一处地面,似被人挖过,土色是新鲜的。 “哥,你看,那块地是不是被挖过?”马康指着那被翻掘过的地面,叫马富看。 马富近前,将火捻子靠近看,道:“还真是被挖过。” “不会是那女鬼在这埋了宝贝吧?”马康兴奋起来。 “你想的太美了,女鬼还能埋宝贝?” “难说,要不我们挖开来看看?”马康蠢蠢欲动。 “怎么挖?又没有带锄具。”马富回道。 “容易,你回去拿了锄具来。”马康指派马富回普慈院取工具,转念一想,留自己一人在这洞中,万一女鬼来了,岂不将自己活活掐死。 “走,我们一起回去取。” 马家兄弟回到普慈院取锄具,在禅房打坐的普慈,听的徒弟从侧门回院的声音,忙提高声音问:“马康,捉到野味了?” 听师父在房里问,马康大声回道:“还没有,师父,我这就再去捉……” 兄弟二人拿了锄具,兴奋地回到洞中,对那块被翻掘过的地开挖。 土地很松,兄弟二人不消一会功夫,便挖到了一块红色的锦布,锦布下似盖着什么。 “小康,会不会是尸……尸体。”马富的锄头,先碰到那锦布,只觉那锦布下的东西软软的。 “哥,你你……别吓唬我。”被马富这一问,马康顿觉头发都竖起来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要不不……别挖了吧,把土填回去。”马富脚肚子已开始发抖,说话都不利索了。 马康望着那红锦布,终究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咬了咬牙,发狠道:“挖,我倒要看看是什么。” 马康挥锄,将那盖在红锦布上的土一一清开,顿时,一具用红锦布盖着的人形状,便出现在了马家兄弟眼前。 马富早已吓的跌坐在坑边,马康已顾不上害怕,用锄尖勾起锦布,一把扯落。 一具干瘪的女尸,赫然出现在马家兄弟眼前。只见那女尸,不着寸缕,面部被刀划的面目全非。 马家兄弟何时见过这种恐怖场景,吓的惨叫,滚爬着逃窜出山洞,翻倒在洞外的杂草丛中,双腿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哥……”马康带着哭腔,拉着面色煞白浑身发抖的马富。 “怎怎怎……办……那尸尸……”马富牙关打颤,语无伦次。 “不不……不知道。”此时的马康,也被吓得魂飞魄散,脑里一片空白。 “找找……师父……走……”马富爬起身来,挪动着不听使唤的腿,要回普慈院找师父。 虽是夏日,马康只觉冷汗浃背,一阵山风吹来,马康缓过神来,爬起身,跟在马富身后,往普慈院回。 走到一半,马康叫住马富:“哥,你等一下。” 马富停下,转身问道:“做什么?” “你还记得,山庄里的春花姐和秋月姐来普慈院伺候师父。”马康道。 “记得,后来听山庄里的祥哥说,秋香姐失足落崖了,春花姐也不知去向。”马富回道。 “哥,这洞里的女尸,会不会就是春花姐?”此时的马康异样冷静。 “春花姐?那……那谁会杀春花姐?”马富不解。 马康望向普慈院,沉思片刻,对马富道:“哥,你先回院里,莫出声,我下山庄去找钱管家来。” 马富明白马康的意思,点了点头。 钱满粮正带了凤朝鸣在山庄熟悉事物,见普慈院内的马康从山庄大门外奔了进来,顿觉奇怪,提高声招呼道:“马康,你怎来了?” 马康听见钱管家的声音,忙寻声跑来,满面焦急又惊怕地给钱管家请安。 见马康这副神态,钱满粮知马康定有要事跟自己说。于是,向凤朝鸣示意,凤朝鸣领会,转身避开去往别处。 “说吧,马康,出什么事了?”钱满粮柔声问。 “钱管家,小的在普慈院后山山洞内,发现一具女尸……”马康见到钱满粮,如见到亲人般安心,一下子掉下泪来。 “女尸?”钱满粮第一个念头,这女尸,定是被普慈说走失的女仆春花。 “莫哭,普慈知道吗?” “我没告诉他,刚发现,就下山庄来找您了。” “你做的对,走,带我去看看……” 第228章 周不易大婚 周不易的婚期,很快到来,周老爷在周家产业下的德旺楼酒楼为周不易举办婚宴。 自然,焦县有头有脸的富豪商贾都来了,还有些受过周县令恩泽的百姓,也都围在德旺楼的酒楼前,给周县令道贺。 周老爷携夫人周吴氏,亲临周不易的婚宴,给侄儿周不易捧场,也意在向众上流人彰显周县令是自己的侄子。 吉时,周不易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喜服,胸挂红绸大花,将御史千金的八抬大花轿接到德旺楼。 德旺楼为新娘特备了一间房,以方便新娘暂歇。 “呀,新娘来了……”众人见花轿抬到了酒楼门口,都涌了出来看热闹。 新娘的陪嫁品也十分的壮观,整整拉了二十余车,围观的百姓个个咂舌,不愧是官官联姻,这么丰厚的嫁妆,普通老百姓想都不敢想。 周不易红光满面,下的马来,等在轿前。 喜娘喊停花轿,撩开轿帘恭身请新娘下轿。 只见从轿内伸出一只白白胖胖的手来,搭在轿娘的手背上。轿身晃了晃,盖着大红盖头的新娘下轿来,虽见不到脸,但从那庞大的体形上看,这个县令夫人相当的圆润。 围观的人群顿时响起窃窃私语之声。 周不易也是才见到新娘子,见新娘子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娉婷袅娜,也觉一丝失望。但转念一想,今儿个这御史千金,就算是头猪,自己也要娶了。 于是,周不易打起精神来,笑盈盈地对喜娘领过来的御史千金道:“娘子,好生看着脚下……” 新娘子牵着周不易手上的红绸带,由喜娘搀着,到的德旺楼的喜苑。拜了堂,周不易将新娘送进暂歇室,返回喜苑,招呼宾客入座开席。 酒过三巡,周不易独自按桌敬酒,宾客们道:“周大人,怎得不见新娘子出来,也好让大家给县令夫人敬个酒啊。” 周不易到史御史府接亲时,丈母娘特意交代周不易:“贤婿,小女生性怕羞,你就不要带她给宾客敬酒了,让她在新房待着便是。” 既然丈母娘交代,周不易怎敢违抗,连连应允。现众宾客要见新娘子,周不易只好编了个借口搪塞:“实在对不起各位,夫人身子不适,实在没法出来给大家敬酒,请各位包涵。” 见周县令都这么说了,众人也就作罢,但心里都一致认为:新娘子如此肥胖,定是周县令觉得拿不出手。 县令的婚宴,热热闹闹地结束。 周不易送走宾客,进到暂歇房,准备给新娘掀大红头盖,迫不及待想知道这御史千金的相貌如何。周不易接过喜娘递过来的秤杆,挑开新娘的大红盖头。 大红盖头下,新娘相貌粗陋,脸大如饼,大鼻头,肥厚的下巴下根本没有脖子。厚嘴唇,嘴里还啃着一只鸡腿。 见县令新郎来了,新娘也觉害羞,不好意思地冲周不易一笑。这一笑,周不易只看到她的两只眼睛被胖脸挤成了缝。 周不易顿觉亏了,以为自己高攀了御史千金,原来却是个嫁不出去的丑胖姑娘,被史御史这个老狐狸硬塞给了自己。 周不易怔了怔,心里虽十万分的懊恼,然她毕竟是史御史的亲女儿,对周不易还有利用的价值。所以,周不易对如今是自己夫人的御史千金还是要强颜欢笑的。 于是,周不易平复了一下嫌恶的情绪,柔声对新娘道:“夫人,饿了吧?来,到桌上吃。” 在喜娘的见证下,新人喝完交杯酒,新娘便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 看着如此粗俗的夫人,周不易毫无胃口,待新娘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荤菜全部吃光后,周不易起身来,道:“夫人,走,回府。” “不住在这吗?”新娘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大概是困倦了。 “不,回府睡,走吧。”周不易率先往房外去。 喜娘忙搀了新娘,跟在周不易身后,新娘又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嘟囔道:“困极了。” 周不易走在前面,眉头紧锁。此时,他特别地想见卞翠兰。 八抬大轿又将新娘抬到玉芷街周县令的府上,周不易早买了两个准备专门伺候夫人的丫鬟,丫鬟见周大人与夫人回来了,忙出到院外相迎。 那县夫人,早在轿里睡的鼾声如雷,喜娘唤道:“新娘子,到了。” 连唤三遍,轿内的鼾声也未停止。急得喜娘没办法,撩开轿帘去拍新娘的手背,提高声音:“新娘子,快醒醒,到县老爷府上了。” 在喜娘的叫唤声中,新娘终于醒来,迷迷瞪瞪地下了轿,伸了个懒腰。轿夫与喜娘,眼神里全是嫌弃的神色。 丫鬟见县夫人下轿,忙上前行礼,并搀了,往院内去。 周不易心下嫌恶,却不露声色,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赏与喜娘和轿夫,喜的喜娘和轿夫连连称谢后退去。 新娘回到房里,一屁股坐在床上,吧唧了一下嘴,倒身在床,片刻后,便又响起了鼾声。 端了洗漱水进房的丫鬟,手足无措地望着床上已睡得人事不醒一大坨的新娘。 “你们退下吧。”周不易进房来,着丫鬟退下。 周不易眼神冷酷地望着床上胖肥如猪般的御史千金,叹了口气,自语道:“史御史,你如此套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不易换下身上的喜服,出了房门,交待两个丫头:“明日夫人醒了,就说本官去衙门上值了。” “是,老爷。”见老爷新婚夜不在家留宿,丫鬟也是同情。 “还有,从明日起,夫人要吃什么就给她做什么,她想吃多少就给她吃多少,一切随她的意。” “是,老爷。” “你们也歇着去吧。”周不易边说边往厅外去。 周不易牵了院中的马,上马加鞭,出院门往周家山庄去。 到的周家山庄,已近子时。 周不易径直去到十澜轩,卞翠兰与孩子早已睡下。青儿开了院门,边向周县令行礼边道:“老爷,怎这么晚来了?” “刚忙完,就赶过来了。”周不易急急往卞翠兰的内室去。 卞翠兰被突然摸上床抱紧自己的周不易惊醒,忙问:“老爷,你咋来了?” “我想你了,小兰……”此时,周不易对卞翠兰说的是肺腑之言。 第229章 查找线索 钱满粮接回参加周不易婚宴的周老爷和大奶奶后,便回管家房歇下了。 秋香总是很好睡,沾枕就入梦,钱满粮却毫无睡意。 钱满粮那日与马康去到普慈院后山山洞,见那洞中土坑内风干了的女尸,容貌已毁,无法辨识。只在那女尸的脚踝处,发现了一块巴掌般大的黑胎记,虽尸身已干枯,但胎记却清晰可见。 回到山庄,钱满粮叫来程妈,问程妈春花生前身上可有胎记。 程妈立刻回说春花脚踝处有一块巴掌般大的黑色胎记。 如此就对上了,那普慈院后山山洞中的女尸,便是被普慈说走失了的春花无疑。 对春花与秋月的死,钱满粮心下一阵歉疚。当初秋月向自己求助过,自己夜探普慈院,也证实了普慈那个老秃驴对春花、秋月的恶行。然,自己终是没有任何行动,去解救两个无辜的可怜丫鬟。 马康还说看到了春花的鬼魂,将春花的鬼魂相说得一清二楚。钱满粮疑惑,这世上,难道还真有鬼魂的存在吗? 山庄有表哥凤朝鸣的接管,钱满粮轻松了许多,但想到自己父亲被毒害的事还毫无头绪,还有山庄内鬼是谁?萧景现在何处?桩桩件件,都要尽快去解决,也是倍感压力。 一切,都还得从茅舍开始。 第二日,钱满粮吃过早饭,便骑了矮马,去往茅舍。 茅舍已恢复了当初的井然有序,孙婆见钱管家来了,恭敬相迎。 钱满粮问了问茅舍的最新情况,孙婆一一回答。 “辛苦孙管事,你忙你的,我去歇息厅看看老人。”钱满粮摒退孙婆,径直往茅舍的歇息厅去。 到的后院,有些老人在院里的阴凉处坐着,见钱管家来了,纷纷起身向钱满粮行礼感谢:“钱管家,谢谢您救了我们。” 听见院外的声音,在歇息厅内的老人,也都出到院里来,同声向钱管家道谢。 “各位前辈,满粮惭愧,没照顾好你们。”钱满粮向老人们深作一揖以示歉意。 “哎呀,钱管家,这我们怎么敢当。这与你无关,完全是那毒妇邹伍婆使坏。”其中一位老人义愤填膺地道。 “是呀,与钱管家无关。” “要不是钱管家相救,我们可能都将死在那仓房内……” “邹伍婆那个毒妇,着实是恶毒,幸好遇到钱管家,我们才得以脱难……” 众老人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对钱管家的感激之意。 “各位前辈,这都是满粮应该做的。满粮今日来,一是来看看各位叔伯婶婶,以后,满粮也会常来看大家。二是,满粮有事要请教各位,哪位在山庄做的时间最长?对山庄人事变动知道的最详细?” “蒋管事和陆管事。”众老人异口同声地道。 蒋管事与陆管事从人群中走到前面,道:“钱管家,我叫蒋玉林,他叫陆悟之,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钱满粮对蒋管事和陆管事行了个礼,道:“满粮有事要请二位前辈解惑,我们前厅说。” “是,钱管家。” “各位叔伯婶婶,满粮有事要忙,改日再来看望各位。”钱满粮对众老人拱手告辞。 “钱管家慢走……”众老人目送钱管家往前院去。 钱满粮带了蒋、陆二位老人到的茅舍的前厅,在下首座相对入坐。 “蒋伯,您在山庄主事的时候,满粮还小,那时候是我父亲任的管家一职。”钱满粮道。 “是的。”蒋玉林应道。 “陆伯,满粮接替管家一职后,如我没记错的话,您还在山庄做了五年。” “是的,钱管家您没记错。”陆悟之赞许地点头回道。 “蒋伯,您对我父亲一定是熟悉的。” “当然,我与您爷爷共事过二十八年,之后您父亲接任山庄管家一职,我与您父亲又共事了十一年,我是看着您父亲长大的,所以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蒋伯,我父亲从小与山庄内谁一起长大的?” “要说您父亲与谁一起长大,那首位定是现在的老爷了,您父亲与老爷可是从出生就天天玩在一起的。另外就是卫良年了,但卫良年是七八岁来的山庄,当时是现在程妈的爹爹程大,他在山庄后山遇见卫良年独自一人在山里,似里迷了路,因此带回山庄,老太爷便同意收留了卫良年,给老爷做玩伴。所以,老爷、您父亲、卫良年,三人是天天玩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蒋玉林道。 “陆伯,您是在我父亲去世后一年才来的茅舍。”钱满粮转向陆悟之。 “是的,钱管家。”陆悟之应道。 “陆伯,我父亲在世时,又与山庄内谁走的比较近?” “如蒋管事说的,您父亲与老爷,还有卫良年,亲近的胜似兄弟。” “还有别的人么?”钱满粮问。 “还有个叫冯隐凤的下人,与您父亲也走的比较近。” “冯隐凤满粮知道,但后来他调去麦县了,一直到现在,也没回过山庄。”钱满粮知道陆悟之说的那个叫冯隐凤的人。 “是的,冯隐凤在您父亲去世前,就被老爷派去麦县酒厂做管事了。”陆悟之道:“说到冯隐凤,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哦?什么事?”钱满粮急切地问。 “冯隐凤要去麦县的前一晚,我半夜出恭,要经过他的房门口。还没到冯隐凤的房门口时,就见冯隐凤从房里出来,急急往院里走去。” “我以为冯隐凤也是去出恭,便跟了上去。却见他拐进了院侧的假山处,隐到假山后。” “我当时想,这冯隐凤,茅房不去,偏要去假山后出恭,便想上去吓唬一下他。” “谁知,我刚悄声摸到假山前,就听见冯隐凤压低声厉声道:‘你可莫要做散了良心之事,你身带残疾,钱管家都刻意帮你隐瞒着众人,你却心生怨恨,着实没有善良之心。我虽早知你的缺憾,但我是自不会在外面和任何人说的,你大可放心。’” “原来,冯隐凤半夜出来,是和人相会的,全程只听冯隐凤在说话,与他相会那人,使无话可辩驳,只是‘嗯”声应和。”陆悟之回忆道。 “陆伯,您能听出与冯隐凤约见那人的声音是谁吗?”钱满粮见陆悟之说那冯隐凤提到了自己父亲,顿觉有事,急声问。 第230章 冯隐凤 “被冯隐凤训斥之人,除了‘嗯’声外,没说过一句话,我着实听不出是谁。但有一点,那人也定是山庄内的人。”陆悟之道。 “如此,只有找到冯隐凤,就定能知道那个怨恨自已父亲的人,而怨恨自己父亲的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毒杀父亲之人。”钱满粮暗忖。 钱满粮辞别了蒋、陆两位老人,从茅舍出来,急急返回山庄,换上快马,一刻不停地赶去麦县。 麦县离焦县有一百余里地,钱满粮马不停蹄,到夜里子时未才到的麦县,入住县城里的兴隆酒楼。 钱满粮虽疲惫不堪,却毫无睡意,迫切地想去周家酒厂见冯隐凤。 好不容易熬到卯,困意却袭来,钱满粮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巳时。钱满粮翻身下床,稍做洗漱,便出酒楼上马,往离麦县县城十来里地的郊外周家酒厂去。 到的周家酒厂,向守门人报了自己的身份,守门人忙恭敬地开门放行,并领了钱满粮去往厂头的办事房。 “钱管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快,坐。”酒厂厂头施尚然见钱管家突然到来,忙从账桌后起身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钱满粮入座。 “施厂头,好久不见,一切可好?”钱满粮笑着在椅上坐下。 “托老爷的福,一切都好,酒厂也正常运作。”施厂头亲自斟了茶端到钱满粮手边的案几上。 “还是施厂头管理有方,酒厂才年年增收。老爷屡次提到施厂头,都是夸赞不已。”钱满粮说着客套话。 “这都是在下份内之事,在家自当竭尽全力,让周家酒厂蒸蒸日上。” “辛苦施厂头。我今日来没其他事,是专程来找冯隐凤管事的……”钱满粮直言。 “哦,您找冯管事啊,我去替您叫他来。”施厂头站起身就往房外走。 “有劳施厂头……” 不大一会,施厂头便带了冯隐凤来到钱满粮面前,冯隐凤忙上前行礼请安:“冯隐凤请钱管家安。” “冯管事不必多礼,借一步说话。”钱满粮站起身来。 见钱管家有事要与冯管事说,施厂头识趣地忙道:“钱管家,您就在这,在下去厂房里看看。” “那就谢过施厂头了。”钱管家目送施厂头出门并带上房门后,招呼冯隐凤坐:“冯叔,您请坐。” “钱管家,不敢当,您叫我冯管事……”冯隐凤惶恐地等钱管家坐下了,自己才在椅上坐了下来。 “冯叔,您当年与我父亲关系甚好,我喊您一声叔,是应该的。”钱满粮望着冯隐凤。这冯隐凤,苍老了许多,也是,十年过去了,苍老是自然的。 “钱管家客气。”冯隐凤迎着钱满粮的眼光,眼里泛起泪来,道:“您父亲如不出意外,定也是安然在老爷身边伺候着的。” “冯叔,您也认为我父亲是死于意外么?”钱满粮忧伤顿起,望着眼前这个唯一能给自己线索的冯隐凤,钱满粮内心是忐忑的。 “这……钱老管家出事时,在下已调来此处一年有余了。只听施厂头提道,不然,在下如不回焦县,根本不知道钱老管家已……”冯隐凤神色痛苦,在他的心里,自己与钱老管家,是有情谊的。 “当时,大家都认为我父亲是酒后失足,溺水身亡。然,这个年前,我偶遇一位前辈,我父亲溺水的那一晚,他就在同一艘船上。他亲耳听见,有人要毒杀我父亲。”钱满粮和盘托出父亲是被人毒杀的。 “甚,您父亲是被人毒杀身亡的?”冯隐凤大骇,惊的从椅上站起身来,不置信地盯着钱满粮,意在钱满粮的脸上,找到确定的回答。 “是的,当时那位前辈身上有伤,无法救我父亲,只是投了张纸条在那毒杀我父亲的凶手的房仓里。前辈本以为那凶手会收手,却没想到,我父亲还是遭了暗算,被下毒后抛入河中,伪装成是我父亲自己失足落水而亡。而且,据那前辈所听到那凶手说的话,此凶手,定与我父亲熟识。”钱满粮每说及父亲的死,心便如刀剜般疼,却强装镇定,脸上平静如常。 “怎会如此?”冯隐凤似不接受这样的真相,跌坐进椅子里,落下泪来,呜咽道:“怪我没提醒他……” “冯叔,将您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定要为我的父亲报仇。”钱满粮见冯隐凤如此说,定相信冯隐凤知道什么隐情。 “钱管家,您今日来找我,是谁指点的?”冯隐凤抹了一把眼泪,问。 “我昨日去了茅舍,找了蒋管事与陆管事,陆管事说您与我父亲私下甚是交好。因此,我便来找冯叔您了,希望您能提供些有利的线索。” “当年,程大从山庄的后山捡回一个七八岁孩子,山庄收留了他。我也是从小在山庄长大的,对这个程大捡来的小孩,颇感兴趣。因为,他从来不与我们同浴,总是等众人睡下了,才独自去沐浴房洗澡。” “我也是小孩心性,实在是好奇。在一个夏夜,我被尿憋醒,正见他悄声出门去洗澡,我便跟了上去,到跟到沐浴房,正好您父亲热醒了,也来沐浴房洗澡。我忙拉住他,指了指沐浴房内,示意他与我同隐在房门外。” “您父亲不明就里,也就听从了我,躲在沐浴房门口。等听到房内传来水声时,我探头进去,却见那程大捡来的孩子,正冲着门口光着身在冲洗。气灯下,他虽是男孩身,胯下却没有人根。” “我惊呆了,忙缩回头,靠在门外发愣。您父亲见我这神色,觉莫名其妙,竟径直走进了沐浴房,只听沐浴房内,传来那孩子的惊叫声。” “自此,我才明白,程大捡回来的这个孩子,身带残缺。您父亲自是也看到了,十分同情他,之后,便处处照顾他,替他掩饰。” “您说的是卫良年吗?”钱满粮惊讶地打断冯隐凤的话。 “您怎知道这孩子就是卫良年?”冯隐凤也吃惊。 “也是陆管事说的,说卫良年是程大从后山捡回来的。”钱满粮答道。 第231章 掘卫良年坟墓 “哦,原来如此。卫良年的身世象您这一辈人,基本上都不知晓了。”冯隐凤道。 “冯叔,您说卫良年身带残缺,为何他又有个女儿?”钱满粮不解,这卫良年可是自己的老丈人,妻子秋香的生父。 “您说的是秋香对吗?秋香是卫良年抱养的孩子。有一次他与钱老管家出门办事,半个月后回来,便抱回了个女婴。明里说是他在信县的娘子所生,娘子难产而死,不得已,将女儿带回山庄抚养。” “我知道卫良年身有残缺,根本不可能生育。于是,我私下问您父亲,您父亲告诉了我真相,并一再嘱咐我,卫良年的事,绝不可与第三个人讲。” “您父亲善良,处处护着卫良年。谁知,您父亲越护他,卫良年越自卑,在您父亲面前,他总觉自己低贱的如猫狗般。时间长了,便演变成了怨恨,将您父亲视为会暴露他身子残缺的隐患,生怕哪日您父亲会将卫良年的不堪公布于众。” “原本,我也是不知道卫良年对您父亲竟然生出怨恨的。直到有一日,也是在半夜,我去出恭,经过院里的假山,听假山后有声音,便转了过去。却见那卫良年,正用飞镖钉一个木偶人。我抢过那木偶人,见木偶人上写着您父亲的名字。” “顿时,我明白了,这卫良年心里是有多怨恨,才能半夜藏身在假山后发泄怨气。我怒从心起,狠狠斥责了他一番,他也没反驳,只是低头应声。” “只因第二日一早,我便要来麦县,我也就没告知您父亲此事,心想卫良年已被我斥责,定也不敢做出格之事。之后,我也渐渐将此事淡忘了,直到您父亲出了意外,我也没将卫良年联系在您父亲的意外上。” “如今,您说您父亲是被熟人毒杀身亡,凶手除卫良年,我想不到有第二个人。”冯隐凤愤恨地道。 “可是,卫良年也在我父亲去世后的一年,在茅舍病故了。”钱满粮道。 “卫良年也死了?苍天有眼啊。” “然而,我总觉得,卫良年尚在人世……”钱满粮沉思。 “钱管家,您探查到了什么?”冯隐凤不解地问。 “冯叔,待我查清了,我定来告知您。如此,我就先回焦县了。”钱满粮似下了某种决定,站起身来,便要即刻回焦县。 “钱管家,您自己也多加小心。”冯隐凤忙也站起身,要送钱满粮出去。 “冯叔您留步,替我和施厂头说一声,告辞!” “您慢走……”冯隐凤随钱满粮到门口,目送钱满粮匆匆离去,禁不住长叹出声,懊悔又自责,怪自己当初没提醒钱忠。 钱满粮确定了卫年良有毒害自己父亲的动机,心下极恨,却又无可奈。 那日从茅舍回山庄,中途又折返回茅舍后山,找到卫良年的墓,那墓已是杂草丛生,如没有墓碑,就和野坟没有区别。 望着卫良年的坟墓,钱满粮有股要掘坟探个究竟的冲动,但终还是忍住了。 今日,在冯隐凤这里证实了卫良年的歹心,钱满粮更加有掘卫良年坟的强烈冲动。 钱满粮急切地从麦县返回山庄,马匹都累的快瘫了。 已是戌时,钱满粮叫上阿力,带了铁铲锄具,骑马去往茅舍的后山。 借着皎洁的月光,到的茅舍后山卫良年的坟前,钱满粮示意阿力,一起挖掘起卫良年的坟墓来。 这座坟墓已有八年有余,经过风吹雨淋,土质也变的坚硬。 二人挥汗如雨地挖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挖到了棺木。 又将棺盖上和四周的土刨开,阿力将铲尖伸到棺盖的缝隙中,往上用力一撬,那薄皮杉木棺盖,便轻易地被撬开。 钱满粮拉住棺盖前端,运力将棺盖掀在坟坑边,点起火捻子,往棺内照去。 却见那卫良年的棺内,空无一物,当年邹伍婆只在此埋了一口空棺。 钱满粮望着坟坑里的空棺,气血上涌,恨不得将邹伍婆从那暗道里刨出来问个明白。 “钱管家,这是个空棺,为啥会埋个空棺在此。”阿力好奇地问。 钱满粮没有回答阿力的疑问,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将那掀在坟坑边的棺盖又盖回棺上,着阿力:“埋回去……” 二人填好坟,熄了火捻子,下了山,返回周家山庄。 卫良年为何要诈死隐身?难道是畏罪潜逃?还是伺机再作恶? 钱满粮的脑里,盘旋着无数个疑问。 回到管家房,秋香正在洗漱,见钱满粮回来了,忙要给钱满粮打水洗澡。 钱满粮望着这个卫良年的养女,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虽秋香是无辜的,但钱满粮心里已竖起了高墙,将秋香隔在了墙外。 “你先洗了睡吧,我还有事。”钱满粮语气冰冷,转身就出房了去。 “满粮哥……”见夫君神色和语气都冷冷的,秋香想追问,可钱满粮已消失在房外。 “这是怎么了?”秋香自语道。 钱满粮出了管家房,走到前院,不由自主地到了老仓的房前,呆站着想着心事。 “钱管家,您有事请吩咐……”老仓听钱管家在门外站了片刻却没出声,便在房里问道。 “仓爷,想找您喝一杯。”钱满粮应声。 “好呀。”老仓听是找自己喝酒来的,忙起床欣然开门,请钱管家进房。 二人在桌边坐下,老仓开酒坛斟酒,却见钱满粮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钱管家,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面色如此的凝重。”老仓轻问。 “仓爷,您说,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用诈死的方式隐身?”钱满粮似自语般地喃喃道。 “身不由己,逃避祸事。或做了恶事,怕被寻仇。”老仓回应。 “那定是做了恶事,怕被寻仇了。”钱满粮端起酒杯一仰而尽。 “天道轮回,如真是做恶诈死逃避,也定会现形的。”老仓不好追问,只能用话语宽慰。 “对,仓爷,您说的好。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钱满粮似被点拨通悟了,脑里灵光一现,眼里寒光一聚,心下已有了主意,暗道:“卫良年,我定让你现形……” 第232章 欢喜冤家 钱满粮心下有了主意,顿时舒开眉头,与老仓推杯换盏,喝了个尽兴。 二人喝到子时才散场,钱满粮回到管家房,痛痛快快冲了个冷水澡,上床便睡着了。 梦纷沓而至,梦里父亲终于对着钱满粮笑了,却不语,钱满粮怎么追,都没追上飘远的父亲。 一觉醒来,秋香已去了慈和轩,钱满粮稍洗漱,便去了泰元馆,给周老爷请安。 周老爷问钱满粮:“朝鸣上手了吗?” “回老爷,差不多了,凤管事上手快。”钱满粮恭敬地回道。 “嗯,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禀老爷,昨日我去了趟麦县……” “哦,你去麦县?” “是,老爷,我去找冯隐凤了。”钱满粮道。 “冯隐凤有线索?”周老爷总是非常的敏锐。 “是的,冯隐凤证实,卫良年有毒害我父亲的动机。”钱满粮坚定地答道。 “甚?卫良年?”周老爷很是震惊。 钱满粮将这几日从茅舍和冯隐凤那收集来的信息,详细禀知于老爷。 “卫良年竟是残坏之身?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与他几十年相处,竟不知道。”周老爷是着实惊到了,满脸的匪夷所思之色。 “是的,这事明里只有我父亲知晓,暗里冯隐凤也知晓,只是卫良年并不知道冯隐凤知情。” “所以,卫良年就为了掩盖自己的残缺,而毒杀你父亲灭口……”这一分析,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 “老爷,事情似没有这般简单。”钱满粮轻蹙起眉。 “继续往下说。” “昨夜,我去掘了卫良年的坟,坟里只埋了一口空棺……” “甚?空棺……”周老爷再如何的镇定,也招架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反转。 “是,棺内什么都没有。”钱满粮轻叹一声,似将心中的郁结,都吐了出来。 “这么说,卫良年诈死。”周老爷锁起眉头,微思索片刻,徐徐道:“如此,卫良年与那邹氏兄妹,还有山庄的内鬼,就是一伙的……” “是,老爷,这已是事实。” “这个卫良年,潜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如今,又诈死隐在暗处,做着不利周家山庄的恶事,他到底是何目的?”周老爷陷入深思中。 “老爷,现在是山庄的内鬼更可怕。”钱满粮着实是忧心忡忡的,内鬼隐的深,让自己无从下手。 “满粮,先将卫良年引出来。”周老爷盯着钱满粮,眼里满是提示。 “是,老爷,满粮明白。”钱满粮的决定,和周老爷的提示不谋而合。 “满粮,委屈你了。”周老爷甚是欣慰,钱满粮总能秒懂自己的意思。 “老爷,只要能查出毒杀我父亲的凶手,满粮受点委屈算不了什么。”钱满粮坚定的眼神,昭示定要报杀父之仇的决心。 钱满粮出了泰元馆,去马厩牵了马,上马往媚姑娘的小院奔去。 听到马蹄声,白头童翁飞快地跑出到院里,见果真是钱满粮来了,哈哈大笑着转身向随后跟出来的萧红玉道:“臭丫头,愿赌服输,那盘叫花鸡是我的了。” 白头童翁说完,得意地又跑回屋去。看的钱满粮一头雾水,问萧红玉:“师姐,你们赌什么了?” “还能赌啥?这馋老头,听到马蹄声,就说定是你来了,我不信。他就要与我打赌,赌注是我刚与媚儿做好的叫花鸡,现在好了,被这馋老头独吞了。”萧红玉不服地跺了跺脚,也转身回屋去。 看来师父在媚儿这住的很开心,师姐也开始转性与媚儿学做吃的了。 钱满粮心情也愉悦起来,拴好马,往屋里去。 到的厅里,只见白头童翁正抱着一只叫花鸡在大快朵颐,萧红玉气鼓鼓地坐在一边瞪着师父,媚儿笑着给白头童翁倒茶,柔声道:“白老前辈,您慢慢吃,明日媚儿再给您做。” “好好好,还是媚儿好。”白头童翁边吃边连连点头,夸赞媚姑娘。 见师兄来了,媚姑娘开心地迎了上去,笑道:“师兄,你来啦?” “师妹,你厨艺好,师父他有口福了。” “臭老头,我和媚儿忙了一上午,一口没吃着。”萧红玉见师父吃的香,也馋,抗议地嚷道。 听萧红玉这一说,白头童翁停下来想了想,似良心发现般,吝啬地扯下一只鸡翅膀,不舍地伸到萧红玉面前:“臭丫头,为师吃只鸡都不省心。” 萧红玉也不客气,接过师父手上的鸡翅膀,便啃了起来。 白头童翁望了望媚姑娘,掰下一只鸡腿,递出去又将手缩回一半,讨好地道:“媚儿,来,鸡腿给你吃。” “白老前辈,媚儿不吃,您吃。”媚姑娘知白头童翁舍不得分食,笑着拒绝。 “乖徒儿,你吃不吃?”白头童翁又递给钱满粮。 “师父,您吃吧,我之前媚儿经常做给我吃的。”钱满粮宠溺地笑望着老顽童般的师父。 这边萧红玉见师父假心假意递鸡腿,趁师父分心,起身一把将白头童翁手上的鸡腿截了,吐掉嘴里的鸡骨头,坐下来就将鸡腿送进嘴里。 急得白头童翁要去抢,无奈萧红玉已经吃上了,气的指着萧红玉道:“你这个馋丫头……” “有其师必有其徒……”萧红玉翻了个白眼,回呛师父。 白头童翁被萧红玉回的哑口无言,嘟囔着坐到另一张离萧红玉远点的椅子上:“哼!懒得理你……” 待白头童翁吃饱了,钱满粮递上帕巾给师父擦油汪汪的口和手。 “师父,今日我陪您出去走走吧。” “不去不去,在家待着好。”白头童翁懒得挪身。 “你不就是想守在家里,怕错过我和媚儿做好吃的。”萧红玉嘴不饶人。 “你这臭丫头,天天和你师父抬杠。再说了,好吃的不都是媚儿做的吗,你又不会做。”白头童翁被徒弟揭穿,无力反驳。 “听清楚了,是我和媚儿一起做的。”萧红玉不让步。 眼看师徒二人又要吵起来了,钱满粮忙凑在师父耳边,轻声道:“师父,别和师姐计较,徒儿带您出街吃好吃的。” “当真?”一听要去吃好吃的,白头童翁开心的胡子都扬起来了,一下子蹦了起来,拉了钱满粮就往外走,边走边叫道:“媚儿,不用给我留中饭了。” 第233章 钱满粮夫妻病危 周不易夜里去周家山庄的次数多了,周老爷觉得奇怪,放着家里的新媳妇不要,却总上十澜轩陪卞翠兰母子。 秉着替周不易的仕途着想,怕周不易冷落了御史千金而得罪了史御史,周老爷将又夜上周家山庄的周不易叫到书房。 “不易给叔叔请安。”周不易进到叔叔的书房。 “坐,不易。”周老爷起身迎上来,招呼周不易在太师椅上同坐,并亲自斟了杯茶,端了放在周不易手边的案几上。 “谢谢叔叔。” “不易,近来怎么样?衙门公务多吗?”周老爷用聊家常的语气道。 “回叔叔,公务不少,每日都挺忙的。” “嗯,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莫要太累了。” “是,叔叔。” “你那新媳妇……”周老爷转过话题。 “呵……”周不易一声苦笑,他知道叔叔的意思,道:“叔叔,让您挂心了。” “如此说,那御史千金,并不合你意?”见周不易领会自己的意思,周老爷索性直入话题。 “何止是不如我意,简直是惨不忍睹。”周不易叹道:“我被那史御史下套了,原以为御史千金就算不美貌,但起码有平平姿色吧?谁料,这御史千金,着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千斤啊。” “叔叔,那日在德旺楼,您和大家应该看到了她那个身量,肥胖如……”周不易想用“母猪”二字形容自己的新夫人,面对叔叔,又觉不妥,忙止住了话。 “御史千金,着实是体量大了些,但行为举止,应该还是大家闺秀的吧。”见周不易痛心疾首的样子,周老爷没料到那御史千金,能让周不易如此的嫌恶。 “侄儿本也是这般想的。谁料,那日挑开她的盖头,那副尊容,简直无法表述。关键,她已胖的如此不堪了,还贪吃成瘾,躲在盖头下吃鸡腿,之后又将暂歇房里满桌的荤腥全部吃完。回玉芷街的路上,在花轿里睡得鼾声如雷,进房倒头便睡,唉!如此的县令夫人,今后叫我如何带的出手去应酬。”周不易提到这个御史千金,直觉头大,揉着太阳穴,生不如死的感觉。 “这如何是好?她父亲是御史,你万得罪不起。如今还是新婚,你如冷落了她,她与她父亲诉说,对你大大不利。”周老爷从大局着想。 “叔叔,您放心,她只要有的吃有的睡,就诸事太平了。侄儿知晓叔叔的担忧,无妨,我每日从衙门下值便回去,命丫鬟做一桌荤菜供她享用。她吃完就睡,等她睡着了,我才出门来山庄,侄儿实在不愿与这样的货色同床共枕。”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周老爷替周不易累。 “不用太久,史御史如此待我,我自要从他那捞回来的,放心吧,叔叔。”周不易安慰周老爷。 “既然你已有主意,我也就放下心些,万不可拿自己的仕途开玩笑,千万要谨之慎之。”周老爷叮嘱。 “是,叔叔,侄儿都记在心里。” 钱满粮从媚姑娘的小院回到山庄后,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原本好好的秋香,似被钱满粮传染了般,精神也日渐萎靡起来。 第三日,秋香在伺候大奶奶午饭的时候,突然一阵眩晕,昏倒在地。 大奶奶惊得手里的筷子差点滑落,忙放下手中的碗筷,招呼门外的丫鬟,将秋香抬到室外的伺夜榻上。 大奶奶伸出四指,去探秋香的腕脉,却见秋香的脉象细弱无力,飘忽游散,翻开秋香的眼睑,见秋香瞳孔放大,面色灰白,看着像是要断气的样子。 周吴氏也看不出秋香什么病症,忙唤了丫鬟,让速去请钱管家来。 钱满粮接到大奶奶房里丫鬟跑来的传信,慌的跑着去慈和轩。 见钱满粮气喘吁吁,唇色煞白地出现在慈和轩,周吴氏观钱满粮脸色,顿觉异样,忙上前扣住钱满粮的腕脉细诊,却见钱满粮的脉象,和秋香无二。 “满粮,你也病了?”周吴氏满脸关切之意,问道。 “禀大奶奶,满粮这三日来,总觉精神萎靡,浑身无力。秋香也是这般症状,我今早让她向大奶奶请歇一天,她却不肯。”钱满粮有力无气地回应周吴氏的问话。 “身体不舒服,怎不叫倪郎中来瞧瞧?” “想想撑几日便会好了,谁料……” “赶紧命小厮去请倪郎中。”周吴氏发话。 “是,大奶奶。待我将秋香带回去,就让人去请倪郎中。” 钱满粮走到榻前,弯腰横抱起昏迷的秋香,向大奶奶告退,往慈和轩外去。 谁料,钱满粮刚出慈和轩,也一头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吓得慈和轩外的小厮,大声叫嚷起来:“不好了,钱管家昏倒了……” 周吴氏听的门外小厮的嚷声,急急出来,见钱满粮夫妇二人,双双倒在门外。心下大骇,忙唤小厮:“速去请倪郎中……” 倪郎中来了,给钱管家夫妇把脉诊治后,却眉头深锁。 凤朝鸣见倪郎中这般神态,预感不妙,忙问:“倪郎中,钱管家夫妇怎样?” “不好,着实很不好,恕倪某无能。”倪郎中望着床上躺着的钱管家夫妇,难过之情溢于言表。 “这……倪郎中,您不能不管啊?”见倪郎中如宣判了表弟夫妇死刑般,凤朝鸣急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倪某着实无能为力。”倪郎中痛苦地闭上眼。 “满粮怎么样了?”管家房外响起周老爷急切的声音,人未进房,声音已到房内。 倪郎中忙站起身,与凤朝鸣让在一侧。 “老爷,倪郎中说钱管家夫妇无法医治……”凤朝鸣哽咽地回禀满面焦急的周老爷。 “周老爷,倪某着实无能为力……”倪郎中向周老爷拱手躬身以示歉意。 “倪郎中,钱管家这是什么症状?”紧随其后进房的大奶奶周吴氏问。 “禀大奶奶,钱管家夫妇脉象细弱无力,飘忽游散,瞳孔放大,瞳心收缩,这种症状,都是临终之人的表象。”倪郎中回道。 望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唇色苍白的钱满粮,周老爷痛苦地紧锁起双眉,沉思片刻,大声吩咐门外的小厮:“速到普慈院请普慈大师来……” 第234章 丫鬟献身 普慈急急从普慈院下到周家山庄,来为钱满粮诊治。 周老爷忧心过度,顿感身体不适,被丫鬟搀回泰元馆歇着了,临出管家房时,交代凤朝鸣,有事即刻到泰元馆报知自己。 大奶奶周吴氏坐等在管家房,蹙眉沉思:“这夫妇,怎得好好就得了重病了?莫非是被人暗算了?” 正当大奶奶猜疑时,师兄普慈已进的房来,普慈见师妹和周家山庄的仆人在,忙上前施礼:“老衲给大奶奶请安!” “大师不必多礼,请速给钱管家夫妇诊治。” “是,大奶奶。” 普慈移步坐到床边的方椅上,伸手为钱管家夫妇诊脉。 半柱香后,普慈锁起眉头,起身走到周吴氏面前,道:“禀大奶奶,钱管家如用常医诊断,那定是无力回天了。” “大师,看坐……”周吴氏招呼普慈坐下说话:“着实是的,郎中已来瞧过,说钱管家夫妇已无药可治。” “郎中说的对,那是因为他根本无法诊出病灶。” “如此说,大师能救钱管家夫妇了?”周吴氏更想知道结果。 “请大奶奶借一步说话。”普慈暗示要单独与师妹说话。 “你们都退下,到院外候着。”周吴氏摒退凤朝鸣及下人。 待凤朝鸣与下人退去后,原本端坐着的普慈,立马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 “师兄,怎么说?”周吴氏急切地问道。 “钱管家夫妇是中了毒。”普慈如实相告。 “中毒?好好的怎么中毒?中了什么毒?”周吴氏疑惑,一连串地问。 “师妹莫急,他二人中的是飘灵宫的乌瘴亡魂花毒,只需找下毒之人要解药,便可无恙。” “飘灵宫?钱管家怎会得罪了飘灵宫?还被下毒……”周吴氏不解。 “那就要问钱管家自己了。不过,这乌瘴亡魂花毒,如十五日内解不了,过了十五日,便真的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普慈如实相告。 “我想起来了,飘灵宫的弟子,曾夜袭过周家山庄。那夜我也在场,钱管家与那飘灵宫的徒弟,武功不相上下。也在那夜,玉儿的七灵蛇,被那飘灵宫弟子尽数掌杀。”周吴氏想起了飘灵宫弟子夜袭周家山庄的事。 “总之,只有找到飘灵宫拿解药,才可救他夫妇二人性命。”普慈补充道。 “说的轻易,上哪找飘灵宫?”周吴氏拧起眉来,顿觉头疼。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让他们夫妇等死了……” “师兄,你先回去吧,我想静一静。”周吴氏心里烦躁,对普慈下逐客令。 “师妹,玉儿有消息了吗?”钱管家的死活与自己无关,普慈更关心自己的女儿萧红玉的行踪。 “没有,有消息了定告知你,你回吧……”周吴氏面露不悦,再次催普慈回普慈院。 见师妹不悦,普慈知趣地退下回普慈院去。出了管家房的院子,被凤朝鸣一把拉住,央求道:“大师,您救救钱管家夫妇……” “您是?”见凤朝鸣面生,普慈疑惑地问。 “回大师,我叫凤朝鸣,是从麦县调回来的新管事,钱管家是我的表弟。”凤朝鸣自我介绍道。 “哦哦,原来是凤管事。至于钱管家夫妇的病灶和医治方法,老衲已告知了大奶奶,一切听大奶奶安排定夺便是,老衲先告辞了。”普慈说完,便往前院去。 “我送您,大师。”凤朝鸣忙跟上前,将普慈送到大门处。 待普慈大师出了院大门,凤朝鸣忙转身赶去泰元馆,向周老爷复述普慈的话。 周老爷在内室,语调平静地对在室外来禀的凤朝鸣道:“好,知晓了,一切听大奶奶安排吧。” “是,老爷。”凤朝鸣退下。 周吴氏回到慈和轩,反复衡量,对钱满粮夫妇,是救还是不救?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离钱管家夫妇昏倒到现在,已过去十日了,加上昏倒前已中毒三日,共十三日,离解毒期限还剩两天。 周吴氏再三权衡,还是决定救钱满粮夫妇。子夜,周吴氏起身写了张字条,封在锦袋里,打开床后的暗门,走进暗道。 不一会,从周家山庄的侧门外,闪出来一道人影,接了周吴氏手上的锦袋,又转身消失在侧门外。 周不易今夜与颜如龙喝酒,回到玉芷街的家中已是亥时,便歇在厢房里。半夜却被推门声惊醒,忙喝问:“谁?” “老爷,是我,锦儿……”原来是丫鬟锦儿。 这锦儿虽没有卞翠兰的风情,但也长的甜美可人,特别是那双桃花眼,总不经意间露出勾魂的神色来。 “作甚?”听是丫鬟锦儿,周不易放松下来,又欲睡去。 “老爷,锦儿怕您口渴,特送茶过来。”锦儿体贴,知道周不易喝了酒会口渴。 “哦,着实是渴了。”周不易起身喝水。 锦儿忙端上茶来,周不易喝了个畅快,正要倒身睡下,却瞥见锦儿敞开的外衫内,只着了一个绣着鸳鸯戏水图的肚兜,胸口处,丰满挺翘的乳房呼之欲出。 周不易本也不是个修身养性之人,又喝了酒,酒又能起性。 这锦儿却是有意在周县令面前袒胸露乳,原本就有心想攀了高枝山鸡变凤凰,如今见县令夫人如此的肥丑,这锦儿攀高枝的念头,便愈加强烈了。 加之周县令几乎不在家过夜,可想而知,周县令对这个肥丑的县令夫人,是有多嫌弃。 如此,锦儿自觉机会来了,自己再不运用些手段,恐这一辈子都只能做一个伺候人的丫鬟了。 细观了多日的锦儿,决定在今夜下手,主动向周县令献身。 望着烛光下娇艳欲滴的锦儿,周不易顿时意乱情迷,一把拉了锦儿的手臂,扯上床来…… 嗅着锦儿身上的处子体香,周不易品尝到了极致的满足与快感。 事毕,锦儿偎在周县令的胸前,娇羞地道:“老爷,锦儿初识房事,没能让老爷尽兴……” “来日方长,你定能让本县尽兴的。”周不易不经意的一句话,听在锦儿耳里,却是周县令要与自己长相厮守的许诺。 第235章 引蛇出洞 钱满粮夫妇中毒,今夜已是最后期限,老仓有些坐不住了,在房内焦躁地来回走动。 戌时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老仓早早换好夜行衣,迫不及待地出门而去。 子时,一条人影,矫健地从周家山庄的院墙潜进了周家山庄的大院内。来人四下环顾后,确定无人,便直接往管家房摸去。 管家房的外室,两个丫鬟已在临时搭起的伺夜榻上熟睡了。 潜进管家房院内的夜衣人,从靴筒里抽出匕首,将管家房的上房门撬开,轻推房门,如入无人之境地进入,经过伺夜榻旁,夜衣人抬手点了两个丫头的睡穴,便往内室去。 到的内室,见钱满粮夫妇双双躺在床上,人事不醒。于是,从怀里掏出两颗丹药,分别塞进钱满粮与秋香的嘴里,并点了他们的喉穴,丹药顺利被送下咽喉。 夜衣人静立床边,望着钱满粮夫妇面色的变化。一盏茶后,钱满粮夫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夜衣人又伸指搭上钱满粮的腕脉,脉象也渐渐平缓有力。 “如此,主人就放心了。”夜衣人自语道,收了手,转身轻步往室外去。 “阁下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等钱管家醒了,也好谢谢你的搭救之恩。”这时,老仓出现在管家房上房门口,堵住了夜衣人的出路。 夜衣人见有人拦路,停下身来,眼里聚起杀意,虽头罩遮面,但能感觉到夜衣人强大的怒意。 “你是何人?是要找死么……”夜衣人冰冷的话语,让燥热的夏夜有了丝寒意。 “呵呵……那就要看阁下有没有本事从周家山庄走出去了。”老仓笑道,露在面罩外的双眼,目光烁烁。 夜衣人不再说话,挥掌向门口的老仓攻去。 老仓急退到院里,地方大,方便施展拳脚。 夜衣人逼近,一招鹤爪手,向老仓抓去。 见夜衣人来势汹汹,内力雄厚,老仓也不敢轻敌,忙再急撤,避开夜衣人的攻击。 见老仓一再避退,夜衣人冷笑道:“难不成你只会躲避……” “阁下功力深厚,能避开阁下的攻势,老夫想,也不是谁都可以做得到的吧。”老仓明是夸赞夜衣人,也意在向夜衣人挑衅,也莫要小觑了自己。 “莫要废话,痛痛快快过招便是。”夜衣人不愿多在周家山庄逗留,必须速战速决。 然老仓却有意在拖延,道:“阁下武功高强,何需替人卖命?不如留在周家山庄,周老爷仁厚,定会重用于你。” “放屁,他周鸿泰算什东西,岂能与我主人相提并论。”夜衣人喝斥老仓。 “哦,主人?你这是自甘下贱,甘作人奴仆,哈哈……”老仓讥讽。 “老匹夫,莫要逞口舌之快,受死吧。”夜衣人果然被老仓激怒,发招向老仓面门攻来。 老仓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出拳迎战夜衣人。 高手间过招,除了偶尔的闷呼声和互击时发出的掌声,基本不会有过大的动静,周家山庄依然在子夜里沉睡。 二人在院内战了八十回合,夜衣人与老仓缠斗,眼见对手功力不俗,与自己不相上下,急于脱身的夜衣人渐渐急躁起来。 只见夜衣人一招“鹤行大柔手”向老仓的胸口击去。 老仓识的夜衣人使的鹤拳招式,攻来的这招“鹤行大柔手”,威力不可小觑。老仓沉着冷静,用分心掌攻向夜衣人的前胸。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双方的前胸,都暴露在对方的招式下,如冒进,必是两败俱伤。 然老仓无畏地没有丝毫收掌的意思,似要来个玉石俱焚。 夜衣人却怕了,忙撤了攻向老仓的“鹤行大柔手”,急后撤,一个后空翻,在空中向老仓射出两枚飞镖。 老仓藐视地一个平板后下腰,避开夜衣人射来飞镖。 “暗器伤人,着实不耻。”老仓立起身子,冷嘲道。 “疯子,你想死,莫要拖我下水……”夜衣人说完,挥手向老仓面前扔出一颗迷烟散。 顿时,一大股浓烟,在管家房的院里腾起。 老仓顿时被呛的迷了眼,心下暗叫:“糟糕,此贼要逃……” 正当老仓懊恼之际,只听的一声闷哼,似有东西重重地砸在地上,随即便没了声音。 老仓忍着呛鼻的气味,冲进迷烟内,向管家房上房摸去。 “仓爷……”一声“仓爷”,老仓顿时安下心来,眼里也露出笑意。 老仓的房内,钱满粮扯下被点了穴道尚在昏迷中的夜衣人的头罩。 “邹一钱?”一边的老仓看清被扯去头罩人的真面目,惊呼道。 夜里人正是九幽谷内九幽宫主的大使者邹一钱,也是邹伍婆的大哥。 刚才邹一钱与老仓酣战到八十回合的时候,钱满粮已经解尽体内的毒醒了过来。翻身下床,正要抬脚去到院外,又一想,转身点了秋香的睡穴,才悄无声息地潜到外室,隐在门边观战。 见邹一钱抛出迷烟散,知他要逃,便急跃出房,赶到邹一钱身后,一把抓住刚纵身空中的邹一钱的脚踝,发力一扯,像甩鞭般将邹一钱甩在地上。 邹一钱被这突如其来的扯甩,毫无防备地重砸在地面上,顿时昏了过去。 “这就是邹一钱?”钱满粮只在那夜夜探九幽宫时与邹一钱照过面,当时也只猜测他就是邹一钱,并没有真正确定。 “对,他就是邹一钱。”老仓道:“想不到这厮,十余年间,武功长进了这么多。” “仓爷,烦劳您看住他,我出去一趟,取点东西就来。”钱满粮道。 “钱管家,您就放心去吧。” 钱满粮从马厩牵了快马,上马出了周家山庄,加鞭往邹家村而去。 到的邹家村,钱满粮将马匹拴在邹家村头的大樟树下,直身往邹家村邹家兄弟的房子掠去。 邹家院内,死寂一片,那廊道的气死风灯上,连飞虫都趴在灯柱上沉睡。 钱满粮熟门熟路,摸向后院邹老太太住的东厢房。 钱满粮从西厢房潜过时,却听的西厢房内,传出轻声的娇嗔声:“死相,又来,今晚你已经要了四次了……” “莺莺,我想死你了,春宵苦短,莫要辜负了……”一个男声轻和道。 接着,西厢房内便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 钱满粮怔了怔,冷笑暗忖:“这邹家男人都要死绝了,没想到后院却如此热闹。” 第236章 威审邹一钱 邹一钱悠悠醒来,只觉全身像散了架般的疼。睁开眼,见自己身处一小屋内,面前坐着两人,一人是钱管家,另一人看着眼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 见邹一钱醒了,老仓笑道:“邹一钱,久未谋面,幸会。” 被捆住双手双腿的邹一钱,靠在椅上,见自己已成了待宰的羔羊,心下一横,厉声对钱满粮道:“钱管家,老夫解了你中的毒,你就是这样待老夫的?” “呵呵……如我不用此招,怎能引出邹大使者来?”钱满粮望着狼狈的邹一钱,意味深长地邪魅一笑。 “你……使诈?”此时,邹一钱才醒悟过来,这钱管家夫妇中毒,是有意为之,又转念一想,问:“你何来的乌瘴亡魂花毒?” “自有高人能制此毒。”钱满粮那日去找师父白头童翁,见师父与师姐又要吵起来,忙哄了师父,带师父上街吃好吃的。 其间,趁白头童翁吃的高兴,便问白头童翁:“师父,您可会制那飘灵宫的乌瘴亡魂花毒?” “不用制,为师有与那乌瘴亡魂花毒症状一般的毒丸。”白头童翁吃着美食回道。 “哦?可有解药?”见师父有与乌瘴亡魂花一般的毒丸,钱满粮心下大喜,追问师父可有解药。 “当然有了,为师可不像我那邪无子师兄,光制毒,不制解药。”白头童翁甚是自得。 “师父,给徒儿两粒与那乌瘴亡魂花毒一般的毒丸吧。”钱满粮问师父讨要毒丸。 “你要那毒丸作甚?”见徒儿要毒丸,白头童翁不解。 “师父,您听我说……”钱满粮将自己引蛇出洞的谋划,和盘说与师父听。 “此计甚好。但是,这毒丸从中毒到发作,与那乌瘴亡魂花毒一般,周期是十五日。第十五日,最晚在子时末,必须服下解药,如若不然,过了子时,神仙也救不了你们。”白头童翁严肃地道。 “徒儿记下了。”钱满粮转念一想,又问:“师父,如将蛇引来,他与我用乌瘴亡魂花的解药解毒,是否也同样可解师父此毒丸的毒?” “可解一半,待你醒后,再服下为师的解药,便可全解了体内的毒。”白头童翁笃定道。 钱满粮大喜,白头童翁一再叮嘱:“一定要在十五日子时末前服下解药。” “放心吧,师父。”钱满粮胸有成竹。 得了师父的毒丸和解药后,钱满粮心情大好地回到周家山庄,径直去找老仓,与老仓说出自己的谋划,老仓又兴奋又担心,道:“万一引不来蛇,您与钱娘子的毒怎解?” “我有解药,我将解药放在我怀里,如十五日子时末蛇没来,仓爷,劳请您将我怀里的解药喂食与我夫妇解毒。”解满粮从怀里掏出装着解药的白玉瓶,放到老仓面前,让老仓识白玉瓶上的药名。 “好好好,如此我便放心了。”老仓放下心来,喜形于色地期待引蛇出洞。 之后,便有了钱满粮夫妇中毒一事,自钱管家夫妇昏迷后,每晚亥时,老仓都守在管家房外的院墙上,一刻也不敢松懈。 幸好,蛇还是引出洞来了。 “既然如此,你想如何待老夫。”见自己入了钱满粮的圈套,邹一钱也不再多说,直接了当地问钱满粮怎么处置自己。 “只要你说你主人现隐身的地方,我便放你自由。”钱满粮回道。 “呵……笑话,老夫邹一钱岂是卖主求荣之辈?”邹一钱不屑地冷笑一声。 “邹一钱,你心知肚明,你那主子,并非正道中人,你何必深陷迷途而不知返?” “什么狗屁正道邪道,你以为你的主子周鸿泰就是正道人士?”邹一钱讥讽反问。 “最起码,老爷不会利用茅舍做走私犯法的勾当。”钱满粮点到为止。 “看来,老夫的弟妹们,已凶多吉少了。”此时,邹一钱才隐觉自己的弟妹,已被周家山庄灭口了。 见邹一钱提到邹家兄妹,钱满粮笑道:“既然你也明白,你弟妹在周家山庄手上,你还不招了?” “老夫的弟妹们还活着?”邹一钱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老爷仁慈,不做杀人灭口的事。所以,你招了,便放了你兄妹团聚。”对邹一钱这样的歹人,已无需讲什么江湖道义了,钱满粮想诓出九幽宫宫主现今的藏身地。 邹一钱垂下眼睑,沉思片刻,抬眼凄苦一笑,道:“就算周家山庄不灭口老夫的弟妹们,他们也活不过半年。” “再说了,老夫的弟妹们铁骨铮铮,定是不会如你所愿。因此,你使诈引了老夫来,想从老夫口里掏出你想要的。呵呵……你打错算盘了,我邹一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见邹一钱说他的弟妹活不过半年,钱满粮暗忖:“难道邹家兄妹,是被他们的主子使手段控制了。” “你怎知你弟妹就活不过半年?”钱满粮带着耐人寻味的口吻道。 “因为我们都种了忠义丸……”邹一钱脱口而出。 “是你们的主人为了控制你邹家兄妹,给你们服了毒丸了吧?”钱满粮补充道。 “不是毒丸,是忠义主人的丹药。”邹一钱强辩道。 “那又为何是半年时限?如半年后,你主人不再给你与你的弟妹们服丹药,你们兄妹便会毒发身亡,对否?” 被钱满粮这一斥问,邹一钱张了张口,却答不上话来。 “着实,你那弟妹们,也如你般对主人忠义,只可惜,你主人却只是要控制你们,奴役你们。”钱满粮嘲讽地道。 “不要说了,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主人不会放过你和周家山庄的。”邹一钱的精神,被钱满粮折磨的快到了崩溃的边缘,哑声嘶吼道。 “哼……”钱满粮讥讽地望着邹一钱,从袖笼里掏出一个玉镯和一绺白发,挑在指尖,送到邹一钱的眼前。 邹一钱凝神看向挑在钱满粮手指上的玉镯和白发,顿时疯了般要从椅上挣起,双眼充血,对着钱满粮怒吼道:“卑鄙无耻,姓钱的无耻小辈,有种就冲老子来……” 第237章 招供 见邹一钱发狂,钱满粮风轻云淡地道:“邹一钱,你邹家兄妹,只是受制于那九幽宫宫主的毒药。如你与周家山庄合作,我定给你兄妹解了那混帐的忠义丸,使你兄妹免遭歹人控制。” 钱满粮的一番话,似并未说动邹一钱,邹一钱瞪着血红的眼睛,狠毒地盯着钱满粮。 沉默片刻,钱满粮沉下脸来,挑着玉镯的手指向下一倾,那玉镯,便滑入在地,“啪”的一声脆响,断成几截。 钱满粮又将那绺白发凑到烛火上,顿时,白发便被点着,发出“吱吱”的烧裂声,空气里,漫起一股浓郁的焦臭味。 “卑鄙小人……”邹一钱骂道。 “哼……既然你要一条路走到黑,那么,就休怪我斩尽杀绝。”钱满粮的声音,冷酷的没有一丝人味。 邹一钱颓废地瘫进椅背,痛苦地闭上眼。 “邹一钱,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本是在助纣为虐,有何可坚持的。”老仓劝解道。 邹一钱睁开眼,望向老仓,凝神片刻,悠悠道:“你就是那个扫院子的……” “哈哈……你终于想起老夫来了。”老仓讪笑。 “当年,老夫欺你,你为何不反击?”邹一钱此时才知道,老仓是个武林高手,自己当年恶意欺负老仓,着实是不知天高地厚。 “老夫只求做人做事无愧于心,你欺老夫,但并未伤到老夫,老夫何必计较。” 见老仓如此豁达,相比起自己的屑小行径,着实是让自己羞愧不已。 邹一钱沉思片刻,望向钱满粮,道:“你保证不动老夫家中老母及家眷,老夫便告知你九幽宫主的所在之地。” “我钱满粮不嗜血,只要你配合我,我定不会伤及无辜到你的家眷。”钱满粮保证。 “九幽宫主已移宫到涵谷内的幽虚宫中。”邹一钱说出九幽宫宫主的藏身处。 “很好。那么,周家山庄的内鬼是谁?”钱满粮继续问道。 “老夫不知,老夫只听令九幽宫主号令行事。” 钱满粮将信将疑地看着邹一钱的眼睛,想从邹一钱的眼神里找出破绽。 邹一钱坦然地迎着钱满粮的凝视。 “你暂在此待着,等我去了涵谷,回来就放了你。”钱满粮道,转身面向老仓:“仓爷,有劳您了。” “您尽管放心去忙。”老仓会意。 钱满粮出了老仓的房间,快步回到管家房,解开秋香的穴道,躺身回床上。 忙了一夜,此时已是卯时,天色大白。秋香悠悠醒来,见钱满粮睡在身边,还在沉睡。 秋香回想起自己在慈和轩昏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便一概不知了。 不一会,钱满粮也醒了过来,见秋香已醒,柔声问道:“你感觉怎样?身体好些了么?” “满粮哥,我没事。” “没事就好。” “那我起床去伺候大奶奶去……”秋香起身下床。 室外的两个丫鬟,听到室内秋香的起床声,忙从伺夜榻起身走进内室,惊喜地叫嚷:“秋香姐,您好啦?” “秋香姐,您与钱管家,昏迷了十几日,吓死我们了。”另一个丫鬟接着说道。 “甚?我与满粮哥昏迷了十几日?”秋香大惊,望向已坐起身下床的钱满粮。 “我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只记得大奶奶派人来传我,说你在慈和轩昏倒了。我赶去抱你回来,刚出慈和轩大门,我也昏了过去……”钱满粮答道。 “钱管家,您与秋香姐都好了,我们大家就放下心来了。我们伺候您与秋香姐洗漱……”丫鬟开心地要伺候钱管家夫妇洗漱。 “不用了,辛苦你们照顾我们夫妇这么多天。”秋香感激,转身从梳妆台抽屉里拿出几块碎银,塞到两个丫鬟手里。 “秋香姐,我们不用……”两个丫鬟同时推拒秋香塞过来的碎银。 “拿着吧,多谢你们照顾。”钱满粮发话。 两个丫鬟收了碎银,连声道谢,退出管家房。 “满粮哥,我们得了什么病,能昏迷这数日?”秋香疑惑。 “我也不知道……”钱满粮附和道。 待秋香收拾好出门去慈和轩上值,钱满粮也去往泰元馆,向周老爷禀报事情的进展。 “满粮,你身体无碍吧?”周老爷也等的焦心。自钱满粮夫妇双双昏倒后,周老爷心知肚明,知是钱满粮在用计引蛇出洞。然,随道时间的拉长,周老爷还是万分的担忧,担忧钱满粮会不会伤到身体。 “老爷,满粮身体无碍,请老爷放心。”钱满粮恭敬地回道。 “好好好,无碍就好,无碍就好。”见钱满粮毫发无伤地站在自己面前,周老爷悬着多日的心,才得以放了下来。 “老爷,昨夜抓到邹一钱了,他也招出了九幽宫主的藏身处。”钱满粮如实禀报。 “很好,他招出山庄内鬼了吗?”周老爷更关心山庄内鬼的事。 “没有,他说他只听令九幽宫宫主,并不知晓山庄内鬼是谁。” “满粮,你确定他没有刻意隐瞒?” “看他的眼神,应该说的是实话。” “如此,只有抓到九幽宫宫主,才能从他的口里撬出山庄内鬼……”周老爷思索道。 “差不多是这样,老爷。”钱满粮也不敢确定能从九幽宫宫主的口里,撬出周家山庄内鬼。 “满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直取涵谷的幽虚宫,擒拿那九幽宫宫主。”钱满粮坚定地道。 “带上人手,你万不可独自一人冒进……”周老爷叮嘱钱满粮。 “老爷,满粮如今的身手,就算涵谷是龙潭虎穴,满粮也足以自保。满粮只身前往,没有束缚,更好施展。”钱满粮要一个人独去涵谷。 “可是,人多自可帮力……”周老爷不放心。 “请老爷放心,满粮定会做足准备,擒了那九幽宫宫主来。” 见钱满粮坚持只身去涵谷,周老爷知多说无用,只好一再叮嘱:“哪怕擒不来那九幽宫宫主,也一定要保全自己。” “是,老爷,满粮这就动身去涵谷。” 钱满粮退出泰元馆,回管家房换衣,带好装备,去马厩牵了黑风马,上马出山庄而去。 第238章 画像 钱满粮到的媚姑娘小院,师父与萧红玉正带了媚姑娘在制药房忙乎。 “师父,您这是又收了个女徒弟了么?”钱满粮打趣道。 “为师也想啊,就怕媚儿不愿意。”白头童翁头也不回地回道:“媚儿比你们俩个都聪明,要是跟为师学制药,绝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我承认,媚儿比师弟聪明。”萧红玉应和。 “师妹,师父都这样说了,你还不拜师?”钱满粮趁热打铁。 “媚儿拜见师父。”媚姑娘听师兄这一说,忙向白头童翁跪了下来,磕头拜师。 “好好好,太合为师的意了,哈哈……”白头童翁大喜,连伸手搀起媚儿,眉开眼笑地道:“好徒儿,你这两个师兄师姐,一个太忙,一个太笨,为师已不指望他们传承为师的衣钵。只有你,聪明好学,为师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你呢,把你会做的菜,每日换着花样做给为师尝尝,可好?” “是,师父。”媚姑娘笑着应答。 “喂,臭老头,把话说清楚了,什么叫一个太忙一个太笨,你在说谁笨?”这边萧红玉不乐意了,逼问师父。 “哎呀,有些话,不用说的那么明白的嘛,自行体会了……”白头童翁对着萧红玉的责问,顿感头疼,忙转身要躲避。 “臭老头,指桑骂槐,没良心,亏我天天做好吃的给你……”萧红玉不依不饶,追在师父身后。 见师父与师姐又吵了起来,钱满粮习以为常地笑对媚姑娘道:“师妹,有事请你帮忙,我们出去说。” “好的,师兄。”媚姑娘跟着师兄出了制药房,留师父与师姐在制药房里争吵。 “师兄,要媚儿做什么事?”到的房外,媚姑娘柔声问道。 “师妹,帮我画一副人像,我描述,你画,可行?”钱满粮知道师妹画功好,所以,特来请媚姑娘帮忙。 “试试看吧,走,去书房。”媚姑娘率先往书房去,并招呼茗香同往。 到的书房,媚姑娘在书桌前坐下,待茗香铺好纸磨好墨,媚姑娘提笔,对师兄道:“师兄,开始吧。” “阔额,高鼻,方脸,薄唇,圆眼,双眼皮,八字须,颧骨稍高,鼻翼上有一颗痣……”钱满粮细细描述。 一柱香后,媚姑娘将初稿展示给钱满粮看,钱满粮端详片刻,道:已有七分相似,鼻头再大一些,唇稍加厚一点,眼角再往下拉一些些……” 师兄妹二人,一个口述,一个画。 一个时辰后,当媚儿将画像再展现给钱满粮看时,钱满粮拍手大赞:“师妹,你太厉害了,简直与那真人一模一样。” “师兄,你画此人画像作甚?”媚姑娘好奇。 “大有用处,等我回来告诉你。”钱满粮开心地卷好画像,放进怀里,边往门外走边着。 “师兄,你就要走了吗?”媚姑娘见师兄匆匆离去的身影,怅然问道。 “师妹,等我忙完,就来看你。”钱满粮急急出到院里,解开马缰,上马飞奔而去。 一路狂奔,到的郑府,钱满粮下马,叩响郑府的大门。 郑府守门小厮开门,问钱满粮:“您找谁?” 钱满粮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递给小厮,道:“有劳小哥与郑老夫人通报,就说任仲达的徒弟钱满粮求见。” 守门小厮接了钱满粮的碎银,上下打量了一下钱满粮,边关门边回应:“稍等。” 过了好一会,守门小厮才又来开了门,按郑老夫人吩咐,请钱满粮偏厅见。 钱满粮跟着小厮往郑府内去,郑府不愧是有钱人家,又地处平地,不受地势的影响,目测这郑府占地面积,比周家山庄还大了多些,难怪小厮通报来回要好一会。 到的郑府偏厅,小厮着钱满粮坐下稍候,郑老夫人随后便来。 钱满粮坐在郑家偏厅的下首位上,伺茶丫鬟上了茶退去。 望着郑家偏厅雅致的装修,相比起颜书齐颜家富丽堂皇的厅堂,郑家的装修氛围更让人觉得舒适。 正当钱满粮百无聊赖的时候,厅外响起小厮的声音:“老夫人到。” 钱满粮忙站起的,面向厅门。 只见那郑老夫人上官慕婉,从厅门外逆光而来。 钱满粮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走进厅来的上官慕婉。 待上官慕婉走近前些,钱满粮才看清楚她的面貌,心下大惊,脱口而出叫道:“师娘……” 听钱满粮叫自己师娘,上官慕婉停下身,望着钱满粮,眼带忧伤地柔声问道:“你是仲达的徒弟?” “是,郑老夫人,钱满粮给郑老夫人请安。刚才满粮失态,请郑老夫人见谅。”钱满粮深作一揖以示对郑老夫人的尊敬。 “坐吧。”上官慕婉走到上首位坐下,示意钱满粮坐下说话。 钱满粮恭敬地坐了下来,望向上首位的上官慕婉,恍惚间,似又回到了从前师父师娘都健在时的场景,一时竟怔了神。 “满粮,你应该已知道我与你师父师娘的事了吧?”郑老夫人微笑地问道。 郑老夫人的问话,将钱满粮拉回了现实中,恭敬回话:“回郑老夫人,师妹都将实情告知满粮了。” “上次媚儿从郑府出去,经儿去找,媚儿已搬离了,我也着实挂念媚儿。”提到媚姑娘,上官慕婉只觉的心疼,眼里噙着泪,问道:“媚儿好吗?” “多谢郑老夫人牵挂,师妹她一切都好……” “这孩子,从小没有母爱,性格敏感脆弱,着实让人心疼。” “郑老夫人,一切都是造化弄人。您放心,满粮会照顾好媚儿的。”钱满粮承诺。 “今后,如你与媚儿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上官慕婉心怀任仲达的那份深情,对任仲达的徒弟与女儿,爱屋及乌。 “谢谢郑老夫人。”钱满粮起身再次向上官慕婉深作一揖以表感激。 “不必多礼,你今日来,也定是有事的吧?说吧,只要我能替你办的,尽力办。”上官慕婉和蔼地望着钱满粮。 “郑老夫人,满粮确实是来求你帮忙的。”钱满粮从怀里掏出媚姑娘画的那幅画像,展开对郑老夫人道:“上官家逆天的容易术天下尽知,满粮想求老夫人将满粮易容成这画上人一般模样……” 上官慕婉看了一眼钱满粮手上的画像,笑道:“这不难,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便替你易容。” 第239章 易容 听郑老夫人提要求,钱满粮拱手道:“郑老夫人,您请讲,只要满粮能办到,一定答应。” “小事而已,你定能办到。”上官慕婉笑盈盈地,满眼慈善:“将媚儿现今的处址告知与我。” 原来郑老夫人只是要媚姑娘的住址,钱满粮略一思索,便答应了上官慕婉的要求,并说出了媚儿在郊外小院的位置。 “好,你随我来。”上官慕婉起身,往厅外去。 “谢谢郑老夫人。”钱满粮忙起身道谢,并紧随在上官慕婉的身后。 “满粮,你也住在周家山庄吗?”上官慕婉边往后院走边问道。 “是的,郑老夫人,满粮生在周家山庄,也在周家山庄长大。”钱满粮回道。 “哦……你与周家是什么关系?” “回禀郑老夫人,周老爷是满粮的姨父。” “如此,你在周家山庄任什么职务?”上官婉儿想多了解一些任仲达的徒儿。 “禀郑老夫人,任管家一职。”钱满粮如实相告。 “不错,年轻有为。” 二人寒暄着到了后院郑老夫人的居室,郑老夫人命贴身丫鬟,将内室的妆台搬到外室,在外室给钱满粮做易容术。 又一个时辰过去,上官婉儿道:“好了,你自己瞧瞧镜中。” 钱满粮睁开眼,望着镜中的影像,像是在与镜中人对坐。 “郑老夫人,您的易容术真的是能以假乱真。”钱满粮感叹道。 “呵呵……不说以假乱真,九成相似吧。”上官慕婉谦虚。 “不不,简直是一模一样,比媚儿画的还像。” “哦,这画像是媚儿画的?”上官慕婉拿起妆台上的画像,夸赞道:“不愧有我上官家的血脉,这画技非常好。” “媚儿似乎是全能的。”钱满粮对这个师妹,满心满眼都觉完美。 “媚儿是个好孩子……”上官慕婉眼里全是怜爱。 “郑老夫人,满粮还有要事去办,容满粮先行告辞,改日定再来拜谢郑老夫人。”钱满粮起身向上官慕婉告辞。 “不用见外,去吧。”对眼前这个任仲达的徒弟,上官慕婉也觉喜欢,满眼宠溺地目送由丫鬟领着钱满粮离开的背影。 前往涵谷的官道上,一匹黑马向前狂奔着,马上一年近六旬的黑衣老者,头发花白,阔额圆眼,眼睛里的坚毅之色让老者显的愈发的威严。 临近酉时,涵谷遥遥再望。 再往前行了五六里地,便见一座殿堂,殿门上悬挂一牌匾,上书“幽虚宫”三字。 黑衣老者翻身下马来,将黑马拴在殿门外的拴马柱上后,近到殿门前,抬手扣响殿门上的金色大铜环。 不一会,门从里面打开,一稚气小厮探头出来,问道:“您来此贵干?” “我要见你们的宫主,烦请通报。”黑衣老者神色严肃,不怒自威。 “你可自报姓名,我好报与主人。”小厮要老者自报姓名。 “你就说旧人来访,你家主人便知了。”黑衣老者凌厉的眼神,看着小厮的眼睛。 小厮哪受得了老者这般的注视,忙应道:“既然如此,您稍等……” 小厮关了殿门,脚步声渐行渐远,黑衣老者耐心地等在殿门外。 一盏茶后,小厮的脚步声急急从殿门内传来,随后开了殿门,躬身请黑衣老者进殿。 小厮待黑衣老者进殿后,又关上了殿门,紧走几步,跟上黑衣老者,道:“您这边请。” 黑衣老者随着小厮的引领,往偏院去。 这幽虚宫,一个中小型宫殿,进殿门后便是前院,院里的前堂似供着神像,前院分正院与左右偏院。 小厮将黑衣老者领到右偏院的偏厅,道:“您先坐,我家主人一会就来。” 黑衣老者微点了点头,在厅上的红木椅上坐了下来,静等幽虚宫宫主到来。 “何方旧人来访?”不一会,一声沉闷的问话,从偏厅的厅门外传来。 话音刚落,便见一面戴彩绘铁面具的人,跨步进的偏厅来。 黑衣老者寻声望去,却不起身,回道:“你不识得我了么?” 见坐在厅上的黑衣老者出声,那戴着彩绘铁面具的幽虚宫宫主,微微迟疑了一下脚步,望了一眼黑衣老者,边走向厅里的首座边道:“本宫与你不识。” “呵……才十年不见,为何故作不识?老夫当年与你在周家山庄假山后说过的话,还历历在耳……”黑衣老者目光如炬,直视幽虚宫宫主铁面具下的眼睛。 幽虚宫宫主回视黑衣老者,似要在黑衣老者的脸上寻找什么。 “你是如何寻到此处的?”幽虚宫宫主似乎更关心这个问题。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老夫要寻你,自能寻着。” “你寻你所说的旧友何事?” “为了一桩陈年旧事。” “陈年旧事,说来听听。”幽虚宫宫主不正面回应,只是随着黑衣老者的话应和着往下说。 “钱忠是如何死的?”黑衣老者语气凛冽地问道。 “酒后失足,溺水身亡……”幽虚宫宫主脱口而出。 “不,钱忠是被他视为好友的人毒杀后抛入河中而死。”黑衣老者眼神如刀般直视向幽虚宫宫主,厉声喝斥道。 只见那幽虚宫宫主,被黑衣老者这一声喝斥,不禁打了个寒战,虽看不到幽虚宫宫主铁面具下的神色,但幽虚宫宫主那微颤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慌。 “你如何断定钱忠是被人毒杀?”沉默片刻后,幽虚宫宫主悠悠道。 “世上岂有不透风的墙?当年毒害钱忠之人,领了周家山庄几个下人,犯下这桩瞒天过海的恶行。”黑衣老者强压下心中上涌的怒气,面色冷静地道。 “呵呵……一派胡言,你自家胡猜,却来本宫这大放厥词。”幽虚宫宫主一声冷笑,语带怒意,道:“你是何居心?” “老夫岂会做胡乱猜疑的屑小行径,老夫既然来此,就是要还钱忠一个公道。” “哼!公道,何为公道?你真把自己当成了狄公?”幽虚宫宫主嘲讽道。 “老夫自不能比狄公。但是,人在做,天在看。天道昭昭,钱忠惨死,凶手必须偿命。”黑衣老者咄咄逼人,怒怼幽虚宫宫主。 “你……冯隐凤你这个老匹夫,你太将自己当回事了。”幽虚宫宫主眼里,杀意顿起。 第240章 怒烧幽虚宫 “哼!卫良年,摘下你的面具吧,莫要装神弄鬼了。你诈死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老夫。”被幽虚宫宫主称为冯隐凤的黑衣老者站起身来,怒目圆睁,怒视幽虚宫宫主。 “谁是卫良年?本宫早已脱离凡骨,断了前尘往事……”幽虚宫宫主回道。 “你一句断了前尘往事,就能抹掉你毒杀钱忠之事吗?今日必须做个了断。”黑衣老者眼里聚起浓浓杀意。 “就凭你这个老匹夫,哈哈……你简直是不知死活。”幽虚宫宫主怒极反笑,轻蔑地迎视着黑衣老者。 “当年,怪我年少好奇心重,夜半尾随你到浴房,窥破了你人根残缺的事。无奈钱忠后至,并心无城府地撞见了你的不甚。”黑衣老者语调缓慢,语气却格外凌厉:“钱忠怜你,处处照顾你,为你掩饰你的残坏之身。你倒好,却心生起怨恨来,最终将钱忠毒杀。” “本宫后悔让你多活了十年,你话太多了。”幽虚宫宫主阴恻恻地道:“既然你也赚了十年活命,那今日,你该去阎王殿报到了。” 只见幽虚宫宫主话音刚落,但双掌拍击椅子扶手,整个身子从椅上跃了起来,挥掌向黑衣老者攻去。 “哼!找死……”黑衣老者冷哼一声,抬掌运力,去接幽虚宫宫主拍来的掌。 双掌互击后,一股强劲的内力,将双方震的用后空翻来分散受到的浑厚内力。 “冯隐凤,十年不见,没想到你功力大增。来,继续……”幽灵宫宫主,又挥掌向黑衣老者攻来。 黑衣老者无畏地迎了上去,二人缠斗在一起。 高手间的搏斗,招招凶险,二十招过后,幽虚宫宫主见攻不破黑衣老者的攻守。于是,心念一转,一招“冥灵鬼爪”,凶猛地抓向黑衣老者。 黑衣老者识得幽虚宫宫主的这招“冥灵鬼爪”,心下一颤,忙用玉瑶第六式“扶瑶直上”迎战。 见黑衣老者使出玉瑶宫的招式,幽虚宫宫主停下攻击后撤站定,语带惊讶地问道:“冯隐凤,你怎会使玉瑶十八式?” “卫良年,你又怎使上了冥灵爪?难道,你是冥灵老鬼那个失踪了的大弟子?”黑衣老者更是惊骇,语调微颤。 “那玉瑶宫有宫规,只收女弟子,不收男徒。你又是怎习的玉瑶宫的独门武功的?”幽虚宫宫主不回答黑衣老者的话,反问道。 “凡事都有特例。你回答老夫的话,你是不是冥灵老鬼的大徒弟?”黑衣老者追问。 “上次夜闯九幽宫之人,也是你吧?冯隐凤,你我素无怨仇,何必咄咄相逼?”幽虚宫宫主想起上次夜探九幽宫的人来,便知是与眼前的冯隐凤是同一人。 “我与你无怨仇,然,你欠钱忠一命,自古杀人偿命,是天道,天道怎可逆?”黑衣老者愤然。 “钱忠之死,本也不是本宫之所愿,无奈他知晓了不该知晓的事,所以,他必须死。”幽虚宫宫主悠悠回道,话语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该知晓的事?那定是恶事,而你,是恶性使然,还是助纣为虐?”黑衣老者喝斥。 “莫要再说了,本宫念在瑶宫主对本宫有过恩泽,本宫不与你计较,你走吧。莫要再与本宫纠缠,如若不然,就算你是玉瑶宫的人,本宫也照杀不误。”幽虚宫宫主似在买玉瑶宫的账。 “呵呵……卫良年,老夫今日来,就是为钱忠报仇而来的,拿命来吧……”黑衣老者已不愿多废话,出招攻向幽虚宫宫主。 见黑衣老者攻来,幽虚宫宫主急后撤,坐回厅上的首座椅上,对黑衣老者道:“冯隐凤,并非本宫怕你,而是本宫念及瑶宫主的恩情,如若不然,你就是十个冯隐凤,都将死在本宫的掌下。” “何必口出狂言,今日鹿死谁手,继续过招便知。”黑衣老者怒呛幽虚宫宫主,抬掌向幽虚宫宫主逼近。 正当黑衣老者运内力挥掌的时候,只听得“哐啷”一声,坐在椅上的幽虚宫宫主,连人带椅沉入椅下的机关暗道内,只一瞬间,那暗道口便又封了口。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黑衣老者一下子惊住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幽虚宫宫主已消失无踪。 黑衣老者忙去看那吞了幽虚宫宫主与椅子的地面,地面早已复原,任黑衣老者发全力掌劈地面,也不见纹丝的撼动。 擒拿幽虚宫宫主本是唾手可得,现在却又被他隐逃了,黑衣老者懊恼地拿起下首位的太师椅,砸向地面。 杀心顿起的黑衣老者,并不解气,冲出偏厅,急往幽虚宫的后院寻去。 谁知,这幽虚宫,也已人去楼空,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卫良年,你即使逃到地府,我也要将你揪上来碎尸万段。”黑衣老者仰天怒吼,以发泄心里的入骨恨意。 黑衣老者望着空荡荡的幽虚宫,怒从心头起,从怀里掏出火捻子,将幽虚宫从里到外点着了火,不多时,幽虚宫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黑衣老者出到幽虚宫外,解了缰绳,跨上马背,扬鞭愤愤而去。 上官慕婉从钱满粮那得了媚姑娘的位址,欣喜地差丫鬟唤了儿子郑经来,同上了郑府的马车,往郊外去。 “娘亲,我们贸然去看表姐,她会不会生气?”郑经也甚是想见媚姑娘,又怕媚姑娘生气。 “不会的,媚儿双亲已故,我们便是她的亲人。”上官慕婉柔声回道,满脸的期待。 马车缓缓行了半个多时辰后,在媚姑娘的小院前停下。 郑经扶了上官慕婉下了马车,双双往小院进。 偏巧萧红玉出厅门来,见院门外进来两个衣着华丽的人。瞪眼细看,见那贵妇人,风姿绰约,雍容华贵,相貌与媚姑娘很是相似。 萧红玉心念一动,忙迎了上去,好奇地问上官慕婉:“您不会是媚儿的娘亲吧?” 见屋里出来个姑娘,好奇地细看着自己,上官慕婉微笑着柔声道:“姑娘,媚儿在家吗?” “媚儿在书房织绣,您随我来。”萧红玉从上官慕婉的神态中,愈发确定,这绝色贵妇人,定就是媚儿的娘亲了。 第241章 团圆 萧红玉将上官慕婉与郑经领进屋,往媚姑娘的绣房去。 “这位姑娘,怎么称呼?”上官慕婉问萧红玉。 “我姓萧,名红玉。”萧红玉愉快地答道。 “萧姑娘,你与媚儿是朋友吧?” “不,何止是朋友,我是媚儿的师姐。” “哦?媚儿的师姐?没听说任仲达收过女徒……”上官慕婉好奇。 “不,我师父不叫什么仲达,我师父叫游叔贤……”萧红玉纠正道。 说话间,已到的媚姑娘的绣房外,上官慕婉拦住要率先进房的萧红玉,示意她莫要出声。 萧红玉会意,吐了吐舌,便闪身一旁,让上官慕婉与郑经自行进绣房。 媚姑娘正在专注地绣着机架上的绣品,在一旁整理锦线的茗香,见有人进绣房来,抬眼望去,见是郑老夫人母子,顿时激动的要喊媚姑娘,郑经忙对茗香摇了摇手,并示意茗香暂先退下。 茗香领会,向郑家母子屈了屈膝,悄声退出房去。 上官慕婉走近媚姑娘的身边,见媚姑娘在绣富贵牡丹图,媚姑娘绣工精湛,那牡丹花绣的栩栩如生。 “茗香,金丝线。”媚姑娘准备换线,头也不抬地唤着茗香。 上官慕婉从一边拿过金丝线,摆在媚姑娘的手边。 “茗香,你又偷懒,不是让你穿好绣针再给我的吗?”媚姑娘柔声道,却不抬头,专注在手指尖的绣针上。 上官慕婉面带笑意,又拿回放在媚儿手边的金丝线,从针垫上拔下一枚绣花针,穿好金丝线,复递到媚儿的手边。 媚姑娘收了最后一针绿锦线,转头去拿手边穿好绣针的金丝线,只看了一眼,便道:“茗香,今日你心不在焉的是何故?这金丝线要用大一号的绣针……” 媚姑娘边说边抬起头望向茗香,映入眼帘的,不是丫鬟茗香,而是满面慈祥的郑老夫人上官慕婉。 媚姑娘一时怔住了神,恍惚中觉得是自己的娘亲站在眼前,不禁脱口喊出:“娘亲……”眼里顿时蓄满了泪,一连串地从脸颊上滑落。 见媚儿如此,上官慕婉只觉心揪着般疼,上前将媚儿拥进怀里,落泪低喃道:“孩子……” 这样温情的拥抱,媚姑娘只有在梦中得到过。 媚姑娘闭上眼,感受这片刻的奢侈温度。 待回过神来,媚姑娘从上官慕婉的怀里起身,后退几步,跪在地上,歉疚地道:“郑老夫,上次媚儿着实无礼,冲撞了郑老夫人,请郑老夫人恕罪。” “傻孩子,快起来。不知者无罪,我怎会怪你。”上官慕婉俯身搀起泪涟涟的媚儿。 媚姑娘又转向郑经,屈膝致歉:“郑公子,如媚多有得罪,请郑公子原谅一二……” “媚姐姐,你怎样对我,我都不会生气,谁让你是我的姐姐呢。”郑经笑着回应,满眼宠溺地望着媚姑娘,只觉这个表姐的身世,着实是让人心疼。 前嫌尽释,血脉亲情相连。上官慕婉拉着媚姑娘的手,无限怜惜地望着媚儿,用商量的口吻道:“媚儿,我与你讨要一件东西,你可舍得给?” “郑老夫人,您尽管说,只要媚儿有的,都舍得给您。”媚姑娘慷慨答应。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膝下就经儿一个儿子,着实想要个女儿,你给我做女儿可好?”上官慕婉用乞求的眼神望向媚姑娘。 从来没有体会过母爱的媚姑娘,其实早已将上官慕婉当成了自己触摸不到的亲娘。望着上官慕婉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媚姑娘禁不住泪如雨下,再次跪伏在地,颤声叫道:“娘亲在上,媚儿给您磕头。” 见媚儿同意了自己的请求,喜的上官慕婉泪流满面,待媚儿磕完三个头,忙附身拉起媚儿,心疼地再次将媚儿搂进怀里,柔声道:“我的儿,今后,娘再不会让你受苦……” “姐姐,弟弟给你请安。”郑经性情中人,见母亲与媚姐姐双双哭成泪人,自己也鼻头一酸,眼里起了雾。忙上前对媚姑娘深作一揖,以掩饰自己因躬身滴入地面的眼泪。 “弟弟不必多礼……”媚姑娘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忙请上官慕婉与郑经去茶厅坐。 萧红玉与茗香在绣房外,将绣房内认亲的场景尽数收入眼里。着实为媚姑娘开心,今后有长辈疼惜。 大家围坐在茶室内,说起媚姑娘的身世,白头童翁与萧红玉唏嘘不已,对媚姑娘,愈发的怜惜起来。 “恭喜郑老夫人,恭喜媚儿,今日你们母女重聚,我也要表一下心意。”白头童翁高兴,从怀里摸出一瓶驻颜丹,递与媚姑娘,道:“来,媚儿,将此驻颜丹送与你娘亲。” 还未等媚姑娘开口道谢,一边的萧红玉便“噌”地站起身来,瞪着杏眼指着白头童翁尖声道:“呀!臭老头,你不是说驻颜丹只有一瓶吗?怎得又变出一瓶来了?” “这这这……”白头童翁又从怀里掏出一瓶,怕被萧红玉抢去似的,慌忙塞到媚姑娘手里,急急道:“媚儿,这瓶送与你……” “哎呀,臭老头,你是在防着我呀。说,驻颜丹到底有几瓶?”萧红玉怒目圆睁,上前一把就揪住白头童翁的白胡子,厉声逼问。 上官慕婉与郑经哪见过这种阵势,惊的上官慕婉连连规劝:“萧姑娘,莫动气,你要那丹药,都给你便是……” “娘亲,莫要劝。师父与师姐每日都会吵架,虽吵吵闹闹,但师徒感情至深,吵过就好了。”媚姑娘抿嘴笑道。 “白前辈,您胡子没事吧?”郑经看热闹不嫌事大,关心起被萧红玉揪着的白头童翁的胡子。 “哎呀,臭丫头,快放手,像什么样子,还有客人在。”白头童翁觉得没面子。 萧红玉哪管这些,松开拽着师父胡子的手,摊开手掌,伸到白头童翁面前,理直气壮地道:“哪来的客人?都是自己人。白老头,我的驻颜丹快吃完了,你再给我一瓶。” “没有了没有了,为师再炼,炼出来再给你。”白头童翁对这个徒弟,一点脾气都没有,痛心疾首地苦丧着脸:“哎呀我是作了什么孽,收了你这样一个逆徒……” 媚儿的小院,充塞着欢悦的气氛。 郑家母子吃过媚姑娘亲自下厨做的晚饭,便要告辞回郑府。 待郑老夫人上了马车后,媚姑娘将师父送与自己的驻颜丹悄悄塞在郑经的手里,道:“经弟,将此丹带给如意,替我与她赔个不是……” 第242章 毁于一旦 钱满粮求助上官慕婉,将自己易容成冯隐凤,去涵谷的幽虚宫,势必要擒了那九幽宫主,只可惜,那九幽宫主不战自遁,从那椅下的暗道消失无踪。 钱满粮怒火无处发泄,一把火烧了幽虚宫以泄愤。 回到山庄,已是丑时,钱满粮径直到的老仓的房前,老仓听到钱管家的脚步声,默契地开了房门迎钱管家进房。 依然捆绑住手脚的邹一钱,靠在椅上打盹,听见有人进房,也装做睡着,眼皮都不动一下。 钱满粮进的房来,在邹一钱面前坐下,盯着邹一钱。 片刻后,钱满粮出声道:“邹一钱,八年前,你与卫良年,在溃水河上的渡船里,合谋将我的父亲钱忠谋害了,你没忘记吧?” 听钱满粮这一问,邹一钱眼皮跳动了一下,睁开眼,迎上钱满粮冷酷的眼神,一副悉听尊便的神情:“如今,我是任你宰杀的羔羊,你想如何加罪与我都行,无所谓了。” “何为加罪,你的主子九幽宫主,就是卫良年。当年卫良年及同伙,在溃水河上毒害我父亲,其中便有你,你还用抵赖?”钱满粮铁青着脸,逼问。 “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夫无可奉告。”邹一钱似要抵抗到底,两眼一闭,双靠进椅背,再不肯开口。 “钱管家,这老匹夫油盐不进,看来不用点手段是不行的了。”老仓见邹一钱这副态度,着实气恼,上前就要动手给邹一钱一点教训。 “仓爷,不用您动手,我自有法子治他。”钱满粮冷笑一声,抬起掌,欲拍向邹一钱的天灵盖,使用瑶宫主传授给自己的摄魂术。 “慢着。”邹一钱睁开眼,坐直身子,似下了某种决心,对钱满粮道:“你已应诺过我,不祸及我的老母及家眷。我能告知你的也已都告知与你了,你再如此相逼,无非就是要老夫的性命。无妨,老夫给你便是。” 邹一钱话毕,竟运功自断筋脉,钱满粮想阻止,已来不及了。 只见那邹一钱,全身青筋暴起,面色涨的紫红,大喝一声后,只听得的邹一钱的身体里传出“啪啪”筋脉绷裂之声,一大口鲜血从邹一钱的口里涌了出来。 “呵呵……钱管家,老夫欠你的,还你便是……”邹一钱话毕,顿时气绝身亡,头也垂了下来。 “你……”见邹一钱自戕,钱满粮与老仓也惊的说不出话来。 邹一钱已死,钱满粮沮丧地站起身来,边往屋外走边对老仓道:“辛苦仓爷……” “无妨,您放心回去歇着。”老仓见钱管家神情恍惚,心下也不放心,随了钱管家身后:“我送您回房。” “不,不用……”钱满粮拒绝,出房门消失在夜色里。 丑时的普慈院,月已西斜,天空起了云,一股脑将已西斜的清月遮了个严严实实,夜色顿时浓厚了起来。 普慈被尿憋醒,起身开门出到房外。本想去茅房出恭,想想着实懒得跑了,便在屋檐下站定,褪下裤子,立在屋檐下往院内放水。 正当普慈睡眼惺忪地往院内撒尿时,却觉有一白影从院内飘过。普慈忙睁大小眼,凝神环视,夜色虽暗,但依然能辨识院内之物,并无异样。 普慈心想定是自己睡得迷糊看花眼了,撒完尿,抖了抖人根,将褪到腿根的裤子往上提。却听的“噗”的一声,人根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普慈“哎呦”一声惨叫,疼的弯起背,伸手往胯下一摸,手摸之处,裆部已是血肉模糊。 “何人伤我,出来……”普慈强忍疼痛,怒吼道。 却无人应声,却见一长白绫,从侧院墙飘了出去。普慈想追上去看个究竟,无奈胯下伤势严重,根本使不上内力追击。 “马康……”普慈对着偏厢房急唤着,连唤三声,偏厢房才亮起了烛火,随即听到马富的回声和叫醒马康的声音。 马康揉着睡眼,跟在马富身后,来到上房,见师父立在屋檐下一动不动,问道:“师父,你站在这作甚。” 马富忙上前搀着师父:“师父,徒儿扶您回房。” “哎呦,疼死我了……”普慈倒吸一口凉气,哀嚎道:“快,将为师架回房躺下。” 马康见师父喊疼,不明就里,上前同马富架起师父,往房里回。 进了房,将普慈放到床上,马家兄弟才看到师父已滑落至脚踝的裤子上沾满了血,裆部血肉模糊。 “哎呀!师父,您受伤了。”马康惊叫道。 马富忙去找了帕巾,用帕巾去捂普慈的伤口,疼的屈开双腿的普慈大叫道:“蠢货,放开……” 被师父这一吼,吓得马富忙缩回了手,手足无措地看着师父裆站流血不止,却帮不上忙。 马康凑近一看,叫道:“师父,蛋没了,是不是掉在那檐下了,我去寻了来……”没等普慈开口,马康便从桌上点了火捻子奔出房去。 “马富,快将那壁柜里的金创药与迷醉散拿来给为师止痛……”普慈痛的抓心挠肝,倒在床上,冷汗直流。 “是,师父。”马富忙去寻药。 “师父,只找到一只……”马康在门外嚷道。 待马富找来药,按师父说的,先在伤口上撒上迷醉散,隔了片刻,再撒上金创药。 迷醉散暂时止住了伤口的疼痛,普慈长吁一口气,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 马康用一片梧桐叶托了普慈的蛋,急急进房来,向瘫在床上的普慈道:“师父,只找到一个蛋,还有一个怎么找都没找到,不会就这一会功夫,让老鼠拖走了吧?” 普慈虚弱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马康手里梧桐叶上沾着血的蛋丸,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普慈这一嚎哭,将马富马康吓得目瞪口呆,惊慌失措地缩立一旁。 “我这几十年的修为,全毁于一旦了……”上次失了一蛋,还能与周吴氏行房事,如今两蛋全无,大概是再无福消受女人了。 “师父,是毁于两旦……”马康嘴快,在一旁补充道。 普慈瞬间心灰意冷,顿觉人生无趣,死的心都有。 第243章 姑奶奶逼宫 “凤管事早。”正去往十澜轩的程妈向迎面走来的凤朝鸣打招呼。 “程妈早。”凤朝鸣笑着回应。 “今儿个看凤管事的气色甚好,定是昨晚睡得好。”程妈是山庄的老人了,总是慈眉善目,笑眯眯地停下身观望凤管事的脸色。 “确实,昨晚睡得很好。来山庄也数十日了,总算有些头绪了。实话说,比打理厂子繁琐多了,我宁愿回厂里帮忙。”凤朝鸣也停下脚步来,苦笑中略带抱怨。 “慢慢就习惯了,以后你做了山庄的管家,可要关照关照老婆子。”程妈奉承道。 “看程妈您说的,我哪做的了管家,我也只是回来插个忙,等钱管家忙完,我自是还要离开的。”凤朝鸣黯淡下来的表情,程妈看在眼里。 “哎呀,凤管事做事得力,老爷自是舍不得放你离开的。” “无所谓了,我们身为下人,一切听主子的吩咐,尽力做好份内事,其他的就不想了。”凤朝鸣感慨道:“程妈,您忙,我还有事,先去前头了……” “好的,凤管事注意休息,莫要太辛苦了。”程妈关心地望着凤管事有些垂头丧气的背影。 凤朝鸣才到山庄月余时间,便隔三差五被老爷责斥,看凤朝鸣颓丧的神情,整个山庄的人便都知道,凤管事又挨老爷的训了。 凤朝鸣刚到前院,就见守门小厮急急跑着来报:“凤管事,姑奶奶来了,在正厅等。” “哦,知道了。”凤朝鸣应和着往正厅去。 周家山庄的正厅首位上,坐着周老爷的亲姑姑,周老太爷唯一的妹妹。 这周家山庄的姑奶奶,父母老来得女,与周老太爷相差十几岁,从小得父母宠爱,兄长也将她当女儿般惯着。甚至,周家山庄的产业中,有一些还有着姑奶奶的股份。 这周家姑奶奶,就连周老爷见了,也要礼让三分,对这个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姑姑恭敬倍至。 凤朝鸣匆匆到的前厅,向首座上雍容华贵的周家姑奶奶行礼请安:“小的给姑奶奶请安!” “你是新来的?面生……”周家姑奶奶眼神冷凛,语调没有一丝感情,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道。 “回姑奶奶,小的凤朝鸣,是上个月从外县调回山庄管事的。”凤朝鸣恭敬地应答。 “怎不见钱管家?” “禀姑奶奶,钱管家另有要事要忙,现暂由小的代打理山庄事务。” “如此,你知道如何做了吗?”这周家姑奶奶,六十出头年纪,却保养的如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般,乌黑的头发不见一根白发,脸上虽有一些皱纹,但丝毫不影响她精明干练的风姿。 “是,您稍等片刻,小的即刻去请老爷来。”凤朝鸣退出正厅,急急往泰元馆去。 凤朝鸣向正在看账本的周老爷禀报:“禀老爷,姑奶奶来了,在正厅……” 周老爷放下手中的账本,捏了捏眉心,满面凝重,起身一言不发地出泰元馆往正厅去,凤朝鸣紧随其后。 到的正厅外,周老爷停下身,低头沉思了片刻后,抬起头,换上笑脸,跨进正厅,唤道:“姑姑怎的来了?怎不提前送个信回来,我派马车去接您。” “呵……我提前写与你的信,怎不见你回复?”周家姑奶奶不悦地望着进厅来的周老爷。 “凤管事,你是怎么做事的?让姑奶奶干坐着,茶和点心也不知道端上来……”见姑奶奶手边的案几上,空空如也,周老爷勃然大怒,大声喝斥凤朝鸣。 凤朝鸣被周老爷这一吼,吓得直哆嗦,忙急步去侧门,吩咐丫鬟上茶上点心。 周老爷打着哈哈向周家姑奶奶请安:“鸿泰请姑姑安!” “周鸿泰,莫来这一套,我与你的信,你看了没有?”周家姑奶奶语气强硬,逼问周老爷。 周老爷在下首位坐了下来,侍茶丫鬟也端上茶来。周老爷伸手从丫鬟手中的茶盘里端起一杯茶,掀盖喝了一口,又将手里的茶杯放到案几上,笑望着周家姑奶奶:“姑姑年纪不小了,脾气还是这般急躁。不好,要修身养性,才可驻颜体健。” 见侄儿与自己打太极,周家姑奶奶冷笑一声,对身后的贴身丫鬟及周家的伺茶丫鬟和凤朝鸣道:“你等退下……” “是……”下人纷纷退到厅外。 “周鸿泰,现在没有外人了,你说,可赞同我的提议?”周家姑奶奶直视下首座的周老爷,问。 “呵呵……姑姑,您要将一个外姓人来继承周家山庄,您觉得合适吗?”周老爷悠悠道。 “策儿过继到你名下,改姓周,怎得就成了外姓人了?他还姓周……” “不,姑姑,周家山庄,要的是纯正的周家血脉。”周老爷断然拒绝。 “呵……我也希望是周家纯正血脉传承周家山庄。可是,你膝下至今无出……” “姑姑,您莫要忘了,周家还有萧景。”周老爷沉下脸来,迎视上首座的周家姑奶奶。 “萧景,你找了三十余年,如他还……”周家姑奶奶欲言又止,停顿后,又接着道:“如你能找到萧景,早就该找到了。如今,山庄里养了几房姨太太,却依然无一所出,你总要为将来谁来继承周家山庄早做准备吧?” “姑姑,您今年几岁?”周老爷反问。 “我比你大六岁。”周家姑奶奶答道,不解地望着周老爷。 “呵呵……姑姑,您年龄比侄儿大,理应在家含饴弄孙,何苦操侄儿的心。”周老爷说的委婉,但话意却是对姑姑的不满。 “我也是周家的一份子,再说,周家产业我也有股份,我能不操这份心?”说到底,周家姑奶奶还要在为自己的益利忧心。 “如姑姑忧心您的股份,您大可将股份折现,鸿泰加一倍回收姑姑在周家产业中的股份。”周老爷不亢不卑地道。 “你……这是油盐不进了?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念及姑侄之情了。”周家姑奶奶冷下脸来,从袖袋里拿出一张信笺,展开念道:“吾女念娇:今为父特留此书为证,日后如周家山庄子嗣不继,可在你门下挑一聪慧孙辈,过继到周家山庄,改姓归宗,继承周家产业。如周家当家人不肯照吾意行事,可削去其当家人的资格,由吾女念娇执掌周家山庄,任何周家后辈不可违意。汝父:周秀朔亲书。” 第244章 细思极恐 听姑姑念出手中信笺中的内容,周老爷锁起眉,问道:“你这份所谓的授意书,是何时得到的。” “你爷爷临终前立下的。”周家姑奶奶略带得意地道。 “想当年爷爷卧病在床两年有余,脑子也逐日糊涂,以致后来混沌的连人都不认得。您说他在临终前给您写下这么一份授意书,是不是无稽之谈?”周老爷眼里寒冰聚起,这个姑姑,是来争取周家山庄的。 “人死之前,定会回光返照,那时格外的清醒。你爷爷为防日后山庄子嗣不继,所以才出此良策,立下这份授意书。”周家姑奶奶将授意书摊开举在手上,向侄儿展示授意书上自己已故父亲的亲手笔迹,和名字与印章的落款。 周老爷望着姑姑手上爷爷的亲笔授意书,陷入沉思中。 “我所提意,也是为周家山庄全局着想。萧景三十余年没有音信。听说你身体也不好,多房姨太太宛如空置,如不早些立继承人,万一哪日有什么变故,这周家山庄便前途未卜了。”周家姑奶奶秉着为周家山庄着想,让周老爷无从反驳。 “这么看来,周家山庄还得靠姑姑的孙儿来拯救了?”周老爷挑了挑眉,道:“萧景已有消息,我已着钱管家全力去寻探,萧景回山庄只是时日问题。” “呵……你如此有把握能寻回萧景?” “自然,萧景还活着,自然就能寻回。” “所以你换了新管事,让钱管家专去寻萧景。” “是的,钱管家前几月已见过萧景。”周老爷提到儿子,嘴角泛起微笑来。 “钱管家既然已见到萧景了,为何不将萧景带回山庄?”周家姑奶奶始终不信,周老爷唯一的儿子萧景还尚在人世。 “萧景回山庄是迟早的事。” “迟早?最早是什么时候?最迟又是什么时候?如果等到你我都垂垂迟暮了,他还未归来,届时山庄将如何运作。”周家姑奶奶咄咄逼人地盯着周老爷:“既然你说着了钱管家去找寻萧景,那么,我也有个两全的办法。” “您说。” “我不反对你继续寻找萧景,然,亦可做两手准备。等过了今年,我便将我的孙儿策送来山庄,让他先在山庄学着。即使今后萧景回归,策儿也能给萧景做个得力的帮手,你觉得如何?”周家姑奶奶一副不容商议的口吻,强硬地直视周老爷。 周老爷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苦笑道:“姑姑如此操心周家山庄的未来,侄儿还能说什么呢,一切听姑姑的便是。” “好,就这样定下来。我也要回去了,你留步勿送。”周家姑奶奶见事已说妥,也不再多留,起身昂首,从周老爷面前目不斜视地往厅门去。 “恭送姑姑……”周老爷站起身,拱手恭送周家姑奶奶。 望着姑姑那副盛气凌人的霸道神态,周老爷沉下脸,冷哼一声,愤然转身,从厅侧门出去回泰元馆。 钱满粮从老仓房里回管家房,直觉心神俱疲,也不上床,倒在打坐榻上,沉沉睡去。 醒来后,已是巳时中。钱满粮沐浴更衣后,去往泰元馆回禀周老爷。 到的周老爷的书房,周老爷正面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想事情。 “老爷……”钱满粮见周老爷神态沉郁不悦,怯怯地喊道。 “满粮,刚才姑奶奶来山庄,意要将她的孙儿过继与我,以便日后承继周家山庄的产业。”周老爷看似语调平缓,实则眼里已是怒气堆聚。 钱满粮不敢接话,只是垂手在旁,静听周老爷接下去的话。 “我相信萧景会回来,即使萧景身子残坏,他也是我周鸿泰的儿子,周家山庄的继承人。日后周家山庄,再如何的不济,也不该落到她周念娇孙儿的头上。”周老爷握着椅子扶手的手,因用力过猛,而导致手背的青筋暴起。 可想而知,周老爷对姑姑周念娇的野心有多愤怒。 “老爷,满粮明日就出去寻萧景……”钱满粮知道周老爷的意思。 “不,萧景自是要寻。但,要做两手准备。”周老爷眯起眼,悠悠道:“周念娇手里有周祖授意她执撑山庄的授意书,虽说大可不必理会。但是,万一到了那天,她拿出周祖的授意书来混淆视听,也着实让人生烦。” “满粮明白,老爷。” “至于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如她周念娇安份,便也罢了;如若不然,哼!我周鸿泰,岂是任人摆布的……”周老爷冰冷的眼神里,见不着一丝对姑姑周念娇的亲情。 周老爷克制着盛怒的情绪,柔声问钱满粮:“事情进展的如何了?” “禀老爷,满粮昨日易容成冯隐凤,去到涵谷的幽虚宫,与那幽虚宫宫主的对话中探出,那幽虚宫宫主,也就是之前的九幽宫宫主,定是卫良年无疑。”钱满粮详细将在幽虚宫发生的事一一告知周老爷,并垂首懊恼道:“只可惜,满粮无能,又让此贼逃脱了。” “这不怪你,他是有备而逃。这么说,周老太爷收留了个飘灵宫走失的大徒弟?”周老爷沉思片刻,紧锁起眉:“如卫良年是灵冥老鬼的大徒弟,那么,当年强敌要犯我周家山庄,周老太爷听取了某个下人的建议,求助飘灵宫,才导致后来萧景被冥灵老鬼强行带走。这一系列所发生的事,莫非是被人早就算计好了?目的就是要谋夺周家山庄……” 被周老爷这一分析,钱满粮与周老爷自己,顿觉后脊背发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爷,如真象老爷所说,那不止是卫良年,就是飘灵宫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主使者。这个主使者,意在夺得周家山庄……”钱满粮道。 “对,这个最大的主使者,又会是谁呢?周凤仪?不像,她只是个有勇无谋被长辈们宠坏的女子。但,也不能确保她也是那主使者的一枚棋子。”周老爷见事情越来越复杂,细思极恐,心下也慌乱起来。回想之前发生的种种,处处机关陷阱,自己还不自知。如今,自己与周家山庄在明处,那主使者在暗处,要如何谋划,才能让自己转劣势为优势…… 第245章 目的不纯 周不易有了丫鬟锦儿的主动献身,去周家山庄找卞翠兰的次数也渐渐少了。周老爷不明就里,以为周不易为了自己的仕途,就算屈意奉承,也定是与那新媳妇好了。 丫鬟锦儿自被县令周大人开了苞后,心下也着实得意。然这锦儿,也是个心有城府的女人。她对县令夫人嘘寒问暖,照顾有加,顿顿大鱼大肉好生伺候着。 另一个叫巧环的丫鬟,心眼实诚,见县令夫人顿顿荤腥,便好言相劝:“夫人,您吃些素菜解解腻。” “你怎得与我娘亲一般说话,我食荤不觉腻,何必再食素菜?再且说,我只喜食荤。”县令夫人并不领丫鬟巧环的好心,对巧环端上来的唯一一般素菜,筷子碰也不碰。 “夫人说的是,夫人在娘家是御史千金,现又是县令夫人,又不是吃不起荤菜。只有穷人,才喜食素。”锦儿满脸堆笑,忙将一块蹄膀肉夹到县令夫人的碗里。 “还是你知我意,我最喜吃猪蹄膀肉……”县令夫人见锦儿夹来蹄膀肉,瞬间眉开眼笑,大块朵颐起来。 县令夫人如此大吃大喝,身型愈见肥胖。巧环也替县令夫人着急,怕她如此滥吃下去,这县令夫人定会因过肥而早死。 巧环正想再规劝县令夫人几句,却被一旁的锦儿扯了扯巧环的衣袖,眼神示意巧环莫要再说了。 午饭后,伺候县令夫人睡下。巧环出了房,并关上房门,去到厨房,锦儿正在洗刷碗筷。 “刚才你为何不让我说话?”巧环问锦儿。 “巧环,我们只是个伺候主子的下人,只要主子喜欢,我们便不要多言。”锦儿边洗着碗筷边道。 “你看夫人,餐餐大鱼大肉,吃饱就睡,越来越肥胖。如长此下去,身体怎吃的消啊……”巧环忧心县令夫人的身体。 “莫要忘了,老爷吩咐过,夫人喜欢吃什么就给她做什么,让夫人往饱里吃。你莫要多事,做好份内之事便可。”锦儿提醒道。 “还有,锦儿,你昨儿个半夜,怎从老爷睡的厢房出来?”巧环好奇问。 “哦,老爷喝了酒,我去给老爷送茶的。” “这样啊,下次我去送吧,你多睡会。”巧环实诚,觉得自己也应该多做些事。 “不不不,你睡你的便是,老爷我来伺候,你不用管。”锦儿忙拒绝巧环的勤快。 “我们姐妹之间,总不能让你一个多做事……” “无妨,我夜里睡得轻,我伺候老爷便可。如你体恤我,你白日伺候夫人多些,我偷个懒,歇个觉。”锦儿分工。 “当然可以,你一会便歇觉去吧,厨房我来打扫。”巧环自是体恤锦儿,撸起袖子,便忙活起来。 普慈伤的重,见半生修为尽失,顿觉心灰意冷,躺在床上,半是养伤,半是追忆往昔采花时的“雄姿状举”。 如今落的这般下场,普慈越想越觉生无可恋,竟伤心地不吃不喝起来。 马富见师父肥圆的肚子渐渐瘪塌了下去,焦急地直往师父嘴里灌肉汤。然普慈似心意已决,紧闭着嘴,就是不肯喝进一滴汤水。 “小康,这如何是好?”马富向马康求救。 “无妨,师父膘厚,饿几天清清肠道也好。”马康上前,翻起师父紧闭的眼睑看了看,又伸出四指,寻了师父的腕脉,有模有样地为师父诊起脉来。片刻后道:“脉象有力平缓,没事。” 马富看马康在师父身上东摸摸西搭搭,半信半疑地问:“你会诊脉?” “我自然会,师父都教我了。”马康随口应和。 “师父怎得没教我呢?”马富略觉失落。 马康别有深意地望了马富一眼,道:“我们兄弟俩,谁学会都一样。” “也是……”马富老实,马康怎么说就怎么是。 又过了三日,普慈饿得回过神来,胯下伤口依然疼痛,只能直挺挺躺在床上,呻吟着叫马富:“马富……” 进门来的却是马康,问师父:“怎了?师父。” 见是马康来问,普慈觉得奇怪,道:“怎得是你?” “为甚不能是我?”马康莫名其妙地回问师父。 “没甚,为师饿了,有甚吃的拿些来。”普慈饿了三日三夜,早已是前胸贴后背,这会问马康讨吃的。 “现在才到申时,酉时末才有晚饭吃。师父您就再忍忍吧。”马康一副无所谓的神态。 “为师几日来滴水未进,此时饿的两眼发花,你去给为师先盛碗你们中午吃剩的饭菜来,让为师先垫垫饥。”普慈说到饭菜,越发觉得饿的发慌,语带央求地对马康道。 “师父,前几日喂你吃,咋就不肯吃呢?这会知道饿了,厨房里没有剩饭剩菜,只能等晚饭了。” “你……”见马康不肯动,普慈抬高声嚷道:“马富……马富……” “师父,您别嚷嚷,我哥去后山打柴了。您就再忍忍,等我哥回来生火做饭……” 普慈对马康毫无办法,只好问道:“没有剩饭剩菜,总有果品点心吧?快给为师拿些来。” “山庄要十五才会送点心果品来,今才十二,月初送上来的果品点心,早吃完了。”马康回道。 “院里什么吃的都没了?”普慈不甘心地吞了一口唾沫,追问。 “只有茶水能喝了……” “唉!天要绝我……”普慈绝望地闭上眼。 “师父莫要灰心,绝不了,再等几个时辰,就吃晚饭了。”马康倒了一杯茶,端到普慈床边,将普慈扶起,道:“师父,您先喝杯茶吧。” 今日普慈院的晚饭要比以往日早半个时辰。 马富将饭菜端到师父的床前,扶师父靠在床上,伺候师父吃饭。 望着狼吞虎咽猛扒饭的师父,马富忙端来茶,关心地:“师父,您慢点,别噎着……” 普慈吃饱饭,复又躺下,见马富低头收拾碗筷,良心发现般地对马富道:“马富,还是你孝顺……” “师父,徒儿孝顺你是应该的。”马富乖顺地应答。 普慈在床上躺了几日,早已睡饱,到子时还毫无睡意。正觉百无聊赖,却听窗外“沙沙”作响,普慈警觉,出声喝问:“何人在窗外?” 第246章 女仇家 “嘻嘻……”只听的窗外传出一阵阴森森的女人笑声,尖锐而充满嘲讽。 普慈再如何的胆大,这夜深人静时突然传来似鬼魂呻吟般的笑声,也着实惊的汗毛直竖。 “莫要装神弄鬼,老衲可不是被吓大的。”普慈身体无法动弹,只能靠喝斥来给自己壮胆助威。 只听的“啪”的一声,从窗外冲破窗纸射进来一把飞镖,直直地钉在普慈张开的两腿间下的床板上,飞镖上扎着一张纸。 普慈大惊,忙用双肘撑起上身,发力一缩,坐了起来。这一坐,重心往下压,腿根处的伤口又碰到床板,顿时疼的“哎呦”哀嚎出声。 此时,窗外却没了动静,一阵夜风吹来,那被扎破的窗纸,在风里“沙沙”作响。 普慈将身子后仰了仰,调整了下姿势,伸手去够那钉在床板上的飞镖,却怎么也够不着。只好躺下身来,将身子横躺着往飞镖处挪移,够着飞镖后,拔下飞镖,拿了镖上的纸展开。 只见那纸上,用朱砂写了一个血淋淋的死字,惊的普慈手一挥,薄纸在空中翻转了个跟头,轻轻落在普慈的胸口上。 此时普慈也害怕起来,是谁想要自己的性命? “马康……马康……”普慈高声唤道。 过了好一会,马富急急跑来,推门而入,到的师父床前,睡眼惺忪地问:“师父,您有何吩咐?” “马康呢?”普慈满脸急切,眼里全是惊慌之色。 “叫不醒他……” “去,用水泼醒他,叫他速来我房里。”普慈催促道。 “是,师父。”马富领命,急急跑回下人房,推着沉睡的马康的手臂唤马康:“小康,快醒醒,师父叫你去……” 马康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小康,你再不醒来,我就要泼水了。”马富着急,见喊不醒马康,就要照师父说的,用水泼醒马康。 马康熟睡中,根本听不见马富的话。 马富无奈,从桌上拿了茶壶,对着马康的头就浇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水,将马康浇的一个激灵,顿时醒来,翻身坐起。见马富手上提着茶壶,不满地斥责道:“哥,你浇我作甚?” “师父叫你去……” “这个老和尚,这几天是睡饱了,夜里不睡,就来折腾我。”马康虽不满,但还是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下了床,一脸不悦地随了马富去师父的房里。 “师父……”马康不情愿地站在普慈床前,叫道。 “马康马富,从现在起,你们搬到为师的房里来同住。”普慈自觉疗伤期间,自己需要马家兄弟的贴身保护,哪怕是这马家兄弟武功薄弱,但师徒三靠在一起,总是有个帮手。 “甚?搬来与您同住?”马康听师父这一说,顿时彻底没了睡意,惊诧地问,马富也表情惊诧地望着师父。 “对,现在就住在为师的房里。”普慈仰起头,四下看了看,道:“你们就在为师的床前打地铺睡。” “睡这地上?”马康不敢相信,断然拒绝:“好好的有床不睡,让我们睡地上,不睡。” “你……”普慈想发火,又怕马康反逆,压了压火气,柔声道:“那就将禅房的禅榻抬了来,放在这床前。你们睡禅榻,总可以了吧?” “师父,您这又是要做甚?半夜三更折腾徒儿们。”马康着实不解。 “有人要杀为师。”普慈也不想隐瞒,如实说出。 “甚?有人要杀您?”马康和马富不置信地异口同声盯着床上的普慈。 “你们看……”普慈将那张写有“死”字的纸和飞镖,递给马康。 马康接过师父手上的纸和飞镖,马富也凑了上来。马康将手中的纸展开来看,顿时吓得一个哆嗦,飞镖与纸便滑入在地上。那张纸,却在要贴近地面的时候,又飘拐进了普慈的床底下。 “师……师父,您仇家寻来了……”马康吓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要说仇家,基本都被为师杀了。为师刚才也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有个女仇家了……”普慈纳闷。 “女……女仇家?师父,这女仇家,是不是你杀了她们的男人,然后她们找您报仇来了?”马康猜测道。 “不可能,她们怎知是为师杀的她们的男人。” “那……那怎么解释呢?”马富插话。 “前日为师受伤,定是今夜这个女人所为。那夜为师出恭时,恍惚见一白影从院里飘过。后来,这女人飞镖伤为师,为师父见有白凌从院墙上拖出去。”普慈回忆受伤那夜看到的。 “师父,您当时为啥不追上去看个究竟。以师父的身手,也定能擒了那女人问个究竟。”马康惋惜道。 “为师也想擒了那女贼人,可惜为师胯下受伤,钻心般疼,哪还能运功追贼。”普慈白了一眼马康,说到疼,顿觉胯下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唉!可惜了。”马康叹了一声,满脸的可惜之色。 “之所以让你平时用功习武,才不至于现在连为师都保护不了。”普慈话锋一转,责怪起马康来。 马康却是口舌伶俐,想也没想,回呛师父:“师父,您武功这么高,还不是被人伤了……” “你……那是为师没有防备。”被马康一呛,普慈心里来了气,喝道:“这半夜三更,为师叫你来是来训斥为师的吗?” “师父,徒儿怎敢。”见普慈发怒,马康也不敢再多言,唯唯诺诺地缩了颈,便不再出声。 “还不去将禅榻抬了进来?在我伤好前,你二人就睡在为师的床前。” “哦……”马康心里虽不满,但也只能照师父说的去做。 马富听话,忙率先去往禅房,马康随后跟上。兄弟二人抬了禅榻放到普慈的床前。 马康睡意又起,打了个哈欠,躺倒在禅榻上,一会便睡着了。 普慈望着睡得没心没肺的马康,唉了口气,对马富道:“马富,门都上好栓了吧?” “上好栓了,师父。”马富恭敬回应。 “为师已不指望马康守着了,你辛苦些,莫要睡着了,替为师看着点,要有个风吹草动,立马喊为师。为师困倦了,先睡会。”普慈交代马富。 “是,师父,你放心睡吧,要是那女仇家再来,我就喊醒您……” 第247章 游颜园 颜如龙的大赌馆隆重地开业了,顶着颜家大公子的名号,又开设了焦县、乃至周边县城的赌馆都无法比及的第一大赌馆,赌徒们都带着猎奇的心情,蜂涌到颜如龙的龙腾赌馆。 颜如龙大气,赌馆开业的前六日,赌馆不收赌客们的台资,并且有偿供应三餐和一顿夜宵。 龙腾赌馆,在赌业界立刻名声远扬,一传十,十传百,外县的赌客也都涌入焦县,往龙腾赌馆去。 颜如龙也确实是个很有经营头脑的人,虽前六日不抽桌资,但光供应的饭食,就让龙腾赌馆大挣了一笔。沾了龙腾赌馆的光,焦县的客栈,酒楼也都住满了四面八方来的赌客,就连周家和贺家的银庄,前来兑换银票或存银取银的人,也都络绎不绝。 最得利的还是颜家的地下钱庄,放贷与那些输了银子的赌徒,利银上就狠狠赚了一笔。 颜如龙满面红光地站在龙腾赌场的二楼,望着一楼大厅,每张赌桌旁,赌客都围的水泄不通,二楼两百余间包房,也无一空房。如此盛景,喜的颜如龙眉开眼笑。 颜书齐接到曾管家送上来的颜家地下钱庄这几日的账本,边翻看边频频点头,脸上掩饰不住喜悦的神色。 当初儿子颜如龙回来与自己商量,想要开设一个焦县最大的赌馆,颜书齐第一反应是不赞成。 然而,经过颜如龙一笔一笔地计算开设赌馆对颜家的好处,颜书齐也慢慢心动了,但还是担忧,问颜如龙:“龙儿,虽说开设赌馆能一本万利,银子来的快。但是,赌馆本就是官家说查就查,说关就关的,我们颜家虽富有,可就吃亏在官道没人,腰杆始终硬不起来。” “父亲,孩儿之所以敢开一个焦县最大的赌馆,官家里自是有人的了。”颜如龙得意地回道。 “哦……龙儿,你所指的是何人?”颜书齐大为好奇,自己经商有道,却没有笼络官家的手段,以至于有不少时候吃了暗亏。 “父亲,他就是如今的县令周大人……” “甚?周大人,他可是周家山庄周鸿泰的侄儿。周鸿泰害我儿失了一眼,我儿怎敢与虎谋皮?”未等颜如龙说完,颜书齐便惊的面色泛白,打断儿子的话。 “父亲莫慌,孩儿失了一眼,也着实怪孩儿行事鲁莽,周老爷未要了孩儿的性命,已是周老爷仁慈了。今孩儿与那周大人打好了关系,孩儿将赌馆的四成股份相送给周大人,周大人也已应允孩儿,做孩儿赌馆最大的靠山。并且,原本孩儿只想开个小赌馆玩玩,然周大人建议的孩儿,要做就做焦县最大的赌馆。”颜如龙将与周不易的交易,和盘说与父亲听。 颜书齐听了儿子的计划,沉思片刻,悠悠道:“虽说此赌馆可开,然,你与周大人之间的交易,也只是口头协议,并非是万全之计。” “孩儿明白,孩儿五姨娘的女儿如画,已到了出阁的年纪。父亲,我们何不将如画许配与周大人,如此颜周联姻,不就捆绑在一起了么?”颜如龙早有谋算。 “这……如画……”颜如画是颜书齐五姨太所生,颜书齐的幺女,自小乖巧温顺,深的颜书齐的喜爱。听颜如龙要将爱女嫁与周不易,颜书齐却不舍得了,犹豫不决。 “父亲,孩儿也是为如画妹妹好。您想,她本就是庶出,身份自没有妹妹如意嫡出的尊贵。如周大人愿娶如画,如画便可一嫁登顶,成了县令的家眷。” “可是,让如画去给周大人作妾,为父不舍得,你五姨娘是更不肯了。她总说自己命苦,做了小,断不肯让女儿也做小……” 听父亲这一说,颜如龙沉默了片刻,道:“父亲,颜周两家联姻的事暂且放放,孩儿先将赌场开起来,请父亲大力支持孩儿。” 颜如龙是嫡长子,既然上进想干一番大事,颜书齐没有不支持的道理。于是,在父亲鼎力的支持下,颜如龙的龙腾赌馆,便大张旗鼓地办了起来。 龙腾赌馆开业半个月后,颜如龙亲自到衙门登门拜谢周不易。 周不易在县衙内府的茶房接待的颜如龙,待摒退伺茶丫鬟和俞师爷,周不易望着春风满面的颜如龙:“颜公子,恭喜你了,终是将焦县第一大赌馆开起来了。” 颜如龙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一万两的银要,双手奉上,放到周不易手边的案几上,轻声道:“承蒙大人支持,今日特来感谢大人。” “看来赌馆生意不错。”见颜如龙出手如此大方,周不易心下大喜,却故作风轻云淡,面色平静,笑盈盈地。 “托大人的福,赌馆生意日日爆满,着实是好。”颜如龙如实道:“大人,您今日可有空闲?” “做甚?” “如龙想请大人赏脸去我颜家的颜园游玩。” “颜家的颜园,本县可是早有耳闻,传言说颜园内,全是按宫里的后花园样式打造的,非常之美丽壮观。”周不易似对颜园很感兴趣。 “虽传言夸大其词,但我们颜家的颜园,在焦县、乃至整个贡省,应该是唯一无二的吧。”颜如龙自豪地道。 “那今儿个本县非得去欣赏欣赏颜公子家的颜园了,走,这就去。”周不易站起身来,手很自然地拿起案几上的银票,装进袖袋里。 颜如龙见请动了周县令,大喜,忙起身,躬身请周大人先行,自己紧随其后,向衙门外去。 二人上了颜家马车,有说有笑地往颜家的颜园去。 一柱香后,马车停在颜园大门外,车夫忙下车放上马凳,颜如龙赶紧下的马车来,伸手扶周县令下车。 守园门的小厮见大公子来了,急急开了大门,立在门外躬身等颜如龙与周不易进园。 颜家的颜园,果真名不虚传,虽无人见过宫里的后花园,但颜园内的造型,与一般的大园不同,着实透着一股宫家的气派。 见颜园内假山荷池一应俱全,楼台亭阁雕梁画栋,真可谓是十步一景百步一绝,周不易赞叹不已。 正当二人游兴正浓时,却听的园内琴声忽起,琴音优美,宛如仙家乐声。 第248章 颜、周定下婚约 “咦,这园中是何人能弹奏出这般的美乐?”周不易虽不识音律,但也觉这琴声悠扬美妙,甚是好听。 “大人见笑了,弹琴人是在下的小妹,她时常来园内荷花池畔的荷仙居抚琴。”颜如龙答道。 “看来令妹是个才艺双全的女子,能弹出如此的仙乐。”周不易不吝夸赞之词。 “大人谬赞了,走,在下同大人往荷仙居看看荷花,听听小妹的琴声。” “不会打扰到令妹吧?” “不会……” 颜如龙在周不易身侧引路,往百米外的荷仙居去。 到的荷仙居的亭阁外,亭内的琴声也更听的清楚了,只见亭内坐着一身着湖蓝色衣裙的妙龄女子,正在专心抚琴。 光这一人一琴、一亭一池荷的景,就让人觉得如身置瑶池仙境般,加之珠入玉盘的琴声,周不易禁不住停下脚步,痴痴看的醉了。 颜如龙见周大人入了迷,也不出声,静静陪在一旁。 待一曲弹毕,抚琴女子从琴弦上收回纤纤玉指。颜如龙唤道:“如画,过来见过周大人。” 那叫颜如画的抚琴女子,忙站起身来,转身望向走进亭内来的兄长和周县令,盈盈一礼,樱唇轻启,气如莺啼般道:“如画见过周大人,请周大人万安。请兄长安……” 却说这颜如画,虽没有颜如意那般的绝色,但也长的清纯可人,眼如秋水,鼻若琼瑶,红唇皓齿,发鬓如云,也是妥妥的美人胚子。 要说卞翠兰的美是风情万种,那颜如画的美便如瑶池不染凡尘的仙子。望着颜如画,周不易竟看的呆住了。 见周大人没有出声,颜如画偷眼望去,看周大人望着自己发呆,颜如画羞的脸泛红霞,忙抬起衣袖,半掩了面。 “咳咳……颜小姐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子,本县着实是恍惚了,让颜小姐见笑了。”见颜如画抬袖掩面,周不易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道。 “舍妹久居深阁,生性害羞,周大人勿怪。如画,你下去吧。”颜如龙体贴地着妹妹退下。 “如画先行告退。”颜如画屈膝告退。 目送飘然离去的颜如画,周不易心里生出一丝惆怅来,自语道:“仙女也不过如此,何时还能再见……” 颜如龙将周不易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悠悠道:“舍妹已到了出阁的年纪,只是舍妹眼高,一般人家入不了眼。加之在下父亲偏爱这个幺女,视若掌上明珠,在下着实为舍妹的终身大事着急。” “凡夫俗子怎配得上令妹。”周不易轻叹一声。 “如若早些与大人相交,舍妹定愿嫁与大人,整个焦县,也唯有大人能让舍妹折服,可惜……”颜如龙也轻叹一声。 “可惜甚?”周不易不解。 “可惜大人已娶了御史千金,舍妹便无这福气了。”颜如龙回道。 “这……”想到家里那肥丑的夫人,周不易一股嫌恶之意涌上心头,沉思片刻,表情诚恳地望向颜如龙:“如你将令妹许配与本县,本县定让颜小姐坐正妻之位。” “那御史千金何去何从?”颜如龙见周不易对自己的妹妹动了心,心下狂喜,却不露声色,反问周不易如何安置现今的县令夫人。 “给本县半年时间,本县定能将颜小姐扶正。”周不易许诺。 “如此甚好,在下这就为舍妹选了良人,半年后盼等大人上门来迎娶舍妹。”颜如龙对周不易深作一揖,以表诚意。 “一言为定。”周不易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颜如龙,道:“交与令妹,权当今日定情信物,半年后,本县定来迎娶颜小姐。” 颜周两家联姻,已成定局。 颜如龙陪周不易逛完颜园,亲自将周不易送回衙门,便匆匆回了颜府,往五姨娘的居室去。 “五姨娘……”颜如龙还未进厅,便欢欣雀跃地高声嚷道。 “呀,大公子来了,快请坐,看茶。”颜书齐的五姨太在后室听的颜如龙的喊声,忙在丫鬟的搀扶下急急出到前厅,满脸堆笑地招呼颜如龙。 “五姨娘,大喜。”颜如龙大剌剌地在下首位坐了下来。 五姨娘也陪着在颜如龙一侧的椅上入座,往颜如龙身侧凑近些,期待地问:“事情妥了?” “妥了。”在领周县令游颜园前几日,颜如龙便亲自到的五姨娘房里,与五姨娘商量将妹妹如画许配给周县令一事。 五姨娘一听立即不乐意了,鼻头一酸,落下几滴泪来,凄凄道:“我已做了老爷的妾,无论如何,我也不让如画步我的后尘。” “五姨娘先莫要哭,听我说与你听,你再做定夺。”颜如龙忙安慰五姨娘。 “总之,要让如画做小,我是万万不允的。”五姨娘坚持自己的立场。 “五姨娘,如画是我的亲妹妹,更是父亲与您的掌上明珠,我怎舍得让如画去做人妾室。再说了,我们颜家,家大业大,哪怕如画一辈子不嫁人,我也定让妹妹过的富足。” 见颜如龙如此保证,五姨娘抹了把泪,道:“那周大人已是有正妻的人,你如何让如画不为妾?” “五姨娘,您有所不知。那县令夫人,肥胖不堪。那日周大人大婚,都没让县令夫人出来敬宾客酒,可想而知,周大人对这个新夫人,并不待见。” “再如何的不待见,她也是县令夫人。再说了,这县令夫人,可是御史千金,周大人怎敢得罪?”五姨太有先见之明。 “五姨娘,这您就不用操心了。总之,我保证,让如画坐上周县令的正妻之位。”颜如龙似胸有成竹,道:“五姨娘,如周大人能给如画正妻之位,您可愿意将如画许配给周大人?” “那是自然愿意的了,如周大人肯娶如画为正妻,如画便是县令夫人,如此殊荣,我怎能不愿意。”五姨娘若能将女儿嫁与周县令,那就等于自己在颜家、在世人面前,身份尊贵了许多,她自然是十万分愿意的。 见五姨娘应允了,颜如龙便将要邀周县令游颜园的计划说与五姨娘听,并交待五姨娘,自己与周县令游颜园那日,让如画上荷仙居抚琴。 于是,便有了周不易与颜如画颜园邂逅一见钟情的际遇。 五姨娘听闻颜如龙说事已办妥了,顿时眉上眉梢,忙要颜如龙细细将经过说来自己听。 颜如龙将周县令许诺半年后来迎娶如画为正妻的事一一告知五姨娘,末了,从袖笼里拿出周县令给如画的定情信物,交与五姨娘。 五姨娘双手捧了周不易送与颜如画的玉佩,如捧了件稀世珍宝般,禁不住喜极而泣。 第249章 钱满粮被伏击 周老爷说当年强敌要犯周家山庄,周老太爷听取了某个下人的建议,求助飘灵宫,才导致后来萧景被冥灵老鬼强行带走。 钱满粮反复回想周老爷的这句话,那个给周老太爷建议的下人,又会是谁? 当年是自己的爷爷伺候的周老太爷,已隔了两代人,要再查询那个下人是谁,无疑于难上加难。然而,再远久、再难,也要尽力去查找线索。 钱满粮想到了一个周家山庄的老管事,名叫葛汝阳,是与自己爷爷同在周家山庄做事的。这个葛汝阳,比自己的父亲大了三十余岁,葛汝阳经历了周家山庄三代人的更换,算的上是周家山庄老仆中的老仆了。 葛汝阳因病向周老请辞,由儿子接回信县的老家养病养老。如葛汝阳还健在的话,也当是九十岁有余的耄耋之年了。 钱满粮从周家山庄的历代的花名册中找出葛汝阳在信县老家的地址,便骑了黑风马前往信县去。 信县离焦县百十余里,单程快马也要两个时辰左右。 钱满粮午时从周家山庄出发,出焦县,往信县奔去。 去往信县的途中,要经过一座山谷,虽是官道,但山谷内人迹罕至,如单独通行,再胆大的人,也会觉得山谷内静的让人心发慌。 钱满粮脑里想着事,根本没去在意这荒郊野岭的孤凉,只管加鞭往前奔去。 行到山谷中段,黑风马却突然嘶吼着急停下来,前蹄高高抬起。 钱满粮猝不及防,被黑风马抛落马背。本能的反应,钱满粮在将落地时,单掌击地,一个侧空翻,稳稳地站在地上。 正要细观前方是何故让黑风马受了惊,却见从空中洒下来一张网,向钱满粮的头顶上罩了下来。 还未等钱满粮反应过来,已经身入网中,被高高地吊了起来。 只见从官道边的小林中,出来六个蒙着面的黑衣人。 “哪条道上的好汉?求财我自会将我身上的银子奉上,先放我下来。”被吊在网中的钱满粮观察着六个蒙面黑衣人。 “钱管家,我们不求财,确切地说不求你的财。”为首的蒙面黑衣人道。 “哦?”钱满粮听出蒙面黑衣人的话意,笑问:“这么说,各位是求了别人的财,来索钱某的性命的?” “你明白就好。” “既然如此,可否请好汉告知,是何人要买钱某的性命?” “这我就不便透露了。” “我已是你案板上的肉,任你宰割,还有何不便透露的?死也让我死个明白,莫让我做个糊涂鬼。”钱满粮面不改色,笑眯眯地望着那为首的蒙面黑衣人。 “你挡了谁的路,那就是谁要买你的命。我只能说这么多了,我与你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你下到阴曹地府,万不可说是我们要杀你,我们只是收银子办事,你要告就告你的仇家吧。”为首的蒙面黑衣人说完,便向吊在网里的钱满粮逼近。 “我自问没有挡谁的道,各位莫非是找错人了?”钱满粮道。 “你可是姓钱,名满粮,周家山庄的管家?”被钱满粮这一说,那为首的蒙面黑衣人停下身来,问钱满粮。 “正是。”钱满粮答道。 “那就错不了了,放心吧,我定一刀解决,你不会有太多痛苦,上路吧。”为首的蒙面黑衣人抽出背上的钢刀,逼近钱满粮,刀尖对准钱满粮的心窝,就要捅上去。 却听的“啪”的一声,网住钱满粮的网绳,如飞絮般在空中炸开,钱满粮从碎网里飞跃而出,挥掌劈向为首蒙面黑衣人的手腕。 见钱满粮破网而出,惊的蒙面黑衣人们纷纷后撤。为首的见钱满粮挥掌劈来,也急缩腕后撤,生硬地避开钱满粮的掌风。 “雇主说你武功不错,想不到你比她说的还要厉害。”为首的蒙面黑衣人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道。 “承让,如你所说,我与你们近日无怨往日无仇,如你将你的雇主是谁告知与我。你们网我之事,便可不了了之。”钱满粮脑里筛选了一遍,也想不出谁要自己的性命。 “我们既然受雇于人,就要遵守规矩,怎可出卖雇主。”为首的蒙面黑衣人招呼另外五人,“呼啦”将钱满粮围了起来。 “呵呵……杀人求财,还讲甚规矩,你们自身难保,还要袒护你们的雇主?”钱满粮不屑地笑道。 “哼!莫要说大话,招式上见真章。兄弟们,一起上,杀了他……”为首的蒙面黑衣人喝道。 顿时,六个蒙面黑衣人抽出钢刀,合围向圈中的钱满粮攻去。 钱满粮脚尖点地,提气跃起丈余高,抬脚向为首的蒙面黑衣人面门踢去。 为首的蒙面黑衣人见钱满粮踢来,忙挥刀砍向钱满粮的脚踝。 钱满粮收腿,一个前空翻,落在为首蒙面黑衣人的身后,抬掌向其后背心拍去。 见同伙有险,另五个蒙面黑衣人忙跃身挥刀向钱满粮扫来。 钱满粮一个后下腰,躲过五人砍来的钢刀,抬脚一个扫踢,攻向五个蒙面黑衣人的下盘,顿时,那五个刚落地还未站稳的蒙面黑衣人,被钱满粮强劲的扫膛腿踢翻在地,滚到一边。 为首的蒙面黑衣人见另五人被踢翻,忙回身举刀,向钱满粮的头顶劈去。 钱满粮冷笑一声,一招恶鹰啄食,抓向为首蒙面黑衣人的手腕,只听的“哐当”一声,为首蒙面黑衣人手上的钢刀,便落在地上。紧接着,为首蒙面黑衣人“哎呦”惨叫出声,手腕骨便在钱满粮的鹰爪功下被捏的粉碎。 擒贼先擒王,另五个蒙面黑衣人见同伙的腕骨被钱满粮生生捏碎,顿时骇的面色都白了,下意识往后挪缩着身子。 钱满粮放开抓着为首蒙面黑衣人手腕的手,冷冷道:“我不想大开杀戒,尔等只要将所受雇主的姓名告知与我,我便放了尔等。如若不然,休怪我斩尽杀绝。” 见钱满粮武功如此之高,合自己六人之力,都不是钱满粮的对手。当时受雇时,雇主并没有告知自己实情,如告知自己钱满粮武功高强,自己六人也不会不知死活接这笔生意。既然雇主有意让自己六人送死,也就休怪自己坏了规矩。 为首蒙面黑衣人细细衡量后,望着钱满粮道:“如我说出了雇主的名字,你是否遵守信诺,放我们走……” 第250章 拜访葛汝阳 见蒙面黑衣人松口,钱满粮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六人,轻笑:“你等对于我来说,毫无威胁,我只想知道是何人要取我性命。你等说出受雇与何人,我便放你们走,绝不食言。” 为首蒙面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回道:“我们的雇主姓周名念娇。” “周念娇?”钱满粮心下惊诧莫名,自己与周家姑奶奶,从未有过利益冲突,她为何要买凶取自己性命。 正当钱满粮百思不得其解发怔的时候,那六个黑衣人相视暗示后,齐齐向钱满粮发出飞镖,每支镖都攻向钱满粮的要害。 钱满粮虽想事情想到走神,但习武之人的本能警惕性还是时刻保持的。 见六支飞镖向自己射来,钱满粮平地腾起丈余高,怒从心头起,喝斥道:“鼠辈,自找死路。” 一招瑶指摘叶,将其中五人的喉骨生生捏碎,又一掌拍向为首蒙面黑衣人的天灵盖,使出摄魂术。 片刻,那为首蒙面黑衣人,便失了心智,双眼木讷,向钱满粮直直跪了下来,恭敬地道:“主人,奴仆听主人使唤。” “你是受何人所雇?”见六个黑衣人在钱满粮答应放其活命后,还拼死要置自己于死地。钱满粮特留下一个活口,确定要杀自己的人是不是周念娇。 “回主人,奴仆受雇曲府的老太太周念娇。”被摄了心智的蒙面黑衣人,机械地答道。 钱满粮得到了确定答案,蹙起眉一边抬手拍向蒙面黑衣人的前胸,一边自语:“周念娇,我只是一个管家,你何至于此?” 钱满粮将六具尸体尽数拖进路旁的山林中,掸了掸衣襟上的灰,上了黑风马,继续往信县去。 到的信县的葛村,钱满粮向村里人打听到葛汝阳还健在,又向葛庄村人要了葛汝阳家的位置。 很快,钱满粮便寻到葛汝阳家的院门口,将黑风马拴在院门外的枣树下,只身进了葛汝阳家的院子。 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院内却整理的很干净。一头叫驴正在卖力地拉着磨,磨石发出“沙沙”的磨擦声,几只鸡在墙根处的花树下刨土觅食。 “有人在家吗?”钱满粮站在院中向房内出声问道。 “何人在院中?”堂屋里的人边回应边出厅来。 出厅来的是位七旬清瘦老者,步伐矫健,目光有神。他站在厅门外望向院中的钱满粮,疑惑道:“后生,你找谁?” “晚辈见过前辈伯伯,我是从焦县的周家山庄来的,特来拜访葛汝阳老前辈。”钱满粮向老者作揖行礼。 “哦,周家山庄来的,你叫什么名字。”老者从厅门口迎了出来。 “回前辈,晚辈姓钱,名满粮。” “你是钱玉楠管家的后人吧?我父亲经常提到钱玉楠管家。” “钱玉楠是晚辈的祖父。”钱满粮微笑着回答老者的问话。 老者到的钱满粮面前,对钱满粮上下打量了一番,抚须道:“钱管家的孙儿,一表人才。来,屋里请。” “谢谢前辈谬赞,前辈,葛老前辈好吗?”钱满粮随在老者身后,往葛家的厅里去。 二人进了厅,各自在主次位上入座,老者亲自斟了一杯茶水,递与钱满粮,道:“我父亲身体大不如前了,往年每日还健步如飞地在院里晨走,今年腿脚似乎没那么利索了。” 钱满粮欠身双手接过老者递来的茶杯,恭敬地道:“葛老前辈今年要九十高寿了吧?” “我父亲已九十有二了。”老者面露骄傲之色。 “九十二还能晨走,着实是老神仙了。”钱满粮由衷羡慕,如自己的爷爷能有此高寿,那是多让子孙倍感好福气的事。 “现在还在屋后的菜地捉菜虫,让他多歇歇,他说筋骨要常动,才不会僵老。哈哈……老小孩,也就随了他,着家眷守在一边看护着便是。”老者说到自己的老父,一脸的欢悦之色。 “前辈可否领晚辈去陪葛老前辈捉菜虫?”钱满粮请示老者。 “你对捉菜虫也感兴趣?行,随我来,我父亲见到你,定会很开心。”老者边说边起身的,领了钱满粮往后院去。 钱满粮跟在老者身后,出了葛家后院门,便看到葛家十余家眷,围在菜地边,陪着菜地中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捉菜虫。 老者笑着望向菜地中的老人,并对那十余家眷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退下。 十余家眷有序地从后院的后门回屋去,老者对钱满粮轻声道:“我就不陪你过去了,你帮我照看我父亲。” “多谢前辈。”钱满粮对老者深作一揖表示感谢。 待老者从后院回了屋,钱满粮笑着往菜地中的老人走去。 “这菜虫也叫肉芽虫,捉了喂鸡鸭,鸡鸭下蛋,又大又勤。所以,一举两得,灭了菜虫,又让鸡鸭饱腹一顿,何乐不为。”捉虫的老人便是葛汝阳,他将捉到的菜虫放进木盆里,边喋喋不休道。 钱满粮寻了一只大青虫,捉起递到葛汝阳面前,轻笑着柔声道:“葛爷爷,孙辈钱满特来看望您。” “呀!”葛汝阳望着钱满粮捏在指上的大青虫,满意地连忙将端在手里木盆递了过去接住:“快快……放木盆里,这只青虫是今天捉到的最大的青虫了,厉害厉害。” 葛汝阳开心地笑了起来,抬头望向钱满粮,正要夸赞,却觉这后生面熟,忙眯缝起眼,细瞧钱满粮,问道:“你这娃娃,莫非是从周家山庄来的?” “回葛爷爷,孙辈正是从周家山庄来的……” “哎呀,小少爷,您回来啦?一别多年,您已长大成人了,老奴见过小少爷。”还未等钱满粮说完,葛汝阳便惊讶地叫起来,忙放下手中的虫盆,就要给钱满粮行大礼。 “使不得,葛爷爷,孙辈不是小少爷,孙辈姓钱,名满粮,是钱玉楠的孙儿。孙辈拜见葛爷爷,请葛爷爷万安。”钱满粮深作一揖,恭敬地向葛汝阳请安。 “你是钱玉楠的孙儿?你怎得与周老太爷年轻时那般相像,如你不说你是钱玉楠的孙儿,我定会将你认作是周墨斋老太爷的孙儿……” 第251章 前尘往事 葛汝阳说完,拉了钱满粮的手,往屋里去:“走,屋里说话。” 九十二岁高龄的葛汝阳,慈眉善目,鹤发童颜,像极了戏台上的太上老君。 见葛汝阳健步直背,钱满粮心下着实是羡慕,赞叹道:“葛爷爷,您这身子骨,一般的年轻后生都不如您。” “哈哈……小鬼,这话老朽爱听,告诉你,我每日都练太极拳强身健体。”葛汝阳边拉了钱满粮往后院去边自得地哈哈大笑。 “孙辈要向葛爷爷看齐,修的童颜仙体。” 回到厅堂,葛家的妇人端上茶水点心后退去,葛汝阳往正厅与后院的隔门处唤道:“承德……” “父亲,承德在,父亲有何吩咐。”刚才领钱满粮去菜院的老者,正是葛汝阳的儿子葛承德,听父亲唤自己,忙从后院进了前厅,躬身等老父亲发话。 “去,上街打些好酒买些好菜,招待我故友的孙儿。”葛汝阳吩咐儿子葛承德。 “是,父亲。”葛承德领命,笑盈盈转身出厅去。 “葛爷爷,不用麻烦,家常便饭便可。”钱满粮不好意思,忙站起身要叫住葛承德。 “小鬼,你莫管,今日安心在此吃好住下,老朽要与你秉烛夜谈。”看来这葛汝阳,是个健谈之人。 葛家虽不是富贵人家,但家庭和睦,其乐融融。钱满粮置身在这么欢快的大家庭中,心里倍觉温暖。心想,如自己的爷爷与父母亲都在世,自也会如葛家这般三代同堂,温馨欢乐。 晚饭后,已是戌时,钱满粮听从葛汝阳安排,今晚与葛汝阳同住一间房。 农人家的居室,不大,葛汝阳令葛承德和孙儿,卸下一块门板,在自己的床边,临时搭了一张门板床给钱满粮睡。 “小鬼,今晚就委屈你睡这门板床,陪老朽夜谈。”葛汝阳笑道。 “葛爷爷,满粮能陪您这样的老神仙夜谈,是满粮的福气。”钱满粮打心底里对这个葛汝阳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好好好……只要你不嫌弃我这老东西就好。来,躺下说话。”葛汝阳在床上躺下,也招呼钱满粮躺着说话。 “是,葛爷爷。”钱满粮听话地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躺下。 乡间的夏夜,也不炎热,心静自然凉,听着院外的虫鸣蛙声,钱满粮有种身置世外桃源般的错觉。 “时间过的真快呀,只觉一晃间,去的去,老的老,昨日似还在眼前。”葛汝阳喃喃道。 “记得老朽与你一般年纪的时候,周秀朔老祖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危机。周祖虽是周家山庄的嫡长子,但他的生母去世的早,周祖的父亲,有三房姨太太,其中二房最有城府。” “二太太姓曲,单名姬。这二太太,天生媚骨,加之大奶奶已没,这曲姬,便媚惑周祖的父亲,想为自己的儿子周秀权,谋划周家山庄继承人的位置来。” “可怜周秀朔老祖,腹背受敌,空有个嫡长子的名谓。幸好周家的那帮长辈族人,都拥护周祖为周家山庄的继承人。”葛汝阳沉浸在前尘往事里,钱满粮不敢插话,静听葛汝阳继续往下说。 “那曲姬,想方设法要加害嫡长子,只有继承周家山庄的第一继承人没了,自己的儿子才有上位的机会。” “于是乎,一场腥风血雨的争斗,向周祖袭来。然,吉人自有天相,周祖每每逢凶化吉,都避过了曲姬的暗算。” “葛爷爷,那曲姬和她的儿子,后来怎样了?”钱满粮忍不住问道。 “周祖继位周家山庄掌权人后,并未报复曲姬母子,而是善待那母子二人,将那曲氏母子迁往江县的景轩居住,每年的生活开支全由山庄支付。”葛汝阳道。 “江县的景轩,是不是现在的曲府?”钱满粮去过曲府送银票,曲府虽历经三代,但曲府的日常开支,依然是由周家山庄给的。 “是的,曲姬母子搬去江县的景轩,便换了大门的牌匾,改名为曲府。之后,周祖病后,周墨斋老太爷接位。曲姬带了她的侄儿曲谨言,亲自到周家山庄,为侄儿曲谨言向周家姑奶奶周念娇提亲。” “周墨斋本无意将自己视若亲生女儿般的幺妹许配给曲姬的侄儿,无奈曲姬百般恳求。周墨斋老太爷只好借口让周念娇隔帘相亲,如相中了曲姬的侄儿,便同意这桩婚事。” “当时,周念娇十八芳龄,正是情窦初开的懵懂年纪,加之那曲谨言,着实长的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帘后的周念娇顿时动了芳心,红着脸选定曲谨言为夫。” “周墨斋老太爷见妹妹同意了这桩婚事,便也不好阻挠。于是,周念娇嫁给了曲姬的侄儿,并与曲姬母子同住在曲府。周墨斋老太爷在位时,一切看来都平顺昌盛。直到有一日,周墨斋老太爷收到一封恐吓信。” “恐吓信上写明,要周家山庄交出周家七成的产业,如若不然,定要铲平周家山庄,屠尽周家山庄的活口。”葛汝阳说到这,语调沉重起来。 “葛爷爷,是何人这般大的口气?”钱满粮蹙起眉,急问。 “当时,周墨斋老太爷看了恐吓信,马上召集了山庄管家,也就是你爷爷钱玉楠,还有另几个管事共六人商议,并将恐吓信传与我们六人看,我看到那恐吓信上的落款名是‘无常索魂宫’。” “无常索魂宫?是江湖帮派吗?”钱满粮没听过这个门号的帮派。 “老朽非江湖人,自是不知道,山庄总护院任风行却惊的面色大变,颤声道:‘这无常索魂宫,可是邪派中的首派,他们的无常索魂术,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经任风行这一说,周墨斋老太爷顿时惊的不知所措,连连问我们六人:‘这如何是好?可有办法化解?’众人一时也不知如何化解这场将要到来的灭顶之灾。” “这时,却听的有人说:‘老爷,我们去求助飘灵宫吧,以强胜强。’周墨斋老太爷见有人提议,忙问:‘飘灵宫又是何门何派?他能抵抗那个什么无常宫吗?’” “这时,任风行紧锁起眉头,道:‘以强制强,着实是权宜之计。但,又恐送走狼,又引来豹,如何是好?’” 听葛汝阳说到那个向周老太爷推荐飘灵宫的人,钱满粮心脏骤跳了几拍,却强压住急切想知道这人是谁的念头,静等葛汝阳揭开谜底。 第252章 获悉线索 “见任总护卫忧心,提出用飘灵宫制衡无常索魂宫的程大,却道:‘眼下也就这一个应急之策,再说了,只要给足飘灵宫银两,一次性买卖,又何来的引豹一说?据我所知,那飘灵宫宫主冥灵老鬼,比起无常索魂宫宫主阎无常来说,那是善了百倍……’” “这程大似对飘灵宫甚是了解,见众人无计可施,周墨斋老太爷对程大提出的雇强制强的提议,也就抱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态,采纳了程大的提议。” 至此,钱满粮终于知道,是谁向周老太爷推荐的飘灵宫。 葛汝阳继续往下讲:“于是,周墨斋老太爷将联络飘灵宫的事交由程大,程大也不负周老太爷的重托,找到了飘灵宫,并约好了周老太爷与那飘灵宫宫主冥灵老鬼的见面地点与时间。” “到了相约的那日,我与你的爷爷,陪同周老太爷前往江县漫山谷内的黎宫赴约。那冥灵老鬼只准周老太爷一人进去,我只好与你的爷爷在黎宫大门外等候。”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周墨斋老太爷笑容满面地出了黎宫大门来,心情似非常的愉悦。上了马车后,周老太爷悄声告知我与你的爷爷钱管家:‘事已谈妥,这什么老鬼的,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要我日后将周家山庄的长房长孙送给他做徒弟。’” “我与你爷爷都觉这飘灵宫提出的条件太容易了,简直不敢相信。回山庄的路上,周老太爷很是开心,道:“如此,即解了山庄大难,又为将来的孙儿寻了个武功高强的师父,着实是因祸得福啊。’我与你爷爷却总觉这事不简单。” “后来,无常索魂宫没来侵犯周家山庄,那冥灵老鬼却在周家山庄长孙周萧景周岁时来到周家山庄,不顾周老爷与大奶奶的强烈反抗,强行将周家山庄的长孙掳走。为此,周墨斋老太爷一病不起,大奶奶秦湘朵思儿心切,郁郁而终。周老爷在与冥灵老鬼打斗时,被冥灵老鬼重伤,从此留下残疾,小少爷周萧景更是杳无音信。” 葛汝阳说的萧景被掳之事,钱满粮之前已从周老爷那得知:“葛爷爷,当年老太爷召集你们六人议事时,现在的老爷在场吗?” “周鸿泰老爷不在场,他与你的父亲钱忠,陪大奶奶还有你的母亲回江县娘家去了。事隔多年,老朽想起小少爷被冥灵老鬼掳走一事,心下总觉不安。如当初反对周老太爷求助飘灵宫,那么,小少爷也不会被掳走,老太爷与大少奶奶也定不会思忧过度而那么早就走了。”葛汝阳懊恼道。 “葛爷爷,在那样的危急情况下,老太爷大概只有这一种选择吧。”钱满粮宽慰葛汝阳。 “大概是吧,但是,有时老朽也会想,如果是周鸿泰老爷遇到同周墨斋老太爷这样的危急之事,周老爷会怎么做?”葛汝阳似对周鸿泰老爷很是欣赏。 “孙辈不知老爷会怎么做,孙辈却知自己该怎么做。”钱满粮答道,心里充满了杀意。 “为了这事,周墨斋老太爷临终时对周老爷说,以后子孙后代,经商的同时,一定要习武,才能护周家山庄周全。” “葛爷爷,您认同老太爷的话吗?”钱满粮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脱口而出,问葛汝阳。 “老朽可能平庸,老朽觉得,财富固然人人喜爱。然,家人无恙,聚堂和睦,也是凡人快乐之根本吧。你看老朽,一家十五口人,每日相伴,其乐融融,那是多少财富都换不来的……”葛汝阳毕竟年事已高,说多了,人渐渐疲倦,语速也慢了下来,到最后,成了轻喃呓语。 此时,已是亥时,钱满粮听完葛汝阳口述周家山庄的前尘往事,已是毫无睡意。 待葛汝阳呼吸声均匀时,钱满粮知葛汝阳已熟睡,便轻轻起身来,着好外衫,从怀里拿出一张两百两的银票,放在木板床上,便悄然出了葛家,牵了拴在葛家院门外的黑风马,上马趁着夜色往周家山庄归去。 钱满粮脑里一直回放葛汝阳讲的周家山庄的往事,当漫山谷三字出现后,钱满粮一刻不犹豫地勒转马头,往漫山谷而去。 黑风马在往漫山谷的官道上急奔的时候,锦儿摸进了周不易的房里,娇滴滴地一边关门一边轻喊着:“老爷……” “锦儿,快过来……”周不易正靠在床上,今晚被颜如龙拉去喝酒了,刚回来洗漱完上床。 “老爷……”锦儿媚笑着飞奔到床边,扑到周不易的怀里。 干柴烈火,一番云雨后,周不易喘着粗气,从锦儿鲜嫩的身体上翻下身,平躺在床上,满足地道:“小妖精,终有一天,本县要累死在你的肚皮上……” “老爷,看您说的,锦儿都招架不住了……”锦儿羞答答地钻进周不易的怀里,一脸的陶醉。 “夫人怎么样?”周不易虽每日回来,但大多数晚回。就算早回,也只进到夫人内室,说几句刻意关心的话,便借口要看案宗,一头扎进书房。直到锦儿来告知夫人已睡,才回了厢房,等锦儿来陪睡。 “禀老爷,夫人和往常一样,吃了睡,睡了吃,也不出门。最多在厅里走几步,就说累,又躺回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锦儿禀报。 周不易从床边的案桌上拿了一个瓶药,递给锦儿,道:“你每日放一粒在夫人的肉汤里,莫要让夫人与巧环知晓。” “这是什么?”锦儿接过周不易手上的药瓶,好奇地问。 “送子丹……”周不易咧起嘴角,戏谑道。 “老爷,您都不曾与夫人同房,吃这送子丹何用?” “对了,夫人有没有抱怨我未与她同房?”周不易问。 “这倒是没听夫人提过,夫人只对吃和睡感兴趣,似乎对老爷您没甚兴趣,嘻……”锦儿调笑回道。 “你这丫头,如她对本县感兴趣,本县怎还有力气宠幸与你……”周不易说完,一把抓住锦儿后脑的头发,将锦儿的头往腹下按去,道:“来,换你来伺候本县……” “老爷,你坏……”锦儿欲拒还迎地娇嗔着,嘴巴却很诚实往下探索…… 第253章 漫山谷黎宫 钱满粮在寅时到的漫山谷,之所以知道漫山谷的方位,是因为自己母亲的娘家,就在江县漫山谷外的秦家村。钱满粮与父母亲来过秦家村,虽时间过去很多年,但记忆却深刻。 钱满粮骑在黑风马上,信马由缰地往漫山谷内慢行。 此时,月已西斜,漫天的星光却很是闪亮,漫山谷内寂静幽深,偶尔几声如婴孩啼哭般的猫头鹰的叫声响起,让幽静的漫山谷内,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钱满粮抬眼去寻葛汝阳所说的黎宫,却见远处的山坳里,依稀有灯火闪动。钱满粮双脚轻磕马镫,黑风马加快了步子,往那有灯光的山坳去。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钱满粮到的山坳处,一座殿堂便呈现在星空下。钱满粮驱了黑风马靠近殿堂,见殿堂上方挂着一块牌匾,钱满粮极目望去,认出那牌匾上的字,正是“黎宫”二字。 已到目的地,钱满粮将黑风马牵进一旁的林中,松开马缰,任黑风马在林中吃草。自己也在一棵树下盘腿打起坐来,静待天亮,等黎宫开门。 一夜奔袭,钱满粮已觉困倦,正好趁这空档调息休整。 当黎宫沉闷的开门声叫醒钱满粮的时候,黑风马也乖顺地站在一旁等候。 钱满粮起身来,欣慰地拍了拍黑风马的脑门,便牵了马缰出山林,往黎宫大门而去。 到的黎宫大门外,正巧有一道士装扮的小道走了出来,钱满粮上前稽首行道家礼:“小道长,能否讨碗水喝。” “敢问信士,您这是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小道回了一礼,上下打量钱满粮和黑风马,问道。 “我要去秦家村,似乎迷路了,昨夜在这山谷中转了半宿,也没能出谷。此刻饥渴难耐,特来讨水喝,再向小道长问个路。”钱满粮编了个谎言。 “哦,原来如此,敢请信士将马拴在那树下,随我进来。”小道很是友善。 “多谢小道长。”钱满粮拴好黑风马,便随在小道士的身后,往黎宫内去。 “小道长,这殿的名字甚是好听,黎宫此名可有出处?”钱满粮搭讪道。 “听我师父说,这黎宫已有三百年历史了,最早是一个叫黎山派的江湖帮派建的此黎宫,后来由我们道教接了手,便成了道场。 ”小道士边在前面引路边回钱满粮的问话。 “你们道教接手黎宫多少年了?”钱满粮追问。 “听我师父说,到师父这是第三代,最早一代是曲高和祖师爷,第二代是曲莫言师爷,现在是我师父曲宝金主持这个黎宫。” “为甚贵教三代掌门人都是曲姓?”钱满粮心念一动,好奇地道。 “因为此黎宫,是我们曲高和祖师爷花银子从黎山派后人手上买下来的。”这个小道士甚是健谈,他大概以黎宫和道教引以为荣吧。 “原来如此,这么说,这个黎宫,也属曲姓的私家道场了?” “也不能这般说。”小道带钱满粮进了偏厅,示意钱满粮入座,并斟了茶端到案几上,道:“我师父曲家三代人,将黎宫的道场打理的很好。再说了,我师父曲家,家境殷实,这黎宫,只要有曲家在,便可延续万年。” 听小道士这般说道,钱满粮心下顿时明白,试探着问小道士:“敢问小道长,你师父在黎宫吗?我可否拜见一下尊师?” 钱满粮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银票,放到案几上:“这是孝敬道家的香烛钱,请小道长通报一下尊师。” 见钱满粮出手阔绰,小道士有些招架不住,想了想,回道:“如此,容我去禀明师父,如师父肯见信士,信士定能与道家结缘,烦请稍等。” “有劳小道长……”钱满粮欠了欠身示谢。 小道士转身出了偏厅,银票也没拿,便匆匆去禀掌门人。 一刻钟后,小道来请钱满粮:“掌门人着信士圜堂一见。” 钱满粮立刻起身,随了小道士去往圜堂。 到的圜堂门外,小道士恭敬地立步躬身,向房内的师父禀道:“师父,信士来了。” “请信士进来吧。”房内响起和善的声音。 “信士请。”小道士抬手示意钱满粮进圜堂。 “多谢小道长。”钱满粮边向小道士称谢,边跨步进了掌门人的圜堂。 只见一清瘦长须的道长,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太阳穴高高隆起,一看就是个有上乘武功修为的习武之人,钱满粮知此道士便是黎宫的道家掌门人曲宝金。 钱满粮上前稽首行礼,并不吝奉承赞赏之词:“在下尚愈拜见道长,道长道骨仙风,让在下好生仰慕。” “尚信士免礼,尚信士可会盘腿而坐?”曲宝金对钱满粮的话似很受用,邀钱满粮在自己对面的蒲团上坐。 “在下闲时也会打坐冥想。”钱满粮盘腿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观尚信士刚才坐下的姿势,尚信士定是习武之人吧,而且内力不浅。”曲宝金虽微闭着眼睛,但对钱满粮的一举一动,细察入微。 “道长好眼力,在下自幼习得一些武功,花拳绣腿,只做强身健体之用。”钱满粮笑道。 “尚信士怎到得我黎宫来了?”曲宝金似随口闲聊。 “说来着实怪异,在下昨夜子时进入这山谷,想抄个近路去往秦家村,却如何也走不出去,在山谷内转了半宿。着实心慌,忙靠近道长的黎宫,在宫外侧的小林里等天亮。”钱满粮信口胡诌。 “这漫山谷,几处小道,一不小心,便会在谷内打转。尚信士聪敏,知在此宫外守候,如若不然,你真的要转的疲乏不济了。” “道长,刚才门外的小道长领我进院,在下见院内异常的清静,如此大的殿堂,不会就道长与那小道长二人住吧?”钱满粮四下观望,随口问道。 “呵呵……自然不会就我师徒二人,还有十余弟子,这几日出门结缘去了。”曲宝金笑应。 “原来如此,我说呢,这么大的殿堂,如只两人,太冷清了。” “尚信士要去秦家村,需走山谷中最窄的那条道,那条窄道,才是通往谷外秦家村的道路。” “哦哦,谢谢道长指路,我原以为那条大道能通秦家村呢。”钱满粮不好意思地笑了起。 “那条大道,是贫道俗家亲人所开建,是通往贫道俗家的通道。”曲宝金面露微笑,眼里泛起炫耀之色。 第254章 曲府 这曲宝金说漫山谷内的大道,是通往他俗家的家道,钱满粮心下便有了数。这漫山谷内的大道,定是通往曲府之路,黎宫三代曲氏掌门人,定是周祖二姨太曲姬的娘家人。 钱满粮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线索,便不再逗留,假意与曲宝金寒暄了几句,便告辞出了黎宫,解开马缰,上马往漫山谷中的大道去。 这曲氏人家,着实是花了大手笔,将一条二十余里长的山谷小径,开凿的能通一辆大马车。 一路无阻,钱满粮很快到的曲府大门前,守门人见是周家山庄的钱管家来了,忙开门出来迎接请安:“请钱管家安。” 钱满粮每半年要送银票和物资来曲府,曲府上下,也都认识钱管家。 “嗯,姑奶奶可安好?”钱满粮将手里的马鞭与缰绳递给守门小厮,问道。 “姑奶奶昨夜身体抱恙,正卧床静养。”守门小厮忙接过钱管家递来的马鞭和马缰,回道。 “曲老爷在府内吗?” “曲老爷今儿个一早出门请郎中去了。”守门小厮一一回禀。 钱满粮不再说话,径直往曲府的正厅去。 曲府管家曲让听了小厮的禀报,匆匆从厅里迎了出来,拱手向钱满粮行礼:“钱管家,您来啦,来,厅内上坐。” “曲管家有礼。”钱满粮拱手回礼,同曲让往曲府的正厅去。 “钱管家请上坐。”曲让请钱满粮坐上首位。 钱满粮客套推辞,在下首位坐了下来,侍茶丫鬟端上茶水点心,放在案几上。 曲让陪着笑脸,垂手躬身站在一边。 “曲管家,您也坐。”钱满粮招呼曲让同坐。 “好好……”曲让在钱满粮的一侧坐下,恭声笑问:“钱管家,您今儿个来,有何吩咐?” “也没甚事,奉老爷之命,来看望姑奶奶。”钱满粮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许是饿了,感觉这曲府的茶,特别的香。 “真不巧,祖奶奶这几日染了风寒,昨夜里起,顿觉身体不适,正卧床歇养。”曲让如实回禀。 “姑奶奶年纪大了,更要注意身子。郎中来看过了吗?”钱满粮关切道。 “老爷已亲自去县城请郎中了,估摸最早也要巳时后回来。” “我既然来了,您领我去探望一下姑奶奶,我回山庄也好同老爷有个交代。”钱满粮要去看卧病在床的周家姑奶奶。 “是,钱管家请随我来。”曲让忙起身站定,等钱管家起身后,才开步向厅侧门去往曲府后院。 后院内,正有几个孩童在追逐嬉闹,只听一个孩童叫道:“你们都得听我的,日后我做了周家山庄的继承人,你等还要仰仗我给银子你们花,养着你们一家老小。” 钱满粮寻声望去,见一长相周正的十来岁的男童,神色自得地双手叉腰,向面前四五个年龄稍小些的孩童发话。 曲让也听到了那孩童的话,尴尬地笑对钱满粮道:“钱管家莫怪,这是曲家长孙,名策。许是听了什么传言,在这小儿胡诌。” “呵……主子们的事,我等只是下人,岂有逾矩主家之事?我等做好份内事便可。”钱满粮笑应曲让。 “是是……钱管家说的是。来,您这边请……” 钱满粮随着曲让,到的周家姑奶奶的居室门外,曲让站在门边,恭声向室内禀报:“禀祖奶奶,钱管家来了,要来看看您。” “甚?”室内传出一声惊诧声,随即便没了音。 过了一会,房门从内打开,周家姑奶奶的贴身丫鬟走了出来,屈膝请钱满粮进内室。 曲让闪在一边,让出道来,钱满粮跨步进了周家姑奶奶周念娇的内室。 到的周念娇的床边,钱满粮面带深意地微笑着向周念娇请安:“满粮请姑奶奶万安。” 半靠在床上的周念娇,面色煞白,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后,望着钱满粮道:“满粮,今儿个又不是送钱物的日子,你怎来了?” “回姑奶奶,老爷着满粮来看看姑奶奶,顺便也看看曲策小少爷,问问曲策小少爷平日里都念的哪些书,念到什么程度了,老爷好物色私塾先生。” “鸿泰有心了。你回去禀了你家老爷,就说不用山庄请私塾先生。到时候我会让曲府的私塾先生同策儿一起过山庄去,方便策儿学习。”周念娇神色严肃,语气强硬。 “是……姑奶奶,满粮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姑奶奶。” “但说无妨。” “今早满粮误入漫山谷中的黎宫,进去讨了杯茶喝。”钱满粮边说边细观周念娇的面色反应。果然,钱满粮提到黎宫时,见周念娇的眉头跳动了一下。钱满粮心里冷笑,继续道:“见那黎宫内,却是道家的道观。然为何牌匾上不是写黎观,而是黎宫?” “你没问道观里的道士,那黎宫的名由何来?”周念娇不正面回答,反问钱满粮。 “满粮自是问的,然那小道士回答的甚是笼统,满粮听的一知半解。”钱满粮答道。 “小道士回答你的,定是听了道观里年长的道士所说,自也偏差不了多少。” “满粮也这么认为,满粮听小道士解说,说道教接手黎宫,到他师父这,已是第三代了。满粮突然就想起周祖来,周祖到周老太爷,再到老爷,也是三代。” “黎宫怎能与我周家山庄相比,我周家山庄,是要绵延万年的。”周念娇虽是女儿身,却似雄心勃勃。 “自然,黎宫的小道士也说,黎宫会在曲氏掌门人的领引下,绵延万年。”钱满粮笑眯眯地望着周念娇。 周念娇脸色骤变,眯缝起眼迎向钱满粮的直视,周念娇这眯眼的神态,与周老爷像极了。 “满粮,你这是何意?”周念娇冷冷问道。 “当年老太爷收到恐吓信,听人建议,求助飘灵宫。老太爷来到漫山谷中的黎宫,赴飘灵宫宫主冥灵老鬼的约。也是在这漫山谷中的黎宫,老太爷接受了飘灵宫开出的要周家山庄长孙萧景为徒的条件。以至少爷萧景,失踪三十余载而未归……”钱满粮面色平淡,娓娓道来。 第255章 钱满粮再遭伏击 “哼!萧景身为周家山庄的长孙,为周家山庄做些牺牲,难道不应该?”周念娇不屑地冷哼一声。 “姑奶奶说的是。然,萧景少爷作了这么大的牺牲,他又得到了什么?有家不能回,有父不能见。”钱满粮继续道。 “满粮,你只是一个周家山庄的下人,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主子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周念娇不想再继续这个敏感的话题。 “是,姑奶奶。只是,满粮不解,昨日满粮在往信县去的路上,遭六名蒙面人伏击。满粮自觉并无仇家,是何人要置满粮这样一个下人与死地呢?满粮着实是百思不得其解。”钱满粮直视着周念娇的眼睛。 周念娇眼神下意识躲避,正想开口,却听的曲让在门外禀道:“祖奶奶,老爷请了郎中来了,现在正厅等祖奶奶传唤,让小的先来通禀祖奶奶。” 钱满粮见好便收,作揖向周念娇告辞:“姑奶奶身体抱恙,满粮就不打扰了。姑奶奶好生歇养,满粮告辞。” 周念娇黑着脸,一声不响。 待钱满粮出了周念娇的内室,只听身后传来周念娇的声音:“曲让,送钱管家出去,叫老爷和郎中过来。” “是,祖奶奶。”曲让回道,并躬身请钱满粮先行。 钱满粮到的后院,见那个叫策的孩童,正在院内练剑,有板有眼的模样,煞是认真。 曲让将钱满粮送到曲府大门外,拱手相送,直到钱满粮上马而去,才进了曲府。 钱满粮骑在黑风马背上,脑里将这两天收集到的线索整合连接,一个大致的框架便出来了。目前看,这周念娇,是周家山庄命运起伏的调控人。 回焦县还有很长一段路程,钱满粮信马由缰,一边想心事,一边随了黑风马慢行。 这边的周念娇,急命贴身丫鬟:“快,到前厅叫老爷过来,让郎中先在前厅喝茶。” “是,祖奶奶……”贴身丫鬟得令,忙急步去前厅请老爷。 不一会,周念娇的儿子曲宝玉,匆匆从前厅赶来,人未进房,便焦急地问道:“娘亲,您是哪不舒服了?” “你们下去,将房门关好。”周念娇见儿子来了,摒退房里的使唤丫头。 待丫鬟退尽,房门关上,周念娇招手让儿子近前来,语带慌张地道:“宝玉,刚才钱管家来过,他已知晓黎宫之事。你速让徐彪带了护院,截杀钱管家,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周家山庄。” “娘亲,截杀钱管家,是否先往上通禀……”曲宝玉问娘亲。 “来不及了,速速去办。”周念娇怕钱满粮走远了,急得直催曲宝玉。 “是,娘亲,孩儿这就去安排。”曲宝玉见娘亲急催,忙转身往门外去。 “等等……”曲宝玉正要开门时,又被周念娇叫住,嘱咐道:“让徐彪一行换了普通的衣服,身上万不可有曲府相关的标识。” 周念娇雇了六个江湖杀手,要取钱满粮的性命,意在斩断周老爷的左膀右臂。可惜的是,刚才钱满粮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还将被伏击之事告诉了自己,这足以证明,那六个杀手伏击失败。而且,自己雇凶杀钱满粮之事,钱满粮大概已经知晓了。 如今,钱满粮又当着自己的面,提起当年自己兄长周墨斋来黎宫与飘灵宫会面的事,这个钱满粮,就更不能让他活了。 “是,娘亲。”曲宝玉明白娘亲的意思,就怕万一徐彪失手,也不至于败露是曲府要杀钱管家。 “娘亲行事过于谨慎,区区一个钱管家,徐彪要他性命,如探囊取物。”曲宝玉心下觉得娘亲太将那钱管家当回事了,边走边不屑地一笑。 经过秦家村,钱满粮本想去看望一下娘舅一家,转念一想,睹物思人,去了,愈加地思念已故的双亲和姨母。待来日亲手刃了杀父仇人卫良年,再来秦家村母亲的娘家探望娘舅。 钱满粮收了收心神,挥鞭继续往前奔。 到的江山山口处,钱满粮似故意停留,下得黑风马来,牵马慢行。 一人一马,在午时的烈日下,连影子都显的困倦。 钱满粮四下观望,见前面有一小溪,山泉水汩汩流淌,钱满粮拍了拍黑风马的脖子,道:“走,喝口山泉水凉快凉快。” 正当钱满粮与黑风马在小溪边喝水时,从后方传来数匹马儿急驰的声音。钱满粮蹲在溪边,用手捧了溪水洗脸,山泉水的凉意传遍钱满粮的全身,钱满粮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那急奔而来的马队,在钱满粮身后五丈余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马上的人纷纷下马,向钱满粮围过来。 “呵呵……不出所料,你们果然来了。”钱满粮站起身,抖了抖手上的水,转身看着向自己包围过来的蒙面人,略数了数,共八个蒙面人。 “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钱满粮笑问蒙面人。 “如此猖狂,想死,我自会成全了你。”开口接话的定是为首的。 “猖狂?尔等无名小卒,我杀你们,都觉污了我的手。”钱满粮将换起的袖子往下捊平,轻描淡写地道。 “逞口舌之快的小儿,受死吧。”为首蒙面人出掌向钱满粮攻来。 钱满粮站在溪水边,动也不动,待那为首蒙面人掌风扑到面门的时候,钱满粮一个玉瑶仙步,瞬间闪到为首蒙面人的身后。 见钱满粮身法如此之快,为首蒙面人忙急侧闪转身,一招风声鹤唳掌,攻向钱满粮的前胸。 钱满粮依然笑盈盈不躲不闪,抬掌向为首蒙面人的掌心拍去。 只听的“啪”的一声,那为首蒙面人被钱满粮的掌力震的急往小溪内退去。 为首蒙面人知道自己身后是溪水,忙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溪流对岸。为首蒙面人喘了口粗气,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钱满粮,对另七个蒙面人一挥手。顿时,另七个蒙面人齐齐抽出背上的钢刀,合力向钱满粮攻来。 钱满粮无惧地头也不回,待七把钢刀向自己的后背劈来时,钱满粮一个躬身后飘移,从七把钢刀下撤出七个蒙面人的合攻。 第256章 女鬼再现 正当七个蒙面人被钱满粮飘移快闪的上乘轻功震惊时,后背心已各中了重重一掌,七人口吐鲜血,栽倒在地。 “你怎会玉瑶宫的瑶仙八掌?”溪对岸的为首蒙面人瞧的清清楚楚,大骇道。 “看来,你也是个见过世面的,还知道瑶仙八掌。”钱满粮面不改色,望着溪对岸的为首蒙面人。 “你是玉瑶宫之人,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你要如何处置我,悉听尊便。”这八个蒙面人,正是曲宝玉奉了娘亲周念娇之令,派来截杀钱满粮的。 只是,这曲宝玉小瞧了钱满粮,觉得杀一个周家山庄的小管家,杀鸡焉用牛刀。于是,曲宝玉跳过周念娇点了名的徐彪,只派了八个曲府的护院师父,为首的叫刘海龙。 这刘海龙前身是镖师,武功谈不上一流,勉强挤进二流。但刘海龙押镖走南闯北,见识广,结交了不少江湖中人。 见为首蒙面人不战自降,钱满粮眼带深意,对为首蒙面人道:“我不杀你,你回去给你主子带个话,周家山庄只要有我钱满粮在,任何人休想打周家山庄的主意。” 刘海龙听钱满粮不杀自己,怔了怔神,望着钱满粮牵了马上马,刘海龙拱手叫道:“钱管家,您今日留我一命,刘海龙日后定当回报。” “呵呵……你叫刘海龙,行,我记住你的话,后会有期。”钱满粮挥起马鞭,黑风马旋风般往江山山口内掠去。 普慈叫了马家兄弟睡在自己房里,怕万一那女仇家再来,也好有个照应。 有马家兄弟睡在一旁,这几日普慈院似乎很太平,普慈暗暗发狠:“等老子伤好了,定要擒了那女歹人,来个先奸后杀,折磨致死。” 转念又一想,自己已是废人一个了,如何奸杀?一想到这,普慈恨的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白日睡久了,夜里根本睡不着,越没睡意心里就越烦躁,听着马康放屁磨牙的声音,普慈拿起床上的枕头,向躺在禅榻上的马康砸去。 马康睡的死,那绵软的枕头砸在身上,根本没有反应。 “睡得像猪一般。”普慈不满地骂道。 此时已是丑时未,普慈正有困意袭来,却听的房门“咯吱”轻响,惊的普慈立马清醒,眼睛死死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不一会,门栓便自动抬起,一只白得没有血色的手,扶在门上轻轻推开。只一瞬,一个白衣白裙长发盖面的女人,便飘了进来。 普慈虽不信这世上有鬼,但在这夜深人静时,见这样长发盖面的白衣女人,如鬼魅般飘进房来,心下也是大骇。却不出声,小眼似张似闭地死死盯着这白衣女人。 只见这白衣女人径直向普慈的床边飘来,喉咙里发出“嘿嘿”的阴笑声。 普慈强忍住喊马康的冲动,等白衣女人靠近。 白衣女人飘到普慈的床前,站定,似在细细打量床上的普慈。 突然,白衣女人盖在脸上的长发,被一股风吹开,向脸颊两边拂去,白衣女人的真容,便完全暴露在普慈半睁半闭的眼里。 只见这白衣女人,脸上疤痕累累,一只眼睛凸了出来,上嘴唇缺了一块,白森森的牙露在外面。 饶使普慈如何的胆大,乍见白衣女这般惊悚的容貌,也是吓得脱口大叫:“鬼呀……” “嘿嘿……”白衣女慢慢俯下身,向吓得直往床里缩的普慈靠去。 “马康……”普慈狂喊。 马家兄弟被普慈这一大吼,吓得一个激灵从禅榻上坐了起来。 马康正要抱怨,转头见师父床前站着一白衣白裙长发肩披的女人。马康隐觉,这个白衣白裙的女人,就是上次自己在后山山洞口见过的那个白衣女鬼。 顿时,马康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哆嗦着对白衣女鬼叫道:“春……春花姐,我……我是马……马康……” 那白衣女鬼听马康叫春花姐,身子一颤,立起身来,转身望向马康马富。 马康过白衣女鬼的容貌,知道非常骇人,见白衣女鬼转过身来,吓得紧闭上眼睛,浑身筛糠般抖,直往哥哥马富身上靠。 马富不知,迎视上白衣女鬼惊悚的相貌,吓的“啊”的一声尖叫,顿时昏了过去。 那白衣女鬼的眼里,竟流下泪来。 这边缩进床里的普慈,摸出早已藏在草席下的飞镖,壮起胆,向白衣女鬼的后背心连射三镖。 谁知,那白衣女鬼似脑后长了眼般,竟腾空飘了起来,普慈的三把飞镖,直直地钉在窗框上。 “嘿嘿……”女鬼阴恻恻地笑着,又飘下地来,回望了一眼床上吓得脸色煞白的普慈,便向门口飘去。 这时的马康,微睁开一只眼,偷偷看那飘到门口的白衣女鬼,再次见白衣女鬼的脚,如戏台上僵尸的脚,是向地面竖着脚尖,脚尖却不着地。 白衣女鬼飘出门外后,房门“呯”的自动关上,还落了栓。 “师父……鬼……鬼……”马康牙关颤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莫要乱……乱说,哪来的鬼……”普慈也是吓得够呛,强装镇定。 马康伸手去掐马富的人中,因太过紧张手抖,掐了几次都没掐住马富的人中,只好用巴掌拍马富的脸,喊道:“哥……哥,快醒醒……” 马富的脸被马康拍的生疼,悠悠醒来,缓了缓神,一骨碌坐起,躲在马康身后,哆嗦道:“鬼……有鬼……” 师徒三人,被白衣女鬼吓得魂飞魄散,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普慈似想到了什么,问马康:“你刚才叫那女鬼什么?” “春……春花姐……”马康上次与马富在后山山洞发现女尸,马康急奔下山庄领钱管家来看,钱管家也说那洞中的女尸,八九不离十就是失踪的春花。马康又见过白衣女鬼在洞中哭,因此,马康认为,刚才的白衣女鬼定是春花姐的鬼魂显形。 听马康说叫女鬼为春花姐,普慈心下一颤,问马康:“你怎知这女鬼是春花?” 马康灵机,见普慈这样问,忙敷衍道:“之前在山庄,就听我姑父说,春花姐和秋月姐都死了。” “春花只是自己走了,怎说是死了……”普慈欲盖弥彰,问马康:“你怎不叫那女鬼秋香?” “我也是被吓得乱喊了而已……”马康搪塞,道:“师父,刚才那的确是鬼,脚都没着地,您看到没?” 第257章 主仆论事 钱满粮回到周家山庄,下了马就往周老爷的泰元馆去。 周家山庄的陈年旧事,牵扯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周老爷也感危机四伏。自己在明处,周家山庄的敌人却隐在暗处,有的敌手隐藏了数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现在自己除了钱满粮可信任,可以说是孤立无援。周老爷只觉有一种看不到摸不着的巨大压力,压的自己喘不上气来。 “老爷……”钱满粮在周老爷的书房外唤道。 正沉思中的周老爷听钱满粮来了,忙招呼钱满粮:“满粮,快进来。” 钱满粮推门而入,转身又关上房门。 “来,这边坐。”周老爷示意钱满粮坐在自己身侧。 “是,老爷。”钱满粮恭顺地在周老爷的一侧坐了下来。 周老爷亲手斟了杯茶,递与钱满粮,并将案几上的糕点盘推到钱满粮的手边,关切地道:“又是一天没吃没喝吧?来,先吃些糕点垫垫饥。” “谢谢老爷,满粮不饿……”钱满粮忙欠起身,双手接过周老爷递过来的茶杯。 “先吃,吃好了说。”周老爷命令钱满粮。 “是,老爷。”钱满粮一天未进食,此时松懈下来,着实是饿的慌。听了周老爷的吩咐,钱满粮拿起糕点盘里的糕点,大口吃了起来。 “慢慢吃,喝口水,莫急。”周老爷慈祥地看着钱满粮,知钱满粮定是饿急了。 待一盘糕点尽数被钱满粮吃完后,钱满粮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在周老爷的示意下,又喝了一杯茶,饥感才被填平。 “老爷,满粮去信县找到了葛汝阳老管事。”钱满粮开始向周老爷禀报这两天的收获。 “他还健在?高寿了。”想起服务过周家山庄的老仆们,周老爷脸上露出一丝怀念往昔的神情。 “葛老管事九十有二了,老神仙一般,身体还很好。”钱满粮微笑地回道。 “葛老管事伺候了周家山庄三代人,像他这样还健在的山庄老人,着实只有他一个人还在了。”周老爷感慨。 “葛老管事与我讲起山庄往事,从周祖到老太爷,再到老爷你。” “葛老管事年事已高,竟还能忆起那么久远的事?” “是的,葛老管事说,当年向老太爷提出求助飘灵宫的下人,就是程大。”钱满粮将葛汝阳说给自己听的事,原原本本全部告知与周老爷。 “程大?”周老爷眯缝起眼,沉思片刻后,道:“这么说,程大是飘灵宫的人,卫良年就是程大带回来的,卫良年又是飘灵宫失散的大弟子……如此推算,飘灵宫要萧景为徒,原本就是一个圈套?” “老爷,满粮回山庄的路上,想了一路。如程大也是飘灵宫的人,那卫良年来山庄,就定是早已设好的计谋。那所谓的无常索魂宫的恐吓信,便就是子虚乌有、被飘灵宫盗名用来谋算老太爷和山庄的。” “飘灵宫谋划这么多,目的就是要萧景为徒吗?”周老爷紧锁起眉,脑里飞快运转:“不对,飘灵宫与老太爷约定的时候,你姨母还未怀萧景,如飘灵宫只为萧景而来,这逻辑说不通。” “回禀老爷,这两天,还有另几桩事发生。”钱满粮脸色凝重,道:“满粮去往信县的路上,遭杀手伏击,满粮从为首的杀手口里得知,雇凶者是姑奶奶。” “甚?周念娇雇凶杀你?”周老爷大惊,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的。之后,我从葛老管事家去江县的漫山谷找黎宫。那黎宫,被道教接手了三代掌门,三代掌门人都姓曲,是同一曲氏人家。” “曲姬的娘家人?”周老爷急问。 “应该是,黎宫道教第一代掌门人叫曲和高,第二代掌门人叫曲莫言,第三代掌门人叫曲宝金。满粮知道姑奶奶的夫君叫曲谨言。姑奶奶的长子叫曲宝玉,单从姓氏和名字排辈上看,这黎宫三代曲氏掌门人,定是曲姬的娘家人。” “你继续说……”周老爷听的后背脊一阵发凉。 “满粮结合葛老管事回忆的往事,当年是葛老管事与我的爷爷钱玉楠,陪同老太爷去的江县漫山谷中的黎宫,见的飘灵宫宫主冥灵老鬼的。那么,曲氏与飘灵宫,就定有牵扯,不然,冥灵老鬼怎会选在曲高和的黎宫见老太爷。” “之后,满粮又见了曲宝金,闲聊了几句,借故迷路,求他指引。他告知满粮,漫山谷中最宽的那条道,是他曲家出资扩宽的,此道直通他的俗家。” “满粮按曲金宝所说,从漫山谷中最宽的那条道走,果真直抵姑奶奶的曲府。进了曲府,姑奶奶身体抱恙,我借机探望,从曲府后院经过,见那个叫曲策的孩子,正在给另几个孩童演练,将来掌权周家山庄后如何照应亲眷。”说到曲策,钱满粮讥讽地笑了起来。 “满粮到的姑奶奶内室,姑奶奶似乎对满粮还活着感到很惊讶。满粮问姑奶奶黎宫之事,并将自己昨日遭杀手伏击的事,旁敲侧击说与姑奶奶听。满粮意在打草惊蛇,如姑奶奶不依不饶,定还会派人来取满粮的性命。” “果不其然,满粮不紧不慢一路等着,到的江山口,身后就有八个蒙面人策马追杀过来。如此,程大、卫良年、冥灵老鬼,莫非都是听姑奶奶的使唤?”钱满粮大胆推测。 “不不……以我对周念娇的了解,周念娇断没有这般的城府,她指使不了冥灵老鬼。只能说,周念娇和程大一样,也只是一颗棋子。还有,从整件事分析,程大如不是飘灵宫的人,就定是与周念娇同伙。”周老爷细思。 “老爷,莫不是曲氏家族,才是这整个事件的主谋人?”钱满粮顿悟。 “这曲氏家族,暂时嫌疑最大,以后还会跳出什么人出来,我们也预料不到。”周老爷低头揉了揉生疼的眉心,抬起头,眼神凶悍,道:“先整内,将山庄的内鬼一个一个揪出来,斩尽杀绝。再对付那周念娇,竟然她不顾及血脉亲情,那也休怪我绝情狠辣……” 第258章 凤朝鸣大倒苦水 午饭时,程妈见凤朝鸣蔫着神,便坐到了凤朝鸣一旁,轻声关心道:“凤管事,您这是又被老爷说了吗?” 凤朝鸣被程妈这一问,心下委屈不已,竟挤下几滴泪来,哽咽低言:“没事……” “哎呀,男儿有泪不轻弹。凤管事,莫要难过,您要是觉得憋闷,您就将您心里的话对老身说,也好解解委屈。”程妈见凤朝鸣低头掉眼泪,忙同情安慰。 “如不是与山庄的契约未满,这份工我宁可不做。”凤朝鸣起了怨言。 “万不可这般与别人说,如传到老爷和大太太耳里,就不好了。”程妈忙劝解道。 “我说的是实话。程妈,我来山庄也数月有余了,老爷每日都会训斥我,嫌我这做不好那做不好。”凤朝鸣用手抹了去脸上的眼泪,神色甚是不服气。 “老爷大概习惯了钱管家伺候,所以……” “竟然习惯了钱管家伺候,还召我回来作甚?说实话,程妈,我是一刻都不想在山庄呆下去了,太压抑了。”凤朝鸣愤愤不平地道。 “凤管事,您这些话可千万别与其他人说,您与老身说,老身自是会为您包藏的。”程妈为凤朝鸣着想,提醒凤朝鸣怨言不可到处说。 “谢谢程妈提醒,我自不会见谁都说的,我见程妈人好,所以与您倒倒苦水。”凤朝鸣感谢程妈的好心。 “老爷今日又说您甚了?”程妈好奇地问。 凤朝鸣抬头向饭堂四下张望了一下后,凑到程妈耳旁,轻声道:“钱管家昨日回来了,今上午在老爷的书房向老爷禀事,我无意闯了进去,就被老爷斥责了。” “您没敲门就闯进老爷的书房,那定是会被老爷斥责的。” “我敲了,是老爷没听见。老爷与钱管家好似在说周家姑奶奶的事,两人神情都很严肃。” “哦……周家姑奶奶有甚事?”程妈好奇心起,关切地追问。 “程妈,我与您说了,您千万莫要传出去啊,要是让老爷知道,定是饶不了我的。”凤朝鸣神神秘秘地道。 “自然,凤管事放心,您与我说的事,老身就算烂在肚子里,也决不与任何人讲。”程妈保证。 “程妈,您附耳过来。”凤朝鸣欠身拉了拉椅子,往程妈身边凑近了些,附嘴在程妈贴过来的耳边,轻声道:“老爷要与周家姑奶奶算账,要将周家姑奶奶的股份收回后,也将不再供养曲府……” “哦……”程妈听凤朝鸣这一说,惊得挑起了眉,沉思片刻,不解地问:“老爷为何要这般做?周家山庄从老太爷开始,就供养着曲府,如从老爷这断了曲府的供养,曲府日子就不好过了。” “照我的理解,老爷自是心疼供养周家姑奶奶的银子呗。俗话说得好:越富贵的人家,越吝啬。”凤朝鸣讥讽地不屑一笑道。 “周家山庄家大业大,也不缺供养曲府的这点银子,何必呢……”程妈似打抱不平,面色凝重。 “自然是老爷要打压曲府,上次周家姑奶奶来山庄,您知道是为啥来的吗?”凤朝鸣越说越起劲,脸上浮起看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来。 “周家姑奶奶来山庄甚事?”程妈也很感兴趣这样的八卦闲扯。 “周家姑奶奶要送她的孙儿来山庄,意在将孙儿过继给老爷,以后好继承周家山庄。” “您怎知道的这般清楚?”程妈不解地再次追问。 “我当时就在厅外,周家姑奶奶声音大,她与老爷的对话,我听的清清楚楚……”凤朝鸣眼里全是得意之色。 “老爷什么反应?” “老爷很生气,回到泰元馆,还砸了个茶杯,令我去叫了钱管家来,在书房合计。”凤朝鸣说得兴起,收不住话。 “合计什么?”程妈也着实好奇,盯着凤朝鸣的一张一合的嘴巴,不迭追问。 “程妈,不瞒您说,我也是好奇,便贴在窗外偷听。”说到偷听二字,凤朝鸣紧张地又伸着脖子,四下张望,生怕被旁人听去了。 “莫慌,饭堂就我们俩。”程妈也四下环顾一番后,道。 凤朝鸣见饭堂的下人都已吃饱散去,便缩回脖子,又凑到程妈耳边,语带得意:“我听老爷训斥钱管家了,说钱管家这么久都没找回萧景。对了,程妈,萧景又是谁?” “哎……您有所不知,萧景是老爷的长子,周家山庄的少东家。”程妈低叹了一声。 “啥?老爷有儿子?”凤朝鸣惊的抬高了声音,满脸的惊诧之色。 “嘘,您轻声些……”程妈惊慌失措地又四下张望了望,压低声道:“萧景少爷一岁的时候被强人掳走了,至今没有音讯。” “难怪啊,老爷对钱管家大发雷霆,要钱管家尽早找回萧景少爷。看来,老爷是要急找回萧景少爷回山庄继承祖业了。”凤朝鸣恍然大悟。 “难,三十余年过去了,少爷一点音讯都没有,大概凶多吉少了……”程妈说秃噜了嘴,忙用手捂住嘴,心虚地望了望凤朝鸣。 凤朝鸣自顾想着心事,脸上露出兴奋之色,道:“如此,那就有好戏看了,我倒想看看这事最后会怎么结局。” “凤管事,您每日伺候在老爷身边,打探到的新鲜事多,您要是空了,可否来与老身分享分享。老身也着实是好奇心重,也想知道这事情的最终走向……”程妈和善地笑对凤朝鸣,语带恳求。 “自然的,程妈,我初来乍到,只有您一直关心我,除了与您说说心里话,其他人,我自是不会找他们说的。放心吧,我要是听到什么新鲜事,就定来告知您。”凤朝鸣许诺。 “好好好……如此甚好。”程妈从袖袋里掏出两锭共二十两银子,在桌底下塞到凤朝鸣手上。 凤朝鸣低头一看,手上多出两锭银子,忙要推辞塞还给程妈。 程妈善解人意地劝道:“听说您母亲身体不好,需要长年服药,您这些薪资,还要养妻儿老小,着实是入不敷出的。老身就一孤家寡人,老爷给的薪资都用不完,您拿着,手上留好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见程妈如此善行,感动的凤朝鸣脸上全是感激之情:“谢谢程妈,您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 凤朝鸣与程妈在饭堂的一举一动,被隐在饭堂外窗边的钱满粮尽收眼底。 第259章 上普慈院取药 周吴氏在慈和轩房顶上挂出红绫好几日了,也不见师兄普慈下山来幽会,心下犯起嘀咕来:“莫非师兄不在普慈院?召唤三日了,也不见师兄来。是出门了还是有什么事绊住了?” 与其担心猜测,不如叫人上普慈院看看。 周吴氏差丫鬟叫来凤朝鸣,凤朝鸣随了慈和轩的丫鬟到的大奶奶周吴氏的面前,恭敬地向大奶奶行礼请安。 “朝鸣,烦劳你去普慈院跑一趟,问普慈大师要一瓶玉露安神丸来,我近日总觉心慌,也睡不好。”周吴氏吩咐凤朝鸣。 “是,大奶奶,朝鸣这就去。”凤朝鸣拱手正要告退,又被周吴氏叫住。 “朝鸣,你还没去过普慈院吧?”周吴氏问道。 “回大奶奶,朝鸣还未曾去过普慈院,但上次见过普慈大师。” “哦?你见过普慈大师?”周吴氏惊讶。 “大奶奶定是忘了,上次普慈大师来为中毒的钱管家夫妇诊治时,朝鸣也在场。”凤朝鸣笑答道。 “对对,看我这记性。”周吴氏拍了拍额头,笑了起来:“既然你已识的普慈大师,问他讨玉露安神丸时,就不必再费劲自我介绍了。” 周吴氏特别强调一遍药名,怕凤朝鸣记不住。 “是的,大奶奶,在下先告退,拿到玉露安神丸,朝鸣立即送来给大奶奶。” “去吧……”周吴氏目送凤朝鸣出了慈和轩的厅门,心里却牵挂着普慈院的师兄普慈。 凤朝鸣到的前院,正巧钱满粮也在院里。钱满粮见表哥往院门去,大声问道:“凤管事,您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 见钱满粮问,凤朝鸣不情愿地收住脚步,高声回应:“奉大奶奶令,上普慈院办点事。” “哦,凤管事,可认得去普慈院的路?”钱满粮笑眯地望着凤朝鸣。 凤朝鸣心下不舒服,看钱满粮的笑里都似带着嘲讽,顿时没好声气地答道:“通到普慈院的就那一条路,我怎得就不认得了……” “那就好,我是担心您没去过,怕走岔路了。行,您忙,回见。”钱满粮说完,自顾走开往别处去。 凤朝鸣望着走远的钱满粮,一脸的不悦,冷哼一声,愤愤地猛转身,甩脸往大门外去。 不远处的廊道下,程妈隐在廊柱边,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凤朝鸣气喘吁吁地爬到周家山庄后半山腰上的普慈院,见普慈院院门紧闭,上前抬手,有气无力地啪着院门。 直到拍了五遍普慈院的院门,才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正是马康,见门外的凤朝鸣面生,警惕地又将院门关上一半,用自己的身子挡在拉开的门缝上,问道:“您是何人?来普慈院作甚?” 凤朝鸣深吸一口气,调匀呼吸,回马康:“我是周家山庄来的凤管事,找普慈大师有事。” “您是周家山庄的管事?我怎得没见过您。”马康半信半疑,上下打量着凤朝鸣。 “你这小厮,我是新来的管事,你怎会见过我,我倒是见过普慈大师。你速带我去见普慈大师。”凤朝鸣不想与马康闲扯,要马康领自己去见普慈大师。 “我师父病了,不见客。”马康自做主张,对这个面生的自称是周家山庄管事的人,马康拒绝带凤朝鸣去见师父。 “莫要胡缠,大奶奶命我来找普慈大师,你若误了大奶奶的事,被大奶奶知道了,你吃不了兜着走。”凤朝鸣神色张狂,咄咄逼人。 见凤朝鸣搬出大奶奶来,马康也不敢多造次,但还是不放凤朝鸣进院,问道:“您叫甚名字?报上来,我去禀了师父。” “我姓凤,名朝鸣。你让我进院,我自己和普慈大师说……”凤朝鸣正抬起左脚想将脚踏进院门,马康却缩进门去,“砰”地关上院门,抛下两个字:“等着……” 马康门关的急,要不是凤朝鸣脚缩的快,准被门夹住。 “你这厮,着实无礼。”凤朝鸣想追了进去,普慈院的门却早已紧闭,气得凤朝鸣怒道。 正当凤朝鸣等的上火时,院门又从里打开,依旧只开了一尺来宽的缝,马康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道:“我师父问您来何事?我师父卧病在床,不方便见客。” “大奶奶着我来向普慈大师讨要玉露安神丸,大奶奶说……” 还未等凤朝鸣说完,普慈院的院门再次“砰”地关上,马康还是扔下两个字:“等着……” “恶奴,岂有此理。”见还是被关在门外,凤朝鸣气的骂马康是恶奴。 过了好一会,马康再一次将院门开了一尺来宽的门缝,这次连头也懒得探出来了,只是从门缝里递出一个白瓷药瓶,待凤朝鸣接了,又“砰”地关了院门,留凤朝鸣拿着药瓶在院外有火无处发。 “太无礼了,那普慈大师看着也是和善,怎得会调教出这般没有规矩的恶徒?”凤朝鸣憋了一肚子气,口里骂骂咧咧地下到山庄。 守门的阿力见凤管事脸色不悦,神情愤懑,关心地问:“凤管事,您这是怎的了?谁气着您了?” 见阿力问,凤朝鸣微颤着手,抬手指向后山腰上的普慈院,脸色涨的通红,哆嗦着嘴唇,想骂,又怕下人口快,传到主子面前,被人笑话。 凤朝鸣忍了又忍,颓废地垂下指着普慈院的手,硬是强憋着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一甩手,悻悻地往慈和轩去。 “这么快就回来了?”周吴氏笑眯眯地拿过凤朝鸣双手捧上来的药瓶,问道:“见着普慈大师了?” “回大奶奶,朝鸣并未见到普慈大师。”凤朝鸣如实禀报。 “哦?没见着普慈大师,怎能拿到这药?”周吴氏不解。 “那院中的小厮,并未让在下进院,只说普慈大师卧病在床,不方便见客。”凤朝鸣心里虽不痛快,但却不敢在大奶奶面前表露出来,强颜欢笑道。 “普慈大师病了?”周吴氏听凤朝鸣说师兄卧病在床,心下顿时慌了,难怪这几日房顶上的红凌招不来师兄,情急脱口追问凤朝鸣:“普慈大师病的重么?要不要紧?” “回大奶奶,普慈大师的徒儿,挡着在下,不让在下进院。因此,在下也没见到普慈大师本人……” “知道了,退下吧。”周吴氏挂记师兄,摒退凤朝鸣,手上捏着师兄给的瓶口封了蜡的药瓶,匆匆往内室去…… 第260章 捉女鬼 周吴氏回到内室,撬开用来塞瓶口的封了蜡的木塞,将药瓶倒扣,便从瓶里滑出一张纸条来。 周吴氏展开纸条,纸上是师兄的亲笔所书,纸条上写道:“师妹,我身负重伤,无法相见,待我伤好后,定去见你。” 师兄又受伤了,这次又伤到哪了?周吴氏担心师兄,又不知道师兄现在如何了,心下焦急,在室内不安地来回走动。 周吴氏心烦意乱地挨到天黑,早早上了床,到的子时,室外的伺夜丫鬟早已熟睡。周吴氏起身来,着了夜行衣,蒙上脸,从床后的暗道出了慈和轩。到的山庄后院侧门,跃身上了院墙,纵身落在院外的小林里,辨了辨方位,便往后山腰上的普慈院去。 如女儿萧红玉一般,周吴氏也只会些基本的武功,加之难得练习,体能也差了。待到的普慈院,周吴氏已是气喘吁吁。 周吴氏站在普慈院门外,拍了拍胸口,平息片刻,便跃上普慈院的院墙,往普慈院内潜去。 正当周吴氏跳下院墙,准备往普慈的居室去,却瞟见从普慈院侧边的院墙外,飘进来一个白衣白裙长发披散的女人。 周吴氏忙闪到一侧的树下静观,心下愠怒:“师兄死性不改,说受了伤,却还有女人夜进普慈院。原来借口不来见我,是有了新欢了。” 却见那白衣白裙女人,径直飘向普慈居室的窗外,直直地站在那,一动不动。在这夜深人静的子时,透着几分诡异。 周吴氏妒火中烧,从袖笼里抽出一支飞镖,只要这白衣女人进师兄房去,自己便飞镖伺候。 盏茶功夫后,白衣女人转身,往普慈居室的房门去。 周吴氏屏住呼吸,手里紧紧捏着飞镖。 只见那白衣女人,依旧直直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片刻后,白衣女人抬手推开房门,往房内飘去。 周吴氏正要向白衣女人射出手里的飞镖,却听的“砰”的一声,房门又突然关上,随后便听到院内传来普慈大叫的声音:“马康马富,快,把门锁上。” 话音刚落,就见普慈罗圈着腿,被一个徒弟搀着,一簸一瘸地从院内往房门小跑去,身后紧随着另一个徒弟。 “快,马康,把门锁上。”普慈急得直喊。 马康边应声边跑到门边,拿了早准备好的铜锁,将房门从外面上了锁。 “师父,我怕……”马康锁好房门,又急急跑向普慈,躲在普慈的身后,只探出眼睛,向房门处张望。 “莫怕,今夜为师在房里设了机关,就是专捉这女鬼的。” 上次白衣女鬼进到普慈房里,将普慈师徒三人吓得魂飞魄散,等那白衣女鬼走了后,普慈暗思:“这世上哪来的鬼,定是有人扮成了鬼。既然如此,看老子不捉了她,让她现形。” 于是,普慈费尽心机,在房门上动了手腿,只要那白衣女鬼再进房,房门便会自动关闭并上了死栓,再从外面将房门锁上,那女鬼便插翅难逃。就算她要越窗而出,普慈备好的飞镖可不是吃素的。 普慈设计好机关,便同马家兄弟,去了下人房等着捉鬼。马康心里虽不愿意,但好奇心驱使,他也想知道这个白衣女鬼到底是不是春花姐。 躲在暗处的周吴氏,见师兄这番操作,也是没看懂,但有一点,这白衣女人,定不是师兄的姘头。如此,周吴氏原本恼怒的情绪,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周吴氏收起飞镖,静观普慈师徒三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哈哈……老子等了你三个晚上,今晚终于将你这个装神弄鬼的女鬼捉住了。快说,你是何人,我与你有何怨仇,你要三番两次来加害我。”普慈向房里被关的白衣女鬼嚷道。 “嘿嘿……”却听的那房里,传出阴森森的笑来,却不接普慈的话。 普慈等了一会,也不见房中那白衣女鬼说话,自己胯下的伤还没愈合,圈着腿站着着实是累,忙叫马康换了马富搀住自己,让马富去搬把椅子来,自己好坐下来。 马家兄弟照师父说的做,待马富快速搬来太师椅,普慈小心翼翼地叉开腿仰靠在椅背上,吁了口气,又向房里的白衣女鬼嚷道:“你应该知道老子的手段,今夜能捉了你,你就休想从房里出来了。老子已在房里布下机关,机关上全是剧毒,只要你沾上一点剧毒,你便必死无疑,哈哈……” 普慈得意地大笑起来。 “贼秃驴,你枉为佛门中人,即使你死一百次,都抵不过你犯下的恶行。”房中传来嘶哑的好似从地府里飘上来的阴冷的声音,听得院内包括躲在暗处的周吴氏和普慈师徒,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直竖。 “还轮不到你来评判老子,你已成了瓮中鳖,一会老子就将你焚了,让你成了真正的死鬼……”普慈对今晚自己的杰作,甚是满意,满脸得意之色。 普慈话音刚落,就见一块白绫,如铁片般从房间窗户下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扣住窗框,往里一拉,那木窗便被那白衣女鬼的内力震的四分五裂。 “啊……师父,她要出来了。”马富望着被震碎的窗户,吓得大叫,与马康双双蹲躲在椅子后面。 见白衣女鬼内力如此惊人,普慈也慌了,忙向那破窗内发射数把飞镖。 “贼秃驴,本要让你受尽折磨,在惊恐中慢慢死去。然,你迫切想死,那今夜就成全了你……”那房内的白衣女鬼,如一道白绫般,从破窗内飞射出来,发招向坐在院中的普慈攻去。 普慈急中生智,双手反手一捞,将马家兄弟扣在手上,挡在面前。 那白衣女鬼,见普慈用马康马富做肉盾,忙在空中收了直取普慈咽喉的招式,辙了内力,急一个后空翻,落在房门处。 “师父,疼……”马康马富被师父扣往后颈,双双惨呼。 “卑鄙贼秃驴,既然你执意晚死,那就成全你。”白衣女鬼看着在普慈手上喊疼的马家兄,阴恻恻地对普慈道。 此时,周吴氏才看清那正面向着院内的白衣女人,长发盖面,双脚离地半尺,悬在空中。周吴氏一个激灵,脑里浮出一个“鬼”字来。 白衣女鬼说完,便往普慈院的侧院墙飘去,转瞬,白衣女鬼便消失在院墙外,只剩一块白绫,从院墙上滑了出去。 第261章 周吴氏设套 见白衣女鬼走了,普慈松开扣着马家兄弟后脖的手,长吁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自语道:“这女鬼,内力竟这般的强劲……” 马康与马富,跌坐在地,惊怕地缩紧身子,筛糠般打抖。 师父拿自己与马富做挡箭牌,如白衣女鬼不收手,那自己兄弟俩,就必死在白衣女鬼的鬼爪下。马康望了一眼面色煞白的普慈,心下生出恨来。 躲在院内暗处的周吴氏,见那白衣女鬼如此凶猛,也吓得不轻。师兄的两个徒弟在,自己不方便现身,见师兄无碍,便趁普慈师徒三人发怔之际,悄悄跃出普慈院的院墙,返往周家山庄。 周吴氏从山庄后院侧墙,准备进暗道原路返回慈和轩,刚翻院墙进了后院,趁着皎洁的月色悄悄潜向侧院廊门。却听的廊门内有女人的轻语声:“你快去禀了姑奶奶,告诉她,老爷准备拿她开刀了。老爷要收回姑奶奶在周家产业下所有的股份,还要断了曲府的供养。” “是,小的这就去。”另一个男声回道。 “等等,还有,告诉姑奶奶,钱管家已经在找萧景少爷了,如钱管家真找回萧景少爷,那将不利姑奶奶的计划。”女声继续吩咐那个男声。 “是,小的记住了。” “去吧,出院墙千万小心,莫被护院们发现了……” 周吴氏贴在廊门旁边的墙上,凝神聚听,当听到那个女声说到萧景少爷时,周吴氏顿时心生疑惑,这萧景少爷是谁?钱管家找萧景少爷回山庄做甚?萧景少爷与老爷是什么关系? 周吴氏想的入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廊门内那二人已散去。周吴氏从秘道回了房,心里的疑惑未解,竟一夜无眠。 第二日,秋香来慈和轩上值,周吴氏问秋香:“多日不见满粮,他在忙什么?” 见大奶奶问起自己的丈夫,秋香忙回道:“禀大奶奶,秋香也不知他忙什么,每日早出晚归,他回来我已睡着,等我醒来,他又已经出去了。” 听出秋香语气里的不满,周吴氏望了秋香一眼,试探地:“听说满粮在找一个叫萧景的人?” “回大奶奶,自上次我夫妇中毒被解后,满粮哥对我似很冷淡。根本不与我多说话,我几次问他,他都借口说忙说累……”秋香委屈地低下头。确实,自己与夫君,已经好久没有行床第之欢了,秋香隐觉不安。 “哦……满粮对你冷淡?”周吴氏心下一凛,暗忖:“难道满粮知道了什么隐情?” “禀大奶奶,是的,他已有两月有余未曾碰过我了……”秋香幽怨的用手指绞着衣摆襟,声音也越来越低。 周吴氏看出秋香的难过,想了想,安慰道:“你莫要多想,满粮定是在替老爷做重要的事,等他忙完了,你们小夫妇也就照往常一样恩爱了。” 听大奶奶这一劝慰,秋香也觉大奶奶说的有道理,抬起头来,抿嘴一笑,向大奶奶屈了屈膝:“谢谢大奶奶开导。” “去忙吧。”在秋香这没得到线索,周吴氏只能另想办法了。 午饭后,周吴氏摒退秋香,直身去往佛堂。 进了佛堂,周吴氏转身关上门,走到佛堂后的禅房,拉开案桌上的抽屉,抽屉里有一本经书。 只见周吴氏伸开手掌,贴在经书上,轻轻往下按。只听的“咔嚓”一声,案桌下的地面,便出现一个暗道。 周吴氏从容蹲下身,抬脚往暗道下去。 下了暗道,拐了两处弯,又往上走了十余丈远,便到了暗道出口,这暗道出口,在山庄后院一侧的院墙外,院墙外一丈远处,是一处十丈余深的天坑。 周吴氏出了暗道口,左右观察了一下,便冲着左侧的小林拍了三下手,不一会,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出了小林来,急急近到周吴氏的面前,躬身行礼:“神母万安。” “速将此信送到乔连山,你在那等候,拿了回信速速回来。”周吴氏递给来人一封信,命令道。 “是,神母。” 待那送信人消失在山林后,周吴氏才进了暗道,沿原路回到佛堂。 周吴氏心下烦躁,便在神榻上坐了下来,打坐调息。 周吴氏静心下来,思路也开始清晰起来,昨夜廊门内那个女人是谁?她口里提到的姑奶奶,定是周念娇无疑。看来,周念娇早已在周家山庄安插了棋子,这棋子,时刻关注着周老爷的一举一动,好向那周念娇通风报信。 但是,这女人说周老爷要拿周念娇开刀,她又是怎么知晓的? 只可惜昨夜那女人声音压的低沉,周吴氏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但可以确定,这女人定是山庄内的下人。 周吴氏不想有人节外生枝,坏了自己设了多年的局,必须尽快将周念娇安插在山庄内的棋子一一铲除。 打定主意,周吴氏闭上眼,脑里飞快地运转,半柱香后,周吴氏睁开眼,从禅榻上起身,整了整衣裙,往佛堂外去,边走脸上边浮起一抹邪魅的笑。 第二日,下人的饭堂里,五六个小厮吃过午饭,聚在一张饭桌边窃窃私语。 “听说老爷要将江县的善和堂药铺、信县的悦来酒楼、凤城的银庄和焦县的油厂统统关掉。” “为甚?这几家都是挣银子的行业,老爷为甚要关?” “不太清楚,听小道消息,说是老爷决定关掉有姑奶奶股份的全部店铺和酒楼。” “老爷这么做,是有何用意吗?” “这还用说吗?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老爷是要断了姑奶奶伸到山庄来的手……” “老爷这样做着实是英明,如此一来,姑奶奶没了周家的股份,便再管不到山庄来了。” “着实是的,上次姑奶奶来山庄,那气势,都不把我们老爷放在眼里。这搁谁心里舒服,咱们山庄供养着姑奶奶一家,她不知感恩,还飞扬跋扈的……” “你们在此乱扯主子的事,当心让主子知道了,一一割了你们的舌头。”程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这几个小厮身后,将这几个小厮的话全听进了心里,见是说的主子的事,沉下脸大声喝斥道。 小厮们第一次见程妈发火,吓很做鸟兽散,纷纷跑出饭堂去。 程妈紧锁眉头,神情凝重,站在饭堂里像在沉思什么…… 第262章 夫妻相对 周吴氏惦记乔连山来的回信,在第三日午饭后,秋香伺候好周吴氏上床午歇,退出大奶奶的内室。 待秋香关上了房门,周吴氏翻身下了床,打开床后的暗道,出暗道去。 这条暗道,有两个出口,一个在后院侧门,一个在前院的假山。 周吴氏轻车熟路,到的前院假山出口内,在暗道门旁的壁龛里,取出一个用蜡封了口的传信筒,放进袖袋后,匆匆从暗道返回慈和轩的内室。 周吴氏除去传信筒上的封蜡,打开竹筒,从筒里倒出信笺,展开。 信纸上书: 叩请神母万安 神母所问萧景之事,属下一一为神母解惑。 萧景周姓,是周老爷与原配秦氏所生之长子。只因周家山庄有强敌来犯,周老太爷求助飘灵宫解难,飘灵宫宫主提出条件,要周老太爷承诺,将日后周家山庄的长房长孙,送与飘灵宫为徒。 周老太爷一口应允,因此周家山庄脱难。而在周萧景一周岁那日,飘灵宫宫主来周家山庄要带周萧景走。为此,周老爷夫妇拼死护子,无奈根本不是飘灵宫宫主的对手。 周萧景被飘灵宫宫主带走后,三十余载没有音信。 周老爷从未停止过找他的儿子周萧景,无奈飘灵宫飘忽无根,周老爷找了多年,也一无所获。 如今,满粮再度找周萧景,也都是情理中事。 还有一事,属下着实没想透,属下上次禀知神母,那冯隐凤到幽虚宫找属下,属下提到那冯隐凤与玉瑶宫有关。属下差人打听过了,那冯隐凤,在麦县的周家酒厂十来年了,并未出过麦县。属下怀疑,是有人易容成了冯隐凤,此人武功高强,又是玉瑶宫的人,将会是很大的隐患。 感谢神母对属下的关心,属下在乔宫一切都好。 属下卫良年叩上 看完信,周吴氏走到洗漱架前,将信泡进盆中的水里,待信纸湿透,纸上的字墨润开后渐渐模糊,直到最后只剩一盆浑蚀的脏水。 又躺身回床上的周吴氏,此时才知道,周老爷原本有过一子,难怪与姐姐和自己都不曾同过房,也不着急要子嗣。 看来,周老爷是铁定要等他的儿子回来了。如周萧景回到周家山庄,自己苦心这十余载的谋划,便会功亏一篑。 周吴氏转念一想,这周萧景已三十余载未归,说不定早已死了。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周家山庄的大少爷。 飘灵宫三字再次浮现在周吴氏的脑里时,周吴氏不禁打了个冷战,上次夜衣人袭击周家山庄,不就是飘灵宫的弟子么?周老爷后来放了那个夜衣人,莫非那个对周老爷出言不逊的夜衣人就是周萧景? 想到这,周吴氏不淡定了。既然周景萧已来过周家山庄,那就定是知道自己是周家山庄大少爷的身份。那么,这个周萧景还好好的活着。无形中,周吴氏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威胁了她已付诸行动了十余年的谋划。 现今,又多出一个周念娇来争夺周家山庄,着实是对手一个比一个棘手。 想到这些,周吴氏躺不住了,起了身,唤了在外室坐在桌边椅上打盹的秋香。 听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醒觉的大奶奶在内室喊自己,秋香忙起身推门进房,关切地问:“大奶奶,您怎就醒了?” “给我洗漱妆扮,我要去见老爷。”周吴氏决定去周老爷那里探下口风。 “是,大奶奶。”秋香麻利地伺候大奶奶起床。 半个时辰后,妆扮好的周吴氏容光焕发,虽是徐娘半老,但依然端庄优雅。 “大奶奶,您真好看。”秋香由衷地赞叹。 “走吧,去泰元馆。”周吴氏也对镜中的自己很是满意,心情也愉悦了不少,微笑着由秋香搀着,往泰元馆去。 周老爷也正歇了午觉起来,在书房看账本处理事务,听的门外小厮禀报:“老爷,大奶奶来了。” “进来吧。”周老爷回道。 虽同住在周家山庄,周吴氏身为周老爷的正妻,但十天半个月不见周老爷一面是经常的事。 周吴氏示意秋香门外候着,自己换上一副和风细雨的微笑,移步进了周老爷的书房,门口小厮随即将书房的门关上。 “老爷万安。”周吴氏走到周老爷的书桌前,微躬身向周老爷请安。 “坐吧,夫人今日怎有空过来?”周老爷头也没抬一下,专注在手中的账本上。 周吴氏精心装扮,就是为了给周老爷看的,周老爷却对自己的到来无动于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吴氏瞬间有一丝失望浮上心头,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然,转念一想,自己是有目的而来,何必在意他周鸿泰的态度呢。 随即,周吴氏又换上一副无所谓的笑,在周老爷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身来。 “老爷,今日秋香告知我,说下人们都在私下窃语。”周吴氏开始抛砖引玉。 “他们说什么?”周老爷接话。 “下人们说,老爷要关掉江县的善和堂药铺、信县的悦来酒楼、凤城的银庄和焦县的油厂。” “何人传的消息?” “我也不知,所以来问问老爷,下人们所传是不是真的?”周吴氏盯着忙着看账本的周老爷的脸,想从周老爷的表情上辨识真假。 “这些个下人,夫人要上上心好好管管了。之前有满粮管束着,也不见有哪个下人私下议论主子的事。”周老爷不咸不淡地道。 “是,老爷……”周吴氏听周老爷这一说,也不好继续往下探听,恭顺地应和。 “也怪那个凤朝鸣,来山庄已数月有余,还是办事不力,他与满粮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唉!”周老爷似对凤朝鸣的表现非常的不满。 “朝鸣刚来不久,经验欠缺,慢慢就好了。”周吴氏心不在焉地宽慰周老爷。 “所以,朝鸣不得力,夫人这段时间费心些,帮着管理山庄。”周老爷抬起头,望向周吴氏。 见精力妆扮下的周吴氏,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周老爷的眼里,漫起一丝欣赏的温柔之色,夸赞道:“夫人今日很漂亮……” 第263章 内鬼入网 见周老爷眼神温柔地夸自己漂亮,周吴氏心里也相当的受用,女人慕强的本性,让周老爷在周吴氏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慕之情,周吴氏终是如愿被周老爷夸了,不禁娇羞地红了脸,扬着嘴角,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 再次见到周吴氏娇俏的小女儿一面,周老爷也有一瞬间的恍惚,只觉是已故亡妻秦湘朵坐在眼前,朵儿也常会显露出如周吴氏这般的娇羞之态。 “老爷……”见周老爷一副忘我的神态,似看非看地望着自己,周吴氏出声轻唤。 “哦……刚才你说下人所议论之事。”周老爷被周吴氏唤醒过神,略带尴尬地岔开话题,道:“我的确有此打算,但,还未决断要不要这么做。” “老爷,为何要将这些行业关掉?据下人们议论,这几个行业,都是盈利的,关了岂不可惜?”周吴氏见老爷主动回到自己提出的话题上,忙接话。 “夫人有所不知,姑姑周念娇因是周祖的幺女,所以格外得宠,包括我的父亲,对这个如女儿般的小妹,也是宠爱有加。” “当年周祖在世时,就将夫人刚才所说的那几个行业里的一部分股份,给了姑姑周念娇。并且,山庄要对姑姑周念娇与其的后人世代供养,周家山庄家大业大,着实不缺周念娇这点股份和供养她一家老小的银两。” “确实是的,姑奶奶自当知足的吧。”周吴氏插话。 “呵……她要是知足,大家相安无事,也是乐事。可恨的是,她前些日来山庄,周念娇竟拿出周祖的授意书来,意思要将她的长孙过继与我,好日后继承周家山庄。”周老爷说到这,语气相当的愤恨。 “这姑奶奶得寸进尺了,岂有外姓来继承周家山庄之理?”周吴氏听到这,也愤怒了,心里暗忖:“周念娇,你这是要明抢啊。” “夫人与我想到一块了,周家子嗣再不续,也轮不到她周念娇的曲姓子孙来掌控周家山庄。我周家遮出子孙不缺,就算轮个遍,也轮不到她周念娇的孙儿。”周老爷眼里掩盖不住的怒气。 “老爷,姑奶奶手里那老祖的授意书,可会对日后山庄立继承人有影响?”周吴氏反应快,先想到周念娇手里的授意书。 “哼!她周念娇除非手里有圣旨。”周老爷冷哼一声,道:“她那授意书,我不会让它公诸于世的,只是废纸一张。周家家族长辈们,也不会让周家山庄落入外姓之手。” “如此,就放心了。老爷,您就算关闭了有姑奶奶股份有关的商铺酒楼,大概也是治标不治本。” “是的,周念娇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周老爷揉了揉太阳穴,道:“我也在寻两全之策,可是,周念娇咄咄逼人,意思年底就要将她的孙儿送到山庄来培养。” “呵呵……姑奶奶这么着急?”周吴氏嘴边泛起一丝邪魅的笑来。 “近来棘手的事一桩连一桩,也着实是辛苦了满粮,没日没夜地替我办事,唉!”周老爷低叹一声。 “老爷,您要我做些什么,您尽量吩咐,我尽力与您分担。”周吴氏自荐。 “夫人,山庄内有内鬼,你若得空,着手排查一下,将内鬼拔了。”周老爷期望地望着周吴氏。 “老爷,您是说姑奶奶在山庄安插了眼线?”周吴氏在前几晚夜听那廊内对话,已知山庄内有周念娇的人。 “是的,这山庄,不知道有多少内鬼,内鬼是谁?在明还是在暗,我们一概不知。”周老爷的脸上,泛起迷茫的神色。 “我明白了,这事交给我吧,老爷,我先告退。”周吴氏起身来,向周老爷欠了欠身,便出书房而去。 周吴氏回到慈和轩内室,叫秋香附耳过来,轻声交代秋香,秋香神色凝重,频频点头。 隔日,周家山庄的下人们,纷纷传言:“老爷要立周全大公子为周家山庄的继承人了。” 这晚,周家山庄的护卫们,似都偷了懒,到的亥时,前后院也不见一个护卫巡夜。 刚过亥时,就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往后院侧边廊门去,到的廊门旁,噘嘴做夜莺之声,三声过后,从廊门外急掠进一个人来。只听一女声急急低声吩咐道:“速去禀知姑奶奶,老爷要立周全为山庄的继承人了。” “是,小的这就去……” 正当那要去报信的人欲出廊门时,突然从四周亮起了火捻子,总护卫丁鹏,带了十余名护卫,将廊门内二人团团围住。 原来,所谓的老爷要立周全为周家山庄继承人的风声,是周吴氏着了秋香故意放出去的,意在引诱周念娇安插在周家山庄的眼线给周念娇送信。加之自己知道周念娇眼线接头之处,便令丁鹏飞带了护卫,早早埋伏在廊门四周,就等周念娇的眼线入网。 丁鹏飞将擒到的眼线押入暗房,并亲自去慈和轩告知大奶奶周吴氏,已捉到贼人。 周吴氏一直等在慈和轩的厅里,秋香陪同着。见丁鹏飞来报,已擒了周念娇的眼线,周吴氏眼里泛着光,兴奋地“噌”的站起身来,不待秋香搀扶,便急急道:“走,去看看是何人。” 丁鹏飞忙前面引路,秋香紧追几步,搀上大奶奶的手臂,往山庄的暗房去。 到的暗房,见被擒的是一男一女,那男的面生,不是山庄之人。那女人,抱着头蹲在暗室墙角,瑟瑟发抖。 周吴氏在椅上坐了下来,邪魅一笑,喝令:“站起身来,把脸露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何人在山庄吃里扒外?” 那抱头蹲在墙角的妇人,此时已吓得腿软的根本站不起身来。 周吴氏向一旁的护卫示意,护卫上前,一把抓住那妇人头顶的头发,使力一把提起。顿时,妇人那吓得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便毫无遮挡地显露在周吴氏的眼前。 “啊……怎会是你?”立在周吴氏身后的秋香,惊得喊出声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第264章 私刑逼招 丁鹏飞带着护卫捉山庄内鬼时,虽在子夜,却还是惊动了下人房中的程妈。 程妈年纪大睡的浅,一点风吹草动便会醒来。听的后院里脚步声杂乱,不似往日护卫巡夜的整齐步伐声。程妈心下疑惑,起了身来,到的窗边,从撑着窗杆透夏夜风的窗口往院外看,见护卫们押着一男一女,往前院去。 虽离的远,看不清那被护卫押着的女人面貌,但从衣着身姿看,程妈一眼便认出是谁来了,不禁心下大骇。 这边立在大奶奶身后的秋香,看清楚被护卫抓住头发提起来的女人的脸,惊的不敢相信。 “周嫂……”周吴氏也看清楚了这女内鬼的脸,冷笑:“你身为老爷堂兄的妻子,你怎会帮着外人来为害周家山庄?” “大……大奶奶,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这个叫周嫂的女人,磕巴回道,浑身微微颤抖。 “呵……你这才是真正的吃里扒外。你还有多少同伙在山庄,识趣的速速招来。”周吴氏垂下眼睑,拇指指甲抠着自己的食指,话语冰冷。 “大奶奶有何证据?您怎可血口喷人,诬陷宗亲。”这周嫂心一横,仗着自己的丈夫与周老爷是堂兄弟,打算来个死不认账。 周吴氏抬起眼皮,面色冷酷地盯着周嫂看了一眼,吩咐护卫:“将她带下去,把那个小厮带进来。” “是,大奶奶。”一个护卫押走周嫂,另一个护卫出去另一间暗房内,扣了送信小厮的肩膀,将送信小厮拖小鸡般带到周吴氏面前。 周吴氏望向那个送信小厮,语气柔和地问:“你并非是周家山庄的小厮,你是怎么进得山庄后院来的?” 送信小厮本想不回答,但见这周大奶奶话语和善,不由自主答道:“我翻院墙进来的。” “这么说,你是长期隐在周家山庄后山了?”周吴氏再问。 “也是,也不是。”送信小厮回答的模棱两可。 “也是也不是?何解?”周吴氏理解不了,笑了起来,追问送信小厮。 “就是,有规定的时日在后山待命。”送信小厮老实坦白。 “嗯,我懂了。你在周家山庄接到的信息,送去何处?”周吴氏挑了挑眉,道:“你若诚实,我定放你生路。你应该明白,既然我已设伏捉了你,就定知道你为谁送的信。要生要死,你想明白了。” 送信小厮见周吴氏说的如此明白,也知自己不配合的话,定是活不到天亮。于是,小厮“扑通”跪了下来,伏身磕头哀求:“周大奶奶,小人也只是个送信的,捧人饭碗,身不由己。您饶小的一命,小的定将知道的尽数告知与您。” “好,只要你乖乖说出实情,我自会留你活命。说吧,你是替谁送的信?”周吴氏很满意送信小厮的表现,将身子往椅背靠了靠,问道。 “小人是江县曲府的家奴,在周家山庄接信,送与曲府的祖奶奶周念娇。”送信小厮如实告知周吴氏。 “很好。周家山庄除了周嫂,你还与谁人接过头?”周吴氏继续道。 “还有周嫂的儿媳妇姜姐。” “还有吗?” “还有一个,难得接头,有那么两三次,但她都是黑巾蒙面,小人没看过她的脸,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小厮实话实说,已到了这个程度了,断是不敢捏造谎言了。 “你为那周念娇送了多久的信?” “小人是今年年初被派了这个差事,到今天,总共只送了五次信。” “五次,还记得都是什么内容吗?” “有三次是传书信,小人不知信中内容。后两次,一次是让小的告诉周念娇,周老爷想拿她开刀,要收回她的股份,还要断了曲府的供养。还有就是这次,周嫂要我传话给周念娇,周老爷要立周全为周家山庄接班人。”送信小厮和盘托出每次传信的内容。 周吴氏自然清楚送信小厮说的后两次的内容,嘴角不禁浮起愉快的笑来,对护卫道:“先带他下去。” “周大奶奶饶小人一命,小人上有老下有小……”送信小厮哀声求饶。 “没人要你性命,你先在周家山庄好好待着,自然还有用你的时候。”周吴氏又招呼另一护卫:“将周嫂带进来。” 片刻,周嫂又站在了周吴氏的面前。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招出你的同伙,我便对你从轻发落。”周吴氏轻蔑地看了一眼面色依旧苍白的周嫂,徐徐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同伙?”周嫂暂押下去的时候,反复权衡,决定死咬住不招,谅那周吴氏不能将自己怎样。 “呵……”见周嫂死扛,周吴氏失去了耐心,面色冷凛地瞟了一眼周嫂后,抬手从发髻上取下一枚钗子,递与丁鹏飞,轻描淡写地道:“丁总护,给周嫂的指头上插上此钗。” “是,大奶奶。”丁鹏飞双手接过大奶奶手上的发钗,走到周嫂面前,一把拉起周嫂的手指,将发钗的尖端,往周嫂的中指指甲缝里插去。 周嫂没料到周吴氏会对自己用私刑,疼的惨叫出声,额头上的汗顿如雨下。 望着周嫂血淋淋的手指,秋香吓得忙用双手捂住了眼睛,不敢看下去。 十指连心,周嫂疼的差点昏厥过去。 待丁鹏飞拔出插在周嫂中指的发钗后,周吴氏再问:“你招是不招?” “恶妇,你竟敢用私刑残害周家宗亲。”周嫂骂道。 “你还有脸说自己是周家宗亲?你做下吃里扒外的事,如交给周家族长,你会比现在更惨。”周吴氏缓缓地靠近椅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恶妇,我何曾做了吃里扒外的事?你莫要栽赃陷害。”这周嫂是吃了秤砣硬了心了,拒不认罪。 “来人,速去将她的同伙儿媳妇姜燕带来。”周吴氏吩咐护卫。 “是,大奶奶。”护卫接令,出暗房而去。 听周吴氏要带自己的儿媳来,周嫂瞬间慌了,连声斥问:“你带我儿媳来作甚?” “实话告诉你,与你接头的送信小厮,刚才全招了,你儿媳与你,是同伙。之所以给你机会让你老实招认,就是看在你丈夫是周家宗亲的份上。而你,不知死活,竟想一人扛下祸事,我且问你,你有这本事么?”周吴氏嘲讽道。 “你……想怎样?”周嫂做最后的挣扎。 “我只要你回答,招还是不招?”周吴氏眯起杏眼,眼里全是杀意。 第265章 周吴氏杖杀家奴 周嫂低下头,沉默不语,似在做决定。 不一会,周嫂的儿媳妇姜燕,满面惊恐地被护卫押到暗房,见暗房里坐着大奶奶,地上跪着自己的婆婆,心下已明白。 姜燕被护卫推搡着在婆婆周嫂身边跪下,害怕的浑身发抖,哆嗦着求助身边的周嫂:“婆婆……” 周嫂蓬头垢面地抬起头,放弃顽抗,望向周吴氏,道:“你答应不伤我儿媳,我便将我听命之人告知你。” “自然,只要你供出你的同伙,我便放了你们婆媳。”周吴氏应允。 周嫂转头看了一眼儿媳妇姜燕,拍了拍姜燕拉着自己手臂的手背,柔声安慰儿媳妇:“燕儿,莫怕。” 周嫂回望向高高在上的周吴氏,深吸一口气,道:“我听令于程妈,是程妈让我与曲府来接信的人接头的。我儿媳妇姜燕,是程妈拉她下的水,她只与那曲府接信人接过一次头,而且送的是程妈给的书信,她根本不知道书信里是何内容……” “除了你,姜燕,程妈,还有谁是你们的同伙?”周吴氏收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对站在身旁的丁鹏飞抬手暗示,丁鹏飞领会,带了一个护卫,匆匆出暗房而去。 “还有厨娘娥婶,她也听命于程妈。”周嫂指认。 “娥婶?专做供主子饭食的那个娥婶?”周吴氏诧异,脸上写满了不置信。 “就是她……” “你莫不是乱攀咬吧?娥婶是山庄的老仆了……”周吴氏拧起眉。 “程妈还在山庄出生长大。”周嫂提醒道。 周吴氏眯起杏眼,娥婶是周念娇的人,着实是意料之外了。 “继续……” “还有柴房的胡石头,水房的王火林。”周嫂将自己知道的同伙,一一指证出来。 只要周嫂报出的名字,暗房里的护卫都会马上出暗房去,定是去擒了这些周念娇的眼线来。 “没有了,程妈就发展了这几个人,我们一个月会聚在水房一次,听程妈教导。”周嫂不等周吴氏再发问,自觉坦白招认。 待护卫将娥婶、胡石头、王火林押来暗房时,周吴氏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的娥婶,意味深长地道:“娥婶,我待你可不薄呀。” 娥婶被周吴氏这一声斥责,吓得伏身在地,告饶道:“大奶奶,是奴婢糊涂,但是,奴婢什么都没和程妈说。” “来啦,将她单独关一间暗室。”周吴氏脸色铁青,吩咐护卫将娥婶关去别的暗房。随后,周吴氏转向跪地垂首微微发抖的胡石头和王火林,问:“你二人都帮程妈做了什么危害山庄的事?” “回大奶奶,我们没有害山庄,我们只是替程妈收集些山庄的小道消息。”胡、王二人异口同声地颤音回道。 “你二人与山庄是活契还是死契?”周吴氏再问。 “回大奶奶,是死契……”胡、王二人同答。 “呵……与山庄签的死契,却身在曹营心在汉,做吃里扒外的事。”周吴氏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令护卫:“来呀,拖下去堵了嘴,活活打死。” “饶命,大奶奶……”胡、王二人的哀告声,在被护卫拖出暗室时便被堵了口息了声。 “将这婆媳二人关好了,待我去禀了老爷,听候老爷的发落。”周吴氏站起身来,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周嫂婆媳二人,便出暗室去,秋香忙跟上。 周吴氏转到关押娥婶的暗室,挥手摒退护卫与秋香,护卫出门后,将暗室的门关闭上。 娥婶见大奶奶进来,腿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老泪横流。 周吴氏在椅上坐了下来,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娥婶,缓缓道:“你为何背叛与我?” “大奶奶,奴婢没有背叛你,你让奴婢做的事,奴婢都守口如瓶,一个字都未与他人说过。”娥婶申辩。 听娥婶这么急切表达,周吴氏悬着的心稍放下来一些,恩威并施道:“你都替程妈做了什么事,如实招来,念在你为我效力多年,我自会考虑从轻发落与你。” “程妈让奴婢在老爷的冰糖燕窝里下药。”娥婶如实回答,知自己犯下大错,伏在地上回话。 “什么药?”听娥婶说程妈让她下药,周吴氏大惊,急问。 “奴婢也不知道是甚药。” “药呢?还有吗?”周吴氏追问。 “没有剩药,每次都是程妈私下给我一次的量,一个月下四次……” “混账……”周吴氏怒从心头起,一掌拍在案几上,恨不得活撕了娥婶。 娥婶吓得浑身筛糠般抖,重重磕头在地求饶:“大奶奶,奴婢该死,是奴婢昏了头,贪收了程妈的银两,做下这等错事,求大奶奶饶命。” 周吴氏一忍再忍,强压住胸中熊熊燃起的怒火,深吸一口气,柔声道:“你在老爷的炖品里下了多长时间的药了?” “回禀大奶奶,奴婢都记住次数的,共11次……” 看来,周念娇是近两三个月才对周老爷下毒手的。此时,周吴氏对周念娇恨的咬牙切齿。 周吴氏站起身来,走到娥婶面前,居高临下地喝令娥婶:“抬起头来。” 娥婶颤颤巍巍直起上身,抬头望向周吴氏。 看着娥婶涕泗横流的老脸,周吴氏心里一阵恶心,道:“张大嘴。” 大奶奶不容违抗的威厉的声音,使娥婶不由自主地张大嘴。顿时,一颗药丸从周吴氏的手指上射到娥婶的喉咙里,娥婶“咕噜”吞了下去,疑惑地望着周吴氏。 “念在你为我做了五年的事,赏你一个全尸,明日会通知你的家眷,抬你回乡安葬。”周吴氏留下话后,便开门出了暗室。 暗室里,娥婶将手指伸到嘴里,要去抠出咽下喉咙里的毒药,却瞬间毒性发作,倒在地上,双眼睁得滚圆,一脸的惊恐,气绝身亡。 周吴氏出了关押娥婶的暗室,丁鹏飞正匆匆赶来,躬身向大奶奶禀道:“禀大奶奶,在下搜遍山庄里外,未见到程妈。” “甚?她逃了?”周吴氏恨声问。 “大概是抓周嫂时打草惊蛇了……”丁鹏飞不敢多言。 “搜,再搜,后山也搜……”周吴氏气的眉头紧锁。 第266章 程妈逃脱 当程妈在房内的窗口看到丁鹏飞和护院们押着周嫂和另一个男子,程妈顿时明白,自己的下线周嫂暴露了,心下一阵惊慌。 待后院静了下来,程妈忙换上夜行衣,收拾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打成包袱,背在背上,开了房门,四下张望了望,便往后院侧墙去。 到的后院侧墙下,纵身跃上院墙,头也不回地跳出院外,往后林隐去。 这几日,钱满粮冷眼暗察,听下人们一波又一波地私下议论周老爷要对付周念娇的事,心里便知,定是有人故意要将山庄的水搅浑了,来个打草惊蛇,就等山庄的内鬼自己现身。 钱满粮已知卫良年是程大带回周家山庄的,又是程大牵线搭桥,使周老太爷与冥灵老鬼在黎宫签下约定。那么,这个程大,定是周念娇的眼线。程妈是程大的女儿,女承父业,难保程妈不会又是一个隐藏很深的内鬼。 加之这些日,程妈频频拉拢凤朝鸣,想在凤朝鸣嘴里套的更多周老爷的信息。钱满粮早已在暗中盯上了程妈,就算自己不在山庄,也托了老仓在背地里留意程妈的一举一动。 今晚,见丁鹏飞带了护院埋伏在后院廊道侧门,钱满粮顿时明白,那个要打草惊蛇的人,定是大奶奶周吴氏。看来大奶奶也得了风声,要拔除周念娇安插在山庄的内鬼。 原本钱满粮想通过程妈得到卫良年的行踪,本意不愿打草惊蛇。现在看来,已是没办法按自己的方式行事了,唯有紧盯住程妈,希望程妈不被大奶奶捉住。 程妈掠出周家山庄后院墙后,钱满粮也急速跟了出去,保持在程妈身后五六丈余地紧随着。 只见程妈身手矫健,在山林间如履平地般往山庄西侧的主路上去。钱满粮知道程妈要走大路,便往一边的小林里钻了进去,提前到往主路,隐在一旁。 不一会,程妈便上了主路,从隐在一旁的钱满粮身边往山下跑去。 这么多年,程妈在山庄都是给人慈眉善目、弱弱小小的形象,断不敢与今夜飞掠出周家山庄丈余高围墙、又在山路上狂奔的程妈联系在一起。 钱满粮心下苦笑,这周家山庄,真可谓是卧虎藏龙。 看程妈的身手,内力定是不俗,然毕竟年龄大了,奔到山下,身形便慢了下来,改为往前急走。 钱满粮内功与往年相比,已不知强了多少倍,跟踪程妈,自是相当的轻松。 此时已是丑时,程妈到的县城,找到一处客栈,租了一匹快马,上马加鞭,在夜色里急驰。 钱满粮也在客栈租了马匹,追随在程妈身后不远处。 出了焦县,程妈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许是疲倦了,放慢马速往前去。 天色开始放亮,钱满粮从怀里摸出纱帽戴在头上,帽檐的黑纱一股脑将钱满粮的脸遮盖住。 天亮渐行渐亮,程妈见路边有卖馄饨的,便下马准备买早饭吃。程妈在周家山庄出生长大,虽是下人,但周家山庄三餐定时,饭食也好。程妈年纪大了,心惊胆战地奔逃了一夜,早已饥饿。 钱满粮收了收缰绳,缓缓往前去,特意佝偻起背,经过馄饨摊时,用余光瞟了一眼程妈,见程妈头发散乱,正坐在馄饨摊的矮凳上等吃馄饨。 一柱香后,钱满粮骑在马上,信马由缰地正在前面走着,听的身后传来马蹄声,猜是程妈吃饱了肚子,骑马赶了上来。 钱满粮将身子又往马背上佝了佝,程妈已骑着马从身边掠了过去。 直起上身来的钱满粮,望着前面马背上弱弱小小的程妈,钱满粮又觉她可怜,一生未嫁,老来无依。如安分守己,周家山庄也定能给她养老送终。如今,程妈成了背叛周家山庄的罪人,而且已难逃出自己的手掌,最后的下场可想而知,终究不得善终。 二人一前一后,在巳时到的江县与漳县的交岔口。只见程妈勒住马缰,坐在马背上发了会愣,便将马缰拉往左侧,往漳县去。 钱满粮本笃定程妈会去江县投奔周念娇,现在看来,程妈不去江县去了漳县,那定是投靠卫良年去了。 见程妈转往漳县去,钱满粮顿时心情激动起来,看来杀父仇人定又隐藏到了漳县,钱满粮忙跟了上去。 行了一个时辰后,到的一处山口,只见程妈加鞭往山口内驰去,钱满粮跟在一里地之外,也随后进了山口。 进的山口内约莫七八里地,有一处院落,建在山坳处,四周绿荫围绕,鸟语花香,别有一番世外桃源的景象。 在前面的奔驰的程妈,到的那处院落前,下了马,放了马缰任由马儿走去路边食草。 程马到的院门外,抬手叩响院门。不一会,院门开处,出来一位妙龄女子,二人说了几句,程妈便与那女子同进院去,院门随后关上。 钱满粮下了马,将马儿牵到隐蔽处,拴在树下,自己悄悄向那处院落潜去。 到的院墙外,钱满粮透过院门的门顶向里望,见那内院的厅门,也是紧闭的。钱满粮想也没想,便翻身上了院墙,悄无声息地摸往那厅门去。 钱满粮隐在侧窗的花树下,只听的厅里传出程妈恭敬的声音:“禀小姐,奴婢身份已暴露,幸亏逃脱的快,不然奴婢再见不到小姐了。” “程妈,你所指的身份是哪个身份?”程妈口里的小姐,慵懒娇声地问道。 “禀小姐,自然是周念娇眼线的身份。”程妈语带得意地回复。 “咯咯……周鸿泰只会觉得,是周念娇要与他争取周家山庄。”厅里的小姐笑声脆响。 “小姐高明,只可惜功亏一篑,奴婢再不能隐在周家山庄为小姐效力了。”程妈歉疚道。 “无妨,程妈,委屈了你这么多年,我早该收你回来我身边。如此更好,有你回来照顾我,我更觉安心。”那小姐对程妈,似非常的依赖。 “谢谢小姐不怪罪奴婢。”程妈由衷感激。 “那外面偷听之人,进来吧。”突听厅里的小姐俏声叫斥道。 第267章 司马允 钱满粮怔了怔,正想现身,却见一玉面白袍的男子,不知何时立在厅门外,听厅里小姐叫唤,便推开厅门进了厅去,哈哈笑着向小姐行礼:“凤凰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 “你又来作甚?”只听那叫凤凰的小姐语带不悦地斥问那男子。 “凤凰小姐,古话说的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今儿个还没见过你,自然要来给你请安的了。”这男子口舌甚是油滑。 “司马允,你身为无常索魂派的少主,怎得就如此的厚颜纠缠?”凤凰小姐嗔怒道。 “凤凰小姐,你是了解我无常索魂派的,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我之所以不对你用强,实是真心倾心与你,想要与你结个姻缘,伉俪白头。”那叫司马允的似在真情告白。 “无常索魂派?”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号,钱满粮心下一怔,想起了葛汝阳说的周家山庄往事,当初周老太爷收到的恐吓信,便是出自于无常索魂宫之手。现在,竟能在这机缘巧合遇到了无常索魂宫的少主,着实让钱满粮兴奋不已。只要跟着这个司马允,便能到的无常索魂宫,届时,定要问问那无常索魂宫宫主,当年有没有递恐吓信到周家山庄。 “我已告知过你,我对你没有兴趣,你莫要再纠缠了。”凤凰小姐对这个司马允,似很不待见。 “凤凰小姐,我一片真心,你何故要如此待我?”司马允甚是委屈。 “哼!我乃清白人家的女子,怎会与你这种邪派有勾连。” “我无常索魂派怎就是邪派了?我司马允自问,没做过害天害理之事,凤凰小姐怎能这般偏见?” “江湖正派中人,哪个不是谈及无常索魂派就恨得咬牙切齿的。”听凤凰小姐莺啼般美妙的声音,钱满粮猜她不过二八芳华。 “凤凰小姐,你是没出门闯荡过江湖。所谓的正派中人,又有几个是好东西,他们暗地里做的龌龊事,我无常索魂宫是绝做不出来的。我无常索魂宫只会睚呲必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定诛他全族。所以,我无常索魂派在那些正派中人的眼里,便成了见人就杀的邪派。”司马允轻描淡写地回道。 被司马允这一反驳,凤凰小姐答不上话来,稍沉默后,凤凰小姐驱逐司马允:“你走吧,今后莫要再来了,我是不会与你为伍的。” “司马公子,你走吧,我们小姐不想见你。”程妈开声。 “凤凰小姐,给我一个断了要娶你念想的理由,我便不再来打扰你。”司马允不死心。 “我们小姐已有婚约了。”程妈不侍凤凰小姐出声,便抢先回司马允道。 “你这老婆子是何人?我与你家小姐说话,怎轮到你插话了?”司马允迁怒程妈。 “司马允,你不可对我的干娘无礼,干娘所言事实,我早已有婚约在身,你今后莫要再来凤凰居了。”凤凰小姐出声维护程妈。 “你与何人有了婚约?”司马允追问。 “你……着实无礼,我与何人有婚约与你何干?”凤凰小姐愠怒,语调也高了起来。 “凤凰小姐,只要你能说出与谁有婚约,我便不再来打搅你。”司马允不死心,逼问。 “我们小姐与焦县周家山庄的周大少爷早有婚约,请司马公子莫要再来打搅我们小姐。”程妈冷静地替凤凰小姐回司马允的问话。 “嘻嘻……如此,容易。我这就去焦县,将那什么周家山庄的大少爷废了,我看你还如何嫁他。”司马允邪魅一笑,转身出厅来,走到厅门处,又转身,望着坐在厅上首座的凤凰小姐,道:“你只能嫁给司马允,明白吗?” “你……无赖。”凤凰小姐怒斥。 “哈哈……凤凰,等着我回来娶你。”司马允大踏步走到院内,打开院门,吹着口哨,悠然自得地出凤凰居去。 厅里的凤凰小姐嗔怪程妈:“程妈,你怎得将他往周家山庄引?” “小姐,奴婢也是一时情急,拉了周家山庄来做挡箭牌。无妨,那萧景少爷失踪多少年了,这司马允也只会是白跑一趟。”程妈安慰凤凰小姐。 钱满粮决意先放过程妈,追司马允去,只有通过司马允找到无常索魂宫宫主,才能知道当年无常索魂宫是否恐吓过周家山庄。 打定主意,钱满粮悄然纵上院墙,出了凤凰居,追司马允去。 只见那司马允,正牵了程妈留在院外的马,翻身上马,不紧不慢地往山口去。 钱满粮提气运功,用玉瑶仙步,往自己拴马匹的地方掠去。 等钱满粮骑了马追去时,司马允刚到山口,二人一前一后,往焦县方向去。 午时到的一个叫雅兴的小镇,司马允下了马,牵马前行,应是找食馆吃午饭。钱满粮也觉饿了,下马牵绳,慢悠悠跟在司马允后面。 司马允到了一家酒舍外,打量了一番后,将马缰递给店小二,便跨步进了酒舍。 钱满粮早脱了头上的纱帽,也随后跟进了酒舍。 “小二,来两斤牛肉,一只烧鸡,一壶好酒。”司马允找了张空桌坐下,要了食物。 钱满粮走到司马允的桌前,谦和地问道:“这位公子,我可否与你同桌?” 司马允抬头看了一眼钱满粮,大概觉得这人不讨厌,便“嗯”了一声,同意钱满粮与自己同桌。 “小二,来。”钱满粮招呼店小二过来。 “客官,您要点什么?”店小二躬身陪笑着上前来。 “将你店里最好的酒菜上一桌来。”钱满粮从怀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店小二,道:“剩下的给你做赏银。” 见钱满粮大手笔,店小二忙点头哈腰,讨好地:“谢谢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备酒菜。” “你一人一顿饭要吃一百两银子,你吃的完么?”司马允像看怪物般望着出手阔绰的钱满粮,问。 “怎会只我一个人吃,还有您呢。”钱满粮笑道。 “我与你素不相识,为甚请我同食?”司马允不解。 “适才公子肯让我坐此与公子同桌,我自当要感谢公子,希望公子能赏脸。”钱满粮面带诚意,邀请司马允同餐。 第268章 同回焦县 司马允想了想,既然有送上门来的大餐,不吃白不吃,便应和道:“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多谢公子赏脸。”钱满粮拱手向司马允称谢。 不多此,二人的桌上,便摆满了好酒好菜,店小二热情地对钱满粮道:“客官,菜上齐了,酒如喝完,小的再给您端酒来。” “有劳小哥。”待店小二退去,钱满粮提酒壶要给司马允斟酒,司马允却已自顾自拿起面前的酒壶,自斟道:“自斟自饮吧,抛去客套。” “好,公子性情中人,依了公子,我们自斟自饮,喝个尽兴。”钱满粮随即给自己的杯中斟满酒,端起酒杯,邀司马允共饮。 司马允爽快地仰脖饮尽杯中酒,几杯酒下肚,胸中愁怅涌起,司马允蹙起眉,轻叹一声。 “公子有心事?”钱满粮关切地问。 “谈不上心事。”司马允又喝下一杯酒,脸色开始泛红。 “公子吃菜。有事想开一些便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钱满粮开导司马允。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生死相许。”司马允吟起诗来。 “哦?看来公子是为情所困了?”钱满粮笑着起身,为空杯的司马允斟满酒。 “兄台贵姓?”司马允已是微醺,抬眼问钱满粮。 “在下免贵姓周,周吴郑王的周。”钱满粮特意将周字拉长音调。 “我叫司马允,今年二十八岁,我就称你周兄吧。”司马允道。 “司马公子您随意。” “周兄,你说喜欢一个人又得不到,那种爱而不得的愁苦,着实让人着急难受。”司马允开始倾诉自己心中的苦闷。 “司马公子风流倜傥,是哪个姑娘如此不懂风月,让司马公子伤情?” “唉!说来也是我自甘作贱,想我司马允,多少女子争相想与我相好。唯独她,从未给过我好脸色,我却甘愿倾心于她。”司马允苦笑道。 “常言道:越得不到的东西越觉稀罕。司马公子大概也是同理吧。”钱满粮劝慰,提酒壶又频频给司马允斟满酒杯。 “唉!细想,她也并非绝色,又非大户千金。但她身上那个劲,就是让我着迷。怎么形容呢?”司马允又饮尽一杯酒,用手撑着头,睁着开始迷醉的眼睛,似看非看地望着钱满粮,思索了片刻,收集他想要表达的词,却说不出来。 “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司马公子的眼里,那位姑娘就是天底下最美最好的女子。”钱满粮接话。 “对对对,周兄,就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她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司马允一拍手,十二万分地赞同钱满粮所说的话。 “司马公子面如冠玉,身姿潇洒,那姑娘为何不接受司马公子?”钱满粮好奇。 “她说她已有婚约在身了,所以……”司马允沉下脸来。 “所以她拒绝了司马公子,着实可惜了。” “哼!周兄,实话告诉你,我司马允想要得到的东西,还没人能从我手上抢走。”司马允眼神魅惑而决绝。 “司马公子,您是想抢婚?”钱满粮故作面色惊慌地急问。 “不,周兄,你猜我要使何手段?”司马允脸上,竟露出揶揄的笑来。 “猜不了。”钱满粮摇摇头。 “我先告诉你吧。本司马公子,要将那人的子孙根给切了,我看她还肯不肯嫁过去,哈哈……”司马允边做下切的手势边得意地大笑起来。 钱满粮只觉裆下一紧,暗忖:“这无常索魂宫的人,确实是邪恶。” “哎呀,这样不好吧?”钱满粮装得十分害怕的样子,劝慰道:“司马公子,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为了一个姑娘……” “周兄,你莫要相劝,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容忍自己心爱的女子被他人夺去。我意已决,吃完饭,我就去找那户人家,了了心头事。”司马允打断钱满粮的话。 “既然如此,司马公子,我有个请求,可否带上我与您一同前去,我亦能与您有个照应。” “你,一看便是个文弱书生,莫要我来照顾你就不错了。”司马允打量了一眼钱满粮,不屑地道。 “司马公子,您是要去往哪?我看是否同路,那样我们做个伴,可否?”钱满粮换了一个方式问司马允。 “我要去往焦县……” “哎呀,我与司马公子着实是缘分呐,我也是回往焦县,我是焦县人。司马公子既然去到我的家乡,那一切的吃住我包了。”钱满粮两眼放光,欣喜地道。 “周兄真是焦县人?”司马允质疑。 “如假包换,待到了焦县,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焦县人了。来,喝酒吃肉,吃饱了我们便赶路,从这回焦县,走得慢的话,还要三个时辰。” “行吧,不着急,慢慢走,我喜欢骑着马浏览沿路景色。”司马允同意了让钱满粮同行。 二人推杯换盏,又喝了两壶酒,吃得也差不多了,司马允已有七八分醉意。 钱满粮搀了半醉的司马允出酒舍,扶他上了店小二骑过来的马,问马背上的司马允道:“司马公子,您可还能骑行?如骑不了,我去雇辆马车如何?” 司马允夹了夹马蹬,马儿走了几步,司马允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吓得店小二和钱满粮忙上前扶住,并搀下马背来。 “小二,劳烦你帮我雇辆马车来。”钱满粮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店小二,店小二忙应允并接过银票,屁颠屁颠地跑着去帮钱满粮雇马车。 不一会,马车便来到了酒舍前,车夫放好马凳,钱满粮扶了司马允上马车,交待车夫要去的地方,便也上了马车,同已坐靠在车厢内睡着的司马允,同往焦县去。 马车跑的慢,到酉时才到焦县。钱满粮为了监控司马允,特意将司马允带到媚姑娘的小院,让醉酒不醒的司马允今晚住在媚姑娘的小院里,并拜托师姐萧红玉,照顾司马允。 安顿好司马允,钱满粮赶回山庄,抢在周老爷睡觉前,到泰元馆向老爷禀报议事。 第269章 白头童翁呼救 第二日一早,钱满粮便匆匆从山庄骑了黑风马回到了媚姑娘的小院,刚进厅,就听萧红玉在后院大声叫道:“你这厮,姑奶奶伺候了你一宿,你醒来便出手攻击,狼心狗肺的东西。” 随后是白头童翁的劝架声:“好了,玉儿,这司马公子也向你认错了,他是误会你了。” “是的,我以为你要脱我裤子非礼我,所以才动的手……”司马允委屈巴巴的声音。 哪有萧红玉,哪就有架吵,钱满粮顿觉头大,忙急步到后院,边走边问:“怎的吵起来了?” “你来的正好,谁让你带个酒徒回来的,我好心要给他换下吐脏了的衣裤。他倒好,对我就是一掌,幸好我避的快,不然就命丧敌手了。”萧红玉见钱满粮来了,迎上前两步,满面怒容地道。 “姑娘,我只是误会了你。再说了,我那一掌,绵软的只用了三成内力,即使打到你,也不至于会致命。”躲在白头童翁身后的司马允探出头申辩。 “对对,司马公子说的对。”白头童颜帮着司马允。 “臭老头,你这是习惯了胳膊肘往外拐呀?之前你偏心师弟,我也就不与你计较。现在你又帮着这个酒徒,你是要气死我吗?”萧红玉气的涨红了脸,手指着师父白头童翁。 “哎呀,玉儿,师父是帮理不帮亲的嘛。你看,只是一场误会,司马公子已经道歉了,你怎的就得理不饶人了呢?”白头童颜见萧红玉使性子,头都大了,忙撇下躲在自己身后的司马允,住制药房去,边走边对钱满粮道:“乖徒儿,为师管不了了,你收拾残局吧。” “前辈……前辈……你去哪?”司马允失去了靠山,急得要去追白头童翁。 萧红玉见师父开溜,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边追边叫道:“臭老头,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司马允见萧红玉去追白头童翁,忙停住脚步,急闪到钱满粮身后。看萧红玉跟着她师父进了制药房,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道:“吓死我了,这世上还有如此彪悍的女子。” “司马公子,你昨晚睡得好吗?”钱满粮看司马允这副神态,觉得好笑,柔声问。 “昨日喝的太多了,我这个人,喝醉了就睡的不省人事,让大家见笑了。”司马允不好意思地道。 “无妨,都是朋友,不用生分。”钱满粮言语安抚。 “师兄,你来啦?”媚姑娘在房里听的院内的吵闹声,以为又是师父和师姐在拌嘴,便没当回事。直到听到师兄的声音,忙出房来,开心地边唤着师兄边迎了上来。 司马允听见媚姑娘的娇声,转头望去,见一宛如仙子般的姑娘,迎面走来,顿时看的失了魂。 “师妹,怎得没多睡一会?”钱满粮满眼疼惜望着近前来的媚姑娘。 “早已醒了,听师父与师姐在院中斗嘴,习以为常了,也就没出来。”媚姑娘抿嘴一笑,转眼见师兄身后的司马允,便朝司马允轻轻点了点头,以示招呼。 “来,司马公子,我给您介绍一下。”钱满粮转身去和身后的司马允说话,却见司马允痴了般直勾勾望着媚姑娘,心下顿觉好笑,轻推了推司马允的手臂,司马允才回过神来。 “这是从天上下凡来的仙女吗?我司马允见过的美娇娘无数,却从未见过如姑娘这般脱俗清婉的绝色女子。”司马允从心底里赞美眼前的媚姑娘。 见司马允如此孟浪,媚姑娘抬起袖,半掩了面,轻闪在师兄的身侧。 “司马公子,这是我的师妹如媚姑娘,也是这个小院的主人。”钱满粮向司马允介绍媚姑娘。 “如媚,好名字,人如其名,绝色娇媚。”司马允拱手,向媚姑娘行礼。 “师妹,昨晚你已见过司马公子,就不用再介绍了。”钱满粮柔声对媚姑娘道。 “嗯,司马公子昨日喝醉了,来小院已熟睡。我这就去熬点米粥,一会大家一起吃。”媚姑娘向师兄与司马允屈了屈膝,便往院后的厨房去。 司马允伸长了脖子,目送媚姑娘进了厨房,感慨道:“我算是白活了,竟没遇见过如此的仙女风姿。” “司马公子,你的衣服已经脏了,去房里换一身。来,我给您带了身新衣。”钱满粮特意问凤朝鸣要了一套新衣,因为司马允的身段与凤朝鸣差不多,都比自己矮了半个头。 “谢了。”司马允顺从地从钱满粮手里接过新衣,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嘟囔道:“灰色?我都是白色的衣服……” 钱满粮假装没听见司马允不乐意穿灰色衣服的抱怨声,边往饭厅里去边道:“司马公子,您换好了衣服,来饭厅,等吃早饭。” 白头童翁躲去制药房,也没得耳根清净。被追在身后的萧红玉一阵絮叨埋怨,烦得在两只耳里各塞了一颗丹丸,用来挡住萧红玉的声音,顿觉舒心多了。 萧红玉吵了半天,也不见师父回声,上前去看,却见师父满面惬意,口里哼着小曲,自得其乐地靠在椅背上。 “臭老头……”萧红玉尖声叫道,白头童翁却没有反应,像是没听见一般。 萧红玉眉头一皱,顿觉蹊跷,绕到师父身后,俯身往师父耳里一看,才知道师父用丹丸堵了耳朵,任自己一个人在那吵闹。 萧红玉气不过,伸出手指要去抠掉师父耳里的丹药,谁知手指一碰,那丹药竟往师父耳洞里滑了进去,卡在耳道内。 白头童颜只觉耳膜被挤的生疼,忙坐起身转头。见萧红玉抬着手俯身在椅后,便知是萧红玉将自己用来堵耳朵的丹丸推进耳道内了,顿时跳脚大呼:“哎哟,疼死我了,你个死丫头,你是要谋杀师父夺位吗?” “不是……师父,我是想将那丹丸拿出来。”见师父疼的呲牙咧嘴,萧红玉吓得连连摇手否认。 “救命啊,不好了,有人要杀师篡位。”白头童颜也不看萧红玉,跳起来就往制药房门外跑去,边跑边大喊救命。 第270章 整治萧红玉 在饭厅等早饭的钱满粮,听师父大喊救命,心下一惊,忙飞掠出饭厅,往制药房奔去。 在厨房忙早饭的媚姑娘,听师父喊叫,惊的手里拿着粥勺,也和茗香急急出厨房来。 只见白头童翁,跳出制药房,见钱满粮从饭厅里奔了出来,忙跑到钱满粮身边,叫道:“乖徒儿,救我。” “师父,您怎得了?”钱满粮忙护住上窜下跳的师父,急切地问。 “玉儿要谋害我……” 未等白头童翁说完,萧红玉就从制药房赶了过来,惊慌失措地急急辩解道:“不是,师父……师弟……听我说,我只是想将师父耳里的丹丸拿出来,谁料手指一碰,丹丸就滑进去了。” “师父将丹丸塞进耳里作甚?”见师父喊疼,媚姑娘焦急地问道。 “他就是嫌我吵他,用丹丸堵耳……”此时的萧红玉,吓的红了眼眶,想上前看看师父,又怕惊到师父。自己明明是要拿出师父耳里的丹丸,却被师父误以为自己要谋害师父。萧红玉又害怕又委屈,禁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边哭边道:“师父,玉儿错了,以后再不和你吵架了。” 钱满粮稳住师父的脑袋,往师父耳里看了又看,皱起眉,愁道:“这如何是好,怎么拿出来……” 那边在房里换衣服的司马允,听院里又哭又叫得,忙穿好衣服出来。问媚儿身后的丫头茗香,知道原委后,对钱满粮道:“莫慌,我有办法给前辈取出耳里的丹丸。” 听司马允有办法取师父耳里的丹丸,萧红玉忙止住哭声,上前一步,恳求司马允:“司马公子,如你能将我师父耳里的丹丸取出,我便原谅你今早打我的那一掌。” 见彪悍的萧红玉哭的泪流满面,司马允怜香惜玉的心顿时生了起来,竟情不自禁地抬手去给萧红玉擦脸上的泪水。 萧红玉哪被男子如此轻薄过,想也没想,挥手一个巴掌,就扇上了司马允的俏脸,疼的司马允眼冒金星,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你你……怎得不知好歹?”司马允被萧红玉扇的脑瓜子“嗡嗡”作响,气的语无伦次。 “呸,你这个登徒子,本姑娘的脸是你能摸的吗?”萧红玉自觉被司马允轻薄,恨的怒目圆睁。 “我我……我只是想替你擦下眼泪而已……”司马允直觉冤枉。 见又要生起纷争,钱满粮忙出声道:“师姐,先让司马公子给师父取出丹丸重要。” 看着直跺脚喊疼的师父,萧红玉只好忍了忍,对着司马允就是一脚,喝斥:“还不将我师父耳里的丹丸取出来,要是你取不出我师父耳里的丹丸,我定剁了你刚才的那只臭手。” “毒女……”司马允有种虎入平阳被犬欺的憋屈感,又着实对这个萧红玉心虚,不满地“哼”了一声,拉了白头童颜的手,边往房里去边道:“祖传秘方,不便示人。” 钱满粮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来。 白头童翁被司马允拉进房,并迅速关上房门,白头童翁趴在门上,从门缝看萧红玉有没有跟过来。 司马允向白头童翁招手,示意他坐到椅上。 白头童颜嘴里哼哼唧唧地喊着,脸上却风轻云淡地坐到椅上。 司马允搀起袖,走到白头童翁的身后,就要发掌用内力帮白头童翁逼出耳里的丹丸。 谁料,司马允的手掌还没碰到白头童翁的后背,白头童翁耳里的丹丸,就飞了出来。 司马允看的呆住了,忙要开口问,却被白头童翁反手一把捂住了嘴,只听白头童翁轻声道:“莫要出声,我要好好整整那个臭丫头。” 司马允顿悟,忙点了点头。 待白头童翁收回手,司马允屁颠屁颠地转到白头童翁面前,蹲下身,抬起头,满脸惊喜地轻声对口里直喊疼的白头童翁道:“前辈,原来你是武林高手啊。” 白头童颜“嘻嘻”一笑,示意司马允陪自己演戏。司马允领会,大声道:“前辈,您再忍忍,丹丸就快取出来了……” “哎哟,疼死老夫了……”白头童翁眉开眼笑地冲着门口哀嚎。 在院内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的萧红玉,听师父哀嚎,急得出声叫道:“司马小儿,你到底行不行?莫要弄疼了我师父……” 见萧红玉不知悔改,司马允更是来了劲,大嚷道:“前辈,您忍着,我要将您的耳道切开才行……” 听司马允要切师父的耳道,不止是萧红玉,连媚姑娘都急了,向站在一旁无动于衷表情风轻云淡的师兄投来求助的眼光。 钱满粮明白师妹的意思,含笑向师妹轻点了点头暗示。媚姑娘聪明,立马会意过来,嗔怪地瞪了一眼师兄,又望向急得直跺脚的师姐,不禁抿嘴一笑。 “司马小儿,你要是弄聋了我师父,我定剁碎了你……”萧红玉拿司马允发泄怒气。 随着白头童翁最后一声哀嚎后,房内一片寂静。 等在院内的萧红玉,以为师父被司马允弄死了,急的跑上前,一脚踹开房门,就要冲进房去救师父。 却见用白麻布包里着头的白头童翁,在司马允诚惶诚恐的搀扶下,虚弱地走出房来。 见师父还活着,萧红玉眼眶一红,又落下泪来,哭着上前搀住师父,连声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唉!还好,捡回一条老命……”白头童翁颤颤巍巍地道,又令萧红玉:“玉儿,你闯下的祸,还责怪司马公子,你是不是该向司马公子道歉?” 师父没事,萧红玉也放下心来,为了不再气师父,只好勉为其难地向司马允道歉:“对不起,司马公子,请你原谅。” “好说好说。”彪悍的萧红玉向自己道歉,司马允顿时飘飘然起来,直起腰杆,眉开眼笑。 媚姑娘见师父的头里的滑稽,忍住笑,语带双关地轻问:“师父,您这会好些了吧?” “为师舒畅多了。”白头童翁朝站在媚姑娘身后的钱满粮挤了挤眼,钱满粮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轻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望着师姐小心翼翼地将师父搀回房去。 第270章 打打闹闹 白头童翁被萧红玉搀进房歇养,媚姑娘跟了上去,进了师父的房,见师父哼哼唧唧地靠躺在床上,体贴地道:“师父,媚儿将早饭给您端过房里来吃吧?” “甚好甚好。”白头童翁忙不迭地赞同。 “我去端吧。”萧红玉带着赎罪的心态,自告奋勇地出房门往厨房去。 看师姐去了厨房,媚姑娘对白头童翁轻声道:“师父,您刚才把大家都吓到了。” “哎呀,你是太不了解为师的手段了,两颗丹丸而已,为师内力一震就出来了。为师是要教训教训你师姐那个傻丫头,你看你师兄,一眼就明白为师要做什么了。”白头童翁得意地坐起身来,笑的白胡子一颤一颤。 “师父,师姐被您吓得不轻,看样子她以后再也不敢和您吵架了。” “嘿……她这次吓得不轻,下次还敢。为师太了解她了,能治她一次算一次吧。”白头童翁无奈地吧唧了一下嘴,伸脖子往门口瞧,道:“这臭丫头端个早饭也这么磨唧,闹了一早上,饿死为师了。” “师父,媚儿去催催师姐,您稍等。” “去吧去吧……” 钱满粮与司马允坐在饭厅里,茗香端上早饭来。 司马允欠起身,拖了屁股下的椅子,往坐在一侧的钱满粮身边靠近,神秘兮兮地拍了拍钱满粮的手臂,示意钱满粮附耳过来。 钱满粮照做,向司马允附过耳去。 “周兄,你师父刚才是装的,他自己用内力将丹丸震了出来,很厉害。”司马允压低声,一本正经地告诉钱满粮刚才房内的实情。 “哦……丹丸是我师父自己用内力逼出来的?我还以为是您帮他弄出来的呢。”钱满粮故作惊讶,配合着一脸严肃的司马允。 “我正要运功帮你师父逼出耳里的丹丸,他自己就发功了。” “我师父为甚不当时就运功将丹丸逼出来呢?还疼的跳脚。”钱满粮不解。 “嘻……你师父是要整治那母夜叉呢。”司马允捂着嘴幸灾乐祸地轻笑起来。 钱满粮知道司马允口里的母夜叉说的是谁,忙压低声告诫道:“千万别让我师姐听到了,要不然你又要惹祸上身。” “我知道我知道……周兄,你这师姐到底多大年纪了,比你还大吗?你叫她师姐。”司马允八卦心起。 “不不不,她比我小,只是她入师门比我早,所以我称她师姐。”钱满粮解释。 “我说呢,看她那张脸,年纪也不大,行为举止更像个没脑子的小孩,不可能比你大。不过,虽然她是凶悍了些,但还是挺可爱的。”司马允眼里亮晶晶的,又道:“但是,还是你的师妹媚儿好,又温柔又漂亮,简直是只有天上有,世间绝对没有的仙女。” 见司马允一副花痴样,钱满粮将一碗粥放到司马允面前:“司马公子,喝粥吧,喝完粥您还有要事要办。” “什么要事?”司马允发懵地反问钱满粮。 “您忘了?”钱满粮望着一脸懵的司马允,诧异地问。 “我没什么重要事啊……”司马允脑回路慢,自语道。 “司马公子,您是为什么来的焦县?”钱满粮提醒。 “哦哦……先喝粥,喝了粥再说。”司马允总算想起来焦县所为何事了。 吃完早饭后,钱满粮与司马允一同去到白头童翁的房里。 “师父,把那裹耳的布摘了吧,看着别扭。”钱满粮望着靠在床上头裹的只剩一张脸的白头童翁,劝道。 “不能摘,最少还得里三天,不然玉儿那傻丫头不长记性。”白头童翁坚持要裹三天的头。 “师父,您要坚持,那就随您了,天气这么热,您不觉闷您就裹着吧。” “再说吧,晚上睡觉我就摘了,等早上起来……司马公子,烦请你帮我再裹上。”白头童翁求助司马允。 “没问题,前辈,明早我早点过您房里来,再帮您缠上。”这一老一少,算是对上脾气了,一唱一搭,相视而笑。 “司马公子今儿个办完事就要走的,哪有时间帮您打掩护……”钱满粮提醒道。 “不不不……我再多留几日,多留几日。”司马允忙抢答。 白头童翁耸了耸肩,向司马允竖起大拇指。 钱满粮也无话可说,只能随了师父折腾。转向司马允道:“司马公子,您……” “打住打住,以后与我说话,你就直称我的名字:司马允。莫要再公子公子的叫,还有那个您字,换成你,听着别扭。”司马允自来熟,往白头童翁的脚边一躺,舒服地伸了个腰。 “你和我师姐倒像是一家人。”钱满粮打趣道。 “别,我可不要和那母夜叉是一家人,我得被她给欺负死。”司马允说到萧红玉就害怕。 “你们现在知道我的日子有多难过了吧?”一边的白头童翁帮腔。 “走,司马允,我们上茶室去说,别在这吵着我师父养伤。”见师父与司马允一唱一和,钱满粮伸手拉了躺在床上的司马允的手腕,就往门外拖。 “不吵不吵,你们就在这说……”白头童翁忙要留下二人与自己说话解闷。 “师父,您要是闷了,我叫师姐过来陪您说说话。”钱满粮拖着司马允,头也不回地出门去。 “我不要,为师睡觉。”白头童翁连声拒绝。 “前辈,我一会来陪您……”临出门,司马允回过头来,向白头童翁挤眉弄眼。 白头童翁开心的忙连连点头:“我等你啊。” 到的茶室,钱满粮泡上一壶茶,倒了两杯,递给司马允一杯,道:“司马允,你要找的那家人家,在焦县哪里?叫什么名字?” “我只听凤凰的干娘说,与凤凰有婚约的男人,是周家山庄的大少爷,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甚?周家山庄的大少爷?”钱满粮正喝了一口茶,听司马允这一说,急得呛的连咳不止。 “你激动甚,虽说你也姓周,你又不是周家山庄的大少爷。”司马允手指捏着杯盖顶上的把,转动着杯盖玩。 “我……”钱满粮平息了一下气息,望着司马允,严肃认真地道:“司马允,我就是周家山庄的大少爷周萧景……” 第272章 求证 “周兄,你莫要学你的师父,爱开玩笑。”司马允抬眼瞟了一眼钱满粮,根本不信钱满粮的话。 “司马允,我真的是周家山庄的大少爷,我没有说笑。”钱满粮郑重其事地再一次向司马允表明身份。 见钱满粮一脸较真的神态,司马允放下手里的杯盖,盯着钱满粮片刻后,一脸沮丧地紧皱起眉,一声不吭,像是在思考什么。 “司马允,你不会对我下手吧?”钱满粮下意识地双手护住裆部,一脸惊恐地问道。 “哎呀……”司马允烦躁地搓了把脸,望向钱满粮,深深叹了口气:“怎会这般的巧,偏偏是你呢?” “我……司马允,你冷静,我已有正妻,也没打算再娶偏房。你放心,我决不与你争抢那什么凤凰女。”钱满粮忙表明态度。 “当真?”司马允见钱满粮表达,旋即舒开眉,满脸开心的神色。 “当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钱满粮举手发誓。 “这还差不多,不然就真的让我犯难了。”司马允满意地咧嘴笑。 “司马允,虽我是决不会与你抢那姑娘,但是……” “但是甚?”司马允以为钱满粮要反悔,笑容瞬间消失,拧起眉等钱满粮接下来的话。 “你莫慌。我的意思是,万一我要奉父之命再纳一房妾,我也是无力反抗的。”钱满粮解释道。 “你……”司马允被钱满粮这一说,顿时哑言。 “莫急,我也就是这般假设,我从未听我父亲说过我有婚约在身。司马允,你将那姑娘姓甚名谁,是谁家千金,一一告知我,待我回山庄禀明我父亲,问问有没有这样一桩婚约。”钱满粮很是真情实意。 “她姓金,名凤凰。她好似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只有一个昨日我才见过的干娘。”司马允回道。 “你是怎么与那金姑娘相识的?”钱满粮问。 “说来也是缘分,她所居的凤凰居,就在我无常……我家的山脚下。” 司马允暴露出了无常索魂宫所处的地址。 昨夜拉司马允回媚姑娘的小院,安顿好司马允后,钱满粮就问了师父有关无常索魂宫的事。 白头童翁意味深长地道:“为师知道有这个门派,只因无常索魂派行事有乖张,不理俗事虚礼。因此被所谓的正道门派排挤,并给无常索魂派冠以邪派第一派的称号。其实,依为师看,比起我那师兄邪无子,无常索魂派当是善了十倍。” “师父,那与飘灵宫相比呢,无常索魂宫是善还是恶?”钱满粮想要从师父这里知道答案。 “就从飘灵宫变态的练功法上比较,飘灵宫可谓是邪恶之中的大恶,着实让人不齿。” 白头童翁的评判,足以说明,这无常索魂宫,算不上邪恶之派。因此,对没有城府的司马允,钱满粮也是生不出恶意。 司马允继续说道:“我昨日与你说过,我闲时喜欢骑马慢游,看看山水景色。无意到的凤凰居,见到出院赏春的金凤凰。初见那一刻,着实是惊为天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尤物,明媚又清雅。” 司马允沉浸在回忆里,一脸陶醉的神色。 “如我没记错的话,我周家的确是有一户金姓的亲朋,但是,他们只有儿子,并未有女儿。”钱满粮蹙眉思考,似在一家一家翻找金姓女子。 “是不是还有你不知道的金姓人家的女子?”司马允问。 “这就要回山庄问我的父亲了。”钱满粮无奈地望着司马允。 “那现在就去问,我随你一起去。如真有其事,我便与你父亲说,让他将凤凰让与我。”司马允天真地站起身,就要同钱满粮回周家山庄。 “这……”钱满粮似很为难,想了想,道:“这样吧,容我先回山庄问清了,我再来告知你。” “哎呀,来来回回多麻烦,我与你同去便是了。大不了我不出声听你说,总可以了吧?”司马允心急。 见司马允缠着要与自己同去周家山庄,钱满粮只能应允,但提出了个要求,司马允若同意,便带他去。 司马允二话没说,便点头答应了。 “如此,等吃过晚饭,我们就回山庄。”钱满粮道。 “不是现在去吗?”司马允等不急了。 “我父亲出门去了,要晚饭后回来。”钱满粮答道。 “你母亲也定知晓的……” “我母亲已不在人世了……”钱满粮难过地低下头。 “抱歉,那就等晚饭后去吧。”司马允神色歉疚地拍了拍面色忧伤的钱满粮的肩膀,以示安抚。 一天的时光,在媚姑娘的小院里热闹地流淌而过。 要不是钱满粮催促,司马允还想赖在饭桌上多看媚姑娘几眼。 二人骑上马,往周家山庄去。 戌时回到周家山,钱满粮率先骑马进到院内,司马允跟上,双双下了马,司马允好奇地东瞧西看,对钱满粮道:“周兄,你家山庄挺大的呀,倒与我的无常……我的家有些相似,都在山上,不同的是我家在山顶。” “有机缘的话我去你家看看。”钱满粮领着司马允,边往泰元馆去边回应司马允。 “要什么机缘,你要是想去,我领你去便是。”司马允大大方方地道。 “那就先谢过了。” 说话间,到的泰元馆,钱满粮示意司马允在厅门外等着,自己进了泰元馆的厅里。 司马允今早已答应过钱满粮,今夜来周家山庄,只能在周老爷的居室外听着,不可出声。 只听厅内响起钱满粮的声音:“孩儿给父亲请安。” 随后,是周老爷威严的低沉声:“这么晚过来,是有事么?” “回父亲,孩子确实是有事想请父亲解惑。” “说吧。” “孩儿听说,父亲曾为孩儿与一个金姓人家的女子订下过婚约,可有此事?” 厅里沉默了片刻后,才听周老爷答道:“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父亲,孩儿无意间听到的。您就告知孩子,是不是有这么一桩婚约?” “的确是有此事。”周老爷似语气沉重,答道。 厅门外的司马允,听周老爷说确定有这么一桩婚事,心下顿时忐忑起来。 第273章 唱双簧 厅内,钱满粮昨夜回来山庄,就与周老爷合计好了,届时演一场双簧戏给司马允听。 刚才钱满粮叫周老爷“父亲”时,周老爷心潮澎湃,眼底泛起了潮,真想面前站着的是儿子萧景。 周老爷强压下翻涌的舐犊之情,配合钱满粮演戏。 “父亲,为何从未听您提起过有过这样一桩婚约?”钱满粮假意追问。 “这桩婚约,是在你儿时,你母亲与金夫人戏言时定下的。之后,金家下落不明,这桩婚事便也就不了了知了。”周老爷告知真相。 “父亲,如那金家女子还在,孩儿是否还要履行当年的婚约?”钱满粮望向厅门外,问周老爷。 “你已有正妻,当年那金夫人是要求她的女儿嫁与你为正妻,是绝不肯为妾的。” “既然如此,就算那金家女子再寻来,孩儿与她的婚约也是不算数的了。” “除非她愿意为妾。” “父亲,孩儿知晓了。父亲,您早些歇息,孩儿先行告退。”钱满粮向周老爷告退。 司马允见钱满粮出厅来,忙上前,想开口问话,却被钱满粮示意离开泰元馆再说。 二人又回到前院,钱满粮道:“司马允,我送你回我师妹那,到小院再说。” 两匹马,一前一后奔出周家山庄,半个时辰后回到媚姑娘的小院,进了厅,在厅上相对坐下。 钱满粮对司马允道:“你刚才在厅外都听到了,除非那金凤凰愿意做小,我万不得已才娶她。” “凤凰如此高傲,她怎肯做人妾室,绝没可能。”司马允笃定。 “如此,你就可以放心了,我是不会与你去争夺凤凰姑娘的。”钱满粮一再保证。 “只是……”司马允又忧心起来。 “你又愁甚?”钱满粮见司马允又丧下脸来,不解地问。 “只是,如凤凰知道你已有正妻,她岂不伤心。”司马允担忧凤凰姑娘会难过。 见司马允如此多愁善感,钱满粮只觉好笑,大义凛然地道:“要不,为了成全与你与凤凰姑娘,我再牺牲一下。” “你如何牺牲?”司马允迫切想知道答案。 “你回去后,对那凤凰姑娘说,就说周家山庄的大少爷早已失踪多年,叫她莫要再等了。如此来,凤凰姑娘也不会太难过。”钱满粮出谋划策。 “甚好,此计划好。”司马允抚掌称赞,顿时喜笑颜开。 事已办妥,钱满粮问司马允:“司马允,你打算何时回去?” “不急,我回去也是闲着,我就在此多留些时日,还要给你师父包头呢。”司马允着实喜欢这里,关键是每日能见到如媚姑娘,因此,并不打算早回漳县。 见司马允一副要长住下来的架势,钱满粮也随了他意,原本就打算从司马允这套出无常索魂宫的下落,现在也知道了。然,最好是与司马允结交好关系,由司马允领自己去无常索魂宫,那样的话,就可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钱满粮巴不得司马允多留些日子。 “行,只要你喜欢,在此住多久都行。”钱满粮笑应道。 “我当然喜欢这了,这有白老前辈,更有如媚姑娘……” “还有玉姐姐。”钱满粮插话调侃。 “那母夜叉就不要算上了。”司马允抗拒道。 “师姐,你怎得还没睡?”钱满粮冲司马允身后叫道。 吓得司马允忙抱起头,从椅上滑了下来,蹲到地上。 “哈哈……”见自己捉弄司马允成功,钱满粮笑着站起身,急步往院里去,边走边道 :“我回山庄去了,师姐早睡觉了,看把你吓得。” “你咋和你师父一样呢,尽吓唬人……”司马允起身,气得冲着钱满粮的背影大声抗议。 那夜周吴氏夜审内鬼,只忙到丑时未才睡。 程妈的逃脱,让周吴氏心里直呼可惜,加之娥婶脚踏两只船对自己的不忠,周吴氏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得恼怒与愤恨。 一夜无眠,在脑里重新谋划,又没个头绪,周吴氏睁着眼到天亮。 周吴氏在秋香的伺候下,起床洗漱,草草吃过早饭,稍加装扮,便往泰元馆去向周老爷禀报昨夜的事。 秋香昨夜见大奶奶对周嫂用刑,受了惊吓,一夜未眠,加上钱满粮又不在家,秋香只觉全身发凉。天亮后,秋香早早起床,打起精神去慈和轩伺候大奶奶。 见秋香蔫着神,周吴氏在秋香的搀扶下边往泰元馆去边对秋香道:“昨夜吓着了吧?” “没有,大奶奶。”秋香微颤着声,紧张地低下头去。 “对待这种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奴才,不能手软。不然,周家山庄迟早被他们毁了。仁慈之心是对善人,对恶人仁慈,到最后,死的就是自己。”周吴氏一脸平静,似在教秋香生存之理,又似在告诫自己,绝不可心慈手软。 “是,大奶奶。”听大奶奶一席话,秋香顿悟,抬起头,眼神也坚定起来。 到的泰元馆,周老爷在书房,周吴氏独自进了书房,向周老爷请安后遵周老爷的示意,在周老爷的身侧椅上坐下。 “老爷,昨夜抓到周念娇安插在山庄的内鬼了。”周吴氏语气平缓地道。 “哦?这么快?夫人办事真是雷厉风行。那内鬼是谁?”周老爷有些意外,周吴氏能这么快就查山庄的内鬼,着实让周老爷对周吴氏的办事能力刮目相看。 “内鬼一共六人,加之周念娇派来接信的小厮,共抓了七人。但是,内鬼的头目逃脱了。”周吴氏答道。 “竟有这么多人?头目是谁?”周老爷急切想知道答案。 “是程妈。” “程妈……”周老爷并未觉得意外,从之前钱满粮查到的线索,程大已是最大的嫌疑人,程妈是程大的独女,程妈背叛山庄,已在预料之中:“她逃脱了?” “是的,老爷。昨晚第一个抓获的内鬼是周嫂,周中涟的女人,还有他们的儿媳妇姜燕。”周吴氏继续道。 “周中涟的内人和儿媳妇?”周老爷皱起眉,脸上泛起微微的怒意。 “是的,另还有厨娘娥婶、柴房的胡石头和水房的王火林两个奴才。娥婶年龄大了,经不起惊吓,在问话过程中,猝死了。柴房与水房的两个狗奴才,与山庄签的是死契,昨夜我已命护卫将二人杖杀了。”周吴氏一一禀知周老爷。 第274章 善后 “嗯,夫人做的好。”周老爷点头赞成周吴氏的做法。 “老爷,周中涟家的女人与儿媳妇,我不敢擅自处置,请老爷定夺。” 周老爷沉默不语,也在想用什么方式处置周嫂与姜燕,又着实不能将她们勾结周念娇的事公布于众,那样的话,宗亲相残,周家山庄将颜面扫地。 “此事只可暗中行事,万不可人尽皆知。”周老爷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处置,烦恼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老爷,您怎得老揉眉心?”周吴氏前日来,也见周老爷不时揉眉心。 “近段时间来,总觉眉心刺痛,大概烦事太多,烦忧过度了吧。”周老爷答道。 周吴氏心下却暗忖:“会不会是程妈让娥婶在老爷炖品里下得药起效果了?” 见周吴氏蹙眉发愣,周老爷安慰道:“夫人莫担心,我身体无碍。至于如何处置周中涟家的那两人,我一下子也着实想不出办法,夫人,你可有好的主意?” 周老爷求助周吴氏,周吴氏略思索后,道:“那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好,如此,只能辛苦夫人了。”周老爷相信周吴氏能把事情处理好。 “老爷,我先下去了,您多注意身体,要是觉得不适,让朝鸣上普慈院叫我师兄来瞧瞧。”周吴氏满眼关切。 “好的,谢谢夫人关心。”周老爷面对周吴氏的关心,内心有一瞬间的感动。 周吴氏回到慈和轩,进了内室,从木柜里翻出一瓶药,装进袖袋里,出慈和轩往山庄关押周嫂婆媳的暗室去。 过了两日,周中涟与儿子周奇,被周家山庄来的小厮告知,让周中涟父子即刻去一趟周家山庄。 周中涟父子不知出了什么事,急急与山庄来的小厮到的周家山庄。大奶奶周吴氏在偏厅见了周中涟父子,待周中涟父子在下首位依次坐下,伺茶丫鬟上了茶退下后,周吴氏望了望周中涟父子,却没出声,似在斟酌着如何说。 “大奶奶,您有什么话您请说。”周中涟心里“突突”直跳,他不知道周家山庄大奶奶急召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 做为周家族人,虽同族,但不同命,周中涟家只是寻常百姓家,与周家山庄的对比,周中涟家只配为周家山庄服务。因此,仗着是同族,周中涟亲自求了本家堂弟周老爷,为自己的内人与儿媳妇在周家山庄谋了一份轻松的差事,婆媳二人挣薪资,周中涟家的日子,也渐渐过的滋润起来。 “五哥,有一件不好的事要告知您,您与周奇可要挺住。”周吴氏一脸忧伤的神色望向周中涟父子。 “甚不好的事?大奶奶,您就说吧。”周中涟忐忑地回道,眼神急切地迎视周吴氏的目光。 “是这样的,山庄这两日不知何故,突然就有下人得了怪病,全身长满毒疮,人事不省,不日就死了两人。老爷命人去请郎中来诊,郎中说是一种传染性强的瘟疫。” “现山庄已死了一个厨娘和两个家奴。很不幸,五嫂与周奇的娘子姜燕,也被传染上了这个瘟疫,怕是命不久矣。”周吴氏说完,难过地用绣帕拭了拭眼睛。 “这这这……怎会如此啊?”周中涟父子听到这般噩耗,骇得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五嫂婆媳二人,现在她们住的房里,您父子去看看吧。”周吴氏道。 “我……我们去了,会不会也被传染上瘟疫?”周奇颤着声问。 “不好说,但郎中说了,离丈余外看无妨,万不可靠近。”周吴氏又用绣帕拭了拭眼睛,道。 “她们可有药治?”周中涟急问周吴氏。 “无药可治……”周吴氏肯定地答道。 这时,山庄小厮来报,娥婶的家人来了。 周吴氏命小厮将娥婶家人带到偏厅来。 来的是娥婶的儿子,哭唧唧上厅来,对着周吴氏行礼请安。 “看坐,您去看过您娘亲了吧?”周吴氏问。 “回大奶奶,看过了。”娥婶的儿子哽咽道:“我娘亲怎就传染上了瘟疫了?原本打算过了今年,就让她告老还乡享清福了,谁知……呜呜……” “人生无常,祸从天降,着实是难预料。您保重身体,节哀。”周吴氏柔声安慰娥婶的儿子。 “谢谢老爷和大奶奶如此体恤我们家眷。”娥婶儿子感激,向周吴氏道谢。 “裹尸布万不可拆开,不然,此瘟疫一传十,十传百,那后果不堪设想。”周吴氏交代。 “是,大奶奶,我都记下了。” “凤管事将娥婶的安葬金和家眷安抚金共三百两银子,都给您了吧。” “给了给了,谢谢老爷和大奶奶。”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您了,您早些赶路,也好让娥婶早些入土为安。”周吴氏体贴入微地道。 “是,谢谢大奶奶,谢谢老爷,您长命百岁,老爷长命百岁。”娥婶的儿子,千恩万谢地告辞后退去。 “这是娥婶的儿子,娥婶在山庄已经为老爷和我做二十余年的饭,她这一死,我与老爷就再吃不到她做的饭菜了。”周吴氏眉眼里全是难过之色。 “大奶奶,我家内人与儿媳是救不活了吗?”周中涟问。 “救不活了。”周吴氏答道。 “如此,我们也只好将她婆媳二人拉回去入土为安了。只是……”周中涟欲言又止。 “五哥,您有话尽管说,我们是自家人。”周吴氏和蔼地道。 “只是,她婆媳二人这一去,我们家就没了营生,以后日子要苦了……”周中涟挤出几滴眼泪来。 周吴氏明白周中涟的意思,故作沉思道:“五哥,老爷也特意交待过我,说与五哥是本家,理当多照顾些。因此……” 周吴氏停下声,从袖袋里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案几上,道:“这是八百两银票,用做五嫂婆媳两的安葬金和您与家眷的安抚金。” 周中涟眼里闪过一丝欣喜,正要说话,却被一旁的儿子周奇抢先了,向周吴氏讨求道:“婶娘,周家山庄家大业大,您就凑个整,再添两百两银子,给我们一千两银吧。” 周吴氏没料到周奇会问自己讨加银子,一时怔住,不知怎么回话。 第275章 误入网中 片刻后,周吴氏回过神来,笑看向周奇,徐徐道:“既然是奇儿问婶娘讨,婶娘自是要给你这个面子的。” 见周吴氏又从袖袋里拿出一张银票,周奇顿时眉眼带笑,连连称谢:“谢谢婶娘。” “来人……带他们去周嫂的房里看看。切记,要离丈余远观看。”周吴氏吩咐下人。 “大奶奶,如她婆媳还没断气,我与奇儿是在山庄等还是先回家?等她们断气再来……”周中涟得了一千两银子,也就没那么伤心了,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己与儿子,万不能被传染上瘟疫。 “您就等一等吧,也快断气了。到时会有山庄的家奴,蒙了口鼻,将周嫂婆媳用布裹了,您再将他们拉回去下葬,万不可拆了裹尸布,不然……” “不然,瘟疫会传染。婶婶刚才已对那娥婶儿子交待过了,我们都记下了。”周奇欣欣然抢话。 “嗯,还是奇儿聪明记性好。”周吴氏夸赞周奇。 待周中涟父子随了山庄下人出厅去看周嫂婆媳后,坐在厅首位的周吴氏,嫌恶地翻了一个白眼,冷哼一声,嘴边浮出一丝邪魅的笑来。 周吴氏向周老爷隐瞒了娥婶在周老爷炖品里下毒之事,又怕周老爷毒发,坏了自己的谋划。周吴氏意要求助师兄普慈为周老爷解毒,然师兄又有伤在身,要他下到周家山庄,恐难。事态紧急,周吴氏只能打算再次夜上普慈院。 普慈经过上次与白衣女鬼的正面交锋,已知白衣女鬼武功不俗,心下也是害怕,自己垮下的伤还未愈合,万一那白衣女鬼再来,自己势必很难打的过她。 当下别无办法,只能让马家兄弟日夜护在自己身边,怎么说也有个照应。 周吴氏心里有事,加之几夜没有睡好,顿感非常的疲惫。待处理完娥婶与周嫂婆媳善后的事,从偏厅回到了慈和轩,打算睡上一觉。秋香体贴地点了助眠的熏香,伺候大奶奶躺下,便出房去,并掩上房门。 子时刚到,周吴氏便进了床后的暗道,到后院侧门出了暗道口,翻院墙跃下山庄后山,往普慈院去。 到的普慈院,和上次一样,从普慈院院墙跃进普慈院,往后院摸去。 只见普慈的居室窗内,漆黑一片,想必普慈早就睡了。 周吴氏贴身到普慈居室的窗下,细听,室内一片寂静。周吴氏想出声轻唤师兄,又怕被下人房的马家兄弟听见。略一思索,便潜到房门边,从袖笼里抽出匕首,要将匕首伸进门缝,不想房门却被匕首轻轻抵开,房门是虚掩的。 周吴氏心下疑惑,师兄睡觉怎不关房门? 正当周吴氏发愣时,却从头顶落下一张网来,一下子将周吴氏网在网中,“嗖”地吊了起来,周吴氏便被挂在了半空。 随后便传来普慈的声音:“女鬼,总算捉住你了吧,想与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只见普慈带了两个徒弟,打着火捻子从下人房出来,得意洋洋地往吊着周吴氏的门边靠近。 被网在网中的周吴氏又气又急,又不好出声。 “哎呦,今夜怎换了行头了?不穿鬼衣啦?”普慈看着网里着夜衣人头戴黑头罩的周吴氏,嘲讽道。 “马富,把椅子搬来。”普慈伤势已好了七八分,但坐着总比站着舒服。 待马富搬来椅子,普慈得意洋洋地大叉开腿在椅上靠坐了下来,道:“老子就知你定还会来,因此,老子早就设下了陷阱,就等你来钻了,哈哈……” “师父,您打算怎么处置她?”上次马康与哥哥马富,被师父用来做肉盾,马康感念白衣女鬼及时收掌,自己与哥哥才没丧命。今夜师父网捉了白衣女鬼,马康着实担心,不知道师父会怎样处置这网中的白衣女鬼。 “呵呵……怎么处置,自是火烧油煎了,方能泄我心中之恨。”普慈失蛋之仇今夜定是在这网中女鬼身上讨回来的。 周吴氏有口不能言,急的用手上的匕首去割网绳。 “你莫要徒劳了,想要割断网绳,做梦。实话告诉你,这网绳是老子花了大价钱购来的金线网,网绳内掺了铜丝,你如何的割,都不会断的,哈哈哈……”普慈着实得意,大笑道。 “马康马富,去厨房抬了大铁锅来,倒满油,本大师今夜就要来个油烹女鬼,我要尝尝鬼肉是什么味道。”普慈令马家兄弟架油锅。 马康不忍心白衣女鬼就这样被师父用油炸了,劝师父:“师父,油炸太残忍了,要不我们将这女鬼送衙门吧。” “残忍?她飞镖割了为师的蛋,她不残忍?为师下半生都成了近不了女色的废人了……” “师父,你是佛门弟子,原本就不能近女色,有蛋无蛋不都一样不是?”马康打断师父的话,劝慰普慈。 “你……”马康的话,竟让普慈无话反驳,顿时语塞,旋即气急败坏地吼道:“不能近女色就能将我的蛋割了吗?此仇不报非君子。莫要多话,赶紧滚去搬锅。” 师父执意如此,马康也无力抵抗,只好随了马富去厨房搬锅,嘴里不服气地嘟囔:“你又不是君子,出家人,怎能杀生。” 普慈听到了马康的嘟囔,想发作,又实在找不到理由,只好忍下,待日后找到机会,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马康这个逆徒。 周吴氏听到普慈师徒的对话,心下一凉,师兄上次已失了一蛋,这次又丢一蛋,看来今后再也不能与师兄有鱼水之欢了。 待马家兄弟去了厨房,周吴氏忙低声唤坐在院中的普慈:“师兄,是我,淑兰,你网我作甚?” 突听的网内黑衣人传出是师妹吴淑兰的声音,普慈一时愣了神,等醒过神来,慌忙从椅上起身,叉着腿急急走上前,轻声问:“兰妹,怎会是你?你怎得来了?” “我有急事找你,快放我下来……”周吴氏被吊在网里,很是不舒服。 “好好好……”普慈手忙脚乱地上前,正要去解开网绳,马家兄弟抬着铁锅回到院里来。 “师父,你作甚?小心她伤到你。”马康见师父跑去房门口站在那网内的女鬼前,忙担心地道。 第276章 求助普慈 正要解救周吴氏的普慈,被院中的马康这一问,忙停下手来,转身对马家兄弟支支吾吾道:“适才你们去厨房抬锅,这这……这女鬼向为师告饶了。为师慈悲为怀,打算不杀她,放她走。” “哦?她她……向师父告饶了?”马康不敢相信,疑惑地问。 普慈清了清嗓子,朝网中的周吴氏使了个眼色,道:“你是不是向本大师告饶了?” 周吴氏知道师兄是为了掩盖,也只能配合师兄,喉咙里重重“嗯”了一声。 “你看,为师没骗你们吧。去,把锅抬回厨房去。”普慈吩咐马家兄弟。 马康与马富对视一眼,只觉师父怪怪的,又不知道怪在哪,只能按师父说的,又将铁锅抬回厨房。 普慈见马家兄弟复回往厨房,忙快速放下吊着周吴氏的网,解了束网口的绳子,示意周吴氏先进房。 马家兄弟放好铁锅返回院中时,已不见网中的女鬼,只有师父站在那,马康忙问:“师父,网中女鬼呢?” “马康,刚才你说的对,出家人不可杀生,既然女鬼已向为师告饶,为师自然要放了她。”普慈双掌合十,慈悲地道。 “师父,您当真将女鬼放了?”马康欣喜地追问,在马康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白衣女鬼就这样被普慈油烹了。 “你们看,网已空了,为师当真放了她了。好了,你们也赶紧睡去吧。”普慈催马家兄弟去睡觉。 “师父,您不与我们同去睡吗?”马富问,这段时间,师父怕女鬼偷袭,都与自己和马康挤在一间房睡。 “不了,女鬼已与为师和解了,为师睡自己房里便是,你们下去睡吧。” “哦……”普慈这一说,马家兄弟也放下心来,熄了点在院中的火捻子,双双回了下人房睡觉去了。 待马家兄弟退下,普慈忙回了房,关门下了门栓,周吴氏在房里听的真切,从怀里掏出火捻子吹着,又扯下头罩,轻声问普慈:“师兄,你们做什么?” 普慈知道师妹所指何事,忙近前,一把拉了师妹转到禅房坐下,道:“院里最近出了个女鬼,我设机关捉女鬼,没想到把你网了。” 女鬼之事,周吴氏上一趟夜上普慈院已经知晓,但普慈不知道周吴氏来过。 “师兄,你怎得又受伤了?这次伤到哪了?”周吴氏关心师兄的伤。 “唉!着实是难以启齿。”普慈唉声叹气地满面沮丧,垂下头来。 “刚才在院里,你与你徒儿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师兄,你又伤的与上次那般么?”周吴氏要师兄亲口告诉自己是不是伤在紧要部位。 普慈见瞒不住,只点了点头,默认了自己已两蛋尽失。 “这……”周吴氏顿觉心里拔凉,追问:“那以后还能行床第之欢么?” “不知道,要等我伤好了,与你床上试试才知。”普慈如实道。 “唉!真是祸事连连……”周吴氏拧起眉,满脸的失落与焦灼。 “师妹,你有何紧要事?要夜上普慈院来?”普慈岔开话题,关切地问。 “我前几日夜里已来过一次,隐在院内,见你与那白衣女鬼……”周吴氏想到那夜见到的白衣女鬼,不禁打了个寒战。 “啊?你前几日已来过?你这么急急找我,到底是有甚紧要事?说事吧,女鬼的事稍后说。”普慈催促道。 “近日山庄出了很多事,前几日还抓了几个内鬼,内鬼当中,娥婶竟然在其中。”周吴氏说到娥婶,恨意浓浓。 “娥婶?她不是你的人么?她被抓了,会不会牵连出你来?”普慈心下一惊,急急追问。 “娥婶是我的人不错,她又是周念娇的人,这个该死的老贱婢,端了我的饭碗,还去挣周念娇的银子。”对背叛自己的娥婶,周吴氏着实是愤恨。 “周念娇又是谁?”普慈听的没头没尾的。 “周家山庄的姑奶奶,正蓄谋争夺周家山庄,要将她的孙儿过继给老爷。所以,周念娇在山庄安插了眼线,这次被我全拔掉了。”周吴氏甚是得意。 “既然拔除了周念娇的人,你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事?” “我审问娥婶,娥婶说她在老爷的炖品里下了药,至于是什么药,她也不知道。” “娥婶给周老爷炖品下药,不是听你的吩咐行事的么?”普慈不解地问。 “师兄,你怎得糊涂了。我说的意思是,娥婶听了周念娇的,不光在炖品中按照我的吩咐下了药,还下了周念娇要她下的药。”周吴氏耐心地详细解说给师兄听。 “你的意思是娥婶在周老爷的炖品里下了两种药?” “是的,一种药是我们要她下的,另一种是周念娇买通她,让她下的。” “那周老爷的身体,有没有出现什么反应?” “今日我观察老爷,见他总是去揉眉心,便问了一句,他说近日总觉眉心刺痛,我在想,是不是周念娇的药发作了。所以,着急上来问问你。” “嘻……你不是盼着周老爷死吗?现在你又着急了?”普慈打趣道。 “他要是能死,我早让他死了,还轮得到周念娇出手。”周吴氏不悦地瞪了一眼师兄,不满地道。 “你要我做什么?”普慈收住嬉笑,问周吴氏。 “我想让你去山庄给老爷诊诊,看老爷是不是中毒了,如中了周念娇的毒,便将他的毒解了,” “师妹,你看我现在伤还未好,要去给周老爷诊治,也得等我伤好了再去。” “你这伤要几日能好?”周吴氏蹙起眉,望了一眼普慈的裆部,问。 “大概十日左右吧,唉!”普慈又重重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 “师兄,莫要叹气,你我都已是这个年纪了,有没有床第之欢,也无所谓,你也莫要往心里去。”周吴氏安慰情绪低落的师兄。 “师妹,难为你了。”普慈歉疚地望着风韵犹存的周吴氏。 “行了,师兄,我也该回去了,你好好养伤,十日后,我差凤管事上院里来请你下山庄为老爷诊治。”周吴氏起身来,向普慈告辞。 “师妹,你不再多留一会么?”普慈寂寞,想让师妹多陪自己一会。 “改日你伤好了,你上慈和轩去。不多说了,我走了。”周吴氏熄了火捻子,收进怀里往房门去,普慈忙也起身跟上。 二人出了房门,普慈将周吴氏送到院门,轻轻开了门,放周吴氏离开普慈院,自己转身关了院门,往自己房里去。经过下人房,普慈想了想,又折转身,推门钻进了下人房。 只听房内的马富梦呓般地问:“师父,你怎得又来这睡了?” 第277章 私下结合 颜如龙的龙腾赌馆,生意火爆,一个季度结束,颜如龙将龙腾赌馆四成的纯利送到县衙给周县令,共六万五千两银子。 望着放在自己面前一沓的银票,周不易克制住内心的狂喜,笑却满溢了眉眼,道:“辛苦颜公子了。” “大人抬举如龙了,若不是大人您关照提携,我颜如龙还是个整日里游手好闲的浪荡公子,着实要感谢大人的再造之恩。”颜如龙话说的漂亮,周不易很是受用。 “颜公子,令妹好吗?”自上次在颜园见了颜如画,周不易便托颜如龙送上玉佩定下婚约,约定半年后迎娶颜如画为自己的正妻。 见周县令问起自己的妹妹如画,颜如龙心下明白,道:“小妹自上次与大人颜园一见,便对大人一见倾心,每日拿着大人送的玉佩痴痴发呆。” “唉!本县也甚是思念令妹……”周不易惆怅莫名,对颜如画生了相思意。 “大人,要不……”颜如龙见周县令闷闷不乐,沉思后提议:“要不大人与小妹再见上一面?” “可以吗?”听颜如龙建议自己与颜小姐见上一面,周不易顿时来了精神,忙接话道。 “自然可以呀,大人如得空……” “空空空……现在就得空。”周不易忙不迭地回道。 “那现在就去?”颜如龙起身来,问。 “现在就走,你稍等本县片刻,本县去换身便服,便与你去。”周不易激动地站起身,顺手拿了案几上的银票,急急往内府去。 “好的,敬候大人。”颜如龙待周县令出了茶室门,便又坐了下来,悠哉悠哉地喝茶等周县令。 周不易回到内府,放好银票,换了身白色绣金线团花纹的长袍,束了腰带,精神焕发地同颜如龙出衙门去。 到的衙门外,颜如龙命一个随从,骑了快马去颜府给五姨娘送口信,着小妹颜如画去颜园的荷仙居一见。 周不易满心期待又激动地与周不易同乘县衙里的马车,到的颜园。 刚进颜园大门,就听从荷仙居传来琴乐声,周不易大喜,正欲加快脚步前往。 颜如龙却道:“哎呀,大人,赌馆还有事待我亲自回去处理,我暂不能陪您游颜园了。” 知是颜如龙给自己与颜小姐单独相处的机会,周不易心下感激的同时,忙接话:“那你先忙,就坐本县的马车去,忙完了再过来接本县回衙门。” “遵命,大人,恕如龙不能相陪了。”颜如龙告退,火急火燎往颜园外去。 没了颜如龙在一旁,周不易反觉轻松,待颜如龙出了颜园大门,周不易迫不及待地抬腿往荷仙居小跑而去。 还未到荷仙居,周不易便远远地看那荷仙居内,颜如画着一身淡粉色长裙正在抚琴,加上荷池内红白相间的荷花,衬出的颜如画宛如荷花仙子般清婉。 周不易禁不住心狂跳,慢下步子来。 当颜如画弹完最后一个琴音,周不易已立在一旁轻轻鼓掌。 颜如画转头望去,见是周县令,顿时羞红了脸,忙起身,向周县令盈盈一礼,轻启朱唇:“周大人万安。” “快快免礼……”周不易跨步上前,伸手去搀住颜如画的手,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颜如画绯红的小脸,只觉今日的颜如画,比上次见时更加的美艳动人。 颜如画的纤纤玉指,搭在周不易的手心上,一股雄性的体温传到颜如画的指尖,如触电般传遍全身。颜如画顿觉浑身酥软,双腿也没了力气,绵软地直往地上瘫去。 颜如画又急又羞,娇声低唤,向周不易求助:“大人,我……我浑身绵软……” 周不易感觉到颜如画攀着自己手心的玉指,加大了力度,又听颜如画娇羞地求助,忙拉住颜如画的手,拖近自己,躬身将颜如画横抱了起来。 “大人……”被周不易抱在怀里的颜如画,羞的将脸埋进周不易的怀里,嘤咛出声。 周不易哪爱得了这般的暧昧,美人在怀,顿时血脉偾张,欲火焚身。 荷仙居的一侧设有茶室,周不易抱着颜如画,三步并作两步,往荷仙居的茶室去。 一个思春少女,一个欲场老手,干柴烈火,茶室内弥漫起浓浓的春色。 “大人,我们还未嫁娶,如此不好……”颜如画守着最后的矜持。 “颜小姐,本县自上次见过你,相念的茶饭不思,我已向你的兄长许诺过,半年后定娶你为妻。”周不易抱了颜如画坐在茶榻上,对怀里的美人上下其手,欲罢不能。 “大人,如画等大人来迎娶,后再……”颜如画怎受的了周不易这般的挑逗。 “美人,你迟早是本县的妻,今日我们便做了夫妻……”颜如画最后的矜持,也在周不易亲上自己红唇的那一刻,溃散瓦解。 周不易将颜如画放在茶榻上,急不可耐地褪去颜如画的衣裙…… “世上既有如此美丽的玉体……”周不易低声赞叹,如欣赏美玉般伸出手指,抚摸颜如画每一寸白玉般的肌肤。 颜如画初识情事,又羞又怕,只能紧闭着双眼,任周不易摆弄。 天突然下起大雨来,大颗大颗的雨滴打在荷仙居荷池里的荷花上,那含苞待放的花蕾,顿时在雨里艳丽地开放了。 周不易高亢的声音,也在雨声里尽情地唱了出来。 尽欢之后,颜如画娇弱地偎在周不易的怀里,欲语还休。 周不易经过刚才的激情,对颜如画愈加的爱不释手。比起卞翠兰与锦儿的放浪风骚,颜如画富家千金的矜持和羞涩,给了周不易别样的体验。 “画儿,你已是本县的人了,等着本县来迎娶你。”周不易心里已下定了决心,颜如画才是自己的意中人,自己定要给她正妻的名份。 第278章 史御史看望女儿 周不易颜园私会颜如画后回到衙门内府,俞师爷来报:“老爷,史御史一个时辰前来衙门找大人。” 听老丈人来了,周不易忙问:“史御史人呢?” “回老爷,史御史见老爷出去公干不在衙里,便令小的领他去老爷府上了,说是去看看县令夫人。”俞师爷回道。 周不易忙起身欲回家招待老丈人,刚抬起腿,转念想想,又收回了腿。复坐回椅上,翘起二郎腿,看了俞师爷一眼,吩咐俞师爷:“师爷,劳烦你去一品堂买几样糕点送去我府上,顺便与本县那岳父大人说一下,就说本县公务缠身,脱不开身,等本县忙完即刻回去。” “是,老爷。”俞师爷领命,拱手准备退去。 “来,拿了银子去。”周不易从怀里摸出一锭银锭来,抛给俞师爷,道:“剩下得师爷打酒喝。” “谢谢老爷。”俞师爷捧了银锭,笑容满面地退下给周不易办事去。 这边的史御史,因路经焦县,便顺道来看看女儿女婿。 自女儿嫁到焦县,女儿女婿也没回过娘家门。史夫人不安地揣测:“老爷,芬儿嫁与周县令,确是了了我们愁嫁女儿的一桩心事。可是,那周县令,定是对我们的女儿不满意,才会连回门都未回。” “夫人莫要多想,许是女婿公务繁忙,抽不出时间回来。再说了,芬儿体胖,最怕乘马车,因此没回来,也是正常。”史御史安慰夫人。 “虽说那周县令长相并不出众,但他毕竟是一县之首,我们芬儿虽贵为御史千金,但确实也是高攀了周县令。如令,周县令是我们的半子,老爷,有机会你可要多提携他呀。”史夫人对周不易深觉歉疚,要史御史多照应自己的女婿。 “那是自然的,夫人不必挂心芬儿,要是想芬儿了,我们去焦县看她。” 今日史御史路经焦县,便先去的焦县衙门,想让周不易陪同自己一起回女婿家看看女儿。谁料去到衙门,师爷说老爷出去公办了,不知何时回衙门。史御史自不愿在衙门等,便着俞师爷,带自己去了周不易的在玉芷街的家。 一行人到的周不易家的院外,俞师爷上前叩响院门,丫鬟锦儿来开的门。见叩门之人是俞师爷,俞师爷身边站着一个衣着富贵的老爷,身后还带了随从,忙问:“俞师爷,您怎来了?这位老爷是?” “这是县令夫人的父亲史御史,特来看望县令夫人。”俞师爷边说边躬身闪在一旁,恭敬地请史御史进院。 锦儿忙也闪在一旁,偷眼去看那史御史,心下发笑:“难怪会生个如此肥胖的女儿,原来自己也胖。” 待史御史进了厅,在厅里的首位坐下,锦儿忙叫巧环上茶来,自己去到内室,向正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县令夫人禀报:“夫人,御史大人来了。” 无奈县令夫人睡的沉,锦儿去轻推夫人的手臂,都未叫醒县令夫人。 锦儿眼珠一转,嘴角上斜,露出一丝坏笑来。也不再去唤熟睡的县令夫人,而是嫌恶地冲床上躺倒如大水牛般肥胖的县令夫人翻了个白眼,便转身返往厅里去。 到的厅里,正在喝茶的史御史见丫鬟一个人出来,便问:“夫人呢?怎的没出来厅里。” “禀大人,夫人在睡觉,奴婢叫不醒。”锦儿委屈地向史御史屈了屈膝。 史御史略觉尴尬,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来,不悦地道:“带我去看看。” 锦儿将史御史领进夫人的内室,史御史近到床前,俯身唤道:“芬儿,醒醒,爹爹来看您了。” 床上的县令夫人,根本无动于衷,甚至还打起鼾来。 史御史皱起眉头,伸手在女儿的脸上重重拍了几下,拍的县令夫人脸上的肉直抖。 “做甚?打……打我做甚?”被史御史拍醒的县令夫人,惺松地睁开胖的眯缝的眼,一脸茫然地问。 “芬儿,是爹爹,唉!”史御史对这个贪吃贪睡的女儿,着实是又疼惜又生气。 听见父亲的声音,县令夫人醒过神来,睁大眼确定了一下床前站着的的确是自己的父亲,忙要起身,口里喊道:“爹爹,您怎来了?” 锦儿忙上前,用了吃奶的力气去将县令夫人拉坐起身来,搬了县令夫人的腿放到床下,伺候穿好鞋,锦儿已累的气喘吁吁。 “你退下吧。”史御史摒退丫鬟锦儿,在房内的椅上坐了下来,望了一眼肉眼可见又胖了一圈的女儿,忧心地道:“芬儿,你怎可像在娘家一样,吃了睡,睡了吃的,你看你又胖了不少……” “爹爹,孩儿除了吃、睡,也没甚事做。”县令夫人坐在床沿上,也懒得动,想等父亲走了,自己好又睡回床上去。 “你可以在院里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少食荤腥。”史御史苦口婆心道。 “孩儿一动就累,就想躺着。孩儿现在荤腥也吃的不多……” 见女儿睁着眼睛说瞎话撒谎,史御史也不想多讲,知道讲多了也是徒劳。 “芬儿,不易待你可好?” “不易是谁?”县令夫人一脸懵地问父亲。 “不易是你的夫君,你夫君周县令名叫不易。”史御史顿觉气血上涌,声音也大了起来。 “爹爹,您怎得生气了?”县令夫人见父亲涨红了脸,怯怯地道。 “爹爹没有生气,爹爹就是想知道,你夫君对你好不好。”史御史强压下急躁的性子,放低声音,柔声问。 “夫君待孩儿很好,每日让丫鬟做好多好吃的给孩儿吃。”县令夫人满足地笑应父亲的话。 “对你好就好,你也争点气,早日给周县令生个一男半女,那样爹娘也就放心了。” “扑哧……”县令夫人掩嘴一笑,娇羞地道:“夫君也这般说过,说等我有了孩子,我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县令夫人告诉父亲自己与夫君夫妻间的私话。 “好好好,这就好,只要你们夫妻恩爱,爹爹就放心了。”听女儿所言,周不易对自己的女儿,还是非常好的,并未因自己的女儿肥胖而嫌弃,这样,也就放心了,史御史终于绽露出笑颜来。 第279章 翁婿相见 史御史见女儿过的幸福,心情也好了起来,着女儿领自己参观一下房子。 县令夫人嫌累,唤了丫鬟锦儿进来,令锦儿:“锦儿,你领我爹爹在屋里屋外转转。” “是,夫人。”锦儿得令。 见女儿不愿动,史御史也不勉强,随了锦儿出房,先去到前厅,准备从院外往里挨个看看。 俞师爷却上前来,恭敬地哈着腰请示史御史:“御史大人,小人先回衙门候着,如周大人回来了,小的好及时告知周大人御史大人来了。” “好的,你先回吧。”史御史看也没看俞师爷一眼,一边应允一边欣赏着院内的小鱼池。 俞师爷得令,点头哈腰地退出院外,急急返往衙门去。 史御史对周不易家的装修和摆设很是赞赏,不住地点头称赞:“不错不错,这小院设计的很是精巧。” “回禀大人,这些都是我们老爷自己设计的。”锦儿听史御史夸赞,忙接话道,语气里满是自豪。 “哦……不易还有这般才能?”史御史惊讶。 “这院内院外,都是我们老爷亲自打造的,恐怕在焦县,没几个人能与我们老爷比巧的了。”锦儿护主,句句都在抬高周不易。 “确实,好好好……”史御史对周不易这个女婿,愈发觉得满意了。 经过周不易住的厢房,绵儿本想略过,但史御史却推开门探头向望房内望,见房内的衣架上,挂着男人的袍子,史御史问锦儿:“这房是何人所居?” 锦儿转动了一下眼珠,陪着笑道:“回禀大人,这是我们老爷的居室。” “甚?你们老爷睡这里?他不与夫人同寝么?”史御史沉下脸来,追问。 “大人莫要误会了,这厢房只是我们老爷偶尔歇息的地方。”锦儿笑着回应史御史的追问。 “此话何解?”史御史语气明显不悦起来。 “我们老爷有时有应酬,夜里回来的太晚。我们老爷怕扰了夫人的好梦,所以就屈居在这厢房凑合一宿。”锦儿巧舌,将事情圆了过去。 “原来如此,看来你们老爷对夫人很用心。”锦儿这一解释,史御史又换上笑脸来,频频点头,对周不易的表现非常的满意。 “我们老爷对夫人的好,那是没话说的,我们老爷宁可自己不吃、少吃,也要让夫人过的舒心满意。” “嗯,他们夫妻平时相处的如何?”史御史见这个丫鬟说话乖巧中听,便想从丫鬟嘴里探些实情。 “我们老爷和夫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感情非常好。”锦儿如说戏词般,哄骗史御史。 史御史听的心情大好,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赏给锦儿,道:“好生照顾好夫人,我定让你们老爷赏你。” “谢谢大人。”锦儿接过银锭,捧在手心,屈膝向史御史道谢,心下却不屑,暗道:“呸,堂堂一个御史,才给一个一小银锭,我老爷给我的,都是十两一只的大银锭。” 参观完房前屋后,总体还较满意,唯独不满意的是,史御史觉得房子有点小了。 史御史回到厅里,又喝了会茶,见俞师爷提了糕点匆匆进厅来,问道:“周大人回衙门了吗?” “回禀御史大人,我们大人刚回衙门,特令小的去买了焦县有名的糕点,送来给御史大人尝尝。”俞师爷讨好地将手里的糕点放到史御史手边的案几上。 “他回衙门了怎不回来?”史御史不满地追问。 “回禀御史大人,我们大人要处理完手头的要事,才能回府,我们大人让小的来传个话,我们大人忙完便即刻回府来。”俞师爷解释道。 “你们大人每日都这般忙的么?”史御史见周不易如此忙累,又开始心疼起女婿来。 “是的,我们大人每日都早出晚归,亲力亲为,焦县的百姓,无不对我们大人赞颂有加,这都是我们大人勤勉辛苦出来的好口碑。”俞师爷八面玲珑,自是要在御史大人面前添油加醋为周不易渡金了。 “万事都要亲力亲为,怎忙的完。走走走,我与你回衙门去见你们老爷。”史御史起身来,抬腿就往外走。 俞师爷忙将案几上的糕点提了,快步跟上,道:“御史大人,这糕点带上吧……” “带糕点作甚?给丫鬟。”史御史停下身来,侧身招呼锦儿接过俞师爷手上的糕点,吩咐锦儿:“将糕点送进房给夫人尝尝。” “是,大人。”锦儿接过糕点,放在一边,送俞师爷与史御史出院门去,随后关了院门回屋。 史御史坐上马车,俞师爷骑了马,一行人往焦县衙门去。 周不易正在内府书房,案桌上的宗卷堆成小山一般,周不易埋头在宗卷里,认真审阅。 史御史独自进的书房来,周不易也没察觉。史御史立在案桌前,眼神慈祥又充满赞赏地望着埋头公务的周不易,柔声道:“贤婿如此勤勉,日后仕途不可限量。” 听有人说话,周不易抬起头来,见是史御史,忙起身,快步走到史御史面前,深作揖行礼请罪:“岳父大人,请恕小婿实在是公务缠身,忙的走不开,让岳父大人两边跑,着实是小婿的不该。” “免礼,贤婿如此上进,着实让我欣慰。然,要劳逸结合,万事都要亲力亲为,不可取,累垮了身体,得不偿失。有些不甚重要的事,就让手底下的人去做,要懂的用他人之力为自己效力。”史御史敦敦教诲。 “是,岳父大人教导的对,小婿记下了。来,岳父大人,茶室里请。”周不易将史御史领进茶室入座。 待侍茶丫鬟端上茶水点心退下后,周不易又起身来,行礼向史御史再次请罪:“岳父大人,小婿与夫人婚后,小婿屡次向夫人提出回娘家门。可夫人怕舟车劳顿,不愿出门,小婿今特向岳父大人请求原谅。” “哎呀,不易,我们已是一家人了,就不用去理那一套繁文缛节。无妨,等芬儿何时想回娘家了,你再陪她回去便是。”史御史夫妇因女儿女婿婚后未回门之事留下的心结,时刻也解开了。史御史顿觉心情无比的舒畅,忙招呼周不易:“贤婿,坐坐,坐下聊……” 第280章 周不易得赠大宅 周不易复又坐定后,道:“岳父大人,您见到芬儿了吧?” “见着了,芬儿在我面前,着实把你夸了一通,说你对她体贴入微,呵护备至。”史御史望着周不易,满心满眼的喜欢之色。 “芬儿是我的夫人,对夫人好,是小婿的份内事。” “只是,贤婿,芬儿日渐肥胖,我也着实替她担心。不如控制芬儿的荤腥,少食,多活动活动。”史御史道。 “岳父大人,小婿与夫人新婚燕尔,如就苛刻夫人的饭菜,夫人定会不满。无妨,从长计议,夫人胖旺家,小婿就喜欢夫人这般的。”周不易满脸堆笑,说着违心的奉承之词。 “原本我与你岳母,甚觉委屈了你。我的女儿,除了体形大一些,其他的都符合大家闺秀的德行。” “岳父岳母多虑了,承蒙二老不嫌弃,将女儿下嫁给小婿,小婿已是感激涕零了。” “好好好,贤婿通情达理,我心里有数。临来焦县时,你岳母还提醒我,要我有机会就多为你谋划,往上升一升。”史御史见周不易如此懂事,心下也是感动,暗示要给周不易去上头打点关系,让周不易的仕途往前跨一步。 “谢谢岳父岳母为小婿操心谋划。”周不易忙起身来,心花怒放地向史御史深作一揖,以示感激。 “嗳……无需多礼,你我是一家人,我自当要为你谋划,你出息了,我脸上也有光,芬儿也能过的更加舒坦。” “是是,有岳父大人为小婿护航,小婿更要加倍努力,定不负岳父大人的期望。”周不易表决心。 “贤婿,适才在你府上大致参观了一下,整体不错,装修摆设都很有一番独特的风格。听你府上的丫鬟说,你府上的装修摆设都是出自你手?”史御史问道。 “岳父大人见笑了,小婿也是胡弄一通,意在不与他人相同,自成一派的风格。”周不易谦虚地笑禀史御史。 “很不错,贤婿,没想到贤婿还有此方面的才能,着实让我另眼相看了。” “岳父大人谬赞。” “只是,房子有些小了,如换一处大一些的宅子,配上这样独特的装修风格,那就完美了。”史御史略带惋惜的语气。 “回禀岳父大人,小婿也有心想为夫人换一处大一点的宅子,只是……”周不易面色为难地停下话来。 “只是甚?贤婿有话尽管说来,不必见外。”史御史见周不易欲言又止,似有什么难处,便鼓励道。 “只是小婿为官清明,两袖清风,薪资有限,想换大一些的宅子,着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周不易实话说。 “嗯,我也知晓。不过,你叔父是周家山庄的周老爷,可否求助于他?”史御史脑子转的快,出主意。 “虽说我叔父有的是银子,但是,小婿也不好张口问叔父要大宅。再说了,现在玉芷街的小院,还是我叔父送的……”周不易不好意思地道。 “哦哦,原来如此。”史御史沉思片刻,道:“这样吧,待我回去与你岳母商量一下,我们出银给你和芬儿换一个大一些的宅子。” “这这这……岳父大人,这太贵重了,小婿怎敢领受?”周不易装着惊慌失措的样子,欲拒还迎,心下早已是狂喜。 “嗳……贤婿莫要推辞,我们已是一家人,就莫要见外了。”史御史安慰道。 “如此,小婿谢过岳父岳母。待他日,小婿如能高升,定报答岳父岳母的恩德。”周不易画着大饼。 “只要你与芬儿恩爱,日子过好,就是给我和你的岳母最大的回报。”史御史一心想女儿女婿能恩爱白头,自己花些银子也心甘情愿。 时值午时,周不易殷勤地请史御史上焦县最好的酒楼德旺楼吃中饭。 德旺楼是周家山庄名下的产业,周老爷特意交代过德旺楼的赵管事,但凡是周不易来酒楼用餐,一律免单。因此,周不易不管是请别人吃饭还是别人请周不易吃饭,都往德旺楼去。 一顿好酒好菜,招待的史御史大为满意,酒足饭饱后,翁婿又热闹地寒暄了一会。史御史借着上头的酒劲,将自己半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学到的技能,一一口授给女婿周不易听。 周不易一一牢记在心里,他明白,日后定是能用到的。 翁婿相谈甚欢,直到末时,史御史才起身来,又嘱托周不易,照顾好自己的女儿芬儿。 周不易躬身一一应诺,谦卑地亲自将已半醉的岳父大人扶上马车。望着史御史的马车缓缓远去,周不易长吁了一口气,自喜道:“算你识相,出银为我换大宅,胖夫人确实也旺夫。” 周不易回到了衙门,刚进前院,俞师爷便急急迎了上来,压低声道:“禀老爷,颜公子在茶室等老爷两个时辰了,看颜公子的脸色,似很不高兴。” “哦?”听俞师爷说颜如龙来了,而且很不高兴,周不易便知颜如龙是为何事而来,摒退俞师爷,往内府茶室去。 颜如龙午时回颜府吃午饭,刚进到后院,便被垮着脸的五姨娘扯着衣袖拉到五姨娘的居所。 进到五姨娘居室的前厅,五姨娘放开颜如龙,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了起来。 颜如龙见五姨娘哭的伤心,忙问:“五姨娘,您这是作甚?好好的您哭什么?” “我为何哭,你不知道吗?”五姨娘语带怒意。 “五姨娘,我确实不知。”颜如龙莫名其妙。 “你……你上午叫人传唤画儿去颜园作甚了?”五姨娘抹着泪问。 “哦,就为这事?”颜如龙直觉五姨娘小题大做了,一边在椅上坐下一边道:“是周大人想见如画妹妹,所以我让下人回来告知五姨娘,让如画妹妹去往荷仙居一见。” “你既然陪着周大人一起,为何还出此事?”五姨娘止住哭,斥责颜如龙。 “刚到颜园,我想起赌馆还有事要处理,所以我先回了赌馆,让周大人自个儿去荷仙居会如画妹妹。五姨娘,出了何事?”颜如龙追问。 第281章 送出赌场股份 “你怎得能独自离开呢?”五姨娘气的又哭了起来。 见五姨娘泪流不止,颜如龙顿感有事,忙问:“五姨娘,你莫哭,到底出了何事?” “出了何事……你身为画儿的兄长,怎可以任那周大人对画儿做出不轨之事?”五姨娘伤心欲绝。 “甚不轨之事?如画妹妹怎么了?”颜如龙连连追问哭得眼皮都肿了的五姨娘。 “周大人他……画儿……”五姨娘似羞于启齿。 “哎呀……五姨娘,您倒是爽快点说呀,急死我了。”颜如龙急得跺脚。 “你还不明白吗?那周大人,在荷仙居的茶室里,要了如画的处子之身。”五姨娘脱口而出。 “甚?这这……”颜如龙脑里“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看你办的好事,现在该如何是好?万一周大人食言不娶画儿,画儿定是活不了命的……”五姨娘说的伤心,用绣帕捂脸哀哭。 “我我……我去找周不易去……”颜如龙“蹭”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莫要激怒周大人,一切以周大人娶画儿为先……”见颜如龙怒气冲冲往门外去,五姨娘在身后止住哭,忙交代道。 周不易进到茶室,见颜如龙面色难看地坐在椅上,便边进门边招呼道:“颜公子,你怎又来了?” 颜如龙正想事想的入神,没听到周不易进门的脚步声,见周不易来了,自主地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地向周不易行礼:“大人……” “坐,自家人,私下无需多礼。”周不易在上首位坐了下来,招呼颜如龙坐。 “看你脸色不佳,是有事找本县么?”周不易主动出击。 “大人……”颜如龙欲言又止,似在找合适的词句。 “颜公子,有事但讲无妨。”周不易和善地笑望向蹙眉思索的颜如龙。 “大人,那如龙就实话实说了。”颜如龙抬眼望向周不易,鼓起勇气道。 “但说无妨。” “今早大人到颜园与在下小妹相见……”说到这,颜如龙又不知该怎么表达了,为难地抓耳挠腮。 见颜如龙这般窘态,周不易也不想为难颜如龙,便笑着接话道:“本县知道颜公子要说何事。” 周不易起身来,对颜如龙作揖行礼,惊的颜如龙忙跳起身,惶恐地深作一揖以还礼:“大人,如龙怎敢受大人行礼……” “兄长在上,请受妹婿一礼。”周不易坦言道:“兄长,今日在荷仙居的茶室,本县已与如画私定终身。” “这……大人,我午时回家,被我五姨娘扯了,哭着要我来向大人替小妹要个名份。”颜如龙如实告知。 “兄长,本县非如画不娶。但本县说过,要给本县时间,本县定娶令妹为本县的正妻。”周不易万分的诚恳。 见周县令如此诚意,还一口一声随妹妹叫自己“兄长”,颜如龙顿时安下心来,含蓄地道:“大人不该这么快就与在下小妹私定终身……” “兄长,本县与你同为男儿,对自己心爱的女子,怎做的到发乎情止乎礼?实在是本县与如画相思成疾,情难自禁,才水到渠成,私定了终身。你回去告知我那岳母大人,本县定不负如画,请岳母大人放心。”周不易将刚在岳父史御史那学到的官场之术,现学现用在了颜如龙身上。 颜如龙听周不易这一席肺腑之言,着实受用,连连应答:“如此,有大人这番诚恳之言,在下回去回了五姨娘,五姨娘也定放心了。” “适才本县刚送走史御史史大人。”周不易道。 “史大人如知道大人您要另娶正妻,会不会对大人的仕途有危害?”颜如龙关心周不易的仕途,自己好不容易与官家攀上了关系,万不能断了。 “本县自是不会让他知道的,他答应本县,要帮本县向上谋求,升一升官阶。”周不易心情大好,今日着实是大吉日,收获三桩美事:美人、大宅和仕途。 “哎呀,这是好事啊。”听周不易要高升,颜如龙眼睛都亮了。 “因此,你回去与我那岳母大人解释一下,待我升了官,如画也跟着享福。” “是是是……大人放心,五姨娘定能理解大人的苦心。” “上次本县答应半年后迎娶如画为正妻,如今事有变化,本县要等史御史为本县谋了高位,才能再办私事。如此的话,如画可能要多等些时日。”周不易将话说明,也意在表明自己娶如画的决心。 “这……大人,如大人没有一个实际性的表示,恐五姨娘不放心,如画妹妹也会多想……”见周县令许诺半年期限迎娶妹妹的事要拖延,颜如龙为难了。 周不易听颜如龙这一说,沉思片刻,道:“这样吧,将赌馆那四成的股份,拿出两成给如画,另两成本县用做供养何县令的遗孀和幼子。” 能将二成股份给了颜如画,着实说明周不易是真的对颜如画上心了。 “哎呀,大人能这般待如画,五姨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大人,你安心谋仕途,等大人事成后来迎娶来迎娶如画妹妹。”颜如龙大喜,赌场两成的股份,也是不少的钱,爱财的五姨娘,也就安心了。 送走颜如龙,周不易挨到下值,难得一次下值就往家里跑。 回到玉芷街的家里,周不易在院里往来开院门的丫鬟锦儿的屁股上捏了一把,低声暧昧道:“锦儿,你今日表现不错,晚上本县好好犒劳犒劳你……” “老爷……”锦儿会意,娇滴滴地往周不易身上蹭去。 待回到屋内,周不易满脸堆笑地走进夫人的内室,柔声招呼正靠在床上啃鸡腿的史玉芬:“夫人,我回来了,您今日睡得怎么样?吃的可好?” “老爷……”见夫君进房来,史玉芬略觉不好意思,停下啃食,乖顺地笑眯缝眼回道:“我睡的得好,吃的也好。” “那就好,今日岳父大人来看您,您高兴吗?” “爹爹来,也不带些吃的。”史玉芬满心眼就是为吃的。 “夫人,您想吃什么尽管告知我,我去买了来……”周不易殷勤地讨好史玉芬。 “我想吃蜂胶炖猪蹄……”史玉芬无肉不欢。 “行,等着,我这就去为夫人买来。”周不易边说边往房外去,上街去买蜂胶炖猪蹄。 第282章 麻衣失心散 十日后,一大早,周吴氏唤来凤朝鸣,着他上普慈院请普慈大师来山庄,为周老爷诊脉。 凤朝鸣得令,即刻出慈和轩往大院去。 钱满粮正要去泰元馆,与凤朝鸣碰上,见凤朝鸣行色匆匆,便问道:“表哥,你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去?” “大奶奶叫我上普慈院请普慈大师下来给老爷诊脉。”凤朝鸣答道。 “给老爷诊脉?老爷怎么了?”钱满粮忙问。 “我也不知道,你去看看老爷,我先去请普慈大师来。”凤朝凤边回答边往前院去。 钱满粮疑惑,也加快了去往泰元馆的步子。 到的泰元馆,钱满粮给正打完太极拳的老爷请安递帕巾。 “满粮,这么早过来,有事?”周老爷擦着汗问。 “老爷,我打算今日与那无常索魂宫的少宫主去漳县一趟,探探无常索魂宫多年前是否有送过恐吓信给老太爷,也顺便将程妈带回来。”钱满粮答道。 “不,程妈暂时不要动她,让她在那个凤凰居,要利用她将卫良年引出来。”周老爷决定先不动程妈。 “是,老爷。” “我现在担心的是周念娇,她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她在山庄的眼线全被除了,她定会另用手段。” “老爷,是否再调些护卫来山庄?”钱满粮也怕周念娇会做出鱼死网破的事来。 “不用,谅周念娇还不敢正面与我冲突。” “老爷,您身体哪不舒服?”钱满粮关切地问。 “我身体无碍,莫要担心。”周老爷安慰道。 “满粮刚才在院里碰到凤管事,凤管事说得大奶奶令,去请普慈大师下山庄来给老爷诊脉……” “哦,近来一段时间,我总感眉心刺痛,大奶奶上心,大概让普慈大师来给我瞧瞧。”周老爷无所谓地道:“其实无甚毛病,就是近期烦心事太多,扰了心神。” “老爷,您莫要忧心,事情让满粮去做。” “满粮,你已经为我分担了一大半的烦事了,着实辛苦你了。”周老爷拍了拍钱满粮的肩膀,慈祥地道:“你也莫要太累,事事慢慢做,不急一时半会,几十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天两天。” “满粮明白,老爷。” “你去忙吧,早去早回,你在山庄,我心就定。”周老爷疼惜地看着钱满粮。 “是,老爷,我这就去。”钱满粮告退,出了泰元馆往狗舍去。 凤朝鸣气喘吁吁地爬到普慈院外,抬手叩响院门。 来开门的是马富,见凤朝鸣眼生,问道:“您是哪位?来普慈院有何事?” 凤朝鸣见这个开门小厮比上次那个看着憨厚,大力喘了一口气道:“烦劳小哥通报普慈大师,周家山庄的凤管事奉大奶奶令,来请普慈大师下山庄给老爷诊脉。” “原来是山庄来的凤管事,您院里请。”马富闪身门侧,请凤朝鸣进院,并将凤朝鸣带到厅里坐下,道:“凤管事您在此稍等,我这就去禀了师父。” “有劳……”凤朝鸣擦了一把汗,百无聊赖地等普慈大师来。 普慈正在房里歇息,听马富来报:“师父,大奶奶着人来请师父下山庄为老爷诊脉。” “哦……”普慈本想再缓两日下山,转念一想,师妹的事要紧,于是下床来,着马富伺候自己更衣。 “师父,您的伤没事了吧?”马富关心师父胯下的伤。 “总算是好了,虽然走动时还有一丝牵疼,但无碍了。”普慈答道。 “那就好。” “将为师的布帽拿来。” “师父,天气炎热,您戴帽子,不焐么?”马富问。 “要是让周老爷见为师少了一只耳朵,着实不雅。”普慈顾及自己的形象。 “师父,您耳朵是怎么没的?”马富边给师父递布帽,边好奇地追问师父缺耳的事。 “莫要话多,不该问的莫问。”普慈不悦,伤心往事,提及就觉屈辱。 “是,师父……” 普慈收拾停当,又上制丹房取了几瓶药后去往厅里,与凤朝鸣客套几句,便一同往周家山庄去。 二人走走说说,一会就下到周家山庄,径直去往泰元馆。 周老爷的书房内,普慈正为周老爷诊脉。 凤朝鸣去往慈和轩向大奶奶复命,告知已将普慈大师请到周老爷的书房。 周吴氏听师兄来了,忙着秋香搀了,往泰元馆去。 刚到的周老爷的书房门口,便听书房内的师兄疑惑地“啧”了声嘴。 周吴氏出声唤道:“老爷……” 听是夫人来了,周老爷叫周吴氏进书房来。 普慈忙起身向周吴氏行礼:“请大奶奶安!” “师兄,莫要多礼,老爷的脉象如何?”周吴氏更关心周念娇给周老爷下的毒是不是对周老爷有致命的伤害。 “夫人莫急,坐下听大师说。”周老爷笑着招呼周吴氏入座。 待周吴氏坐定,普慈面色凝重地问道:“大奶奶,近来周老爷是否有食过异样的食物或药物?” “师兄,何意?你直说吧。”周吴氏急于要答案。 “周老爷体内有毒……”普慈如实道。 “甚?我体内有毒?”周老爷骇然,不置信地问普慈。 “果不出我所料。”还未等普慈作答,周吴氏何恨声道。 “夫人,你知道些什么?” 周老爷转望向满脸怒意的周吴氏。 “老爷,如我没猜错的话,那娥婶,定是听了周念娇的,在老爷的饭食里做了手脚。”周吴氏答道。 “这……周念娇怎敢毒害我?”周老爷怎么也意料不到,惊骇道。 “周念娇为了争夺山庄,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周吴氏蹙起眉,问普慈:“师兄,你能诊出老爷中的是什么毒么?” “我刚才反复仔细地给周老爷诊脉,初步断定周老爷中的是麻衣失心散之毒。初中此毒,并无异状,待体内毒素加深,中毒之人的眉心便会一日比一日刺痛,到最后,丧失心智,行为智力如三岁孩童一般。”普慈道。 “老爷中毒深吗?”周吴氏追问。 “幸亏发现的早,还不算深。” “可有药解?”周老爷忍住对周念娇的愤怒,问普慈。 第283章 周老爷中毒 见周老爷问解药,普慈略沉思,回周老爷:“麻衣失心散是麻衣派的独门毒药,据老衲所知,麻衣派只制毒,很少制解药。” “如此说,老爷中的毒,就不能解了?”周吴氏急道。 “老衲也只能为周老爷解去八九分的毒,虽说还有一二分毒未解,但对周老爷的身子不会有太大的伤害。”普慈回应周吴氏。 “大师,您先帮我除去体内大部分毒,剩下的再从长计议。”周老爷又觉眉心刺痛,忍不住用手揉了又揉。 “是,周老爷,待老衲回普慈院配好解药,三日后送来。老衲就先行告辞,回去配解药。”普慈起身,向周老爷与大奶奶告退。 “老爷,我送师兄出去。”周吴氏对周老爷道。 “好,有劳夫人。大师慢走……” 周吴氏与普慈出了泰元馆,周吴氏摒退跟在身后的秋香。 “师兄,这周念娇怎得又与麻衣派勾搭上了?”周吴氏见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直觉头疼,禁不住拧紧了眉头。 “麻衣派擅长用毒,当年与我们师父邪无子,并称信焦双毒。他们的毒,大概只有师叔白头童翁能彻底解尽。”普慈道。 “如此一来,我们给老爷下的药,与麻衣失心散的毒,是不是就有冲突了?”周吴氏担心周老爷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 “自然的,周老爷本就体虚,我们给他下的药,他还能承受,现在加上麻衣失心散,毒上加毒。幸好你发现的早,如那娥婶再投给周老爷几次麻衣失心散,恐怕周老爷要丧命。” 听师兄这一说,周吴氏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追问:“师兄,那我们给老爷下的药,是不是暂时停了?等他体内的麻衣失心散除尽再下我们的药。” “可行,只是,我也只能解那麻衣失心丧六七成的毒。” “你刚才不是说能解八九成的么?”周吴氏急了,停下脚步来,面色难看,语带责怪地瞪着普慈。 “师妹,我不也是为了宽慰周老爷吗,再说了,我多说几成,也能显示我的能耐强。”普慈解释道。 “师兄,你实话说,留在老爷体内的毒,老爷可有性命之忧?” “虽说无性命之忧,但是,那残留的毒素,会使的周老爷的智力一点一点退化。”普慈答道。 “退化?到最后会怎样?”周吴氏追问。 “到最后可能成了呆子。”普慈如实回应。 “成了呆子……”周吴氏愣住神,竟想的痴住了。 “师妹留步,我先回山庄,配好解药就来。”普慈告退。 周吴氏轻轻摆了摆手,视若无睹地转身,往慈和轩回。 钱满粮从老仓房里回到管家房,略作收拾,便去了山庄的马厩,牵了黑风马,抚着黑风马的脸低语道:“老伙计,我们又要出发了。” 这黑风马是钱满粮与莫玉娘成婚那年,周老爷送与钱满粮的上等良驹。黑风马当年到山庄来时,还是匹小马驹,浑身黑毛,不带一点杂色。因此,钱满粮给它取名“黑风”,黑风马脚程快,只有跑远途和遇到急要事时,钱满粮才会骑它。 黑风马通人性,用脸温顺地蹭着主人的手。 钱满粮翻身上马,出山庄往媚姑娘的小院去。 媚姑娘小院的厅里,司马允依依不舍地向白头童翁告别:“白老前辈,我还会回来的。” “好好好,小允,只要你想来你就来,你在这,我也有个伴。”白头童翁也舍不得司马允走。 “哎哟,你们俩个磨磨唧唧的,要不要抱头痛哭呀?”萧红玉看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道。 “你这臭丫头,开口准没好话。”白头童翁不满地撇了撇嘴。 “难道我有说错吗?师父,你要是舍不得这厮,你跟去好了,反正你也很久没出门玩了。”萧红玉煽动师父跟了司马允去漳县。 “可行,白老前辈,你今日就与我同去,我带你去漳县吃好吃的,如何?”司马允两眼放光,第一次赞成萧红玉的建议。 被司马允这一馋,白头童翁心动了,兴奋地抖动着白胡子道:“小允,你带我去吃好吃的?” “嗯嗯……”司马允连连点头。 “去吧去吧,白老头,你不在家,就没人跟我抢吃的了。”萧红玉推波助澜。 “师父,此去漳县,马匹跑的快,也要四个多时辰,您能吃的消么?”一旁的媚姑娘体贴地道。 “无妨,我去雇辆马车,我们乘马车慢慢游去漳县。”司马允计划,并盛邀媚姑娘:“媚姑娘,你与我们一同去玩几天吧,我保证带你和白老前辈去看最美的景,吃最好吃的东西。” 这边白头童翁已经被司马允诱惑的心痒难耐了,“蹭”地站起身来就往自己房里跑,边跑边道:“小允,等我,我去收拾换洗的衣服。” 见师父真要与司马允同去,萧红玉不满地又翻了个白眼。 司马允邀媚姑娘去漳县,媚姑娘笑着婉拒:“天气炎热,我还是在家好些,谢谢司马公子的邀请。” “我家住在山顶上,不热。而且,我家地窖有冰室,你要觉热,我让下人搬块冰砖到房里,就凉快了。”司马允见媚姑娘拒绝,不死心地道。 “嘿……司马允,你吹什么牛,乢山够高的了,夏日也没有冰。你想诓了媚儿去,居心叵测。”萧红玉拆台。 “你……莫要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说的乢山有没有冰我不知道,但我家冰窖里就有冰,你要不信,随我去看。”司马允理直气壮地回应萧红玉,转念一想,又道:“不,你要不信,让媚姑娘随了我去看,回来告诉你,我司马允有没有吹牛。” “哼,媚儿才不稀罕你家那破冰,有本事你将你家的破冰搬来媚儿的房里,我才信你家有冰。”萧红玉怎会示弱,反呛司马允。 “行,你等着,等我回去就搬一块冰来给媚姑娘,哼!”司马允急眼了,叫道。 “行,司马小儿,我等着你搬冰来。”萧红玉挑衅地向司马允抬起下巴。 司马允气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用蔑视的眼神望着坐在椅上的萧红玉。 第284章 到的漳县 萧红玉哪受的了司马允这般的挑衅,怒的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无奈个子娇小,再怎么往上窜,也只能看到司马允的下巴,气的萧红玉抬掌就向司马允的胸口拍去。 司马允早有防备,一个侧闪,避开萧红玉的攻击,趁萧红玉身子前倾时,一把抓住萧红玉的后衣领,稍发力,便将萧红玉拎小鸡般提在半空。 “司马小儿,快放姑奶奶下来……”被司马允这一提溜,萧红玉顿时失去了重心,手舞足蹈地想抓挠司马允,可就是碰不到司马允。 “司马公子,快放了我师姐。”一旁的媚姑娘忙上前来制止。 这边钱满粮刚到的院子跨进厅门,白头童翁也正背了包袱出厅来。见萧红玉被司马允提在手上,钱满粮与白头童翁异口同声指着司马允道:“你惨了。” 被钱满粮与白头童翁这一提醒,司马允头“嗡”地就懵了,知道自己捅了萧红玉这个马蜂窝,要是放开萧红玉,自己下场会很惨。 司马允回过神来,忙向钱满粮与白头童翁投去求助的眼光。 钱满粮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白头童翁闪在萧红玉看不到的地方,向司马允比划一番。 司马允顿悟,脸上露出坏笑来,伸指点了萧红玉的穴道,才将萧红玉放了下来,松开手,拉着白头童翁,仓惶地往厅外跑,边跑边唤钱满粮:“周兄,我们撤。” 萧红玉被司马允点了穴道,不能动也不能言,气的只能干瞪眼。 院外响起司马允的喊声:“媚姑娘,等我搬冰砖来给你……” “师父,您怎的要同去?”钱满粮见师父背了包袱,一副出远门的样子,问。 “乖徒儿,小允邀为师去漳县玩,带为师去吃好吃的。”白头童翁开心地率先走在前面。 “对对对,是我邀白老前辈与我们同行的,你都去了,当然不能落下白老前辈。”司马允急步赶上白头童翁,与白头童翁并肩走,边走边道:“我们去雇辆马车,坐马车比骑马舒服。” 已成三人行,钱满粮也只能依了师父,牵了黑风马跟上。 到的暗香楼,钱满粮问鲍妈妈要了一辆马车,将黑风马留在暗香楼。 钱满粮亲自驾了马车,拉了师父与司马允,往漳县去。 沿路吃吃停停,到漳县天已黑,钱满粮提议在漳县县城住一晚,第二日去司马允在漳山山顶的家。 司马允本意是连夜返家,无奈山路崎岖,又带了白头童翁,只好作罢,同意在县城里的悦来酒楼住一晚。 钱满粮要了三间相连的房间,然只有两间房是挨着的,另一间在隔了四五间房的另一端。 司马允选了相隔远一些的那间房,去房里看了看,便出到房外,准备去叫白头童翁与钱满粮上街找吃的,却听的隔壁房里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都准备好了吗?” “禀仇长老,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另一个男声回道。 “好,只等明日天亮,我们便杀上去,这次定要铲除我们的宿敌。” “是,如这次事成,仇长老定是首功。” “呵呵……还是掌门的药好使。” 司马允暗忖:“又是何方的屑小,暗地害人。” 本想踹门进去看个究竟,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白老前辈还等着自己带他上街吃好吃的。于是,司马允快步去了白头童翁的房门前,叩响房门,唤着白头童翁与钱满粮。 三人出了悦来客栈,由司马允领路,往步行街去觅食。 夏夜的步行街上人来人往,路边摆满了各种摊点,白头童翁许久未身置闹市,开心的如孩童般。 吃饱喝足,三人在街上逗留到亥时未才返回客栈。 “小允,这漳县县城真热闹,好吃的也多,我着实喜欢。”白头童翁意犹未尽,吃着手里的冰糖葫芦,满意地称赞道。 “白老前辈,您喜欢就好,您可以多留几日。”司马允建议。 “好好好,多留几日多留几日……” “师父,您一会早些睡,明日爬漳山,会很累。”钱满粮关心师父。 “没事,为师乢山都爬,漳山还没有乢山高。”白头童翁无所谓地回道。 “对,我领你们走近道,不累。我在家一天上下山好几趟也不觉累。”司马允赖在白头童翁的房里,吃的太饱,往床上一横,便不想动了。 “司马允,你不回房去睡吗?我可要回房睡了,赶了一天的马车,累了。”钱满粮边说边往门外去。 “那我也回房睡,白老前辈,您也早些休息……” “行行行,你们都去睡吧,我把这糖葫芦吃完就睡。”白头童翁边吃边道。 司马允出了白头童翁的房门,边随手关上门,边对房里的白头童翁道:“白老前辈,记得落门栓。” “知道了……” 司马允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正想推门进房,想想又贴耳在隔壁的房门上听,想必房内的人已睡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哼!算你走运,今夜小爷心情好。如若不然,定揪了你们这些下作的人,毒打一顿。”司马允心下道,转身回了房。 一夜好觉,天刚亮,钱满粮便拍响了司马允的房门,司马允惺忪着眼来开门抱怨:“周兄,不用起这么早的。” 见司马允还想往床上躺,钱满粮道:“我师父早醒了,嚷嚷要吃早饭,你不是要带他回你家,吃你家厨娘做的驴肉烙饼吗?” “白老前辈咋醒得这么早?”司马允打着哈欠,改坐在床沿上,揉了揉脸问。 “我师父只要想到好吃的,不睡觉也是可以的。”钱满粮在房间的椅上坐了下来,催促司马允:“司马公子,洗漱穿衣吧,一会我师父等急了。” “行吧。”司马允哈欠连天,嘟囔道:“我从来没起过这么早……” “嘻……今天就破例早起了。”钱满粮笑着打趣。 从县城去往漳山,也就十余里地,三人将马车暂寄在悦来客栈,步行前往漳山。 白头童翁挂记着司马允家的驴肉烙饼,急步走在前面,还不时催落在后面的钱满粮和司马允:“哎呀,你们两个后生,还走不过我一个老头,快点快点,一会烙饼要凉了……” 望着火急火燎在前面快行的白头童翁,钱满粮与司马允相视一笑,也只好加快了脚步,追赶上去。 第285章 无常索魂宫 坐落在漳山山顶坳里的无常索魂宫,四面环山,无常索魂宫殿堂建的恢宏庄严,大门外的一对大石狮子,威风凛凛。 无常索魂宫的正厅首位上,坐着无常索魂宫宫主司马正南。司马正南六旬开外,络腮胡,面像刚正不阿,不怒自威。 “禀宫主,据散布在县街的耳目来报,街上出现了麻衣派的弟子。”下首位的大使者凌霄贤向司马正南禀道。 “麻衣派弟子无故出现在漳县,定有蹊跷,令兄弟们盯紧了。”司马正南面色平静,作为无常索魂宫的宫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麻衣派,谅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另外,禀宫主,少宫主回来了。”凌霄贤笑禀。 “允儿离家多日,还知道回来?”司马正南说到这个独子,话语虽带责备,但眼神却满是温柔。 “少宫主年轻喜热闹,出去游玩些时日,也是正常。再说少宫主身手不俗,不怕被人欺负。”二使者于逸凡宠溺地道,司马允是于逸凡从小看着长大的,在于逸凡的眼里,司马允与自己的孩子一般无二。 “呵……他不去惹祸欺负别人就万事大吉了。”司马正南微笑起来。 “宫主,少宫主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亲了。早些开枝散叶,为我们无常索魂派延续香火。”三使者尚清明道。 “是啊……”凌霄贤与于逸凡异口同声,赞同尚清明的话。 “允儿这个小兔崽子,每每我与他提起此事,他都说不急,说甚缘分未到。我便知这兔崽子就是不想被束缚,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去哪游玩就去哪游玩。子如父,允儿与我年轻时一样的想法。哈哈……”司马正南颇有些得意。 “想当年,宫主年近四十岁才不情不愿成了亲,少宫主相比起宫主,还着实是不急成亲了。”凌霄贤附和道。 “当年要不是老宫主诈病要办喜事冲喜,我还是不愿成亲的。”司马正南说起往事,整个人顿时柔和起来。 “老宫主智慧,如不诈病,怎能有今日的少宫主。”于逸凡笑道。 “着实,如今我年岁已高,才能体会当年老父的用心。”司马正南神色唏嘘。 “宫主不如也效仿老宫主,让少宫主也体验一下宫主的经历?”尚清明狡黠地笑望向司马正南。 “不行,允儿这小兔崽子,除了见到美娇娘时没了脑子,平日猴精,我这老父亲的一举一动,他比我还清楚。”司马正南无奈地笑摇了摇头。 正当四人在热聊司马允时,却听的院门被人大力撞开,喊杀声四起。 厅上四人一惊,顿知不妙,竟有人胆敢侵犯无常索魂宫。 司马正南刚从首座上起身,却感胸口一阵刺痛,忙想运内力压制,却如中了麻醉散般,浑身无力,竟一屁股跌坐回椅里。司马正南暗呼不妙,自己定是中了毒了。 下首位的三位使者,也如司马正南一样,捂着胸口跌坐回椅上。 “宫主,我们被人暗算了。”尚清明开声道。 “是麻衣派的……”凌霄贤的话还没说完,就听的厅外无常索魂宫的弟子们,哀嚎声此起彼伏,因也是中了毒,无力抵抗,被人肆意屠杀。 片刻,就见一伙三十余众身着麻衣的人,冲进无常索魂宫的正厅来,个个手持长剑,剑尖上还在滴着无常索魂宫弟子的血。 司马正宫坐正身,朝为首的麻衣人喝斥道:“仇天明,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偷袭我无常索魂宫。” “哈哈……司马宫主,好久不见,仇天明给您请安了。”仇天明奸笑着向首位上的司马正南抱了抱拳,满脸得意:“我今日带领我麻衣派弟子是正面攻打无常索魂宫,并非偷袭。” “狗贼,你用了何下作的手段?”尚清明骂道。 “呵……对于你无常索魂派这般的邪派,我麻衣派用任何手段都不为过。”仇天明横抬起手中的长剑,伸舌舔了一口沾在剑上的鲜血,闭眼一脸陶醉地“吧砸”着嘴:“真香。” “恶贼,我与你拼了。”见仇天明做如此侮辱性的动作,于逸凡怒的双眼充血,强挣着从椅子上起身,就要向仇天明攻去。无奈身已中毒,稍一运功,心口就如刀剜般疼痛,禁不住“哇”的一口鲜血,从喉咙里喷射了出来,又重重跌坐回椅上,大口喘着气。 “姓于的,你用什么与我拼?你死期已到,就闭嘴等死吧。” “仇天明,你麻衣派自诩是正派,却暗里使毒,若传出去,你麻衣派有何颜面在江湖上自处?”司马正南一双虎目,怒视厅里嚣张的仇天明。 “司马宫主,死人如何传言?一会我麻衣弟子杀光你无常索魂宫里所有的活物,再一把火焚了这无常索魂宫。从今后,无常索魂派就彻底从江湖上消失了,嘿嘿……”仇天明十万分的得意,咧着满嘴的龅牙,蛇眼里满是贪婪之色。 “虽说我无常索魂派与你们麻衣派有过纷争,但我无常索魂派从未主动攻击过你麻衣派。倒是你麻衣派,屡屡暗里使诈,欺我无常索魂宫,本宫实在是过于仁慈了,才将你麻衣派留到现在。”司马正南强压住心里的愤怒,面色平静地道。 “所以,我们曲掌门着实是有先见之明的,如不尽早铲除你无常索魂派,那迟早覆灭的就是我们麻衣派。” “曲谨玺用了下作的手段,杀师夺位,实乃大恶之徒,今时的麻衣派,已与往日不同,明为正派,实则是大奸大恶之恶派。”凌霄贤斥骂道。 “你等已死到临头,就容尔等享享口舌之快,我麻衣派大度,不与尔等邪派一般见识。”仇天明在厅内踱起步来。 “仇天明,你所图求的,也不过是碎银几两。不如,本宫来与你做个交易如何?”司马正南笑望向在厅内耀武扬威的仇天明。 “交易?何交易?司马宫主说来听听。”仇天明停下身来,似对司马正南的话很感兴趣,忙不迭地问道。 第286章 麻衣派使毒 “你先告知本宫,你是如何在我无常索魂宫下的毒?”司马正南想知道无常索魂宫上下是怎么中了麻衣派的毒。 “告知你也无妨了,你无常索魂宫的水源就那一井山泉,我将我们曲掌门的麻骨刺心散投到那山泉井里,还怕你等不喝?哈哈……”仇天明仰天大笑,说不出的得意。 “卑鄙,恶贼。”尚清明怒骂。 “我不这么做,就算是十个麻衣派,也打不过你无常索魂派,我这叫智取,懂吗?”仇天明近到尚清明面前,将剑上的血迹擦在尚清明的白袍上,那白袍,顿时如绣了梅花般,刺目地血红色。 “仇天明,你在麻衣派中是几阶长老?”司马正南问。 “仇某不才,三阶长老。”仇天明答道。 “三阶长老,待遇一般,银子也不是能随心所欲地花的吧?” “呵……银子这东西,有就多花,没有可以少花。”仇天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这次偷袭我无常索魂宫,定是你的主意吧?”司马正南平静地继续问仇天明话。 “我们曲掌门,早有灭无常索魂派的想法,只是苦于没有万全之策。我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主动请缨,没想到事情能进行的如此顺利,也着实是我运气好。” “我无常索魂宫的井台,有专人看守,你是怎么做到在井里投毒的?” “嘿嘿……这说来就真是老天爷赐我的良机。我在漳县县城,偶见你无常索魂宫的采办在买水桶,我便趁那采办买别的东西时,将麻骨刺心散涂在桶底。本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谁知事成了。” “你是如何识得我无常索魂宫的采办的?”司马正南不解。 “不瞒你说,我带领我麻衣弟子,在此山你无常索魂宫弟子必经的山道口,已蹲守了多日。并且,你宫殿的后山,也埋伏了我麻衣弟子。”仇天明如实告之。 “如此,你又如何知晓我无常索魂宫上下何时中毒,是否中毒?” “这容易,麻骨刺心散毒发是五个时辰,如不运功,便不知自己已中毒。再说了,埋伏在后山的麻衣弟子,也时刻监视着,就算你无常索魂宫死一只鸡,我们都能马上看得到。” “居高临下,确实是能将无常索魂宫内看的一清二楚。”司马正南眯缝起眼,似在思考什么。 “所以,当埋伏在后山的麻衣弟子来报,说你院中的弟子,已有练早功的瘫坐在地。我则料到,你无常索魂宫上下,已全部中了我麻衣派的麻骨刺心散毒了。因此,此刻不攻进来,更待何时?”仇天明说的兴奋,脸也涨红了。 “你就不怕我们当中,有没中毒的?” “怎么可能有一宿滴水未进的人,我之所以在县城等了一宿才攻上山来,就是以确保万无一失。” “看来,你也是个城府颇深的人……” “出来混江湖,没一些城府,早成了白骨了。”仇天明洋洋自得。 “行,本宫认栽了。来,我与你谈个交易,你是自己一个人与我谈,还是当着你麻衣派众徒谈?”司马正南笑道。 仇天明转动了一下蛇眼,思索片刻,命麻衣派众弟子:“尔等先到厅外候着。” “是,仇长老。”众麻衣弟子遵令,提剑退到厅外。 “说吧,司马宫主,您要与我做何交易?”仇天明期待地望向司马正南。 “想我无常索魂派,已历经了两百余年。如就此覆灭,着实是可惜了。”司马正南道:“本宫想出两个方案,一:本宫用无常索魂宫所有的财物,换我无常索魂宫上下人的性命,当然,除本宫外。” “宫主,不可。”听司马正南要用财物换自己等活命,凌霄贤、于逸凡和尚清明同声叫道:“宫主,我等宁折不屈。” 司马正南抬起手,示意三位使者噤声,继续道:“二:由你仇天明来接手无常索魂宫,本宫的位置给你,自是好过你在麻衣派做一个三阶长老。当然,你同样可以将本宫除外,本宫只图求无常索魂派与全派弟子存活下去。” “有如此好事?您司马宫主一人说了不算。”仇天明见天降大饼,心下已是狂喜,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身为无常索魂派的一派之主,我说话自是算数,全派弟子也定当遵我之令。”司马正南保证。 仇天明转动眼珠,合计片刻,又道:“我武功虽不如您,但如我坐了您这个位子,定能将无常索魂派往正派上引。” “如你接受我的交易,无常索魂派就是你的,你想如何引领无常索魂派,就是你的事了。” “只是,如此一来,曲掌门定是不会饶了我,届时,我如何去抵抗?”仇天明已经开始着眼未来了。 “无妨,我这三名使者,个个武功高强,他们定会助你抵抗曲谨玺,或者,将麻衣派覆灭。原本,那曲谨玺的掌门人的位置,也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得来的。你如灭了麻衣派,将曲谨玺杀师夺位的真相通告天下,你便成了英雄豪杰。”司马正南诱导仇天明。 仇天明望了一眼司马正南的三位使者,走上前,逐一问:“如我做了无常索魂宫的宫主,你可会臣服与我?” 凌霄贤不懂司马正南要做什么,想怒斥贴脸上前来的仇天明,又强忍了下来,怒目瞪了仇天明一眼。 丁逸凡眼带失望地望向司马正南,凄厉地道:“宫主,如要这般苟全,我宁可死。” 尚清明向倾身上来的仇天明怒啐一口,痛骂:“狗贼,你休想做此美梦,我恨不能食你之肉,寝你之皮。” “司马宫主,您看,您这属下,不肯服我。”仇天明立起身,用袖襟一边擦去被尚清明啐在脸上的口痰,一边将手里的剑插进尚清明的心窝,发力一拧,瘫坐在椅上的尚清明,便一口鲜血从口里喷了出来,怒睁双眼,顿时气绝。 “清明……”见尚清明被仇天明一剑刺死,凌霄贤与丁逸凡痛呼出声,无奈浑身无力,想与仇天明拼命也动弹不得。 第287章 仇天明杀戮 “狗贼,我与你拼了。”丁逸凡拼着刺心的痛,奋力起身,向仇天明撞去。 见丁逸凡如此拼命,仇天明也骇了一跳,手里的长剑条件反射地刺向丁逸凡的心窝。丁逸凡扑在仇天明的肩上,张口就向仇天明的耳朵咬去,无奈力度不够,被仇天明轻松避开,抬腿一脚踢在丁逸凡的肚子上,丁逸凡倒在地上,抽搐着死去。 司马正南见自己的两位使者相继被仇天明杀害,怒得大吼一声,用浑厚的内力强抵住刺心的痛,向仇天明发掌拍去。 仇天明没料到中毒后的司马正南,还能这般的威猛,骇的急往后撤,在两丈开外站定,心虚地用剑指着发狂的司马正南道:“老东西,你当真以为我怕了你么,有本事来,看我不一剑刺穿你。” 司马正南用尽内力,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引的一旁的凌霄贤大呼:“宫主,您怎么样了?” “本宫无妨,今日天要亡本宫,本宫无话可说。”司马正南的嘴角,渗出血来,流到下巴处,滴在地上。 “司马正南,你还想耍我,以为我仇某是贪图名利之人吗?”仇天明气恼地叫道。 “你这卑鄙小人,有本事你过来,本宫定叫你死无全尸。”司马正南抬起头,怒视前方的仇天明。 仇天明心下一骇,不由得又往后退了几步,转动着蛇眼,道:“哼!我不用与你过招,半个时辰后,你必毒发身亡,看你能奈我何?” 仇天明转身向厅外吼道:“麻衣派的弟子,都给我进来,将这二人围了,静待他们毒发身亡。” “是,仇长老。”在厅外的麻衣弟子纷纷入厅来,将司马正南与凌霄贤围在中间。 司马正南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想用内力将体内的毒逼出来,然稍一运功,心窝就刺心的痛。司马正南气血翻涌,从喉咙里吐出两大口污血来。 “你莫要徒劳想用内力逼毒,你只要用内力,你体内的麻骨刺心散毒就近你的心室几分,你就死的越快。”仇天明恶狠狠地道。 凌霄贤见已无生机,怒的仰天长啸,声音传至十余里之外。 正在往漳山山顶去的钱满粮三人,听的从空中传来的长啸声,不禁一怔,白头童翁道:“此人好深厚的内力。” 司马允细听,顿时脸色大变:“不好,宫里出事了。” 司马允话刚说完,便使出索魂挪移法,急往山顶掠去,留下一句话来:“白老前辈,恕我先行一步。” “呀!我也不能落后,我来了。”白头童翁见司马允这般的好轻功,赞赏之余,也使出轻功跟上,顺便招呼徒儿钱满粮一起:“乖徒儿,跟上。” 钱满粮也使出玉瑶仙步,紧随其后,三人紧随着往漳山山顶的无常索魂宫急掠而上。 凌霄贤长啸过后,直觉心室内如火焚般灼痛,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栽倒在地,昏厥了过去。 “哈哈……又死一个。司马正南,莫要耗时间了,是你自己自断心脉,还是让我送你一程?”仇天明提着剑,一步步向盘膝而坐的司马正南逼近。 司马正南似已入了冥想,面色平静地闭着眼,一阵山风从厅门吹来,司马正南花白的头发在风中乱舞。 见司马正南不理会自己的话,仇天明恶向胆边生,边给自己壮胆边靠近司马正南:“你已毒发,我何惧与你,待我一剑刺穿你的心室,割了你的头颅,献给曲掌门。” 仇天明在司马正南面前站定,望着司马正南那不怒自威的面孔,嘲讽道:“呵呵……你司马正南也有今日,死在我仇天明的剑下,受死吧……” 正当仇天明举剑向司马正南的心窝刺去的时候,只听的“当”的一声脆响,一把飞镖准确地击在仇天明的剑身上,仇天明的长剑应身断成两截。 紧接着,仇天明被横踢过来的扫腿踢飞了出去,跌落在丈余外。 这一连串的突变,让在场的仇天明与麻衣派弟子始料未及。 “父亲,你怎么了?”急掠到无常索魂宫的司马允,进院就见宫内的弟子们尸横遍地,心知不妙,急窜进厅中,正见仇天明举剑刺向坐在地上自己的父亲,情急之下,发出袖镖,截断仇天明的长剑,并将仇天明踢翻在地。 听得儿子的声音,司马正南睁开眼,喜极而泣,道:“允儿,你还是赶回来了。” 适才司马正南要与仇天明谈交易,意在拖延时间,希望儿子司马允能及时回来。可惜的是于逸凡与尚清明不明白自己的用意,无端丧命。 “父亲,这些人是何人?胆敢犯我无常索魂宫。”司马允抬眼扫视了在场的麻衣派弟子。 “如老夫没看错的话,是麻衣派的人吧。”白头童翁跨步进厅来,接话道。 “麻衣派为何要欺我无常索魂宫?”司马允见躺倒在血泊中的尚清明、丁逸凡和凌霄贤,痛不欲生,双眼充血,怒恨地直视从地上爬起来的仇天明。 “允儿,麻衣派与我无常索魂宫素来不和。是为父对麻衣派太仁慈了,如早将麻衣派灭派,我无常索魂宫也不至于有今日的惨状。”司马正南悔道。 “司马允,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先将这群恶徒杀了再说。”钱满粮见无常索魂宫遭血洗,也是愤怒不已。 “父亲,你且坐着,待孩儿杀尽了他们……”司马允话音未落,人已弹射出去,一把捏住一个麻衣派弟子的喉咙,只听的“咔嚓”一声,那麻衣派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断了脖子倒地身亡。 “给我上,将他四人尽数斩尽。”仇天明嘶吼道。 “哼,找死。”钱满粮使出鹰爪功,将冲到面前的麻衣弟子的前胸,活生生撕开。 以钱满粮与司马允的功力,对付麻衣派弟子,着实是不费吹灰之力。 白头童翁见没自己什么事,便走到司马正南面前,蹲下身道:“司马宫主,你伸出手腕来,老夫与你把把脉。” 司马正南见白头童翁与钱满粮是与自己的儿子同来的,那定是儿子的朋友,便放心地伸出手腕,并向白头童翁称谢。 第288章 渊源 白头童翁搭上司马允的腕脉,凝神静诊。 那边三十余麻衣派弟子,已被钱满粮与司马允尽数杀尽,无常索魂宫的正厅内,顿时尸伏满地,血流成河。 “允儿,莫要被那姓仇的狗贼跑了。”司马正南见仇天明往厅门移去,便知他要开溜,出声提醒儿子。 钱满粮与司马允同时向仇天明扑去。 “周兄,让我来。”司马允道,一招无常索魂掌,向仇天明的前胸拍去。 钱满粮收住身形,闪在一边旁观。 仇天明早已是惊骇的双腿发软,忙蹲身避开司马允的攻击,出于本能,挥拳向司马允的腹部击去。 司马允一个侧闪,出掌拍向仇天明的天灵盖。 “允儿,要活的。”司马正南道。 “是,父亲。”司马允收回拍向仇天明天灵盖的掌,改招式抓向仇天明的脖子。 仇天明作垂死挣扎,顺势倒地一滚,躲开司马允的攻击。 “无耻小丑……”司马允抬腿踢向在地上滚动的仇天明的后腰,只听的“砰”的一声,仇天明被司马允踢飞,撞在大门上,又重重摔在地上,顿时腰骨错位,疼的仇天明“哎呦”惨叫出声,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司马允一把拎起仇天明的后脖领,像拖死狗般将仇天明拖到父亲司马正南的面前。 “司马宫主,你是不是中了麻衣派的麻骨刺心散毒?”白头童翁收回手,问道。 “前辈怎知?”司马正南惊诧。 “父亲,他是白头童翁老前辈。”一旁的司马允,向父亲介绍道:“这位是周萧景,他二位是孩儿出游这些日刚交的朋友。” “您就是白头童翁前辈?晚辈司马正南,向白前辈请安。”司马正南坐在地上,向白头童翁行礼作揖,眼里满是崇慕之色。 “不必多礼。”白头童翁笑道。 “父亲,您也知道白老前辈的名号?”司马允问。 “父亲怎会不知白前辈的名号,白前辈的师父凤山老仙,与我的祖父,有过博弈之谊。”司马正南道。 “是的,老夫当年还小,就在一旁观战恩师与司马煌老宫主的对弈,恩师对老宫主的棋艺大加赞赏。”白头童翁捋了捋白胡子,笑眯眯地望着司马正南。 “原来我们无常索魂宫与白老前辈,还有这么深的渊源。”司马允感慨道。 “难怪师父如此的喜欢你。”钱满粮接话。 “那夜小允到的媚儿的小院,我就知道小允是无常索魂宫的人,后来知道小允的姓氏,就更加确定小允是司马煌老宫主的后人。” “白老前辈,您说我父亲中了毒?”司马允急切问。 “要不是麻衣派使毒,就凭他区区一个麻衣派,怎伤的了你的父亲。”白头童翁轻叹道。 司马正南苦笑,白头童翁说的是实话,凭司马正南的功力,几十个麻衣派弟子,根本不放在眼里。 “白老前辈,我父亲的毒可能解?”司马允焦急之色溢了满脸。 “自然可解,但是……”白头童翁欲言又止。 “白前辈,您但说无妨。”司马正南道。 “但是,如要制解药解毒,自是来不及了。只能合我们三人的内力,将司马宫主体内的毒逼出来。”白头童翁思索:“而且,要寻一处阴凉处运功逼毒才行。” “师父,这贼子身上应该有解药。”钱满粮指着地上的仇天明道。 “对对对,狗贼,交出解药来。”司马允对仇天明喝道。 “他身上不会有解药,据我所知,这麻衣派与我那无良的师兄邪无子一般,只管制毒,不管制解药。”白头童翁提到师兄,只是苦笑。 “这位前辈说的对,小人身上并无解药,掌门也未给过我解药。”瘫在地上的仇天明接话。 “小允,你昨日说宫里有冰窖,是真的吗?”白头童翁问司马允。 “禀白老前辈,确实有冰窖。” “那就行,来,先将老夫的解毒续命丸给你父亲服下一丸。”白头童翁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药瓶,递与司马允。 司马允忙接过药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白色的药丸,喂到父亲的嘴里,司马正南随即吞下口里的药丸,随后对司马允道:“去看看你凌叔叔……” 司马允忙起身去到凌霄贤的身边,将伏身倒地的凌霄贤翻过身,伸指去探凌霄贤的鼻息,又去触凌霄贤的颈脉,叫道:“父亲,凌叔叔还活着。” “老夫看看。”白头童翁上前,搭上凌霄贤的腕脉,片刻后:“适才是他传的啸声吧?” “是的,白前辈。”司马正南答道:“此啸声是作警示用的,凌使者拼尽全力发出啸声,也是意在向外求援。” “此人筋脉已断,虽能救活,但功力将尽失。”白头童翁收回手指,如实相告。 “白老前辈,您一定要救救我凌叔叔……”望向早已僵硬了的尚清明和于逸凡,司马允的眼里,滴下泪来。 “走,将你父亲与这位背去冰窖。”白头童翁指挥道。 司马允背了司马正南,钱满粮背了凌霄贤,带了白头童翁,往无常索魂宫的冰窖去。 “允儿,那仇狗贼莫要让他跑了。”司马正南趴在儿子的背上,交代道。 “父亲放心,他跑不了,他的腰骨已断,动弹不了。”司马允回父亲话。 “我们下到冰窖要三天三夜,司马允,你家后厨在哪?去拿点食物与水进冰窖。”白头童翁道。 “白老前辈,一会我再出来拿。” “水已被麻衣派下了毒,不能饮了。”司马正南忙道。 “无妨,冰窖的冰化了水,也可饮用。”司马允脑子转的快。 几人去往冰窖,无常索魂宫一片死寂,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漳山山顶的夜微凉,无常索魂宫内浓重的血腥气,将山里的野狼引了来。 一群十余匹野狼,窜进无常索魂宫的院内,东嗅嗅西探探,进到厅中来。 那折了腰骨的仇天明,见数十只发着绿盈盈的光往厅里来,顿知来者是何物,骇的尖声呼救。片刻,十余匹饥肠辘辘的野狼,便扑到仇天明的身上,疯狂撕咬着新鲜热乎的人肉…… 第289章 六姨太周熊氏之死 正准备午歇的周吴氏,听秋香来报,新接替程妈的刘嫂在慈和轩门外求见大奶奶。 “这刘嫂,三天两头来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着她找凤管事去。”周吴氏不耐烦地道。 “禀大奶奶,我也这样回了刘嫂,但她执意要找大奶奶,说凤管事也不知道怎么办。”秋香见大奶奶不悦,忙小心回话。 “这个凤朝鸣,难怪老爷生气,着实是没有满粮会办事。满粮在山庄,哪用我这般操心,让那刘嫂进来吧。”周吴氏蹙了蹙眉,令秋香去传刘嫂。 “是,大奶奶。”自己的夫君被大奶奶夸赞,秋香心下着实受用,抿嘴偷笑,去厅外叫刘嫂进厅。 “给大奶奶请安。”刘嫂面色慌张地碎步急跨进慈和轩的厅门来,屈膝垂首向周吴氏请安。 周吴氏见刘嫂进来,换上笑脸,和善地道:“辛苦刘嫂,你有何事?尽管说来。” “禀大奶奶,我原是去向凤管事禀报的,然凤管事说他也没有办法,所以奴婢只能来请示大奶奶了。”刘嫂啰嗦着作语题铺垫。 “无妨,你说事。”周吴氏耐着性子,笑望向诚惶诚恐的刘嫂。 “回大奶奶,六合轩的六奶奶,已三日未进食了,奴婢也束手无策,只能来求助大奶奶您了。” “六姨太三日未进食?何故?”周吴氏不解地问。 “奴婢也不知,大奶奶您是不知道,这六奶奶有令,饭食只能放在厅里,不让送进房。奴婢上职也半月有余了,从未见过六奶奶,六奶奶不准下人进她的内室。”刘嫂略带委屈地道。 “既然如此,你怎知六姨太三日未进食?” “奴婢着丫鬟每餐送到六合轩的饭菜,都在换餐的时候原封不动地端了回来,六奶奶硬是一口未动过。”刘嫂如实回道:“奴婢着急,在六奶奶内室外喊六奶奶,六奶奶一声都不曾响过。奴婢怕六奶奶饿坏了身子,所以来回禀大奶奶。” 这六合轩内的六奶奶周熊氏,本是个孤儿,是周老爷出外办事带回来的,做了六房。周熊氏性格孤僻,不与任何人说话,就算是下人送饭食衣物,都只准放在厅内,不可进周熊氏的内室。 周吴氏每次让秋香去慰问各房姨太太,秋香都绕开六合轩,知道进去也只是在六姨太的内室外自言自语,室内的周熊氏是一声都不会应答的。 “六姨太一个大活人,饿了自然会吃饭,刘嫂不必惊慌。”周吴氏从秋香的嘴里,对六合轩的周熊氏,也甚是了解。 “回大奶奶,您说的对,六奶奶要是饿,定会出厅吃饭。只是,奴婢观察了这三日,六奶奶连水都没喝一口,放在厅里的洗漱水也不见少,夜香桶也不见六奶奶放出来换。”刘嫂细心,一一将自己看到的,都告知周吴氏。 “哦……”听刘嫂这一说,周吴氏心下一紧,只觉又要出事,忙吩咐秋香:“秋香,你领了刘嫂去找凤管事,同去六合轩叫门,如六姨太还是不应声,着凤管事将门撬开,进去看看六姨太。” “是,大奶奶……”秋香领令,带了刘嫂匆匆出慈和轩上前院找凤朝鸣。 凤朝鸣正在前院忙,见秋香与刘嫂奉了大奶奶的令来找自己同去六合轩,便放下手中的事,随了秋香与刘嫂往六合轩去。 六合轩看院门的丫鬟开了院门锁,三人进到六合轩,秋香在前头,边往厅内走边提高声音喊道:“六奶奶……六奶奶……” 六合轩内除了秋香的喊声,一片寂静。 到的周熊氏的内室门外,秋香清了清嗓子,柔声地隔门冲着内室道:“六奶奶,我奉大奶奶令,来看看您,您开开门……” 秋香话毕,三人凝神聚听,过了片刻,也不见房内的周熊氏应声。 “六奶奶,您醒着的吗?我奉大奶奶令,来看您来了,您回个声……”秋香继续隔门向内室请示,然依旧是无人应答。 “凤管事,撬门吧。”秋香已无耐心,在周熊氏这,秋香早已是吃过几次闭门羹的,心里也早对这个六奶奶十万分的不满。今儿个得了大奶奶令,可以撬门而入,那又何乐而不为呢?趁机也可发泄心中的不满,消消长久积压的怨气。 “真撬吗?”凤朝鸣还有些顾虑,问秋香。 “撬,大奶奶已交代过,凤管事莫怕。”秋香坚定地道。 “好吧。”凤朝鸣将带来的竹片插进门缝,轻松地托起门栓,随后推开了门,闪身在外,让秋香与刘嫂进房。 房内没有点烛,略显阴暗。 秋香边喊着六奶奶边往周熊氏的床前去。 只见那周熊氏,紧闭着眼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锦被。 刘嫂点着桌上的红烛,端了近床前来。烛光下,那周熊氏面色白如纸般,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已是黑色,看着像似断了气之人。 秋香心下虽疑惑,但还是微附身轻唤:“六奶奶……六奶奶,您醒醒……” “卫娘子,六奶奶不对劲……”一旁的刘嫂颤着声对秋香道。 秋香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壮起胆伸出手指去探六奶奶的鼻息,却触碰到六奶奶的鼻头,冰凉凉的直渗进秋香的皮肤内。 “啊……”秋香一声惊叫,缩回手,连退几步,忙向在室外等着的凤朝鸣求助:“凤管事,您快来……” 凤朝鸣听秋香喊自己,也不再顾什么主仆礼节,忙进房来,问道:“卫娘子,怎了?” “六奶奶好像死了……”秋香哆嗦地指着床上的周熊氏。 “怎会?我看看。” 凤朝鸣急步进前到的六奶奶床边,伸指去按六奶奶的颈脉,确定这六奶奶早已死的冰凉了。 “这是甚?”掌着烛火的刘嫂眼尖,见锦被边缘下,隐隐有黑褐色的东西。刘嫂想也没想,伸手将锦被掀开。只见着白衣白裤的周熊氏,身下的草席一大片的血迹,裤裆处鼓起一拳头般大的东西,白裤子被血全染成了黑褐色。 周熊氏大概死了一两日了,细嗅,房里的空气中,已开始泛起了微微的腐尸的臭气。 第290章 普慈送解药 见周熊氏死状骇人,秋香吓的浑身哆嗦,脚下发软,踉跄着奔回慈和轩禀报大奶奶。 周吴氏正躺下身,听的秋香在内室门外颤声回禀:“禀大奶奶,六奶奶死了……” “甚?六姨太死了?好端端的,怎就死了?”周吴氏也是一惊,连问道。 “回大奶奶,刚才刘嫂略检查了一下,估计是六奶奶小产,失血过多而死。”秋香的脑里,还清晰地浮现刘嫂拉下六奶奶裤子时,那鼓起的裤裆处里是一团像猪血般拳头大的血团。 “这个蠢女人,小产为何不知道呼救?”周吴氏被近来周念娇之事扰的心浮气躁,现六姨太又出了事,愈加焦躁,咬牙切齿地低骂道。 “知道了,着凤管事,将六姨太收殓了,抬去山上埋了,莫要声张。”周吴氏吩咐秋香传令给凤朝鸣。 “是,大奶奶……”秋香退下。 离普慈为周老爷诊脉已过去三日,今日该是普慈该下山庄来送解药了。周吴氏丝毫没受六姨太死亡的影响,盘算着师兄来送解药。 普慈在制药房忙了三日,总算将周老爷的解药炼制出来了,普慈将药丸装好瓶,揣进怀里,出制药房去。 “为师下山庄一趟,你二人看好院子。”普慈吩咐在院内做事的马家兄弟。 “是,师父。”马家兄弟应声,将师父送出院门外,待师父走出百十米后,才合上院门,回了院内。 “小康,师父多日前说与那女鬼和解了,为何这些天还同我们睡在下人房?”马富不解,问弟弟马康。 “谁知道,大概还是害怕吧。”马康懒得去想,随口应答哥哥。 “唉!自从出了女鬼,我们许久没吃野味了,口里好生寡淡。”马富想吃肉了。 “我也想吃肉,无奈那女鬼在后山出没,我也害怕。”马康道。 “白日女鬼是不会出来的,要不我们现在去捕点野味,天黑前回院内来。”马富建议。 “可行,那我们即刻就去吧,别再耽搁了。”马康性子急,去房内拿了捕猎器,抬腿就往院侧去,开了院侧门,兄弟俩直奔后山。 太阳当空,烤得人昏昏欲睡,马家兄弟放好捕猎器,便寻了处树阴下,躺进蕨草窝里,打起盹来。 普慈下到周家山庄,由凤朝鸣领到周老爷的书房。 客套过后,普慈与周老爷在椅上相对而坐。 “大师,是解药制好了吗?”周老爷出声问。 “是的,老衲当日回到普慈院,就着手制解药,这三日三夜来,都未敢停歇,只想尽快将解药制出来,好与周老爷解身上的麻衣失心散毒。”普慈半带邀功地回周老爷。 “着实是辛苦大师了。”周老爷感激地道。 “应该的,周老爷莫要客气。来,这瓶解药您收好。”普慈从怀里掏出药瓶,起身双手捧到周老爷面前。 周老爷也起身来,双手接过普慈手中的药瓶,连连称谢。 待二人复坐回椅上,普慈望着周老爷:“周老爷,此解药每日服一丸,连服一个月,瓶内正好是三十丸药丸。待一个月后,老衲再来为您复诊,到时候视情况定夺。” “有劳普慈大师。”周老爷双掌合十,表示对普慈大师的感激之意。 “周老爷不必客气。另外,您原本的暗疾,药需先停,待您体内的麻衣失心丧毒去除的差不多了,再续继服用之前治暗疾的药。”普慈交代道。 “好的,一切听从大师的安排。”为了活命,周老爷别无他法,只能依普慈的。 “如此,老衲就不多逗留了,先回普慈院,再细细推敲一下解麻衣失心散毒的解药,也许能有新的发现。”普慈要起身告辞。 “大师稍等。”周老爷留住普慈大师,起身往书桌后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返回到普慈面前,道:“大师,此盒内是一颗夜明珠,特赠与大师,以表我对大师的谢意。” 普慈忙起身,假意推辞,两眼却盯着周老爷手里的锦盒:“哎呀,周老爷,老衲怎敢收如此贵重之物。” “大师莫要推辞,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周老爷将装有夜明珠的锦盒递到普慈手上。 普慈赶忙双手接了过来,连连道谢,开心的小眼睛里全是激动之色。 “如此,老衲就却之不恭了,谢谢周老爷,老衲先行告退。”普慈向周老爷行礼告退。 “大师慢走。”周老爷朝书房外候着的凤朝鸣叫道:“朝鸣,送大师出去。” 凤朝鸣又领了普慈大师,往前院去,刚到前院,就听身后传来秋香急急的声音:“大师留步,我家大奶奶有请大师移步慈和轩。” 见是师妹的贴身丫鬟秋香来传话,普慈只好折转身,与凤管事点了点头,便随了秋香往慈和轩去。 前头走着的秋香,细腰丰臀,在普慈眼前诱惑地扭动着。搁在以前,普慈恨不得立刻将秋香扑在身下蹂躏。然而今日,就算普慈紧盯着秋香的丰臀细看,胯下也没了一丝反应,普慈心下一凉,顿觉万念俱灰。 到的慈和轩,普慈只身进的厅去,一屁股瘫坐在下首位的椅上,面色难看。 坐在厅首位上的周吴氏,见师兄垮着脸,急问:“师兄,老爷的解药送过去了吗?” 听周吴氏这一问,普慈心下不悦,直觉得师妹心里只有周老爷,而没有自己,赌气道:“你怎的不关心关心我呢?” “你又怎了?”周吴氏不解。 “没甚。”普慈想到自己已是个不举的废人,心情着实是低落。对风韵犹存的师妹和手里锦盒中的夜明珠,都没了兴趣。便将锦盒往案几上一放,起身来,对周吴氏道:“解药已送给周老爷了,也都与周老爷交代清楚。我上山去了……” 见师兄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头也不回地出厅去,周吴氏忙起身:“师兄,你案几上的东西没拿。” “送与你了……”普慈抛下话,出慈和轩回普慈院去。 窝在蕨草窝里打盹的马家兄弟,被一阵呜咽声惊醒,不约而同坐起身,伸颈张望凝听,辨出那呜咽声是从后山山洞中传来的。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悄悄往后山山洞口摸去。 第291章 周老爷的担忧 马康与马富摸到山洞口,隐在洞旁的杂木丛下,静等那在洞中哭泣的白衣女鬼出洞来。 一柱香后,洞中呜咽的声音歇止,不一会,就见那白衣女鬼从洞内飘了出来,飘飘荡荡离去。 马康示意马富远远跟了上去,前面飘荡着的白衣女鬼,穿过山林,往普慈院后围墙去往普慈院的另一侧。 普慈院的另一侧也有院侧门,院门外是一处两丈宽的平台,平台外就是悬崖,当年秋月就是从那侧院门扑出去跳下悬崖去的。 马康疑惑,那院侧外已无路可行,女鬼去往那作甚? 待马家兄弟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跟到普慈院后院墙角时,只见那白衣女鬼,径直往悬崖下跳了下去,消失在崖下。 马康马富大骇,忙急奔到那崖口,驻足附身往崖下望,那崖下烟瘴疗绕,深不见底。 “小康,难不成这女鬼住这崖下?”马富不敢置信地问马康。 “应该是,每次她都往这边出院墙。”马康答道,又不解:“这崖深不可测,她是如何来去自如的?” “她是鬼,会飞……”马富打了个寒战。 “大白日的,鬼怎会出来,依我看,定是人。”马康冷静下来,思索道。 “人?谁能在这悬崖峭壁上下自如,那功夫定不得了。” “也许就是世外高人。” “世外高人?那大可以一下子杀了师父,为何还……”马富疑惑。 “那夜她不是说过,要慢慢折腾师父,让师父尝尽痛苦。”马康条理清晰地道。 “如此来,那师父是必死无疑的了,这如何是好?”马富担忧地拧起眉头。 “我们也无能为力,定是这老和尚做下了恶事,被人寻仇来了。”马康分析。 “唉!我们要不要告诉师父,让他想想办法?”马富善良,担心师父。 “暂时不告诉他,待我找机会下山庄,禀与钱管家,请钱管家定夺。”马康有自己的想法。 正当兄弟二人立在悬崖边说话时,听的院外普慈的拍门声:“开门,为师回来了。” 马家兄弟忙从后面折回另一侧的院门进院去,马富边跑去开门边应道:“师父,徒儿开门来了……” 马富开了门,普慈满面怒气地抬手就给了马富一耳光,骂道:“死哪去了,半天才来开门。” 马富被师父打的眼冒金星,又不敢忤逆,忙闪在一边委屈地回道:“我与小康去后山打猎了,听师父叫门,跑着回来的。” 普慈心情不好,也不接马富的话,径直回房去,“砰”的关了房门。 躲在侧院门边的马康,听普慈关了房门,忙溜进院内,见马富揉着半边红脸,便知哥哥被普慈打了,恨声道:“迟早要他还回来……” 马富胆小,忙捂了弟弟的嘴,示意莫要被师父听到了。 马康附嘴在马富耳边,说了几句话,马富连连点头,马康说完,便又从侧院门溜了出去。 周吴氏见师兄气鼓鼓走了,想进一步探听周老爷的病情,也没能如愿,心下也不悦,只能自己跑一趟泰元馆问周老爷。 周吴氏出了厅,往泰元馆去,在厅外候着的秋香,忙急步上前,搀了大奶奶的手,一同前往。 到的周老爷的书房,周吴氏早换上一副恬静微笑的面容,向周老爷请安。 周老爷示意周吴氏坐下说话,周吴氏顺从地在周老爷书桌的对侧边坐了下来,道:“禀老爷,六合轩的六姨太没了。” “没了?怎么没的?”周老爷专注在手里的事务中,不经心地问。 “我着了秋香去看,秋香回来告知我,说六姨太可能是小产,失血过多而亡。”周吴氏回道。 “这熊氏,本是我从街上捡回来的孤女,原本想她在山庄,最起码不愁吃住,谁想也是个福薄之人。”周老爷似闲谈般,神色风轻云淡。 “是啊,她这个性格,怎能不福薄。明明院外有丫鬟时时候着,她只要呼唤一声,也不至于失了性命。”周吴氏想的是去哪找填补六合轩的女子,对于周熊氏的死,没有一丝的同情难过。 “她命该如此,怨不得谁。” “只是如此一来,又要找填补六合轩的人,眼下老爷又身中麻衣失心散之毒,着实是雪上加霜。”周吴氏蹙眉轻叹。 “夫人莫要忧心,普慈大师已将解药送来了。且交代,治暗疾之药,要暂停,等我身上的毒除去,再继服。”周老爷抬起眼望向忧心忡忡的周吴氏,安慰道。 “哦?既然兄师这般说了,那六合轩填位的事便可暂缓了。”周吴氏暗里呼了口气,心下似轻松了些。 “嗯,六合轩的事容后议。熊氏的后事如何处理?”周老爷问。 “回老爷,我着朝鸣将熊氏收殓了,抬后山埋了便是。”周吴氏回道。 “也只能如此了。近几日我总觉心悸,周家山庄恐有大事要发生。”周老爷放下手里的事务,望向书房外,似在深思。 “老爷,您在担心周念娇会穷凶极恶,对山庄做出恶事……”周吴氏知道周老爷担心什么。 “有这方面的顾虑,我们将周念娇的安插在山庄的耳目除尽,那程妈也定会去向周念娇通风报信。周念娇不会坐以待毙的,不知道她又会使出什么手段来。” “老爷,以防万一,何不再从外面调些护卫回山庄来,以防不备。”周吴氏建议。 “周念娇既然有麻衣派的毒,就说明她与麻衣派已有勾结。我也侧面打听过,那麻衣派的掌门人姓曲,叫曲谨玺。从姓名上就不难知道,这曲谨玺,就是周念娇夫家曲氏人。”周老爷揉了揉眉心,微皱了皱眉。 “这么说,周念娇能调动整个麻衣派?”周吴氏心下大惊,虽自己不知道麻衣派的实力,但一个武林帮派,又擅长使毒,那定有过人之处。周家山庄虽护卫众多,如真与麻衣派厮斗,也不一定能占上风。 “是的,周念娇的恶势力,确实不可小觑。” 见周老爷难得显露出焦虑的神态,周吴氏心下顿生出一丝难过来,安抚道:“老爷莫要过于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家山庄定能无恙。” “托夫人吉言,希望如此吧。”周老爷轻叹一声,又埋头在事务中。 “老爷,我先下去了。”周吴氏起身告退,心下也拿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要保全周家山庄。 第292章 周吴氏要借用普慈院 周吴氏出了泰元馆,往前院去,想找凤朝鸣问问六姨太的事处理的如何了。 到的前院,却见从院大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厮,周吴氏定睛细看,见是师兄的两个徒儿中的一个,便着秋香,叫了马康过来。 马康听秋香姐叫自己,遂跑了过来,见到大奶奶也在,忙上前行礼请安:“小人请大奶奶万安。” “你叫什么名字?”因是师兄的徒儿,爱屋及乌,周吴氏和善地问马康。 “回大奶奶,小人名叫马康。”马康恭敬地回道。 “马康,你是来寻你师父的吗?他已回普慈院去了,你路上没遇着你师父?”周吴氏笑问。 “回大奶奶,我是抄小路下来的,大概是错过了。”马康不敢说自己是来找钱管家的。 “嗯,如此的话,你回去吧,你师父定已到的普慈院了。” “是,大奶奶。”马康躬身退在一旁,等大奶奶与秋香过去,才抬头在院里四下寻找,看能不能见到钱管家。 此时,正巧阿力过来,见马康在院内东张西望,上前问道:“马康,你找甚?” “阿力哥哥,我找程妈。”马康本想说找钱管家,又觉不妥,便换成了找程妈。 “你找程妈做甚?”阿力听马康说找程妈,神色慌张地一把将马康拉到廊道一边,轻声问道。 “我找程妈要些吃的,普慈院没有荤腥,我馋的慌。”马康扯谎,信口胡诌。 “你是不知道吧?那程妈逃了。”阿力四下张望了望,压低声道。 “逃?程妈为甚要逃?”马康不解。 “我也不知,总之,你莫要再提程妈了。”阿力忠告。 “哦……我知道了。”马康不知道程妈出了什么事,只能应声。 “赶紧回去吧,近来山庄不太平,你少在山庄里逗留。”阿力说完,转身要去别处。 马康想了想,又追了上去,扯住阿力的手臂,问道:“阿力哥哥,我找钱管家……” “钱管家不在山庄好些天了。”阿力边走边应马康。 “那钱管家何时回山庄?”马康追问。 “我也不知。”阿力挣开马康的手,道:“快回去吧,我有事要做。” “嗯……”没见到钱管家,马康心下失落,也只能悻悻而归。 周吴氏寻到凤朝鸣,简单问了一下六姨太安葬的事后,便回了慈和轩,佯装头疼,摒退了秋香,回了内室并关上了房门。 听周老爷的意思,周念娇定会来犯周家山庄,虽自己也未曾在江湖上闯荡过,然就自己那邪恶的师父邪无子,就恶的常人所不能及。周念娇能调动麻衣派,自己也能调动卫良年的九幽派。 想到这,周吴氏研墨书信一封,装入信袋中,并用蜡封了口。 周吴氏将信揣进怀里,开了房门,往慈和轩大门外去。秋香正在厅里指挥丫鬟们打扫,见大奶奶出厅来,忙要上前伺候。周吴氏抬手示意秋香不必跟随,独自出厅往佛堂去。 到的佛堂后室,周吴氏一刻不停地开了书桌抽屉,将手掌按压在抽屉中的经书上,书桌下的暗道便自动开来。 周吴氏蹲下身下了暗道,往山庄后墙外的出口去。 周吴氏出了暗道口,左右观察了一下,冲着左侧的小林拍了三下手,不一会,接头小厮出了小林来,急急近到周吴氏的面前,躬身行礼:“神母万安。” “速将此信送到乔连山。”周吴氏从怀里拿出信,交与接头小厮,命令道。 “是,神母。”接头小厮接过周吴氏手里的信,躬身退下,片刻便消失在山林里。 周吴氏迅速钻进暗道口,匆匆回到慈和轩,静等天黑。 亥时刚到,周吴氏从床上起身来,着了夜行衣,从床后的暗道出到后院院墙边,跃身上了围墙,跳出院外,往普慈院去。 普慈为自己的不举耿耿于怀,胯下的伤已好,便不再惧怕,又睡回了自己的房里。 已入亥时,普慈却毫无睡意,躺在床上发呆。前此日子因白衣女鬼的出现,自己又受了伤,徒儿马康也没去捕野味,着实是馋的慌。 今日马康又去捕猎了,还捕了一条足足有人的小手臂般粗的蛇,师徒仨大快朵颐,吃的连汤也没剩一滴。普慈着实是吃撑了,躺下动也懒得动。 正当普慈抚着滚圆的肚皮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时候,突听的院内传来踩碎瓦片的声音。普慈顿时警惕,忙翻身下床,往房门口轻轻摸去。 普慈立在房门旁,凝神聚听,直觉院内有细微的脚步声正向自己的居室靠近。普慈心道:“女鬼,今夜老子定要你有来无回。” 正当普慈运功到手掌上,准备开门给门外的女鬼来一招致命一击时,却听得传来低声的唤声:“师兄……” 原来夜来人是自己的师妹周吴氏,普慈忙收了掌力,开门应声轻问:“师妹,你怎得又来了?” 周吴氏闪身进了普慈的房内,扯下面罩,道:“我有事找师兄帮我。” “走,上禅室说。”普慈关门落栓,拉了周吴氏去往禅室。 禅室较隐蔽,适合密谈。 普慈将案桌上的红烛点亮,招呼师妹在禅榻上同坐,问道:“师妹,你近些日子频频夜上普慈院,你就不怕被山庄的人发现了?” 山庄有地下通道的事,周吴氏并未告诉过普慈,就怕普慈图了暗道方便,便夜夜来自己的房内,周吴氏也不愿夜夜被扰。 “我要不是有紧要事,也不会来了。”周吴氏平息了一下因走山路而稍稍急促的气息。 “莫急,喝口水吧。”普慈欲起身为周吴氏倒水。 “不渴。师兄,我要借你的普慈院一用。”周吴氏将手按在普慈的大腿上,道。 “借我的普慈院用?怎用?”普慈不解。 “今日我从老爷处得知,那麻衣派的掌门人是周念娇夫家的人。因此,我担心周念娇会指使麻衣派来袭击山庄。” “山庄护卫众多,师妹也不必担心。” “师兄,你与邪无子闯荡过江湖,江湖帮派如来犯,山庄内的护卫,恐难招架,何况那麻衣派还是个擅使毒的帮派。” “师妹说的有着理,我可以去帮你抵挡麻衣派的毒。” “师兄,你双拳难敌四手,只凭你一己之力,怎抵挡的了麻衣派来犯?”周吴氏忧心道。 “也是,师妹有何谋划?”普慈也觉师妹说的在理,追问。 “师兄,你听我慢慢道来……” 第293章 白头童翁又收一徒 三日后,无常索魂宫的后院冰窖里,无常索魂宫宫主司马正南在白头童翁的医治下,体内的麻骨刺心散毒尽数除去。 “白前辈,请受司马正南一拜。”司马正南翻身下跪,给白头童翁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给司马正南运功逼出体内的毒,钱满粮与司马允耗尽内力,白头童翁也在最后关键时刻,运功助力,才将司马正南体内的毒全部逼了出来。 白头童翁与钱满粮和司马允,疲惫地坐在地上,额上汗珠密布。 “司马宫主,莫要多礼。”白头童翁笑道:“你体内的麻骨刺心散毒,已全部逼出,只要运功调息几日,便能恢复如初了。” “白前辈的救命之恩,司马正南没齿不忘。”司马正南劫后余生,禁不住湿了眼眶。 “我一人之力,断是逼不出你体内的毒,这两个后辈,要记首功。”白头童翁欣慰地望向盘膝而坐正在调息运气的钱满粮和司马允。 “周公子,请受司马正南一拜。”司马正南就要给钱满粮行大礼。 钱满粮忙制止:“司马前辈,晚辈怎受的起。我与司马允是朋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见钱满粮不肯受礼拜,司马允起身来,对白头童翁倒地就磕了三个响头,不知是开心还是伤心,泪流满面地道:“白老前辈,如没有您出手救治我父亲,我无常索魂派就此在江湖上就消亡了。” “好孩子,吉人自有天相,无常索魂派没有那么容易就消亡的,起来起来,莫要多礼。”白头童翁慈祥地笑望着司马允。 司马允又转过身,对着钱满粮伏地就拜,惊的钱满粮忙也跪了下来伏拜还礼。 “周兄,大恩不言谢。”司马允感激地望着钱满粮。 “司马允,一切尽在不言中。”钱满粮微笑道。 凌霄贤服了白头童翁的解毒续命丸,早已醒了过来,虽武功尽失,但见宫主和少宫主无恙,也是喜极而泣。 冰窖寒冷,五人出了冰窖回到无常索魂宫的正厅,却见那麻衣派长老仇天明,只剩下了一堆骨架。麻衣派弟子的死尸,全被野狼啃食的死无全尸,唯独于逸凡与尚清明和无常索魂宫的弟子们的尸体是完整的。 “唉!定是野狼嗅出我无常索魂派弟子身体里的毒,也不敢啃食。”司马正南情绪悲痛。 一场浩劫,除了散布出去的眼线,无常索魂宫内的人和活物,除了司马正南父子与凌霄贤,全部命丧在麻衣派的麻骨刺心散毒下。 司马允只身下山,召回在漳县县城的耳目,共计二十余人回到无常索魂宫,合力将宫内的死尸抬去后山,挖坑葬了。 清理了两日,无常索魂宫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略稍冷清。 “四使者去了余县,他去余县的时候带了二十余众弟子,待他回来,再扩充人员吧。”无常索魂宫的茶室内,几人坐在一起,司马正南蹙眉道。 “父亲,何时去铲平麻衣派,报仇雪恨?”要不是父亲身体还未复原,司马允早单枪匹马杀去麻衣派的总会了。 “允儿,此仇一定要报,待为父功力恢复了,就去取了曲谨玺的狗头,为我无常索魂派死去的兄弟报仇。”司马正南恨声道。 “司马宫主,麻衣派擅长使毒,你万不可鲁莽行事,从长计议。”白头童翁提醒。 “是,白前辈,司马正南谨记。” “师父,您很喜欢司马允对吗?”钱满粮出声问师父。 “是呀,为师自是很喜欢小允了。你看,有小允这些日陪为师,为师心情大好。” “那么,您可愿意司马允经常陪着您?”不知道钱满粮要卖什么关子。 “为师当然愿意了,为师天天对着你那胡搅蛮缠的师姐,够够的了。有小允在,他还能帮为师分担一些。”白头童翁一想到萧红玉,就不想回焦县了。 “那司马允与我师姐比起来,谁更聪明?”钱满粮继续问师父。 “那还用说,傻子都知道,玉儿就是一个笨丫头,跟为师学了这么久了,除了会捣鼓一些小毒药,啥都不会。对了,你不说为师还没发现,玉儿这臭丫头,如我那师兄邪无子般,只会制毒,不会制解药。”白头童翁像发现什么稀罕事般,一脸震惊:“这臭丫头,好的一点没学会,唉!” “如此,师父,您不如收了司马允,做您的关门弟子。”钱满粮趁热打铁。 “乖徒儿,你有所不知,无常索魂派司马家族,只学本家的独门武功,他们是不另投师门的。”白头童翁语带惋惜地道。 “允儿,你还愣着做甚?”司马正南提醒儿子司马允。 司马允会意,向白头童翁跪了下来,叫道:“师父,您收下徒儿吧……” “司马宫主,这这这……不合贵派的规矩。”白头童翁满眼欢喜,又怕坏了无常索魂派的宫规。 “白前辈,规矩是人定的,亦也能改。请白前辈念在尊师与我祖父棋谊的份上,收犬儿为徒吧。”司马正南诚恳地请求。 “好好好……既然司马宫主同意了,老夫能得一如此好的徒儿,何乐而不为。”白头童翁起身,搀起跪在地上的司马允,喜笑颜开地道:“好徒儿,起身来起身来……” 司马允起身来,遂向钱满粮行礼作揖:“司马允拜谢师兄成全。” “好好跟师父学制药,君子报仇,不用十年,你懂的。”钱满粮鼓励道。 “明白。”司马允目光坚定。 见师父已收了司马允为徒,钱满粮上前一步,向司马正南拱手一礼:“司马宫主,晚辈要向您求证一桩陈年往事,请司马宫主成全。” “周公子,有事你尽管问,司马正南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司马正南回应。 “晚辈真名钱姓,名满粮。”钱满粮说完,转过头对司马允抱歉地道:“师弟,容后向你解释。” 经过这三日的生死交情,司马允已完全信任了钱满粮,就算钱满粮说出真名,司马允也毫不生气,轻点头回应钱满粮的歉意。 钱满粮复转向司马正南,道:“司马宫主,三十八年前,贵派是不是向焦县的周家山庄送过一封恐吓勒索信?” 第294章 司马正南否认 “钱公子,此话何意?我无常索魂宫怎会做此种下作行径。”还没等司马正南答话,坐在一旁的凌霄贤怒应道。 钱满粮不接话,望着司马正南,希望司马正南亲口告诉自己。 司马正南抬起手,示意凌霄贤稍安勿躁,微笑着问钱满粮:“钱公子,可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我听?” “是,司马宫主。三十八年前,周家山庄的周老太爷,收到一封署名为无常索魂宫的恐吓勒索信,要周家山庄交出周家七成的产业,如若不然,定会铲平周家山庄,屠尽周家山庄的活口。” “周老太爷惊的召集山庄的管家和管事商议,之后听了其中一个管事的建议,求助飘零宫,以强制强。飘零宫的冥灵老鬼答应帮周家山庄解难,但条件是:今后周老太爷的长房长孙必须送给他为徒。” “周老太爷以为为将来的长孙寻了一位武功高强的师父,还甚是开心。周老太爷与冥灵老鬼达成协议后,无常索魂宫也没来侵犯周家山庄。” “两年后,周老太爷的长孙出生。周岁那日,被冥灵老鬼前来强索要,并告知周老爷夫妇和周老太爷,飘灵宫是如何打造徒弟的,唉……”说到这,钱满粮眼底溢出悲伤来,禁不住哀叹出声。 众人见钱满粮悲愤满面,也不好打扰,静听钱满粮继续说下去。 “周老爷夫妇为护幼子,被冥灵老鬼打伤,周家小少爷至此一去没了音讯。周夫人思儿成疾,两年后便郁郁而终。周老太爷心怀懊悔,也含恨离世,周老爷被冥灵老鬼打伤,武功尽失,还落下残疾。” “这一切悲剧,都因那封署名无常索魂宫的恐吓勒索信而起。事情已过去三十八年,但却是周老爷心底最深的痛。”钱满粮说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直视司马正南。 “钱公子,你与周家山庄是什么关系?”司马正南问。 “我钱家几代在周家山庄任管家一职,到我这,亦是管家一职。思儿成疾郁郁而终的周夫人,是我的亲姨母。被冥灵老鬼强索去的周家山庄小少爷,是比我晚出生了半盏茶时间的表兄弟。”钱满粮详细告知自己与周家山庄的关系。 “原来如此。三十八年前,我已三十岁,当时还是我的父亲司马慕执掌无常索魂宫。而我虽如今时的允儿一般,喜出宫四处游玩,但也在帮着父亲共同料理宫内的事。钱公子,你信我司马正南否?”司马正南迎视钱满粮,神色坦荡。 “晚辈信司马宫主。”钱满粮脱口而出。 “好,钱公子,我司马正南可以用我的性命担保,我父亲、我无常索魂派,绝不会做向周家山庄行恐吓勒索之下作行径。”司马正南正气凛然,虽心下愤怒,也极力克制住。 “谢司马宫主解开这多年的结。”钱满粮向司马正南深作一揖,以表感谢与歉意。 “乖徒儿,可否是有人借无常索魂宫的名头,向周家山庄行恶?”白头童翁道。 “定是师父说的这般。”司马允气的跳将起来,恨声道:“又不知是哪个自诩正道帮派干下的龌龊事,栽赃到我们无常索魂派来。” “想我无常索魂派,虽名号凶神恶煞,但行事坦荡,黑白分明。只因我无常索魂派历代喜独来独往,拒绝与其他帮派拉帮结派,从而被排挤抹黑。将我无常索魂派谣传成无恶不作的大邪派,着实是可笑至极。”司马正南苦笑道。 “父亲,我定将借我无常索魂派名号行恶的无耻之徒查出来,还我们无常索魂宫一个清白,也给我师兄和周家山庄一个交代。”司马允愤恨难平。 “事情已过去三十余年,要查找真相谈何容易。”司马正南道。 “天理昭昭,自有真相大白的那一日。”白头童翁接话,安慰司马正南。 “既已证实与无常索魂宫没有干系,晚辈心下有数,来日,定能查出真凶,也还无常索魂宫一个清白。”钱满粮道。 事情已告一个段落,还有很多事要等着钱满粮去做,钱满粮没有太多的时间在无常索魂宫逗留,便决意先行告辞,返回焦县去。 白头童翁自也不好在无常索魂宫这个当口添麻烦,也要同钱满粮回焦县。 司马允不舍,拉着师父白头童翁的手,依依不舍地道:“师父,等徒儿忙好家里的事,便即刻去焦县陪您。” “好好好,为师等你。”白头童翁拍了拍司马允的手背,转向凌霄贤道:“你遵老夫之言,每日服一丸解毒续命丸,待我回到焦县,给你配制解药,差人送来与你。”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凌霄贤筋脉尽断,虽救回性命,但武功尽失,目前连行动都困难,只能坐在椅上。 “只是可惜了你一身的好武功,如你不拼尽内力长啸,我也能如救司马宫主那般,帮你逼毒……”白头童翁只觉惋惜。 “前辈,只要宫主与少宫主无恙,我无所谓。”凌霄贤不后悔,如没有自己那声长啸声引回少宫主,司马宫主已遭仇天明毒手了。 见凌霄贤如此仗义,白头童翁颔首,眼里满是赞许之色。 “既然钱公子有要事要忙,我也不相留了。如今宫里这般样子,也着实招待不好白前辈。待宫里恢复常态后,司马正南定亲自去焦县接白前辈来宫里住上一阵子,以表我的感恩之意。”司马正南歉疚地向白头童翁深作一揖。 “来日方长,如今小允已是老夫的徒儿,老夫想来就来了,司马宫主不必挂怀。”白头童翁安慰道。 “允儿,送你师父与师兄下山。”司马正南本想自己亲自送恩人下山,无奈功力还未恢复,不宜多劳累,只能吩咐儿子司马允。 司马允领父令,将师父与师兄送到漳县县城的悦来客栈,取了马车,扶师父上马车。 “师兄,一路顺风!”司马允真想跳上马车跟了同去。 “嘻……师弟,你的凤凰小姐还在等你呢。”钱满粮打趣道。 司马允被师兄这一打趣,红了脸,不好意思地道:“你不提,我都快忘了她了……” “回去吧,我们走了……”钱满粮跨上马车,准备驾车回焦县。 “师兄,给媚姑娘带个话,我过几天就回去。”司马允羞答答地道。 “臭小子,媚儿以后就是你师姐了,莫要乱打主意。”钱满粮瞪了司马允一眼,挥动马鞭,往焦县回。 身后,只听司马允叫道:“师姐怎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第295章 卞翠兰想见周不易 师徒二人回到焦县,已是申时。钱满粮将师父送回媚姑娘的小院,萧红玉见师父回来了,也很开心,乖顺地将师父搀下马车,扶回厅里去。 “师父,我就不进去了。”钱满粮叫道。 “你回去吧,莫要太累了。”白头童翁边往厅里去边嘱咐钱满粮。 “是,师父。”钱满粮驾了马车,返回暗香楼,换上黑风马,一刻不停地回往周家山庄。 周老爷的书房内,周老爷听着钱满粮这几日在无常索魂宫的经历和司马正南的回应,周老爷频频点头。 “老爷,那司马宫主说的话可信,我师父白头童翁也说过,无常索魂派并非邪派。”钱满粮道。 “既然已证实当年老太爷收到的恐吓信并非无常索魂宫所为,那就定是别有用心之人,借了无常索魂派的名号行事。”周老爷分析。 “是的,老爷。程大已死,不知他背后有几个主谋。程妈确定是被周念娇收买了,但她又还有一个叫金凤凰的主子,并且这金凤凰还知道程妈为周念娇做事。这其中的关系,似很复杂。” “满粮,你刚才说道麻衣派攻击无常索魂宫,你可知麻衣派的掌门人是谁吗?”周老爷问道。 “满粮不知,也没有听司马宫主和师父提到。”钱满粮如实回答。 “麻衣派的掌门人叫曲谨玺,他是曲氏家族的人,与周念娇的夫君曲谨言,不是亲兄弟,便是堂兄弟。”周老爷道。 “啊?老爷,您怎知道的这般清楚?”钱满粮惊诧。 “满粮,大奶奶那夜拔了周念娇安插在山庄的内鬼,其中的娥婶,在我的食物里下了药……” “下药?老爷,什么药?”钱满粮骇的从椅上站起身来,急急追问。 周老爷抬手示意钱满粮坐下,道:“麻衣派的麻衣失心散毒。” “老爷,您中毒了?” “是的,大奶奶请的普慈大师下山来为我诊治,普慈大师说此毒无解药,他也只能为我解去八九分毒,昨日刚送了解药来。” “中了麻衣失心散毒,会有什么后果。”钱满粮只觉心口发堵,周老爷如有个不测,周家山庄就危在旦夕了。 “普慈大师说,中了此毒者,眉心刺痛,渐渐丧失心智,行为智力如三岁孩童一般。”周老爷又不自觉地揉了揉眉心,苦笑道。 “普慈大师只能解八九分毒,那余下的二分毒怎么办?” “他说余下的二分毒对我的身体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着我服一个月的解药后,再视情况而定。”周老爷回道。 “老爷,走,满粮这就带您去找我师父白头童翁。师父能解司马正南身上的麻骨刺心散毒,定也能解麻衣失心散毒。”钱满粮站起身,刻不容缓地要带周老爷去找师父白头童翁解毒。 “这……如此唐突去打扰你师父,不好吧?”周老爷犹豫道。 “老爷,莫要顾虑,我师父人很好。走,我们现在就走。”钱满粮急切的想去拉周老爷起身。 “如此,待我换身衣服。”周老爷站起身,往内室去,到的门口,又转身问跟在身后的钱满粮:“你师父可有喜欢的东西?带些去,以表尊敬。” “师父他小孩心性,只爱一口好吃的。”钱满粮答道。 “你去厨房,令厨娘做些好吃的带上,再带几坛好酒。”周老爷吩咐。 “师父不喝酒,我这就去厨房备些吃的带去给师父,他一定很高兴。”钱满粮知道师父的喜好,匆匆往厨房去。 准备妥当,周老爷上了山庄的马车,钱满粮将提在手里的食盒放上马车,摒退刘伍,自己亲自驾马车,带周老爷前往媚姑娘的小院去。 周不易与颜如画有了一次鱼水之欢后,又向颜如龙坦白了此事,并用龙腾赌馆的两成股份堵了颜如画娘亲五姨太的口。 五姨太是个爱财之人,见女儿与周县令交好后,换来如此丰厚的回报,着实是心花怒放,对颜如龙千恩万谢。 颜如龙本就是用妹妹来拉拢周县令,以确保自己的龙腾赌馆能在焦县屹立不倒。望着每日白花花的银子进账,颜如龙只觉一切都值得了。 周不易心里装着颜家小姐,又要应付家里的史玉芬,早已无暇顾及住在周家山庄的卞翠兰母子。 卞翠兰已多日未见周不易来,心下不悦,着丫鬟青儿请了凤管事来。 凤管事见县令夫人的贴身丫鬟来请,忙随了青儿去往十澜轩。 到的十澜轩,卞翠兰早已等在厅中,见凤管事来了,招呼凤管事入座看茶。 凤朝鸣给卞翠兰请安后在下首位坐下,恭敬地道:“少奶奶有事尽管吩咐。” “凤管事,确实有事要麻烦您帮忙。”卞翠兰客气地笑望向凤朝鸣。 “少奶奶,麻烦二字小的不敢当,您吩咐便是。”凤朝鸣微颔首,静待卞翠兰的差使。 “我家老爷已一月有余未上山庄来看麒儿了,想必他公务繁忙,着实抽不开身。我也是挂念着他可会太过劳累,伤了身子。故想麻烦凤管事,着一山庄小厮,去衙门望望,给我家老爷带个口信,就说麒儿想爹爹了。”卞翠兰说的含蓄,其实是自己想周不易了。 “是,少奶奶,不用着小厮去,小的怕小厮口齿不清,说不清楚。小的亲自去衙门跑一趟,定将少奶奶的话传达给周大人。”凤朝鸣起身来,作揖向卞翠兰告退:“少奶奶,小的这就去。” “凤管事,这天色快晚了,明日再去也不迟。”此时己近申时未,卞翠兰怕太晚了,周不易下了值回玉芷街。 “不晚,我骑快马,很快就来回了。”凤朝鸣坚持要马上去找周不易。 “如此的话,如我家老爷衙门下值了,就麻烦您去玉芷街22号家里找我家老爷。”卞翠兰为确保凤朝鸣不白跑一趟,将周不易在玉芷街的家告诉了凤朝鸣。 “是,少奶奶,小的就先告退了。” “有劳凤管事,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打壶酒喝。”卞翠兰出手大方,从袖笼里掏出一个五两重的银锭,着小青送到凤朝鸣手边。 凤朝鸣连连称谢,拿了卞翠兰的赏银,退出十澜轩,往山庄的马厩去。 第296章 凤朝鸣捅娄子 凤朝鸣遵了卞翠兰的吩咐,去山庄马厩牵了马,上马加鞭,往县城衙门去。 到的衙门,守门衙役问清凤朝鸣的来意,回道:“我们大人午后就出去了,还未回衙里来。” 凤朝鸣扑了个空,看看天色,衙门也快下值了,寻思,周县令定是直接回玉芷街的家里去了。于是,凤朝鸣谢过守门衙役,上马往玉芷街22号去。 到得玉芷街22号,凤朝鸣拍响院门,不一会,院门内传来锦儿的声音:“来了……” 锦儿开了院门,见院外站着个眼生的男子,便问:“你找谁?” “请问姑娘,这是周县令的府上吗?”凤朝鸣见一丫鬟妆扮的女子来开的院门,客气地道。 “是的,你是谁?”锦儿盯着凤朝鸣,追问。 “哦,我是从周家山庄来的,我叫凤朝鸣,奉少奶奶之令,来找周大人。”凤朝鸣自报家门。 “什么少奶奶?找我们老爷作甚?”锦儿不解,连问道。 “少奶奶就是周大人的夫人啊,周大人多日未回山庄看望少奶奶和小少爷,少奶奶挂心,特令在下来给周大人送口信,小少爷想周大人了。”凤朝鸣和盘托出来此的目的。 “你胡诌甚?我们夫人在房里呢,哪又冒出个少奶奶小少爷。看你就不像个好人,你速离去,如若再胡说八道,等我们老爷回来,定捉了你回衙门板子伺候。”锦儿只知道县令夫人史玉芬,并不知周家山庄和卞翠兰母子的存在,笃定这院门外的男子是个行骗胡诌之人,喝斥道。不等凤朝鸣答话,便“砰”的关上院门,落了栓,愤愤地回屋去。 凤朝鸣见院门关了,细回想刚才那丫鬟的话,顿觉蹊跷,周大人的夫人孩子在周家山庄,怎的那丫鬟说在此屋里? 钱满粮并未告知凤朝鸣周不易另娶了史玉芬为夫人之事,大概认为凤朝鸣与玉芷街22号扯不上关系。 凤朝鸣心下疑惑,退后几步,看院墙外的房牌号,确实是玉芷街22号无疑,适才那丫鬟也说这是周县令的家。感情是丫鬟把自己当坏人了,所以胡诌。 为了回去向卞翠兰交差,凤朝鸣又拍响院门,片刻后,换了巧环来开院门。 凤朝鸣见换了个丫鬟开院门,忙道:“麻烦姑娘,向周大人通报一声,周家山庄的凤管事有事求见。” “我们老爷还没回来,有事你去衙门找我们老爷。”巧环应答。 “我是从衙门过来的,周大人不在衙门。”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们老爷大概有事出去了吧。”巧环憨厚,句句回应凤朝鸣。 “真是不巧了,如此,我也不知上哪找周大人。”凤朝鸣面色焦急,找不到周不易,卞翠兰那也不好交差。 见凤朝鸣着急,巧环道:“你且留下话来,待我们老爷回来了,我告知老爷便是。” “甚好,那就有劳姑娘了。”凤朝鸣见不到周不易,也只能给周不易的丫鬟留口信了:“少奶奶着小的来给周大人传口信,小少爷想周大人了,如周大人得空,上山庄看看少奶奶与小少爷。” “少奶奶?小少奶?”巧环听凤朝鸣这一说,也是听的稀里糊涂,问:“什么少奶奶、小少爷?谁的少奶奶、小少爷?” “当然是你我的少奶奶、小少爷了。”凤朝鸣解释道。 “你莫要胡诌,我们夫人在内室歇着呢,我们老爷与夫人还未生养,哪来的小少爷。”巧环回呛周不易,怒道:“你这人疯言疯语的,快快离开,莫要让我叫了人将你打一顿。” “哎呀,姑娘,我说的句句实话,你怎就不信了……”凤朝鸣急得就差跺脚了。 “快走吧。”巧环怒目圆睁,驱赶凤朝鸣,并重重关上门,嘟囔骂道:“疯子。” 凤朝鸣连被丫鬟将门拍在脸上,也是气恼,黑着脸上了马,急急回周家山庄。 快马加鞭回到周家山庄,凤朝鸣去往十澜轩向卞翠兰复命。 “凤管事,这么快就回来了?”卞翠兰听青儿来报凤管事回来了,欣喜地从内室迎出厅来。 “回少奶奶,小人未见着周大人。”凤朝鸣禀道。 “未见着?您没去玉芷街22号?”卞翠兰以为凤朝鸣只去了衙门。 “去了,周大人不在衙门,也没回家。衙役说周大人午后就出衙门去了。” “哦,那定是办公务去了。”卞翠兰神色失落,转念又道:“您没有给衙役留话,让衙役传达给我们老爷。” “禀少奶奶,我给周大人府上的丫鬟留话了,但丫鬟不信,还轰我……”凤朝鸣甚觉委屈。 “丫鬟?”卞翠兰从未听周不易说过找了丫鬟伺候,不信地问:“您是不是找错人家了?” “没有错,被第一个丫鬟轰我时,我还特意看了那院外墙上的房牌号,是玉芷街22号没错。”凤朝鸣笃定道。 “第一个丫鬟,还有几个丫鬟?”卞翠兰疑惑。 “我见的是两个丫鬟。” “丫鬟怎说?” “两个丫鬟都说周大人还未回府。” “那丫鬟为何轰您?”卞翠兰追问。 “我向她们说明来意,并请她们给周大人传少奶奶的话,然后她们说我胡诌,轰我……”凤朝鸣如实道。 “大概我们老爷没告诉那两个丫鬟我与麒儿的事,所以她们不知晓,也是情理之中。”卞翠兰分析。 “但是,那两个丫鬟,先后都说……”凤朝鸣欲言又止。 “她们说甚?”卞翠兰很想知道伺候周不易的两个丫鬟说了什么。 “她们说的甚是奇怪,说:我们夫人在内室歇着,我们老爷与夫人还未生养,何来小少爷?”凤朝鸣将玉芷街22号两个丫鬟说的话,一五一十尽数告知卞翠兰。 “甚?丫鬟说夫人在室内?”卞翠兰大惊,心下已觉有事,站起身来。 “是的,那两个丫鬟都如此说的。”凤朝鸣此时,才隐觉自己大概是捅了娄子了,顿觉不安,却已无挽回的余地。 “备车。”卞翠兰脸色都青了,令青儿:“青儿,抱上小少爷,与我回玉芷街。” 第297章 大打出手 “少奶奶,您要出山庄,是不是先请示一下大奶奶?”凤朝鸣此时想做补救,搬出大奶奶来。 “不必,走,现在就去玉芷街。”卞翠兰率先往十澜轩院外去,青儿抱了小少爷,紧跟其后。 凤朝鸣束手无策,只能随在卞翠兰主仆身后,往山庄的前院里去。 刘伍赶来马车,凤朝鸣扶了卞翠兰上马车,不放心地道:“少奶奶,要不要小的随您一起去?” “不必了。”卞翠兰此时心乱如麻,直觉周不易背了自己,娶了正妻。 望着带着卞翠兰母子与丫鬟出山庄大门的马车,凤朝鸣怔在原地,转念一想,忙往慈和轩去求助大奶奶周吴氏。 在卞翠兰的催逐下,刘伍挥动着马鞭,很快到的玉芷街22号。 卞翠兰下了马车,站在院门外理了理思绪。 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一阵风吹过,摇的院墙边树上的叶子“哗哗”作响。 卞翠兰上前,抬手拍响院门,连拍数下后,从院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回应声:“来了来了……” 来开门的是丫鬟锦儿,听这连续的拍门声,以为是老爷喝醉酒回来了。 锦儿满心欢喜地开了院门,正想喊出老爷二字,却见门外是一个主子打扮的美妇,身后跟着一个手抱孩子的丫鬟。 锦儿愣了愣,正要问来人是谁,却被卞翠兰将锦儿推在一旁,径直往院内去。 “欸,你是何人?如此无礼,竟敢硬闯县令府……”锦儿回过神来,急碎步上前,就要去拉卞翠兰。 “大胆,我们少奶奶回自己的家,你这贱婢还敢阻止?”跟在卞翠兰身后的青儿,停下脚步,转身拦位锦儿的去路,怒斥道。 “你说甚?我听不懂。你的少奶奶与我何干,你起开。”锦儿回呛到,伸手就去扒扯青儿。 青儿抱着小少爷,怕被锦儿扒扯的摔着小少爷,顿时怒从心头起,抬腿使力一脚,踢在锦儿的下腹上,疼的锦儿捂肚蹲下身去,口里直喊:“哎哟……” 卞翠兰迅速进到厅里,四下环顾,依然是自己熟悉的家。 这时,在厨房忙烧饭的巧环,听的院内锦儿的叫喊声,也从厨房急急出来,到的厅里,正与进厅来的卞翠兰遇上。 巧环未见过卞翠兰,见卞翠兰闯进来,不满地问:“你是何人?怎乱闯别人家,你可知这是谁的地方?” “呵……我是何人?等你们老爷回来了,让他告诉你我是何人……”卞翠兰不愿多与丫鬟纠缠,辨了辨方位,便往之前自己住的内室去。 “呀……你要作甚?”巧环见卞翠兰往夫人的房里去,急的上前拦住卞翠兰的去路,怒瞪着眼道:“你进我们夫人的内室作甚?你到底是何人?怎能如此的蛮横?” “你给老娘起开……”卞翠兰听不得丫鬟说夫人二字,恶向胆边生,抓了巧环的胳膊,使劲往一边甩去。 巧环不备,被卞翠兰推的一个踉跄,扑倒在地,等巧环回过神来时,卞翠兰已到的史玉芬的内室门口,抬脚踢开房门,就冲了进去。 只见自己原先与周不易同床共枕的床上,躺着一个肥胖如猪般的女子,正呼呼大睡着。房外这般的吵闹,都没吵醒史玉芬。 卞翠兰气不打一处来,妒火中烧,几步上前,扯住熟睡中的史玉芬的手臂,边使劲拉边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竟敢睡在我的床上。” 无奈史玉芬太重,光抬她一只手臂,也将卞翠兰累的够呛。 卞翠兰扔下史玉芬的手,转到桌上,提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史玉芬熟睡的脸上浇了下去,边浇边叫道:“我让你睡,让你睡……” 巧环与锦儿相继冲进房来,一个去抢卞翠兰手上的茶壶,一个去抱卞翠兰的后腰,三个人顿时纠缠在一起。 “你这个疯婆子,待我们老爷回来,定叫你好看……”锦儿抢下卞翠兰手里的茶壶,骂道。 “你这两个贱婢,竟然对我动手?”卞翠兰回手一捞,抓住巧环的头发,使劲一拉,疼的巧环忙松开卞翠兰的腰,伸手去抓挠卞翠兰的手。 见巧环吃了亏,锦儿放下茶壶,快步上前,就去扯卞翠兰的头发,三个女人,顿时打成一团。 “青儿,快来……”卞翠兰以一敌二,落了下风,呼叫青儿帮忙。 在厅里的青儿,听主子求助,忙将小少爷放在厅里的椅子上,疾步进房,加入拉扯抓挠的缠斗中。 史玉芬被茶水浇了头,悠悠醒来,听的房内的叫骂打架声,揉了揉眼,吃力地爬坐起身来,见房内四个女人打成一团,惊怕地问道:“你们作甚?为何打架?” 有了青儿的助阵,卞翠兰很快反败为胜,主仆二人将锦儿与巧环制服,并扯了史玉芬挂在衣架上比常人长了两三倍长度的腰带,将巧环与锦儿捆绑在一起,绑得像个粽子般结实。 “你们这两个恶妇,等我们老爷回来,定将你们下牢定死罪。”锦儿不服,仗着自己是周县令的人,对卞翠兰主仆出言不逊。 坐在床上的史玉芬,见伺候自己的两个丫鬟被两个不相识的女人捆绑了,吓得瑟瑟发抖。 只听的“啪啪”两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打在了锦儿与巧环白嫩的脸上,青儿怒目圆睁,骂道:“不知死活的贱蹄子,你们既敢动手打少奶奶。” “青儿,给我打,各掌嘴二十。”卞翠兰头发散乱,脸也被周不易的两个丫鬟抓破,卞翠兰又气又怒,要拿巧环与锦儿出气。 “是,少奶奶。”青儿得主子令,抬了巴掌就扇向锦儿的脸上。 房里顿时响起“啪啪”的耳光声和锦儿的怒骂声。 卞翠兰气喘吁吁地扶着桌子在椅上坐了下来,见锦儿嘴硬,谩骂不止,指着史玉芬床前地上的鞋,对青儿道:“青儿,莫要打疼了你的手,用她的鞋底,掌这个贱婢的嘴。” “是,少奶奶。”青儿见掌掴锦儿都止不住锦儿的骂声,正要泄愤,忙遵了卞翠兰的意,近到史玉芬的床前,弯腰捡起床下的鞋子。 床上早吓得瘫软的史玉芬,以为青儿要来打自己,顿时“哇”的大哭起来,抱头边哭边道:“莫要打我,莫要打我……” 第298章 周不易斥责卞翠兰 正当卞翠兰主仆在史玉芬的内室发威时,周不易正从外面回来。 今日午后,周不易着实想颜如画了,便授意颜如龙,将颜如画叫去颜园荷仙居,自己迫不及待地早去到荷仙居等颜如画。 颜如画姗姗来迟,等得周不易心痒难耐,一见颜如画,还未开口,便一把搂了,一起往荷仙居的茶室去。 五姨太收了周不易给出的两成赌场股份后,为方便日后周县令与自己的女儿幽会,体贴地将荷仙居茶室的硬榻,换成了软榻,还放置了水与洗漱用品。 周不易早已饥了,拉了颜如画直奔茶榻,见茶榻换了新软榻,心下有数,对五姨太这个丈母娘很是满意。 二人尽欢数次后,周不易亲自将颜如画送到颜府大门外,自己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玉芷街的家。 周不易下了马车,见自家院前停了辆马车,车上挂着“周”记的示牌,便知是周家山庄来人了,忙急步进院去。到得厅里,见厅内的椅上,周麒正“咿呀”着望向进厅来的自己,顿时懵了,直觉不妙。 又听的内室传来史玉芬的哭声和青儿的骂声,周不易来不及抱儿子,便急步往史玉芬的内室去。 到的内室,眼前的一幕让周不易头都大了。 被青儿用鞋底掌掴耳光的锦儿,早已是口血直流。正巧锦儿面对房门,见周县令回来了,总算见着了救星,“哇”的大哭出声,边哭边喊道:“老爷,救命……” 听的动静,卞翠兰转头向房门望去,见周不易满脸震惊地呆站在房门口。 史玉芬看夫君回来了,哭着求助:“夫君,我怕……” 周不易回过神来,用手指着卞翠兰和青儿,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指甚指,这是怎么回事?”卞翠兰指着床上的史玉芬怒斥周不易。 周不易怕卞翠兰坏了自己的谋划,忍了忍从心底涌上来的怒气,对卞翠兰道:“你出来,厅里说话。” “有甚可回避的,就在此说明白,她是谁?”卞翠兰兴师问罪。 周不易思索片刻,眼里聚起冷意,回卞翠兰道:“她叫史玉芬,是史御史的千金,本县的正妻。” “你……”见周不易一字一句地介绍自己的正妻史玉芬,卞翠兰眼里顿时滚下泪来,盯着周不易斥问:“那我是你的谁?” “何夫人,您是本县上一任何县令的夫人。”周不易冷冷地回道。 周不易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在卞翠兰的头上,一时气结,竟说不出话来。 “何夫人,您有事大可以找本县说,何故扰本县的家眷?”周不易斥责道。 “周不易,在你心里,我就是何夫人?”卞翠兰哽咽,泪眼婆娑。 “何夫人,您本就是何夫人。今日之事,本县念在何大人对本县有提携之恩的份上,就不计较了,您请回吧。”周不易黑着脸,下逐客令。 “老爷……”青儿见周不易变脸,开口想护主子卞翠兰。 却被周不易怒喝:“大胆贱婢,不规劝主子,还帮着主子出手伤人,着实可恶。若不看在何夫人的面子上,本县定将你绑去衙门,痛打八十大板。” 见周不易拿青儿撒气,卞翠兰愤恨的站起身来,走到周不易面前,盯着周不易,眼里全是狠意,警告道:“周不易,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卞翠兰说完,招呼青儿:“青儿,我们走。” 青儿也满面怨恨,跟在卞翠兰身后,到的厅里,抱了椅上的周麒,出院去。 到的院外,青儿抱了周麒要往等在院外的周家山庄的马车上去,却被卞翠兰一把拉住,道:“既然周不易翻脸无情,我们还回周家山庄作甚。” “少奶奶,那我们去哪?”青儿见卞翠兰不肯回周家山庄,心下惊慌,怕无处可栖,忙问。 “哪里都行,就是不能再回周家山庄了。”卞翠兰说完,走到周家山庄的马车前,笑对正在马车上打旽的刘伍道:“小哥……你请先回山庄去,我今夜就住这里了。” 听少奶奶要住下,刘伍只能遵令,独自驾了马车回周家山庄。 面对如此不可收拾的场面,周不易着实是没有办法,只能狠下心先将卞翠兰轰走,才能在史玉芬这蒙混过去。如若不然,史玉芬知晓自己与卞翠兰的关系,告知了史御史,史御史必会找自己的麻烦。到时候鸡飞蛋打,别说升官和大宅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都不一定保的住。 周不易解了捆住锦儿与巧环的腰带,又上前搂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史玉芬,柔声安慰,心下又着实挂记卞翠兰母子。 “老爷,这何夫人怎来此胡闹?”锦儿脸肿的老高,眼睛都挤成缝,恨声问周不易。 “唉!自何老爷被山匪刺杀后,何夫人便犯了疯病,委屈你们了。”周不易安慰道。 “着实看着就是个疯婆子,真倒霉。”锦儿只觉倒霉。 “你们收拾收拾,伺候夫人歇下。”周不易急着要追去周家山庄与卞翠兰解释自己的苦衷。 “是,老爷。” “夫人莫怕,本县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周不易安抚抽泣的史玉芬。 史玉芬着实是被吓坏了,拉着周不易的手不放,周不易只能坐在床上陪着史玉芬。直到史玉芬沉沉睡去后,才掰开史玉芬紧拉住自己的手,下了床,出了房门。 锦儿受了委屈,正在厅里等周不易,见老爷出厅来,忙迎上去,就要缠着周不易求安慰。 “你早些歇着,我有事去办。”周不易心里惦记着卞翠兰母子,哪有心情理会锦儿,直接掠过锦儿匆匆出院去。 锦儿见老爷对自己如此冷漠,伤心地望着周不易出门的背影跺了跺脚。 周不易牵了院里的马,上马加鞭,急往周家山庄去。 到的周家山庄,周不易径直小跑往十澜轩。 到的十澜轩,却见十澜轩院门大开,厅里一片漆黑。 “小兰……麒儿……”周不易边往厅里去边喊着卞翠兰与儿子周麒。 十澜轩内,却无人回应。 第299章 白头童翁为周老爷诊脉 周老爷与钱满粮去了媚姑娘的小院,媚姑娘急迎了出来,对周老爷行跪拜大礼:“任如媚请老爷万安!” “任总护的女儿,多年不见,已是大姑娘了,快起身。”周老爷感慨,伸手搀起跪伏在地的媚姑娘。 “感恩老爷对如媚的关照,如媚铭记于心。”媚姑娘是个知感恩的人,她明白,如周老爷不允,自己也不可能栖身在鲍妈妈身旁,衣食无忧地长大。 “任总护对山庄尽忠职守,我关照他的女儿,也是应该的,你不必放在心上。”周老爷欣慰地望着面前的媚姑娘。 “谢谢老爷……”感激之言不用多表,媚姑娘侧身躬请周老爷与师兄进厅。 “师妹,师父呢?”见厅里无人,钱满粮将提在手里的食盒放在案几桌,问媚姑娘。 “师父和师姐都在制药房炼制解药。”媚姑娘回道,并请周老爷上首位坐,亲自向周老爷敬茶。 “老爷,您稍坐片刻,满粮去请我师父来。”钱满粮对周老爷道。 “不妥,如方便的话,你带我去制药房,当是我去见你师父。”周老爷知礼数。 “方便,老爷,随我来。”钱满粮懂周老爷的意思,带了周老爷往制药房去。 还未近到制药房门口,便听的制药房内传来白头童翁的声音:“哎呀,玉儿,为师要的是地龙,你给我水蛭作甚?” “白老头,这两个看起来差不多……”萧红玉不以为然。 “甚差不多?你要明白,弄错一味药材,就有可能解药成了毒药了。” “反正我只对制毒药有兴趣,乱七八糟一起熬制,不用费神。”萧红玉没耐心一味药一味药的去细辨。 “你呀,要是我师兄邪无子在,你做了他的徒儿,那是再适合不过了。” “为甚?” “为甚,因为他也是只制毒药不制解药。”白头童翁答道。 “我不要,还是做您的徒儿好,万一哪天我不小心自己毒了自己,您可以救我。” “呵……你也知道解药的重要性,为甚你就不能好好跟为师学制解药呢?”白头童翁恨铁不成钢。 “有您制解药就行了,我担心甚?”萧红玉满不在乎。 “你呀,不上进,为师也有老死那一天……” “师父长命百岁。”钱满粮遵周老爷意,周老爷留在门口暂候,钱满粮先进制药房去与师父先说明来意。 “臭老头,你老死我也陪你去死。”萧红玉接话。 “哎呀,乖徒儿,你看看你师姐都说的什么没出息的话?说到底就是不愿学制解药,唉!”白头童翁无奈地叹了口气。 “师父,莫要多忧,有我和师妹呢,还有那司马允,他定能继承您的衣钵。”钱满粮上前,笑着安慰师父。 “你怎得去了又返来,有甚事吗?”白头童翁朝钱满粮身后张望了望,问。 “师父,徒儿确实有事要求助师父。” “说,乖徒儿。”白头童翁边忙着手上的事边道。 “师父,适才回山庄,徒儿才知道,我老爷也中了麻衣派的毒。所以,特来求助师父。”钱满粮如实说出回转来的目的。 “周老爷并非江湖中人,怎会中了麻衣教的毒?可知中的是何毒?”白头童翁问。 “老爷是被人在食物里下的毒,此毒叫麻衣失心散……” “这毒比起麻骨刺心散,好解多了。无妨,明日我与你同去那周家山庄一趟,为师给周老爷解毒便是。”白头童翁道。 听师父说周老爷中的毒易解,钱满粮心下狂喜,对师父做跪叩之礼:“谢师父救我家老爷,徒儿给你磕头……” “哎呀,乖徒儿,你与师父还见外?快起身来。”白头童翁唤道。 “师父,我家老爷已在门外求见师父。”钱满粮满心欢喜地起身来。 “哦……周老爷亲自来了?走,茶室去。”白头童翁放下手里的活,转头吩咐萧红玉:“玉儿,你把那石斛打成粉装好备用。” “哦,知道了。”萧红玉应声。 白头童翁与钱满粮出了制药房,周老爷忙上前向白头童翁深作一揖道:“晚辈请白前辈安,冒昧叨扰,晚辈着实不安……” “周老爷无需多礼,走,茶室坐。” 三人到的茶室,各自在椅上坐下,媚姑娘亲自上茶后退下。 “白前辈,刚才听您在制药房提到邪无子,原来他是您的师兄。”周老爷打开话题。 “哎,说到我那师兄,老夫就觉惭愧。怎么,周老爷也知邪无子?”白头童翁听出周老爷话里的意思。 “说到邪无子,与我周家山庄还有一段纠葛,以至于还闹出不愉快。”周老爷笑道。 “哦?周老爷可否说来老夫一听?”见自己师兄与周家山庄还有牵扯,白头童翁顿觉好奇。 “当然可以。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我山庄频频有丫鬟被侵犯,后在任总护卫的追查下,查出是邪无子所为。为此事,任总护卫与邪无子正面交手,双方都受了伤,邪无子当时也放下狠话来,说要铲平我周家山庄。”周老爷简要道来。 “哎呀,我那师兄,本是个奇才,只可惜违背恩师教导,走了邪道,使我们凤山派蒙羞。”白头童翁叹息道,神色无奈。 “事情已过去多年,听满粮说,邪无子已作故,当年的事,也就随风消散了。” “他是越老越邪恶,幸好他死了,不然还不知道要犯下多少恶事来。”白头童翁叹道。 “人性善恶,都在一念间,旁人无法掌控,白前辈莫太介怀。”周老爷宽慰白头童翁。 “不说他。来,周老爷,你伸手腕过来,老夫为你诊诊。”白头童翁道。 “有劳白前辈。”周老爷将袖笼住手臂上拉了拉,伸出手腕,放在案几上。 白头童翁伸指搭上周老爷的腕脉,聚神细诊。 随着诊脉时间的拉长,却见微闭双眼的白头童翁,脸色越来越凝重。 盏茶后,白头童翁收回手指,皱眉不解地问周老爷:“周老爷,你非江湖中人,除中了麻衣派的麻衣失心丧,怎还中了风蛊之毒?” 第300章 麻衣失心散毒被解 “风蛊之毒?普慈大师说我家老爷是得了暗疾,名为风疾。”听师父说周老爷中了风蛊之毒,钱满粮心下大骇。 “如无接触过风蛊之毒的人,就会判断成风疾。”白头童翁蹙眉,沉思片刻后道:“周老爷,你这风蛊之毒应中了有数年了,你体内毒素积聚,一时半会想解尽,恐不易。” “我是六年前犯的头风病,发作起来头疼如裂。”周老爷如实回答。 “六年前,我师兄邪无子已死了十来年了,周老爷怎还会中了邪无子的风蛊之毒?而且,看周老爷脉象,此风蛊之毒已食了多年。但又活到今日,定是又服过什么药制衡吧?”白头童翁问。 “是的,白前辈,我请了一个大师,他定期为我熬制治风疾的药。” “看来这个普慈大师还有些本事,能将你体内的风蛊之毒压制住。但,这非长久之计,按周老爷目前的身子来看,如不除尽你体内的风蛊之毒,即使有那普慈大师的药,不出三年,周老爷的身体便会气竭魂散。”白头童翁如实相告。 “师父,您救救老爷……”听师父这一说,钱满粮骇的从椅上站起身,哀声求助师父。 “乖徒儿,莫慌,为师自要救周老爷的。这样吧,先将周老爷体内的麻衣失心散解了,再慢慢解风蛊之毒。走,周老爷,随老夫进禅房。”白头童翁起身来。 “谢白前辈救命之恩。”周老爷站起身,感激之意溢于言表。 “莫要多礼,你我有缘,我自当救你,走,同老夫禅房去。”白头童翁率先往禅房去,周老爷与钱满粮紧随其后。 到的禅房,白头童翁从药架上拿出一瓶药,拔了瓶塞,倒了一粒药丸递与周老爷,令其服下。 待周老爷服下药丸后,又令周老爷上禅榻盘膝而坐。 白头童翁上了禅榻,在周老爷的身后盘腿坐下,运气至双掌,贴上周老爷的后背心。 顿时,一股内力,绵柔地注入到周老爷的体内,冲击着周老爷的百会穴。 半个时辰后,只听的“哇”的一声,从周老爷的口里吐出一口黑漆漆的污血来。 白头童翁头顶冒着雾气,汗珠密布在额头上,缓缓收了内力,撤回双掌,长吐一口气后,道:“周老爷,你且静坐一个时辰再下榻。” 钱满粮忙上前,扶了师父下榻,眼里满是歉疚之色,师父年纪大了,自己还给师父添麻烦。 白头童翁懂钱满粮的意思,伸手拍了拍钱满粮的手背,示意去厅里说话,莫要扰了静坐的周老爷。 师徒二人回到厅里,待师父坐下,钱满粮忙给师父端茶,歉意地道:“师父,您喝茶。” 白头童翁接过钱满粮端上来的茶杯,眼睛却瞟见放在案几上的食盒,食盒上写有“周”字。 “乖徒儿,那食盒是你带来的吗?”白头童翁知道定是乖徒儿给自己带好吃的了,顿时两眼放光,脸上虽泛疲惫之色,但一想到好吃的,精神也好了。 “是的,是徒儿的老爷令徒儿带了些吃的来孝敬师父,徒儿也不知师父可爱吃。”钱满粮转身去提食盒。 “快快……快拿过来。”白头童翁伸长脖子,迫不及待地唤道。 未待钱满粮将食物全摆出来,白头童翁已快速抓了一块卤牛肉到嘴里,开心地吃了起来。 “师父,您慢些吃……”白头童翁吃得欢,钱满粮则站立一旁伺候着。 “乖徒儿,来,坐下来一起吃。”白头童翁连连招呼钱满粮同吃。 “师父,我来时在山庄吃过了。”钱满粮遵周老爷的意思,去山庄厨房装些吃的带给白头童翁,钱满粮也趁这间隙,在厨房里对付了一口。 “你跑来跑去的,吃了也饿了。给,吃只鸡腿。”白头童翁扯下一只鸡腿,递与钱满粮。 钱满粮接过,陪师父在厅里吃了起来。 “有好吃的也不叫我。”萧红玉碾好石斛,出了制药房,老远就闻到烧鸡的香味,忙寻味来到厅里。见师父与师弟在吃东西,边叫着边快速凑了上来,端起卤牛肉盘就坐到一旁吃起来。 “臭丫头,留两块给为师。”白头童翁吃着自己手上的,眼睛却瞟向被萧红玉端走的牛肉盘子里的牛肉。 “白老头,你那么多,还要惦记我盘子里的?”萧红玉护食,将身子挪了个方向,挡住案几上的卤牛肉。 “吃吧吃吧,吃人嘴软……”白头童翁嘟囔道。 “想不到大户人家的厨子,也能做出这么好的的东西来。”白头童翁赞不绝口,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顿时惊诧道:“好吃好吃,乖徒儿,去,将这盘桂花糕端去给媚儿,她喜欢吃。” 难得师父肯分食,钱满粮遵师父令,起身端了桂花糕,要送去给已回房的媚姑娘。 “等等,还有那盘流心酥,也送去给媚儿,媚儿爱吃。”白头童翁疼惜媚姑娘,主动分食。 待钱满粮送完糕点回到厅里时,白头童翁也已吃饱,拍了拍肚子对吃完了一盘卤牛肉的萧红玉道:“玉儿,为师平时教育你: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看你也不问是谁的东西,见着便吃。” “你也在吃,我怎得就不能吃了?”萧红玉不服气。 “为师吃,自然有为师的道理,为师给周老爷解了毒,自然受用得起他送来的东西。”白头童翁拐弯抹角地说道。 见师父话里有话,此时的萧红玉也不笨,瞪了一眼白头童翁:“白老头,你就莫要打哑谜了,你要我做什么事,爽快地说吧。” “呦,玉儿变聪明了。”白头童翁惊讶道。 “臭老头,你的意思是我很笨了?”听师父这一说,萧红玉不乐意了,“蹭”的站起身,抗议地怒视白头童翁。 “不不不……为师怎会说你笨,为师是夸你聪明了。”白头童翁忙解释道:“玉儿,是这样的,那周老爷中了风蛊之毒,需要用七灵蛇,你看你能否回乢山一趟,捉二三十条七灵蛇回来,为周老爷解毒……” “我不去,他又不是我甚人,凭甚要我给他去捉七灵蛇。”萧红玉果断拒绝。 第301章 决意取七灵蛇 见师父要萧红玉回乢山捉七灵蛇,钱满粮忙道:“师父,徒儿去捉……” “就你,这么笨,能捉住七灵蛇?”萧红玉讥讽又略带得意地上下打量了一眼钱满粮。 “咳咳……乖徒儿,不是说你笨。而是,那七灵蛇,夏日里着实也只有你师姐能捉得住。就算是为师,都不见得捉的住那七灵蛇。”白头童翁尴尬地捋了捋白胡子。 “这……”钱满粮听师父这一说,顿时语塞,怔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白头童翁却暗示钱满粮求助萧红玉,钱满粮心下有数,近前一步,对萧红玉深作一揖,奉承道:“师姐人美心善,定不会见死不救。何况,师姐若救了老爷,你的师叔大奶奶,也定会感激于你。” 萧红玉只将钱满粮夸自己人美心善的话听进了耳里,很是受用,忍不住脸上笑开了花,回应钱满粮:“看在师父的份上,我就回乢山一趟。” 见萧红玉应允了,钱满粮大喜,忙连连称谢,并讨好地问:“师姐,需要我保驾护航么?” 谁料正中萧红玉下怀,道:“你当然要与我同去,不然,路上万一遇到个歹徒,谁来保我周全?” 既然萧红玉要钱满粮同去乢山,钱满粮自当要同行的。 于是决意,第二日便出发去乢山。 周老爷静坐了一个时辰后,下榻正要出禅房,钱满粮已从厅里过禅房来。 “老爷,你感觉如何?”钱满粮上前,搀住周老爷,关切地问。 “感觉好多了,眉心处一下子就轻松了。”周老爷回道,并四下要找帕巾,想将自己吐在禅榻上的污血擦净。 钱满粮忙阻止,并迅速取来干净的湿帕巾,先递给周老爷拭去嘴上的污血,再接过帕巾,将禅榻上的污血擦干净。 二人到的厅里,周老爷翻身欲给白头童翁行跪谢大礼,却被白头童翁一把搀住,道:“周老爷,莫要多礼,来,坐下说话。” 待周老爷坐下,白头童翁交待道:“周老爷,你体内的风蛊之毒,老夫也中过。当初邪无子炼制此毒后,便在老夫的茶里下了这风蛊之毒,用老夫来试毒。幸亏老夫遇到了徒儿玉儿,她替老夫到乢山取了七灵蛇,才得以解了老夫体内的风蛊之毒。” “可是,老夫是习武之人,能配合七灵蛇将体内的毒素挤到皮肤底层,如此方便七灵蛇吸出老夫体内的毒素。然,老夫诊过周老爷的腕脉,知周老爷之前也是习武之身,只可惜后来遭重创,武功尽失。” “如此一来,周老爷便配合不了七灵蛇吸你体内之毒。老夫也只能用药物,慢慢将你体内的风蛊之毒引到皮肤下。如此,治疗过程便会得长,时间少则一年,多则一年开外。”白头童翁如实告知周老爷治疗的程序。 “晚辈一切听从白前辈的安排。”周老爷自是要遵从白头童翁,表态道。 “明日,满粮与玉儿就去乢山捕捉七灵蛇,待他二人回来,老夫便开始给你治疗。这期间,你莫要再服食其他的药物了,更不能再被人下风蛊之毒。如若不然,老夫对你的治疗,将功亏一篑。”白头童翁郑重交代周老爷。 “晚辈明白。”周老爷连连应答。 “时候也差不多了,乖徒儿,你带周老爷回去歇息吧,一切等你与玉儿捉了七灵蛇回来,再详细安排。”白头童翁道。 “白前辈,大恩不言谢,晚辈铭记于心,晚辈先行告辞。”周老爷站起身,深作一揖向白头童翁告辞。 “去吧。”白头童翁也觉倦累了。 “师父,徒儿先送您回房。”钱满粮知道师父耗了内力,自是疲倦,上前要搀白头童翁。 “不用,乖徒儿,为师自己进房,你与周老爷赶紧回吧,为师也不送你们出厅了。”白头童翁挥了挥手,自顾自往后院去。 “满粮,你先送你师父回房,我在这等你。”周老爷轻声吩咐。 “是,老爷。”钱满粮得令,忙疾步追上白头童翁,搀住师父的手臂,暖心地道:“师父,您看好脚下。” “乖徒儿,说了不用送为师进房了……” “师父,徒儿与老爷回山庄不急在这一会。徒儿送您回了房,徒儿也就放心回去了。” 师徒二人说着话,到的白头童翁的房里。钱满粮伺候师父上了床,才退出房并关上房门,急急往厅里去,与周老爷出厅上了马车,返回山庄。 回到山庄,已是亥时,钱满粮将周老爷送回泰元馆,便要告退回管家房。 “满粮,坐,陪我说会话。”周老爷走去书房,在椅上坐下。 “是,老爷。”钱满粮遵周老爷意,恭顺地在周老爷的对面坐了下来。 周老爷似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道:“满粮,你觉得是谁在我的饮食里下了长达六年的风蛊之毒?” “老爷,满粮也在想这个问题,如下毒之人是周念娇,她大不必又让娥婶在老爷的食物里再下麻衣派的毒。”钱满粮冷静分析。 “对,对我下风蛊之毒的人,不会是周念娇。那么,又还有谁,想置我于死地呢?”周老爷百思不得其解。 “老爷,我师父说了,以后老爷莫要再服任何的药物,包括普慈大师治风疾的药。”钱满粮提醒道。 “嗯,我在想,那给我下毒之人,也定知道我在服药医治。如停了普慈的药,会不会让那下毒之人有所察觉,如此的话,我们就更难让他现形………”周老爷若有所思地拧起眉头。 “老爷的意思是要找出那深藏在山庄的歹人?”钱满粮领会。 “如不挖出此人,我与山庄,将永无宁日。”周老爷道。 “老爷,您想怎么做?” “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那歹人若再给老爷下毒,如何是好?”钱满粮急道。 “呵……满粮莫急,表面一切照旧,暗里另外行事……”周老爷点拨钱满粮。 钱满粮顿悟,道:“是,老爷,我这就去安排。” “辛苦满粮,也要谢谢你,满粮。”周老爷感谢之意,溢于言表。 “老爷,这都是满粮应该做的。”钱满粮起身来,向周老爷躬身告退。 第302章 重返乢山 第二日,收拾妥当的钱满粮,早早骑了黑风马去到媚姑娘的小院,等师姐萧红玉起床,一同出发乢山。 萧红玉大概在媚姑娘的小院憋得久了,也想趁去乢山捉七灵蛇的机会,出去逛逛散散心。 茗香到的萧红玉的室外,叩门轻唤:“萧姑娘,您醒了吗?钱管家来了。” 房里的萧红玉即刻应声:“早醒了,马上好。” 媚姑娘知师兄师姐要出远门,也起了个早,做好早饭,见师兄来了,忙招呼师兄:“师兄,来吃了早饭走。” “师妹,有劳你了。”钱满粮在饭桌边坐下,边吃早饭边等萧红玉。 萧红玉收拾妥当,出房来,茗香等在房外:“媚姑娘着萧姑娘去饭厅用早饭。” “嗯……”萧红玉随茗香去往饭厅,经过师父房门的时候,凑近房门听了听,嘟囔道:“这老头,还睡着……” 到的饭厅,见钱满粮正在吃早饭,萧红玉走近饭桌,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巾,将盘里的馒头尽数打包。 钱满粮与媚姑娘不解,钱满粮问:“师姐,你这是作甚?” “带路上吃,我不想再去吃饭馆了,上次就是因为吃饭,才遇到那些个糟心恶事。”萧红玉将包好的馒头塞进包袱里,回道。 “此去乢山,要三日,就你带这几个馒头,能吃饱?”钱满粮笑着将碗里的小米粥喝尽。 “师姐,你这是要帮师兄省银子吗?”媚姑娘提醒。 被媚姑娘这一说,萧红玉想想也是,瞪了钱满粮一眼,又将装进包袱的馒头掏了出来,放回盘里,嘟囔道:“媚儿说的对,他有的是银子,我不花个痛快对不起我跑这么远去捉七灵蛇。” “吃早饭吧,师姐。”钱满粮招呼萧红玉吃早饭。 “不吃,一会去外面花他的银子买了吃。”萧红玉系好包袱,背在背上,催钱满粮:“你吃饱了没?动身了。” “好了好了……”钱满粮忙起身来,接过茗香递过来的帕巾擦了擦嘴,和媚姑娘告别后,便跟在萧红玉身后,出厅去。 媚姑娘也跟到院来,嘱咐两人:“路上多小心,早些回来。” “媚儿放心,我们捉了七灵蛇就马上回,走了……”萧红玉上马,率先出的院去。 “师妹,我很快回来。”钱满粮上马,扬了扬马鞭,追赶萧红玉。 二人日夜兼程,在第三日的未时到的乢山脚下,和上两次一样,将马匹寄在农家,沿山路小径往山里去。 萧红玉却突发奇想,不想走洞道,改攀山路上乢山。 钱满粮问:“师姐,攀山路是不是路途远?” “远半个时辰吧,但可以看乢山风景。”萧红玉答道。 “可行,师姐拿主意,我跟随便是。”钱满粮同意攀山路而上。 萧红玉转到另一条山径,边走边道:“沿这山路上去,可以看到很多的树木和山花,非常的漂亮,空气也好。” “嗯……”钱满粮随在萧红玉身后,应和。 果真,越往高处去,视野越宽广,那渐渐俯视万物的感觉,着实让人心胸舒爽。还有那点缀在绿树间火红的山花、和扑面拂来的带着浓浓阳光气味的夏风,撩的让人心醉。 “怎么样?攀山路与走洞道的感觉不同吧?”萧红玉喘着气,在前面走。 “完全不同,还是山路的景色让人着迷。”钱满粮如覆平地般气息均匀。 “那是自然,我怎会诓你……”萧红玉略带得意地道:“除了大雪封山我,万不得已要走洞道,我都攀这条山路,边爬山边赏景,着实是乐事。” “师姐高见。”钱满粮奉承萧红玉。 边说边走,一个半时辰后,二人终于到的当初萧红玉捉七灵蛇的那几块巨石旁。 “夏日的七灵蛇不好捕,得等夜里再来。”萧红玉围着几块巨石转了一圈,仔细勘察后道。 “那就等天暗,先回师父的悬洞看看。”钱满粮提议。 “行,去歇歇脚,爬山着实累。”萧红玉长吁一口气,径直往师父的崖洞去。 到的崖洞,一切依旧,只是久未住人,洞内积满了灰尘。 萧红玉大剌剌往石榻上一躺,打了个哈欠,道:“累死了,我得歇歇。” 钱满粮找来帕巾,细心地打扫起崖洞的灰尘来。 “你扫灰尘作甚?你还打算住下来么。”萧红玉懒懒地道。 “既然来了,就顺手清扫一下,难保我以后要在此化羽修仙。” “行,你愿意扫就扫吧,我可不想动了……”萧红玉翘起二郎腿,甚是惬意。 “不用你动,你歇着好了。” 钱满粮打扫完崖洞,见天色尚早,心念一动,便要出崖洞去。 萧红玉已打过盹了,听钱满粮往崖洞去的脚步声,出声问道:“你去哪?” “师姐,你不是睡着了吗?怎醒了?”钱满粮停下身来,扭头望向石榻上的萧红玉。 萧红玉坐起身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回道:“睡醒了。” “哦,我想去玉瑶宫祭拜瑶师父……”到的乢山,钱满粮自然想起瑶宫主来,这个传给了自己全部功力的瑶师父,自己理当要去祭拜。 “我与你同去吧,反正捉七灵蛇时候尚早,不如去转转。”萧红玉跳下石榻,拍了拍沾在身上的灰,率先往崖洞外去。 随在身后的钱满粮,见师姐背部沾满了石榻上的灰尘。钱满粮想上前帮师姐掸去衣上的灰,伸出手,又觉不妥,又缩回了手。 萧红玉没心没肺地走在前面,难为了钱满粮,在后面见着萧红玉黑衣裙上一大片的灰尘,掸也不是,不掸看着难受。 “师姐,你停一下。”钱满粮实在忍不住了,叫停萧红玉。 “作甚?”萧红玉停下脚步,转身问。 “你背上全是灰,要不要掸一掸?”钱满粮如实道。 “我背上怎会有灰?”萧红玉不信,扭头去看自己的后背,又扯了后面的裙摆,果真看到沾满了灰,边反手拍着衣裙边嘟囔道:“哪里沾了这些灰?” “那石榻上的灰都有一寸厚了。”钱满粮提醒。 “还不帮我把灰掸了……”萧红玉不满道。 “师姐,男女授受不亲。”钱满粮为难地回应。 “你……行,你且在洞口等着,我脱下衣来自己掸。” 得萧红玉令,钱满粮逃般地窜出洞外去…… 第303章 玉瑶女弟子受辱 待萧红玉掸好灰出崖洞来,招呼了钱满粮,一同往乢山主峰的玉瑶宫去。 重踏旧路,钱满粮心绪难平,昨日的种种,又仿佛浮现在眼前。 在前面领路的萧红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却没收到钱满粮一丝回应,顿觉奇怪,遂停下脚步转身去看钱满粮。 只见钱满粮微蹙着眉,神色忧伤,低眉垂目的就要撞了上来,萧红玉知钱满粮触景伤情了,忙闪身一旁,让钱满粮过去。见钱满粮情绪低落,萧红玉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跟在后面,也不再多言。 二人到的乢山主峰峰顶,已是夕阳西下, 晚霞将乢山主峰映衬的愈发的神秘雄伟。 上到玉瑶宫外,却见玉瑶宫大门旁左右各高挂起一盏红灯笼,远远望去,在山峰的阴影下,玉瑶宫透出几分诡异。 “玉瑶宫有人住了?”随后上来的萧红玉也看到了玉瑶宫门旁的大红灯笼,疑惑地道。 “嗯,灯笼亮着灯,宫里定是有人。”钱满粮警惕地四下观望。 “我去叫门……”萧红玉就要上前去叫门,被钱满粮阻止,道:“莫急,我们隐去侧山,看看情况再说。” 本已解散了的玉瑶宫,怎会又住进了人?何况这乢山主峰如此之高,一般人根本爬不上来,更别说住在这了。 萧红玉听了钱满粮的,与钱满粮绕去玉瑶宫左侧靠近院墙的山林里。 钱满粮找了一棵杆粗的大树,纵身跃到树上,寻了个树叶空隙,往玉瑶宫的前院望去。 却见那玉瑶宫的前院里,已盏了廊灯,殿前的院内,直立着一排九名白衣女子,垂手躬身。 不一会,从大殿里出来一中年男子,身披黄袍,头戴金冠,脚蹬金靴,身后跟了四个彪形大汉,大摇大摆地出到殿外来。 只听那九名白衣女子,双手抱胸,异口同声地躬身向黄袍男子行礼请安:“大王万安。” “平身!”黄袍男子昂首挺胸,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看来是有人占了玉瑶宫,占山称王了。”钱满粮暗忖,正想下树去,却听那黄袍男子问道:“你们另十三位同伴还没寻到吗?” 见大王发问,九名白衣女子竟吓得全部跪了下来,其中一位女子颤声道:“回禀大王,还未找到……” “废物……”黄袍男子抬手示意,站在其身后的四名彪形大汉,手里挥舞着鞭子,向站在院内瑟瑟发抖的众白衣女子走去。 “大王饶命啊……”众女子齐齐跪了下来,哀声求饶。 “给我打。”黄袍男子喝令四名彪形大汉。 顷刻,四名彪形大汉手上的鞭子,便狠狠地向跪伏在地的众白衣女子们的背上抽去。 顿时,玉瑶宫院内响起一片鞭打声和女子们的哀哭声。 “喂,怎么有女人的哭声?”萧红玉在树底下仰头轻问树上的钱满粮。 钱满粮正要回应萧红玉,却听的那院内众女子中,有一女子呼嚎道:“瑶宫主,您在哪?救救我们……” 钱满粮心里一紧,惊觉那院内被鞭打的九名女子,定是之前自己解散了的玉瑶宫女弟子。 来不及细思,钱满粮急速从树杈跃到玉瑶宫的院墙上,再纵身跳到院内,使出玉瑶仙步,掠到场中,挥掌击向那四个手持鞭子的彪形大汉。 四名彪形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其中的两名彪形大汉便被钱满粮打翻在地。 见同伴被攻击,另两名彪形大汉回过神来,转身向钱满粮挥鞭攻来。 钱满粮纵身跃起丈余高,躲过两名彪形大汉横甩过来的鞭子,一招瑶仙八掌,向二人的头上拍去,只听的“砰”的一声,两名彪形大汉便被钱满粮的掌力击出丈余外,顿时倒地不起。 随后翻墙进院来的萧红玉,指着倒在地上挣扎的四名彪形大汉怒骂道:“打女人的男人,该死。” “哪里来的狗男女,敢管本王的事。”站在殿前的黄袍男子,见突然出现的一男一女击败自己的四大护卫,气的怒斥。 “王?我看你就是个死虫,吃姑奶奶一镖。”萧红玉一言不合便向那黄袍男子发了一枚袖镖。 只见那黄袍男子,一个飞旋,用舞动的黄袍袖襟,裹住萧红玉发过来的袖镖,用力一甩,那袖镖,便又直直向萧红玉射来。 钱满粮眼疾手快,掠身一个飞踢,又将射向萧红玉的袖镖,踢向黄袍男子。 黄袍男子见袖镖来势凶猛,已不敢接镖,而是一个急侧闪,躲过飞来的袖镖。那袖镖,“啪”的一声,钉在殿外的木柱上,镖身没进柱里,只剩一点镖尾。 “好内力。阁下何人?为何私闯本王的朝天宫?”黄袍男子阴沉下面色,问道。 “这玉瑶宫何时成了您的朝天宫了?”钱满粮冷冷讥讽。 “宫主,弟子叩拜宫主。”伏在地上的其中一个白衣女子,抬头望向钱满粮,才知道是宫主回来了,顿时哭出声来,跪爬到钱满粮面前请安。 其余八名白衣女子,也纷纷跪爬了过来,哀声向钱满粮请安叩拜。 “你们都是玉瑶宫的女弟子吗?”钱满粮问道。 “回宫主,我们九人都是玉瑶宫的女弟子,上次宫主解散我等,还给了一千两银票……”其中一白衣女子向钱满粮证实,其余女子也附声称是。 “好,你等先闪在一旁,待我收拾了这个歹人再说。”钱满粮吩咐道。 玉瑶女弟子们爬起身,快速闪在一旁。 “看来,你是她们的头了?”黄袍男子冷眼旁观,问道。 “哼!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占我玉瑶宫,欺我玉瑶弟子。”钱满粮怒从心头起,一步步向黄袍男子逼近。 “这之前叫玉瑶宫,现在是朝天宫,本王的朝天宫。”黄袍男子挑衅地看着逼来的钱满粮。 “如此,那就不必废话,拳脚上见真章吧。”钱满粮冷酷地道。 “哼!鹿死谁手,还是未知,看招。”那黄袍男子冷哼一声,挥起黄袍,向钱满粮攻来。 第304章 钱满粮大战南朝天 见黄袍男子迅猛攻来,钱满粮提起八分内力迎战。 只见那黄袍男子,挥重拳直捣钱满粮的面门而来。钱满粮仗着内功深厚,并不躲闪,而是握了拳头,硬生生去接黄袍男子攻来的拳头。 双拳撞击,发出“砰”的一声,钱满粮与黄袍男子,被对方的内力震的各退五步。 “看来,此歹人内力不俗。”钱满粮暗忖,提起精神,准备一场硬仗。 黄袍男子也怔了怔,他也没料到钱满粮有如此深厚的功力,略带佩服地道:“到目前为止,还无人能接住我南朝天的这招捶天拳,你是第一人。” “哼!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只是做了井底之蛙,不知井外的天地大而已。”钱满粮嘲讽。 “呵呵……莫要说大话,看招。”自称南朝天的黄袍男子,又发招向钱满粮攻来。 见南朝天重拳直指自己的前胸,钱满粮用瑶仙醉步,侧身让开,并用一招瑶指摘叶,一把扣住南朝天的手臂。 南朝天见自己的手臂被钱满粮擒住,并不惊慌,一招金蝉脱壳,手臂从黄袍袖里缩了出来,一个转身,连身上的黄外袍,也尽数褪下。 钱满粮见南朝天舍衣脱身,趁南朝天旋身之际,一招瑶仙八掌,拍向南朝天的后背。 南朝天听后背掌风拍来,忙躬身下腰,双掌撑地,双腿向钱满粮的腹部踢去。 钱满粮收住瑶仙八掌,改用鹰爪功,双手向南朝天的脚肚子抓去。 这南朝天也不是省油的灯,见钱满粮攻向自己的小腿,忙缩了双脚,双掌击地,一个后突翻,落在丈余外,站起身,又提拳向钱满粮攻去。 二人来来回回过了五十余招,天色也暗了下来。 那四名彪形大汉,也恢复了过来,起身相互暗示,齐齐向在一旁观战的萧红玉围了上去。 “姑娘小心……”站在另一侧的玉瑶女弟子,见那四名彪形大汉向萧红玉合围过去,忙出声提醒,并要向萧红玉告拢过去,意在共同抗敌。 萧红玉被玉瑶女弟子提醒,转头去看已近身两丈外的四名彪形大汉,冷笑道:“你们是要找死?” “臭丫头,谁先死还不一定呢。兄弟们,给我上……”其中一名彪形大汉招呼同伙,合力向萧红玉攻去。 萧红玉自知自己的武功有几斤几两,硬刚肯定输的极惨。但是,她萧红玉有的是使不完的毒。 只见萧红玉手上多出一把红色的药粉来,旋身挥手一扬,一把红药粉,便尽数撒向那合围上来的四名彪形大汉,顿时,那四名彪形大汉,满脸满身都沾上了红色药粉。 萧红玉站定身,拍了拍手掌,邪魅一笑,道:“让你们尝尝蛇蝎百毒粉的味道。” 其中一个彪形大汉伸舌舔了舔落在唇上的红药粉,顿时惨呼出声,其他三名彪形大汉,被在眼里迅速融开的蛇蝎百毒粉灼的钻心般疼,禁不住捂眼倒地哀嚎。 这边彪形大汉的哀嚎声,扰了南朝天的心神,趁南朝天分心之际,钱满粮一招恶鹰掏心,向南朝天的肩膀抓去。 只听的“扑哧”一声,南朝天的肩膀,连衣带肉便被钱满粮的鹰爪功生生地抓下一大块来,疼的南朝天“哎呦”惨呼,身形猛往后撤,捂着血流如注的肩在三丈开外站定。 “南朝天,尔等是何帮何派?竟敢欺我玉瑶弟子,占我玉瑶宫。”钱满粮一步步向受了伤的南朝天逼去。 “成王败寇,本王无话可说,来日与你再战,后会有期。”南朝天自知再战自己已无优势,如不想命丧此地,只有先撤。 南朝天边说边急掠向院墙,纵身跃出院外的山林,消失在夜色中。 钱满粮也知南朝天内力深厚,自己如追去斩草除根,定要大费一番周折。何况山林密布,地势不熟,难度可想而知。 这边萧红玉见彪形大汉们倒地,便一脚踩在其中一名彪形大汉的胸口上,喝问道:“你等是何人?速速如实招来,要是姑奶奶心情好,便给你解药,如若不然,必死无疑。” “姑奶奶饶命,小的们只是听南朝天令行事,与小的们无关。”彪形大汉告饶。 钱满粮近前来,对玉瑶女弟子们道:“走,进殿说话。” “师弟,这几个废物怎么处置?”萧红玉问。 “师姐,你作主……”钱满粮率先往大殿去,九名玉瑶女弟子随后跟上。 到的大殿内,当初被钱满粮盖住纱帐的女神塑像,纱帐已被扯去。瑶宫主已死,那女神像的眼睛,也没了摄人魂魄的光,暗淡的像起了一层雾。 “师父,徒儿回来看您了。”钱满粮心绪伤感,在女神像前跪了下来,伏身磕头。 身后的九名玉瑶弟子,也齐齐在瑶宫主的塑像前跪了下来。 叩拜后,众人起身,随了钱满粮往玉瑶宫后院去。 到的后院,却见后院内又多了一座坟茔,墓碑上刻:恩师盐丑之墓。 这定是萧景又回到玉瑶宫,将他的师父冥灵老鬼葬在瑶宫主墓的一侧,以了冥灵老鬼生前想在玉瑶宫坐化的心愿。 钱满粮虽对冥灵老鬼心生恨意,本想将冥灵老鬼的坟掘了抛尸。然想到此墓是萧景所立,自己再如何的不情愿,也要顾及到萧景,只能作罢。 “宫主,您幸好今日回宫,如再晚一日,那南朝天便要将老宫主与这冥灵老鬼的坟掘了。”其中一个瑶弟子告知钱满粮。 钱满粮心下五味杂陈,近前到瑶师父的墓前,单膝下跪,扶着瑶宫主的墓碑,歉疚地低喃道:“师父,徒儿不孝……” 正当九名瑶弟子在瑶宫主的坟前跪下时,院外却陆续传来几声哀嚎声,随即便没了声音。 只片刻,萧红玉从院外跑了进来,拍了拍手,对跪在瑶宫主坟前的钱满粮道:“好了,我已将那四个歹人全割喉解决了。” 萧红玉转过头,见在瑶宫主的坟边,又多了一座坟,好奇近前,凑到墓碑上细看,问钱满粮:“师弟,这盐丑是谁?怎会葬在瑶宫主的墓旁……” 第305章 迁坟 钱满粮起身来,示意跪在地上的众玉瑶女弟子起身,回萧红玉话:“盐丑是冥灵老鬼的原名,这墓应是萧景少爷又回过来玉瑶宫,将他师父葬在此处的。” “哎呀,太不要脸了,竟又偷偷将这老鬼葬进玉瑶宫内。师弟,趁此机会,将这老鬼的坟掘了,刨出老鬼的尸骨,扔到山林里喂狼。”萧红玉往冥灵老鬼的墓碑上重重踢了一脚以泄愤。 “师姐,稍安勿躁。走,厅里说话。” 众人到的厅里,待钱满粮与萧红玉入座,九名玉瑶女弟子,重又齐齐跪下,参拜宫主:“弟子参见宫主,请宫主万安。” “都起身吧。你们谁来说说,当初我已让你们散去,为何又回到这玉瑶宫来了?还有那南朝天,是怎得占了玉瑶宫?”钱满粮问。 见宫主问话,其中一个玉瑶女弟子出列,恭敬地向钱满粮施了一礼,回道:“当初宫主解散了我等,我们一行二十二人下山,到的僮县县城,领头的大师姐小倩卷了银票弃我们跑了。剩下的二十一人,因从小就在此宫长大,根本没有生存的技能。所以走的走,散的散,就剩下我等九人又返回到宫里来。” “本以为我们九人,能安然在玉瑶宫里生活。然,三个月前,南朝天带了那四名随从闯进玉瑶宫来,我们抵抗,无奈敌不过,只能听从南霸天差使。他问清我们的情况,便令我们三人一组,轮番下山去找失散的师姐师妹们回宫来供他使唤。如找不到,回来便是一顿鞭打。”说到这,九名玉瑶女弟子,纷纷垂目滴下泪来,看来这三个月,她们被那南朝天欺压的很苦。 “你们可知那南朝天是什么来路?”钱满粮见玉瑶弟子落泪,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知道,刚才我审了那四个歹人,他们都招了。”萧红玉接话道:“他们说,那南朝天是僮县一家镖局的镖头,因与雇家发生冲突,将雇家老爷杀了,所以纠结了四名同犯,跑到乢山来避官家抓捕。” “原来是个逃犯,不过,此歹徒身手的确了得。”钱满粮回想南朝天使的瞿家拳,威力着实凶猛。 “宫主,您回宫了就不会再走了吧?”答话的瑶弟子期待地问钱满粮。 钱满粮沉思片刻后,道:“既然你等不愿下山,那就且安心在宫里住着,如还有师姐师妹们寻回宫来,都让她们留在宫里。” “你叫什么名字?”钱满粮问答话的瑶弟子。 “禀宫主,弟子叫小玖。” “小玖,从今后,你暂替我管理玉瑶宫,我自会不定期回宫来。你等要勤练功,以做防身自救之用。”钱满粮道。 “是,我等定遵宫主令,勤习武。”从玉瑶女弟子异口同声回应。 “师弟,她们都是女子,如住在此,后院内那两座坟,是不是有些骇人?”萧红玉替这九名玉瑶女弟子着想。 钱满粮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思索后道:“明日寻一处好地,将师父的坟迁出宫。” “如此甚好,瑶宫主也无需在这后院屈着,我们去寻一处花岗处,瑶宫主定会喜欢。”萧红玉应和。 “一切听从宫主安排。”众玉瑶女弟子躬身附和。 第二日,众人早早醒来,小玖忙给钱满粮打来洗漱水。 洗漱完毕,钱满粮问小玖:“你们身上无银两,回宫都吃什么?” “回禀宫主,老宫主在的时候,就令弟子们在后山开地种菜,主食是弟子们种的红苕。”小玖回道。 “嗯,等迁好师父的坟,我给你些银两,下山购些家禽来养,蛋肉都能解决了。” “是,宫主。” 萧红玉也在玉瑶女弟子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出房来喊钱满粮:“师弟,你好了么?” “好了。”钱满粮出房来。 “宫主,先吃早饭再忙吧。”小玖躬身请示。 “不急,我们寻好墓地回来吃。” “早饭吃什么?”萧红玉问小玖。 “回姑娘,只有蒸红苕。”小玖略带难为情,觉得用红苕招待宫主与萧红玉,过于寒碜了。可是,玉瑶宫也着实拿不出别的食物来。 “小玖姑娘,你去帮我们拿几个蒸红苕,我们边走边吃。”萧红玉看出小玖不好意思的神色,大大咧咧地道。 “是,姑娘。”小玖见萧红玉并不嫌弃食物差,忙转去厨房。 待小玖拿来一包蒸红苕,萧红玉抱在怀里,拿了一个就放进嘴里啃食,边吃边连连夸赞:“唔,好吃,又甜又香。小玖姑娘,这是谁蒸的,蒸的这么好。” “多谢姑娘夸奖,这是我蒸的,红苕也是我与师姐师妹们在后山自己种的。”见萧红玉夸赞,小玖也露出笑来。 “一看就好吃,走,师姐,边走边吃。”钱满粮拿过一个萧红玉抱在怀里的红苕,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边往玉瑶宫外去,萧红玉忙紧随其后。 前院内昨日被萧红玉处置了的四名彪形大汉尸体,昨晚便被玉瑶女弟子们连夜抬出宫外,扔下侧边的万丈深渊里。 二人在玉瑶宫右侧山林里走着,想给瑶宫主寻一处好墓地。 “师弟,那老鬼一会掘了他的坟,就扔下那山崖去。”萧红玉道。 “唉!还是在山中挖个坑埋了吧。”钱满粮不忍,那冥灵老丑已是百岁之身,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你就是过于仁慈了,换了我,定将他扔到这山林中喂狼。”萧红玉愤愤不平。 钱满粮不再答话。此时,东边的朝阳开始露头。不一会,万丈光芒便照在乢山的主峰上,那玉瑶宫,在万缕阳光下,熠熠生辉。 “师弟,你看那左侧山岗,那花丛,被初阳照的好美。”萧红玉指着玉瑶宫左侧的山岗叫道。 钱满粮抬眼望去,被那左侧山岗上沐浴在朝阳中的花丛惊艳到了,脱口而出:“就选那了,那就是瑶师父的栖身地。” “甚好。”萧红玉赞同。 二人从右山侧下山,到的一处背阴地,萧红玉道:“就将那恶人老鬼,迁于此。左为大,瑶宫主在左,又比此处高,就让那老鬼,死了也只配仰视瑶宫主。” “遵师姐令。”钱满粮面露笑意,对萧红玉作揖以赞其高见。 第306章 萧红玉被七灵蛇咬伤 寻好墓地,钱满粮带领九名玉瑶弟子,将瑶宫主与冥灵老鬼的坟各迁葬于玉瑶宫外的左右山中。 忙好一切,已是酉时,钱满粮急着要捉了七灵蛇回焦县,便与萧红玉商议,趁太阳还未下山,即刻下乢山主峰,去巨石边捉七灵蛇。 萧红玉也有此意,赞成钱满粮的提议。 钱满粮在厅里召集九名玉瑶女弟子,道:“因我这次回乢山有要事要办,已耽搁了一天的时间。所以,我即刻就要下山去了。” 听宫主立刻要走,九名玉瑶女弟子齐齐跪了下来,哀声恳求:“宫主,莫要撇下我等……” “我并未要撇下你等,我有要事要办,今后会不定期回宫来,你等安心留在玉瑶宫。那南朝天,定不敢再来犯我玉瑶宫。”钱满粮安慰众女弟子,并招呼她们起身来。 “我已与小玖姑娘说好,如宫里再有恶人来犯,即刻去焦县找我,我定赶回宫来。”钱满粮又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放在案桌上,道:“我留下些银票与你们,得空下山去采办些必备品与食物。” “如遇到另十几位走散的姐妹,接她们回宫来,莫要在外面流浪被人欺负了。”钱满粮一一交代。 “谢宫主。”玉瑶女弟子们躬身感谢钱满粮。 “师弟,走吧,一会夕阳落山,下山难行。”萧红玉催逐。 钱满粮起身来,将银票递给小玖,嘱咐道:“晚间早些闭宫门,召姐妹们每日勤练习武功……” “哎呀,不要啰嗦了,她们只是女子,怎么练功也打不过你们男人。”萧红玉插话,从怀里掏出一个个药瓶来,放在桌上,向玉瑶女弟子招手:“来来来,你们都过来。” 玉瑶女弟子们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望着萧红玉掏在桌上的瓶瓶罐罐。 “我教你们使毒,这些瓶里,全是毒药,一粒就能致人死命。如再有歹人来犯,你等莫要与他们硬碰硬,可假意附合,趁其不备,投毒杀敌即可。”萧红玉认真地教玉瑶女弟子们使毒。 钱满粮觉用毒阴害人性命不妥,转念一想,也只有这个办法能让这些玉瑶女弟子们自保。 “还有这红色药粉,我这次带的不多,等下次来乢山,我多带些给你们。这个只需撒到歹人的眼睛口鼻里,他必疼痛难忍,你等便可趁机上前,一刀结果了他。”萧红玉教的绘声绘色。 “谢谢姑娘大恩。”众玉瑶女弟子得了萧红玉的毒药,心下顿时安心了许多,纷纷行礼道谢。 “咳咳……萧姑娘教给你们的,关键时候再用,如有歹人来犯,你等先进大殿下的暗室躲避,派人借机来焦县寻我。”钱满粮交代。 安顿好众玉瑶女弟子,钱满粮与萧红玉在玉瑶女弟子们的相送下,出了玉瑶宫下山去。 二人急走下山,两个时辰后,到的巨石旁,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萧红玉着钱满粮打着火捻子,自己则趴在地上,往巨石底下的石缝找七灵蛇。 不一会,萧红玉便捉到了第一只七灵蛇。 钱满粮好奇地问:“师姐,你怎么捉到它的?这大黑夜的,看也看不清。”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七灵蛇,白日里太阳大,天热,它便往深洞的阴凉处缩。待到夜里,山里变凉,它又游到洞边,火捻子一照,它的眼睛就发出绿光来,一逮一个准。”萧红玉语带得意地道。 “好吧,也是师姐捉蛇技术好。”钱满粮不失时机奉承萧红玉。 “哼,不然呢,我武功差,又只会制毒不会制解药,如我再连这些毒蛇毒虫都不会抓的话,就枉为白老头的徒儿了。”萧红玉有自知之明。 二人说话间,钱满粮提在手里的布袋内,就已装下二十余条七灵蛇。 “再捉两条就不捉了,留下一些繁衍,捉光了以后想用都没得用。”萧红玉自顾自嘀咕道。 “应该够了,师父说捉二三十条就行。”钱满粮附合。 “已捉了二十八条了吧?”萧红玉问。 “师姐记性好,已捉二十八条。”钱满粮应答道。 “凑齐三十条,我们就走洞道下山回焦县。” “嗯嗯,都听师姐的。”见萧红玉趴在地上探手往巨石缝里捉蛇,钱满粮心里有一瞬间的感动与感激。 “又一条,布袋来……”萧红玉将捏在手里的七灵蛇,放进钱满粮提在手中敞开一个小口的布袋里后,跪立起上半身,抻了抻腰,道:“再捉一条就结束。” 正当萧红玉捉住最后一条七灵蛇的七寸时,没料到边上还有一条七灵蛇,见同伴被捉,惊的一口咬上萧红玉的手背上。 “哎呦……”萧红玉只觉手臂一疼,忙缩回手。 听萧红玉低呼,钱满粮忙问:“师姐,怎么了?” “我被七灵蛇咬了。”萧红玉皱起眉,将捏在手心的七灵蛇放进布袋,坐下身来,查看手背上的咬痕。 “啊,被咬了?”钱满粮束好装了七灵蛇的布袋口,忙凑前来,一把拉过萧红玉的手,在火捻子的光照下,只见萧红玉的手背,两个被蛇咬破的口,正渗出血珠来。 “这如何是好?”钱满粮急问:“这七灵蛇毒性大不大?师姐,这怎么办?” “我忘了带师父的蛇药了,以前师父在山上,我就算被七灵蛇咬了,也能回崖洞服药。”萧红玉道。 “你……怎能不带蛇药。现在怎么办?”钱满粮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顿时慌了神。 “封住我的曲泽穴。”萧红玉道。 钱满粮忙出指,点了萧红玉的曲泽穴,急问:“还有呢?” “再封住我的心俞穴。”萧红玉继续道。 钱满粮照萧红玉的吩咐做,焦急地追问:“还有吗?” “可以了,我现在要将手背的毒血吸出来……” 还未等萧红玉的话说完,钱满粮便一把拉过萧红玉的手,道:“师姐,得罪了。”张口便去吸萧红玉手背上的毒血。 萧红玉抗拒地缩了缩手,却被钱满粮抓的死死的。 见钱满粮一口一口吸着自己手背上的毒血,两片红云,顿时飞上了萧红玉的双颊。 第307章 周不易找卞翠兰 钱满粮将萧红玉手背的毒血吸出吐尽,直到血液由紫黑变成鲜红色为止。 “师姐,毒血已吸尽,你不会有事了吧?”钱满粮关切地察看萧红玉的脸色,却见萧红玉面色绯红,神色紧张,忙问:“师姐,你脸色这么红,不会是已中七灵蛇毒了吧?” 萧红玉难为情地低下头,轻语道:“暂时没事了……” “暂时?那意思就是还是有事了?”钱满粮追问。 “还需回去服下师父的解蛇毒药才行。”萧红玉答道,就要起身来。 钱满粮忙伸手搀起萧红玉,一起起身:“我们现在就回焦县,走……” 二人打着火捻子,从乢山的洞道下山,下山行的快,好似不一会就到的山底。 钱满粮提着装有七灵蛇的布袋走在前头,不时回头问萧红玉:“师姐,你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只是走的有些累……”萧红玉第一次被七灵蛇咬,其实心下也紧张,怕自己中了七灵蛇的毒。七灵蛇可治毒,亦可毒杀人。 “你要是累,来,我背你到农家。”钱满粮蹲下身来,就要背萧红玉。 萧红玉顿时羞臊的面红耳赤,忙拒绝道:“不用,快走吧,一会就到农家了。” 到的农家,农人一家早已歇下,钱满粮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农家的门槛上,便牵了拴在院里的马匹,与萧红玉上马加鞭,往焦县回。 这边的普慈院,突然住进来四个人,个个黑巾蒙面,进到房后,便关门落栓,不再出门。 普慈将马家兄弟叫到房里,交待马康马富:“你们要伺候好房里那几位爷,将饭菜和洗漱水都放在门口,夜香桶待他们放出来,立刻倒了洗净送回门口,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是,师父。”马富顺从地回应师父。 马康却不乐意了,一脸不悦地问师父:“师父,这几个人是谁?为甚住到普慈院来?还要我伺候他们……” “你怎的这么多问题?让你做甚就做甚,莫要瞎打听,那几位爷,不是你能惹的起的。”普慈告诫道。 “每天伺候您也就罢了,平白无故伺候不相干的人,着实不甘。”马康不服地低声嘟囔。 “你说甚?”普慈见马康嘀咕,问。 “我是说,本来就我们仨每天分食野味,现在又来了四位爷,野味分到师父嘴里,都不够师父塞牙缝。”马康变相抗议。 “你平时甚是灵活,现在怎得就笨了?”普慈教马康道:“野味我们自家吃,为甚分与他们享用?每餐让他们吃饱了便可了。” 听普慈这语调,大概也不喜欢那四个外人,马康心下顿时有数,凑脸上前,调笑问普慈:“这么说,师父您也不喜欢那四人了?” “谈不上喜不喜欢,为师也是受人之托,没有办法。再说了,谁愿意自家住几个大爷进来,好了好了,各司其职,做好份内事,希望他们早些走。”普慈说完,摒退马康马富,回禅房打坐去了。 马康出了师父的房来,望了眼那住着四名蒙面人的房间,脸上浮起一丝坏笑来。 周不易追到周家山庄的十澜轩找卞翠兰母子,却已不见卞翠兰主仆与儿子周麒。心下明白,卞翠兰是被自己伤了心,另寻他处隐藏了起来。 周吴氏听小厮来报,周不易去了十澜轩,忙着秋香搀了,往十澜轩去。 凤朝鸣捅了娄子,找大奶奶周吴氏求助,周吴氏也束手无策,又不敢去禀报老爷,只能静等事态发展。着了小厮,在山庄前院守着,如卞翠兰母子回来山庄,立刻来报知自己。 谁料只有刘伍驾着空马车回山庄,一进院,刘伍就被大奶奶派在前院的小厮,叫了去慈和轩听大奶奶问话。刘伍如实告知大奶奶:“少奶奶着小的先回山庄,她说她今晚要住在玉芷街。” 听刘伍说卞翠兰要住在玉芷街,周吴氏已觉不妙,定有事发生。果真,一个多时辰后,小厮又来报,周不易来了山庄,去了十澜轩。 周吴氏急急赶到十澜轩,进了院门,见十澜轩一片黑,忙令秋香掌灯,并提高声音,亲热地招呼道:“不易,你在屋里吗?” 正坐在内室发呆的周不易,听院内婶娘的声音,忙起身,边往门外去边应声:“婶娘,不易来了。” 秋香掌好灯,十澜轩顿时亮堂起来。 见周不易迎到厅里,已进厅的周吴氏忙道:“不易,婶娘要向你赔罪了,婶娘也不知翠兰怎得突然就出山庄去了,等下人来报,已晚了,唉!” “婶娘,千万莫要这样说,是不易给婶娘添麻烦了。”周不易忙请周吴氏上坐,自己也陪在一侧的首位上坐了下来。 “秋香,你去院里伺候着。”周吴氏摒退秋香,神情歉疚地侧脸望向周不易,关切地道:“不易,翠兰没闹吧?” “呵……”周不易苦笑一声,叹了口气:“她那性子,怎忍得住,与我夫人的两个丫鬟扭打成一团,还与青儿将两丫鬟绑了,掌嘴泄愤。” “哎呀,这翠兰怎能动手呢?你夫人没被翠兰打吧?”周吴氏惊道。 “那倒没有,吓哭了,哄了好久才哄好。” “你怎得没劝架?”周吴氏不解地问。 “我也是后来她们打完了才到家,要是我在家,也不至于闹的如此不堪。”周不易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是。”周吴氏应和。 “嗯,当时那场合,我也是被逼无奈,不能认翠兰母子,如让我夫人知晓实情,我的仕途就难了……”周不易诉说自己的难处。 “是是是,当然是不能认的。那是翠兰不知你的苦衷,如知道,也定能理解的。”周吴氏宽慰周不易。 “婶娘说的是,所以我赶回山庄来,就是要向翠兰解释,求得她的理解,谁知,她却没回来……” “翠兰与山庄赶马车的小厮说了,让小厮先回山庄,她母子今晚住在你那。你怎得又来山庄寻她?”周吴氏假装糊涂,追问周不易。 “她定是诓那小厮,找别处躲藏了起来,意在与我赌气,不让我见到她母子。”周不易如实告知婶娘。 “这如何是好?她母子能去哪?”周吴氏惊慌道。 “她全部家当都揣在身上,有银子自然不怕没地落脚。我怕就怕她出焦县去了远处,那样我就难寻了。” “不至于会出焦县吧,她们定还在焦县,赶紧着人四下找找。”周吴氏建议。 “是,婶娘,如此,不易就先告辞了,我着衙役们去搜搜。”周不易起身来,向婶娘告退。 “不易,莫要着急,肯定能找到的。”周吴氏关切地亲自将周不易送到前院,等周不易上了马出了山庄大门,才转身回慈和轩去。 第308章 毒内脏 周不易带了众衙役,在县城周边搜了个遍,也没找到卞翠兰母子,心下也着实失落。然又一想,卞翠兰身上揣着卖梅花弄6号四万两银子的房钱,也苦不了,遂放下心来。容日后慢慢再找吧,说不定等卞翠兰气消了,就自行出现了。 丫鬟锦儿事后越想越觉蹊跷,看那前县令的夫人,虽凶悍,但看着不像是有疯病之人,为何来周大人家里闹,事情定没有那么简单。 这夜,周不易在锦儿身上发泄完欲火后,搂着锦儿中场休息。 锦儿娇喘着问周不易:“老爷,那何夫人莫非是对您有意思?” “何意?”周不易刚大干了一场,也觉累,闭着眼犯困,随口应道。 “您看,她无故来闹,定是心中有不满。亦或,倾慕老爷,想以身相许?”锦儿越说越露骨。 “莫要胡说八道,要是让夫人听到,定坏了本县的大事。”周不易轻斥道。 “老爷,我也就与您私下说笑,断不能说与夫人听的。”锦儿娇笑着贴上周不易的颈脖。 “让你每日给夫人吃的药,都给她吃了吗?”周不易问。 “老爷放心,锦儿都记得的,每日午饭时,都放一粒在夫人的甜汤里。” “好锦儿,好好伺候好夫人,本县日后不会亏待你的。”周不易许诺。 “是,锦儿谢谢老爷。” “桌上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一会你拿了收好。得空上街,想买什么就买,用完了本县再给你。”周不易出手大方,喜的锦儿心花怒放,连连称谢。 “老爷,锦儿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锦儿定一心一意伺候老爷一辈子。”锦儿不失时机向周不易表忠心。 “嘿嘿……好锦儿,现在就先将本县伺候舒服了再说吧。”周不易又兴起,拉了锦儿的手,往自己的身下去…… 马康这几日日日去到后山捕猎,猎到的野味也让师徒三人大饱口福。 煮熟的肉香,弥漫了整个普慈院。 住在普慈院厢房里的蒙面客,自住进来后,顿顿白菜萝卜,吃得寡淡,口里无味。闻到肉香,便派了个人出房来,蒙好面巾,嗅着肉香寻到的饭厅。 蒙面人见普慈师徒三人围坐在桌边大快朵颐,桌正中放着一大盆肉,香味扑鼻,蒙面人顿时馋的直咽口水。 “大师,您也食肉?”蒙面人出声问话,惊得正在享用野味的师徒三人忙停下来,同时望向蒙面人。 “这这这……来,坐下一起吃……”普慈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干笑着邀请蒙面人同食。 “如大师有富余的肉,可否也与我四人做一盆来享用?”蒙面人道。 “自然可以。”普慈站起身,敞着油汪汪的双手,忙问马富:“锅里还有肉吗?” “还有,师父。”马富应声。 马康机灵,自告奋勇地忙起身来,对蒙面人道:“我这就去盛了给您送去。” “我在此等,你端来与我便可。”蒙面人在厅里等马康盛肉来。 普慈见蒙面人杵在那,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高声催促马康:“马康,盛好了没有?快一点……” “马上好,师父。”马康大声应和的同时,厨房里也传来铲子碰撞铁锅的声音。 不一会,马康便端来一大盆热乎乎的炖肉,送到在厅里等待的蒙面人的手上。 蒙面人客气话也没一句,接过马康手上的肉盆,转身急步离去。 马康的双手,还做着端盆的动作,扭头望向师父,不满地道:“师父,我们晚上吃的肉就这样被他们打劫去了。” “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哼!”普慈也不悦,重重坐回椅上,以渲泄心中的不满。 “师父,他们是真将自己当成爷了。”马康回到饭桌旁坐了下来。 “算了,他们总会走的,暂且忍一忍吧。”普慈宽慰自己。 连着三日午饭时,蒙面人一闻到肉香,就来饭厅讨肉,马康便将锅里的肉盛了一大盆,交与蒙面人。 普慈待蒙面人走后,低声埋怨马康:“你怎得就不知道少盛一些,留些为师晚上吃。” “师父,盛少了他们四人也不够吃呀。”马康没心没肺地吃着夹在碗里的野味。 只听“啪”的一声,马康的头上,便被普慈敲了一筷子,普慈恼道:“你这个蠢货,老子供他们吃他们住,现在又供他们吃野味,还要让他们吃到畅快?” “师父,徒儿也不想,野味是徒儿打回来孝敬您的。谁让您招惹了他们住在这的,我天天还是多伺候几个爷。”马康挠着被师父敲疼的脑袋,也甚是委屈。 “我招惹他们来住?放屁,要不是师妹……”普慈被马康怼,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知说不得,又忙止住话,瞪了一眼马康,斥责道:“吃你的,肉堵不住你的嘴了。” “这不都是您先挑起的话么?又来怪我。”马康不服,低声嘟囔。 “师父,您莫生气,徒儿给您夹肉。”见师父生气,马富忙将盆里一块上好的肉夹进师父的碗里。 第二日,马康又猎到一头半大野猪。普慈喜笑颜开,令马康马富将野猪一半用来腌了,留着慢慢享用。另一半分成三段,准备供三天的肉食。 马康遵师父意,与哥哥马富一起,将野猪肉分好。 收拾妥当后,马家兄弟也累得瘫在椅上。 普慈却在井台上叫道:“马康,这野猪内脏赶紧洗出来,晚上一锅煮了,比肉美味。” “师父,放明日洗吧,徒儿今日累了。”马康有气无力地回应。 普慈看了一眼瘫在椅上的马家兄弟,也不知是闲得发慌还是良心发现,竟撸起袖道:“算了,为师来洗,一定要晚上煮出来,如到了明日,就不新鲜了。” 到的晚饭时,普慈院又飘起了让人口水直淌的肉香,蒙面人照例等在饭厅端煮熟的肉。 普慈黑下脸,坐在饭桌旁,一言不发。 待蒙面人端了肉盆离开,普慈气的喊马康:“马康,肉怎得还不端上来?” 马康出到饭厅来,回道:“那一锅猪内脏,都盛给他们了。” “甚?都盛给他们了?那老子我吃甚?”普慈急得“蹭”的站起身来,上前就要打马康。 马康忙阻止师父将要落下来的巴掌,神神秘秘地附身在师父耳边,轻声道:“师父,那野猪是徒儿毒死的,内脏食不得。” 第309章 周家山庄再次遭袭 普慈听马康这一说,顿时消气,咧嘴一笑,道:“臭小子,耍小聪明比谁都厉害。也好,这几日着实气煞为师了,你看那厮,连着来端了几天的野味,竟连谢都未曾说过一声,着实可气。” “师父莫生气,徒儿给您出气了。您稍等片刻,徒儿这就去给你做一盘爆炒肉片来。”马康安慰师父。 “好好好,快去快去。”普慈满意地走回饭桌,正要坐下,又急叫住往厨房去的马康。 马康忙转回来,趋前来问师父:“师父,您还有何事吩咐?” 普慈伸颈往饭厅门口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道:“锅要洗干净,万莫残留了那毒内脏的汤汁,为师上次拉肚子拉怕了。” “师父放心,我用解毒散化在水里洗锅,多洗几遍,保证没事。”马康回应。 “行行行,去吧,赶紧的,为师饿死了。” 不一会功夫,师徒三人围便坐在饭桌边,吃得很是开心。普慈从受伤来,第一次心情这么好,还夸马康的厨艺长进了,炒肉做的好吃。 这个晚上,马家兄弟沾床就睡着了。普慈却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而是亢奋地静等那厢房四人出门窜稀。 普慈原本对师妹借用普慈院没什么意见,但听师妹说要住几名男子来,普慈心下就不得劲了。自己两蛋尽失,已经不举,再也无法满足师妹的需求,很是自卑,害怕师妹弃了自己,与他人相好。 所以,普院对住进西厢房的四名蒙面男子,心里相当的不待见。无奈他们是师妹的人,自己也只能明里做个表面客气,暗里恨不得给这四人下了毒药,毒死他们泄愤。 现徒儿马康替自己出了口鸟气,这个热闹不看着实可惜了。 正当普慈躺在床上等看厢房那四人的笑话时,却听的从山下传来一声钻天炮的声音,在午夜的上空炸响,惊的普慈一个哆嗦。 普慈还没下床,就听见厢房开了门,那四人的脚步声急急往院门去。 “周家山庄出事了。”普慈暗忖,忙下床来,着好衣裤,也急急开了房门,随在那四人后面,出院门往周家山庄去。 周家山庄在今夜子时,再一次遭一众二十余蒙面夜衣人从侧院墙翻进来,袭击周家山庄。 丁鹏飞带了四十余名护卫,将二十余名黑衣人围在院中。 一场混战,黑衣人相当凶猛,对阵比己方多出一倍的周家山庄护卫,毫不落下风。 听的山庄内护卫发出的警示声,睡梦中的周吴氏一下子被惊醒,忙下床着衣,急急出了慈和轩,想也没想,就在慈和轩门前放了一只钻天炮,向普慈院发信号。 周吴氏快步到的后院与前院相连的拱门处,紧张地观察着前院中的打斗情况。 只见那二十余名蒙面夜衣人,配合默契,挥刀迅猛,合力向山庄护卫攻去,山庄护卫已有多人被蒙面夜衣人们砍翻在地。 周吴氏看的心惊肉跳,盼着自己安排在普慈院的人赶紧下山来援助。 眼看丁鹏飞与护卫们抵抗的越来越吃力,蒙面夜衣人们往后院逼来。从普慈院下来的四人加随后跟来的普慈,共五人,从院外飞跃进来,加入山庄护卫中,抵抗蒙面夜衣人。 “你等是何人?怎会使飘灵宫的掌法?”为首的蒙面夜衣人抬手示意,众蒙面夜衣人停下手来,默契地退在为首的身后,提剑防御。 “呵……我等是何人你不必知晓,我却知道你等是何人。”周吴氏请来的救兵中为首的回道。 “如此,那就不必多言了,刀剑上见真章吧。”为首蒙面夜衣人提剑攻向答话者。 顿时,周家山庄的大院内,双方又激战在一起。 正当两方打的不分高下时,却见那周吴氏请来的四人,突然撤下场来,个个夹紧双脚,捂道肚子。 四个主力撤出场,场上胜败立显,蒙面夜衣人顿时占了上风,又有好几名护卫被砍翻在地。 就连场中的普慈,被三个蒙面夜衣人合攻,拳脚也慢慢吃力起来。 急得隐在院门处的周吴氏,恨不得上前责问那四名自己请来的帮手,为何无故撤下场来。 还未等周吴氏生气,就见四名蒙面黑衣人,持剑攻向在场外捂肚的四人。 四人见对手攻来,被逼迎战,却听的“噼噼噗噗”在裤裆处响起的声音此起彼伏,周家山庄的大院内,顿时弥漫起浓浓的屎臭味。 周吴氏眼尖,趁着山庄的廊灯,见自己请来助力的四人,飞身跃起时,从裤脚里趟下水一样的东西,撒的到处都是,屎臭味也越来越浓。 那四人抵抗了十几招后,只听领头的叫道:“扯呼。” 四人虚晃一招,齐齐往周家山庄的院墙外跃去,片刻便消失在夜色里。 周吴氏不明状况,用绣帕捂了口鼻,气得直跺脚。 眼看山庄护卫一个一个被蒙面夜衣人砍翻在地,丁鹏飞也挂了彩。普慈累的气喘吁吁,拼全力抵抗。 二十余蒙面夜衣人,却伤亡不大,他们目标明确,合力向周家山庄的后院攻去。 正当丁鹏飞被为首蒙面夜衣人的剑刺穿肩胛时,突然从廊顶上,飞跃下一个着灰袍的蒙面人来,挥掌击向为首蒙面夜衣人的后背心。 为首蒙面夜衣人听得脑后传来掌风,忙弯腰侧旋身,躲开灰袍蒙面人攻来的掌。 “在人身后偷袭,算什么君子。”为首蒙面夜衣人站立身后,怒斥。 “呵……君子是夜袭人家的私地,砍杀人家护卫的么?”灰袍夜衣人讽刺。 “莫逞口舌之快,刀剑下见真章。”为首蒙面人被怼的恼了,叫嚣道。 “是你一人上,还是你的同伙一起上?”灰袍夜衣人轻视地挑衅为首蒙面夜衣人。 “好大的口气,收拾你,我一人就足够。” “如此甚好,着他们住手,你我功夫上定输赢,如何?”灰袍蒙面人道。 “如何定输赢?”为首蒙面人问。 “如你赢,周家山庄任你为所欲为。如我赢,留下你的头来,放你的同伙出山庄。”灰袍蒙面人道。 “如我赢,你的头与那周鸿泰的头,我就一齐带走了。”为首蒙面人恶狠狠地放话。 “哈哈……你觉得你有赢我的本事么?”灰袍蒙面人笑着蔑视为首蒙面夜衣人。 “莫要废话,拿命来……”为首夜衣人提剑,向灰袍蒙面人的心口刺去。 第310章 老仓受伤 灰袍蒙面人见为首蒙面夜衣人提剑刺来,不慌不忙地后撤丈余步。 见对手后撤,为首蒙面夜衣人发力跟上,剑尖直指灰袍蒙面人的心口。 灰袍蒙面人一个侧移,发掌拍向为首蒙面夜衣人握剑的手腕。 为首蒙面夜衣人缩回手,改招式长剑横扫,向灰袍蒙面人的颈脖割去。 灰袍蒙面人后仰下腰,避过为首蒙面夜衣人扫过来的剑尖,抬脚向为首蒙面夜衣人的手肘踢去。 为首蒙面夜衣人见灰袍蒙面人踢上自己的手肘,运力到手肘上,就去肘击灰袍蒙面人的脚心。 只听的“啪”的一声,二人均被对方的内力震的倒退几步。 此时,场中只有灰袍蒙面人与为首蒙面夜衣人在过招,其余的人各自站好队,分两侧在场外观战调息。 普慈也累的够呛,站在丁鹏飞身边直喘。见丁鹏飞肩胛流血不止,普慈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递与丁鹏飞:“丁总护,你且服下,立能止血疗伤。” “多谢普慈大师。”丁鹏飞接过药丸,正想放进嘴里吞服,余光扫见受伤躺在地上的护卫兄弟们,心下不忍,忙转身上前,将普慈给的药丸,塞进一个重伤血流不止的护卫的嘴里,令其吞下。 普慈见丁鹏飞爱惜手下护卫,也不好意思将药瓶装回怀里,索性大方地叫丁鹏飞过来,将药瓶递与丁鹏飞:“都拿去吧。” “谢谢普慈大师。”丁鹏飞感激地双手捧过药瓶,躬身向普慈道谢。 场中激战的二人,已过了百招,依然难分高下。普慈心下有了悔意,早知如此,就不该给那师妹请来的四名援手食毒内脏,以至于那四人不战而逃,累的自己半死。幸好来了个灰袍高手,不然今晚自己弄不好会交代在这周家山庄的大院里。 隐在拱门处的周吴氏,见来了个灰袍高人,心下稍安,希望这灰袍高人,能力克夜衣人。 泰元馆的周老爷,在护卫发出警示声后,便已醒来。他下床出了内室,到的正厅,在首座上坐了下来,静等结果。 习武之人,如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都会先试探对手的招式,然后发力,攻其不备,险中求胜。 场上的二人已过了两百招,双方都消耗了很大内力,也都在找对方的弱点,再一招制敌。 只见为首蒙面夜衣人一招灵蛇探渊,向灰袍蒙面人的眼睛刺去。 灰袍蒙面人却不闪避,一招分心错骨掌,拍向为首蒙面夜衣人的前胸。 围观的众人,都替灰袍蒙面人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震惊了。 然为首蒙面夜衣人,仗着手中长剑的优势,自觉那灰袍蒙面人的掌还未碰上自己的衣服,自己的长剑便能刺穿灰袍蒙面人的眼睛。所以,见灰袍蒙面人提掌拍向自己的前胸,也并不撤招闪避,而是继续将剑刺向灰袍蒙面人。 正当围观的众人确定灰袍蒙面人必死无疑时,只听的“砰”的一声,那为首蒙面夜衣人,已被灰袍蒙面人的掌力击中胸口,抛向半空,跟着撒手的长剑,重重跌落在两丈开口,“哇”的连吐几口鲜血,顿时昏死了过去。 灰袍蒙面人在发掌的时候,也将头稍侧往一边。然,为首蒙面夜衣人的剑来的也快,灰袍蒙面人还是没有完全躲开,为首蒙面夜衣人的长剑,从灰袍蒙面人的侧脸刺了进去,贯穿耳朵,顿时鲜血直流。 蒙面夜衣人们见为首的重伤昏厥,惊的忙背起为首蒙面夜衣人,纷纷从山庄的院墙跃了出去,片刻便走的一个不剩,连地上躺着的几具同伙尸体,也都全部被带走了。 见灰袍蒙面人受了伤,丁鹏飞忙上前,倒了一粒普慈给的药丸,递与灰袍蒙面人,感激地道:“侠士,如今夜不是侠士援手,山庄定遭大难。” 灰袍蒙面人并不去接丁鹏飞手上递过来的药丸,而是用手按了按脸上的伤,道:“小伤,无大碍。” “前辈,是您呀?您又再一次救了周家山庄,晚辈给您磕了。”丁鹏飞认出了曾救过自己性命的灰袍蒙面人的声音,激动的要给救命恩人下跪磕头。 却被灰袍蒙面人一把拉住,道:“不必拘礼,老夫要走了。” “慢着。”这边普慈一声断喝,上前来,直视灰袍蒙面人,道:“你适才使的是分心掌?” “呵……算你还有些见识。”灰袍蒙面人冷笑一声。 “你与仓家是什么关系?”普慈追问。 “你配知道?”灰袍蒙面人反呛普慈。 “去年清明节子夜,是你上的普慈院,割去老衲一只耳朵,还伤老衲……”普慈欲言又止,在此人多的场合,着实难以启齿。 “还伤你何处了?”灰袍蒙面人道。 “总之,是不是你偷袭的老衲?”普慈面露凶光,逼问灰袍蒙面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灰袍蒙面人风轻云淡地挑衅道。 “这么说,那定是你无疑了。”普慈怎受的了灰袍蒙面人如此的轻视,怒得发招就向灰袍蒙面人的面门攻去。 “就凭你也想与老夫过招?”灰袍蒙面人冷笑道,挥掌去接普慈的招。 丁鹏飞见二人打了起来,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退在一旁,焦急地望着场上。 这边周吴氏将院中的状况看的一清二楚,听师兄说到分心掌,心念一动,转身往山庄后面的狗舍去。 二十招过后,普慈明显不敌,被灰袍蒙面人一掌击倒在地,打了一个滚,才止住身形,翻身站了起来,准备再战。 “莫要不知死活,老夫并不想取你性命,只是给你一些教训。如再纠缠,定叫你吃不着明日的饭。”灰袍蒙面人喝道。 普慈也知自己并非灰袍蒙面人的对手,被灰袍蒙面人这一声喝斥,心下也惊怕,竟再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灰袍蒙面人飞跃上了山庄墙头,跃出院外,消失在夜色里。 普慈自觉无趣,蔫着神,也翻出院墙,回普慈院去。 前院的打闹声早将山庄的人都惊醒了,凤朝鸣心惊胆战地缩在廊下,终于等到事态平息,忙与丁鹏飞同去往泰元馆,向周老爷禀报今夜的险情。 第311章 萧红玉毒发 钱满粮与萧红玉骑马狂奔一日,亥时到的寿县。 原本想连夜往回赶,又着实辛苦,便找了家客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赶路。 许是长途骑行累了,萧红玉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色变的煞白。 “我着实觉累了,先进房躺一会。”萧红玉对钱满粮道。 “好,你先躺着,我去买些吃的回来,一会送到你房里去。”钱满粮应答。进了房,将装有七灵蛇的布袋放在桌底下,便返身出门,上街去买食物。 待钱满粮吃饱后,又给萧红玉打包了食物,匆匆返回客栈。到的萧红玉房门前,叩门唤道:“师姐,我进来了。” 房里传来萧红玉有气无力的回应声:“进来吧……” 钱满粮进房来,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一边整理一边道:“师姐,过来吃饭了,趁热。” 萧红玉应声从床上起身下床,刚站起身来,只觉一阵眩晕,重心失衡,“砰”的摔倒在地。 钱满粮听得声音,忙扭头去看,见萧红玉摔倒在床前,急跃身上前,俯下身去拉萧红玉:“师姐,你怎么了?” 萧红玉努力挤出一丝轻笑,轻喃道:“我可能蛇毒发作了。” “这……如何是好?”钱满粮乱了分寸,也顾不上避嫌了,一把抱起萧红玉,放回床上,焦急地问:“我该怎么办?要去买什么药,你告诉我。” 萧红玉闭着眼,轻摇了摇头,道:“没有用,只能找师父。” “走,我们现在就回焦县。”钱满粮去扶萧红玉下床。 萧红玉无力地道:“我已无法骑行。” “我这就去雇马车……”钱满粮往房门外急奔而去。 钱满粮问客栈雇了马车退了房,弃了萧红玉骑来的马,将自己的黑风马拴在马车后。 回房拿了放在桌底下装有七灵蛇的布袋,再到萧红玉的房里,托抱起萧红玉,火速到的客栈门口的马车旁,将萧红玉扶进马车里坐靠着,自己亲自驾车,心急如焚地返往焦县。 钱满粮挥着马鞭,一刻不停赶路,中途又将雇来的马匹弃了,换上拴在马车后的黑风马,抚着黑风马的脸道:“老伙计,看你的了。” 黑风马似听懂了钱满粮的话,晃了晃头,打了个鼻响,蓄势待发。 钱满粮不时往身后的车厢内喊上一声:“师姐,你还好吗?” 萧红玉都会随时应合:“还好……” 第二日傍晚,已到的沽县,沽县离焦县还有八十余里,两日一夜未合过眼的钱满粮,虽在沿途草草吃了些食物,时此也觉十分的疲累和饥饿。 黑风马长途狂奔,累得直喘。 钱满粮在经过沽县县城时,做了短暂的停留,给黑风马和自己补充了些水和食物。 萧红玉什么都吃不下,只喝了些水,嘴唇也开始泛黑。 稍作歇息,钱满粮从又上车,挥动着马鞭,抽在黑风马的背上,已无暇去心疼黑风马了,只想尽快回到焦县,让师父解萧红玉身上的蛇毒。 一鼓作气,在亥时回到媚姑娘的小院,小院的人都已经睡了,钱满粮的喊声惊醒了白头童翁与媚姑娘,茗香忙出来掌灯。 钱满粮上到车厢内,将萧红玉抱了起来,跃下马车。此时的萧红玉,已经昏迷,不省人事。 “师父……师父……”钱满粮抱着萧红玉,边往厅里冲边大喊着师父白头童翁。 白头童翁在房内听钱满粮焦急的喊声,便知出了事,忙下床迅速出房到的厅里。 还未等钱满粮开口,已近前来的白头童翁,见钱满粮怀里的萧红玉的面色发黑,惊道:“玉儿中了七灵蛇毒了。” “是的,师父。” “快,将玉儿抱进房去。”白头童翁急道,转身去制药房找药。 待白头童翁找来药,想将药丸喂到萧红玉的嘴里,此时的萧红玉已牙关紧咬,不知道张口了。 白头童翁点上萧红玉的颊车穴,强行将药丸放进药萧红玉的口里,再点了喉穴,药丸才顺利进入萧红玉的食道内。 白头童翁一脸凝重,伸指诊上萧红玉的腕脉。 媚姑娘着好衣衫,由茗香陪着,也赶到萧红玉的房内,见师父一脸凝重的在给师姐诊脉,心下也乱了,站在满脸焦急的钱满粮身边,静等师父诊脉结果。 一盏茶过后,白头童翁拧起眉,收回按在萧红玉腕脉上的手指,叹了口气。 “师父,怎么样?”钱满粮见师父拧眉叹气,顿时心乱如麻,急切地附身问。 “你们虽将毒血吸尽,但七灵蛇的毒性强,早已有毒液渗进血里,就算怎么吸都吸不尽。加之你与玉儿长途骑行,玉儿身上的血流通的快,那蛇毒,已进到玉儿的心室中。”白头童翁道。 “师父,您救救师姐……”钱满粮与媚姑娘,同声恳求师父。 “傻徒儿,玉儿也是为师的徒儿,为师怎会不救她呢?只是,唉!要救玉儿,着实是难……”白头童翁又重重叹了口气。 “师父,您需要什么药,徒儿去买。”钱满粮急切想救萧红玉。 “乖徒儿,莫慌,容为师好好想想怎么救玉儿。媚儿,你在此先照顾你师姐。乖徒儿,你随我来。”白头童翁起身,往门外去,钱满粮忙跟上。 师徒二人到的制药房,白头童翁示意钱满粮同在椅上坐下,道:“乖徒儿,玉儿生死一半一半。” “师父,何为一半一半?”钱满粮不解。 “救,可生,但可能会因此昏迷不醒。不救,痛快的去了,一了百了。”白头童翁道。 “救,一定要救,或许峰回路转,师姐能立刻醒来。”钱满粮想也不想,一定要救萧红玉。 “乖徒儿,蛇毒已侵到玉儿的心室,很大可能救了她,也是害了她。你想,那个无悔师太,定不是玉儿的生母,玉儿无依无靠。为师也老了,保不定哪天就归了西。如玉儿昏迷不醒,以后谁来照顾她,与其如此苟活,不如不救,让玉儿安静的去……”白头童翁说不下去了,哽咽到老泪纵横。 钱满粮见师父流泪,起身跪倒在地,哀泣道:“师父,是徒儿对不起师姐,要不是为了徒儿的事,师姐也不会被蛇咬伤。请师父一定救救师姐,如师姐昏迷不醒,徒儿来照顾师姐,徒儿定照顾师姐一辈子……” 第312章 周念娇送孙儿上周家山庄 周家山庄又恢复了平静,老仓在房里给自己脸颊和耳朵上的剑伤上药,今夜那为首蒙面夜衣人,武夫也着实不错,若不是老仓以身试险,三百招内,定是拿不下对手的。 老仓虽然挂了彩,但心里还是挺愉悦的,最起码自己不负钱管家临出门前的重托,请自己暗中守护周家山庄。自己这点伤,保全了周家山庄,已经很值当了。 周老爷等在泰元馆的厅里,听丁鹏与凤朝鸣来一一细禀刚才的险况。 “丁总护,可知这伙夜衣人的来路?”周老爷神色凝重,问丁鹏飞。 “回禀老爷,据在下与夜衣人过招中看出,今夜这伙夜衣人,应是麻衣派弟子。”丁鹏飞如实回答。 “又是麻衣派。”周老爷紧握着太师椅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看的出周老爷内心的愤怒已到顶点。 “原本想在被我们砍杀的夜衣人尸身上证实他们是麻衣派弟子,可是,麻衣派弟子逃离时,将他们同伙的尸身也带走了。”丁鹏飞语带惋惜。 “丁总护辛苦了,下去疗伤吧。朝鸣,你去帮忙,给受伤的护院师傅们上药包扎。”周老爷吩咐凤朝鸣。 “是,老爷。”丁鹏飞与凤朝鸣退下。 周老爷见周念娇如此歹毒行事,恨的一拳击在案桌上,眼里闪出杀人的恶光来。 周吴氏中途悄然去到狗舍,叩响老仓的房门,连叩三遍,也未见房内有回应,便去推门,房门随即被推开,屋内一片漆黑。周吴氏从怀里摸出火捻子点亮,四下观望,老仓的房里,空无一人。 第二日,周家山庄的小厮们,冲洗着大院内昨夜撕杀后留下的血迹,一直忙到巳时未,才将院内打扫干净。 午时刚到,就见山庄大门外,缓缓进来一辆马车,马车停进院来,车夫放好马凳子,从车上先后下来两名丫鬟。之后,两名丫鬟伸出手,搀下周家山庄的姑奶奶周念娇来,周念娇的身后还跟下来一个十来岁的男童,下了马车便新奇地四下张望。 “策儿,随奶奶走……”周念娇慈祥地牵上男童的手,往周家山庄的正厅去。 凤朝鸣得小厮来报,说姑奶奶来了,忙小跑着迎了出来,到得周念娇面前,作揖躬身请安:“小的请姑奶奶安。” “凤管事,你家老爷在山庄吗?”周念娇问道。 “回姑奶奶,老爷在山庄。” “你速去禀了你家老爷,让他来正厅见我。”周念娇高傲地昂起头,牵着男童往正厅去。 “姑奶奶,小的先送您到正厅……”凤朝鸣忙前面引路。 到的正厅,周念娇大剌剌在首位上坐了下来,柔声唤那男童:“策儿,来,坐到祖母身侧。” 那个叫策的男童,听话地坐上侧首位。 凤朝鸣见这祖孙俩将正偏两个首位占了,怔了怔,也不敢多言,忙吩咐丫鬟上茶。 “凤管事,这里不需要你忙了,你去请你们家老爷来厅里。”周念娇使唤凤朝鸣。 “是,小的这就去请老爷,姑奶奶您稍等片刻。”凤朝鸣退下,从厅侧门去往泰元馆。 周老爷听凤朝鸣来报,周念娇带了孙儿来了,在正厅要自己去见她。 “呵……”周老爷冷笑一声,沉思片刻,着凤朝鸣:“你去回姑奶奶,就说我眉心刺痛,正卧床歇养,出不了泰元馆,问她有何事?如无甚紧要事,改日再来。” 凤朝鸣得周老爷令,返回正厅,如实将周老爷的话回禀给姑奶奶周念娇。 “鸿泰眉心刺痛?”周念娇似很好奇地问凤朝鸣,神色里却带着一丝欣喜。 “回姑奶奶,小的也不知,只是近段时日来,总见老爷揉眉心,小的也不敢多问。”凤朝鸣如实回话。 “哦……”周念娇牵了牵嘴角,想笑,又觉不妥,想了想,道:“凤管事,你再跑一趟,禀知你家老爷,就说我已将我的孙儿曲策提前送来了,问他如何安置?” “是,姑奶奶,您稍等,小的回了老爷,立刻就来……” 凤朝鸣又回到泰元馆,将周念娇的原话一五一十禀知周老爷。 周老爷眼里露出玩味的笑,吩咐凤朝鸣:“你去一趟慈和轩,将姑奶奶的事禀知大奶奶,传我的话,着大奶奶去正厅,要如何处理,一切听由大奶奶的。” 周老爷将周念娇往山庄塞孙儿之事,交由周吴氏去处理,以此做个缓冲。 周吴氏听完凤朝鸣的禀报,心中已燃起怒火,暗骂周念娇:“着实是不要脸,昨夜才派人来夜袭山庄,今日就送孙儿来了。” “走,朝鸣,上正厅去。”周吴氏要会会这个周念娇,看她到底能使什么招。 周吴氏心里不痛快,在秋香的搀扶下,沉下脸往山庄正厅去。 到的正厅大门外,周吴氏停下脚步来,深吸一口气,换上笑脸后,抬脚进厅去。 “淑慧给姑母请安。”周吴氏到的厅里,上前给周念娇屈膝请安。 “大奶奶来了,鸿泰让你来的?”周念娇不屑地看了周吴氏一眼,抬起下巴,傲慢地问周吴氏。 周吴氏走近侧首位,伸手一把将坐在椅上的曲策拽了下来,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笑着对曲策道:“小儿怎可高坐首位?乖,边上站着去。” “祖母,她抢策儿椅子。”曲策不服,向祖母求援。 周念娇正想发作,转念一想,唤了自己的丫鬟:“玉瓶,带小少奶去院里玩会,莫要走远了。” “大奶奶……”周念娇转过头来,望向侧首位坐的四平八稳的周吴氏。 “姑母,您叫我淑慧便可。”周吴氏打断周念娇的话。 “淑慧,适才听凤管事传话,鸿泰说眉心刺痛,是怎么回事?”周念娇装作关心地问。 “是啊,老爷近来嚷着叫眉心刺痛,也不知道怎的了,而且……”周吴氏卖了个关子,故意停下话来。 “而且甚?”周念娇似急切想知道周老爷的身体状况。 “而且,这几日,老爷的忘性越来越大,刚说过的话,一转身,就忘得一干二净,我真怕老爷到时候连我都忘记了。”周吴氏将计就计,编着谎话诓周念娇。 第313章 周吴氏答应过继 “哦,这么看来,鸿泰是真的老了。”周念娇话有所指。 “是啊,姑母大老爷几岁,到这个年纪,老没老定有切身体会。”周吴氏接话,暗示周念娇,你可比周老爷还老。 周念娇却毫不介意周吴氏的暗讽,道:“的确,我近年来,也常觉精力大不如前了,不服老不行。” “姑母,您风采依旧,雄心壮志不减。”周吴氏旁敲侧击。 “淑慧,今儿个来,我是找鸿泰定下一桩利于山庄的好事。可惜鸿泰身体抱恙……” “无妨,适才淑慧得老爷吩咐,今儿个姑母的事,由淑慧来办,姑母您有事请讲。” “如此甚好,原本也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周吴氏好奇地睁着杏眼,笑望向周念娇。 “是的。淑慧,你看你嫁进山庄也有二十余年了吧?”周念娇柔声道。 “二十五个年头了。”周吴氏回应。 “日子过的真快,一晃二十四年过去了。我当年十八岁从山庄嫁去曲家,到如今,我从山庄嫁出去已有四十几个年头。每次回来山庄,都觉往昔情景如在眼前。”周念娇感慨道。 周吴氏也不接话,只是脸上牵起笑,眼神却冰冷,静听周念娇往下说。 “想我嫁到曲家,为曲家开枝散叶,子孙满堂。但看周家山庄,鸿泰虽妻妾众多,到如今子嗣零仃,日后山庄谁来继承?”周念娇痛心疾首地用绣帕拭了拭没有眼泪的眼眶。 “姑母,老爷还有萧景大少爷呢,日后山庄自然是由萧景大少爷来继承的。”周吴氏见不得周念娇这般的惺惺作态,恨的暗咬后牙槽。 “萧景已失踪三十余年,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姑母,这您说的就不对了,只有找到萧景少爷,才知凶吉。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萧景少爷定平安无恙。” “找?从萧景失踪那天起,鸿泰就没停止过寻找,三十余年过去了,依然没有一丝音讯,可想而知……”周念娇的意思很清楚,那萧景,定是早就死了。 “如此,依姑母的意思,山庄后续该怎么办?”周吴氏心下冷笑,冷眼看周念娇做戏。 “上次我来山庄,也为山庄后续人之事与鸿泰说过,不知鸿泰有否与你商量?”周念娇试探周吴氏的口风。 “回禀姑母,老爷提过一嘴,我一妇人家,自是一切听从老爷的安排。”周吴氏答的模棱两可。 “那鸿泰什么想法?可赞成我的建议?”周念娇满脸期待地问周吴氏。 “老爷……”周吴氏欲言又止,轻蹙起眉。 “你莫要有顾虑,如实告知我鸿泰的想法。”周念娇急切地将身子往案桌上靠了靠。 “老爷原是赞同姑母的建议的。只是,老爷心里不悦,说姑母搬出周祖的授意书来,让老爷觉得姑母是在强压老爷。”周吴氏挑了挑眉道。 “哎呀,这是鸿泰多心了,我怎会用我父亲的授意书去强压鸿泰呢?我只不过是要让知道,他爷爷早就预防到了,才会出此下策。”周念娇急忙辩解。 “老爷心里想着萧景,姑母又提山庄继承人之事,自然会多想。” “我自是体恤鸿泰的,他是我的亲侄儿,我是他的亲姑母,血浓于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山庄想,为大局考虑。”周念娇一副大义凛然姿态。 “淑慧明白姑母的良苦用心,一切都是为了山庄好。”周吴氏假意迎合,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却恨不得将红木椅扣出一个洞来。 “还是淑慧明事理。既然鸿泰身体抱恙,由你来处理事务。那今日,我就与你接手了。”周念娇笑咪咪地望向周吴氏。 “甚好,一切听从姑母的。”周吴氏恭顺地应和道。 “你已知晓我的来意,我也就长话短说了。”周念娇见事情如自己的意进展,心情大好。 “姑母但说无妨。” “我今儿个来,特意将我的孙儿曲策送来山庄,意在让他早些来山庄适应学习,日后好接替鸿泰继承周家山庄。”周念娇道。 “嗯,可行。”周吴氏一口应允。 “上次鸿泰提到萧景,我也表过态,日后如萧景回来,周家山庄自是让萧景继承,曲策可以成为萧景得力的助手。” “姑母大义。” “原本打算年底送将我孙儿过来,我想想,还是早些送他来,尽早学些本事,日后都能用的上。” “当然,早些学更好。”周吴氏极力配合周念娇。 “如此说,淑慧,你是同意了?”周念娇有点意外,这事情进行的太顺利了。 “我当然同意,不止我同意,老爷也同意的。”周吴氏笑的很是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周念娇喜的连连点头。 “不过……”周吴氏又开始卖关子。 “不过甚?”见周吴氏转了话风,周念娇心下一顿,脸上的笑也没了,急问。 “既然姑母的孙儿今日就送了来,那进了周家山庄,就是周家山庄的人了。如此呢,不能再叫曲策了,理应改唤成周策。”周吴氏笑道。 “那是自然,改叫周策。”听周吴氏这一说,周念娇悬起来的心,才又落了下来。 “另外,姑母,您得与我签一份过继书,以备日后牵扯不清。” “行行行,要得,立刻签……” “另外,姑母,淑慧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请姑母成全。”周吴氏笑望着满面欢喜的周念娇道。 “淑慧,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定如你意。”周念娇一口应允。 “这是淑慧替老爷问姑母要的。”周吴氏今日在周念娇面前卖尽了关子。 “说说说,你要什么?”周念娇被周吴氏吊足了胃口,迫不及待地道。 “向姑母要周祖的授意书。”周吴氏杏眼带笑,盯着周念娇的眼睛。 “这……”周吴氏的要求,让周念娇顿感为难,答应了周吴氏的话,自己手上就没了保障。 “姑母,淑慧定会在与姑母签了周策过继书后,才会向姑母讨周祖的授意书……”周吴氏巧笑道。 “行,就这样定下来了。”周吴氏给周念娇吃定心丸,周念娇也就没有顾虑了,忙答应了下来。 第314章 曲策溺亡 “来人,笔墨伺候。”见事情已谈妥,周吴氏似比周念娇还心急,着下人拿来文房四宝和印泥。 周吴氏又着凤朝鸣写了过继书,念来自己与姑奶奶周念娇听。 凤朝鸣念道:“过继书,今双方共同达成协商,周念娇自愿将十岁的孙儿曲策,过继给周鸿泰、吴淑慧夫妇为子,遂从今日起,曲策改名为周策。” “需再加一条。”听完后,周念娇却提出异议。 “姑母请讲。”周吴氏今日似要统统满足周念娇的要求。 “在后面加上:周策日后有继承周家山庄的权利。”周念娇要求道。 凤朝鸣无措地望向周吴氏。 周吴氏嗤笑一声,道:“我与老爷膝下无子嗣,日后定是由周策来继承山庄的。” “所以,加上此条也可,不是么?”周念娇执意要加上她所要求的条文。 “加。”周吴氏冷下眼神,着凤朝鸣加上。 凤朝鸣加上周念娇的附加要求后,又重新读了一遍给周念娇和周吴氏听。 周念娇与周吴氏双双在过继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过继书一式两份,周念娇与周吴氏各执一份。 “姑母,周祖的授意书您可以给我了吧?”周吴氏将一份过继书递到周念娇面前,道。 周念娇满面欢喜地去接周吴氏递过来的过继书,不料周吴氏却不撒手,问周念娇要那份授意书。 周念娇顿时明白,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展开,放在案桌上,推到周吴氏面前。 周吴氏细看了一遍,确定是周祖的那份授意书不假,便笑着将过继书放在周念娇的手上。 周吴氏叠起授意书,对周念娇道:“姑母,您稍坐片刻,我去房里取来特意为周策准备的礼物,一会陪姑母一起用午饭。” “淑慧有心了,还给策儿准备了礼物?”周念娇见周吴氏做事如此圆通,心下甚是喜欢。 “是的,自上次老爷提起姑母要过继周策一事,我便知此事八九不离十要成,因此就开始为周策准备礼物了。姑母,您稍等。” “好好好,鸿泰娶了你这么明事理的贤内助,真是他的造化。”周念娇夸赞道。 周吴氏起身来,将叠好的周祖授意书,放进袖袋里,笑着独自从厅侧门去往后院。 “呀!淑慧的过继书没拿。”周念娇叫道,周吴氏的那份过继书,被周吴氏忘在案桌上。 周吴氏出了正厅侧门,却绕去了后院侧门。 不一会,周吴氏又从后院侧门外进来,转去了慈和轩,到的内室,拿了上次师兄遗落在慈和轩的夜明珠,自语道:“一会还将你带回来。” 周吴氏想了想,将装有夜明珠的锦盒又放回桌上,转身出慈和轩去往泰元馆,周吴氏似有意要将周念娇晾在正厅。 周老爷见周吴氏来了,问道:“周念娇祖孙走了?” “还在正厅等着。”周吴氏笑答。 “等我?”周老爷皱起眉来。 “不,等我陪她吃中饭。”周吴氏从袖笼里拿出周祖的授意书,递给周老爷,道:“送给老爷。” “何物?”周老爷疑惑地接过周吴氏递上来折叠起来的纸,问。 “老爷一看便知。” 周老爷展开纸细看,才知是周念娇当成圣旨般的周祖的授意书,惊诧地问:“周念娇给你的?” “嗯。”周吴氏回道。 周老爷又看了一遍手上的授意书,苦笑一声:“周念娇开出了什么条件?” “嘻……老爷,您放心拿着这授意书,我要去陪姑奶奶吃午饭了。”周吴氏狡黠一笑,起身对周老爷屈了屈膝,便退了出去。 见周吴氏打哑谜,周老爷领会,眼带欣赏之色,目送周吴氏出了书房门。 周吴氏回到慈和轩,拿了装有夜明珠的锦盒,去往正厅。 周念娇正反复看着手里的过继书,喜不自禁。 周吴氏回到厅里来,在原位坐下,将手里的锦盒放在案桌上,对周念娇道:“这是我托人从京都购来的一颗夜明珠,虽只花了区区一万两银子,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送与周策,希望他会喜欢。” “一万两银子还少吗?淑慧,你出手太阔绰了。”周念娇将过继书叠好,如珍如宝般装进怀里。打开案桌上的锦盒,欣赏起夜明珠来。 这时,周念娇的贴身丫头玉瓶从外面进厅来,禀周念娇:“老祖宗,小少爷渴了,我来拿点水送去。” “莫要送水了,叫策儿过来,见过他的母亲,他母亲还送他夜明珠了。”周念娇一边欣赏夜明珠一边吩咐丫鬟玉瓶。 “姑母,让周策玩吧,我日后与他朝夕相处,有的是时间。”周吴氏接话,并叫秋香:“秋香,你带了这姑娘去后厨,拿些小吃,带上茶水,一起送到小少爷玩的地方去。” “是,大奶奶。”秋香领令。 宝瓶望着周念娇,没周念娇发话,她不敢离开。 “去吧,看护好小少爷,莫让他磕着碰着了。”周念娇嘱咐道。 “是,老祖宗。”宝瓶随了秋香退下。 “姑母,午饭时间到了,我陪姑母去饭厅用餐吧。”周吴氏起身来,请周念娇移步到饭厅吃午饭。 周念娇对周吴氏的表现相当的满意,心情大好,着另一丫鬟捧了装有夜明珠的锦盒,由周吴氏作陪,出厅去往周家山庄的饭厅。 周吴氏的那份过继书,依然孤零零地落在案桌上,从侧窗吹来一阵风,掀起桌上的过继书,卷高后,随后跌进厅里装有睡莲的花盆里,沾着水,慢慢润湿了过继书,直到过继书上他新墨和纸张在水里完全融开。 正当周念娇在周吴氏的陪同下吃得红光满面的时候,周念娇的丫鬟玉瓶惊慌失色地跑进饭厅来,脚下一软,在周念娇的身侧瘫跪了下来,哆嗦着嘴唇,语无伦次地哀声道:“老祖宗,小少爷落……落井了……” “甚?你再说一遍。”周念娇口里正放进一块红烧肉,惊的张嘴站起身来,红烧肉便从嘴里滚落到地上。 “小少爷落井了,生死不明……”玉瓶伏身在地,颤抖不止。 “啊……”周念娇突闻此噩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下子瘫倒在椅上。 稳坐在一旁的周吴氏,脸上浮起邪魅的笑来。 曲策的尸身从周家山庄的井里打捞了上来,一定是口渴的急了,自己上井台打水喝,不小心栽进了井里。 周念娇的丫鬟玉瓶,知自己看护小少爷不力,回了曲府性命也难保,便趁众人不备,也投了井寻了短见。 第315章 周念娇讨回孙儿尸身 周念娇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曲策会意外溺死在周家山庄的井里。周念娇悲痛万分,欲将自己孙儿的尸体拉回江县安葬。 周吴氏却不乐意了,一脸严肃地道:“姑母,周策已是我周家山庄的人了,自当由山庄主事,将周策少爷葬在周家的坟园内。” “我孙儿还未正式拜入周家,还不算周家人。”周念娇如不能将孙儿的尸身带回曲府,自难与儿子儿媳交代,因此,执意要带走曲策的尸身。 “姑母,您如此做,岂不是要打老爷与我的脸吗?周策活着已过继与我夫妇为儿,死了却让姑母带走。如传将出去,我周家山庄颜面不保。”周吴氏毫不让步,见周念娇遭受丧孙之痛,蔫巴的一下子老了十岁,心里却相当的舒畅。 “淑慧,请你看在我痛失孙儿的份上,让我带我孙儿回家吧。”周念娇防线已崩溃,哀求周吴氏。 “这我做不了主,要是老爷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周吴氏冷笑道,搬出周老爷来说事。 “带我去见鸿泰,我去求他。”周念娇全然没了嚣张跋扈的神态,神情萎靡,身子微微颤抖。 周吴氏望了一眼瘫靠在正厅下首位椅上的周念娇,似十分同情地道:“姑母,老爷抱病在床,您如今连路都走不动。这样吧,我去禀了老爷,看老爷怎么说。” “好,有劳大奶奶……”周念娇强撑着一口气,向周吴氏表谢意。 “姑母稍候。”周吴氏从上首位起身,居高临下地斜睨了一眼苟延残喘的周念娇,昂起头,往正厅大门去。 出到厅门外,周吴氏用绣帕掩了嘴,“呲呲”地轻笑着往泰元馆去。 到的泰元馆书房门口,周吴氏站定身,收住满面的喜色,换上一副贤良淑德的神态,跨进周老爷的书房。 “淑慧,坐。”山庄突发的事,周老爷已听凤朝鸣来报过了,心下敞亮,禁不住盯着周吴氏看,脸上全是欣赏之色。 “老爷,我脸上有污渍吗?您这样看我?”周吴氏调侃道。 “淑慧,辛苦你了。你这是错生了女儿身,如若是男儿身,定能成事。”周老爷变相夸赞周吴氏。 被周老爷如此夸赞,周吴氏着实受用,心下溢出别样的情愫来,一时间竟羞红了脸,低首轻道:“老爷谬赞了。” 见周吴氏又一次显露出小女儿的娇羞之态,周老爷怦然心动。然而,身不由己,只能掐熄那蠢蠢欲动的火花,柔声问:“周念娇怎么样了?” “回老爷,我正是为姑奶奶的事来的。” “嗯,她老来丧孙,大概伤的不轻吧。” “确实,看她那样子,回曲府定会大病不起。嘻……”周吴氏今日着实是在周念娇这解了气,心里的欢喜没忍住,笑出声来。 周老爷宠溺地望向周吴氏:“万不可在周念娇面前展颜。” “是,老爷。”周吴氏收了收欢颜,禀道:“周念娇想将她孙儿带回曲府安葬。” “你不同意,对吗?”周老爷嘴角牵起轻笑来。 周吴氏瞟了一眼盯着自己看的周老爷,回着:“午饭前我与姑奶奶已签过过继书,周策生是山庄的少爷,死了,也当葬在周家的坟园里,怎有让姑奶奶带回曲府的道理。” “夫人说的是。周念娇定是与你纠缠了吧?” “是的,她说要来求老爷,我怕她来影响老爷的心情,便由我替她来与老爷讨情。”周吴氏越说越开心,抿嘴憋笑,如不是周老爷在,周吴氏定会开怀大笑。 “适可而止,万莫再让周念娇死在山庄,就过了。这样,你去与周念娇说,用过继书换她孙儿回曲府。”周老爷道。 “是,老爷,我这就去告知姑奶奶老爷的意思。”周吴氏起身告退,临出周老爷的书房门时,周老爷还看到周吴氏笑的颤动的双肩。 周念娇用还没捂热的过继书,换了曲策的尸身,由周家山庄的两个小厮,抬了曲策的尸身和周念娇,上了曲家马车。曲家马车在太阳西落时,缓缓离开周家山庄,返往江县曲府。 萧红玉毒发昏迷,钱满粮实在熬不住了,睡了两个时辰后,寸步不离地在萧红玉床边照顾。 白头童翁已给萧红玉去了三遍体内的蛇毒了,蛇毒是去尽了,但萧红玉的身体已被蛇毒损伤,依然处在昏迷状态。 “乖徒儿,玉儿体内的毒已去尽,就看玉儿自己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了。”白头童翁也心疼钱满粮,钱满粮这两日衣不解带地陪在萧红玉床边。 “师父,师姐定能醒来。”钱满粮歉疚地望着萧红玉,心里莫名的隐隐一痛。 “希望玉儿早点醒来。乖徒儿,七灵蛇已有了,你回周家山庄,明日带周老爷来,为师帮他解风蛊之毒。” “是,师父,我晚间再来照顾师姐。”钱满粮道。 “师兄,今晚就让我与茗香来照顾师姐,你回山庄好好睡一觉,你这几日都瘦脱相了。”媚儿心疼师兄,劝钱满粮回去好好睡一觉。 “是啊,乖徒儿,照顾你师姐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你如累垮了,你师姐万一醒不过来,谁来照顾她一生?”白头童翁叹了口气,心疼萧红玉的同时,也心疼钱满粮。 “是,师父,我这就回去,我明早再来。谢谢师妹,今晚有劳你与茗香照顾师姐。” “放心回去吧,师兄。” 钱满粮告辞师父与师妹,上了黑风马,心事重重地返回周家山庄。 回到周山庄,天色已暗,钱满粮打起精神,往泰元馆去见周老爷。 周老爷见钱满粮神色忧伤,以为没有捕到七灵蛇,笑着宽慰钱满粮:“满粮,没捉到七灵蛇也无妨,有你师父在,我怎么样也死不了,放心吧。” “不是,回禀老爷,七灵蛇捉回来了,只是……”钱满粮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满粮你说。”周老爷顿知有事,忙追问。 “只是萧姑娘被七灵蛇咬伤,师父虽已将萧姑娘体内的蛇毒除尽,但萧姑娘依旧昏迷不醒,师父说萧姑娘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钱满粮如实相告。 “哦……怎会这样?”周老爷似不痛不痒地应道:“萧姑娘吉人天相,肯定会醒过来的。” 第316章 史御史带来惊喜 第二日,钱满粮亲自驾了马车,带周老爷去媚姑娘的小院,请师父为周老爷解风蛊之毒。 到的媚姑娘小院,周老爷见到白头童翁,立刻面带歉疚地对白头童翁道:“白前辈,令爱徒为了我而被毒蛇咬伤,以致昏迷。我着实心下歉疚,我能为萧姑娘做点什么吗?” “周老爷,人各有命,怨不得谁。如玉儿有福报,就定会醒来,周老爷不必过于自责。走,随老夫进制药房。”白头童翁道。 钱满粮见周老爷此刻的态度与昨夜判若两人,也是一怔,心里泛起说不出来的不舒服。也不陪周老爷同去制药房,而是转去了萧红玉的房里。 周吴氏收到乔连山送来的信,信上道:禀神母,派去支援周家山庄的四位使者,因那夜急闹肚子,而不得不中途撤离,四位使者拉了一天的肚子,以致于出现虚脱,现还在调养中。请神母莫要怪罪。 周不易又迎来了岳父史御史,忙将岳父领进了衙门内府的茶室,亲自给岳父上茶。 “不易,不要忙了,来,坐。”史御史慈祥地招着手。 “是,岳父大人。”周不易听话的在下首位坐了下来。 “不易,芬儿怎么样?有没有按我说的,多活动活动?” “岳父大人,我问过丫鬟,说夫人近来每日都在院里走动。”周不易违心附和道。 “那就好,这样对芬儿的身体也有益处。芬儿近来心情不错吧?”史御史面露笑意,似心情非常的不错。 “原本夫人每日心情都很好,只是前几日出了点小状况,可能让夫人受了点惊吓。”周不易为防患于未然,打算先将卞翠兰大闹自己家的事先告知史御史。 “哦?何事惊吓到芬儿了?”史御史脸上的笑意顿时隐去,急切地问。 “小婿就不瞒岳父大人了。”周不易恳切地道。 “贤婿但讲无妨。” “岳父大人,小婿感念前任知县何大人对小婿有提携之恩。因此,何大人的遗霜与幼子,一直都由小婿在供养。那何夫人受了何大人被山匪刺杀身亡的刺激,神志竟乱了,时常会犯疯病。这不,前几日,那何夫人带了幼子和丫鬟,竟跑到小婿的家中发疯。当时小婿也不在家,两个丫鬟为护夫人,与那何夫人发生扭打,以致于惊吓到夫人了。着实是小婿不好,没处理好何夫人……”周不易自责地道。 “芬儿没被那疯妇打到吧?”史御史更关心自己的女儿。 “那倒没有,两个丫鬟竭力护主,夫人只是受了些惊吓,这几日已平复了,岳父大人放心。是小婿没照顾好夫人,请岳父大人责惩。”周不易站起身来,向史御史躬身请罪。 “嗳……贤婿何罪之有呀?要怪就怪那个何夫人,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史御史边示意周不易坐下,一边迁怒何夫人。 “何夫人也只是一介疯妇,岳父大人莫要因一疯妇坏了心情。”将卞翠兰说成疯妇,周不易心里也觉不是滋味。 “那疯妇今在何处,万莫再去吓着芬儿了。”史御史护犊心切,恨不得将那何夫人下到牢里关起来。 “岳父大人,我已将何夫人送回她的住地,并派专人看守,定不会再出来了。”周不易信口胡诌。 “那就好,那就好。贤婿,你现在可有空闲?”史御史问。 “空,当然空,再忙小婿也要先陪岳父大人。”周不易为了大宅和升官,史御史的大腿,那是一定要抱紧的了。 “行,那去你的府上,我要给你和芬儿一个惊喜。”史御史站起身来。 “好,听岳父大人安排。”听史御史要给自己一个惊喜,心下有数,看来这次史御史是送购大宅的银子来了。周不易心下大喜,却不表于形色,忙站起身,躬身让史御史先行。 二人乘了衙里的马车到的玉芷街,锦儿来开的院门,见是夫人的御史胖爹爹来了,忙闪在一旁,躬身叫道:“大人……老爷……” “好好……贤婿,这丫头伶俐,有她照顾芬儿,我放心。”史御史边进院子边夸锦儿。 “是,岳父大人,伺候夫人的两个丫鬟,都是贤婿挑了又挑的。”周不易跟在史御史身后进了院门,见锦儿立在院门边,伸手就抓了一把锦儿高耸的乳房,美的锦儿差一点呻吟出声来。 周不易对锦儿挤了挤眼,陪史御史进到正厅,各自在厅里的椅上入座。 锦儿端上茶水来,坐在首座的史御史对锦儿道:“去将你们夫人请到厅上来。” 锦儿面露难色,那史玉芬正在床上睡得香,想要叫醒她,着实不易。锦儿边应声边看向在下首位坐着的周不易。 周不易为了在岳父大人面前表现,忙起身道:“岳父大人,还是小婿亲自去请夫人来厅里吧。” “也好。”史御史对这个县令女婿的表现相当的满意,点头赞成。 周不易去往内室,锦儿也随在后面跟了上来。 到的史玉芬的房内,周不易却转身一把抱住身后的锦儿,上下其手,嘴也没闲着,直往锦儿的红唇上嘬去。 “老爷……”锦儿见周不易这般疯狂,心下也着实受用,热情地迎合周不易。 周不易点起了欲头,就想在史玉芬的房内与锦儿行云雨之事,伸手就去解锦儿的裤腰带,转念一想,莫要坏了正事。 于是,周不易收了收邪火,过了过嘴瘾,松开锦儿,指了指床上睡的人事不知的史玉芬。 锦儿会意,娇喘着点了点头。 周不易来到史玉芬的床前,附身柔身唤道:“夫人,岳父大人来了。” “老爷,您这样唤夫人,就算唤一天,也唤不醒的。”一旁的锦儿嗤笑。 “哦?那要如何唤才能唤醒她?”周不易问道。 “老爷,要不让锦儿替老爷唤醒夫人?”锦儿媚目含春,仰脸望向周不易。 周不易低头在锦儿唇上啄了一口,道:“好锦儿,就由你来叫醒她……” 第317章 梅花弄6号房 锦儿得周不易令,炫耀般地撸了撸袖,爬上床,跪在床上,伸出手,一手捏住史玉芬的鼻头,一手捂住史玉芬张开的嘴。不一会,就听从史玉芬的喉咙里响起一个憋闷的鼾声,史玉芬被憋的一下子醒了过来。 见夫人睁开眼,锦儿这才松了手,下床来,得意地一笑,唤道:“夫人……” “作……作甚?”史玉芳大喘了一口气,懵懵地问。 见史玉芬被锦儿捂醒,周不易忍住内心的嫌恶,柔身道:“夫人,您醒了。” “夫君,您就下值了?”史玉芬忙吃力地爬起身坐了起来,问。 “夫人,本县还未下值。岳父大人来了,本县是陪岳父大人回来的,本县来叫您与本县上厅里见岳父大人。”周不易尽极温柔地对史玉芬道。 “父亲怎得又来了?夫君稍等我片刻,我着好衣,便同您去厅里见父亲。”锦儿伺候史玉芬下床。 “不急,夫人。”周不易坐在房内的椅上,耐心地等史玉芬穿衣整理。 一盏茶后,周不易拉起史玉芬的胖手,羞的史玉芬满脸通红,想要缩回被周不易捏着的手。一旁的锦儿却看的不爽,频翻白眼。 “夫人,您我是夫妻,携手恩爱,岳父大人看了也放心。”周不易体贴地将史玉芬的袖口轻拉了拉,同往厅里去。 坐在厅上的史御史,见女儿女婿手拉手出到厅来,心下着实欣慰,哈哈笑道:“芬儿,为父又来看你了。” 史玉芬从周不易的手里抽回手,上前给父亲请安:“芬儿给父亲请安。” “不必多礼,坐坐,让为父好好看看你。” 史玉芬与周不易在下首位相临坐下,史御史疼爱地上下左右细看了看女儿,道:“芬儿,为父看你瘦了。” “父亲,不是您让芬儿多走动的吗?芬儿听父亲的话,少睡多动,自然就瘦了。”史玉芬随着父亲的话说,意在让父亲开心。 “好好好,瘦些好。”史御史很是满意,又问道:“听不易说,前几日我儿被一疯妇惊吓到,我儿没事吧?” “没事,父亲,幸亏夫君及时赶了回来,有夫君在,芬儿也就不害怕了。”史玉芬偷望了一眼周不易,却见周不易深情脉脉地望着自己,顿时又羞的低下头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芬儿,当初你嫁来焦县,你的奶娘年岁已大,伺候不了你,从小伺候你的丫鬟又因病不能随你来。为父与你母亲,也着实担心你,今见你们小夫妻恩爱和睦,为父也就放心了。”史御史甚是开心。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会照顾好夫人的。”周不易不失时机地表态。 “贤婿,我将小女托付与你,是我此生做的最正确的事。我也要谢谢你,能待芬儿这般的好。”史御史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岳父大人,芬儿是我的夫人,我待夫人好,是理所应当的,岳父大人千万莫说见外话。” “好好好……” “父亲,您今日来所为何事?”史玉芬问道。 “哦,你不问我都要高兴忘了。”史御史开心地合不拢嘴,从怀里掏了一张房契来,举在手上,道:“芬儿,贤婿,我已为你们在这焦县城中另购了一处宅子,宅子相当的气派。” “哎呀,岳父大人,小婿怎担当的起啊,这宅子可不是一点点银子就能买的。”周不易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 “还好,不是太贵。那户人家因要北迁,急于出手。我又报出我与你的名号,最后三万八千两银成交。着实是挣大了,等你们去看了那房,那装修摆设,你们就知道为父这房买的有多值得了。”史御史对自己亲自为女儿女婿买的房大为满意,一脸的自得。 “哎呀,岳父大人,三万八千两银子,小婿都不知道何时能挣出来。”周不易假作震惊。 “贤婿,你莫去管多少银子,这房是我与你岳母送与你小夫妻俩的。来,芬儿,将房契收好。”史御史将手里的房契递给女儿。 史玉芬起身近前,接过父亲手里的房契,不感兴趣地道:“父亲,芬儿住在这里也挺好的。” “嗳,这太小,院子不够大。这个新房,有前院,还有个偏院,你定会喜欢。” “哦,谢谢父亲。”史玉芬坐回椅上,又将手里的房契递给周不易,道:“夫君,您收着吧。” “好好好,我替夫人收着。谢谢岳父大人。”周不易诚惶诚恐地忙双手接过史玉芬手上的房契,细看,只见房契上写着新房的地址是:梅花弄6号。 转来转去,梅花弄6号又转回到自己的手上,周不易只觉脑里“嗡”的一声,顿时不知是喜还是忧。 见周不易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史御史问道:“贤婿,你怎么了?房子不喜欢么?” 史御史这一问,惊的周不易回过神来,连连道:“不不不,小婿很喜欢,只是想到岳父大人花了这么多银子,也着实心疼的紧,心下过意不去。” “哎呀,贤婿,我们是一家人,就不要分你我了,待日后贤婿高升,我也脸上有光。” “是,岳父大人,小婿的仕途还要仰仗岳父大人提携。” “好说,慢慢来,待时机成熟,贤婿定能高升。” 史御史送给周不易的房子,正是周不易让卞翠兰卖掉的梅花弄6号的房。虽说周不易着实不喜欢那个房子,然,白得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待日后一卖,又是白花花几万两银子进的自己的腰包。 “贤婿,抓紧时间搬去新房住,那里住着更舒坦。”史御史嘱咐道。 “是,岳父大人。”周不易又绽出笑颜来,为了表达对岳父大人赠房的感激之意,周不易特带了史御史与史玉芬,前往德旺楼用午饭。 席间,史御史与史玉芬大快朵颐,周不易又加了几次荤菜,才将御史父女俩喂饱。 未了,史玉芬又让周不易打包了两份蜂胶炖猪蹄,带回家下午吃。 送走史御史,又将史玉芬送回玉芷街,周不易转去梅花弄6号。开了院门锁,进了院门,到的厅里,往日与卞翠兰交好的场景如在眼前。 周不易低叹一声,坐在琉璃椅上,一动不动,似在追忆往事,又似在谋划未来…… 第318章 普慈自得 周吴氏本对那夜临阵逃脱的乔连山四大使者心生愤怒,看了乔连山送来的信,才知原委。 “好好的怎么拉肚子了?而且还拉的如此严重。”周吴氏不解,细思,暗忖:“莫非是师兄起了妒心,在那四位使者的饭菜里使了手脚?” 周吴氏心下恼火,师兄行事不分轻重,差一点害了周家山庄。 当夜子时,周吴氏为证真相,又从暗道潜上了普慈院。 普慈为了师妹,亲下周家山庄抗敌。本以为周老爷会派下人送些东西来普慈院表谢意,谁知等了几日,也未见周家山庄有人来。普慈心下也是不快,愤愤地道:“以后哪怕是火烧周家山庄,老子也不去看一眼。” 马康一觉睡醒,见厢房内的四人已走了,忙跑去普慈的房里,欣喜地禀报:“师父,那四位大爷走了,厢房已空……” 想起昨夜,周家山庄因被师妹安排住在普慈院的四人,串稀而屎臭熏天,普慈隐感恶心的同时,又甚是幸灾乐祸。那四人夹腿捂肚的狼狈模样,深刻地印在普慈的脑里,普慈竟“哈哈”大笑起来。 “师父,您笑甚?”见师父笑的止不住,马康不明就里,也附和着笑问。 普慈止住笑,用袖襟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道:“没笑甚。” “师父,您说昨夜那四位大爷,有没有窜稀?为甚不辞而别了?”马康好奇地追问。 “当然窜稀了,而且是窜的夹腿捂肚,那稀屎拉的一裤裆,臭气熏天。”普慈描述道,脸上得意中又泛起嫌恶的神色。 “师父,您怎知道?您看到了?是不是也和师父上次一样,窜了一床一地一裤裆的稀屎?”马康兴奋地两眼发亮,连续发问。 被马康这一揭老底,普慈顿时黑下脸来,拿了桌上的经书,就向满脸期待的马康头上砸去,喝道:“滚出去……” “哦……”马康不知道哪又惹到师父了,怕再挨第二下,忙摸着头一溜烟跑出普慈的房外,嘴里还不满地低声嘀咕:“这老和尚,抽什么风,说的好好的就翻脸,哼!” 周吴氏子夜时分上的普慈院,轻叩师兄的房门,半晌也不见师兄来开门,又不敢大力叩门,怕惊醒了睡在下人床的马家兄弟。 于是,周吴氏从靴筒里抽出匕首,将匕首伸进门缝,挑开门栓,轻推门而入。 却不料,普慈早在周吴氏叩响第二声房门的时候就醒了,忙翻身下床,运用轻功,跃到房门边,就等房外之人进房来,便给其一个措手不及的擒拿。 正当周吴氏蹑手蹑脚闪进普慈的房里时,却被门边如闪电般伸出来的一只手一把扣住脖梗,疼的周吴氏连连去拍捏住自己咽喉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叫道:“是我是我……” 普慈以为是那白衣女鬼又来犯,谁料又是师妹,忙松开捏着周吴氏脖梗的手,不悦地道:“师妹,怎得又是你?你又来作甚?” 周吴氏轻咳了几声,揉了揉咽喉,怒道:“不是我你想是谁?” “哎呀,师妹,你有事红凌传讯我便是,你总来我这,我又总将你当成了那个女鬼,你说……”普慈为难地回应周吴氏。 “莫要废话,关门进房。”周吴氏懒得与普慈扯。 二人进了禅房,普慈掌起灯,双双在禅榻上坐下。 见师妹黑着脸,普慈皮笑肉不笑地凑到师妹面前,问道:“师妹,刚才没弄疼你吧?” “你说呢?我问你,你与那女鬼又有何怨仇,为甚又惹上了个女鬼?”周吴氏拧起眉,斥问。 “我怎知道。”普慈一脸无辜。 “定是你惹下的风流债。” “师妹,我惹甚风流债了?我之前都用了迷香散,完事后我已早离开现场。那些个女子,怎知是我睡了她们?更没有风流债一说了。”普慈解释道。 “哼!你与那恶鬼邪无子,如出一辙,尽做些伤天害理之恶事。”周吴氏心里有气,拿普慈发泄。 “有其师必有其徒,我也是被师父教成这般的,怪不得我……”普慈拿师父邪无子做挡箭牌。 周吴氏狠狠地瞪了一眼普慈,问道:“我问你,那夜周家山庄遭袭,我安置在你这的四人,你是不是给他们使了药?” 见师妹这一问,普慈心下顿时明白,师妹是兴师问罪来的。忙装出一脸茫然的神色,反问:“师妹你说甚?我下甚药了?我为甚要对他们下药?” “那夜你也在场,场上臭气熏天,你自是也闻到了。” “闻到了?我还心下纳闷,周家山庄是怎得了?如此般臭。”普慈继续装聋作哑。 “是那四人窜了稀,拉了院里到处都是。”周吴氏冷眼观普慈,想从普慈的神色中看出端倪。 “甚?那冲天臭气是那四人窜稀所为?哎呀,又不是小孩,怎得如此不堪?”普慈嫌恶地将五官皱成一团,惊道。 “你如没在他们饭食里做手脚,那定是吃坏了东西,你那日晚饭给他们吃的甚?”周吴氏想要弄清楚实情,追问。 “容我想想……”普慈装模作样地敲了敲脑袋,作沉思状,片刻回道:“野猪肉配大米饭,对,就这些。” “哪来的野猪肉?”周吴氏问。 “小徒在后山猎的。” “难怪你越来越肥胖,伙食不差啊?”周吴氏冷嘲道。 “哎呀,师妹,你是知道师兄我的,一餐无肉便不欢。你们周家山庄送上来的,日日白菜萝卜,师兄嘴里寡淡的都要不举了。” “你如今餐餐吃肉,就举了么?”周吴氏一句话戳了普慈的痛处。 普慈顿时不悦,垮下脸来,一声不吭。 周吴氏也知自己话说重了,忙伸手去拉普慈的手,柔声道:“师兄,淑兰也是一时气急,口不择言,你莫要生气。” 既然师妹已服软,普慈怎有给台阶不下的道理,哀伤地挤了挤眼睛:“我也不愿如此,一想到日后无法与你行鱼水之欢,我死的心都有。” “师兄莫要如此,我十九岁便为你生下了玉儿,你我这三十几载过来,早已不是夫妻胜似夫妻。不管你日后能不能与我行房,我也断不会离弃你。”周吴氏轻拍了拍普慈的手背,安慰道。 第319章 万寿宫 无常索魂宫被麻衣派袭击,元气大伤,司马正南忍辱负重,调整养息,意在有朝一日,将麻衣派倾巢剿灭,一雪前耻。 司马允辅助父亲司马正南,将无常索魂宫恢复如常,并着无常索魂宫的弟子,下山去招兵买马,扩充人员。 这日,司马正南对儿子司马允道:“允儿,宫里都已整理好了,你去望望你娘亲,并去看看在这次死去的无常索魂宫弟子们的家眷。” “是,父亲,允儿立刻就动身去万寿山。”司马允略作收拾,便出发往万寿山去。 无常索魂宫有一条不成文的不对外宣布的宫规:无常索魂宫不住女眷与孩童,全部移居万寿山的万寿宫,由司马正南的夫人苗凤仪统一管理。万寿宫里的女眷们,没有无常索魂宫宫主的指令,不可回无常索魂宫。 万寿山在漳县的东面,离漳山四十余里地。 司马允骑上快马,一个时辰后便到的万寿山的山脚下,弃马上山。 万寿山比漳山还要矮些,然因少有人涉足,通往万寿宫的山径窄小,山径两旁长满了草木。 半个时辰后,司马允到的万寿宫,宫里的守门女眷见少宫主来了,欣喜地开了宫门迎了出来,恭敬地屈膝行礼:“见过少宫主。” 如换了往常,司马允定会从怀里摸出些小物件,逗万寿宫的女眷们开心。如今,无常索魂宫经历了一场劫难,司马允也迅速成长,言行也沉稳成熟了起来。 “免礼。”司马允面色凝重,径直往万寿宫的正厅去。 见少宫主神色严肃,守门女眷也不敢多嘴,关上宫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万寿宫的正厅上,坐在首位的万寿宫宫主苗凤仪,仪态端庄,优雅娴静,一双凤眼,更是透出几分威严。 苗凤仪正与大使者凌霄贤的娘子、二使者于逸凡的娘子、三使者尚清明娘子和四使者尹春风的娘子,在正厅里讨论秋季织布的事。见儿子司马允进厅来,苗凤仪眼里顿时泛起浓浓的舐犊之情。 “允儿见过娘亲,见过各位婶娘。”司马允向母亲和各位使者的娘子行礼。 四位使者娘子忙起身来,向司马允屈膝回礼:“少宫主万安。” 苗凤仪敏锐的觉察到儿子司马允情绪低落,心事重重,柔声道:“坐,允儿。你有一月有余未来万寿宫了,都在忙什么?” 司马允挨着四使者尹春风的娘子侧边坐下,并未马上回答母亲的话,而是思忖着如何将无常索魂宫遭劫难的事,说与母亲与几位使者娘子听。 “少宫主,您这是又看上谁家千金了?告诉我,我替您去提亲。”见司马允沉默不语,凌霄贤的娘子像往日那般笑着打趣司马允。 “大婶婶说笑了。” 司马允又站起身来,向于逸凡的娘子和尚清明的娘子深作一揖,惊的二位娘子也忙起了身,躬身同声道:“少宫主,您这是作甚?” “二位婶婶,司马允没能护住二位叔叔,二位叔叔已……”司马允说不下去了,想到于逸凡与尚清明对自己的疼爱,自己却晚了一步,未能救下二位叔叔,司马允心下一阵疼痛,落下泪来。 “少宫主,出了何事?他们二人怎了?”二位娘子见司马允落泪,心下大骇,顿知自己的男人定是出事了,二位娘子瞬间面色煞白,急问。 苗凤仪见儿子落泪,便知是无常索魂宫出事了。但她是一宫之主,此刻万不能乱了分寸,对司马允道:“允儿,莫哭,慢慢将事情经过说来。” 司马允悲伤的神情,让在场的四位使者娘子心神大乱,凝神望向司马允,静等司马允说出发生的事。 “是,娘亲。无常索魂宫遭麻衣派在水井中投毒,致父亲与三位使者和所有的无常索魂宫弟子中毒。于叔叔和尚叔叔中毒后,毒发无法动弹,被麻衣派的仇天明杀害。凌叔叔中毒后因耗尽内力长啸传警讯,筋脉尽断,虽救回来了,但已武功尽失。父亲也同样中了麻衣派的毒,现已解了毒,需静养一段时间,才能复原。现无常索魂宫,就剩下父亲与凌叔叔,还有之后从漳县县城召回的二十余弟子。”司马允将麻衣派如何屠杀无常索魂宫弟子的事实经过,一一如实讲了出来,难过地低下了头。 于逸凡的娘子与尚清明的娘子,听此噩耗,跌坐回椅里,顿时泪流满面,无声哭泣。 “少宫主,我家当家的呢?也没了吗?”尹春风的娘子满眼惊慌,那神色,想知道结果,又怕结果自己承受不了,哆嗦着嘴唇,颤声急问。 “尹叔叔被派去了余县,避开了这事劫难。”司马允回应尹春风的娘子。 尹春风的娘子听自己的男人无事,双掌合十,流着泪口里念诵着:“南无阿弥陀佛……” 凌霄贤的娘子神色欣慰又痛苦地闭上眼,一串泪从眼里滑了下来。但此时在她的心里,只要自家的男人活着,武功失了也无妨。 “那麻衣派哪来的胆,竟敢毒杀我无常索魂宫。”听完司马允的陈述,苗凤仪怒急,一掌拍在案桌上,凤眼因愤怒而充血变红。 司马允从未见过贤良淑德的母亲动过怒,忙近前安抚母亲:“娘亲,莫要气伤了身子,此仇孩儿会让麻衣派灭派抵偿。” “回去与你父亲说,如人手不够,还有万寿宫,我等都是能上阵杀仇敌的。”苗凤仪恨声道。 “是的,少宫主,我等都能随了宫主和少宫主杀去麻衣派,定让麻衣派血偿此仇。”四位使者娘子,强压住内心的悲愤,同声道。 “母亲,各位婶娘,杀仇人之事,有我司马允,您等且安心在这万寿宫等我的好消息。我定提了那麻衣派掌门曲谨玺的狗头回来,祭奠我无索魂宫死去的使者与众弟子。” 司马允无法面对于逸凡娘子和尚清明娘子的泪眼,匆匆别过万寿宫,原路返往漳山。 第320章 司马允与程妈过招 司马允到的漳山山脚,正欲回无常索魂宫,又停下身来,想了想,便往山谷中的凤凰居去。 白头童翁收了司马允做徒弟,司马允与钱满粮便成了师兄弟。 钱满粮自就不再瞒着司马允,将自己冒充周家山庄大少爷周萧景一事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都告知了司马允,并托司马允,查清金凤凰的身世。 司马允虽有意于金凤凰,但焦县一行,见过媚姑娘的倾城之姿,金凤凰的美貌,在司马允的心里,便大打了折扣。金凤凰于司马允来说,也变的没那般紧要了。 现受了师兄钱满粮所托,莫说师兄于自己有救父之大恩,哪怕只是朋友之托,司马允也会尽心去办。 司马允骑在马背上,信马由缰,脑里想着一会如何应付金凤凰与那个周家山庄的叛徒程妈。 不一会,一人一马,便到的凤凰居前。 司马允下马来,调整了一下表情,恢复往常的嬉笑洒脱,上前叩响凤凰居的院门。 片刻,凤凰居的丫鬟便来开了院门,见是往日都是跃院墙而进却从不曾叩门而入的司马允,愣了愣神,戏谑道:“司马公子,今儿个怎不翻院墙了?” “哈……你这小丫头,还调笑起小爷来了。你家小姐在家否?”司马允跨步就要进院去。 却被开门丫鬟伸手挡住,一本正经地道:“司马公子,我家小姐说了,任何人都能进凤凰居,唯独你不能进。” “为甚小爷我就不能进这凤凰居了?”司马允收回脚,不悦地问。 “我家小姐说你轻浮孟浪,不待见你。”丫鬟理直气壮地回道。 “你家小姐真这般说的?”司马允不信。 “对呀,我家小姐就这么说的,除你与狗不得入院外,其他的都可以。” “哎呀,什么时候我司马允沦落到与狗同一个待遇了?”司马允也不生气,故作惊讶道。 见司马允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开门丫鬟又觉司马允可怜,“扑哧”掩嘴笑了起来,规劝司马允:“司马公子,你还是请回吧,莫要自取其辱。” “小爷今儿个来,不是来自取其辱的,是来找你家小姐算账的。”司马允收起嬉皮笑脸,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边住院里进边怒道。 见司马允发怒,吓得开门丫头连连后退,惊得向凤凰居内求助:“程妈,快来……” 在厅内的程妈听的院内丫鬟的惊呼声,心下一紧,掠身窜到院内,见是那白衣白袍的司马允又来了,顿时怒道:“你怎这般讨人嫌,不让你来非来,阴魂不散了。” 司马允见是周家山庄的叛徒程妈,心下已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出手教训教训这个背叛主子的恶婆子。司马允脱口而出,骂道:“贼老婆子,将小爷诓去焦县周家山庄,那周家山庄,根本没什么大少爷。” “哼!黄口小儿,我诓你又如何?你是自作自受。”程妈冷笑道恶狠狠地望向司马允。 “贼老婆子,你是存心要坏小爷的好事了?”司马允眯缝起眼,挑衅地盯着程妈。 “我且警告你,速速离去,不然,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程妈眼里有了杀意。 “呦吼,你这贼老婆子,口出狂言,要小爷死无葬身之地?我看是你活的腻了,想小爷送你一程。”司马允嘲讽地上下打量了一眼铁青着老脸的程妈,不屑地道。 见司马允一口一声贼老婆子地辱骂自己,程妈在周家山庄数年,除了主子,哪个见到她不都是恭恭敬敬的,何时受过司马允这般的侮辱。程妈怒斥道:“你要找死,我便成全了你,别人怕你无常索魂宫,我可不怕。” “呵呵……贼老婆子,有种放马过来。”司马允继续挑剔程妈。 程妈不再接话,挥掌出招向司马允的胸口拍去。 见程妈招式狠辣,意在要将自已一招毙命,司马允也怒了,抬掌就去接程妈的拍过来的掌。 只听“啪”的一声,两掌互击,双方都被震的一个后空翻,落在身后一丈开外。 “贼老婆子,继续。”司马允用了六成内力试了程妈攻来的一掌,心下已有数,笑道。 程妈却不接话,一招马踏飞燕,跃身向司马允的前胸连环踢去。 见程妈招招狠毒,司马允也不再手下留情,使了索魂挪移大法,速闪到程妈的身后,挥掌拍向程妈的后脑。 程妈听的脑后有掌风击来,忙急伏身,一个后踢脚,脚尖只指司马允的胯下。 “毒妇。”司马允骂道,将拍向程妈后脑的掌风,转切向程妈的脚踝。 程妈扭头见司马允的手掌切上自己的脚踝,慌的收腿一个旋身跃起,一招泰山压顶,向司马允的头顶拍下。 司马允撤后避开,程妈又欺身上前,攻向司马允。 二人在凤凰居的院内,过了三十余招。 程妈的招式司马允也基本摸清了,也不愿与这贼老婆子纠斗。 司马允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来,趁程妈使完一招后的空当,竟一把抓起程妈的后衣襟,双手提起程妈,就要将程妈向院墙砸去。 “司马公子手下留情。”只听的从厅里传来一声娇喝声,随即飞出一个茶杯来,直击向司马允的面门。 司马允勾起嘴角一笑,松开提着程妈的手,去接住那飞来的茶杯,杯里的茶水,在杯中晃了晃。司马允仰脖一口饮尽,赞道:“好茶,多谢凤凰姑娘赏茶。” 程妈伏身落地滚了一圈后,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怒视司马允,还欲出招。 “程妈,退下。”厅里的凤凰小姐道。 程妈见小姐发话,只能垂下手来,恭声回道:“是,小姐。” “司马公子,厅上请。”凤凰小姐柔声邀请司马允进厅。 司马允捏着手中的茶杯,笑着去往凤凰居的正厅。见金凤凰眼眉带笑地望着自己,司马允拱手道:“凤凰小姐,多日不见,凤凰小姐越发的漂亮了。” “司马公子请坐。”金凤凰抬手示意丫鬟上茶。 司马允大剌剌在下首位坐下,将捏在手里的茶杯放在案几上,笑望向金凤凰:“凤凰小姐,你为何戏耍我司马允?” 第321章 金凤凰 “司马公子此话从何说起?”金凤凰回道。 望着金凤凰张合的红唇,司马允又禁不住拿金凤凰与媚姑娘作比较。总觉金凤凰的上唇薄了那么些许,不够媚姑娘的丰润。鼻子又大了那么一点点,鼻梁不够挺。眼睛虽大,但却没有媚姑娘的眼睛有神彩。 见司马允盯着自己发呆,金凤凰轻咳一声,唤道:“司马公子……” 被金凤凰这一唤,司马允回过神来,回应金凤凰:“你说你与那周家山庄的大少爷有了婚约。我去了焦县,到那周家山庄一问,周家山庄根本没有什么大少爷。凤凰小姐,你这不是在戏耍我么?” “司马公子,我有无婚约,本就与你没有关系。你自愿去往焦县,也不是我强迫你去的。”金凤凰笑道。 “如不是我对你有情,我怎会去那周家山庄?还与那周家山庄的管家打了一架,气煞我了。” “你……怎能跑去周家山庄动手?”金凤凰似急了,嗔怪道。 “谁让那白面管家挡我,我自不会给他留情面的。”司马允理直气壮,神情很是嚣张。 “蛮不讲理,你没打伤那管家吧?”金凤凰很是关心,急问。 “嘿……那白面管家,自恃会几招鹰爪功,便想挡我。我无掌索魂掌可不是吃素的。”司马允得意地牵起嘴角来。 “我问你有没有伤到钱管家?”金凤凰见司马允没答自己的话,气恼的脸都红了。 “那管家姓钱?他伤没伤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了,毫发无损。那钱管家,嘿嘿……”司马允卖关子,憋笑。 “钱管家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呀。”金凤凰眼露怒意,恨不得撕烂司马允那张嬉皮笑脸的嘴脸。 “我一招索魂取命掌,拍的他吐了一大口鲜血,倒地不起。”司马允洋洋自得。 “你……可恶,你打我表哥作甚,看掌。”金凤凰从椅上跃起身,挥掌向司马允拍去。 司马允没料到金凤凰会出手,见金凤凰掌风拍来,忙抬掌迎上。 双掌互击后,司马允连人带椅,撞向身后的墙面。 “哎呀,凤凰姑娘内力如此深厚,司马允小看你了。”司马允怜香惜玉,只用了四成的内力接金凤凰的掌。 “你如此可恶,今日我就与你作个了断。”金凤凰气急,向司马允再次攻来。 听金凤凰称钱满粮为表哥,司马允顿时来了兴趣,嬉皮笑脸地从椅上站起身来:“凤凰小姐,你何必动怒呢?” 说话间,金凤凰的掌已近前来,司马允发掌格开,满脸惊喜地连声问道:“仕女掌?你是仕女派的弟子?” “我是何门何派与你何干?”金凤凰对这个司马允着实是反感,软硬不吃,狗皮膏药一般。 “好好好……今儿个我就见识见识凤凰姑娘的仕女掌练到了什么程度。”司马允心下着实好奇,自己的娘亲苗凤仪,就是仕女派就,自己从小也偷偷与娘亲学了仕女掌。 金凤凰不再答话,专注对付司马允,一招仕女摇扇,向司马允击去。 司马允偷笑,用一摇仕女偷香,轻松化解了金凤凰的招式。 金凤凰不服,又一招仕女绣花指,攻向司马允的眉心。 司马允仰头下腰,避开金凤凰的掌,一招仕女醉酒掌,摸向金凤凰的细腰。 “哎呀,你这个徒登子,如此轻薄。”金凤凰见司马允的手就要搂上自己的腰,顿时芳心大乱,急后撤丈余远,满脸通红地斥责道:“你怎会使仕女掌?你使仕女掌就是用来轻薄下流的么?” 听的厅里打斗了起来,早候在厅外观战的程妈,见金凤凰急撤怒斥司马允,忙跃进厅来,护在金凤凰面前,关切地问金凤凰:“小姐,您没事吧?” “我无妨。”金凤凰心有余悸。 司马允拍了拍手,“哈哈”笑应金凤凰:“凤凰小姐,按资排辈,你还得称我一声:师兄……” “你胡说,仕女派从不收男弟子。”金凤凰斥道。 “呀!凤凰小姐,我若不是仕女派弟子,又怎会用仕女掌?”司马允自顾自在下首座另一张椅上坐了下来:“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们是自家人,就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呸,小杂种,谁与你是自家人。”程妈在司马允手上吃了亏,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司马允。 “贼老婆子,莫要激小爷动手,扔你出去。”司马允很是反感程妈,警告道。 “程妈,你先下去,我来问问这个登徒子。”金凤凰摒退程妈,回首位上坐了下来。刚才虽只与司马允过了几招,金凤凰便有自知之明,自己绝不是司马允的对手。又见司马允使的是仕女掌,心下好奇,这司马允的仕女掌是从何处习来的? “司马允,你还未回答我,你的仕女掌是从何处偷学来的?”金凤凰沉下脸,问。 “凤凰小姐,既然你我是师兄妹,我自会告诉你我从何处习的仕女掌。不过,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前,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这叫公平交易。”司马允挑了挑眉,话有深意地望向金凤凰。 金凤凰想了想,回道:“你且问吧,但,如若问些乱七八糟的,莫怪我不客气。” “哈哈……看来凤凰小姐太不了解我司马允了,唉!”司马允叹息一声:“你诓我去往焦县的周家山庄,是何意?那周家山庄并无什么大少爷。” “谁告知你周家山庄没有大少爷?”金凤凰脱口反呛。 “你的表哥钱管家说的。”司马允趁机赶话。 “我表哥也不知道大少爷的存在,自然回你没有了。” “你表哥是周家山庄的大管家,怎会不知道有大少爷的存在?”司马允不信。 “周家山庄大少爷,一岁那年就被人掳走了。周老爷封锁了消息,我表哥自然是不知道的。”金凤凰回道。 “哟,莫不是又是你在胡诌诓我。我看那钱管家,比你年长十几岁,他都不知道的事,你怎就知道了。”司马允觉的奇怪,一副不置信的表情。 第322章 颜书齐请周不易过颜府 “我表哥虽比我年长,但我知道的事,他不一定知道。”金凤凰回道。 “凤凰小姐,你莫不是钟意你的表哥,故意捏造一个周大少爷出来诓我?”司马允表示怀疑。 “你胡说,我生是周萧景的人,死是周萧景的鬼,与我表哥有甚关系。”金凤凰急了,怒目圆睁地瞪着司马允。 “好好好……我信你便是,你何必急成这般。”司马允妥协。 “哼!莫要将别人都当成了你。”金凤凰很是恼火。 “我又怎了?我堂堂男儿,顶天立地……” “呵……没见过顶天立地的男儿死缠烂打的。”金凤凰讥讽。 “哎呀,凤凰小姐,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呀……”司马允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神情来。 “好了,换我问你了。你的仕女掌从何偷学来的?”金凤凰问道。 “我要是说了,你信么?”司马允卖关子。 “你且说来,真假我自会辨识。” “我娘亲教我的。” “你娘亲叫什么名字?” “凤凰小姐,我娘亲的名讳,恕我不能告知与你。”司马允一口回拒。 “你怕甚?”金凤凰不解。 “我自然怕,怕给我的娘亲招来祸端,请凤凰小姐莫加强难与我。”司马允正色道。 见司马允难得这般正经,金凤凰也不再追问,沉默片刻后,道:“既然你娘亲与我是同门弟子,我亦也不再为难你,你走吧。” “你不想知道你表哥钱管家伤的如何了?”司马允又换上嬉皮笑脸的神态,调笑道。 “他伤与不伤,我也无法帮他,随他去吧,各自有各自的造化。”金凤凰眼神黯淡下来,略带忧伤。 “你与你表哥,见过么?”司马允突然想起来,上次钱满粮来过凤凰居,怎会不识得自己的表妹金凤凰?还要自己来帮他调查金凤凰的身世。于是,脱口问道。 金凤凰摇了摇头,道:“我与表哥还有周萧景,都未曾见过面,唉!” “哦……”见金凤凰情绪低落,怜香惜玉的司马允,又不忍心起来,道:“我并未将你表哥打吐血,放心吧。我就去周家山庄问了一番,你表哥告诉了我,我便回来了。” “如此便好,多谢!”金凤凰没有心情再与司马允纠缠,起身来送客:“司马公子,不送。” “好吧,那我就不打搅凤凰小姐了,改日有空,再来拜访凤凰小姐。”司马允起身来告辞。 “不必了,我已将话说清楚了,你莫要再来打扰。”金凤凰拒绝司马允再来凤凰居。 “后会有期。”司马允在金凤凰这断了念想,洒脱转身,步伐轻松地出凤凰居而去。 周不易遵岳父史御史之令,虽万般不情愿,但还是拖家带口搬离了玉芷街,又住进了梅花弄6号的房子。 “呵……兜兜转转,我逃不脱这房了。”周不易苦笑自嘲。 锦儿却万分的兴奋,见这新房比玉芷街气派数倍,又做起周不易能立自己为正室或哪怕是妾的美梦来。 周不易忙完搬家之事,回到衙门内府,坐下长松了口气。已有十来日未见颜如画了,虽每晚有锦儿陪床,周不易总觉锦儿身上缺了那么点味。 锦儿是恨不得将自己掰碎了迎合的俗艳,相比起颜如画大家千金的矜持与娇羞,那欲拒还迎欲语还休的神态,让周不易有了强烈的征服欲,从而对颜如画迷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周不易只要一想到颜如画,便躁动起来,一刻也不想等,起身进到内室,换了便服,准备出衙门去颜园幽会颜如画。 正当周不易快出衙门时,却见一身着胸口绣有颜字衣衫的小厮,在衙门口下马来。 衙役拦住询问,小厮忙道:“我们颜老爷请周大人过颜府一趟。” 周不易听颜老爷找自己,边出到衙门外边道:“可知你们颜老爷找本县何事?” 见是着便服的周县令,颜府小厮忙上行跪拜礼:“小人见过周大人,我家老爷只是差小的来请周大人,小的并不知是何事。” “起来吧,本县这就随你去颜府。”周不易上了衙门的马车,颜府小厮骑马在前面领路,往颜府去。 到的颜府大院外,领路小厮早先一盏茶时间回到颜府,飞快跑进颜府内,向等在正厅的颜老爷与五姨太禀报:“禀老爷、五奶奶,周大人立刻就到。” 颜老爷与五姨太忙起身,亲自到院大门外准备迎接周县令。 衙门的马车停在颜府大门外,周不易待车夫放好马凳子,才起身来,撩开车帘,躬身下了马车。 “颜书齐携五姨太恭迎周大人,请周大人万安。”颜书齐忙上前,向下马车来的周不易深作揖行礼。五姨太也跟在颜老爷身后,向周不易屈膝行礼,并偷眼细观周不易的身材相貌。周不易虽谈不上俊朗,但有官职在身,身上自然多了常人没有的光环。五姨太对这个女媚,着实越看越满意。 “颜老爷不必多礼,我们厅上说话?”周不易亲自扶起颜书齐,和善地道。 “请请请,周大人正厅请。”颜书齐满脸堆笑,将周不易迎到颜府正厅。 “周大人,请上坐。”颜书齐恭敬地道。 “颜老爷,您请上坐。今我是着私服而来,自就抛开县令的头衔,您是长辈,您请上座。”周不易推让。 “这……”颜书齐有些为难,官比民大,周县令虽着私服,但他依然是官家人。 见颜老爷与周县令相互推让,五姨太眼珠一转,笑着解难:“都是自家人,依我看,周大人与我家老爷,同坐上首座,岂不圆满。” 听五姨太这一说,颜书齐忙道:“好好好,就依五姨太的提议。来,周大人,请上坐。” “请,颜老爷。”周不易也不再推辞,往首座偏位坐去。 见周不易如此知晓礼节,颜老爷暗暗点头赞许:“这周家山庄出来的人,还是很懂礼的。” 五姨太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在下首位美滋滋地坐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不易看,真是应了那句俗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第323章 颜如画有了身孕 待三人各自坐定,周不易又起身来,向颜老爷与五姨太深作一揖,口里叫道:“小婿给岳父岳母请安,今小婿来的匆忙,也没备礼。待来日,小婿定备了厚礼再来拜见岳父岳母。” 见周县令给自己行礼,惊的颜书齐与五姨太忙起身,异口同声地:“周大人,不敢当。” “虽我与颜小姐还未正式嫁娶,但在我的心里,早已视颜小姐是我的正妻。请岳父岳母放心,小婿只是需要些时间奔仕途,一旦高升,我就来迎娶颜小姐。”周不易许诺。 “贤婿,坐坐,一家人,不必多礼。”颜书齐对周不易的表现,相当的满意。 三人重又坐回原位,颜书齐道:“我也知您眼下的难处,既然您与小女已私定终身,那小女便是您周家的人。” “这是自然,我对颜小姐的一片真心,岳母可以作证,绝无二心。”周不易转向五姨太,暗示自己已将龙腾赌馆的二成股份给了颜如画。 “是是是,贤婿,我也与老爷说过,老爷已知晓您对画儿的真心。”五姨太忙回道。 “贤婿,都知道您现任正妻是御史千金,您的仕途,自然也需要御史大人提携。所以,您打算如何安置我的小女?”颜书齐直切正题。 “岳父,我之前就与如龙兄长说过,等我仕途高升,我便迎娶颜小姐为正妻。当下只能先委屈颜小姐,耐心等一段日子。”周不易解释道。 “我自是能理解您的苦衷,小女亦也能等您仕途高升来迎娶,可是……”颜书齐欲言又止。 “可是甚?”周不易疑问。 “五太太,你与贤婿说吧。”颜书颜似不好意思张口,神色颇为尴尬,令五姨太接下话题。 “咳……”五姨太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看了看周不易,又望了望颜老爷,似喜似愁地对周不易道:“贤婿,我们都能等您来迎娶画儿,但画儿的肚子可等不了呀……” “甚?”周不易一时没领会,追问。 “哎呀,贤婿,画儿有身孕了。”五姨太急切地道。 “啊……画儿有身孕了?这这这……”周不易听说颜如画有了身孕,顿时喜得眉开眼笑:“太好了,画儿有了我的孩子。” “贤婿,虽说小女与贤婿有了孩子,我们做父母的也着实高兴。只是,小女未婚先孕,此事如传出去,小女的名节不保啊。贤婿,您可要想办法给小女一个名份,先将小女安置了。”颜书齐也是着急,颜家在焦县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如女儿未婚先孕的事传出去,那颜家的颜面就要扫地。因此,颜书齐急着找周不易来商议。 周不易听颜老爷如此说,也是理解,沉思片刻,道:“岳父岳母,小婿有一法子,说与二老听听,看可行否?” “您说。”颜书齐与五姨太同声回应,急切地望着周不易,静等周不易说下文。 “我现岳父史御史刚给小婿购了新房,昨日才搬了过去。这样的话,我原先玉芷街的房子就空出来了。小婿这样想,如二老应允,让画儿搬去玉芷街住,在那待产,可行?”周不易征求颜老爷与五姨太的意见。 “可行是可行,但是,小女以何种身份住到您的房里去呢?”颜书齐为难地道。 周不易再度沉思后,诚恳地道:“如二老相信我周不易,小婿想先将画儿收为偏房,待我仕途高升后,定扶画儿为正妻,二老觉得如何?” 颜书齐望向五姨太,征求五姨太的意思。因为五姨太说过,自己已为人妾室,绝不允许女儿也为人妾室。 五姨太心里虽是一百万个不愿意,然除了此方法,也着实没有其他的法子。五姨太咬了咬牙,想笑脸相迎周不易,可又着实笑不出来,一副哭笑不得的神色,回道:“贤婿,您是知道的,我本已为人妾,虽老爷待我不薄。然,不是万不得已,谁愿为偏房。” 五姨太说到伤心处,竟落下泪来。 “哎呀,五太太,贤婿已说明白了,让画儿暂为偏房,只是权宜之计。”颜老爷是无所谓这个庶出的小女儿是做人正妻还是偏房,见五姨太落泪,安抚道。 “对,岳母,只是权宜之计。我向您保证,定扶正画儿。”周不易再次许诺。 五姨太用绣帕拭了拭眼睛,望了望颜老爷,又看向周不易,可怜巴巴地道:“贤婿,暂时也只能如此了。” 见颜老爷与五姨太都同意了自己的主意,周不易喜笑颜开:“岳父岳母,小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贤婿,您但讲无妨。”颜书齐回道。 “为了不影响我的仕途高升,收画儿为偏房之事,只能私下进行,待我高升扶正画儿时,我定用八抬大轿,敲锣打鼓来迎娶画儿。那时,亦无人知晓画儿是偏房扶正,而是以为明媒正娶的正室。小婿的想法,二老觉得可行?”周不易一切以升官为重。 颜书齐想也没想,便一口应允了。 五姨太在脑里翻来覆去想了又想,确定别无他法,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如此,那小婿先行告辞,我还得去置办些起居用品,明晚我来接画儿过玉芷街。”周不易道。 “贤婿,暂时只能如此了。待贤婿高升了来迎娶小女,我定按嫡女的规格厚嫁小女。”颜书画给周不易吃定心丸,颜家财大气粗,按嫡女规格嫁庶女,周不易又可以大挣一笔。 “多谢岳父岳母对小婿的信任和支持,小婿先告辞,岳父岳母请留步。” 周不易起身告辞,出颜府,上街采办玉芷街22号屋里的居家用品。 送走了周县令,五姨太想想还是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女儿,抹着泪道:“如此太委屈画儿了。” “你呀,要不是你允许他二人私通,怎会有今日这事,要是传出去,颜家的脸往哪搁?”颜书齐愤愤地斥责五姨太。 “老爷,您怎能怪罪与我呢?要不是如龙拿画儿拉拢周大人,何来今日画儿这般的处境。”五姨太伤心地哭了起来。 第324章 郑经被踹 被五姨太戳中软肋,颜书齐也只好安抚五姨太:“好了,周大人也应允了,定扶正画儿。届时,画儿成了县令夫人,你,我,颜家都跟着沾光……” 颜老爷这番说辞,成功地让五姨太止住了眼泪。五姨太想想又觉荣耀:不久的将来,自己女儿成了县令夫人。不,周大人说高升了就扶正画儿,那画儿定比县令夫人的地位还要高…… 第二日,周不易带了十名衙役,将玉芷街22号房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又将置办的用品归类放置好,就等天黑去颜府接了颜如画来住。 颜如画听娘亲说了周不易的权宜之计,并不反对,而是娇羞地略带甜蜜的欣喜,自己终于可以与周不易朝夕与共了。 卞翠兰那日从玉芷街22号出来,诓走周家山庄的马车后,带了青儿与儿子周麒,去一处客栈要了间上房,住了一宿。 第二日,便在客栈雇了一辆马车,去往焦县的临县信县。在信县租了一处小院,主仆三人在小院里安置了下来。 卞翠兰思前想后,又觉得周不易着实不是那般绝情绝义之人,自己又与他生了麒儿,定是他要靠那史衙史提携,想升官,才出此下策。 毕竟几年的朝夕相处,卞翠兰对周不易,早生了感情,说断,怎断得了。 离开焦县也半月有余,卞翠兰对周不易的想念,却越来越浓,大有相思成疾的苗头。 青儿见主子茶饭不思,日渐消瘦,也是心疼,规劝道:“老爷堂堂一县之主,有个三妻四妾也是正常,少奶奶,您若想老爷了,就回焦县看看他吧。” 卞翠兰本想坚持永不见周不易,然相思噬骨,竟教卞翠兰生不如死,之前对周不易的愤恨,也渐渐瓦解。 上官慕婉认了媚姑娘做干女儿,皆大欢喜,时不时令郑经送些稀罕物过媚姑娘小院来。 上官慕婉的出现,安抚了媚姑娘多年来对母亲的想念之苦。媚姑娘对郑经这个弟弟,内疚的同时,也想做些弥补。 这日,郑经又来到了媚姑娘的小院,带了紫色和粉色的月季来,喜的茗香忙捧了花去插瓶。 媚姑娘亲自给郑经泡茶端到案几上,问道:“娘的身体都好吧?” “姐,娘亲一切都好,就是想你,着你空了过府去叙叙话。”郑经端起茶杯,喝着茶回应媚姑娘的问话。 “我避开热闹处久了,便不愿再出门。你回去告诉娘,莫要挂念我,我一切都好。”媚姑娘不愿去郑府叨扰上官慕婉。 “无妨,你要不愿去,娘亲着实想你了,定会来看你的。”郑经无所谓地道。 “经弟,如意有了身孕,你也莫总往外跑,多陪陪她。”媚姑娘嘱咐。 “姐,你放心吧,除了来你这和上矿山,我现在哪都不去,都在家陪如意。” “那就好,马上要为人父了,愈要懂得珍惜。” “我懂。姐,娘亲操心你的终身大事,让我来问问你,可愿让娘亲给你查访一个如意郎君?”郑经笑道。 “经弟,我从未想过此事。父母留给我太多的心理阴影,我觉得就这样一个人,也挺好的,无牵无挂。”媚姑娘柔柔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人生一世,不也都按俗套活着吗。姐,如有对你真心好的,你可要考虑,有人陪你一生,也是不一样的好。”郑经劝道。 “经弟,你近半年来,成长了很多,我为你高兴。”媚姑娘由衷地欣慰。 “我再不成长,就废了。”郑经笑道,抬眼见媚姑娘发上落了一根枯细枝,忙起身上前,边伸手去替媚姑娘取发上的枯细枝边道:“姐,莫要动,你发上有枯细枝,我给你取下。” 媚姑娘轻“嗯”一声,端坐着任郑经取自己沾在发上的枯细枝。 “准是我做饭加柴火时沾上的。” “这种粗活就让茗香去做,要人手不够,我明儿个给你送几个丫鬟过来使唤。”郑经边解媚姑娘头上的枯细枝边道。那枯细枝很脆,郑经手一碰便碎成几段,又落进媚姑娘的发缝里,郑经需一小段一小段地将碎枝拿出来。 “别,我有茗香打帮手就够了,院子就这么大,住不了这么些人。”媚姑娘拒绝郑经送丫鬟来。 “那还不容易,我给你买个大宅,你搬过去住,我再给你送几个丫鬟……” “经弟,谢谢你的好意,我住在这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你呀,就是操心的命,娘要是知道了,又得心疼了。” “所以,你回去莫要说,莫要惹娘不开心。” “知道了。这枯枝一碰就碎,都落进发缝里去了……”郑经细心地在发缝里取碎枝。 “不好取就算了,等晚上散了发,梳子一梳就掉了。” “没事,还有两小截,马上就好。” 正当郑经在认认真真给媚姑娘取发上的枯碎枝时,突听的厅门传来一声怒喝:“哪来的登徒子,竟敢上手轻薄我师姐。” 话音刚落,郑经的屁股侧边就挨了重重一脚,郑经被踢翻在地,疼的“哎哟”惨呼。 媚姑娘忙抬起眼,见那司马允,怒目圆睁,跨步骑上郑经,挥拳就要砸向郑经的面门,吓的郑经忙双手抱头呼救:“姐,救我……” 媚姑娘急出手拉住司马允要砸向郑经的拳头,道:“司马公子,您误会了,他是我的弟弟。” 听媚姑娘这一说,司马允一愣,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拉倒在地上的郑经,连连道歉:“哎呀,误会误会,我还以为你是歹人呢。” “哎哟……你这莽夫,是要踢死我呀?”郑经拉住司马允的手站起身来,不悦地揉着被司马允踹疼的地方道:“你看我长的像歹人么?” “不像不像,你一看就是好人。”司马允忙讨好地赔着笑脸。 “那你还踹我?”郑经得理不饶人,气鼓鼓地上下打量司马允,问:“你又是谁?我怎没见过。” “经弟,他叫司马允,是我师父新收的徒弟,也是我的师弟。”媚儿道。 “司马允见过经弟。”司马允忙向郑经作揖行礼。 第325章 周老爷开始行动 “别,你叫我郑经便可,我可不是你的经弟。”郑经毫不客气地拒绝司马允随媚姑娘叫自己“经弟”。 “莫要生气嘛,我也是救我师姐心切才踹的你。如我知道你是我师姐的弟弟,我巴结你还来不及呢。”司马允说出肺腑之言。 “你为何要巴结我?现在巴结我也不迟呀。”郑经好奇地道。 “嘻嘻……经弟,我给你揉揉……”司马允谄媚地笑着,伸手就要去揉司马允的屁股。 吓的司马允忙闪到媚姑娘身侧,全身都在抗拒:“打住打住,我可消受不起。” “好了,不闹了,都坐吧。”媚姑娘招呼道,看司马允背着包袱,笑问:“师弟,你这是打算来长住了吗?” 司马允边卸下肩上的包袱边回应:“我是来和师父学艺的,没个三年两载的学不好。” “司马允,我看你是另有图谋吧?”郑经接话。 “嘻……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司马允不好意思地瞟了一眼媚姑娘。 郑经见司马允那贱兮兮的神态,心下顿时有数。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司马允,却是越看越中意。趁媚姑娘去后院取点心之际,忙起身窜到司马允一侧的椅上坐了下来,附身在案几上,凑到司马允耳边,轻语道:“你小子喜欢我姐?” “嗯嗯嗯……”司马允毫不掩饰,向郑经靠拢,拱着手,一副巴结的谄媚相:“所以了,我一定要讨得你的欢心,你才会帮我。” “我没问题,立马给你通过了,你要讨得我姐的欢心才行。” “自然要的,所以我来长住不走了,只要用情深,我就不怕感动不了你姐。” “好好好……我支持你。但是,你刚才踢的我好疼,我觉的伤到筋骨了。”郑经一脸痛苦状。 “不会吧?我才使了二成的力,你不会连我这点力道都接不住吧?”司马允心虚,怕郑经和自己翻脸,急着表示自己并未用大力。 “我又不是习武之人,你这一脚,没要了我性命已经不错了。”郑经不满道。 “甚?你不会武功?你姐身手不错,你怎会不懂武功?”司马允惊讶地望着郑经。 “这有甚奇怪的,我就是不会武功。”郑经撇了撇嘴,倔强地回道。 司马允眼珠一转,讨好地道:“经弟,要不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甚交易?” “这样,我教你武功,你帮我那啥……你懂的。”司马允向郑经挤眉弄眼。 “我懂我懂,你教我武功?你行不行哦?你武功有我姐好么?”郑经很是怀疑,这司马允细皮嫩肉,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你看着。”司马允话音刚落,一挥手,两把飞镖便直直飞到院外,扎在百十米处院内的桃树杆上。 郑经不信,忙跑出去看个清楚。只见那飞镖,镖身全数扎进了树杆里,只剩一点镖尾。郑经不禁轻呼:“哇!这小子有点真本事。” 见识了司马允的真功夫,郑经屁颠屁颠跑回厅里,一屁股坐下,依旧附身在案几上,满脸兴奋地道:“成交。” 这时媚儿端了点心回到厅里,见郑经与司马允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轻笑问道:“你二人在商量甚?” “没甚,姐,我饿了。”郑经坐正上身,朝司马允挤了挤眼。 “师姐,我也饿了。”司马允也忙坐正身,一本正经地接话。 媚姑娘看二人一般神态,顿觉好笑,将手里的点心盆放在二人间的案几上,道:“饿就吃吧。” 一月日期已到,周吴氏欲让普慈下到山庄来给周老爷复诊。于是,周吴氏亲自去到泰元馆请示周老爷。 周老爷正在厅上与钱满粮说事,见周吴氏来了,示意周吴氏坐着稍等。 钱满粮起身向周吴氏行礼问安后,继续听周老爷的指示。 周老爷继续对钱满粮道:“满粮,你亲自跑一趟,令江县的善和堂药铺、信县的悦来酒楼、凤城的周记银庄和焦县的永金油厂的账房们,将账全部做空,再宣布关闭。周念娇从此后,休想在山庄拿的分毫。” “是,老爷。”钱满粮恭敬地道。 “老爷,就这样将这此盈利的场所关了,是不是有些可惜了?”一旁的周吴氏插话。 “着实有些可惜,这几处每年能给山庄挣几十万两的银子。”周老爷神情略显无奈。 “没有其它法子了吗?”周吴氏问。 “其它办法有,找人收购合并易主。但一样要分给周念娇银子,不如直接关闭。总之,山庄也不在乎这点生意,只是少挣些银子,但能彻底剔除周念娇的吸附,也值得了。”周老爷杀伐果断,意要斩断周念娇伸进周家山庄的手。 “满粮,做好关闭后工人的安置。”周老爷交代钱满粮。 “明白,老爷。”钱满粮应道。 “老爷,既然如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做成负盈利,让周念娇吐些银两出来。”周吴氏一脸的风轻云淡。 “我也想过用此手段,然,她毕竟是我的姑母……”周老爷轻叹一声,实在不愿同亲相残。 “然,她周念娇,何时想到老爷是她的娘家亲侄儿呢?竟做出给老爷下药之事。”周吴氏平静地道,她想周老爷能将周念娇赶尽杀绝,以此自己也就少了一个对手。 周老爷沉思片刻,对钱满粮道:“满粮,按大奶奶的意思办,就算不与周念娇要债,留个后手,以防万一。” “是,老爷,满粮即刻去办。” “辛苦你了,下去吧。”周老爷摒退钱满粮,笑问周吴氏:“夫人来是有事吧?” “老爷,师兄上次说过,服了解毒药,一个月后要为您复诊。您看今明日是不是叫师兄下来给您诊诊?”周吴氏征求周老爷的意思。 “自服了普慈大师的解药,我眉心已不疼了,精神也好了许多,定是普慈大师的解药有用,暂时不用复诊。近段时间太多事情要处理,我已无暇顾及其它,待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再说。好吗?夫人。”周老爷笑眯眯地望向周吴氏,回道。 “既然如此,听老爷的便是。”周吴氏虽想知道周老爷的身体况状,但周老爷不同意叫师兄来复诊,周吴氏也不便多劝,只能随周老爷意应和。 第326章 司马允接手照顾萧红玉 钱满粮去办周老爷交代的事前,特意去了一趟媚姑娘的小院,意在让师妹帮忙照顾仍昏迷未醒的师姐萧红玉。 黑风马刚进媚姑娘小院,钱满粮就听到厅里传出司马允的声音,忙下马往厅里去。 却见厅里除了师妹和司马允,还坐了一位衣着打扮十分贵气的男子,似曾相识,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见钱满粮来了,司马允第一个站起身迎了上去,一把将钱满粮往外拉,神神秘秘轻道:“师兄,走,借一步说话。” “喂喂喂……司马允,你鬼鬼祟祟的作甚?是做了甚歹事,怕被我与我姐姐听到。”郑经见司马允要避了自己和姐姐说话,不满地起身抗议。 被郑经这一叫,司马允忙停住身,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好好好,经弟,我不说了,晚些时候再与我师兄说。” 听司马允叫那男子“经弟”,钱满粮顿时想起来了,这位定是郑家的大少爷郑经,师妹媚儿的表弟。 “师兄,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弟弟郑经。”媚姑娘向师兄介绍郑经,又对郑经道:“经弟,这就是我的师兄钱满粮。” “郑公子,我们见过。”钱满粮向郑经拱手行礼。 郑经回礼,疑惑:“我们见过?何时何地?我怎得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华阳寺后院你家的佛堂殿外,郑公子你细想想。”钱满粮笑道。 郑经回想了想,恍然大悟,略带尴尬地抚了抚额头:“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起来了。” “不怪郑公子,当时想见郑老夫人心切,也是我唐颓了。”钱满粮道,并招呼大家坐下来说话。 “师妹,今日师姐情况如何?”钱满粮现在最关心的是萧红玉每日的情况。 “师兄,还和往日一样。”媚姑娘答道:“师父每日都在制药房研制唤醒师姐的药,师父着实是辛苦。” “等等,唤醒师姐?大师姐吗?那母夜叉怎了?”司马允不解地急切问媚姑娘。 “师姐被七灵蛇咬伤,毒发昏迷,已有一月有余。”媚姑娘如实告知司马允萧红玉的事。 “甚?那母夜叉昏迷一月有余了?我不信,我去看看。”司马允话没说完,便跳将起来往后院萧红玉的房里去。 到的萧红玉的内室,见萧红玉熟睡般躺在床上,司马允唤道:“喂,大师姐,我司马允又回来了。” 床上的萧红玉双目闭着,对司马允的唤声没有丝毫反应。 司马允又俯下身来,伸手掐了一把萧红玉微微苍白的脸,挑衅般地叫道:“我掐你脸了,还不起来打我?” 萧红玉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 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还拎小鸡般拎起过萧红玉,如今活蹦乱跳的萧红玉却成了睡着不醒的木头人,司马允心下一酸,顿时红了眼眶,伤心地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白头童翁正拿了药来喂食萧红玉,见司马允坐在床沿上落泪,强颜道:“小允,你何时回来的?为师盼了你多日了。” 见师父来了,司马允飞快地用袖襟抹去脸上的眼泪,起身向师父行礼:“师父,徒儿刚回来。您定要救醒大师姐……” “小允,莫要难过,为师会尽力救醒玉儿的。”白头童翁边回应司马允边给萧红玉喂药。 喂完药,白头童颜示意司马允上厅里说话。 师徒二人回到厅上,钱满粮见师父神色憔悴,心下也是难过,上前搀了师父在首位坐下。 郑经识趣,借故有事,向大家告辞,返往郑府。 “小允,你父亲身体应该复原了吧?”白头童翁关心司马正南。 “回师父,我父亲已复原。还有我凌叔叔,师父派人送去解药,服了后,身上的麻骨刺心毒已全解了。师父,凌叔叔让我代他向您磕三个响头,以表我凌叔叔的感恩之意。”司马允说完,就要起身给白头童翁下跪磕头。 白头童翁连连阻止,道:“小允,莫要多礼。坐着说话。” “师父,师姐她……”钱满粮不知道怎么说,满面忧伤地望向师父。 “乖徒儿,玉儿虽没有明显的好转。但,也没有变坏,这种点就值得欣慰了。只要玉儿身体一点点好,说不定有一天玉儿就突然醒过来了。”白头童翁安抚钱满粮。 “师父,那母夜叉定能醒的。以后,每日由我来照顾她,上次我气了她,她还没打我出气,我现在要是每日在她床前晃来晃去,她气也得气醒。”司马允笃定道。 “甚好,说不定小允刺激刺激玉儿,玉儿真的就醒了。”白头童颜赞成。 “这也是个方法。但是,师弟,你刺激师姐也不可太过,她现在还是个病人。”媚姑娘嘱咐道。 “放心吧,师姐,我会掌握好度的。”司马允回应媚姑娘。 “如此就先谢过师弟了,我要出门半个多月,正忧心师妹照顾师姐辛苦,你就回来了。有你帮忙照顾师姐,我也就放心出门了。”钱满粮向司马允道谢。 “师兄,你放心办事去,这有我,我会照顾好母夜叉、还有师父和师姐的。”司马允用调侃的语气,意在调节阴郁的气氛,大家也都懂司马允的用心。 “你们聊,为师去房里歇一歇,有些乏了。”白头童翁站起身来。往日嫌萧红玉闹,如今见萧红玉安安静静地昏迷不醒,白头童翁心里着实又难过又着急。难过的是,自己早已将萧红玉视为自己的女儿般在意,如今自己却救不醒她,着实是急的寝食难安。 “师父,我扶你。”媚姑娘起身,搀了师父往后院去。 钱满粮与司马允,忙起身恭身目送师父回房。 “唉!”钱满粮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懊恼中带着歉疚与无奈。 “师兄,莫要叹气,大师姐定会醒来的。”司马允安慰钱满粮。 “希望吧。”钱满粮坐回椅上,问司马允:“师弟,你是要告诉我金凤凰的事吗?” “对对对……”司马允忙在钱满粮身侧坐下,一脸八卦的神色,似笑非笑地盯着钱满粮看。 第327章 百思不得其解 “你调查到什么内幕了?说来听听。”钱满粮见司马允透着坏笑盯着自己看,追问道。 “你与我说实话,你真的不认识那金凤凰?”司马允不信。 “我如认识她,还用叫你去调查她?”钱满粮不解地回道。 “嘻嘻……那金凤凰也说未曾与你见过面。” “何意?”司马允故弄玄虚的话,让钱满粮很是疑惑。 “与你实说了吧,我去过凤凰居了,还与那程姓的贼老婆子过了几招。”司马允得意地勾起嘴角,想到与程妈的交手,似心情很舒坦。 “她自不是你的对手。”钱满粮接话。 “如不是金凤凰出面求情,我定将那贼老婆子砸向那院墙上,即使她不死,也会重伤。” “之后呢?”钱满粮见司马允眉飞色舞的样子,也被感染的心情松快了些。 “之后那金凤凰主动请我到厅里坐,聊了一会,我说我将你打成重伤吐血,她就急了,一副要与我拼命的架势。”司马允眼里因说的兴奋而发出亮晶晶的光来。 “拼命?她也会武功?”钱满粮好奇道。 “会,身手还行,只是在我这没走过十招,嘿……”司马允自己也觉好笑。 “你无常索魂派的武功,她一个小女子,怎是你的对手。” “偏偏我用她所用的仕女派招式还击她,将她惊的不轻。哈哈……”司马允想到金凤凰当时的惊诧表情,就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你怎会仕女派的功夫?”钱满粮提出与金凤凰同样的问题。 “你看,你与那金凤凰问的同样的话。” “江湖人都知道,仕女派只收女徒,你一七丈男儿,怎会习的仕女派的武功?莫非是上仕女派爬院墙偷学的?”钱满粮调笑道。 “我司马允会干那种爬墙头偷艺的事?实话告诉你,我娘亲就是仕女派的弟子,明白了吧?”司马允得意地对钱满粮挤了挤眼。 “原来如此,说正题。”钱满粮催道。 “莫要心急,听我慢慢道来。”司马允端起案几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再咂巴咂巴嘴。 见司马允故意卖关子,钱满粮直觉好笑,也不说话,只是轻笑着等司马允表演完。 见钱满粮一副风轻云淡不急不躁的样子,司马允装不下去了,道:“师兄,你怎得不急着想知道答案?” “我急甚,你说我便听,你不说你会憋的比我难受。”钱满粮拿捏司马允妥妥的。 “好了好了,我磨不过你,我与你说吧。那金凤凰,是你的表妹。”司马允如实告知钱满粮。 “你就胡诌吧,我自己的表妹我会不知道?那金凤凰我根本不认识。”钱满粮认为司马允胡编乱造,戏耍自己。 “哎呀,我说的是真的。金凤凰亲口告诉我的,不然,我诓她将你打成重伤,她会与我拼命?”司马允见钱满粮不信自己的话,急得就差跳起来了。 见司马允这副着急的样子,钱满粮便知司马允没有说谎。细思,将自己所知的亲戚都想了个遍,也没找出金姓人家的亲戚。顿觉奇怪,正色问司马允:“那金凤凰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与周萧景确实有过婚约,并表示,只周萧景不嫁。”司马允回道:“我还特意问金凤凰,问她有没有见过你与周萧景。她说未曾见过面,并且知道周萧景周岁那年被人掳走的,至今下落不明。” “这就奇怪了,我钱家并无金姓人家的亲戚。我也问过我们老爷,萧景少爷也并未与谁有过婚约。”钱满粮着实迷惑了,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那金凤凰是何来头,还与那程妈是一伙的。 “那就只能你自己去问金凤凰了,我问多了她也不会告知我,更会生疑。”司马允表示只能帮钱满粮这么多了。 “嗯,这着实变的扑朔迷离起来了。” “还有,我还故意隐瞒了你知道周萧景的存在,问那金凤凰怎会知道这么多事情。金凤凰回我说,她知道的事你不一定知道。”司马允道。 “看来,这个金凤凰背后,还有其他人在操控。”钱满粮直觉头大,牵扯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事情也越来越复杂。 “师弟,谢了。”钱满粮向司马允道谢。 “小意思,只是,再见金凤凰,我顿感失落。”司马允撑起肘,手掌抚着额头,满脸的失落。 “为甚失落?是觉得你在金凤凰那没有希望了?”钱满粮逗乐道。 “不是……” “直说吧。” “唉!见过任如媚,再看金凤凰,着实就没有先前的感觉了。唉……”司马允叹息不止。 “你呀,多情种,见一个心动一个。改日再见到其他的美娇娘,你又觉你的师姐不如美娇娘好看了。”钱满粮打趣司马允。 “不不不,我知道,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女子,能有我师姐如媚姑娘这般仙姿了。”司马允靠进椅背,闭上眼,自我陶醉道:“我已经与经弟达成共识,他会助我追求我的师姐任如媚……” 钱满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幕,便不再在媚姑娘的小院逗留。趁司马允天马行空地臆想时,便悄然出了厅,牵了院中的黑风马到院外,上马前行,去办周老爷交代的事。 颜如画被周不易接到玉芷街22号居住,正式成了周不易暗里纳的妾室。颜如画却没有她的娘亲五姨娘那般非正室不嫁的执念,自己只要能与周不易朝朝暮暮,便心满意足了。 颜府将从小伺候颜如画的两个丫鬟一并随了颜如画带走,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是经过挑选的,姿色好,做事也圆通,有这两个丫鬟照顾已有身孕的颜如画,周不易也很放心。 周不易有了正室和偏房,每日里也忙了起来。下值先回梅花弄6号,与正妻史玉芳打个照面,假意关心一番后,便借口有公务或有应酬,离开梅花弄6号,径直回玉芷街22号,美滋滋地搂着颜如画过夜。 只是,梅花弄与玉芷街,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马车也要跑上半炷香的时间。周不易每日两头跑,也着实疲于奔命,加之从不在梅花弄6号过夜,丫鬟锦儿便对久未碰自己的周不易心生起疑虑和不满来。 第328章 得遇小倩 这日,周不易下值回梅花弄6号与史玉芬照过面后,便心急火燎地出厅往院外去。 锦儿忙尾随了出来,在后面娇滴滴地轻唤道:“老爷……老爷……” 听的身后锦儿的呼叫,周不易停下脚步,转身等锦儿追上来,问:“做甚?” “老爷,你夜夜不在家睡,你都睡哪了?” “我睡玉芷街的房里,怎了?”周不易有了颜如画的朝夕共对,怎还想的起锦儿来。何况,颜如画的两个贴身丫鬟的姿色,都比锦儿强了几倍;再说了,周不易对锦儿,也睡腻了,一如总吃那一盘菜,连吃多次,就着实看着厌烦,更别说吃了。 “老爷……”锦儿贴身上来,幽怨地望着周不易的眼睛:“您多久没碰锦儿了?锦儿日日夜夜都想您想的紧……” 听锦儿这一说,周不易心里明白:这个浪蹄子是思春了。 周不易耐着性子,抬手捏上锦儿的脸,色相地回道:“浪蹄子,本县心里有数,本县近来着实忙,公务缠身,才躲清静独自睡去玉芷街。等本县忙完,就叫你陪床。” 周不易还需锦儿照顾史玉芬,还有给史玉芬下药。虽心里已厌倦了锦儿,但还是要哄着锦儿为自己所用。 “老爷说的当真?”锦儿听周不易这一解释,脸上顿时露出笑来。 “本县何时骗过你?乖乖听话,照顾好夫人,等着本县疼你。”周不易一把摸上锦儿丰满的臀部,又收指抓了抓,哄道。 “哎呀,老爷,您坏……”锦儿被周不易抓疼,轻呼出声。 “好了,本县要忙去了,记得给夫人放药。”周不易边说边转身出院门去。 “知道了,老爷……”锦儿被周不易挑逗的双眼含春,双颊潮红。 钱满粮耗时二十余日,按周老爷吩咐的,通知江县的善和堂药铺、信县的悦来酒楼、凤城的周记银庄和焦县的永金油厂的帐房,将帐目做空后,等半个月后再宣布关门,所有雇工,愿意去别的周记产业的可以提前去上工。不愿意的,给一笔安置费自行离去。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钱满粮拿到四个即将宣布关门的周记产业的负债账本,往周家山庄返回。 钱满粮心里挂记萧红玉,急着返回焦县。到的信县,已是亥时,本想赶夜路回周家山庄,又着实感到疲惫,黑风马也要补给。 于是,决定在信县住下,休息一宿,明早再返回焦县。 信县的怡然酒楼,是周家山庄名下产业,酒楼的于管事见钱管家来了,忙亲自领钱满粮去上房,并要安排酒菜送进房来。 “于管事,我已经吃过晚饭,不需要再送酒菜来,您忙去吧。”钱满粮只想早点躺下睡觉。 “是,钱管家,您歇着。如有吩咐招呼酒店小厮,我亲自去办。”于管事打着哈哈退下。 钱满粮正要洗漱,却听的门外有人说话:“夫君,听说这家怡然酒楼,在信县是最好的酒楼。” “娘子,我既然带你出来,就要吃最好的,住最好的。”另一男人答道。 “想我在那乢山山顶,日日吃红苕继命,虽住的地方尚可,然没有一丝烟火气。唉!二十余年算是白活了。” “娘子莫要伤心,以后有你享不尽的福。” “幸好得遇夫君,如若不然,我定在那乢山之颠贫困终老。” “好了,娘子,不想前事。这间是我们定的房吗?” “我看看……” 钱满粮听到那女人口里的乢山之颠四字,便断定这女子定是玉瑶宫的女弟子。但不知是哪一位玉瑶女弟子,就算钱满粮出去看,也认不出来。既然此玉瑶女弟子有了好归宿,也着实是件值的欣慰的事。 “哎呀……”又听那女人娇喊一声。 “倩儿,怎了?”男人忙问。 “夫君,无妨,手指被门夹了一下。” “小心些……” 那男人脱口而出的一声“倩儿”,让钱满粮心下一怔,暗忖:“难道是玉瑶大弟子小倩?” 钱满粮连忙闪身到门口,将门拉开一条缝,想看个究竟。 却见斜对门的门口,站着一男一女,正推了门相拥着进了房。钱满粮对玉瑶大弟子小倩,印象已是模糊,何况只见了个背影,更是认不出是谁来。 尽管心里疑惑,钱满粮也只能做罢,待明日再探究竟。 一夜无梦,钱满粮醒来时,已是辰时中。想起昨夜斜对门那一男一女,钱满粮忙起身来,洗漱完毕,正要出门,就听的门外有开门声。 “夫君,昨夜睡的可好?”斜对门那一男一女已经出门来,大概是要离去。 “娘子,有你在怀,自然睡得香。”男人暧昧轻语,逗得那女人“咯咯”娇笑出声。 “夫君,今日回乔连山见主人,主人定会大赞夫君的。” “娘子,在外不议宫中事,走,我们退房回去。” 待二人从钱满粮的房门口走过后,钱满粮头戴大沿黑纱帽,也开门出了房,不远不近地跟在前面一男一女身后。 到的酒楼的柜台前,那一男一女等着退房,钱满粮也靠了过去,侧目细观,果然,此倩儿就是瑶宫主的大弟子小倩。 小倩有了可依之人,钱满粮自然也替她高兴。然,做为玉瑶大弟子,当初钱满粮给了她一千两银票,让她负责安置师妹们。谁知这小倩贪欲十足,竟能做出卷银弃众师妹潜逃的恶事。以至于玉瑶女弟子们受那南朝天的欺辱,还有十余师妹下落不明,这小倩着实是可恶至极。 见小倩与那男子有说有笑,满面春风,钱满粮恨不得一掌将小倩劈死。 待二人退好房出酒楼去,钱满粮也悄悄跟上。 三人先后上了酒楼小厮牵到酒楼大门外的马,信马由缰往信县城外去。 乔连山在信县的西面,离焦县也不过五六十余里地,钱满粮回焦县,也是必经之路。 前面二人,两马齐头并进,有说有笑,好一副恩爱模样。 只要一想到还有十二名玉瑶女弟子失散无踪,钱满粮便杀心顿起…… 第329章 乔连山 钱满粮正欲急马上前面斥小倩,却见前方二人,挥鞭急奔起来,似有要事要赶去处理。 钱满粮略作思索,便毫不犹豫地快马跟了上去。 约莫急行了半个时辰后,便到的乔连山下。这乔连山,名为山,实则只是个山丘。 只见小倩与那男人,骑马上到山丘,而后往丘背奔去。 钱满粮跟上,转到丘背,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大宅,大宅大门上悬挂着一方牌匾,匾上书“九幽宫”三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九幽宫三字使的钱满粮心跳加速,一时怔在原地,眼睁睁看小倩与那男子下马进入宅院,大门随即合上。 原来卫良年藏到这来了,那小倩怎得投靠了卫良年?她与卫良年又是何交情?或者,小倩是隐藏在玉瑶宫的卫良年的心腹? 一连串疑问在钱满粮的心里涌出,所有的答案,只有找到卫良年才能解开。 钱满粮思考再三,决定先不打草惊蛇,回焦县与周老爷商议后再行动。 钱满粮勒转马头,一刻不停地赶回焦县的周家山庄。 周老爷正在泰元馆的书房与凤朝鸣说事,见钱满粮回来了,立刻摒退凤朝鸣,招呼钱满粮坐,并亲自倒了杯茶递与钱满粮:“满粮,辛苦了。” “老爷,这是满粮应该做的。”钱满粮忙起身接过周老爷递来的茶杯,恭敬地道。 “事情进行的顺利吗?”周老爷问。 “回禀老爷,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就等时间到了,宣布关张。老爷,这是四处的负债账本。”钱满粮交上账本。 “雇工们都安置好了?” “都安置好了,大部分去了别的周记产业上工,只有小部分因家庭因素拿了安置费自行离去。” “好,满粮,只有你办事,我是一百个放心。”周老爷赞许道。 “谢谢老爷肯定。” “满粮,山庄可能会迎来一场硬仗。”周老爷神情凝重。 “老爷,是姑奶奶的事吗?”钱满粮猜测。 “是的。周念娇赔了夫人又折兵,她与她幕后的黑手,怎会轻易放过周家山庄。” “老爷,无妨。姑奶奶无非背靠一个麻衣派,我有我师父,何惧他区区一个麻衣派。”钱满粮无惧地道。 “话虽如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周念娇穷凶极恶,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恶事来毁坏山庄。”周老爷也担忧。 “老爷,满粮誓死护老爷与山庄周全,请老爷莫太担忧。” “满粮,你是我的定心石,有你在山庄,我着实安心。” “老爷,满粮还有另一桩事要禀报老爷。” “你说。” “满粮发现了卫良年的踪迹。” “哦?他躲去哪了?”周老爷听有卫良年的消息,顿时来了兴趣。 “老爷,卫良年应躲在了信县的乔连山上。”钱满粮道。 “为何不能是确定?”周老爷笑问。 “回老爷,满粮在乔连山看到一处宅子,宅子上挂着九幽宫的牌匾,卫良年自称九幽宫宫主。满粮想,这乔连山上的九幽宫,定是卫良年的藏身之所。”钱满粮回道。 “你准备怎么做?”周老爷望向坐在对面的钱满粮。 “回老爷,满粮还未想好怎么做。”钱满粮如实答道:“满粮怕贸然行事,又让卫良年逃脱了。” “如此的话,满粮,为保万无一失,一击即中,你要想一个万全之策再行事。” “是,老爷,所以满粮并未惊动九幽宫,而是先回来山庄禀知老爷。”钱满粮如实道。 “亲情感化,定能让人疏于防备……”周老爷意有所指。 钱满粮轻蹙起眉头,轻声道:“老爷,我着实不想走这一步。” “父仇不共戴天,其他的都不是事。”周老爷眼神凌厉地看着钱满粮。 “是,老爷,满粮明白了。”钱满粮终是接受了周老爷的话。 “忙了这些天,回房好生歇歇。”周老爷关心道。 “是,老爷,满粮告退。” 钱满粮退出泰元馆去往狗舍老仓的房里,二人在房里说了会话,钱满粮便回了管家房。 戍时,秋香下值刚出慈和轩,就见钱满粮等在慈和轩门外,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并亲热地拉住秋香的手,关切地问道:“累了吧?” 秋香已经有数月未收到过钱满粮对自己的温存,顿时乱了芳心,受宠若惊地拉紧钱满粮的手:“满粮哥,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走,我们回家。”钱满粮拥了秋香,往管家房回。 刚进管家房上房,钱满粮便一把横抱起秋香,往室内的床上去。羞的秋香将脸埋进钱满粮的胸口,欲语还休。 鸳鸯帐下戏鸳鸯,夫妻二人激情过后,相拥躺在床上。 “秋香,这段时间太忙了,都冷落了你,你莫要怪我。”钱满粮自我检讨。 “满粮哥,我怎会怪你,你也是身不由己。我只是心疼你每日这般的忙,你看你都瘦了。”秋香心疼自己的夫君。 “我没事,等忙过这一阵,我替你向大奶奶请几日假,我带你出山庄透透气。”钱满粮许诺。 “好呀,我除了跟随大奶奶出过几次山庄,着实是没去过哪。”秋香兴奋地道。 “我知道,难为你了。”钱满粮拥紧怀里的秋香,眼神却异样的冰冷。 媚姑娘的小院,司马允除了跟随师父白头童翁学制药,剩下的时间便是尽心尽力地照顾昏迷中的萧红玉。 “母夜叉,你赶紧醒来吧,以前嫌你聒噪,现在才知道,这小院没你吵闹,着实太冷清了。”司马允坐在萧红玉的床边,念念碎。 “师父都瘦了,日夜为你配药。你这母夜叉,也忍心让师父老人家这般操心?” “说实话,媚师姐是美如仙子。你虽丑了一些,但是,你更接地气,我可以与你毫无顾虑地打闹。” “我司马允是无常索魂宫的堂堂少宫主,天天给你端茶倒水的,你说你前世是积了多大的福气,能让我这般的伺候你。” “母夜叉,我命令你最晚明日醒来,你再睡就丑得没人要了……” 第330章 母子置气 周念娇赔了夫人又折兵,急火攻心,一下子气的卧病在床,虽起不了身,但脑子却异样清醒。将之前的事前因后果理了一遍,越理越觉蹊跷,似乎发生的这一切,都被人刻意安排好了似的。 正当周念娇躺在床上细思分析时,周念娇的儿子曲宝玉急急来到母亲的内室,慌张地站在母亲的床前,唤道:“娘亲……” 周念娇听出儿子语调里的焦灼不安,扭头问:“宝玉,何事如此惊慌?” “娘亲,大事不好了。”曲宝玉心里虽对母亲将自己的儿子曲策活着送去周家山庄,死了拉回来心生不满。然,孝字在先,曲宝玉也只能打破门牙往肚子里咽。 “甚不好的大事?说……”周念娇皱了皱眉,似不满儿子这般的不经事。 禀娘亲,周家山庄宣布江县的善和堂药铺、信县的悦来酒楼、凤城的周记银庄和焦县的永金油厂负债关门。”曲宝玉急急回道。 “甚?负债关门?怎么可能负债?往年哪一年我们曲家都得到分红,如今怎可能负债?”周念娇惊的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不置信地尖叫出声。 “娘亲,我也是刚接到周家山庄送来的通告。而且,周鸿泰表明,从今日起,周家山庄不再供养我们曲府。” “这是我父亲周祖传下的令,周家山庄要世代供养曲府,他周鸿泰凭甚不再供养曲府?”周念娇只觉胸口堵的难受,浑身筛糠般发抖。真的是祸不单行,失了爱孙,现在又失去了曲府唯一的生活来源,这以后,自己与曲府还如何生存下去? “娘亲,现如今,我们手上没有任何有利的东西,周鸿泰想怎么整我们就怎么整我们。”曲宝玉心里有数,伸手搀起半撑着身子的母亲,并拿了靠枕,让母亲半靠着坐起身来。 “看来,周鸿泰是明显地针对我和曲府了。”周念娇重重喘了一口气,以此来缓解胸口的堵闷。 “肯定是这样了。娘亲,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去争什么周家山庄的继承人。到如今,策儿没了,股份也没了,连周家山庄给我们的供养都取消了,这如何是好?”曲宝玉的话里,全是埋怨和悔意。 “你是在怨恨娘亲吗?”周念娇听出儿子的话意,心下顿时不悦,斥责道。 “儿子不敢。”曲宝玉见母亲生气,忙垂手躬身,一脸的卑微恭顺。 “策儿是意外落井溺亡,如不出这个意外,所有的都在我的掌控中。谁知策儿福薄,担不起这份重责,以至于也让曲府跟着遭殃。”周念娇强压往胸口不断上涌的怒火,声色俱厉地道。 “是,娘亲,是策儿福薄,您就不该选策儿。”曲宝玉见死去的儿子还要背上连累曲府的罪名,顿时恼了,也顾不上孝道,脱口而出,硬刚母亲的话。 “逆子,但凡你争气些,多生养几个儿子,也不至于今日这般的被动。咳咳……”周念娇见儿子顶撞自己,气的连咳不止。 “您明知儿子就策儿这一个男丁,您还要送去周家山庄过继,如今鸡飞蛋打,曲家也要绝后了。”曲宝玉越说越气,禁不住红了眼眶,滴下泪来。 “放屁,有你在,怎就绝后了?生,继续生,生到男丁为止。”周念娇被曲宝玉顶撞的两眼冒金星,喝道。 “儿子已有八房妻妾,这些年,除了三房杨氏生下策儿,其余皆是女儿。您让儿子再生,儿子都心有余力不足了。再说了,现如今,周鸿泰掐断了我们的生活来源,这一大家子,坐吃山空,还不知能不能撑过一年半载。” 被曲宝玉这一说,周念娇无话辩驳,一时也无计可施,急火攻心,只觉喉咙一甜,“哇”的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见母亲吐血,吓的曲宝玉忙去扶母亲,惊叫道:“娘亲,您这是怎的了?” “去……去找玉斋商议……”周念娇气若游丝地交待曲宝玉。 隔了一日,一大早,曲宝玉亲自从江县去往周家山庄,并带了丰厚的礼品。 巳时到的周家山庄,钱满粮出来接待曲宝玉:“给曲老爷请安,您今日怎得空来山庄坐坐?” “钱管家,我来看看我表弟,他可在山庄?”曲宝玉下了马车,一边令随从卸下马车上的礼品,一边与钱满粮客套。 “哎呀,回曲老爷,着实不巧,我们老爷今早去武县茶场了。”钱满粮一边将曲宝玉往山庄正厅引,一边道。 “表弟要去几日?”曲宝玉问。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参考往日老爷出门办事,最少也要七八日左右吧。”钱满粮笑答道。 “哦……如此的话,我那表弟媳妇应该在山庄吧?” “大奶奶倒是在山庄,现如今,老爷经常外出办事,山庄一切事务都由大奶奶操持。”钱满粮一一回答曲宝玉的问话。 “既然这样,那就劳烦钱管家去通禀一下大奶奶。”曲宝玉退而求其次。 “好的。来,曲老爷,您先厅里稍候,我这就去禀报大奶奶。”钱满粮将曲宝玉安置在山庄正厅入座,并让丫鬟端上茶水点心上来。 钱满粮满面笑容地退出正厅大门后,随即冷下脸,往泰元馆去。 “曲宝玉来,无非是想求的山庄恢复对曲府的供养。”泰元馆的书房内,周老爷听完钱满粮的禀报,略一沉思,缓缓道:“满粮,你去告诉大奶奶,曲宝玉提出的任何请求,都一概不理。具体如何应对曲宝玉,由大奶奶自行定夺。” “是,老爷,满粮先行告退。” 钱满粮并不着急,缓步去往慈和轩,中途遇上凤朝鸣,二人还站定身说了一会话。 周吴氏接到钱满粮送来的周老爷的指令,稍作整理,便在秋香的搀扶下,精神抖擞地往山庄的正厅而去。 到的正厅门外,原本一脸不屑笑意的周吴氏,立刻换上一副悲戚的神情,脚刚跨进厅槛,立马起了悲声,用绣帕捂了口鼻,哀哭道:“周策,我的儿啊……” 第331章 曲宝玉兴师问罪 周吴氏这一哀鸣,无疑往坐在厅上的曲宝玉心窝捅了一刀子,这一刀捅的曲宝玉当场面色煞白,愣在椅上。 周吴氏在首右座椅上坐了下来,用绣帕按了按眼角,哽咽道:“策儿他伯父,您见谅,本是欢天喜地的事,谁曾想老天爷来这一出,收走我的策儿,让我这伤心的呀,多日都走不出来……” “大奶奶,您节哀!策儿过继书已由我娘亲收回,策儿便还是我曲家的子孙,与周家山庄无关。”曲策心底燃起一股蠢蠢欲动的怒气,正色告知周吴氏。 “哦……”周吴氏装作大梦初醒的样子,旋即笑了起来,脆声道:“哎呀,看我这记性,原就是空欢喜了一场。让曲表兄见笑了,曲表兄,您可要节哀呀。” “我儿已死一月有余,我如何的哀伤,也唤不回我儿。”曲宝玉蹙起眉,满目悲痛。 周吴氏却不答话,自顾自端起茶杯品起茶来。 二人沉默片刻,曲宝玉忍不住开口,道:“大奶奶,我今儿个来,是来看看您与鸿泰,我特备了礼品带来。” 曲宝玉招呼下人将带来的礼品呈了上来。 周吴氏抬起头,扫了一眼,不屑地道:“曲表兄有心了,这些东西我与老爷都不需要,您还是带回去孝敬姑母吧。” 见周吴氏这般的傲慢,曲宝玉忍了忍,陪着笑:“大奶奶,我今日来是有事找鸿泰。听钱管家说鸿泰出门办事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我也只能找您商量了。” “曲表兄,有事您说。”周吴氏垂下眼睑,漫不经心地回应。 “是这样的,前日我收到山庄送到曲府的通告,说江县的善和堂药铺、信县的悦来酒楼、凤城的周记银庄和焦县的永金油厂负债关门,并从此后不再供养曲府……” 曲宝玉还没说完,就被周吴氏打断了话。 “曲表兄,生意上的事本不是我一妇道人家能过问的。但,老爷心里的苦,无处诉说,便与我说了那么一嘴。江县的善和堂药铺、信县的悦来酒楼、凤城的周记银庄和焦县的永金油厂,今年生意奇差,以至于不得不关闭止损。” “往年这几处都是盈利可观的,怎得今年就不行了?”曲宝玉自是不肯相信的。 “老爷说了,往年生意也一般,因念姑侄之情,大半多的盈利都给了姑母,山庄几乎几年都未曾拿到过银子。” “这怎么可能……” “曲表兄,我们老爷宅心仁厚,对宗亲倾心照顾。知感恩的宗亲自是感激。如遇到白眼黑心的宗亲,得了山庄的恩惠,暗里反过来还想吞了山庄,着实是天可殊之。”周吴氏笑眯眯地盯着下首位的曲宝玉,指桑骂槐道。 曲宝玉听出周吴氏夹枪带棒的话意,也不反驳,而是回应:“哪怕我娘亲的股份没了,但周祖有令,周家山庄要世代供养曲府。为何如今鸿泰又要收回周祖的指令?然道说,周祖的决断要被鸿泰否认?” “曲表兄,请问,周祖可有立下凭证?”周吴氏正眼都不看曲宝玉,问道。 “没有,但……” “没有立凭证,全都是空口白话。周家山庄供养了曲府与姑母三代,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要不要继续供养,全在曲府与姑母的态度。” “曲府与我娘亲的态度,一直是恭敬周家山庄和鸿泰……” “恭敬?”周吴氏挑了挑眼,抬起眼皮,冷冷地斜睨着曲宝玉。 曲宝玉被周吴氏睨的后背脊一阵发凉,竟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今日,曲表兄来的正好,山庄还有账与曲府清算。”周吴氏见曲宝玉发怔,邪魅一笑道。 “曲府与山庄有甚账要清算?”曲宝玉不解。 “秋香,去叫满粮将江县的善和堂药铺、信县的悦来酒楼、凤城的周记银庄和焦县的永金油厂的负债账本统统取了来。”周吴氏令秋香。 “是,大奶奶。”秋香得令出厅去。 “曲表兄,您喝茶吃些点心,江县来此,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您一路颠簸,也要饿了。”周吴氏满面春风地招呼曲宝玉用茶和点心。 见周吴氏一会阴一会晴,曲宝玉心下也没了主意,竟在周吴氏的指挥下,不由自主地端起茶杯,就着点心喝起茶来。 不一会,钱满粮抱了一叠账本,随了秋香从厅外进来,近前道:“大奶奶,账本都拿来了。” “拿给曲老爷过目。满粮,你辛苦一下,曲老爷不懂的地方,给曲老爷讲解讲解。”周吴氏换了个坐姿,将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斜靠着身子。 “是,大奶奶。” 钱满粮将手中的账本放在曲宝玉的左手侧的案几上,案几面有些拥挤,钱满粮唤来伺茶丫鬟,令伺茶丫鬟将案几上的点心盘撤下去。 曲宝玉一手捏着咬了一口的绿豆糕,一手端着茶杯,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曲老爷,您先吃点心,不急。”钱满粮笑望着不知所措的曲宝玉。 曲宝玉无奈,只能将手里吃剩半块多的绿豆糕尽数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便往喉咙里吞。谁知糕点拌了口水,变的软糯,这一口咽下,竟哽在了曲宝玉的食道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噎的面红耳赤,颈脖与额上青筋暴起。 周吴氏冷眼旁观,也不出声。 钱满粮见曲宝玉噎的快要断了气,绕到椅后,出掌轻拍曲宝玉的后背心,运功将卡在曲宝玉食道口的绿豆糕往喉咙外推。只片刻,曲宝玉终于将绿豆糕吐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吴氏嫌弃地用绣帕捂着口鼻,秋香忙唤了丫鬟,将曲宝玉呕在地上的绿豆糕清扫干净。 “曲老爷,您莫急,喝口茶缓缓。”钱满粮回到曲宝玉侧前,笑道。 曲宝玉尴尬地喝了两口茶,放下手里的茶杯,想去翻账本,又怕翻账本,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曲表兄,您请过目。”周吴氏见曲宝玉踌躇不决,出声催道。 曲宝玉在周吴氏的催声下,双手竟开始微微发抖,抬起胳膊向案几上的账本伸去…… 第332章 已成定局 曲宝玉伸手拿过一本账本,脑里一片空白地翻了翻,几乎是一个数字都没看进眼里。 钱满粮见曲宝玉面色迷茫,微俯下身,道:“曲老爷,需要小的给您细细解说么?” “嗯……”曲宝玉不自由地应和一声,思想一片混沌。 “曲老爷,您现拿在手上的是凤城周记银庄的盈亏账目。”钱满粮将腰下弯了弯,指着曲宝玉翻开的这页,道:“这是三月份的进出详细清单,三月份银庄就亏了四万六千一百二十一两三钱的银子。曲老爷,您看这里,这是三月份的盈亏总额数。” “对对,这看这……”钱满粮顺着曲宝玉移动的手指应声。 “曲老爷,您逐一往下翻……” 曲宝玉听话地一页一页翻下去,每翻一页便停留片刻,看页尾的总金额数,越看脸色越难看。 “曲老爷,这是银庄今年总亏损金额数,共计三十九万五千七百零四两银子。” “来,曲老爷,您再看看江县善和堂药铺的亏盈……”钱满粮从案几上拿起写有善和堂药铺的账本,恭敬地递到曲宝玉的面前。 曲宝玉放下手中周记银庄的账本,接过钱满粮递到眼前的善和堂的账本,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 钱满粮耐心地笑立一侧,静等曲宝玉翻到最后一页,又俯下身,道:“善和堂总亏损金额是二十一万一千九百三十三两六钱银子。” “来,曲老爷,这是信县悦来酒楼的账本,您请过目。”钱满粮又拿了本账本递到曲宝玉的面前。 曲宝玉似乎没了耐心,脸色开始一阵红一阵白起来。曲宝玉接过钱满粮伸过来的账本,急切地翻到最后一页,未等钱满粮报出亏损银两总数额,自己便轻声逐字念道:“总亏损金额为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四十一两银。” 钱满粮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回应:“是的,曲老爷。” 正当钱满粮准备去拿最后一本永金油厂的账本时,曲宝玉已经自己拿了过来,直接扣过账本,从后翻到账目最后的亏损总金额,看到数目,差点喷出血来。 “曲老爷,永金油厂的亏损总额是五十九万八千六百三十两银。”钱满粮直接报出数额。 “一个油厂,一年不到的时间,怎会亏损这么多的银子?”曲宝宝打死也不信,抬头责问钱满粮。 “回曲老爷,原本是亏损不了这些的。只是今年不比往年,今年永金闹了几次水灾,油厂进了水,数万桶油报废,就直接损失了几十万两银子。”钱满粮回道。 曲宝玉合上账本,紧锁起眉头,一言不发。 “曲老爷,四本账本加起来,总亏损金额是:一百六十五万零七百八两六钱银子。姑奶奶有三成的股份,姑奶奶就要赔付出四十九万五千二百一拾二两五钱八分银子。”钱满粮熟练地将曲府要赔付的银两数额告知曲宝玉。 曲宝玉根本记不清这么长的数字,概念里就是曲府要赔付将近五十万两银子出来。五十万两银子,对于周家山庄是个小数字,然对于曲府来说,可能就要倾家荡产才能凑得齐了。 “满粮,将账本收了,送回账房去。”周吴氏吩咐钱满粮。 “是,大奶奶。”钱满粮迅速收走案几上的三本账本,还顺带将曲宝玉捏在手里的账本抽走,躬身退出厅门。 待钱满粮退下后,周吴氏邪魅地冷笑着瞟了一眼额头冒汗瘫靠在椅上的曲宝玉,语气冰冷:“曲表兄,账本您也细看过了,您看属于姑奶奶赔付的四十九万五千二百一拾二两五钱八分银子何时送来山庄?山庄好去付清欠下的债务。” 听周吴氏问自己要银子,曲宝玉虚脱般地从椅上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脸白苍白,哆哆着嘴唇喃喃道:“容我回去与我娘亲商议……” “曲表兄,您商议归商议,该赔付的银子可要尽快送来山庄,那头的债主还等着要债呢。若不是我们周家山庄名声好,断不可能让我们关张了还不清账的。” “是,大奶奶……”曲宝玉此刻如身置云里雾里般,周吴氏说了什么,曲宝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只见曲宝玉向坐在首位上面露讥讽之色的周吴氏微躬了躬身,便转身,脚步飘虚地往厅外去。 “来人,送曲老爷出去。”周吴氏大声道。 “是,大奶奶。” 曲宝玉在家奴的搀扶下,游魂般上了曲府的马车,返回江县曲府时已是申时。 周念娇正在丫鬟的伺候下喝汤药,见儿子曲宝玉面色煞白精神萎靡地进房来,摒退丫鬟,问曲宝玉:“宝玉,周鸿泰怎么说?” 曲宝玉一言不发地在母亲房内的桌边坐了下来,长叹一声道:“娘亲,周鸿泰问我们索要五十万两银的赔付。” “甚赔付要五十万两银?”周念娇不置信地追问曲宝玉。 “关张的那四处产业,总赔付额是一百六十五万余两银,分到我们曲府,就要赔付将近五十万两银子……”曲宝玉表情木讷地回道。 “凭甚?他周鸿泰说亏就亏,说关张就关张?现如今还要我曲府赔五十万两银出去,他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周念娇叫起来,又因体虚中气不足,喉咙里发出如割过喉濒死前的鸡鸣声般。 “凭甚?凭他周鸿泰将账目做的清清楚楚,根本无破绽可寻,我们只能乖乖赔银子出来。”曲宝玉此时才感觉到了一种揪心的痛苦,禁不住两手撑膝,低头紧锁双眉。 “周鸿泰是要逼的我们没活路啊。”周念娇哑声道。 “即便知道是周鸿泰耍的手段,我们又能奈他何?”曲宝玉颓废地毫无办法。 “去,召集族人议事,我们怎能坐以待毙,兔子急了还要咬人一口。”周念娇似亢奋起来,吆喝道。 “娘亲,您执意要与周鸿泰对抗么?您觉得我们曲府能对抗的了周家山庄么?”曲宝宝质疑。 “难不成就任周鸿泰宰割?”周念娇不服。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如安守本分,何来有今日的下场。”曲宝玉长叹一声。 “逆子,如此消极,日后曲府还怎么指望你当家?去,叫你二叔来府上议事。”周念娇怒斥。 第333章 锦儿醉倒 周不易夜夜栖在玉芷街的家中,颜如画的孕肚已经显怀,周不易对颜如画的宠爱,却日渐浓郁。 锦儿始终等不来周不易的临顾,不免心生幽怨起来。 这日,周不易照常到梅花弄6号和史玉芬照面。 坐靠在床上的史玉芬,相比起半年前嫁来时,肉眼可见的又胖了好几圈。食量也日渐增长,往日用碗盛饭吃,史玉芬却嫌添饭麻烦,直接将饭碗换成了饭盆。 周不易到的史玉芬的内室,望了一眼桌上吃剩的残羹剩饭,眉眼里透出说不出来的嫌恶之色。 “巧环,这碗盘怎还不收下去?”周不易将不满迁怒于丫鬟巧环。 巧环在门外听周不易责斥之声,忙进房来,躬身应道:“老爷,夫人不让收,说一会还要食用。” 听巧环说是史玉芬不让收拾碗筷,周不易随即变了变脸,换上笑容道:“哦,如此啊。行,夫人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 这边靠在床上的史玉芬,因吃饱了,困盹的直打瞌睡,竟发出鼾声来。 周不易看也不愿去看史玉芬一眼,轻蹙了蹙眉,转身就往门外去,边走边交代巧环:“一会告知夫人,本县今晚有应酬,让她早些歇息。” “是,老爷。”巧环屈膝应答。 这个梅花弄6号房,周不易原本就不喜欢,这房先后死了汪东乔和何仁义,周不易绝不愿成为第三个死人。因此劝了卞翠兰将这房卖了,谁知,鬼使神差,梅花弄6号房又回到了自己的手里,让周不易有种烫手山芋的感觉。 周不易黑下脸,快步出到院内,丫鬟锦儿却早等在了院门口,用身子拦在院门上。 “作甚?”其实,周不易心知肚明锦儿要索求什么,但如今自己对这个粗鄙的的骚浪丫鬟,着实是提不起兴致来。 “老爷,锦儿要作甚您还不知道么?”锦儿娇滴滴地扑到周不易的怀里,仰起脸,满目欲火地望着周不易。 周不易本能地推开锦儿,正色道:“莫闹,被人看见。” “老爷,这会没人。”锦儿又如狗皮膏药般地贴上周不易的胸膛。 “浪蹄子……”周不易心里有气,伸手一把抓住锦儿丰满的乳房,用力挤捏,以此发泄对锦儿的厌烦。 “哎哟……”锦儿疼的呼叫出声,拧起眉的同时,脸上又露出享受之色,轻拍周不易抓住自己乳房的手背,撒娇道:“老爷,您弄疼我了。” “疼才能解你的邪火。” “老爷,您竟也知道奴婢生了邪火?”锦儿不满地撅起嘴:“您多久未碰过锦儿了……” 周不易被锦儿三番两次地纠缠,已心生不满,着实又碍于这锦儿还有可用之处,也只能暂且忍耐。周不易略加思索后,附在锦儿的耳边,轻声安抚道:“本县知你饥了,明夜本县带你出去,好好让你食个饱……” “当真?”锦儿听出周不易的言外之意,欣喜追问。 “本县何时诓过你,你明晚准备准备,本县下了值就来接你。”周不易应诺。 “老爷,为何不在这屋里……”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见不得她,见到她我就没了情致。再说了,巧环还在,不方便。”周不易解释道。 “是,老爷,锦儿等您……”锦儿终于等来了周不易的临顾,顿时万分的舒心,娇羞地搂了周不易的腰,凑到周不易的嘴上香了一口。 “好好好,本县得走了。”周不易仰起脸来,示意锦儿开了院门,出院门上马车,往玉芷街而去。 锦儿在兴奋与万般的期待中熬到第二日酉时,已经不知是第几趟开了院门到院门外张望周不易下值了。 巧环见锦儿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奇地问锦儿:“锦儿,你魂落院墙外了么?怎老出院门去,看甚呢?” 对于巧环一连串的追问,锦儿挑了挑眉,得意中带着戏谑地道:“我看秋色来不来咱们院里呢。” “秋色是谁?”巧环不解。 “扑哧……”锦儿被巧环问的笑出声来,调笑道:“秋色是我的相好。” “甚?你何时有了相好了?我怎不知。”巧环急了,拉住锦儿的手,满脸不信地:“你有了相好,是不是就要与相好的走了?再不回来了,留我一个人在此……” “傻丫头,别忘了,我与你都是被老爷买回来的,是死契,纵使我有了相好的,也得老爷肯放我出去。”锦儿说着说着,顿觉心酸,眼里发起涩来。 “我们只是丫鬟的命,唉!”被锦儿这一提醒,巧环情绪也低落了下去,满脸的失落之色。 想起自己与巧环的命运,锦儿心下暗暗起誓,无论用何手段,都要牢牢抱住周县令这棵能改变自己命运的大树。 周不易按时回到梅花弄6号报到,锦儿也等在了院内。 “巧环,照料好夫人,本县着锦儿去办点事,晚些回来。”周不易与史玉芬照完面后,交代巧环。 “是,老爷。”巧环恭顺地应答,并送周不易与满目喜色的锦儿出院去。 周不易今夜亲自驾了马车,带上锦儿,从县衙后门,返到县衙内府。 到的内府后室,周不易着锦儿先进内室等着,锦儿乖顺地进了内室,好奇又兴奋地东看看西瞧瞧,掩饰不住内心的崇慕之色。 不多时,周不易端了酒壶和酒杯来到内室,笑着招呼锦儿:“来,床边坐,陪本县喝两盅加些情趣。” 锦儿扭捏地在周不易身侧坐了下来,怯怯地道:“老爷,锦儿不胜酒力。” “无妨,少饮些。”周不易斟好酒,端了一杯递给锦儿。 锦儿忙起身,双手恭敬地接过周不易手上的酒。 “坐下喝,现就本县与你二人,无需顾虑。”周不易和善地安抚锦儿:“来,喝。” 待周不易仰脖喝尽杯中酒后,锦儿媚眼如丝地瞟着周不易,轻轻将酒杯送到唇边,慢慢地微微仰脖,将杯中酒尽数喝尽。 “不错,锦儿,再来一杯。”周不易亲自为锦儿斟酒。 锦儿欲拒还迎,待周不易又喝下一盅后,锦儿才将第二杯酒慢慢喝尽。 三杯酒下肚,锦儿只觉头昏目眩,竟一下子醉伏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周不易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醉倒的锦儿一眼,起身往室外去…… 第334章 卞翠兰返回焦县 周不易出到室外,对在室外候着的两个衙役暗示后,便往衙内的茶室去。 那两个衙役,一个叫方云印,另一个叫印云方,这二人是周不易的心腹,得力的左膀右臂。 方、印二人,今日午时,得了周县令令,着今夜在县衙内府内室外候令,届时有美差犒劳。 待周县令去了茶室,方、印二人相视一笑,急不可待地往室内去。 周不易捂死李小姐的那张床上,方、印二人淫笑着扑向昏醉的被剥的一丝不挂的锦儿…… 卞翠兰身在信县,心却在焦县的周不易身上。虽过了半年时间,卞翠兰对周不易的相思,已泛滥成灾。 望着日渐消瘦的主子,青儿劝慰道:“少奶奶,您何苦这般难为自己。老爷身为焦县之主,有个三妻四妾都是常事。何况,您有麒少爷,您还担心老爷不偏宠您?” “再说了,那史千金,您也看到了,若老爷不是为了仕途,断不会娶模样这般不堪的女子为妻。老爷有老爷的苦衷,少奶奶,为了麒少爷,您也要忍一忍……” 卞翠兰何尝不明白青儿说的道理,只是当时接受不了周不易的诓骗,愤而隐来信县。如今半年过去,每每思及,卞翠兰也一再为周不易找借口,也相信周不易还是在乎自己母子俩的,不然也不会将母子俩安排住去周家山庄。 “他要是心里有麒儿,这半年光阴,也不曾见他寻来。”卞翠兰负气道。 “少奶奶,老爷怎知您已离开焦县来了信县?如若他知道您与麒少爷在信县,早就寻来接您回去了。”青儿宽慰主子。 “哼!接我母子回去,我做个偏房,麒儿成了庶出。”卞翠兰不甘心。 “麒少爷是老爷亲生的,自然会安置好麒少爷的。少奶奶,您对老爷情深,这半年,您看您为了老爷,都瘦成怎样了,青儿心疼您。” “唉!冤孽啊。”卞翠兰长叹一声。 “娘亲……爹爹……”咿牙学语的周麒,摇着母亲的手,眼里满是期待。 “麒少爷,您是不是也想您的爹爹了?”青儿俯下身,抱起周麒,柔声问。 “爹爹……”周麒重复叫着“爹爹”。 见儿子也想父亲了,卞翠兰不禁眼眶一红,落下泪来。 “少奶奶,我们回去吧,”青儿趁热打铁,一再怂恿。 卞翠兰用绣帕拭了拭泪,轻轻点了点头。 见主子应允回焦县,青儿开心地搂着怀里的周麒,欢呼道:“麒少爷,要回去看您的爹爹喽……” 主仆二人当即收拾衣物细软,雇了马车,上车返往焦县。 申时末到的焦县衙门外,卞翠兰令车夫将马车停靠在衙门对街,等周不易下值。 半柱香后,坐在马车窗边盯着县衙大门的青儿,见周不易出衙门来,忙兴奋地唤卞翠兰:“少奶奶,老爷出来了……” 卞翠兰探头到窗边,见久未见面的周不易,红光满面,志得意满地出衙门外,直奔停靠在衙门边的马车去。 还未等青儿下马车呼叫,周不易已上了马车离县衙而去。 “快,跟上那辆马车。”青儿忙招呼车夫跟上周不易的马车。 只见周不易的马车,并未往玉芷街去,而是去往城东方向。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街上跑着。卞翠兰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触景生情,往日与周不易恩爱的场景又历历在目,卞翠兰又禁不住落下泪来。 “少奶奶,马上就见着老爷了,您应该高兴才是。”青儿轻声安慰主子。 不一会,马车往梅花弄方向去,探头在车窗外的青儿顿觉奇怪,喃喃道:“老爷去梅花弄作甚?” 片刻后,周不易的马车停在梅花弄6号,青儿忙叫车夫缓缓跟上,再经过梅花弄6号时,青儿见来开梅花弄6号院门的,是上次与自己和主子打架的那个丫鬟。周不易进了院,院门随即合上。 青儿令车夫将马车停靠在路边,轻蹙眉,不解地道:“少奶奶,老爷来此做甚?这里的房少奶奶不是早已经卖了么?” 听青儿说这话,卞翠兰忙撩开车帘,眼前的一切是自己熟悉的再熟悉不过的。 “老爷进了6号院门?”卞翠兰不置信地问青儿。 “是的,少奶奶。” “难道老爷又将房买了回来,给我母子住?”卞翠兰想象的很美好。 “少奶奶,适才我看开院门的丫鬟,就是上次被我掌掴的那个丫鬟。如此看,这里面住的,定是那胖史千金……”青儿理性地分析。 “这……”青儿这一分析,卞翠兰原本应要见到周不易而兴奋的脸,顿时变的煞白,瘫靠在马车椅上,一言不发。 正当主仆二人心灰意冷之际,梅花弄6号院门又开了,周不易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个丫鬟,丫鬟立在院门外,娇声道:“老爷,您慢些……” “进去吧,伺候好夫人。”周不易边往马车里去边嘱咐丫鬟。 “是,老爷。”随着周不易的马车离去,丫鬟才转身进了院关上院门。 见周不易离开,青儿忙令车夫赶上马车跟上。 来时所有美好的期待,此刻都化成了乌有,主仆二人心事重重,任由车夫赶着马车,跟随在周不易的马车后前行。 从城东到城西,需半炷香的时间。 半炷香后,周不易的马车停在玉芷街22号,周不易面色愉快地下了马车,进到院门前,拍响院门。 片刻就有丫鬟来开了院门,闪在一旁屈膝迎周不易进门,随后合上院门。 沉默中的卞翠兰听青儿唤自己:“少奶奶,老爷进了玉芷街22号……” 卞翠兰沉思片刻,眼神变的异样坚定,吩咐小青:“抱上麒儿,进去看看。” 车夫放好马凳,主仆三人相继下了马车。 此时已是冬日,日落西山后,空气里泛起浓浓的寒意,被青儿抱着的周麒,奶声奶气地:“娘亲,冷……” “麒少爷,青儿搂紧你就不冷了。”青儿将周麒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轻拍周麒的后背。 卞翠兰走向22号房,毫不犹豫地拍响院门…… 第335章 狗急跳墙 曲府正厅,周念娇拖着病躯,半靠在首左椅上,首右椅坐着一个獐头鼠目的老者,小眼里透着阴狠的光。 下首位各坐着黎官掌门人曲宝金和曲宝玉。 “大嫂,您十万火急差人唤谨玺来,是有何急事?”右首位獐头鼠目的老者,正是麻衣派掌门人曲谨玺,也是周念娇的亡夫曲谨言的二弟。 “二弟,自你大哥去了后,我与宝玉孤儿寡母支撑着曲府,本有我娘家周家山庄供养,还有当年我父亲留给我的一些周记股份,曲府才得以安泰度日。”周念娇神色悲戚。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曾想,周家山庄一纸通告,斩断了曲府赖以生存的来源,让曲府从此举步维艰。”周念娇说到伤心处,滴下老泪来:“俗语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我身为曲家人,自不能坐以待毙,任那周家山庄欺凌。” “大嫂,您打算如何应对?”曲谨玺捋了捋额下稀疏的山羊须,问周念娇。 “伯母,您作主便是。”曲宝金随声附和。 “我的意思是,召集曲氏家族的人,去焦县向周鸿泰讨要个说法。”周念娇正色道。 “大嫂,周家山庄是因有大嫂您,才对曲府提供财物,如要向周家山庄讨说法,也需得大嫂亲自去才行。”曲谨玺回应。 “我本是有我父亲的授意书的,无奈因急于将孙儿过继给周鸿泰,而失了那份过继书。谁曾想,孙儿也在周家山庄意外落井溺亡,导致如今我已无任何能制量周家山庄的东西。”周念娇想起在周吴氏那赔了夫人又折兵,禁不住痛心疾首。 “大嫂,您确定曲策落井是意外么?曲策已十岁,怎会不知那井水能溺人致亡。”曲谨玺话中有话。 “二弟,您的意思:策儿溺亡是周家山庄刻意所为?”周念娇惊道。 “事已至此,咱们就不惧与周家山庄翻脸了。即使曲策溺亡是个意外,也要定周家山庄一个看护不力之罪,人死在周家山庄,周家山庄就要给个说法。”曲谨玺挑了挑稀黄的眉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二弟高见,我一妇人家,孙儿没了,早已乱了分寸。宝玉去了一趟周家山庄,周鸿泰却拿出我持有四家周记产业股份的负债账本来,摊到我们曲府,还是赔付五十万两银子出去。周鸿泰这是要将我们曲府往死路上逼啊,宝玉也没了办法,回来同我商议,我也只能求助二弟和侄儿了。”周念娇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地望向曲谨玺和曲宝金。 “大嫂,周家庄不仁,就休怪我曲府不义。我曲府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轻易拿捏的主。”周谨玺笑的阴毒,露出因长期服食自炼丹药而致牙齿发黄的大黄牙。 “一切听二弟的安排。”周念娇感激地道。 “侍我与宝金安排妥当,两日后,随大嫂前往周家山庄讨要个说法。”曲谨玺又捋了捋稀疏的山羊须。 “好好好,如此就有劳二弟,有劳宝金了。”周念娇有小叔与侄儿撑腰,立刻来了精神,脸上也露出久违的喜色来。 钱满粮忙完山庄的事,骑了黑风马,前往媚姑娘的小院。 萧红玉依然昏迷不醒,白头童翁肉眼可见的憔悴了,可想而知他内心的焦灼不安。 媚姑娘与司马允,跟着师父学制药。二人悟性高,制药技术突飞猛进,这也是目前让白头童翁唯一感到欣慰的事。 “乖徒儿,莫要丧着脸,玉儿的事怪不得你。人各有命,玉儿能不能醒来,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白头童翁安慰从萧红玉房里出来的神色忧愁的钱满粮。 “师父,徒儿对不起您,让您这般的操心……”钱满粮很是内疚。 “为师原就是操心的命,当年没被我师兄试药毒死,也是万幸。所以,莫要担心师父。”白头童翁宽慰地拍了拍钱满粮的手臂。 “师父,麻衣派可能会来犯周家山庄,届时打了起来,他们定会使毒,徒儿该如何应对?”钱满粮求助师父,好早做准备。 “无妨,你师弟师妹已学了我八成的解毒术,对付麻衣派,应无虑。也趁机让他二人试试身手。再且说了,还有为师在,你尽管放宽心。” 有了师父白头童翁作后盾,钱满粮自是安心了许多。 司马允听师兄说麻衣派来犯周家山庄,摩拳擦掌地要报麻衣派屠杀无常索魂宫的血仇。 卞翠兰着青儿抱了周麒避在一边,自己上前拍响玉芷街22号院门。片刻后,一长相乖巧的丫鬟来开了院门,见卞翠兰面生,礼貌地问:“这位夫人,您找谁?” 卞翠兰冷静地回道:“请问这可是周县令的府上?” “是的,夫人。” “周县令可在府上?” “我们老爷刚回来,夫人,您有何事?” “我是从周家山庄来的,奉周老爷令找周大人有要事禀告,烦劳姑娘向周大人通报一声。”卞翠兰道。 “哦,如此,夫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报我们老爷……”丫鬟轻轻合上院门,回屋禀报周不易。 不大一会,丫鬟又来开了院门,屈了屈膝,请卞翠兰进院。 卞翠兰向隐在一旁的青儿招了招手,一齐往院内去。 开门丫鬟见突然多出个抱着孩子的丫鬟来,愣了愣,也不便阻挡,任由卞翠兰主仆二人往厅里去。 卞翠兰再次回到玉芷街22号,此时,已无心情去注意重新装修过的房子,而是直奔找周不易而去。 周不易正在内室陪颜如画,听丫鬟来报,说周家山庄派人来见,想也没想,就吩咐丫鬟放人进来。 领卞翠兰主仆进厅的丫鬟,将卞翠兰领到椅边,请卞翠兰坐下稍等,待她进内室通报老爷。 周不易得丫鬟通禀,周家山庄来人已在厅里候着,才起身来,依依不舍地拉着颜如画的手,柔声道:“夫人,为夫一会便来陪你。” “去吧,夫君。”颜如画总是那般的识大体,笑着轻推周不易的手。 周不易出的内室,往厅上去。 到的厅上,抬眼看去,却见卞翠兰主仆三人,瞪眼望向自己,周不易顿时懵了…… 第336章 颜如画被撞倒 周不易愣了片刻,便立即反应过来,忙摒退身后的丫鬟。 待丫鬟退下,周不易急步到的卞翠兰跟前,关切地问道:“小兰,你去哪了?我把焦县翻了个遍,也不见你与麒儿。” “哼!周大人,如今有娇妻美妾,哪还会想到我们母子。”卞翠兰端坐在椅上,冷冷地直视前方。此刻的卞翠兰,心如坠冰窖,为自己这半年来对周不易相思成疾,顿觉不值,瞬间对周不易生出深恨来。 “小兰,你听我解释,走,我们上衙门内府说……”周不易不敢将卞翠兰主仆三多停留在屋里,怕颜如画知晓内情。 “不必,就此地说。”卞翠兰拒绝离开玉芷街22号。 “小兰,你我夫妻一场,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麒儿和你好,你怎得不懂我的苦衷?” “是,你娶史千金是为了你的仕途。如今,这屋内的妾又是为了什么?”卞翠兰斥责道。 “小兰,我身为一县之主,有个三妻四妾,实是常事,你何必揪着不放?”周不易如今是官,对卞翠兰的咄咄逼人,着实是反感。无奈与卞翠兰已有一儿,周不易还是要给卞翠兰留几分薄面的。 “三妻四妾可以有,然,你为何一而再的诓骗我。我与你相识到今,哪桩哪件不都是听从与你?而你呢,只是将我当成了一颗棋子,任由你摆布。现如今,我对与你来说,已无用,所以弃如敝履。”卞翠兰说出的字字句句,都似在割自己的心般疼痛,这疼痛中,又带着不可名状的愤恨。 “小兰,我怎弃你了?我不是已将你母子安置在周家山庄……” “呵……将我母子寄人篱下,就是对我母子的安置?”卞翠兰抬眼盯着站在面前的周不易,眼神里浓浓的恨意,让周不易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事情已成定局,你想如何?说吧,只要我能做到,定依了你。”周不易只想速战速决,不愿与卞翠兰多纠缠。 “当初,你拉着我在梅花弄6号花园里拜了天地,我卞翠兰就是你周不易的正妻,麒儿是嫡出。”卞翠兰的意思,自己才是周不易的正妻。 “是,当初万不得已,才与你私拜天地。如今,我明媒正娶的是史千金,全焦县人都知道我的正妻是史千金,而不是你卞翠兰。”周不易耐心似快耗尽,也不再站着,而是径直走到首位坐了下来,沉下脸色。 “老爷,小少爷日日要找爹爹。”一旁抱着周麒的青儿,企图用周麒打动周不易。 周不易寻声望向青儿怀里的周麒,见周麒又长大了不少,眉眼与自己一般无二,心下也是一软,轻唤道:“麒儿……” “小少爷,快叫爹爹。”青儿欣喜地教周麒喊“爹爹”。 周麒怯怯地望着周不易,却不肯开口,直往青儿的肩上缩。 “小少爷,这是你的爹爹,你叫爹爹呀。”青儿急了,将周麒的肩扳正,让他面向周不易。 在周不易期待的眼神下,周麒竟瘪了瘪嘴,“哇”的哭了起来。 周麒这一哭,将周不易心里仅存的一丝亲情也抹去了。周不易不悦地蹙起眉,道:“终不是与我同心之人,还谈何旧情。” 周不易的这句话,彻底将自己与卞翠兰母子划清了界线,卞翠兰也听出周不易话里的意思。 周麒的哭声,将在内室的颜如画引了出来,正当卞翠兰欲起身发作时,颜如画边向周不易走去边唤道:“夫君……” 周不易忙起身来,急上前几步,伸手搀住颜如画,小心翼翼地送到右首位椅上坐下。 卞翠兰望着颜如画已显怀的孕肚,又见周不易对颜如画这般的呵护备至,心里已明了。 “夫君,这是怎了?这位夫人是?”颜如画望向卞翠兰,打量一眼,问周不易。 “画儿,为夫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为夫前任何仁义县令的遗霜和幼子……” 还未等周不易说完,颜如画便接话道:“哦,就是我兄长赌馆用两成股份供养的何夫人母子吧?” “咳……画儿,你身子不便,还是先回内室歇着吧。”卞翠兰并不知道周不易与颜如龙的交易,现颜如画说漏了嘴,周不易怕雪上加霜,彻底惹恼了卞翠兰。于是,忙催颜如画进房。 “这位周大人的妾室,你刚才说的赌馆股份供养我母子,是何意?”卞翠兰听出颜如画话出有因,出声责问。 “你怎能装不知?你母子的住食开支,都是由我哥哥……” “画儿,住嘴。”周不易一声喝斥,吓得颜如画生生停住了话,眼泪立刻涌出眼眶,惊怕地望着周不易。 周不易黑着脸,吩咐颜如画的贴身丫鬟:“将夫人送回房去。” 丫鬟搀起泪涟涟的颜如画,就要离开厅堂,却被早已起身的卞翠兰跨步拦住了去路,不依不饶地逼问梨花带雨的颜如画:“将话说清楚再走。” “何夫人,你要作甚?”周不易见卞翠兰堵住颜如画,忙上前拦挡在颜如画面前,恼怒地斥责卞翠兰。 “你给我起开。”事已至此,卞翠兰已不对周不易有丝毫的期待,心里除了恨就是恨,出手向周不易的前胸大力推去。 周不易没料到卞翠兰会动手,被卞翠兰大力一推,身子不稳,住后急退,一下子撞在颜如画的孕肚上。颜如画原本娇弱,又有了身孕,挺着个大孕肚,被周不易这一撞,直接往后倒了下去,重重仰摔在地上,顿时惨呼出声。 见颜如画倒地哀啼,周不易顿时怒从心头起,稳住身子后,挥手就是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卞翠兰的脸上,卞翠兰苍白的脸颊上,顿时泛起红指痕来。 “夫君,疼……”颜如画倒在地上,手抚孕肚,叫道。一旁的丫鬟慌了手脚,焦急地连唤道:“夫人,您怎么样了?” “卞翠兰,你马上给我滚出去。”周不易指着厅门,双目充血,对卞翠兰怒喝。 “呵……呵呵……呵呵呵……”见周不易如此的绝情绝义,卞翠兰冷笑连连,狠狠地盯着周不易,一字一句冷声道:“周不易,你利用我坐上县令之位,我也能让你从县令之位滚下来,你等着……” 第337章 曲家叔侄大举进攻周家山庄 二日后一早,周念娇拖着病躯,带领小叔子曲谨玺和侄子曲宝金,还有数十名护院家奴。 曲谨玺领了麻衣派三十余众弟子,曲宝金也召集了黎宫二十余弟子。一行数十人,浩浩荡荡地从江县出发,向焦县的周家山庄扑去。 周念娇胜券在握般地半靠在马车内,一脸杀气。想到死去的唯一的孙儿曲策,周念娇就恨不得亲手斩杀了周鸿泰,还有那一脸假笑的周淑慧。周吴氏这个皮笑肉不笑的狠毒女人,周念娇思前想后,愈加认定了孙儿曲策,定是周吴氏那个贱人所害。 巳时,周家山庄大门外,便迎来了周念娇一众人马。 守门的阿力见姑奶奶一行人来势汹汹,任周念娇的护院家奴如何的喊话,也不敢轻易开门,只是回道:“请姑奶奶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禀报钱管家。” 钱满粮接到阿力的急禀,略沉思后,着阿力慢慢回前院大门,自己片刻便到。 周老爷听钱满粮来告,眯缝起眼,冷静地吩咐钱满粮道:“叫周念娇速退去,山庄不欢迎她。如若她执意闯入,令护卫们,杀无赦。” “是,老爷。”钱满粮得令,躬身退下,往护卫房去。 已过去半炷香的时间,周念娇早等的不耐烦了。往日来周家山庄,山庄内的看门奴才,都是立刻开了院门让自己进山庄。如今,竟让自己等在山庄院门外,一等就是半炷香的时间,着实是恼火。 正当周念娇要发作为难悠悠回到院门内的阿力时,钱满粮也缓步向院门来。 “小的给姑奶奶请安。”钱满粮到的院门处,望着由贴身丫鬟搀着立在冬风中微微颤抖的周念娇,行礼笑着请安。 “钱管家,还不开门让老身进山庄?”周念娇耐住性子,厉声道。 “回姑奶奶,奉老爷令,着姑奶奶速速离去,今后周家山庄都不再欢迎姑奶奶。”钱满粮柔身回应。 “大胆,周鸿泰有甚资格不让老身进周家山庄。”周念娇听钱满粮传达周老爷的意思,顿时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喝斥。 “姑奶奶,您原本是周家山庄供养的高高在上的姑奶奶,无奈您不知足,干出暗毁山庄之恶事。老爷一再忍让,您却不思悔改,继续反其道而行之,老爷怎能容您?今老爷让您自行离去,已是仁至义尽,请姑奶奶莫要自取其辱,小的也不愿得罪姑奶奶。”钱满粮单刀直入,把话摊开了说。 “姓钱的,你只是一个奴才,胆敢训斥老身,着实可恶。”周念娇被钱满粮戳中痛处,向钱满粮发淫威。 钱满粮并不生气,只是笑道:“姑奶奶,您已是黄土埋颈之人,小的好言相劝,您却不识小人的好心,当真是要惨遭横死,才肯醒悟?” “住嘴,你这个狗奴才,咳咳……”周念娇被钱满粮的话气得气血上涌,急咳出声。 “姓钱的奴才,你怎能如此欺主?看招。”周念娇身后的曲谨玺,跃身脚踏马背,往山庄院墙上纵去。周念娇阵营中的麻衣派弟子和曲宝金的黎宫派弟子,也相继跟着曲谨玺,跃上周家山庄的院墙,跳入周家山庄大院内。 见敌众跃进院内来,钱满粮冷静地掠离院门三丈余远处,只见站在钱满粮身后的阿力,将手指曲进嘴里,吹出一声高亢的哨声。只片刻,周家山庄数十名护卫,在总护卫丁鹏飞的带领下,手持器械,齐刷刷出现在钱满粮身后。 “众护卫听令,今有歹人强侵入山庄,尔等莫要手软,杀无赦。”钱满粮下令。 “是……”众护卫齐声应和。 这时,跃入山庄大院来的曲宝金,指着钱满粮斥责道:“好你个奴才,上次你盗用尚愈之名,心怀营营苟苟之事,上我黎宫打探,着实可恶。” “呵呵……曲宝金,你们曲家,着实不是什么正道之士,专干营营苟苟的勾当。”钱满粮回呛曲宝金。 被钱满粮讥讽,曲宝金气得脸都白了,也不答话,一招黑虎掏心,向钱满粮攻去。 钱满粮侧身闪过,挥掌劈向曲宝金的手腕。 见曲宝金已动手,曲谨玺也向丁鹏飞攻去。 麻衣派众弟子与黎宫众弟子,也纷纷向周家山庄的护卫发难。 周家山庄大院内,顿时厮杀声连天,周念娇一脸得意地站在院门外,恶狠狠地叫道:“二弟,杀光他们。” 相比起曲谨玺,曲宝金的功力更胜一筹。只见曲宝金一个纵身,双脚向钱满粮的面门连环踢去。 钱满粮举双拳交叉拦格,趁曲宝金换踢脚的间隙,一拳重击在曲金宝的脚踝处,只听的“砰”的一声,曲金宝被钱满粮一拳击的后空翻一周落地,又急撤出丈余远。 曲宝金与钱满粮过了十余招后,便知今日遇上了劲敌,忙集中精力,全力对付钱满粮。 那边与曲谨玺对决的丁鹏飞,渐渐占了上风,一招摇鸽展翅,向曲谨玺的前胸攻去。 曲谨玺擅长用毒,武功勉强入一流,以至于与丁鹏飞的对决,都显吃力。 见丁鹏飞攻向自己的前胸,曲谨玺邪恶地抿紧嘴,从袖笼里扬出一把药粉,直扑丁鹏飞的面门。 丁鹏飞早听钱管家吩咐过,要注意麻衣派使毒。见曲谨玺向自己撒药粉,忙闭住气,一个急后撤,退出两丈余外,生生避开曲谨玺扬来的药粉。 “呵呵……你躲的过一次,能躲的过两次三次四次么?”曲谨玺挑衅地露出黄牙道。 “曲老贼,小爷来领教你的使毒手段。”一声断喝,司马允从一侧的廊下弹身掠到曲谨玺的面前,满面仇恨地盯着曲谨玺。 “哎呀,这不是无常索魂宫少宫主司马允吗?你这漏网之鱼,今日主动送上门来,老夫就替老天爷收了你吧。来日老夫再收了司马正南那个老匹夫,你们父子就可在天上团聚了。”曲谨玉两眼放光,如恶狼见着小羊羔般,兴奋地盯着司马允,恨不得一口吞了细皮嫩肉的司马允。 第338章 周念娇被射杀 “曲老贼,小爷今日就摘了你的狗头,以祭奠我无常索魂宫死去的众弟子。”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司马允双眼充血,恨不得食曲谨玺之肉,寝曲谨玺之皮。 “司马小儿,我麻衣派终是将你无常索魂宫一帮屑小之徒,送上了西天,嘿嘿嘿……今日,老夫也一并送你去见他们……”曲谨玺恶毒地挑衅司马允。 司马允已失去了耐心,不再与曲谨玺搭话,一招无常索魂掌,攻向曲谨玺。 曲谨玺见司马允攻来,却不应战,而是急向后撤,蠕动着嘴,一张口,发力从嘴里射出一颗乌黑的弹丸来,直击司马允的眼睛。 司马允眼疾手快,俯身一个后抬腿,将飞射来的黑弹丸,踢向曲谨玺。 曲谨玺忙蹲下身,黑弹丸贴着曲谨玺稀疏的头发射了出去,正中一个黎宫弟子。 黑弹丸嵌进黎宫弟子的颈肉内,只听的“啪”的一声,那黑弹丸在那黎宫弟子的颈肉内炸开。顿时,那黎宫弟子的头颅就被炸成了碎片,只剩断颈处冒着鲜红的血。那黎宫弟子没了头,却依然提剑站在那,盏茶后流血而尽,才仰身倒地。 如此血腥的画面,将在场的人惊得变了面色,求生欲使得一个个出全力去斩杀对手。 半炷香后,双方都损伤了数人。 钱满粮与曲宝金战到四十招后,钱满粮要速战速决,使出一招瑶仙八掌,拍向曲宝金的胸口。 曲宝金大骇,急纵身掠起一丈多高,撤出钱满粮的攻击圈。曲宝金落地后,急问道:“你怎会使玉瑶十八式?你与玉瑶宫是何关系?” “呵……你还识得玉瑶十八式?也罢,今日我就用玉瑶十八式为你送行。”钱满粮再次攻向曲宝金。 曲宝金却不再应战,一声喝令:“黎宫弟子听令,全部撤离。” “是,掌门。”黎宫幸存弟子十余人,跟在曲宝金的身后,先后掠出周家山庄的院墙,不顾院门外周念娇的喊留,骑上马,仓惶下山去。 这边的曲谨玺,听的曲宝金带了黎宫弟子撤逃了,心下也慌,甩袖投出几颗浓烟弹,招呼剩余的麻衣弟子,也从周家山庄的院墙上翻出院去,骑上马,急急离去。 见曲谨玺与曲宝金相继逃离周家山庄,周念娇又急又怕,瘫倒在周家山庄的大门外,被家奴手忙脚乱地架上马车,也逃往江县方向。 曲谨玺掷出的浓烟弹,内含毒气,司马允急令山庄众幸存护卫,屏气急撤到山庄后院内。 然,依然有未及时闭气的护卫,吸入了毒气,人还未到后院,便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早已等在后院的戴了面纱的媚姑娘,上前察看昏死在地的护卫们,从袖笼里拿出药瓶,开了瓶塞,倒出药丸,要给昏死在地的护卫喂药。 司马允却上前来,拿过媚姑娘手里的药瓶,柔声道:“师姐,待我来喂,他们都里粗糙男子,莫要弄脏了你的手。” “救人要紧。”媚姑娘轻蹙起眉。 “我来……”司马允点上昏死在地的护卫的颊车穴,将药丸喂进护卫的嘴里,又点了喉穴,药丸顺利进入食道。 半炷香后,喂食了解药的中毒护卫们,也陆续醒了过来。 清点前院,这一场恶战,山庄护卫死了七人,伤了十二人。麻衣派弟子留下八具尸体,黎宫派弟子留下三具尸体,伤者人数不详。 钱满粮上泰元馆,将战况实情如实禀知周老爷,周老爷吩咐钱满粮:“安抚好死亡护卫的家眷,尽快补好护卫空缺。周念娇暂不会来犯,但,她一日不死,她对山庄的贼心,就一日不会消亡,我们还应防范。” “是,老爷。” “替我谢谢司马少宫主,以后还会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万不可怠慢了他。”周老爷深谋远虑,用人上决不含糊。 周吴氏匆匆来到泰元馆,周老爷亲切地招呼周吴氏坐下说话。 “老爷,何不趁此机会,将周念娇斩杀在回江县的路上,以绝后患。”周吴氏进言。 周老爷其实也有此心,只是念在与周念娇姑侄一场,下不了狠手。 周吴氏看出周老爷的犹豫,轻笑一声,不着痕迹地道:“周念娇在老爷的汤里下麻衣失心丧的时候,可没念及与老爷的姑侄之情。” 周吴氏的话,无疑是给周念娇的一针催魂剂,周老爷望向一旁躬身而立的钱满粮。 钱满粮会意,向周老爷与周吴氏轻施一礼,便急急退出泰元馆。 待钱满粮退去,周老爷饶有兴趣地笑看向周吴氏。 “老爷,为何这般看我?”周吴氏受不了周老爷这样暧昧的注视,娇羞地低下头,轻问道。 “过来。”周老爷伸出手,邀周吴氏近前来。 周吴氏毫不犹豫地起身,近到周老爷身前,周老爷一把搂住周吴氏的细腰,将周吴氏拥坐在自己的腿上。 “哎呀!”周吴氏嘤咛出声,跌坐在周老爷的怀里,周吴氏趴在周老爷的胸前,嗅着周老爷衣身的香味,周吴氏彻底迷失了。 周老爷用下巴摩挲着周吴氏的发顶,眼里露出别样的宠溺来。 周念娇被曲谨玺与曲宝金舍弃在周家山庄的院门外,又气又怕,被家奴抬上马车,瘫在马车内直喘气。 逃命的周念娇的马车,还未驶出焦县,就从马车后面追来一匹黑马,马上的人一身黑衣,黑纱罩面,悄无声息地靠近周念娇的马车。黑衣人挥手间,只见那车窗的布帘上,就破了一个洞,只听的车内周念娇一声闷哼,便再没有声音。 黑衣人勒停黑马,立在原地,目送周念娇的马车出了焦县境而去。 卞翠兰见周不易如此无情无义,也不再眷恋,放下狠话来。 “你是在恫吓本县?”周不易听出卞翠兰的威胁,阴森地盯着卞翠兰,厉声道。 “呵……周大人,何仁义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卞翠兰冷下脸,招呼青儿:“我们走,青儿。” 青儿搂紧周麒,憎恨地瞪了一眼周不易,紧跟在卞翠兰的身后,出厅去。 “将夫人扶去床上,我这就去请郎中。”周不易一边交代颜如画的贴身丫鬟,一边铁青着脸往院外急追而去。 第339章 钱满粮带秋香出游 颜如画摔了一跤,动了胎气,躺在床上痛苦呻吟。颜如画的两个贴身丫鬟见周不易去请郎中迟迟未归,小姐又直喊肚子疼,着实六神无主,两人商议,着其中一人去龙腾赌馆求助大公子颜如龙。 颜如龙请了郎中来为妹妹颜如画诊治,诊脉后,郎中如实告知颜如龙,颜如画肚中的胎儿,已保不住了。 果然,不多时,颜如画下身便流出血来,染红了身下的床褥,幸好郎中及时开了药,颜如龙亲自骑马去郎中的药堂拿了药煎上,给颜如画服下。 颜如画肚中的孩子,流产了,望着已成人型的男婴死胎,颜如画哭的肝肠寸断。 周不易在子时才一脸疲惫地回到玉芷街的家中,刚进厅,就被等在厅中的颜如龙堵住,一脸愤怒地斥责周不易:“周大人,您怎可如此待我的小妹?” “兄长,你怎么来了?画儿没事吧,我先去看画儿,回头和你解释。”周不易撇下颜如龙,急急往内室去。 到的内室,见颜如画面色煞白,双眼红肿地躺在床上,孕肚也已凹瘪了下去,周不易顿感不妙,颤声问道:“画儿,你好些了吗?” 颜如画闭着眼,眼泪却如泉水般往眼角涌,喉咙里呜咽不止。 “画儿,对不起,是为夫不好,撞倒了你。”周不易俯下身,搂住颜如画,歉疚又心疼。 “我们的儿子,没了……”颜如画说完,“哇”地大哭起来。 “儿子……没了……”周不易喃喃道,眼里也渗出泪来。 “夫君,都是那个疯女人害的,杀了她,替我们的儿子报仇。”颜如画挣脱周不易的怀抱,睁开眼,满眼恨愤地望向周不易,咬牙切齿地:“一定要杀了她,是她杀了我们的儿子。夫君,将她和她的儿子,全部杀掉,以偿还我们儿子的命。” “画儿,你不要激动……” “我怎能不激动,那个盆里,你去看看,你的儿子……”颜如画指着床边放在地上的木盆,哭叫道。 周不易只觉头皮发麻,松开颜如画,移步到那木盆边。只见那木盆内,蜷缩着一具浑身紫黑的死胎,胎儿已成人型,那裆部的男性特征都已长齐。 “我的儿……”周不易两眼一黑,双脚发软,单膝跪在地上,眼泪也止不住流出眼眶。 卞翠兰回到信县住处,想起周不易一而再对自己的绝情,气得一下子就病倒了。 周家山庄经历了周念娇最后的冲击后,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钱满粮安排好手头的事,便去往慈和轩拜见大奶奶周吴氏。 周吴氏招呼钱满粮坐下说话,自上次周老爷搂抱周吴氏温存后,周吴氏似变了一个人般,整日里笑意盈盈,心情看似非常的不错。 “大奶奶,满粮今有事求大奶奶成全。”钱满粮道。 “满钱,有事但说无妨,如我能办的,尽量帮你办。”周吴氏和蔼地望向钱满粮。 “大奶奶,满粮自与秋香成亲来,还未带秋香出去游玩过。现周念娇已除,山庄暂时安泰,满粮想替秋香向大奶奶请几日假……” “你是要带秋香出去散散心吗?”周吴氏笑问。 “是的,大奶奶,满粮有此意。”钱满粮略带难为情地回道。 “好好好,我准了秋香的假,你们想出去游玩几日就游玩几日。前阵子你忙,秋香多日都见不着你,我都替秋香委屈。你是该好好补偿补偿秋香了。”周吴氏爽快地答应了钱满粮的请求。 “谢大奶奶。”一旁的秋香,早已是开心的合不拢嘴,见大奶奶应允了自己的假,忙屈膝谢过。 “谢大奶奶成全。”钱满粮起身来,向周吴氏深作一揖以表感谢。 “莫要多礼,满粮,你领了秋香回房去吧,收拾收拾,开开心心玩几日。”周吴氏体恤钱满粮夫妇。 “是,大奶奶。”钱满粮携了秋香,退出慈和轩回管家房。 第二日一早,钱满粮带上秋香,上了周家山庄的马车,由刘伍驾车,往焦县县城去。 到的暗香楼,钱满粮与秋香下了马车,钱满粮着刘伍将马车赶回山庄,换乘了暗香楼的马车,钱满粮亲自驾车,往信县方向去。 钱满粮夫妇到的信县,在信县县城逗留了一个时辰,便又上了马车,往乔连山去。 “满粮哥,我们现在去哪?”秋香在马车内问驾车的钱满粮。 “听说信县的乔连山风景很美,我们不妨去看看。”钱满粮饶有兴致地答道。 “你做主便是,只要与你一在起,去哪都行。”夫君如此用心,带自己出游,秋香内心已感动莫名,游玩是次要,夫妻情深才是主要的。 “没事,我们走到哪玩到哪,要是乔连山不好玩,我们继续往前走。”钱满粮道。 “嗯,满粮哥,谢谢你带我出来游玩。”秋香甜蜜地笑应着。 “傻娘子,不要见外。”钱满粮此时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忧伤。 半个时辰后,钱满粮驾着马车,到的乔连山山丘,转到丘背,再次看见那门顶上挂着“九幽宫”牌匾的大宅,钱满粮的眼里,杀意顿起。 “秋香,我有些渴了,前面有处大宅,我们去讨杯水喝吧。”钱满粮对车内的秋香道。 “好呀,满粮哥,我也渴了,大概刚才在信县城里吃的油饼太油腻了,这会嗓子里腻的紧。”秋香应和。 “行……”钱满粮边应答边将马车赶到九幽宫大门外,停下马车,下马车招呼车内的秋香:“秋香,到了,下车吧。” 秋香撩开车帘,一阵山风刮来,冷的秋香忙掖紧身上的棉袍,跨步出了车厢。 钱满粮伸出双手,将秋香抱下马车,羞的秋香面色绯红,又极度享受这样的宠爱。 二人近到九幽宫大门前,钱满粮抬手扣响大门上的铜扣。 不一会,一个小厮便来开了大门,见门外站着一对衣着富贵的男女,便客气问道:“二位来此作甚?” “小哥有礼了,我与内人途经贵地,口渴难耐,想讨杯茶解解渴。”钱满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锭来,递与开门小厮。 小厮双手接过银锭,喜的眼里冒出光来,忙躬身讨好道:“您二位稍等,待我去禀了管事的,就来接您二位。” 第340章 九幽宫宫主露出本来面目 开门小厮说完,半掩上门,乐颠颠捧着银锭往大宅内的厅里去。 不大会功夫,开门小厮随在一个黑面虬髯的汉子身后,来到门内。小厮先上前开了门,对钱满粮夫妇道:“这是我们的李管事。” “见过李管事。”钱满粮向李管事行礼,秋香也屈了屈膝。 “二位从何处来?是要去往何处?”李管事抱拳回礼,问道。 “我夫妇二人是从焦县周家山庄来的,具体去哪还未知,我夫妇二人意在随意游玩。路经贵地,想讨杯茶解解渴。”钱满粮笑着回应。 “哦,如此,二位里面请。”李管事收了看门小厮捧上来的十两银锭,见来客出手大方,就知定是富贵之客,所以随了看门小厮出到大门处问个究竟。 “多谢李管事。”钱满粮搀住秋香,柔声道:“秋香,小心门槛。” 走在前头的李管事,听钱满粮喊出秋香的名字,愣了愣,转头回望了一眼进门来的秋香,便继续领着钱满粮夫妇往厅里去。 到的厅上,李管事招呼钱满粮夫妇入座,并吩咐门口伺候着的小厮上茶来。 待小厮上好茶,李管事抬手示意钱满粮夫妇:“二位请用茶。” “谢李管事。”钱满粮也不客气,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光杯里的茶,似还不解渴,不好意思地端着茶杯,不舍得放下。 李管事看出钱满粮渴的紧,招呼小厮续茶,小厮续上茶水,钱满粮又仰脖喝了个精光。只到小厮续了五杯茶,钱满粮喝完,才心满意足地放下茶杯来,尴尬地笑道:“多谢李管的茶,我着实太渴了,让您见笑了。” “无妨,茶水不缺,您尽管喝。”李管事见钱满粮渴成这样,顿感好笑,客套一番。似又想起什么来,问:“适才您说您是从焦县的周家山庄来的,您贵姓?可方便告知?” “是的,我与我的内人是从焦县的周家山庄出来游玩的。我免贵姓钱,名满粮。我的内人姓卫,名秋香。”钱满粮谦逊地如实告知李管事自己和秋香的姓名。 听钱满粮报出姓名,李管事的神色,竟露出惊喜来,随后又隐去惊喜,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起身对钱满粮道:“二位稍坐,我去去就来。” “您随意。”钱满粮与秋香惊起身来,目送李管事出厅去。 半炷香后,李管事又匆匆从厅外进来,边近前边笑道:“钱公子,我家主人有请您夫妇二人茶厅叙话。” 钱满粮起身来,不解地问:“李管事,我并不识得您家主人,您家主人为甚要见我夫妇二人?” “钱公子,适才我禀报了我家主人,我家主人听二位是从周家山庄来的,令我传话,让二位移步茶厅叙话。”李管事笑答:“我家主人,与周家山庄的周老爷是旧友,大概是爱屋及乌,见二位是周家山庄来的,便想见见二位。” “哦,原来如此,那有劳李管事引路。” “来,这边请。”李管事在前面带路,将钱满粮夫妇领到九幽宫的茶室门外,推开门,着钱满粮夫妇自行进去。 茶室正首位上,坐着一个面戴彩绘钱面具的人,那面具后的双眼,慈祥又欣喜地注视着门外进来的钱满粮和秋香。 此时的钱满粮,强压下狂跳的心绪,再一次见到戴着彩绘铁面具的九幽宫宫主,钱满粮瞬间亢奋到面无表情。 秋香在钱满粮的搀扶下,跨过茶厅的门槛,抬眼望去,却被坐在正首位戴着彩绘面具的九幽宫主人吓得惊呼出声,忙拉着钱满粮的袖襟,躲在钱满粮的身后,颤声道:“满粮哥,我怕……” “莫怕。”钱满粮护住吓得微微发抖的秋香,迎上九幽宫宫主的眼睛,不亢不卑地问:“您是何人?与周家山庄有何交集?” “满粮,秋香,多年未见,你们已结成伉俪,可喜可贺。”九幽宫宫主笑着祝贺。 “多年未见?您是何人?我们认识?”钱满粮装糊涂,面色疑惑。 “呵呵……自是认识,只是,我有难言之隐,不便以真面目示人。”九幽宫主回道。 “这么说,您也是从周家山庄出来的旧人了?”钱满粮耐下性子,与九幽宫宫主周旋。 “实不相瞒,我在周家山庄住了多年,那里有红蜻蜓与蓝蝴蝶……”九幽宫宫主盯着钱满粮身后的秋香,话有所示。 “您是何人?怎知红蜻蜓与蓝蝴蝶?”秋香望向九幽宫宫主,惊问。 “秋香,你已为人妻,我着实欣慰……” “您是何人?您回答我。”秋香从钱满粮身后走出来,满面诧异地直视九幽宫宫主。 “无所谓我是何人,秋香,只要你过的好,就好……”九幽宫宫主疼惜地注视着面色狐疑的秋香。 “不,您怎会知道我与我爹爹的暗语:红蜻蜓与蓝蝴蝶。”秋香追问。 “因为他就是你的爹爹卫良年。”钱满粮趁九幽宫宫主与秋香对话之际,悄然往九幽宫宫主靠近,在离九幽宫宫主丈余远的地方时,钱满粮运用玉瑶仙步,闪掠上前,一把抓下九幽宫宫主的彩绘铁面具。 九幽宫宫主猝不及防,下意识用袖襟去掩面,无奈真容早已显露在了钱满粮与秋香的眼前。 秋香见死去多年的父亲又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骇的惊呼出声:“爹爹,你没有死?” 钱满粮乘势出击,一招瑶仙八掌,拍向要用袖襟遮面的卫良年。 卫良年见钱满粮招式凶猛,连人带椅向后急撤,斥问道:“那日在幽虚宫,是你易容成冯隐凤诓骗本宫?” “哼!只可惜让你这个狗贼逃脱了,如若不然,你今日早已是白骨一堆了。”钱满精怒目而视,双目充血。 “爹爹,您为何诈死?钱伯伯真的是您毒害的吗?这都是为了什么呀?”秋香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哭着悲声望向卫良年。 “他做了恶事,亏心,用诈死逃避。可惜人在做,天在看,卫良年,善恶终有报,你该拿命偿还了……”钱满粮一刻也不愿多等,只想亲手杀了杀父仇人卫良年。 第341章 翁婿激战 “香儿,为父也是万不得已……”卫良年望向悲泣的秋香,无奈回道。 “万不得已?用我父亲的性命来换你的所的,这是万不得已?卫良年,你扪心自问,我父亲待你如亲兄弟般,而你,却要了我父亲的性命。”钱满粮字字仇恨。 “是我对不起你的父亲。”卫良年长叹一声,面露愧色。 “如此,偿命来。”钱满粮不愿再多说,出掌向卫良年拍去。 卫良年双掌击向椅子扶手,从椅上纵身掠起丈余高,躲过钱满粮的攻击。 钱满粮今日势在必得,继续出招向卫良年攻去。 “满粮,念在你已与秋香结成了夫妇,我手下留情,不与你一般计较。如若你定要招式上见真章,莫要怪我手下不留情。”卫良年冷下脸来。 “今日,我定要报了血海深仇,无需废话,受死吧。”钱满粮不愿让杀父仇人再多活一分钟,招招狠辣地攻向卫良年。 卫良年一边接招,一边往茶室外退去,钱满粮步步紧逼,二人从茶室打到院外。 院内的打斗声,将九幽宫内的九幽弟子都招了出来,全集中在九幽宫的院内,立在一旁观战。 小倩也在观战者之中,小倩定睛细看,与主人对战的,却是玉瑶宫新宫主钱满粮,当下心虚,直往人群后躲。 钱满粮一心要斩杀卫良年,全力迎战,一招瑶仙踏雪,踢向卫良年的面门。 卫良年使出冥灵挪移步,急侧身躲闪,又一招冥灵鬼爪,抓向钱满粮的大腿。 钱满粮一个前空翻,一招瑶指摘叶,弹向卫良年的颈喉。 卫良年见钱满粮招式凶猛,也不敢大意,缩颈蹲身,抬腿一个后踢,攻向钱满粮的裆部。 钱满粮使出鹰爪擒拿手,抓向卫良年的脚踝。 卫良年想不到钱满粮功力会如此的强,以至于自己都要谨慎应付。见钱满粮的鹰爪手抓向自己的脚踝,并不躲闪,而是使一招冥灵鬼指,弹向钱满粮的下颌。 这种以身诱敌的打法,卫良年原以为钱满粮会收招躲闪,谁料钱满粮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而是继续抓向卫良年的脚踝,卫良年的冥灵鬼指,也将弹上了钱满粮的下颌。 “爹爹,不要伤我夫君……”场外流着泪的秋香,哀声恳求卫良年。 卫良年心念一动,弹指停顿了一下,脚踝却已被钱满粮扣住,传来钻心的疼,只听的“咔嚓”一声,卫良年脚踝骨,就在钱满粮的鹰爪功下碎了。 钱满粮杀红了眼,正要发招去捏卫良年的喉咙,在场外观战的九幽宫弟子,见主人受伤,“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就要群攻钱满粮。 秋香见钱满粮以寡敌众,心下大骇。哭着跌跌撞撞闯进场来,拦在钱满粮的身前,哀泣求倒在地上的卫良年:“爹爹,您毒杀钱伯伯在先,今您如加害我夫君,孩儿定死在您的面前。” “香儿……”卫良年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吞下,在弟子的搀扶下单脚站了起来,怒道:“我是你的父亲,这小子要杀为父,你还替他求情?” “爹爹,是您对不起钱家……”秋香泪流满面。 “秋香,你让开,今日我定要杀了此贼,以慰我父在天之灵。”钱满粮恨声喝止秋香。 “满粮哥,如你定要杀我爹爹,那就让我来替我爹爹还这个命债,只求你放我爹爹一条生路。”秋香转身,面向钱满粮,眼里是满满的不舍和歉疚。 “秋香,这老贼只是你的养父,并不是你的生父,你不必替他还债。”钱满粮和盘托出秋香的真实身世。 “香儿,爹爹虽是你的养父,但爹爹疼爱你如已出,当年爹爹若不将你从街头抱回来,你恐怕早死了。”卫良年接话道。 秋香一直以为自己是卫良年的亲生女儿,现在被揭开真相,满脸的震惊和不相信。 望着秋香慌乱迷茫的神色,钱满粮心下也是一阵难过,自己这次利用秋香来乔连山,才将卫良年引了出来。秋香对自己一片真心,自己终还是让她受伤了。 “卫良年,你就是当年飘灵宫走失的大弟子,是也不是?”钱满粮喝问。 “是,我就是当年飘灵宫走失的大弟子。”卫良年承认。 “你被程大带到周家山庄养大,是程大早有预谋的,对吗?”钱满粮追问。 “当年,飘灵宫与玉瑶宫对决,一场混战,我被玉瑶宫擒了。瑶宫主念我年幼,并未为难我,而是将我悄悄放在了江县的黎宫。”卫良年在九幽弟子搬来的椅上坐了下来,回忆往事。 “这么说,你与周念娇是一伙的?”钱满粮再问。 “呵呵……何为一伙?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之后,养父程大将我带到周家山庄。我与钱忠,成了周鸿泰的陪读加玩伴。” “飘灵宫寻过你,你为何没回飘灵宫?” “一年后,师父知道我在周家山庄,本是要带我回飘灵宫。然,黎宫掌门曲莫言却与我师父达成了协议,让我继续在周家山庄养着。” “你七八岁就到了周家山庄,你的冥灵功,又是谁传授与你的?” “师父给了我冥灵功的手抄秘籍本,我私下勤学苦练,从未懈怠。” “为何毒杀我父亲?”钱满粮言归正传,红着双眼,厉声斥问。 “你父亲是个善人,但我极讨厌这般的善人。自以为是,一副可怜同情别人的姿态,我卫良年又不比别人差,他钱忠在我这显摆什么?”卫良年嫌恶地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你是如此理解我父亲对你的情谊?你残了身体,连人性也残了。”钱满粮见卫良年是这样曲解自己父亲的真意,不禁怒从心头起。 “我也知钱忠是好意,无奈他碍事,我无意要取他性命,他人却不肯放过他,我亦无奈。”卫良年轻描淡写地回道。 钱满粮听出卫良年的话意,追问:“他人不肯放过我父亲?他人是谁?你又是听谁指使?” “恕我无可奉告,如不是念在香儿钟情于你,就凭你,早已死过百遍了,还能让你今日在我九幽宫撒野。”卫良年不屑地讥讽道。 第342章 秋香自尽 “卫狗贼,我三番五次追踪你,都让你逃脱了。今日,你无论如何都枉想再活着。”钱满粮见卫良年不肯说出毒杀自己父亲的幕后主使,杀心顿起,缓步逼向卫良年。 “满粮哥,不要……”秋香抱住钱满粮的腰,阻止钱满粮与自己的养父决斗。 “秋香,如你还视自己是钱家的媳妇,你今日就不该阻止我。”钱满粮冷冷地盯着泪眼婆娑的秋香。 秋香仰起脸,无助地望向满脸杀意的钱满粮。 九幽宫弟子见钱满粮向主人逼来,忙一字排开,拦在主人面前,势要以多胜少,绝杀钱满粮。 钱满粮怒目扫向敌众,却瞟见玉瑶宫大弟子小倩,缩在人群后,侧目偷视自己。 钱满粮喝道:“小倩,你身为玉瑶宫大弟子,何以做出卷了银票弃众师妹而逃的恶事来?” 小倩听新瑶宫主点名责斥自己,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哆嗦着嘴唇,竟回不出一个字来。 “小倩,起身来。如今你已是九幽宫弟子,与玉瑶宫再无关系,你怕他作甚?”卫良年给小倩撑腰。 小倩那日称为“夫君”的男子伸手搀起小倩,小倩低下头,一声不吭。 “蛇鼠一窝,今日我就铲平了这个贼窝,一个也别想活。”钱满粮发狠,推开抱着自己的秋香,用玉瑶仙步闪掠上前。 九幽宫弟子还没反应过来,躲在后排的小倩,便被钱满粮如拎小鸡般提了出来,扔在场中。 望着跪伏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的小倩,钱满粮怒斥道:“就因为你的贪欲,致玉瑶宫九名女弟子遭歹人欺凌,其它十二名师妹失散无踪。如今,你又投身敌门,背叛师门,着实是该死。” “宫主饶命,弟子知错了。”小倩伏身在地告饶。 钱满粮不再多言,一招瑶指摘叶,抓向小倩的头顶。 小倩的夫君见钱满粮出手,护妻心切,掠进场来,却被钱满粮的瑶仙八掌,直接拍飞出场外,跌在地上,口吐鲜血,片刻便气绝身亡。 “夫君……”小倩悲声喊道,出掌拍向钱满粮。 钱满粮冷酷地再次用瑶指摘叶,抓向小倩的天灵盖。 小倩的掌才出了一半,天灵盖便被钱满粮抓碎,双眼一翻,瘫倒在地,顿时没了气息。 钱满粮片刻连杀两人,九幽宫弟子们心下也慌,但仗着人多,为首的李管事一声招呼,二十余众合力向钱满粮攻来。 瞬间,钱满粮便被九幽宫弟子包围在中间。 “爹爹,求您莫要伤我夫君。”秋香救夫心切,奔前扑倒在卫良年的脚下,哀哀恳求。 “香儿,不是爹爹要伤他,是他要爹爹的性命。”卫良年冷冷道。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钱满粮不愿将功力浪费在这帮无名小卒身上,钱满粮冷哼一声,发功使出摄魂术。 只一会,场上围着钱满粮的二十余众九幽宫弟子,便似失了魂般,双眼呆滞,齐齐跪了下来,口里念道:“主人,奴仆听主人使唤。” 望着整齐跪伏于地的九幽宫众弟子,钱满粮喝令:“全部跪着莫动。” “是,主人。”被摄了心智的九幽宫众弟子,异口同声应道。 “摄魂术?”这边的卫良年,见场中突变,惊的睁大了眼睛。 “卫狗贼,受死吧。”钱满粮怒目而视,一步步逼向坐在场边椅上的卫良年。 “满粮哥……”秋香起身来,拦在卫良年与钱满粮之间,哀求地望着逼近的钱满粮。 “秋香,走开。”钱满粮喝道。 “满粮哥,求你,放我爹爹一次……”秋香虽已知自己只是卫良年的养女,然,养恩大于生恩,卫良年对自己有大恩,自己怎能见死不救。 “香儿,莫要求他,爹爹虽伤了一脚,但爹爹并不惧他,大不了与他同归于尽。”卫良年道。 “哼!卫狗贼,就凭你想伤我,做梦。”钱满粮丝毫不让步,誓要斩杀卫良年。 望着自己生命中最在乎的两个男人,死了任何一个,秋香都不愿意。 秋香抹了一把眼泪,在卫良年的面前跪了下来,嗑了三个响头,悲戚地道:“爹爹,孩儿给您叩头了,谢谢爹爹将孩儿养大成人,待孩儿如已出。” 秋香又跪转过身,对着钱满粮磕了一个头,泪水止不住往下流,仰起头,带泪笑看着面色铁青的钱满粮:“满粮哥,今生做了你的妻,是我最开心的事,谢谢你。” 见秋香似碎了般的凄美一笑,钱满粮的心,像被重捶击中,疼的紧拧起眉来。然,父仇不报,何以为人,仇恨使的钱满粮并未改变杀卫良年的决心。 秋香复跪转向卫良年,跪行到卫良年的脚前,伏在卫良年的膝上,柔声道:“爹爹,自小您就教过孩儿为人处世的道理。孩儿也铭记于心,从未做过违背良心之事,孩儿感激爹爹的养育之恩和谆谆教诲。” “香儿……”卫良年自记事起,就身陷飘灵宫。人根除尽,成了废人,因此极其的自卑。自抱养了秋香,视秋香如己出,每每听秋香喊自己“爹爹”,卫良年的心里,生出从未有过的温暖和爱意,秋香带给卫良年人性中唯一的善。 “爹爹……”秋香立起上身,贴近卫良年,双手向卫良年的腰抱去。 当卫良年沉浸在久违的亲情中时,秋香已抽了卫良年腰间的匕首,狠狠地插进自己的心窝。 “香儿……”在香秋往后仰去的那一刻,卫良年看到了秋香胸口涌出的鲜血,骇的怔了神。 钱满粮见秋香倒地,惊的忙跨步上前,一把抱住口角渗出鲜血的秋香,悲声道:“秋香,你何至于此?不值得……” “满粮哥……对不起……”秋香轻喃,眼里的光,瞬间熄了,想抬手去抚钱满粮的脸,却停在半空,骤然跌落。 “秋香……秋香……”钱满粮忙将秋香扶正,贴掌在秋香的后背心,运内功企图救活秋香。 无奈秋香已魂归故里,钱满粮如何的向秋香体内输送内力,都再也救不了秋香了。 卫良年却趁机掠身进到九幽宫的茶室内,再一次从暗道逃遁。 第343章 周不易寻到卞翠兰住处 卞翠兰伤心过度,一病不起,心下却怨恨叠加。 “青儿,拿笔墨来。”卞翠兰强撑着起身下床,在桌边坐下。 待青儿端来笔墨纸砚,卞翠兰将周不易如何设局害死何仁义之事,一五一十全写在纸上。卞翠兰因爱生恨,得不到,就要亲手去毁了它。 写完控罪书,卞翠兰又咬破食指,在自己的署名上按下血手印。一切完毕,卞翠兰已气喘吁吁,瘫在椅上。 青儿心疼主子,搀起卞翠兰送回床上躺着。 “青儿,如我死了,你便将我刚才所书送去崇州知府。”卞翠兰交代青儿。 “少奶奶,您只是病了,莫要说不吉利的话。”青儿不识字,好奇地问:“少奶奶,您写的是啥?为甚要送去崇州知府?” “你莫要问,按我说的去做便是。”卞翠兰虚弱地道。 “哦,知道了,少奶奶。”青儿回到桌边,将卞翠兰所写的纸张,叠了起来,放到卞翠兰的梳妆台上。 周不易那夜借口请郎中,急急出门,实是追卞翠兰而去。 见卞翠兰主仆三人上了停在院外的马车,周不易忙从院内牵了马匹,上马加鞭,远远地跟在载有卞翠兰主仆三人的马车后面,一直跟到信县卞翠兰的住所,周不易才匆匆策马回了焦县玉芷街的家中。 周不易痛失爱妾颜如画肚中尚未足月的儿子,又见颜如画哀哭不止,愈发的心疼。今日所造成的恶局,全怪卞翠兰,周不易只要一想到卞翠兰恐吓自己的样子,心里便生出极恨来。 三日后,周不易下了值回到玉芷街家中,见颜如画情绪稳定了下来,便向颜如画借口晚上有应酬,要晚点时辰回家。 颜如画虽伤心难平,但终是大户千金,识大体,自是体谅夫君,嘱咐周不易少喝酒,早些回来歇息。 周不易感动地搂住颜如画,轻语道:“画儿,对不起,是为夫没能护你周全。” “夫君,事已至此,这也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去忙吧,早点回来。”颜如的画善解人意,任何男人都愿消受。 周不易恋恋不舍地在颜如画的额上亲了一口,便出了门去,骑上早拴在院外的马,上马加鞭,往信县去。 一个时辰后,周不易在卞翠兰的居所院前下了马,将马匹拴在杨树下。 周不易推开小院门,径直往厅门去,厅门关闭,周不易推了推,厅门从里上了栓,周不易只能抬手拍门。 不一会,从厅里传来青儿的声音:“谁呀?” “青儿,是我。”周不易应道。 来开门的青儿,听出门外周不易的声音,顿时喜得忙拉开门栓,开门迎周不易进厅,语调里开心中带着责怪:“老爷,您来了。” “青儿,少奶奶呢?”周不易沉着脸,边进厅边问青儿。 “老爷,少奶奶病了,在房里躺着呢。老爷,这边请。”青儿提着灯在前面引路。 “病了?请郎中了吗?”周不易跟在青儿身后,声音阴郁。 “少奶奶不让请,说过几日便会好了。可是,青儿看少奶奶的病,一日重似一日……” “她不请郎中,是要作死吗?”周不易不满地拧起眉来。 “少奶奶是想老爷想的。”青儿提醒。 “唉!”周不易叹了口气,到的卞翠兰的房门外,周不易对青儿道:“你歇着去,我自己进去。” “是,老爷。”青儿识趣地退下。 周不易轻推开卞翠兰的房门,跨步进了卞翠兰的内室。近到床前,俯身看床上已睡着的卞翠兰,面色憔悴苍白,往时的丰润妩媚,已不复存在。 “小兰……”周不易望着病中消瘦的脱了相的卞翠兰,心下也是一阵难过,自知卞翠兰是为了自己才变成了这般模样。 卞翠兰身体不好,浅睡中听见熟悉的声音喊自己,悠悠睁开眼,见是周不易立在自己的床边,眼里顿时亮起了光,不置信地轻喊确定:“老爷?” “小兰,我来看你了。”周不易在床沿坐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抱卞翠兰。 卞翠兰却回过神来,满脸的愤恨,舞着双手抗拒,喊道:“不要碰我,你这个负心汉。” “小兰,你听我解释。”周不易缩回手,温柔地望着情绪激动的卞翠兰。 “解释?周大人,你要解释什么?你是要告诉我,诓我卖了梅花弄的房,你又暗里买回来给你的正妻住?焦县那么大,你为何要买梅花弄6号房?你是故意做给我看,诛我的心么?”卞翠兰越说越恨,用手肘撑起上身来,挪进床头,气喘吁吁地靠在床头上。 “小兰,那房不是我买的,我不喜欢那房,你不是不知道。那房是我岳父史御史买了送与我和他女儿的。”周不易辩解道。 听周不易这一解释,卞翠兰又问:“那玉芷街房里养着的妾又是何人逼你纳的?” “无人逼我,我与她一见钟情,是我主动纳她为妾。”周不易坦白说出实情。 “你娶妻纳妾,你心里还有我与麒儿吗?”卞翠兰心下不甘,自己最早与周不易拜了天地,又为周不易生下一子,到如今,别说是正妻之位,连个妾室都没捞着。 “我心里当然有你和麒儿了,不然,我怎会将你母子二人送到周家山庄住。小兰,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的苦心吗?”周不易对卞翠兰,着实是有情义在的,只是如今自己进退两难,只能委屈卞翠兰母子。 “我不为别的,我只为我的麒儿,他本是嫡子,如今,他将如何自处?”卞翠兰伤心的不能自抑,滴下泪来。 “小兰,麒儿是我的儿子,嫡子之位不会变。”周不易许诺。 “呵……你的爱妾,已怀有你的骨血,届时,麒儿还有份么?”卞翠兰已不信周不易的许诺,嘲讽道。 见卞翠兰提到颜如画肚中的孩子,周不易顿时冷下脸来,扭过身,一言不发。 “爱屋及乌,你爱妾的孩子,自会比麒儿得宠。”卞翠兰不知道颜如画因自己的过失而小产了,继续冷嘲热讽道。 “不要说了。”周不易怒斥一声,吓得卞翠兰立刻住了嘴。 第344章 杀妻灭子 “你吼甚?你心疼你的爱妾了是吗?我说不得。”卞翠兰回过神来,怒呛气得脸色铁青的周不易。 “你还有脸提此事,画儿应你推搡,腹中六个多月的儿子流产了。”周不易站起身来,暴躁地怒目而视卞翠兰。 “我……”卞翠兰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竟一时语塞,怔怔地不知如何反讥。 “卞翠兰,我待你不薄,你明为何仁义的夫人,我依然对你不离不弃。而你呢?一而再地搅我的大事,使得我焦头烂额,你就是一个蠢货。你还有何资格争正妻之位?如不是看在麒儿的份上,我定饶不了你。”周不易将积攒了多月的怒气,一股脑地撒向卞翠兰。 望着周不易穷凶极恶的样子,卞翠兰也暴发了,“噌”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叉腰骂道:“周不易,当初你认识我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师爷,你利用我爬上今日县令之位,就来个卸磨杀驴,你狼心狗肺。” “我利用你?你有何可用之处?你除了张开脚供男人取乐,你与那青楼里的婊子,有甚区别?”周不易被怒气冲昏了头,口不择言地侮辱起卞翠兰来。 卞翠兰虽身经三任男人,哪受过这般的侮辱,气的跳下床,扯住周不易的前襟,伸指就去挠周不易的脸,怒骂:“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贱种,你诓我嫁给何仁义,又设计谋杀了何仁义,我定要去崇州知府将你的恶事告发了。” 周不易原本只想羞辱卞翠兰出一口气,不曾想卞翠兰却想要自己的命,当下杀心顿起,一把抓住卞翠兰的双手,逼问道:“你当真要置我于死地么?” “你不仁,还要我对你有义?你白日做梦。”伤透了心的卞翠兰,硬刚周不易。 “一日夫妻百日恩,卞翠兰,你莫要逼我。”周不易狰狞地逼视卞翠兰。 “我逼你?周大人,你莫要说错了,是你一而再地逼我,那就休怪我无情了。”卞翠兰发狠道。 “你……”周不易松开卞翠兰的手,一把掐住卞翠兰细长的脖,加大手上的力度。 卞翠兰本在病中,又经过刚才与周不易的撕扯,早已累得气喘吁吁。现又被周不易掐住了脖子,更是雪上加霜,顿时伸舌吐气,额上青筋暴起,只一会,便两眼暴瞪,气绝身亡。 杀红眼的周不易,死死掐着卞翠兰的脖子不松手,只到卞翠兰的尸身往地上瘫去,才惊觉卞翠兰已被自己掐死,忙松了手,望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卞翠兰,周不易也渐渐清醒了过来。 周不易似虚脱般坐到梳妆台的椅上,望着地上卞翠兰的尸身,盘算着如何处置,才能瞒过信县官府的查办。 歇了片刻,周不易起身来,袖襟却将梳妆台上的控罪书带到地上,周不易捡起控罪书,展开阅览,顿时气得双手颤抖,恨声自语:“卞翠兰,你这个婊子,你死有余辜。” 周不易将控罪书架到烛火上点燃烧尽后,似已打定了主意,吹熄烛火,操起案桌上的烛台,一刻不犹豫地出到房外,出声唤道:“青儿……” 青儿在偏厢房正将周麒哄睡着,听周不易唤自己,忙出了偏厢房来,急上前,屈膝躬身:“老爷,你有何吩咐。” “房里烛火灭了,你去点着了。”周不易道。 “是,老爷。”青儿边从怀里摸出火捻子边跨步进房去。 紧随其后的周不易,抡起藏在身后的烛台,砸向青儿的后脑,青儿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昏死过去。 周不易跨身上前,骑在青儿的背上,挥起手中的烛台,一下一下地砸在青儿的头上,直到青儿脑浆迸裂,周不易才住了手。 起身来的周不易,借着屋外廊上的灯光,将卞翠兰的尸体抱到床上,又将青儿的尸身抱着坐伏在卞翠兰的床前,伪造出仆人伺候床上病主的场景。 周不易拉了卞翠兰床上的锦被,擦了擦沾在手上的血迹,迅速出了房,往偏厢房去。 偏厢房内,周麒正熟睡中,周不易望着烛光下周麒那粉嫩的小脸,心里泛起一股慈爱来。然,周不易看周麒,越看越觉得周麒长得像那死去的何仁义。 偏偏这时,熟睡中的周麒,绽出笑来,那童真的笑,看在周不易的眼里,像极了嘲讽和不屑。惊的周不易后背发凉,脑里“嗡”的一声,手不由自主去拿了被子,一股脑地捂上周麒的脸。 周不易丧心病狂地捂死周麒,又将周麒的尸身抱到卞翠兰房里,放在卞翠兰的身边。 此时已是亥时,周不易在卞翠兰的房里坐了下来,也不撑灯,“呲呲”地喘着粗气。 一阵冷风吹来,半掩的房门“砰”的被风吹开,响声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格外的刺耳,周不易被惊的一身冷汗。 回顾与卞翠兰的种种往昔,周不易心生一丝悔恨。又转念想到卞翠兰要告发自己,置自己于死地,周不易又恨的咬牙切齿。 正当周不易爱恨交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孩童的哭声,周不易惊怕地站起身来,凝神聚听,却再没听到孩童的哭声。 周不易望向卞翠兰的床上,除了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躺在床上的卞翠兰母子。 此时,周不易开始后悔了,后悔捂死了自己的儿子周麒,他大可以将周麒带走,送到周家山庄寄养。可惜,事已成定局,这世上,断没有后悔药可得。 等到子时,周不易拿了桌上的火捻子吹着,到的卞翠兰的床前,深深看了卞翠兰母子一眼,便点着了纱帐,瞬间,火苗疯狂地卷着纱帐而上。 周不易转身去到卞翠兰的梳妆台前,拉开梳妆台的抽屉,将装有卞翠兰金银细软和卖梅花弄6号房银票的盒子,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出屋去。到的院外,解了拴在杨树下的马缰,上马加鞭,返回焦县。 第三日,信县衙门派了师爷和衙役,来焦县衙门调查卞翠兰的身份。 周不易热情地接待了信县衙门师爷,并如实告知信县衙门师爷:卞翠兰是焦县前任县令何仁义大人的遗孀。 在得知何大人的遗霜与幼子因失火而丧命时,周不易挤出几滴眼泪来,哀声道:“是本县失职,未能照顾好何大人的遗霜与幼子……” 第345章 女鬼复仇 钱满粮将秋香葬在乔连山上,也并未解九幽宫弟子的摄魂术,而是将九幽宫大门一闭,任那些中了摄魂术的九幽宫弟子自生自灭。 回到周家山庄,钱满粮心力交瘁,返回管家房,倒头就睡。 周老爷听凤朝鸣来报,钱管家回来了,回了管家房,已好几个时辰了,也不见出门。 “秋香回来了吗?”周老爷问。 “回老爷,并未看见秋香回山庄。” “哦,知道了。吩咐下去,任何人都莫要去打搅满粮歇息,你下去吧。”周老爷心里已有数,摒退凤朝鸣。 普慈自失了胯下两弹,性情变了许多,声音也渐渐变的尖细,也再没动过睡女人的念头,似乎断了男女之欲,清心寡欲起来。 幸好师妹周吴氏没再寻到普慈院来,普慈也落得个清静。 这日晚饭后,普慈早早上了床,马家兄弟也去了下人房歇下了。 冷冬夜长,普慈睡的早,一觉醒来,已是丑时。本想下床出个恭,又着实冷,普慈贪恋被窝暖和,实在是不想动。 正当普慈纠结要不要起身出恭时,门外传来“咯咯”的撬门声,普慈心下一惊,第一反应是那女鬼又来了。 但普慈又抱着侥幸的心态,亦有可能是师妹上山来了。 “谁在房外?”普慈出声喝问。 房外却无应答,只听的门栓“咣当”一声被拔开,门应声从外面被大力推开,一阵寒风直扑进房来。 普慈一个翻身,飞掠下床,抢到门边,挥掌拍向飘进门来的人影。 那飘进普慈房来的,正是那白衣女鬼,普慈房里没有掌灯,房外的夜色微明,却能大概看出白衣女鬼的模样。 见普慈攻来,白衣女鬼“嘿嘿”冷笑,飘飘忽忽退出门外,将普慈引到院外。 普慈急步跟上,乘势出招,招招攻向白衣女鬼的要害。 白衣女鬼却不接招,一味地闪避,引着普慈在院里绕圈。 无论普慈如何发力,都没能碰到白衣女鬼分毫,倒是普慈因体型肥胖,几圈绕下来,已是心浮气躁,直喘粗气。 “贼秃驴,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受死吧,嘿嘿……”白衣女鬼阴恻恻地笑道,挥出的水袖,一下子缠上普慈的颈脖。 普慈被白衣女鬼的水袖勒住脖子,自知不妙,忙从怀里掏出一把药粉,向白衣女鬼撒去。 白衣女鬼为避开普慈扑面撒来的药粉,只能松开勒着普慈脖子的水袖,纵身后撤,飘向一旁的院墙,躲开漫天的药粉。 “你这恶鬼,当是老子怕了你么?来,再战,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普慈多次被白衣女鬼侵扰,还残害了自己的身子,着实是恼火,禁不住恶向胆边生,指着院墙上的白衣女鬼,怒吼道。 “嘿嘿……莫急,今夜就是来送你上黄泉路的。”白衣女鬼冷森森的语调,在这寒冬夜里,让普慈更觉寒意侵骨。 “呸,莫逞口舌之快,谁生谁死还未知,看招。”普慈抖了抖手,两把飞镖射向挂在院墙上的白衣女鬼。 白衣女鬼却毫不慌张,只一个弹跃,便飘向院墙上,普慈的两把飞镖,直直地钉在院墙上。 普慈决意今夜要将白衣女鬼斩杀,以除后患。普慈纵身掠上院墙,出掌击向白衣女鬼的前胸。 白衣女鬼挥动水袖,将水袖舞得像蛟龙出海般,抵挡普慈的攻击。 二人又从院墙打到院内,来去二十余招,不分胜负。 院内的打斗声和普慈的怒吼声,惊醒了沉睡中的马康和马富,二人忙起身穿好衣服,提了灯到的门外,见院内师父与那白衣女鬼缠斗在一起。 白衣女鬼身姿轻盈,时而飘荡在半空,时而飘荡上院墙,引的普慈上窜下跳,累的气喘吁吁。 五十招后,白衣女鬼见时机差不多了,改守为攻,向身形渐渐缓慢的普慈攻去。 白衣女鬼的水袖,“嗖”的又缠上普慈的颈脖,普慈想故技重施,伸手去掏怀里的药粉,却被白衣女鬼另一只水袖缠了上来,将普慈连手带身,缠了个结结实实。 眼见师父落了下风,马富急得喊道:“师父小心……” 普慈被水袖勒的太阳穴青筋暴起,忙发功,企图挣断缚着自己的水袖。 白衣女鬼看出普慈的用意,咧嘴一笑,向水袖上注内力,顿时勒的普慈直翻白眼。 “秋月姐姐,是你吗?”马康出声唤道。 马康的一声“秋月姐姐”,听的白衣女鬼身子微微颤抖,缚着普慈的水袖,力度也撤了一些。 普慈得以喘了口气,正想再度发功挣开白衣女鬼的水袖,白衣女鬼“呵呵”冷笑着又向水袖注了内力,恶声道:“贼秃驴,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去死吧……” 只听的从普慈喉咙里传来“咕咕”的声音,普慈的舌头,渐渐伸出嘴外,双眼被勒的凸出,面色由红变青,再由青变成猪肝色。 “师父……”马富眼见师父将被白衣女鬼勒死,急的就要上前解救师父,却被马康一把拉住,轻声道:“莫动,这是老和尚的业力。” 盏茶功夫后,普慈已被白衣女鬼勒得气绝身亡,肥胖的尸身轰然扑地。 白衣女鬼松开水袖,仰天长啸,流泪哀泣。 “秋月姐姐,你大仇已报,可否与我兄弟相见?”马康同情秋月,想安慰秋月,又不知如何说。 白衣女鬼望向马家兄弟,道:“康弟,后会有期。”白衣女鬼说完,便飘向院侧的围墙上,掠出墙外,只剩白凌从院墙上拖过。 马康知白衣女鬼定是大难不死的秋月,秋月又从普慈院侧边的悬崖下去了,秋月定是藏身在那悬崖下。 马家兄弟见普慈已死僵了,忙一刻不留地提灯下到周家山庄去禀报钱管家。 守门的阿力被马家兄弟拍大门声吵醒,疑惑地隔门问:“这个时辰,你兄弟二人来山庄作甚?” “阿力哥哥,我们来找钱管家,普慈院出事了。”马康急道。 “这会钱管家正睡着,你们这样去打扰他,不妥吧?”阿力顾虑马家兄弟吵着钱管家睡觉。 “顾不了这些了,普慈大师死了,我必须禀报钱管家。”马康如实说出来意。 “啊,普慈大师死了?”阿力惊道,忙放了马家兄弟进山庄,一同往管家房去。 第346章 普慈死讯 钱满粮在睡梦中被阿力拍门叫醒,忙应声起床,穿好衣开了门,见站在阿力身后的马家兄弟,便知是普慈院出事了。 还未等钱满粮开口,马家兄弟便上前一步,躬身向钱满粮请安:“请钱管家安。” “免礼,普慈院出了什么事?”钱满粮冷静地问。 “回禀钱管家,普慈大师被白衣女鬼勒死了。”马康急切地回道。 马康之前发现白衣女鬼时,便与钱满粮说过。如今,马康说普慈大师被白衣女鬼勒死,也并不觉得奇怪,招呼阿力和马家兄弟:“走,一起上普慈院看看。” 阿力与马富提了灯走在前面,四人一刻不停地上到普慈院。 只见普慈院内,普慈肥胖的身躯倒在地上,早已僵硬,舌头被勒出嘴外,耷拉在嘴角边,双眼怒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马康向钱满粮详诉普慈与白衣女鬼打斗的过程,并道:“钱管家,那白衣女鬼,定是秋月姐姐无疑。” “秋月没死?”钱满粮感到意外,普慈院外侧边的悬崖,深几十余丈,秋月当年跳下悬崖,定是必死无疑。 “你怎知是秋月?”钱满粮问马康。 “因为我喊她秋月姐姐,她怔住了,还对普慈道: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马康答道。 “如此看来,秋月当年跳崖,九死一生,她还活着。” “我与我哥哥,亲眼见秋月姐姐飘下悬崖,秋月姐姐应该就住在悬崖之下。” “唉!这贼和尚,也是死有余辜。”钱满粮望着地上普慈的尸身,道:“暂将他抬到房里,待天亮我禀了老爷,再来处理他的后事。” “是,钱管家。” 阿力与马富放下手里的灯,合着马康,阿力抬着普慈的肩,马家兄弟抬着普慈的脚,吃力地将尸身抬到普慈生前住的房里。普慈太沉,三小儿实在搬不上床,只能扔在房中的地上。 “马康马富,你二人暂守在普慈院,等山庄来人,将普慈埋了,再同山庄的人回山庄去。”钱满粮道。 “是,钱管家。”马家兄弟躬身送钱满粮出普慈院。 钱满粮与阿力回到山庄,钱满粮回房补了个觉,醒来已是辰时中,忙起身洗漱更衣。 管家房没了秋香,显的格外冷清,钱满粮想起秋香来,心里也是万般的愧疚和不舍。 周老爷已在泰元馆的书房处理事务了,见钱满粮来见,周老爷放下手中的事,招呼钱满粮入座。 钱满粮毕恭毕敬地坐了下来,神色略带沮丧地道:“回禀老爷,斩杀卫良年失败,又被他跑了。” “卫良年已是只老狐狸了,逃脱了也是正常,满粮不必自责。”周老爷安慰地望向钱满粮。 “是,老爷。只是,秋香她自尽了……”钱满粮低下头来。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秋香已死,满粮节哀。” “是,老爷。”钱满粮将带秋香去乔连山的前因后果一一禀报知周老爷,未了,钱满粮话锋一转,道:“禀报老爷,普慈大师昨夜被人勒死了。” “哦……这个有点突然,是何人与普慈有仇?”周老爷有些意外。 “回老爷,听派在普慈院伺候普慈的两个小厮说,是被之前跳悬的丫鬟秋月用水袖勒死的。”钱满粮如实禀报。 “丫鬟没死?”周老爷来了兴致,疑问道。 “满粮也只是听小厮说,也不知真假。” “这么看来,普慈也是该死。如此的话,你还是要去禀报大奶奶知晓,毕竟普慈是她的师兄,至于如何处理普慈的后事,一切听由大奶奶的。还有秋香的死,你也要向大奶奶说明,秋香是大奶奶的贴身丫鬟,大奶奶想必要难过了。”周老爷交代钱满粮。 “是,老爷。”钱满粮恭声应和。 “另外,我有个想法。既然普慈死了,普慈院也空了出来,满粮,可否与你师父商量一下,让你师父搬到普慈院居住,一切用度从山庄支出。如此的话,白老前辈靠山庄近,大家也方便照应。”周老爷盘算道。 “是,老爷,满粮午后便去与师父商量。” “嗯,万莫强求,一切听从你师父的意愿。” “是,老爷。” “其他也没什么事了,满粮,你忙去吧。” “老爷,满粮告退。” 钱满粮退出泰元馆,往慈和轩去,一路上,钱满粮想着如何将秋香的死说与大奶奶知道。 慈和轩的正厅,坐在首位的周吴氏笑盈盈地看着钱满粮,问:“满粮,怎这么快就回山庄了?不是让你带秋香多玩几日吗?” 钱满粮面带悲戚地在周吴氏面前跪了下来,见钱满粮这番举动,周吴氏瞪着杏眼,不解地道:“满粮,你这是作甚?快起身说话。” “大奶奶,满粮无能,未能护秋香周全,秋香她死了……”钱满粮起身来,如实告知周吴氏秋香的死讯。 “秋香好好的怎会死?”周吴氏惊讶之余,不置信地问道。 “遇上一伙歹人拦路抢劫,我双拳难敌四手,秋香被歹人刀刺要害身亡。”钱满粮编了个谎言,瞒骗周吴氏。 “怎会如此?早知还不如不让秋香出山庄,唉!”失了贴身丫鬟秋香,周吴氏顿觉头疼,秋香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自己已使唤惯了秋香。如今秋香死了,自己又得费神重新调教一个新的贴身丫鬟。 “是满粮无能……” “这也怪不得你,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大概就是秋香的命。”周吴氏蹙起眉,心里想着调教山庄的哪个丫鬟做自己的贴身丫鬟。 “禀大奶奶,还有一桩要事要禀知大奶奶。” “说吧。” “昨夜普慈大师被人勒死在普慈院内……” “甚?我师兄被人勒死了?”听钱满粮说师兄普慈死了,周吴氏骇的从椅上站起身来,急问道:“是何人勒死了我师兄?” “禀大奶奶,听派在普慈院伺候普慈大师的两个小厮说,看到普慈大师与一个白衣女鬼打斗,是那白衣女鬼用水袖勒死了普慈大师。但白衣女鬼是何人,还不得而知。”钱满粮如实回话。 “又是那白衣女鬼……”周吴氏怔怔自语,重又跌坐进椅里。 第347章 萧红玉有醒转的迹象 周吴氏自言自语的话,钱满粮听进了耳里,但并不去接话,只是躬身道:“大奶奶,老爷让满粮来请示大奶奶,普慈大师的后事如何办?” 周吴氏紧锁起眉头,脸上除了焦躁,看不出悲伤。 虽说周吴氏与普慈有感情,何况还共育一女萧红玉。然,普慈对于周吴氏来说,更多的是利用普慈为自己做事。 当初师父邪无子错捋了姐姐吴淑慧,致吴淑慧昏迷不醒。周吴氏更是从师兄普慈口中得知,邪无子侵犯了姐姐的处子之身。周吴氏才知道,姐姐嫁到周家山庄十年之久,周老爷竟没有碰过姐姐。 周吴氏虽毒杀了师父邪无子替姐姐报了仇,然心里对周老爷冷落姐姐十年之久,也是恨意满满。 因此,周吴氏给周老爷下了风蛊之毒,又着师兄普慈为周老爷制压制风蛊之毒的解药;做这一切,周吴氏的目的就是要慢慢控制周老爷,一边可以将周家产业占为己有,一边又可替姐姐报周老爷的冷落之恨。 如今,经过周念娇事件,师兄普慈又再不能行床第之欢。而周吴氏在周念娇事件上的表现,又让周老爷对周吴氏刮目相看,对周吴氏生出欣赏和情感来。虽暂还没到鱼水之欢的地步,但周吴氏有自信,与周老爷鸳鸯帐下戏鸳鸯是迟早的事。 周吴氏对周老爷虽有怨恨,但在长年的相处中,周吴氏的心里,从未停止过对周老爷的崇慕之情。女人慕强,周吴氏自然也不例外。 周家山庄不能没了周老爷,周家产业更不能没了周老爷,周吴氏心里非常的清楚。师兄普慈死了,就无人能再熬制出压制风蛊之毒的药来,周吴氏也只能放弃继续给周老爷下药的念头,另想别的办法。 周吴氏沉思良久,缓缓道:“满粮,将我师兄安葬在普慈院的后山吧,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能入土为安就好了。” “是,大奶奶,我这就去办。”钱满粮退出慈和轩,叫了七名家丁,带了挖掘工具,上普慈院埋葬普慈。 钱满粮令家丁在普慈院侧山挖了一个人形深坑,用普慈床上的被褥裹了普慈的尸身,抬到坑内,填上土,普慈的坟,便立了起来。 钱满粮回到普慈院,着马家兄弟收拾收拾,随自己回山庄。 马富回房收拾衣物,马康却跑去制丹房,将制丹房里的瓶瓶罐罐尽数收走。又想起普慈的禅房壁柜里还装有药瓶,马康又窜进普慈的禅房内,打开壁柜,将壁柜内的药瓶全收入提在手里的布袋中。 正当马康收壁柜的药瓶时,却看见壁柜最上层,有一本书,马康忙掂起脚,摸索着拿下书,只见书页上写着:风蛊毒制解全书。 马康暗思:“这定是老和尚的制毒秘籍,自己得好好收着,慢慢研究,说不定能成为制毒高手。”马康心下欢喜,忙将制毒书塞进自己的怀里。 钱满粮见马康提前一布袋瓶瓶罐罐,笑道:“马康,你学了几成普慈的制毒术?” “回钱管家,小的大概学了老和尚五成的制毒术了。”马康如实回话。 “你对制毒术是不是很有兴趣?”钱满粮继续问。 “是的,钱管家。”马康忙不迭地点头。 钱满粮想了想,道:“如此的话,我给你找个师父,你跟着他学艺,如何?” 听钱管家要给自己找个师父,喜的马康忙跪了下来:“小的求之不得。” “但是,要是拜了新师父,你可不能像跟着普慈时那般的顽皮。” “不敢,小的定用心学艺,绝不闯祸。”马康保证。 “好,你起身吧,将瓶瓶罐罐放回制药房去,过几日,我便让你的新师父住进普慈院来。届时,你还在普慈院跟着你的新师父学本事。”钱满粮道。 “是,谢谢钱管家。”马康向钱满粮磕了一个头后,才爬起身来,开心地提了布袋,将瓶瓶罐罐送回制丹房。 处理好普慈院的事,钱满粮着马家兄弟留守在普慈院,并吩咐马家兄弟,将普慈院清扫一遍,准备迎接新主入住。 钱满粮忙完手头上的事,骑上黑风马去往媚姑娘的小院。 到的媚姑娘小院,钱满粮先去萧红玉的房里看望仍昏迷不醒的萧红玉后,便去往师父的制药房给师父请安。 白头童翁放下手里的药材,见钱满粮神色黯淡,关心地问:“乖徒儿,那卫良年是不是又逃脱了?” “是的,师父,他每处居所都设有逃生暗道,稍不留意,便让他逃脱了。”钱满粮回道。 “不要气馁,终有捉到他的那一日。”白头童翁鼓励地拍了拍钱满粮的手臂。 这时,司马允与媚姑娘拿着药材从门外进来,媚姑娘见师兄来了,开心地笑着向师兄打招呼。 司马允却欢快地快步近到钱满粮身前,道:“师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甚好消息?”钱满粮对司马允,真如兄长对待弟弟般。 “昨日,那母夜叉手指动了,师父说她很快就会醒来。”司马允喜笑颜开地道。 这个消息对于钱满粮来说,着实是非常的欣慰,钱满粮望向师父,小心翼翼地征询师父的首肯:“师父,小允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不过,虽然不知道玉儿何时醒来,但玉儿能自主动手指,也是能醒来的好征兆。”白头童翁露出久违的笑来。 “太好了。”钱满粮喜极,竟掩面而泣。秋香的死,给了钱满粮沉重的打击,钱满粮万没料到秋香会自尽。如知道是这般的结果,钱满粮自问是不愿用秋香作诱饵引出卫良年的。然,一切都成了定局,秋香的死,也让钱满粮背上了重重的负罪感。 “师兄……”媚姑娘见师兄掩面低泣,知道师兄不易,以此发泄。媚姑娘的眼眶,也红了,抬起袖襟,偷偷拭泪。 “我可要惨了,我日日在母夜叉的床前挑衅她,等她醒了,师兄,你可要帮我挡挡。不然,我怀疑我会被母夜叉毒打三日三夜。”司马允为了分散钱满粮的悲伤,故意逗趣。 “好,我替你挡,小允,谢谢你这般的照顾师姐,如师姐醒来,你功不可没。”钱满粮止住泪,感激地向司马允道谢。 第348章 贤居 “走,上茶室喝茶。”白头童翁难得心情放松,领先去往茶室,钱满粮与司马允和媚姑娘随后跟上。 “师妹,我想吃炸油糕了。”钱满粮求助媚姑娘。 “好,师兄先去茶室喝茶,我这就去做油糕。”师兄难得开口要吃的,媚姑娘十分愿意满足师兄的口腹之欲。 “有劳师妹。”钱满粮目送媚姑娘去往厨房,才与司马允向茶室去。 “师兄,什么是炸油糕?”司马允好奇地问。 “等你师姐做好端上来,你吃了就知道了,美味。”钱满粮笑着诱惑司马允。 师徒三人在茶室坐了下来,钱满粮亲自为师父倒茶,顺便也给司马允倒上茶水,并调侃道:“请少宫主喝茶。” 司马允来了劲,配合钱满粮,摆出一副狂妄自大的姿态,抬起下巴,眯缝着眼,轻佻地望着钱满粮:“还不给本宫主捏捏肩。” “是,少宫主。”钱满粮使出鹰爪功,就要向司马允的肩上捏去,吓得司马允忙收了架势,连连拱手告饶。 见司马允的认怂样,乐的白头童颜“哈哈”大笑,道:“小允,你惧你师兄的鹰爪功?” “师父,师兄的鹰爪功徒儿可不敢领教,他要是抓花了我这张俊脸,那我就生不如死了。”司马允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装作惊怕的样子。 “当然了,要是毁了你这细皮嫩肉的俏脸,金凤凰可再看不上你了。”钱满粮戏谑司马允。 “金凤凰是谁?我不认识什么金凤凰……”司马允装糊涂。 师徒三人在茶室有说有笑,媚姑娘的炸油糕也做好了,茗香端了炸油糕随在媚姑娘身后,去往的茶室。 司马允嗅觉灵敏,茗香还没进茶室门,司马允就闻到香味了,急不可待地跳将起来,伸长脖子往茶室门口看。 媚姑娘进门来,见司马允那副贪相,禁不住抿嘴一笑。跟在媚姑娘身后的茗香,捧着一盘炸的金黄酥脆的油糕,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光看那油糕的色相,就让司马允和白头童翁猛咽口水了。 还没等茗香放下盘子,司马允就挤上前,伸手就去盘子里拿炸油糕。 “师弟,莫急,烫手。”媚姑娘提醒司马允。 钱满粮轻拍司马允伸到盘里的手,道:“馋猫,让师父先来。” “媚儿,你怎从未做过这个糕点?看着就好吃。”白头童翁见到美食,心情大好,开心的眉毛都跳起来了,急切地拿了一块炸油糕送进嘴里,边嚼边连连夸赞:“好吃好吃,太香了……” “师父,刚才不是师兄提起这炸油糕,媚儿都忘了这道点心了。如师父喜欢吃,媚儿以后常做给师父吃。”媚姑娘哄师父开心。 “好好好,乖徒儿,你再想想,媚儿还会做什么好吃的点心,提醒提醒,让媚儿都做了来为师尝尝。”白头童翁自萧红玉昏迷不醒后,已经好久没这般开怀过了。 “行,师父,徒儿想到了就提醒师妹。”钱满粮柔声应和师父。 这边的司马允,见师父吃的香,早已快速抓了两块油糕,站在师父身侧,吃得津津有味。 “吃吃吃……乖徒儿,媚儿,你们也吃。”白头童翁招呼大家一起吃。 媚姑娘小院的茶室里,终于又响起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吃过炸油糕后,钱满粮留住要回绣房织绣的媚姑娘,正色道:“我有事和师父还有师妹师弟商量。” “乖徒儿,有事说吧。”白头童翁油糕吃的意犹未尽,舔了粘在嘴边白胡须上的残渣,吧咂着嘴。 “师父,老爷他想请师父搬去周家山庄后山的普慈院住,带上师妹师弟一起。这样的话,离的近,我也能多些时间照顾师父和师姐。”钱满粮如实告知周老爷的意图。 “那普慈院不是已住了一位普慈大师?我们再住过去,不方便吧?”媚姑娘道。 “是这样的,那普慈大师,昨晚被仇家杀了,今上午我奉大奶奶令,已将那普慈大师葬了。所以,普慈院也就空置了,老爷让我来征求师父的意思,一切听师父的决意。”钱满粮恭敬地请师父决断。 “媚儿,小允,你二人什么想法?”白头童翁问媚姑娘和司马允。 “我听师父的。”媚姑娘自是愿意去的,那样,她离师兄就更近了。 “师父,我都听您和师姐的,您去哪我就去哪,师姐在哪我就在哪。”司马允无所谓,只要能和师父还有媚姑娘在一起,住哪都无所谓。 白头童翁沉思片刻后道:“也好,为了玉儿,换个环境居住,说不定会对玉儿的病情有帮助。那就听从周老爷的,搬去普慈院住,如此一来,乖徒儿也不用像现在这般跑远路了。” 见师父愿住去普慈院,钱满粮很是开心,这样自己也方便多了,可以每日见到师父和师妹师弟,还有昏迷中的师姐萧红玉。 “师父,您给那普慈院取个新名吧,我去刻了牌匾,立刻换上。”钱满粮道。 “让媚儿取吧。”白头童翁懒的动脑,推给媚姑娘。 钱满粮和司马允,都期待地看向媚姑娘。 媚姑娘微微一笑,略思索,道:“就叫‘贤居’吧,师父的名字里有贤字,正好用在居名里。” “好,还是师姐聪慧。”司马允鼓掌叫好,眼睛就没离开过媚姑娘。 “甚好,就叫‘贤居’。”钱满粮赞同。 “好好好,就按媚儿取的名:贤居。”白头童翁也很满意这个居名。 钱满粮用了半个月时间,将普慈院内的家什全换了新,又将普慈院的院门牌匾,改名为贤居。从此,普慈院彻底成为历史,贤居取而代之。 白头童翁师徒四人,还有媚姑娘的丫鬟茗香,搬进了贤居。 周老爷特令凤朝鸣,在山庄挑了四名丫鬟,周老爷亲自带了四名丫鬟,送到贤居,伺候白头童翁师徒的饮食起居。 趁周老爷与白头童翁在厅里喝茶说话之际,钱满粮悄悄拉了司马允到院内,叫了马康过来,令马康拜司马允为师。 司马允莫名其妙地收了个徒弟,不解地问钱满粮:“师兄,你怎不收他为徒?为甚让与我?” “因为你长的俊俏,武功又好,还会制解药,好事自然先留给你了。”钱满粮狡黠地笑道。 第349章 史玉芬要行周公之礼 周吴氏收到一封急信,信上的内容是:禀神母,属下身份已暴露,钱满粮已知是属下毒杀了钱忠。小女秋香自尽身亡,属下痛心疾首,属下恳请神母,斩杀钱满粮,为属下小女报仇。来信署名:卫良年。 周吴氏将卫良年的信放在烛火上点着焚烧后,便坐在佛堂,闭眼敲着木鱼念着经,脑里却不断地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普慈已死,白头童翁又在给周老爷解风蛊之毒。山庄内隐藏的人种和生药引子的姨太太们,已失去了供养的价值。 周老爷令钱满粮处置人种,将剩余的姨太太们全部送去童山孤岛安置。 钱满粮一一照办。两个从衙门买来的犯人人种,自是逃不脱一个死字,尸身无一例外地喂了山庄狗舍里的黑狗。 姨太太们也被两辆马车拉了,送去几百里之外的童山孤岛,安置在孤岛上,与世隔绝,终老一生。 白头童翁师徒搬到周家山庄后山腰上的贤居,周老爷更加方便去往贤居请白头童翁为自己解身上的风蛊之毒。 日子似又平静了下来,少了姨太太们的周家山庄,并不觉得少了几口人,原本她们就是囚在小楼里的笼中鸟。 周不易除掉卞翠兰这个隐患,心里虽有不舍。然回到玉芷街,面对如花似玉、温柔体贴的爱妾颜如画,对卞翠兰母子既存的那一点点愧疚之意,也统统抛之脑后。 锦儿时不时被周不易在夜里带到衙门内府,迷醉后供周不易的两个心腹玩乐。锦儿却不知真相,每次从迷醉中醒来,都见周不易已着好衣衫,坐在床前等着。 见锦儿醒来,周不易讥讽地调笑锦儿:“浪蹄子,吃饱了吗?” 锦儿撑起酸疼的身子,看了看被嘬咬的淤青的胸口,嗔道:“老爷,您把青儿当骡子骑了么?下手这般的重。” “哎呀,本县不蹂躏你这个浪蹄子,又得挨你埋怨了。快起身着衣,本县送你回去,时间太长,夫人该怀疑了。”周不易催促锦儿。 锦儿迷醉中被方、印两位衙役毫不怜惜地折腾,这会只觉浑身散了架般。锦儿吃力地下床来,捡起抛落在地上的衣裙,边穿边道:“老爷,以后不喝酒了,锦儿一喝就醉的人事不醒,都无法承欢老爷了……” “不不不……本县就喜欢你喝醉后的放浪样子。”周不易冷笑着站起身往室外去,边走边道:“我在室外等你,你利索些。” 史御史差了家奴送信给周不易,意思是史御史已在帮周不易打点关系,高升的可能性很大,让周不易耐心等待。 周不易收到此信,内心狂喜,为了稳住史玉芬,周不易破天荒下了值留在梅花弄6号陪史玉芬吃晚饭。 席间,周不易不停地为史玉芬夹着下值去德旺楼打包回来的各种荤食,史玉芬吃的相当的开心,胖的眯缝的眼睛,让坐在对面的周不易几番错以为史玉芬吃睡着了。 吃过晚饭,周不易亲自扶史玉芬躺下。史玉芬已过度的肥胖,锦儿与巧环早就听了史玉芬的吩咐,将饭桌搬到床边,史玉芬不用下床,只需坐在床上便能吃饭。 周不易俯身在床边,拉着史玉芬的手,温柔地道:“夫人,你好生歇着,想想还有甚想吃的,告诉本县,本县明日买了送回来。” 史玉芬大概到了生理躁动期,娇羞地道:“夫君,成婚那日,娘亲告诉我,要我与夫君同床共枕,早日生养。夫君,您看,我嫁与您也将近一年了,您与我还未同床共枕过。夫君,不如就今夜吧……” 周不易明白史玉芬话中的意思,可心下着实对肥胖如猪般的史玉芬无比的嫌恶,又不敢当面拒绝,周不易顿时面露难色。 见周不易神色为难,史玉芬又道:“上次父亲来,特嘱咐我,要我尽快为夫君生个一儿半女。夫君如不愿与我同床共枕,我生不出孩子,只能如实禀告我父亲了。” 平时看着只会吃睡的史玉芬,这会却要挟起周不易来,周不易也着实怕史玉芬在史御史面前说自己的不是。望着史玉芬一脸较真的样子,周不易心一横,一把抱住史玉芬斗般大的头,闭上眼,就亲上了史玉芬吃过荤食后油汪汪的厚嘴唇。 史玉芬被周不易这一亲,顿时酥了骨头,浑身的肉兴奋的直颤抖,本能的生理反应,使的史玉芬一把将周不易拉到自己身上,双臂圈住周不易,如啃舔猪头肉般,亲的周不易一脸腥臭的口水。 周不易强忍住要呕的冲动,屏住呼吸,任史玉芬的手在自己身上一通乱摸。 史玉芬毕竟只是初识男女之事,除了对周不易乱亲乱摸之外,急得不懂下一步怎么做。 周不易内心抑制住对史玉芬的厌恶,没有一丝的性欲。 “夫君,我燥热难耐,如何是好?”史玉芬求助周不易。 “夫人,我们已行了周公之礼,你当然会燥热了。”周不易诓骗史玉芬。 “不,娘亲教过我,说行周公之礼是要夫妻褪尽衣物,赤裸相对,我们还未除衣……”史玉芬羞涩地去扒周不易身上的衣服。 此时,周不易死的心都有,每日对着颜如画娇美的躯体,现要周不易对着史玉芬这一大滩肥肉,着实比杀了周不易还痛苦。 “夫人莫急,行周公之礼并非要褪尽衣物,你我此时已是肌肤相亲,就是在行周公之礼了。”周不易游说史玉芬。 史玉芬经过这番折腾,已是乏累,困意袭来,呓语道:“夫君,我困乏了,明夜再行周公之礼……” 见史玉芬瞬间熟睡,周不易长吁一口气,劫后余生般地从史玉芬的身上翻身下床,头也不回地出房去。 趴在门口偷听的锦儿,见周不易黑着脸出房来,“扑哧”笑出声来。送周不易出院时,调笑道:“老爷,您怎能骗夫人行周公之礼是这般的敷衍的?” “浪蹄子,明日开始,给她放两粒药丸。我走了,一身恶臭……”周不易愤愤地头也不回地出院回玉芷街去。 第350章 周吴氏回娘家 周吴氏原本担忧周老爷体内的风蛊之毒会残害周老爷的身体,周吴氏近期留意周老爷的气色,却发现周老爷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本是臃肿的体型,也渐渐回复到周吴氏初来周家山庄见到周老爷时的清瘦身段。瘦下来的周老爷,显的比实际年龄年轻,稳健中透着儒雅,别有一番迷人的气质。 普慈已死,周吴氏也无从找原因,只能猜测,定是师兄解周老爷中的麻衣失心散的药有奇效,亦能解自己给周老爷下的风蛊之毒。 既然周老爷身体无恙,周吴氏也暂时放下心来,专心去处理自己手头上迫在眉睫的事。 这日,周吴氏到的泰元馆书房,向周老爷请安。 周老爷招呼周吴氏坐在书桌前面,柔声道:“夫人有事?” “老爷怎知我有事?”周吴氏轻笑着趣问。 “你眉目间有匆匆之色,定是有事找我。”周老爷低下头继续做着手头的事。 “老爷,您总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心思,这样不好。”周吴氏轻咬了咬下唇,语带抗议。 “哈哈……如何不好了?”周老爷反问。 “这让人都不敢站在您的面前,有衣不蔽体的惊慌感。”周吴氏形容道。 “无妨,只要心无邪念,被人看穿的,也是坦荡的真。” “老爷怎么说都是对的,我说不过您。”周吴氏妥协地变相夸赞周老爷。 “说吧,何事?”周老爷和善地问道。 “老爷,我收到我娘家捎来的口信,说吴氏家族迁祠堂,我父母亲的牌位要迁入新祠堂,着我回去一趟。”周吴氏如实禀知周老爷。 “这算是大事,你就回去一趟吧。秋香没了,你的贴身丫鬟选好了吗?”周老爷关心道。 “回老爷,选了两个丫鬟暂用着,只是怎么都没秋香得力。”周吴氏有些失落。 “自然的,秋香伺候你多年,你已习惯了。无妨,新选的丫鬟多使唤,时间久了,也就得力了。”周老爷安慰周吴氏。 “是,老爷。” “你准备何时动身?” “我想明日一早就回。” “你自己定夺,带好使唤丫头,照顾好自己。”周老爷抬起头来,深深望了一眼周吴氏。 周吴氏被周老爷眼里的温柔击得心“怦怦”狂跳,回视周老爷,竟生出一脸的娇羞来。 “过来……”周老爷对周吴氏,从欣赏到慢慢上了心,偶尔的迷乱,使得周老爷心生别样的情愫来。 周吴氏乖顺地站起身来,娇羞地低着头,近到周老爷身前。周老爷伸出手,将周吴氏揽进怀里,拥抱着,二人心意相通,无言也觉有情。 第二日,周吴氏带上新选的贴身丫鬟知春和知夏,坐上周家山庄的马车,回娘家吴家村去。 回到吴家村吴府,李前带着儿子儿媳还有一双孙儿孙女,到大门外迎接周吴氏。 周吴氏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李前一家忙上前请安,拥簇着周吴氏到厅里上坐。 一家团聚,总是快乐的,周吴氏叫过孙儿吴墨翰,拥在怀中,慈祥地问孙儿读了些什么书。 吴墨翰礼貌地回答这个雍容华贵的姨奶奶的问话。 见孙儿教养的好,周吴氏也甚是欣慰。 李前上前来,遵询周吴氏:“姐,您选间房住。” “就住我原先的屋吧。”周吴氏道,她要住在姐姐的房里,那里有姐妹婚前一晚挤在床上聊了一宿的回忆。 当晚,周吴氏摒退贴身丫鬟知春和知夏,独自睡在姐姐淑慧的闺房中。 周吴氏躺在姐姐的床上,往事又一幕一幕浮现在自己的脑里。往事中有欢笑,然更多的是痛苦、是泪水,周吴氏闭上眼,轻喃道:“姐姐,我想你了……” 第三日,周吴氏父母亲的牌位迁到吴氏新祠堂,周吴氏也准备返回周家山庄。 李前带着一家大小,将周吴氏送到大门外,周吴氏搂着已长的高过自己胸前的孙儿吴墨翰,柔声叮嘱孙儿要好好读书识字,将来进仕途。 吴墨翰也乖顺地一一点头答应,周吴氏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往周家山庄返去。 马车行到半路,周吴氏令赶车的刘伍,往枫谷滩去。 刘伍得令,勒转马头,前往枫谷滩。 一个时辰后,马车到的枫谷滩口,周吴氏着刘伍与两个丫鬟在马车边候着,自己独自一人往枫谷滩内走去。 枫谷滩呈布袋形,口子小,里面滩地大。周吴氏行到枫谷滩的侧中段,在一处隐在树丛后的木屋前停了下来。 周吴氏四下张望了望,抬手轻叩木门。片刻,木门从里打开,来开门的人正是卫良年。 卫良年见是周吴氏来了,忙躬身闪在一边,恭敬地向周吴氏请安:“请神母安。” 周吴氏迅速闪身进到木屋内,卫良年关上木门。 周吴氏转过身,两眼含泪,望向卫良年,哀怨地道:“良年,多年未见,想煞我了……” 未等卫良年回话,周吴氏便贴进卫良年的怀里,靠在卫良年的胸前,动情地道:“虽我与你无共枕之欢,然,我对你的情,一如当初般浓厚,从未变过。” “神母,我……”卫良年颤抖着手,轻搂住周吴氏,激动的流下泪来。 “叫我淑兰,我是你的淑兰,以前是,今后也是,永远都是……”周吴氏抱紧卫良年的腰,将自己紧贴在卫良年的怀里。 “淑兰,这么多年,我何尝不是对你朝思暮想。只可惜你我责任在身,顾不了儿女情长。”卫良年叹道。 “良年,当年若不是你帮我,我的身份,早被钱忠戳穿。你对我的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 “淑兰,只有你将我当成正常人对待,我感激你从未轻视过我。”卫良年由衷感谢周吴氏对自己的尊重和爱护。 “良年,在我的眼里,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会轻视你。”周吴氏抬起头,仰脸深情地望向卫良年。 卫良年虽从小失了人根,然对爱的需求,比正常人还渴望。当初周吴氏处处对自己照顾有加,即使后来知道自己是个废人,依然没有丝毫的轻视和嫌弃。 就为周吴氏对自己的这份真情,卫良年愿意为周吴氏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后悔。 第351章 卫良年被毒杀 “良年,对不起你,如我知晓满粮带了秋香出游,是为了诱你出现,我定不应允秋香出山庄。”周吴氏歉疚地道。 “淑兰,这怪不了你,是我大意了,见到香儿,我疏于防范。” “良年,你要我杀了满粮,替秋香报仇,我定会做到,你放心。” “淑兰,谢谢你。” “都是我连累了你,当初如不是因为钱忠察觉到我替了我姐姐,我也不至于让你去毒杀他。”周吴氏牵起卫良年的手,走到椅边坐下。见卫良年瘸着脚,关切地问:“良年,你受伤了?” “被满粮那个小崽子的鹰爪功捏碎了脚踝骨,这个钱满粮,功夫怎得如此好了?”卫良年不解。 “我也不知啊,大概他勤学苦练的多吧。” “淑兰,要尽快除掉满粮,留着他迟早是我们的大患。”卫良年忧心道。 “放心吧,除掉他容易。倒是你,怎就你一人在此枫谷滩?”周吴氏不解。 “满粮似已成了玉瑶宫的宫主,他会使摄魂术,我在乔连山九幽宫的那一众弟子,全都中了他的摄魂术,大概已凶多吉少。”卫良年心知肚明,中了玉瑶派的摄魂术,如不解开,必死无疑。 “这么说,你的人都死了?”周吴氏蹙起眉来,她也没料到钱满粮的武功会如此的厉害。 “八九不离十,现只剩我一人了。”卫良年苦笑道。 “你怎会是一人,还有我呢。”周吴氏温情地靠在卫良年的肩上。 “淑兰,待我伤好了,我再招兵买马,供你调遣。” “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是真心的好。”周吴氏感动地拉了卫良年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 卫良年抚着周吴氏的脸,内心弥漫着浓浓的温情,虽自己不能人道,但周吴氏给了自己与常人相同的爱情体验。 “良年,有茶么?我渴了。”周吴氏道。 “有有有,我这就给你泡茶。”卫良年应答着忙起身,瘸着脚去给周吴氏泡茶。 周吴氏冷眼望着卫良年跛着脚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邪魅神色来。 “来,淑兰,喝茶。”卫良年泡好茶,端到周吴氏的手上,宠溺地看着周吴氏一口一口地将杯里的茶喝尽。 “良年,你在此好生养着,我不能待太久。”周吴氏放下手里的茶杯,含情脉脉地对视卫良年。 “嗯,放心吧,淑兰,等我的伤好了,我再书信你。”卫良年眼里流露出不舍,伸手搀起周吴氏,将周吴氏拥在怀里,舍不得松开。 “待你的灵芝松茸酒喝完,我再令人送过来。”周吴氏看向案桌上的酒坛。 “谢谢淑兰,这些年,这灵芝松茸酒就没断过。”这十余年,周吴氏的用心和真心,让卫良年甚是感动。 “我心里只有你,你是知道的。待我与周鸿泰的事了结了,我就随你天涯海角,双宿双栖。”周吴氏许诺。 “好,我做梦都在等那一天。” “良年,自己照顾好自己,我该回山庄了。”周吴氏仰起脸,深情地望向卫良年的眼睛,并踮起脚尖,在卫良年的唇上轻轻一吻。 卫良年闭上眼,陶醉在这一刻的浓情蜜意中。 周吴氏离开卫良年的怀抱,径直出了木屋,并带上了门,头也不回地往枫谷滩口去。 走到一半,周吴氏停下身来,驻足片刻。见路旁有一株黄腊梅开的正香,于是上前,折了几枝,拿在手里,嘴角泛起一丝邪魅的笑来。 返到周家山庄,周吴氏似心情大好,回慈和轩将腊梅插了瓶,着丫鬟知春捧了,往泰元馆去。 “老爷万安。”周吴氏到的周老爷的书房,向周老爷请安,并令知春将插有腊梅的花瓶摆放在桌上。 见周吴氏已从娘家归来,周老爷也很高兴,闻着腊梅散开的幽香,周老爷笑问:“夫人,这腊梅从何得来的?” “回老爷,是我在回山庄的半路得的,见这腊梅开的好看,便折了几枝回来,给老爷欣赏欣赏。”周吴氏轻笑着回应。 “夫人有心了。”周老爷起身来,走到桌前,俯身欣赏瓶中的腊梅,神色甚是喜欢。 “听说这腊梅插在水中,能开到来年春尾,不知能不能养这么长时间?”周吴氏道。 “如夫人喜欢此花,我让朝鸣去买几棵来,种在院里。” “老爷喜欢么?”周吴氏笑问。 “夫人喜欢,我自也喜欢。” “这话是我想说的,让老爷说了去。”周吴氏用绣帕轻掩着嘴,娇羞地低下头去。 “哈哈……来年种上几棵,我陪夫人赏梅。” “谢谢老爷。” 隔了几日,钱满粮忙完回到管家房,见厅门上钉着一支飞镖,镖上有一张字条,上书:卫良年在枫谷滩的木屋内。 突然收到这样的一张字条,钱满粮想也没想,匆匆奔向山庄的马厩,骑上黑风马,往枫谷滩急奔而去。 钱满粮到的枫谷滩内,四下搜寻,见到小林后的木屋。钱满粮提高警惕,悄然向木屋摸去。 近到木屋边,钱满粮试着去轻推屋门,门却一推就开了。 钱满粮闪身一边,紧贴着木墙,凝神静听屋内的动静。 然,过了许久,屋里也没有丝毫的响动。钱满粮蹙起眉,自觉收到了假消息,这木屋也许根本没有人。 钱满粮现身在木屋的门前,抬起脚,大力一脚踹开被自己推开一条门缝的木门。 大开的屋门内,家什物件一应俱全,钱满粮跨步进入。映入眼帘的,是一男子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桌上摆着酒坛酒碗和菜盘。 不用探,便知此男子已死。 钱满粮上前,抓住男子的肩,发力将男子扳正,待看清男子的脸时,钱满粮轻呼:“卫良年……” 此时的卫良年,面色乌黑,七窍的血已结痂,手背上有了尸斑,看样子,卫良年已死去几日了。 卫良年的死状,定是被人在酒里下了毒,毫无防备地喝下毒酒后,毒发身亡。 当年卫良年在钱忠的酒里下了毒,致钱忠被毒身亡。如今,卫良年同样被人在酒里下了毒,这大概就是因果报应。 冥冥之中,似已注定,天道好轮回,苍天又饶过谁…… 第352章 丰裕丝绸庄被堵门 卫良年已死,父仇得报,只是不知是何人毒杀的卫良年,还飞镖传书通知了钱满粮。 钱满粮虽没能亲手刀刃杀父仇人,心下觉得有一丝遗憾,然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返回周家山庄,钱满粮刚下马进山庄大门,便被阿力急步上前接过马缰,道:“钱管家,老爷找您,叫您速去老爷的书房。” “看来老爷有紧急事。”钱满粮边暗思边快步往泰元馆的书房去。 “老爷……”到的周老爷的书房,钱满粮刚开口,就被周老爷招手示意近前去。 “来,满粮,先看这封信。”周老爷将书桌上一封展开的信拿起递给钱满粮。 钱满粮双手接过,将信纸调正方向,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一封来自崇州周记产业丰裕丝绸庄的信,信是丰裕丝绸庄负责人麦儒生写的。大意是近半个月时间,有人明里暗里和丰裕丝绸庄过不去,麦儒生也寻过官家,然官家很是敷衍,似有所顾忌。麦儒生忧心忡忡,怕事态扩大,误了丰裕丝绸庄,所以特写信向周老爷求助。 “老爷,会是谁与我们周家山庄过不去?”钱满粮看完信,不解地问道。 “暂还不知道对手的来路,满粮,你即刻带上几个人,先去崇州摸摸情况。如事情棘手,我再亲自去处理。”周老爷吩咐钱满粮去崇州探明情况。 “是,老爷。”钱满粮将麦儒生的信放回到周老爷的书桌上,躬身告退,经过茶桌前,见桌正中放着一瓶黄腊梅,幽香阵阵。 钱满粮到的护卫房,选了五名护卫,再叫上阿力,着六人准备准备,半个时辰后前往崇州。 回到管家房,钱满粮掏出怀里的那张飞镖传书,细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端倪,倒里适才在周老爷书房里闻到的腊梅花香,在枫谷滩也闻到过。 钱满粮来不及多想,迅速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束好包袱,便匆匆出到山庄大院内。叫来一名小厮,令小厮去贤居向媚姑娘送个口信,说自己要出一趟远门,大概需十日左右回。 半个时辰未过,五名护卫和阿力,便牵了马来院内集合。 钱满粮接过阿力手里黑风马的马缰,翻身上马,挥鞭往山庄外奔去。五名护卫与阿力,也上了马背,挥鞭追随钱满粮。一行七人,从山庄大门内鱼贯而出,往崇州方向去。 崇州城内的丰裕丝绸庄,一伙横眉竖眼的彪形大汉,搬了长凳,往丝绸庄的店门口一横,齐刷刷坐了下来,惊的想进丝绸庄的客人忙收住了脚,纷纷后退。 其中领头的大汉叫道:“都上别处买去,今日丰裕不营业。” 丰裕丝绸庄的管事麦儒生得到小厮来报,说前日来丝绸庄找事的那帮人又来了,还将店门给堵了。 麦儒生忙从后院急步往前店去,到的店内,见门口被一伙彪形大汉堵的严严实实,还听见那个叫李爷的为首人在吆喝着驱赶店门口的客人。 “你们作甚?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麦儒生气急,上前理论。 “哟,麦管事来了。你说什么?王法?我与兄弟们在此歇歇脚程,碍你何事了?还搬出王法来说道。”那叫李爷的蛮横地斜睨了一眼麦儒生,不屑地道。 “这是丝绸庄的营业场所,你们将我店门堵了,我还如何做买卖?”麦儒生说理。 “你做你的生意,我们歇我们的脚,互不相干。”李爷一脸耍无赖的表情。 “你……简直是欺人太甚。就不怕我报了官……” “哎呀,老东西,搬出官府来吓唬谁呢?你以为衙门是你家开的呀。” “岂有此理,你们堵我店门,还振振有词,着实是无法无天了。”麦儒生面对这样一帮地痞无赖,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将你的店砸了,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李爷叫嚣道。 “你你你……你们意欲何为?”麦儒生面对这一帮无赖,无计可施。 “哟……终于问到点子上了。”李爷从长凳上起身来,走到麦儒生面前,讽笑。 麦儒生强压住内心的愤怒,嫌恶地看了一眼李爷,冷冷道:“说吧,你们如此闹,终究是有所图谋。痛快些说出来,如我能满足尔等欲望,我尽量满足尔等。” “不错,你是聪明人,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要你这家丰裕丝绸庄。”李爷一本正经地回话。 “要丰裕丝绸庄?怎个要法?如何要?”麦儒生心下冷笑,鄙视地问。 “你们搬走,我们进来。如你想继续在此做工,我也可以赏你一碗饭吃。”李爷挑了挑眉,说出自己的意图。 “我们搬走?让我们搬去哪?你们凭甚要我们的丝绸庄?”麦儒生听李爷这般的恬不知耻,气得浑身微微发抖,斥责道。 “你们要搬去哪是你们的事,至于我们凭什么要这丝绸庄,实话告诉你,就凭我的拳头……”李爷话音未落,就一记重拳砸向麦儒生的眼睛。 “哎哟……”麦儒生惨叫一声,被李爷一拳打中眼眶,顿时仰倒在地,眼睛不一会就淤红了,麦儒生喊道:“来人,快去报官。青天白日,你们无法无天……” “来呀,给我打。”李爷一招手,堵在门口的彪形大汉们,一哄而进,将倒在地上的麦儒生拉了起来,一顿拳打脚踢,丰裕丝绸庄里的十几个小厮,也未能幸免,被李爷的人追在店里一顿揍。 丰裕丝绸庄内,顿时哀嚎声一片,引的在店门外的看客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观。见李爷一伙如此的凶神恶煞,竟无人敢出声斥责,更别说出手援助丰裕丝绸庄了。 “老东西,本大爷令你明日就滚出这丝绸庄,如若不然,本大爷来一次就打你一次。”李爷一把揪住麦儒生的前领襟,威吓道。 “你们这帮无赖,是谁给你们撑的腰,竟在光天化日下干如此恶行……”麦儒生宁死不屈,骂道。 “今儿个本大爷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本大爷的拳头硬。”李爷举起沙包般的拳头,就要往麦儒生的太阳穴上捶去。 第353章 对薄公堂 只听的“哎哟”一声惨叫,却见那李爷的手腕,被刀划了一条长长的深口子,血如喷泉般往伤口外喷洒。 麦儒生也被人一把从李爷的手上拖开。丈余外,阿力一手持着刀刃上还粘着血的匕首,一手扶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麦儒生。 钱满粮背负着双手,从丰裕丝绸庄的店门外踱了进来,身后跟着五名背负利器的护卫。 麦儒生见周家山庄的钱管家来了,如见着救命稻草般,忙急步近前,语带哭腔地向钱管家行礼:“麦儒生见过钱管家……” 钱满粮示意麦儒生免礼,一旁稍候。 “何人在此无端生事?”钱满粮斜睨着捏紧住手腕伤口、但仍血流不止的李爷,冷颜问道。 “你又是何人?竟敢伤本大爷。”李爷心下虽慌,然还是要逞口舌之强。 “哼!就你这种货色,也敢自称为爷?你若再不止血,必失血而亡。”钱满粮提醒道。 钱满粮说的是实话,李爷自也清楚,见钱满粮气宇不凡,定是习武之人。现自己的手腕血流不止,如不尽快止血,将性命不保。李爷一番思量,扫视着钱满粮一行人,搁下狠话:“你给老子等着,咱们走……” 李爷的同伙,在李爷的招呼下,撤出丰裕丝绸庄。店外围观的人群,害怕地让出一条路来,看着李爷一伙仓惶而去。 “阿力,你带上小古、小何跟上,看看此一行人归往哪里。”钱满粮吩咐阿力。 “是,钱管家。”阿力带了护卫小古和小何,跟踪李爷一伙而去。 “麦管事,来,坐下说话。”钱满粮扶了麦儒生,在店内的歇息椅上坐了下来,并吩咐丝绸庄的小厮,暂闭了店门,受了伤的,去后院相互上药疗伤。 “麦管事,伤的可重?”钱满粮关切地望着被李爷一伙打的鼻青脸肿的麦儒生。 “钱管家,在下伤的不重。只是,在下这心里的怒气,无处发呀……”麦儒生被李爷一伙人骚扰了半个来月,着实是又气又无奈,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哪抵抗的了李爷那一伙莽夫无赖。现见周家山庄派了钱管家来,麦儒生顿觉有了依靠,也觉异样的委屈,竟哽咽着落下泪来。 “难为麦管事了,莫哭,我定给你讨回公道。”钱满粮安抚落泪的麦儒生,待麦儒生情绪平复后,钱满粮再问:“麦管事,这伙人是什么来头?” “回钱管家。”麦儒生吸了吸鼻子,回道:“在下也着实不知此伙无赖是何来路,问他们也不回答,就赖在店里不走,还驱赶上店来的客人。” “无妨,此事交给我来处理。麦管事,你先休息一日,明日照常营业。我就住在对街的悦来酒楼,有事你随时来酒楼找我。”钱满粮嘱咐麦儒生。 “是,钱管家。” 钱满粮起身来,带了三名护卫,先回了悦来满楼。 半个时辰后,阿力与两名护卫回到悦来酒楼,向钱满粮回禀跟踪的结果:“回禀钱管家,小的们跟随那伙歹人,到的天乐街八号的太守府,见那伙歹人进了太守府大门。” “哦……太守府?”钱满粮蹙起眉来,看来打丰裕丝绸庄的背后主使人,与太守府有关。 事与官家人有关,钱满粮沉思起来。 第二日,裕丰丝绸庄开门营业才半个时辰,就见那李爷,带了衙门三个衙役,直奔裕丰丝绸庄来。 正在店内的麦儒生,见势不妙,忙叫了店里的一个小厮,去悦来酒楼请钱管家来。 麦儒生待衙役和李爷进店来,忙上前,躬身向衙役们行礼:“官差大人,来小店有何吩咐?” “你是这里的管事?”为首的衙役问道。 “是的,小的是丰裕丝绸庄的管事。” “带走。”为首衙役喝令。 另两名衙役上前来,扭了麦儒生的手臂,就要押往衙门去。 麦儒生呼道:“官差大人,小的犯了何法?要捉押小人。” “这位李解到衙门告你这裕丰丝绸庄,昨日你丝绸庄内有人持凶器伤他。县令大人特命我来拿裕丰丝绸庄的管事,前往衙门配合调查。”为首衙役说明来意。 “官差大人,您怎可听信他一面之词,这姓李的纠结了一伙无赖,在我裕丰丝绸庄闹了半个月了。小的也报了官,官差大人您该知道的。”麦儒生辩驳道。 “有话上衙门去理论,我也是奉命行事,莫要耽误时间,带走。”为道衙役一挥手,率先往门外去,衙役押了满脸焦急的麦儒生,后面跟着神情得意的李解,一同回往衙门。 到的衙门堂上,县令于大人拍响惊堂木升堂。 待堂下下跪的麦儒生与李解各自报上姓名后,于县令问道:“谁是原告。” “回大人,小的李解是原告。”李解忙恭声应答。 “你所告何事?” “回大人,小的告丰裕丝绸庄人持利器行凶伤人。” “可有证据?” “回大人,小人手腕上的刀伤就是证据,幸亏小的上药及时,不然小的定会因失血过多而亡。”李解举起包扎好的手腕。 “被告,原告所述可是事实?”于县令问堂下跪着的麦儒生。 麦儒生口呼“冤枉”,伏地哀声道:“大人,此李解全是一面之词,是他纠结一伙歹人,在我丰裕丝绸庄滋事,还打伤了小民与小民的雇员们,请大人明察。” “你说原告事,可有证据?”于县令按章程问话。 “回大人,小民这一脸的伤,就是李解所殴而成。还有丰裕丝绸庄里的雇员们,个个鼻青脸肿,都是李解纠结同伙殴打所为,请青天大老爷明察,还小民与丰裕丝绸庄一个公道。”麦儒生抬起脸来,将自己脸上的伤展示给于县令看。 “李解,麦儒生脸上的伤,可是如麦儒生所言,是你等殴打所为?”于县令转向李解问话。 “大人,小人冤枉,小人并未殴打他,他脸上的伤小人也不知如何来的。”李解不认,大呼冤枉。 “哦,如此,麦儒生,你还有何话要说?” “回大人,昨日李解在小民的丰裕丝绸庄殴打小民及雇员,门外围着的看客们都可作证。小民与丝绸庄内雇员身上的伤,确实是李解一伙人殴打所致,请大人明察。”麦儒生急回于县令的话。 “大人,这厮说谎。”李解叫道。 “住嘴,本县并未让你开口。”于县令将惊堂木一拍,喝斥李解。 李解忙闭上嘴,吓得伏身在地。 这时,一衙役来堂上禀报:“启禀大人,太守府的师爷求见。” 第354章 于县令令丰裕交出行凶者 于县令听说太守府师爷求见,略微沉思,拍响惊堂木,道:“将此二人暂且关押,稍后再审,退堂。” 县衙内府茶室,于县令接待太守府查师爷。 “见过于大人。”太守府查师爷向于县令作揖行礼。 “查师爷免礼,看座。”于县令笑着招呼查师爷入座。 待丫鬟上好茶退下后,查师爷从袖袋里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起身双手捧到于县令面前,恭敬地道:“区区茶银,请于大人笑纳。” 于县令却不傻,太守府的银两,自己怎敢收,忙起身推辞:“哎呀,查师爷,您这是作甚?如徐太守有事吩咐下官,查师爷尽管说,下官定竭力去办。” “于县令,此事与太守无关,实是在下的一点私事,想请于大人通融。”查师爷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意图。 “查师爷请坐,还是上次您所说之事么?”于县令复坐下身,微皱了皱眉,问道。 查师爷将银票放在于县令手边的案几上,回到原位,坐下身,回应于县令:“于大人,确实是与上次之事有关联……” 钱满粮接到丝绸庄小厮的急报,带了阿力,出悦来酒楼到的丰裕丝绸庄,听店内的雇员说麦管事已被衙役带去了县衙门。 周家山庄虽官道上有人,然能不动用就不轻易去用动,那些都是胃大如牛的主,往往事是办成了,周家山庄的付出,也是不可估量的。 钱满粮在店内的歇息椅上坐了下来,静待事情的发展。 午时后,两个衙役到的丰裕丝绸庄,为首的衙役高声道:“来个主事的。” 钱满粮站起身近前,向两位衙役拱手作揖:“二位官差大哥,在下是主事的,请问有何嘱咐?” 两位衙役上下打量了一番钱满粮,为首衙役道:“县令于大人有话,昨日丰裕店员持利器行凶伤人,着丰裕三日内交出凶手,交换麦儒生。如若不交出凶手,届时定将丰裕查封严惩。” “官差大哥,此话从何说起呀?我丰裕店员怎会行凶伤人,莫不是衙门搞错了?”钱满粮故作惊讶地睁大不置信的眼,望着为首衙役。 “有冤屈上公堂说,我也只是来传个通报。”为首衙役回道。 钱满粮忙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锭来,塞到为首衙役的手里,恭声陪笑:“官差大哥,我们着实是冤枉,被人恶意骚扰多日,昨日我丰裕所有的人都被那帮歹人打的鼻青脸肿,大家都看到的。之前这帮歹人在此兹事,我们的麦管事也上衙门报了官,相信官差大哥也略知情。” 为首衙役见钱满粮出手大方,捏了手上的银锭,拿人手短,为首衙役凑近钱满粮的耳边,轻声道:“主事的,那帮来此闹事的人,是李太守府查师爷的人,你们如上头有人,尽快打点,方能渡过难关。我也只能给你透露这些内幕了,其他的要靠你们自己去做。” “哎呀,多谢官差大哥提示,感激之至……”钱满粮再次作揖,送走二位衙役。 “李太守渣师爷的人,此事是查师爷所为,还是李太守的授意?”钱满粮沉思。 衙门给了三天期限,令丰裕交出割伤李解的阿力。钱满粮必须在这三日里,弄清楚此事是否与李太守有关,如只是李太守的师爷私人所为,事情自然就好办多了。 “你等照常营业,各司其职,莫要懈怠。”钱满粮吩咐丰裕丝绸庄内的雇员们。 “是,钱管家。”雇员们齐声恭敬应答。 “走,回酒楼。”钱满粮率先往店外去,阿力紧随其后。 查师爷送给于县令五百两银票,事情也正朝自己谋划的方向走,查师爷甚是满意。待忙完太守府内的事,查师爷心情愉悦地下值回往景仁路四十五号的家中。 师爷的夫人饶氏忙招呼丫鬟上酒菜开饭。 “老爷,今日得了什么好事,老爷心情如此的好。”饶氏笑着将查师爷脱下来的帽子挂在衣架上。 “夫人,为夫很快就能让你住上大宅了。”查师爷得意地笑道。 “住大宅?此院住的也舒心,老爷不必置换宅子。再说了,老爷,我们也没有丰余的银子置换大宅。”饶氏随在查师爷的身后,同去往饭厅。 “夫人,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为夫说过,会让你和程儿住上大宅,就定会做到。” “爹爹……”查师爷六岁的儿子,从房里出来,欢呼着飞奔向自己的父亲。 “哎呦,程儿,来,爹爹抱抱。”查师爷张开手臂,将飞奔而来的儿子查锦程抱了起来。 “哎呀,程儿又重了,爹爹要快抱不动了。”查师爷中年才得这一子,宠爱的恨不得摘下天边的星星给儿子当玩具。 “爹爹,孩儿吃很多饭菜,所以重了。”查锦程用手捋着父亲的八字须,回道。 “好好好……程儿快快长大。”查师爷溺爱地去亲儿子红扑扑的脸蛋。 “程儿,赶紧下来,你爹爹累一天了,让你爹爹歇歇。”饶氏伸手去接查师爷怀里的查锦程。 “不,孩儿一天未见爹爹,孩儿要坐在爹爹怀里吃饭。”查锦程见娘亲来抱自己,不依,搂紧父亲的颈脖撒娇。 “好好好,夫人,就随了程儿,让程儿坐在我的腿上吃饭。”查师爷不忍拒绝儿子,抱着儿子坐在餐椅上。 “老爷,程儿这么大了,老爷莫要惯着他。”饶氏嗔道。 “无妨,我就这一子,不惯他惯谁?来,夫人,坐,吃饭。” “爹爹,我要吃肉。”查锦程指着桌中央的肉盘叫道。 “来吖,将肉盘移到小少爷的面前来。”查师爷嘱咐布菜丫鬟。 “是,老爷。”丫鬟将肉盘端在查氏父子面前。 一顿饭,在查锦程要这菜那菜下,菜都摆到了父子面前。查师爷笑着逐一按儿子的指点,夹菜喂到坐在自己腿上的儿子的嘴里。 戌时,身着夜行衣的钱满粮,潜伏在查师爷家中的院内,听到查师爷家里传出来的欢声笑语,钱满粮冷“哼”一声,眼里闪出耐人寻味的狠意来。 第355章 查锦程失踪 第二日,查师爷按时去太守府上值。饶氏架不住儿子查锦程吵闹着要出街玩,遂令两名贴身丫鬟,与自己一同带了查锦程上街。 崇州城的闹市,相比起焦县县城的步行街,热闹了数十倍。街道两旁商店林立,商品琳琅满目,行人如织,接踵摩肩。 饶氏一行四人,以查锦程为中心,在步行街上边走边买,但凡是查锦程看上的,一律都买了下来。 从吃的到玩的,两个丫鬟的手上,也都提满了小少爷要的东西。 “程的,不能再买了,拿不下了,我们回吧。”饶氏对儿子道。 “不嘛,娘亲,娘亲手上还是空的。”查锦程年少,玩心重,出来一趟,肯定要玩个痛快才肯回家。 饶氏虽劝告自己的夫君查师爷莫要惯子,母凭子贵,饶氏只有这一子,自然也是宠溺的。见儿子不愿回家,只好继续牵了儿子的手往前逛。 两个贴身丫鬟手上的东西也越来越多,饶氏见查锦程玩兴未减,便吩咐丫鬟:“你们先将东西拿回府上去,再来接我与程儿。我与程儿一会在前面的悠然茶馆等你们。” “是,夫人。”两个手里提满东西的丫鬟,得饶氏之令,先回师爷府,将小少爷的东西放下,再回转到悠然茶馆接夫人与小少爷。 到的悠然茶馆门口,饶氏对查锦程道:“程儿,为娘乏累了,我们在此茶馆歇个腿,喝杯茶,等同喜和同福来接我们,可好?” “好,娘亲。”查锦程乖顺地被饶氏牵着手进了悠然茶馆。 饶氏在茶小二的引领下,在一处空桌前带着查锦程坐了下来,要了一壶热茶和几样点心,母子俩惬意地吃了起来。 “娘亲,我要尿尿。”查锦程叫道。 “小二……”饶氏招手叫来茶小二。 “夫人有何吩咐?”茶小二躬身上前。 “你们店可有厕屋?”饶氏问。 “有的,在后院,夫人可需要小人领您去?”茶小二应道。 “我儿子要如厕,麻烦小哥领路。”饶氏起身,将查锦程抱下椅子,牵在手上,随茶小二去往后院。 待查锦程如厕完,母子二人回到茶桌边坐下,饶氏继续悠然自得的喝茶。 查锦程却坐不住了,滑下椅子,在茶馆内东瞧瞧西看看。 “程儿,莫要乱碰店家的东西。”饶氏目光追随着在茶馆里到处走动的儿子。 这时,查锦程不知被店外的什么东西吸引了,竟径直奔出店门去。 饶氏忙从袖袋里摸了两块碎银放在茶桌上,口里唤着“程儿”,起身追了出去。 谁料饶氏追出茶馆门口,四下张望,却没了查锦程的身影。 “程儿……程儿……”饶氏心下紧张,高声喊了起来,街上的行人都对饶氏侧目而视,不明就里。 饶氏的呼声,却不见丝毫的回应。饶氏顿时慌了,扒开行人,却不知往哪个方向寻找,手足无措地急得当即哭出声来。 正在上值的查师爷,接到自己府上的小厮来急报,是儿子查锦程在街上走失了,急的忙召集人手,上步行街搜寻儿子。 然,几十号人寻找了一天,就差将崇州城内翻了个遍,也不见查锦程的踪影。 查师爷急的当街跌坐在地,哀唤道:“我的儿啊……” 查锦程的失踪,给查师爷夫妇带来沉重的打击。饶氏一下就病倒了,躺在床上,流着泪唤着儿子的名字。 查师爷冷静下来,思前想后,暗忖:“如程儿不是落入人贩子之手,那就定是被人掳了去。如是被人掳走了,倒也好办,不管花多少代价,也要将儿子赎回来。” 钱满粮在申时去了崇州县衙,递上拜帖。 于县令接过师爷手上的拜帖,见上书:在下焦县周家山庄管家钱满粮,奉焦县县令周不易大人之令,特来拜见于献大人。钱满粮敬拜。 “这周家山庄是何来路?”于县令合上拜帖,问师爷。 “回禀大人,这周家山庄是富甲一方的富豪,而且,周家先祖奶奶是皇家之女,故而周家根基牢固,一般人得罪不起。”师爷回道。 “焦县的周县令,他的丈人史御史,本官与他有些交情。不知这周县令与那周家山庄又是何关系?为甚着一个管家来见本官?”于县令不解。 “大人,这焦县的周县令,是周家山庄当家人周老爷的侄儿。大概周家山庄有事求助大人吧?”师爷猜测。 “本可以不见,但既然是周县令的旁亲,总要给周县令几分薄面,师爷,去将人带去茶室,我稍后便到。”于县令吩咐师爷,同意接见钱满粮。 “是,大人。”师爷去往衙门外,领钱满粮去往内府茶室。 到的茶室门外,钱满粮将早已捏在手心的一张一百两银票递到师爷手上,轻语:“有劳师爷引路。” 师爷心照不宣地快速接过钱满粮手上的银票,不着痕迹地塞进袖袋里,笑着请钱满粮进茶室:“钱管家请坐,于大人稍后就到。” “多谢师爷。”钱满粮向师爷作揖示谢。 师爷点点头,友好地笑着退出茶室。 半盏茶后,于县令来到茶室,钱满粮忙起身,就要行跪拜大礼,却被于县令阻止,道:“既然你是代表周县令来见,就不必行大礼了,看坐。” 待于县令在首座坐下后,钱满粮作深揖,向于县令请安:“小人请于大人安,小的代周县令向于大人问好。” “好,免礼,回去也代本县向周大人问好。”于大人回道。 钱满粮从怀里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高举过头,呈给于县令:“于大人,这是我家周老爷令小的孝敬给于大人的茶银请于大人笑纳。” 周家山庄出手如此阔绰,惊的于县令脸色都变了,不解地道:“本官与你家老爷并不相识,你家老爷何故奉本县茶银?” “回禀于大人,我家老爷产业颇多,无睱每个产业都顾及的到。就拿这崇州城内周家名下产业中的丰裕丝绸庄,我家老爷就没顾的上。本早应该来拜见于大人的,着实是疏忽了,请于大人莫怪。”钱满粮报出丰裕丝绸庄的名头来,意在告诉于县令,丰裕丝绸庄是周家山庄名下的产业。 第356章 于县令探口风 “哦……丰裕丝绸庄是周家山庄名下的产业?”于县令也着实不知情,商贩们恪守本分的经营,只要按时向官府纳税,官家自是不会去查问谁是谁的。 见钱满粮报出丰裕丝绸庄的名号,于县令心里有数,笑道:“钱管家,你是为丰裕丝绸庄的管事麦儒生来的吧?” “大人明鉴。”钱满粮跪了下来,悲戚地伏身在地:“求大人为丰裕丝绸庄作主。” “嗳……钱管家,快起身来,这里并非公堂,无需跪拜,起身说话。”于县令和善地道。 “谢大人。”钱满粮起身来,将捧在手里的银票,恭敬地放在于县令手边的案几上后,退在一边,躬身等于县令发话。 “丰裕丝绸庄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我也知晓一些。钱管家,既然周家山庄与周县令是亲眷,周县令与我又是同僚,我自当是维护你方多一些的。”于县令望着钱满粮道。 “是是是,谢谢于大人偏护。”钱满粮忙应声。 “钱管家,实话与你说吧,与你丰裕丝绸庄过不去的,是李太守的师爷查前茗。钱管家,你非官场中人,不会明白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本县并非要帮向那查师爷为难你丰裕丝绸庄,只是本县也不敢断定,打你丰裕丝绸主意的人,到底是谁?你可明白我的话?”于县令眼有深意地望向钱满粮。 钱满粮自然明白于县令的意思,于县令同自己一个想法,不能判定到底是李太守想强占丰裕丝绸庄还是那查师爷要霸占丰裕丝绸庄。 “于大人,小的明白大人的意思。这也是小的也顾虑,如只是查师爷的个人所为,小的也自是好处理了,就怕……唉!”钱满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面露焦灼之色。 于县令看了看手边的一千两银票,想了想,笑道:“既然周老板给本县这么些茶银,本县也不能袖手旁观。这样吧,你且等本县的消息,待本县拿这茶银去借花献佛,探探李太守的口风。” “哎呀,如此太感激于大人了。能得于大人帮助,事情定能迎刃而解,届时,小人再来叩谢大人。”听于县令要去探李太守的口风,钱满粮激动地再次伏地磕头,称感连连。 “起来吧,你且回丰裕丝绸庄等本县的消息。”于县令道。 “是,大人。可是,查封丰裕只有三天期限。”钱满粮忧心如焚。 “呵呵……一切待本县探过李太守的口风再定夺。”于县令笑着挥挥手送客。 “是,多谢于大人,小人告辞。”钱满粮退出茶室,往衙门外去。县衙师爷正在院内,上前来,自告奋勇地将钱满粮客客气气地送到衙门大门外。 第二日一早,于县令着了私服,独自上了衙门马车,前往太守府去。 李太守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听下人来报,说县令于献求见。 “怎不见查师爷?”李太守见是下人来报,问道。 “回禀老爷,昨日查师爷的幼子在街上走失,着人搜寻,没有找到。今日查师爷大概还在寻找幼子。”下人回应。 “哦……于大人着的官服还是私服?” “回老爷,于大人着的私服求见。” “如此,请于大人来书房便可。”李太守吩咐。 “是,老爷。”下人退去,前往正厅领于县令来李太守的书房。 不多时,于县令在太守府小厮的带领下,到的李太守的书房。 “于献请太守安。”于县令向坐在书桌后的李太守行礼请安。 “于大人免礼,看座。”李太守招呼道:“于大人稍等我片刻,我先将手头上的事完成了。” “太守您先忙,下官不急。”于县令在椅上坐了下来,太守府的伺茶丫鬟上茶。 半炷香后,李太守忙好手头的事,边起身边道:“公务太多,忙的我焦头烂额。” 于县令忙起身,恭敬地道:“太守事必躬亲,自然是忙的。何不让师爷辅助,也可减轻点劳务。” “我那师爷,两日未来上值了。”李太守走到椅边,在于县令的对面坐了下来,揉着太阳穴,一脸的疲惫。 “哦,想必是查师爷另有它事。”于县令待李太守坐下身,自己才又坐回椅上,闲聊的口吻。 “适才听下人说,查师爷幼子昨日在街上走失,他在家寻子。”李太夺回道,又问:“于大人今日私服来访,想必不是公事。” “哎呀,太守真是洞察秋毫呀。”于县令笑道。 “呵呵……洞察秋毫谈不上,常理而已。于大人,找我何事?” “太守……”于县令从怀里掏出一张五百两银票来,起身送到李太守手边的案几上。 “于大人,您这是作甚?”李太守不解地问道。 “太守,这是前日查师爷到衙门给下官的。下官今日特意送来给太守,太守要下官办点事,吩咐便可,万不可给下官茶银,下官怎敢收受。”来探李太守口风,本就是于县令自己的决意。虽那查师爷说是为了他自己的私事拜托于县令办事,但于县令断不敢收查师爷奉上的茶银。官场凶险,谁知是不是李太守下的套呢?于县令宁可得罪那小小的查师爷,也不愿冒险落了李太守的圈套。 “我未曾让查师爷请于大人办事呀。”李太守一脸茫然,看了看桌上的银票,问道:“于大人,查师爷求您办何事?” 见李太守的神情,于县令心下有了数,尴尬地笑道:“也无甚大事。” “如是小事,曾前茗怎肯花五百银?”李太守不信,神色严肃。 “既然不是太守之意,那下官就先行告辞了。”于县令起身来,向李太守作揖告辞。 “于大人,查师爷只是我太守府的一名小师爷,您不必理会。待我问过查师爷后,定着他上您府上赔罪。”李太守锁起眉,面带愠怒。 “太守言重了,下官本意并非如此……”于县令面露难色道。 “于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知您为官清明,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李太守挥了挥手,示意送客。 于县令恭身退下,出太守府,径直回往县衙门。 第357章 李解被掳 于县令回到县衙,着师爷去丰裕丝绸庄将钱管家叫来衙门。 既然不是李太守授意查师爷针对丰裕丝绸庄,那么,于县令也就无需顾虑了。于县令更不愿为了一个小师爷,去得罪焦县的周县令,何况周县令的岳父,还是史御史。 钱满粮由师爷领着,到的县衙茶室。 于县令道:“本县已向李太守探的实情,查师爷一事,太守并不知情。如此来,你可将丰裕丝绸庄的麦管事领回去。但是,暂让他不要抛头露面,待你与查师爷的事了清了,再现身不迟。” “是,多谢于大人相助。大恩不言谢,待小的将事情了清,再来答谢于大人的偏护。”钱满粮喜形于色,向于大人磕首拜谢。 钱满粮领回麦儒生,将他安置在悦来酒楼。于县令已撤销对丰裕丝绸庄三日期限的禁令,丰裕丝绸庄也就无封查之虑了。 李解当日就被查师爷从衙门领了回来,在太守府的下人房养了几日伤,手腕上的伤已无大碍,这两日又为给查师爷找儿子,东奔西跑,着实是疲累。 在回太守府的路上,经过花月楼,李解来了兴致,毫不犹豫地拐了进去。 老鸨见常客来了,开心地甩着绣帕笑着迎了出来:“哎呀,李爷,您好些日子未来,迎香都想您了。” “妈妈,我这就是找迎香来的,迎香可空?”李解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抛给老鸨,道:“给妈妈吃酒。” “哎呦,谢谢李爷赏酒吃。迎香在房里,走,我领您去。”老鸨将碎银放进袖袋,就要前面领路。 “不用,妈妈忙去,我自己去便是。”李解边说边大步往迎香的房里去。 李解熟门熟路地到的迎香的房前,推了门就往里进,进门后,边关门边叫道:“宝贝,爷来了。” 房里无人,却见床上的纱帐放了下来,想必那迎香早已在床上等着了。李解眯起色眼,淫笑着往床前去,口里直唤:“浪蹄子,又在和爷玩捉小鸡……” 李解近到床前,迫不及待地去撩垂下来的纱帐,却见那迎香,被堵了嘴,绑的结结实实地蜷缩在床上,眼里满是惊恐。 “迎香,你这是怎的了?”李解惊道,忙伸手要去给迎香松绑。 却听的“啪”的一声,李解的后脑被重物重击一记,李解顿时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这时,一个大麻袋从李解的头上套了下来,被人抬了从房间的后窗顺了下去。 “姑娘莫怕,莫要走漏风声,你自会无恙。这是一百两银票,作为姑娘的补偿。”床边一蒙面人将银票塞进迎香的枕下后,便从后窗翻窗而去。 李解被一盆冷水劈头浇醒,睁眼四顾,见自己置身在一处地窖中,面前坐着那日在丰裕丝绸庄被麦儒生称为钱管家的人。 “你是何人?为何掳我至此?”李解想从地上站起身来,无奈被绳索绑了手脚,只能跪坐在地上。 “呵……我且问你,你与那查前茗,做了何勾当?要在丰裕丝绸庄闹事?”钱满粮轻笑着缓缓问道。 “我听不懂你说甚?什么查前茗,我不认识。”李解一口否认。 “李解,太守府内的一名护院,查前茗,太守府师爷。李解,老实交代了吧。”钱满粮垂目抠着自己的指甲,无视跪在地上的李解。 “你既然知道我是太守府的人,还如此胆大包天,掳我至此。如我禀了太守,你和丰裕丝绸庄,都将吃不了兜着走。”李解威胁道。 钱满粮眯起眼,盯着李解看了片刻,只看的李解浑身汗毛直竖。 “阿力,让他见识见识何为剥狗皮。”钱满粮风轻云淡地吩咐阿力。 “是,钱管家。”阿力上前,一把扯住李解的头发,手上的匕首就向李解的天灵盖划去,只听李解一声惨叫,血立刻从李解的头皮穿过发缝淌了下来。 “李解,你只不过是太守府的一个奴才,今日如你不识抬举,我将你毁尸灭迹,你觉得太守府会出力找一个失踪的奴才么?”钱满粮望着哀嚎的李解道:“如实交代,我定放你回太守府。” “好好好,我招。”李解受不了刀割之疼,听钱满粮应诺放自己生路,连忙松口。 钱满粮示意阿力退在一边,静等李解开口。 “是查师爷令我带人前往丰裕丝绸庄兹事的。”李解疼的直喘粗气,招认道。 “崇州城内商铺众多,查师爷为何独挑丰裕丝绸庄?”钱满粮问。 “这并非查师爷之意,查师爷也是受人指使。” “哦?受何人指使?”钱满粮凝神望向李解。 “我也不知那人底细,查师爷只带我去过一次,查师爷与那人在一艘画舫上密谈,我在岸上把风。” “哪个河上?” “崇河东郊的莲花湾。” “你可知那主使之人为何打丰裕丝绸庄的主意?” “我不知,我只知他许诺事成后送查师爷一套大宅作酬谢。” “此事李太守可知情?”钱满粮心下已开始计谋,再问李解。 “太守不知,都是查师爷私下所为。”李解如实回答。 “你还知道什么内情,一一说来。” “只有这些了,我也只是听从查师爷的吩咐,查师爷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看来查师爷给了你不少的好处,你能这般替查师爷卖力。” “查师爷出手大方,前后给了我三百余两银子。”李解坦白道。 钱满粮知道在李解这已问不出其他,便起身来,道:“你暂且在此待上几日,待我将事情处理好,定放你回太守府。” “将我绳子松了,我配合你便是。”李解被捆的极不舒服,向钱满粮商讨。 钱满粮冷笑着向一旁的阿力使了个眼色,阿力会意,接话道:“我这就给你松绑。” 阿力上前,挥起手中的匕首,割向李解的颈脖。顿时,血从李解颈脖的刀口处喷了出来。李解惊恐地睁大眼睛,瞪着钱满粮,喉咙里“咕咕”直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一会,李解便栽倒气绝,血流了一地,将李解的衣裤都染透了。 第358章 反奸计 查锦程已失踪了四天四夜,正当查师爷绝望之际,却在戌时收到了一封塞在厅门处的信。 查师爷直觉定是绑匪要程儿赎金的信,忙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只见信纸上书:“查师爷,查少爷在我处逗留几日,勿念。待您将丰裕丝绸庄之事敲定,就来莲花湾接回查少爷。” “沙金洲,我操你祖宗十八代,要老子给你办事,却不相信老子,掳我儿作人质。”查师爷看完信,顿时怒从心头起,一拳重重地砸在桌上泄愤。 “来人,即刻备马。”查师爷叫道。 “是,老爷。”家奴应声后忙跑去牵马。 查师爷起身,急急往厅外去,走了一半,又折回身,去到内室,对病在床上的夫人饶氏道:“夫人,程儿找到了,为夫这就去接程儿回家。” “真的?老天有眼,祖宗保佑。”饶氏喜极而泣,双手合十,口里喃喃道。 “夫人,你且宽心等着,我接了程儿便立即回来。”查师边说边急步出房,奔往院外。 家奴早牵来了马等在院内,查师爷夺过家奴手上的马鞭,上马挥鞭,往太守府去。 到的太守府,查师爷到下人房找李解,被告知李解还未回来。 查师爷等不及了,招呼了六名打手,去马厩牵了马,上马随自己往崇河东郊的莲花湾急奔而去。 太守府到崇河东郊的莲花湾,有二十余里路程,夜奔路黑,半个时辰后才到的目的地。 只见查师爷在莲花湾尾段处勒停马,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背,令身后的六名打手原地待命,自己往停在河边的一艘画舫跑了过去。 查师爷跳上画舫,撩了帘子,就去拍画舫的舱门。 “何人拍门?”画舫内传来低沉的轻喝声。 “沙金洲,开门。”查师爷厉声道。 舫内沉默了片刻,出声问:“查师爷,是您吗?” “自然是我,快开门。”查师爷强压住心里的怒火,没好气地回道。 “查师爷,这个时辰,您怎找来了?是有何急事吗?”舫内人似很惊诧,连声发问。 “莫要多问,让我进去再说。”查师爷急着要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再次焦急地拍着画舫上的舱门。 “稍等。”舫内人回道。 片刻后,舫内亮起灯,舱门随后打开。还未等开门人出声,便被查师爷一把抓住衣领襟,低声怒斥道:“沙金洲,我诚意与你合作,你却干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来,害我夫人卧病在床,我绝望的死的心都有。” “哎呀,查师爷,您此话何意呀?快松了手说话。”被称沙金洲的人,轻声阻止查师爷。 “我儿在哪?快交出我儿来。”查师爷面色狰狞,逼问沙金洲。 “查师爷,您说甚?查少爷怎会在我这?”金沙洲一脸懵,反问查师爷。 查师爷已失去了理智,一把推开沙金洲,就在画舫里找起儿子来。 金沙洲莫名其妙地看着失控的查师爷在自己的画舫里四下翻找,不解地问道:“查师爷,您冷静一下,可否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与我听。” “金沙洲,我为你办事,你却掳我儿子要挟我,你这是君子所为吗?快交出我的儿子来,如若不然,我定饶不了你。”查师爷没翻出儿子,急红了眼,指着金沙洲低声怒斥。 “查师爷,我为何要掳查少爷?你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有必要这样做么?”沙金洲皱起眉,诚恳地道。 “你想耍赖,你看这是什么。”查师爷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甩到沙金洲的脸上。 沙金洲忙接住信,展开细看,这一看,沙金洲脸色大变,急道:“查师爷,这信并非出自我手。不信您看。” 沙金洲抄起桌上一封只写了一半的家书,递与查师爷:“查师爷,您看,这才是我的笔迹。” 查师爷夺过沙金洲手上的家书,瞪眼一看,不用对比,那信上的笔迹,与沙金洲的笔迹,完全不同。 “这这这……不是你,又是何人所为啊?”查师爷绝望地跌坐在地。 “查师爷莫要自乱阵脚,冷静计议。”沙金洲上前,将查师爷搀到椅上坐下。 查师爷脑里除了救儿子,已没有其他的想法,喃喃道:“我的程儿,你在哪儿啊?” “不好,查师爷,你我的事已败露,这定是有人设的圈套,就等你我来钻。”一旁沉思良久的沙金洲醒悟过来,惊叫。 正在这时,画舫微微抖动了一下,沙金洲便知舫外有人来了,忙近到桌前,俯身吹熄桌上的烛蜡,向仓外喝问:“何人擅闯私舫?” “呵呵……原来是你二人狼狈为奸,横生事端。”只听的舱外之人冷斥道。 “贼人,定是你掳走了我的儿子,嫁祸与沙老板。是也不是?”这时的查师爷也反应了过来,边往仓外扑去边急问。 “你总算明白过来了,呵呵……我如不用些手段,怎能将你的幕后主子沙老板引出来?”舱外的人见查师爷扑出来,脚尖轻点,撤到岸上,讥笑道。 “歹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设计套我?快还我儿来。”查师爷跟着跌身上岸,出手就要去擒那岸上人。 谁知那岸上人一个挪移,便轻松避开了查师爷的攻击。 沙金洲也出了舱,凝神望去,见来人身着夜行衣,面蒙黑巾,光看刚才那挪移闪避的身姿,沙金洲便知来者武功定不俗。 “阁下是哪条道上的人?我们何时有了过节?”沙金洲向岸上的来者拱手问道。 “你二人做了何苟且之事?还用我说清楚吗?”岸上的蒙面人正是钱满粮。 当那日阿力带了两名护卫跟踪李解,阿力回来禀知钱满粮,李解进了太守府。后又被衙役告知钱满粮,是太守府的查师爷生出来的事端,钱满粮当即决定,尾随查师爷,到的查师爷家的院外,见屋内查师爷爱子如命,便设计掳了查锦程。 又在风月楼绑了李解回丰裕丝绸庄后院的地窖审问,得到崇河东郊莲花湾的线索。钱满粮心生一计,知查师爷救子心切,便用莲花湾画舫主人的口吻,给查师爷写了一封信,如愿诈出查师爷与沙金洲来。 第359章 生擒查师爷 听钱满粮的责问,沙金洲心里通明,幽幽道:“看来你是丰裕丝绸庄的人无疑了?” “我是何人你不必知晓,你又是何人,我倒非常的感兴趣。”钱满粮决意擒了这个沙金洲,定能挖出沙金洲的真面目来。 查师爷也无意其他,一心只想救出儿子。查师爷略懂些拳脚,看刚才蒙面人跃身上岸的身手,自己决不是此人的对手。 趁沙金洲与蒙面人对话的当口,查师爷急往前跑出几丈远,对在半里地外等候的六名打手大声唤道:“尔等速来擒贼。” 六名打手听的查师爷传唤,忙急奔过来,与查师爷汇合。 查师爷有了帮手,顿时气焰嚣张地指着岸边的钱满粮,令六名打手:“此贼是官家通缉要犯,尔等速活捉了此贼,届时定有奖银重赏。” “是,查师爷。”六名打手听捉贼有奖银,来了士气,齐步上前,将钱满粮围了起来。 钱满粮此时意在擒拿沙金洲,对围上来的六名打手毫无兴趣。 正当打手们出拳攻向钱满粮的时候,钱满粮却纵身跃出打手们的包围圈,出掌向站在画舫船头的沙金洲拍去:“既然你现形了,就不要走了。” 沙金洲见钱满粮掌风凌厉,不敢轻敌,挥掌去接钱满粮的招。两掌互击,只听的“啪”的一声,沙金洲被钱满粮的内力震的向后急退,“砰”的撞在仓门框上,后挫力的撞击使的画舫摇晃了晃。 钱满粮却稳站在画舫船头,见沙金洲被自己的内力震退,不等沙金洲稳住身形,乘势再出招,拍向沙金洲。 沙金洲忙一把抓住舱门框,一个转身,往画舱内缩去。 钱满粮追击而上,向缩往画舫内的金沙洲攻去。 岸上的查师爷,见钱满粮跃出打手的包围圈,忙指挥打手:“上画舫,给我擒了此贼。” “是……”六名打手边应声边相继往画舫上跳去。 八个人的重量,又在搏斗,画舫顿时左右摇摆起来。 钱满粮不识水性,画舫一摇晃,便头昏眼花起来,胃里顿觉翻江倒海。 原本只是一艘小画舫,八人又似老鹰捉小鸡般想捉住自己想要的猎物,武功再高强,小小的画舫也难施展拳脚。 “沙老板,你我联手,将此贼捉了,待将我的儿子救出后,再将此贼斩杀。可好?”岸上的查师爷对画舫内的沙金洲叫道。 沙金洲想了想,回道:“查师爷,甚好,都听您的。” “好,你六人听好了,合沙老板之力,活捉此贼,重赏。”查师爷喝令六名打手。 “是,查师爷。”六名打手异口同声地回应,自觉以多胜少,胜券在握。 钱满粮稳了稳身形,用内功压制住翻滚的胃,知如不速战速决,自己定没有优势。先解决了这六名匹夫之勇的打手,再擒沙金洲。 打定主意,钱满粮掠身攻向画舫前舱的打手们。 名为打手,实则就是地痞流氓,拳脚功夫更是不入流。 如在岸上,钱满粮只需一招就能解决这几个打手。 六名打手见钱满粮向前扑来,也一拥而上,迎战钱满粮。 钱满粮使出瑶仙八掌,向六名打手拍去。 然而,双方动起来时,画舫便不听使唤地摇晃,这一摇晃,使的钱满粮出掌的功力大打折扣。原本用了七成的内力使出瑶仙八掌,却因画舫摇晃,钱满粮晕船而杀伤力减半,就算打在六名打手身上,也根本伤不了他们。 钱满粮紧皱起眉头,照此下去,别说擒沙金洲,就是对付六个打手,自己都恐要费好大一番周折。 既然如此,就先解决次要的,再解决主要的。钱满粮思毕,向六名堵在画舫前舱的打手拍出一掌,迫使他们向两侧躲闪,从而让出一条道来。 钱满粮趁机从打手们让出的通道飞掠出到船头,纵身上岸,向站在岸上的查师爷攻去。 查师爷没料到钱满粮会转而攻向自己,吓得抱头鼠窜,口里高喊道:“你六人速挡住此贼……” 六名打手听岸上的查师爷求助,又忙鱼贯出舱,跳上岸,合力去攻钱满粮。 这正合钱满粮之意,钱满粮听的身后六名打手袭来,一个后空翻,落到六名打手后面,使出瑶仙八掌,重重拍向六名打手的后背心。 只一招,六名打手便在钱满粮的瑶仙八掌下丧了命,扑地气绝。 查师爷停下往前逃窜的脚步,本以为自己带来的打手,定能擒住蒙面人。哪曾想,就自己转身后视的一瞬间,六名打手已倒地身亡了。 查师爷顿时骇的双腿发软,“扑通”跪了下来。 钱满粮闪身上前,伸手点了查师爷的穴道,查师爷顿时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 沙金洲在画舫的窗口,将岸上众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见钱满粮一招击毙查师爷手下的六名彪形大汉,心下已是慌的不行。 钱满粮收拾了查师爷一帮人,便又转身,向画舫扑去。 沙金洲见钱满粮扑来画舫,忙从后舱出到船尾,高声道:“阁下请容沙某说一句话。” 钱满粮进到画舫,向船尾逼去,听沙金洲叫停,冷冷回声:“说吧。” “阁下是何人?可否能告知沙某阁下的尊姓大名?”沙金洲急问。 “你已说了两句,废话太多,待我擒了你,再听你坦白交待。”钱满粮不愿与沙金洲多废话,只想活捉了沙金洲,问清沙金洲是何来路,居然敢打周家山庄产业的主意。 “我知阁下武功不俗,我也自认不是阁下的对手。然,你要想擒我,亦也没那般的容易。”沙金洲笑道。 钱满粮使出一招恶鹰扑食,向立在船尾的沙金洲抓去。 沙金洲却不抵抗,而是纵身跃进身后的河中,“扑通”落水声后,除了河面漾起的水圈,已没了沙金洲的踪迹,沙金洲潜水逃遁了。 “该死……”钱满粮望着渐渐归于平静的河面,恨声道。 沙金洲逃了,只能从查师爷处探真相,钱满粮上了岸,将六名打手的尸身逐一扔进河里。吹响哨声,黑风马应声奔来。 钱满粮将瘫在地上的查师爷提了横在马背上,自己跃身上马,双脚夹了夹马蹬,黑风马便在夜色里向前奔去。 第360章 送回查锦程 丰裕丝绸庄的地窖内,被解了穴的查师爷面如死灰,望着已除去面巾的坐在太师椅上的钱满粮,颤声问道:“我儿查锦程在何处?” “呵……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知道担心你儿子的安危了?”钱满粮冷笑着望着蹲在地上的查师爷。 “这位好汉,我查某人自觉不认识你,你为何要如此对付我父子二人?”查师爷不认识钱满粮,不解地问。 “麦管事,您到查师爷的面前来。”钱满粮唤站在查师爷身后的麦儒生。 麦儒生上前几步,面对查师爷,道:“查师爷,你总该识得我了吧?” “麦管事……是你设的阴谋,掳了我的儿子。”查师爷不服气地盯着麦儒生。 “我怎有这个本事,你着你的奴才欺丰裕丝绸庄和我半月之久,到底是为了何目的?”麦儒生想到这半个月来所受的欺辱,恨不得扇查师爷几记耳光出气。 “事到如今,我已是你们的刀下之俎。这样吧,我与你们做个交易,如何?”查师爷站起身来,直视钱满粮。 “说来听听,如何交易?”钱满粮讥讽地看向查师爷,回道。 “你们擒了我来,无非是想知道我为何要对付丰裕丝绸庄。那么,我将我所知一一告知与你。换你放我的小儿回家,如何?”查师爷说出交易条件。 钱满粮眼有深意地注视查师爷,沉思片刻,缓缓道:“成交。” “好,既然你已同意,那就请先将小儿送回家中。你放心,我已在你手中,自会遵守信义。再说了,以你的武功,如我不遵守信义,你随时能再掳了小儿做人质。”此时的查师爷,脑子格外的清醒。 “可以。阿力,你去将查少爷送回师爷府,告知查夫人,是查师爷令你送回查少爷的。着查夫人写个字条带回来,证明查少爷已安全回府,好让因公事抽不开身的查师爷放心。”钱满粮交代阿力。 “是,钱管家。”阿力得令,出地窖去。 “来人,给查师爷搬把椅子来。”钱满粮敬查师爷对他儿子的父爱,着人搬来椅子,招呼查师爷坐下,等待阿力返回。 阿力出了地窖,到的后院的一间厢房里。 查锦程正与丰裕丝绸庄的一个小厮在厢房里玩叠纸,见阿力进房来,高兴地放下手里的纸,笑着奔向阿力,亲热地叫道:“大哥哥,陪我玩。” “程程,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阿力笑着俯身抱起查锦程。 “好呀,我想娘亲和爹爹了。”查锦程还是小儿,自那日在优然茶馆,被阿力在茶馆门外手拿彩绘面具引出来后,便被阿力拿了面具哄骗着抱走。 这查锦程虽小,却不哭不闹,极其讨人喜欢,见着阿力就大哥哥长大哥哥短的缠着阿力。 阿力对这个小孩,心生怜悯。阿力不愿查锦程被事后灭口,便私下探钱管家的口风:“钱管家,不如我们将这小东西带回山庄养着吧。” 钱满粮知道阿力的心思,笑而不语。 现如今,钱管家松了口,要阿力将查锦程送回家去。阿力欣慰的同时,对查锦程心生出淡淡的不舍。 阿力抱了查锦程,出房往马厩去,待小厮牵出马来,阿力柔声对查锦程道:“程程,哥哥带你骑大马,好不好?” “好呀好呀……”听说骑大马,查锦程开心地拍手叫好。 阿力单手抱着查锦程,脚踩马蹬,一手攀着马鞍,翻身上马。将查锦程面向自己的怀里坐着,道:“程程,抱牢哥哥的腰,大马要跑起来啰。” “嗯……”查锦程抓紧阿力的腰带,将脸贴在阿力的怀里,紧张又兴奋地闭上眼。 阿力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扶住查锦程的后脑,猛夹马肚,马儿急奔着从丰裕丝绸庄的后院门而出。 阿力在崇州城内七拐八拐地绕了两圈后,才往景仁路四十五号查师爷的家去。 不一会,便到的查师爷家的院外。阿力抱着查锦程下了马,将马拴在拴马桩上,近到院门前,叩响院门。 片刻,便有丫鬟同喜来开了院门,见阿力抱着小少爷站在院门外,丫鬟同喜惊呼出声,高喊道:“小少爷,您回来啦?” 丫鬟同喜伸手要去抱阿力怀里的查锦程,阿力退后避开,查锦程也双手搂住阿力的脖子,贴着阿力的脸,不让丫鬟同喜抱。 “请姑娘带我去见查夫人。”阿力对丫鬟同喜道。 “好好好,快里面请。”丫鬟同喜兴奋地连连应答,急忙在前面引路,边往屋里回边大声叫道:“夫人,小少爷回来了……” 饶氏在室内听的院内丫鬟同喜的嚷声,忙在丫鬟同福的搀扶下下了床,颤颤巍巍地扑出房门,往厅里去。 阿力抱了查锦程刚进厅里,饶氏也从内室急步到的厅上,见阿力手中的查锦程,顿时喜极而泣,颤声唤道:“我的儿呀……” “娘亲……”查锦程张开双手,扑到饶氏的怀里。 母子劫后团聚,自是感人。然阿力有任务在身,不宜久留。 “查夫人,小的是奉查师爷之令,送查少爷回府,查师爷着夫人写一纸条,告知查师爷,查少爷安全到府。小的好带回太守府向查师爷复命。”阿力拱手向饶氏道。 “师爷他怎不亲自送程儿回家来?”饶氏哽咽地问阿力。 “回查夫人,师爷公务繁忙,脱不开身。”阿力躬身回道。 “你且稍等,我即刻写了纸条,让你带与师爷。”饶氏抱着查锦程,就要往书房去。 “大哥哥……”查锦程却挣脱了饶氏的怀抱,又复跑回阿力的身边,仰头对阿力道:“大哥哥,你要走了吗?” 阿力蹲下身,拉着查锦程的手,笑看着查锦程:“空了我再来带你玩。” 饶氏拿了写好的纸条,回到厅里,交给阿力,并向阿力表示感谢之意。 阿力将饶氏写的纸条放进怀里,告辞出了厅门。身后,查锦程叫道:“大哥哥,你一定要来找我玩哦……” 第361章 银票交人脉 丰裕丝绸庄的事已解决,丝绸庄恢复正常营业,钱满粮准备明日带了阿力与护卫返回焦县。 返回焦县前,钱满粮自还要再去拜谢于县令的。 钱满粮到的县衙门,向于县令请安致谢。 于县令依旧在县衙内府的茶室接待了钱满粮,于县令关心地问钱满粮:“钱管家,丰裕的事情都办好了吧?” “托于大人福,丰裕丝绸庄已正常营业。”钱满粮笑着恭声答道。 “如此甚好。”于县令少了一桩麻烦,心下也是欣慰。 “谢谢于大人关照。”钱满粮从怀里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双手奉送到于县令手边的案几上。 “好说,钱管家客气了。”于县令也不推辞,从案几上拿出一只锦盒,递到钱满粮的面前,道:“烦请钱管家将此礼物带给周县令,有机会本县亲自去焦县拜访周县令。” “哎呀,这……”钱满粮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双手,躬身接过于县令手上的锦盒:“如此的话,小人就斗胆替周大人接下于大人的礼物了。” “有劳。坐,钱管家。”于县令和善地示意钱满粮坐下说话。 待钱满粮坐下身后,于县令缓缓道:“太守府的查师爷失踪了,还有太守府的六名护卫,死在崇河中。昨日尸身在崇河下游被人捞起,李太守令本官查办。” 于县令端起案几上的茶杯,呷了口茶,停顿了一下,望向躬身凝神静听的钱满粮,笑了笑道:“李太守不知道查师爷暗里做的那些个营营苟苟之事,本官却清楚的紧。查师爷的失踪,定是与个人恩怨有关。至于那六名护卫,那夜有太守府家奴作证,是查师爷带走的六人,之后就一直未归,死在了崇河中。可想而知,这一惨案,都由查师爷所起。” “小人不识的那查师爷,只见过来丰裕丝绸庄闹事的那伙壮汉,穷凶极恶,小的手无缚鸡之力,着实是害怕。”钱满粮神色惊恐地回应于县令,心下却明白,于县令之所以向自己说这些,定是怀疑此命案与自己有关系。 “那去丰裕滋事的李解,也失踪多日了。本官推测,如李解与查师爷未被仇家杀害,那就定是二人心里有鬼,结伙逃了。本官哪有这些功夫浪费在这帮营营苟苟之人的事上,届时,定一个人口失踪和失足落水溺亡,结案即可。”于县令风轻云淡地将钱满粮视做老朋友般闲聊。 “大人公务繁忙,事必躬亲,着实是辛苦的。”钱满粮接声恭维。 “唉!世人都觉得做官好,却不知……”于县令想发下牢骚,话到嘴边,又觉不妥,改口道:“却不知,本官着实羡慕那些寻常百姓,过的纯粹知足。” “能者必多劳,大人勤政爱民,自是比常人过的辛苦的。” “不说这些了,钱管家打算何时返回焦县?” “回禀大人,小的准备明日一早就回焦县。” “日后,丰裕丝绸庄,本官会稍加照应,钱管家安心回去,一路顺风!”于县令从师爷口中得知周家山庄人脉广,自己能与周家山庄攀些交情,也不是坏事。 “多谢于大人,小的先告辞了,来日小的来崇州,再来拜见于大人。”钱满粮站起身来,捧着于大人送给周不易的礼盒,躬身向于大人辞行。 “好的,钱管家慢行,本官就不送了。” “不敢,大人留步,小的告退。” 钱满粮退出茶室,往衙门外去,在衙门大院内,见师爷正从衙门外进来。 “小的给高师爷请安。”钱满粮忙急步上前,向高师爷请安。 高师爷见是钱管家,也忙笑脸相迎,问道:“见过大人了?” “是的,刚从茶室出来。这是于大人送给焦县周大人的礼物,着小的带给周大人。”钱满粮将捧在手里的锦盒往高师爷的面前送了送。 “甚好。钱管家是要回焦县了吗?” “回高师爷,小的明日回焦县。高师爷,您可否赏个脸?小的想今晚请高师爷喝一盅……”钱满粮压低声,恳切地道。 “哎呀,钱管家言重了,您定个时辰,我准时到。” “多谢高师爷赏脸,那就定在酉时中,可行?”钱满粮遵询高师爷。 “可行,今晚见。”高师爷爽快应答。 “好的,小的今晚酉时中在得月楼恭候高师爷。小的先行告辞,今晚见。” “来,我送您出去。”高师爷热心地将钱满粮送到衙门外,望着钱满粮远去的背影,高师爷自语道:“有钱的主……” 当晚酉时中,高师爷准时到的得月楼,丰裕丝绸庄的管事麦儒生,早已等在了得月楼的大门外,见高师爷来了,热情地上前,领了高师爷去往得月楼的包间。 到的包间,却不见钱管家,高师爷边在主位上坐了下来边略不悦地问麦儒生:“麦管事,钱管家怎还没来?” “回禀高师爷,下午钱管家接到焦县来的急报,我们周老爷有急事急召钱管家回周家山庄。因此,钱管家今晚无法陪高师爷喝酒。所以,特令小的来作陪,并吩咐小的替他向高师爷赔礼。等钱管家忙完了,会再来崇州,届时再当面向高师爷赔礼道歉。”麦儒生从怀里掏出一张两百两的银票,送到高师爷的面前,歉意地道:“这是钱管家临行前交与小的,着小的转交给高师爷的茶银,请高师爷万莫怪罪。” “哎呀,不怪不怪,钱管家见外了,有事他尽管忙去便是。吃饭有的是时间。”高师爷见到银票,脸上顿时露出笑来,体谅地收了麦儒生手上的银票,放进怀里。 “高师爷,您点菜,莫要给小的省钱……”麦儒生不失时机地递上得月楼的菜单。 钱满粮特意找了个借口不去得月楼陪高师爷吃饭,麦儒生是丰裕丝绸庄的管事,日后有的是与官府交集的事。因此,让麦儒生去与高师爷打交道更事半功倍。 第二日卯时,钱满粮一行,便从悦来酒楼出发,骑马返回焦县。 第362章 周老爷和盘托出实情 周吴氏铲除了隐患,心情大好。接下来就是忧心周老爷体内所留的麻衣失心散毒和风蛊之毒,周吴氏心里清楚,自己给周老爷下的风蛊之毒虽不会一下子致人死命,加之之前有师兄普慈的解药压制,周老爷才能暂时安然。 如今,周吴氏虽未再给周老爷下风蛊之毒,但没了师兄的解药,残留在周老爷体内的风蛊之毒如不除尽,都会是一个隐患。 此至今日,周吴氏心里生出从未有过的懊恼来,如知事情偏离了原先的发展,周吴氏是定不会给周老爷下风蛊之毒的。 然而,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补救。补救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女儿萧红玉,再通过萧红玉找到师叔白头童翁。求白头童翁为周老爷解身上的风蛊之毒,因为萧红玉说过,白头童翁用七灵蛇解过他自己中的风蛊之毒。 想到这里,周吴氏心里有了希望,决定去泰元馆与周老爷商量一下,让周老爷安排人手找萧红玉。 周吴氏打定主意,令贴身丫鬟知春与知夏,给自己梳妆打扮。 精心装扮后的周吴氏,依然算得上是个尤物,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周吴氏踩着愉悦的步子,只身到的泰元馆周老爷的书房。 书房内,周老爷正在书桌前画画,周吴氏屈膝请安后,在周老爷的招呼下,移步近前。 只见一幅藕池风韵图栩栩如生地呈现在纸上,周吴氏由衷赞叹:“老爷全才。” “夫人过奖了。”周老爷画完后一笔,放下手中的画笔,轻扶周吴氏的细腰,往椅上入坐。 “夫人今日的妆容,十分的淡雅,甚合夫人的气质。”周老爷笑望向坐在身侧的周吴氏。 “女为悦己者容,能得老爷好评,实是欢心。”周吴氏开心地轻笑着低下头,作娇羞态。 “淑慧,你嫁来山庄,也有二十余载,委屈你了……”周老爷意有所指,怜惜的口吻。 “能与老爷朝夕与共,何来的委屈。老爷,我现在担心的是老爷的身子……”周吴氏抬起头,一脸忧色地看向周老爷。 “与你说件好事,可愿听?”周老爷伸出手,宠溺地拉起周吴氏的手,轻轻揉捏着。 “好事当然愿听了,老爷请说。”周吴氏轻笑出声。 “本早就要告知你的,只是怕无效果,因此拖到现在。你所忧的,无非是我身上中的毒未除尽,对吗?”周老爷柔声道。 “是的,老爷。周念娇给老爷下的麻衣失心散毒,师兄并未将其除尽。如今,师兄又死了,留在老爷体内之毒,该如何是好?”周吴氏轻蹙起眉,满目忧愁。 “夫人,我体内所留之毒,除了周念娇的麻衣失心散毒,还有不知何人在何时给我下的风蛊之毒。”周老爷道。 “甚?风蛊之毒又是何毒?”周吴氏听周老爷说出风蛊之毒,心下大骇,强装镇定,假意惊问。 “你师兄普慈之前为我诊出,说我是犯了风疾。其实不然,我是中了风蛊之毒。此毒源自于江湖人士邪无子所炼制,我至今没想明白,虽山庄与邪无子有纠葛,但邪无子是何时与我下的风蛊之毒?如何下的?我却毫无头绪。”周老爷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身上的风蛊之毒,是怎么中的。 “难道又是周念娇着人给老爷下的风蛊之毒?”周吴氏将矛头引向周念娇。 “不会,如周念娇给我下了风蛊之毒,断不会再下麻衣失心散毒。”周老爷断言。 “这如何是好?麻衣失心丧毒还未除尽,又多出个风蛊之毒。老爷,怎么办?”周吴氏反手抓住周老爷的手,担心地落下泪来。 见周吴氏流泪,周老爷心下一软,忙抬起手为周吴氏拭泪,安慰道:“淑慧莫哭,接下来我就要告诉你好消息了。” “甚好消息?”周吴氏止住泪,忧伤地看着周老爷,此时周吴氏的担忧,确实是真情流露。 “我体内的麻衣失心散毒已除尽,风蛊之毒也在解除中,要不了一年,风蛊之毒也会除尽。”周老爷愉悦地道。 “真的吗?老爷,您不会是为了让淑慧放心,而故意诓骗淑慧?”周吴氏不置信地问。 “是真的,放心吧。”周老爷温柔地抚了抚周吴氏的脸。 “老爷,是哪方高人解了老爷身上的毒?”周吴氏绽出欣慰的浅笑来。 “说了也真是其妙,我中了邪无子的风蛊之毒,却是由邪无子的师弟白头童翁前辈来解化。”周老爷觉得这命运奇妙。 “老爷是如何寻的白头童翁的。”周吴氏听得是白头童翁解了周老爷的风蛊之毒,心下不知是喜是忧。自己居心多年,给周老爷下的毒,却被师叔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也是缘分,夫人还记得满粮曾陪萧姑娘去乢山寻蛇的事吗?” “记的。” “满粮在乢山遇到白前辈,之后被白前辈收做徒弟。上次我中了周念娇的麻衣失心丧毒,满粮带了我去找白前辈医治,才被白前辈告知我体内有风蛊之毒。”周老爷说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哎呀,这真是老天保佑啊,如此就太好了。”周吴氏心下也着实欢喜,自己正愁上哪去寻师叔白头童翁,没想到周老爷已与白头童翁交集上了,如此,省了自己去费心。 “只是,为了解我身上的风蛊之毒,萧姑娘奉师命去乢山捉蛇,被蛇咬伤……” “玉儿与她师父在一起?玉儿被蛇咬了?她没事吧?”周吴氏急得站起身来,忙不迭追问。 “萧姑娘上次从山庄出走后,便去了乢山她师父白前辈那。萧姑娘为了我,中了蛇毒,至今昏迷不醒……”周老爷自责道。 “甚?玉儿昏迷不醒?”周吴氏心心挂念的女儿萧红玉,刚有了消息,却被告知女儿昏迷不醒。周吴氏脑里一片空白,颓丧地跌坐回椅上。 命运着实奇妙,母亲周吴氏给周老爷下毒,女儿萧红玉为给周老爷解毒,导致中了蛇毒昏迷不醒。难道这不是因果报应吗?周吴氏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吞,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和对女儿萧红玉的担心。 “玉儿现今在哪?谁在照顾她?”周吴氏泪流满面,虚脱般地轻问。 第363章 周吴氏见到女儿 周老爷告知周吴氏,白头童翁师徒已搬到山庄后山腰上的普慈院住下,萧红玉也在。 周吴氏起身来,屈膝悲声向周老爷请示:“老爷,玉儿本是我的干女儿,自上次与全儿的婚事闹僵离开山庄后,我一直担心玉儿,亦无法向我的师姐无悔师太交待。如今,玉儿昏迷不醒,我理当去看看玉儿,请老爷准许我上普慈院看看玉儿。” “去吧,夫人。现普慈院已改名为贤居,你师兄普慈大师就葬在贤居的侧山,夫人也可去悼念一下你的师兄。”周老爷理解周吴氏的之情,应允周吴氏去贤居看望萧红玉。 周吴氏退出泰元馆,一刻不停地急步回到慈和轩,在贴身丫鬟知春和知夏的伺候下,换了一身轻装,带上两个丫鬟,出山庄往后山的贤居去。 通往贤居的路,周吴氏之前虽是在夜里行走,但也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之前上山,是为了找师兄普慈,今日上山,却是去看自己与师兄的女儿萧红玉。只是,父亡女伤,周吴氏顿时伤心起来,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掉。 到的贤居,丫鬟知春上前叩响院门。马富来开的门,见院门外站着周家山庄的大奶奶周吴氏主仆三人,忙出院门来,侧立一边,向周吴氏行礼请安:“小的请大奶奶安。” 见是山庄之前送上来伺候师兄普慈的小厮兼徒儿,周吴氏心下酸涩,和善地问道:“这贤居如今谁主事?” “回大奶奶,一般都由媚姑娘主事。”马富恭声应答。 “媚姑娘?哦,我也不识的。”周吴氏笑了笑。 “大奶奶,媚姑娘的爹爹,是山庄之前的总护卫任仲达师傅。”马富道。 “哦……是任总护的千金,这我就知道了。”虽周吴氏来山庄时,任仲达已死,但任仲达此人,周吴氏从卫良年那,还是了解了一些的。 “大奶奶,您厅上请,小的去请媚姑娘来。”马富请周吴氏入内。 周吴氏在马富的引领下,进到贤居院内。放眼望去,院内的布局已大变,基本掩盖了之前普慈院的旧景,使得周吴氏有未曾来过的错觉。 贤居的正厅,周吴氏着实未曾进去过,所以不知道现今的布局和原来的布局是否有异。周吴氏在首位上坐了下来,问马富:“听老爷说,此处住进一位得道仙翁,仙翁可在贤居?” “回禀大奶奶,是白老前辈,白老前辈带着司马公子在制丹房炼药,可能需一些时辰才出丹房。”马富如实回答,并给周吴氏斟上案桌上现泡好的茶:“大奶奶请用茶。” “这茶是时刻备着的吗?”周吴氏着急爬山路到的贤居,着实是渴了,端起茶杯拎起杯盖,一股茶香扑鼻而来。周吴氏轻抿一口茶,顿时,口齿留香,舌尖上微微的甘甜,周吴氏赞道:“好茶。” “媚姑娘喜喝茶,所以,厅侧茶房点了茶炉煮茶,不会间断。”马富躬身在一旁:“大奶奶,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请媚姑娘来。” “嗯。”周吴氏继续品着茶,脑里却在想,师叔白头童翁肯定没见过自己,自己也没见过师叔,如此就不会在师叔面前暴露自己是邪无子徒弟的真实身份。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自己与师叔白头童翁,最好不要见面为好。 媚姑娘听的马富来报,周家山庄大奶奶来了,忙放下手中的书,快步前往正厅。 媚姑娘进的厅来,见大奶奶周吴氏坐在首位上,忙急步上前,跪下身来,伏地叩拜:“如媚请大奶奶安。” “哎呀,媚儿,快起身,何故行此大礼?”周吴氏起身来,俯身亲自搀起跪拜在地的媚姑娘。 “大奶奶,如媚感恩老爷与大奶奶对如媚的照顾。”媚姑娘感恩,自己从小失母,父亲将自己寄养在暗香楼,如没有周老爷与大奶奶的应允,鲍妈妈也不敢轻易收容自己。 “媚儿,小事,不足挂齿。来,坐……”周吴氏在媚姑娘的搀扶下,坐回首位,并招呼媚姑娘入坐。 媚姑娘躬身退到下首位坐下。 周吴氏上下细看媚姑娘,赞叹道:“媚儿真是倾城之貌,我虽未见过年少的你,但见过你的父爷任总护,你的眉眼,与任总护有几分相似。” “谢谢大奶奶谬赞。”媚姑娘微欠了欠身,以示对周吴氏的尊敬。 “媚儿,老爷都与我说了,我今日来,是来看看红玉,她怎样了?”周吴氏直切主题。 媚儿也自是知道周吴氏与萧红玉的关系,恭声道:“大奶奶,您要不要去看看我师姐……” 周吴氏来贤居,就是奔看萧红玉来的,媚姑娘主动提出,正中周吴氏之意。周吴氏忙不迭地连声应好,并站起身来,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大概也觉自己过于迫切,有失分寸,周吴氏略带尴尬地道:“我着实是牵挂玉儿,着急了……” “大奶奶,如媚理解的。来,大奶奶,您这边请。”媚姑娘起身来,在侧前方引路,带周吴氏去见萧红玉。 二人到的萧红玉的房里,见萧红玉直挺挺人事不醒地躺在床上,周吴氏心疼地扑到萧红玉床边,轻唤道:“玉儿……玉儿……” “大奶奶,师姐她前段时间自已动了手指,师父说师姐醒过来的机率很大。师父也正日夜研制医治师姐的药,以便能让师姐早日醒来。”媚姑娘安慰周吴氏。 “媚儿,多谢你照顾玉儿……”周吴氏强忍着眼里的泪落下来,摸着萧红玉的手,向媚姑娘致谢。 “大奶奶,如媚照顾师姐是应该的,大家都在照顾师姐,师兄满粮一有空就来照顾师姐……” “要是玉儿醒不过来了怎么办?”周吴氏颤声自语,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不会的,大奶奶,师姐定会醒来的。如媚先在门外候着,大奶奶如有吩咐,喊如媚便是。”媚姑娘识趣地退到门外,留周吴氏在房里与萧红玉独处。 第364章 钱满粮被斥责 钱满粮一行,风尘仆仆地回到周家山庄,下了马,钱满粮便去往泰元馆。 “给老爷请安!”周老爷在书房处理周记产业的账单。 “坐,满粮,桌上有茶,你自己倒了喝,待我处理好这一桩账目……”周老爷头也不抬地招呼钱满粮自行入座喝茶。 “是,老爷。”钱满粮应和着在椅上坐了下来,低首沉思等着周老爷。 一炷香后,周老爷合上账本,抬眼望向钱满粮。见钱满粮蹙眉沉思,笑问:“满粮,丰裕的事办妥了?” 周老爷的发问,沉思中的钱满粮回过神来,钱满粮忙起身,恭声回道:“回禀老爷,丰裕的事已办妥,花了些银子,借用了周公子的名号……” 待周老爷从书桌后的椅上起身,走到钱满粮对面坐下。钱满粮才在周老爷的示意下坐回椅上,详细将丰裕的事原原本本禀知周老爷。 周老爷微笑静听,频频点头,道:“满粮,辛苦了。丰裕之事虽平息,隐患却还在。” “是的,老爷。那查师爷所招,沙金洲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主子。查师爷只交代,沙金洲提起过,他的主子,原本能与焦县的周家山庄齐名。老爷,满粮想了几日,那沙金洲向查师爷提到‘焦县的周家山庄’,可想而知,沙金洲背后的主使,定熟知我们周家山庄。然,此人又会是谁呢?”钱满粮紧锁起眉来。 “满粮莫急,既然此人动了丰裕,那就定会动周记名下的别的产业。我们以静制动,拭目以待,伺机揪出这个幕后主使。”周老爷冷静地笑道:“树大招风,我周记产业遍布全国各地,而且经营的红红火火。打周记产业主意的人大有人在,多了就见怪不怪了。” “是,老爷。”周老爷每每面对大事,都是一副沉着冷静的神态,风轻云淡地谈笑。就周老爷这强大的心态,让钱满粮敬佩之余,又总觉望尘莫及,自觉要向周老爷多多学习。 “我已令朝鸣去安排人手,逐一提醒周记产业的管事,如遇歹人挑衅滋事,即刻来报山庄。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定能让那幕后黑手现形。”周老爷胸有成竹地道:“满粮,你回房洗洗歇歇,晚上陪我上贤居,白前辈要给我治疗。” “是,老爷,满粮告退。” 钱满粮退出泰元馆,回到管家房。 秋香活着的时候,管家房还有生气。如今,秋香没了,钱满粮也隔三差五不在家,管家房虽有山庄丫鬟定期打扫,但却失了烟火气,冰冷的让钱满粮不愿多停留。 洗漱更衣后,钱满粮出管家房,想先上贤居去给师父请安。刚出院门,就被迎面来的丫鬟知春拦住,知春着大奶奶吩咐,来请钱满粮过慈和轩去。 自周吴氏上贤居见了萧红玉回到慈和轩后,心情非常的不好,进内室躺在湘妃榻上,思前想后,很是气恼。 当初周吴氏问过几次钱满粮,有没有萧红玉的消息,钱满粮都告知周吴氏说没有。如今,周吴氏才知道,钱满粮早知道萧红玉的下落,就是不肯告知自己。 如钱满粮早告知自己萧红玉的行踪,也许萧红玉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周吴氏越想越生气,将萧红玉的昏迷,责任全数归在钱满粮的身上。又想到卫良年临死前,还乞求自己除掉钱满粮,以绝后患。新仇旧恨,看来,是该到了解决钱满粮的时候了。 钱满粮随了大奶奶的贴身丫鬟知春,到的慈和轩,见大奶奶沉着脸坐在厅首位上,钱满粮忙上前向周吴氏作揖请安:“满粮请大奶奶安。” “满粮,听老爷说你去崇州办事了,事情都办妥了吗?”周吴氏的语气里,有明显的愤懑。 “回大奶奶,都办妥了,只是并未斩除隐患,恐还会生事端。”钱满粮如实回道。 “又是何人与周家山庄过不去?灭了周念娇,又冒出别的人来,这日子是消停不了了。”周吴氏提高声音,似没了耐心。 “老爷说:周家山庄树大招风,总会有魑魅魍魉出来生事,只能一一对付,一一击破……” “何时得以安生……”周吴氏只觉心浮气躁,烦躁地揉捏着手里的绣帕。 钱满粮是第一次见周吴氏这般的急躁,也不知是何故,更不便问明,只能耐着性子,一脸平静地等周吴氏发话。 “满粮,我平日待你可好?”周吴氏冷下脸来,目光迫视着垂首躬身的钱满粮,问道。 “大奶奶待满粮很好……” “既然知道我待你不薄,为何你三番两次地隐瞒我?”周吴氏恼火,抬高声音,斥责钱满粮。 “满粮不敢。”对周吴氏的斥问,钱满粮不明就里,将腰又往下弯了弯,恭声回道。 “不敢?我且问你,为何故意隐瞒玉儿的事?你明明知道玉儿的下落,我问你几次,都为何不肯告知与我?如今,玉儿遭此大难,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周吴氏怒喝。 “大奶奶……”钱满粮听周吴氏是为了萧红玉的事怪自己,忙跪了下来,难过地愧疚回道:“大奶奶,满粮不是故意隐瞒,而是萧姑娘特意嘱咐满粮,不准满粮将她的行踪告知大奶奶。” “故而,满粮遵了萧姑娘的意,向大奶奶隐瞒了萧姑娘的行踪。至于萧姑娘被七灵蛇咬伤,毒发昏迷,着实是满粮看护不当,满粮对不起萧姑娘和大奶奶……” 钱满粮伏身在地,周吴氏看的出钱满粮的难过与愧疚,问道:“如玉儿一辈子醒不过来,如何是好?” “满粮已向师父承诺,会一辈子照顾萧姑娘,决不食言。”钱满粮话语坚定。 “你……”望着伏身在地的钱满粮,周吴氏又气又恨。虽说萧红玉是为了给周老爷捉蛇解毒而中了蛇毒昏迷,与钱满粮无关。然,如不是钱满粮拉了周老爷去找白头童翁解毒,萧红玉也不会去乢山捉蛇被蛇咬。 周吴氏脸色阴晴不定,微眯起杏眼。沉默片刻后,低沉着声音,招呼钱满粮起身说话:“起来吧,是我心疼玉儿,脾气急了些,满粮莫往心里去。” “满粮不敢,谢大奶奶不怪罪满粮……”钱满粮起身,向周吴氏称谢。 “坐吧,我令厨房炖了两碗人参鸽子汤,你陪我一起吃吧。”周吴氏端起身侧桌上的碗,对钱满粮道。 “是,多谢大奶奶。”钱满粮在椅上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端起案几上的炖碗…… 第365章 周不易收到锦盒 钱满粮从慈和轩出来,想想时候尚早,便决定将崇州于县令送给周不易的锦盒交给周不易。 到的焦县县衙,师爷听衙役来报:周家山庄的钱管家求见周大人。 师爷急忙迎了出来,讨好地告知在衙门外等候的钱满粮:“钱管家,周大人下午有事回家了,大概是不回衙门来了,您看……” “如此,那我就去大人府上拜见,有劳师爷。”钱满粮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塞到师爷手里,笑着告辞。 师爷忙将银锭捏在手心,打着哈哈目送钱满粮离去。 周不易接到锦儿来衙门传话,说夫人史玉芬身体不适,上吐下泻。周不易一听急了,在史御史没将自己高升前,史玉芬可千万不能有事。周不易交代了师爷,忙带了锦儿,乘上衙门的马车,急往梅花弄6号回。 钱满粮到的玉芷街22号,叩响院门,颜如画的贴身丫鬟来开的院门,见钱满粮面生,礼貌地问:“请问您是何人?您找谁?” “姑娘有礼,我是周家山庄的钱管家,来找周大人。”钱满粮回道。 “哦,周家山庄来的,请进吧。” 钱满粮随了丫鬟进屋,在厅上坐了下来,丫鬟上了茶,屈膝道:“钱管家稍等片刻。” “好的,有劳姑娘。”钱满粮知周不易的正妻史千金住在此处,周不易才将卞翠兰母子安置到周家山庄。只是卞翠兰之后知晓了周不易娶了正妻之事,便从周家山庄不辞而别了。 不一会,颜如画在丫鬟的搀扶下,弱柳扶风般地来到厅上。 钱满粮忙起身来,恭身向颜如画行礼请安:“小的请少奶奶安。” “钱管家,不用多礼,您请坐。”颜如画在右首位坐了下来,招呼钱满粮看坐。 钱满粮心下纳闷,周不易大婚那日,钱满粮也见过史千金,虽没看到正脸,但却看到史千金体形肥胖。令日这少奶奶,钱满粮虽只瞟了一眼,却是震惊,这史千金怎瘦了这般多,比原先的体形小了不知多少圈。 “钱管家,您来家里找老爷何事?他白日都在衙门当值。”颜如画见这周家山庄的钱管家,俊朗儒雅,心下也是欣赏。 “回少奶奶,小的去过衙门,衙门师爷告知小的,说周大人有事回家来了,所以小的就转到府上来了。”钱满粮如实相告。 “哦,老爷并未回来此处,他应该是回梅花弄6号夫人那去了。”颜如画轻描淡写地道。 “梅花弄6号?夫……夫人?少奶奶,您不就是周大人的夫人吗?”钱满粮听的一头雾水。如没记错的话,周不易曾与自己说过,卞翠兰将梅花弄6号的房卖了。现在又听这少奶奶说周不易回了梅花弄6号房,着实让钱满粮脑子转不弯来。 “我是老爷的偏房,梅花弄6号住的是老爷的正妻史千金。”颜如画倒也坦诚,解释道。 “这……周大人办喜事,怎都没通知周家山庄?小的也好来贺喜……”钱满粮此时才明白过来,此少奶奶非彼少奶奶,难怪形体大不同。看来周不易又纳了妾室了,周不易又是如何安置卞翠兰母子的?钱满粮突然同情起卞翠兰来。 “我们未办酒席,日后会补办,届时定会通知周家山庄的。”颜如画微笑着回道。 “好的,少奶奶。既然周大人在梅花弄6号房,小的就先告辞了,去梅花弄找周大人。”钱满粮起身来,顺手拿起自己刚才放在案几上的锦盒,向颜如画告辞。 “也好,您去梅花弄6号看看,老爷不定就在那,钱管家慢走……”颜如画示意丫鬟送钱满粮出院去。 钱满粮退出玉芷街22号,上马往梅花弄6号去。心里还是纳闷,如卞翠兰早卖了梅花弄6号的房,怎得这房又回到了周不易的手里?难道,是周不易给卞翠兰设了套? 虽与自己无关,然本能的好奇心,逐使钱满粮想的入了神。 到的梅花弄6号,钱满粮下了马,将马缰拴在拴马柱上。到的院门前,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院门,才伸手拍响院门。 丫鬟锦儿来开的院门,没好气地问:“你是何人?做甚?” “姑娘,我是周家山庄的钱管家,求见周大人。”见这个丫鬟面色跋扈,钱满粮轻蹙了蹙眉,回道。 “等着,待我去禀报我家老爷。”锦儿扔下一句话,关上院门转身回屋去。 “有劳……”钱满粮话还没说完,丫鬟就已将院门关上了,钱满粮心下不悦,一个丫鬟竟能如此的嚣张不懂礼数。 过了盏茶功夫,院内响起周不易的声音来:“钱管家,本县来了……” 周不易开了院门,亲自来迎钱满粮进屋。 “给周大人请安。”钱满粮先给周不易行礼请安。 “自家人,无需客套,来来来,钱管家,屋里请。”周不易热情地将手捧锦盒的钱满粮邀进厅里入坐。 待巧环上了茶退下后,钱满粮不解地望着周不易:“周大人,在下适才去到玉芷街……” “嘘……”周不易忙示意钱满粮噤声,故意抬高声音,笑道:“幸好本县回来时交代了师爷,不然你还找不到本县。” “是是是……”钱满粮不知如何接话,只能附和周不易。 “钱管家,你找本县何事?”周不易问。 钱满粮忙起身,将捧在手上的锦盒,恭敬地送到周不易面前,道:“周大人,这是崇州县令于大人托在下带回来送给周大人的礼物。” “崇州县令?本县与他并不相识,他怎的送本县礼物了?”周不易不解,伸手接过钱满粮手上的锦盒,打开锦盒,锦盒内是一件玉摆件,虽谈不上名贵,但也是于县令的一番心意。 “是这样的……”钱满粮将在崇州借用周不易名号的事,一一如实说与周不易听。 “哦,原来如此。无妨,如本县的名号能助叔叔一臂之力,但用无妨。”周不易不以为然地道。 “谢过周大人,锦盒送到,在下就先告辞回山庄了。”钱满粮起身向周不易告辞。 “也好,夫人身子不适,本县还要照料夫人。钱管家,本县就不留你了,慢走……”周不易也起身来,唤了丫鬟锦儿,送钱管家出院去。 第366章 媚姑娘知道女鬼的事 白头童翁师徒搬到周家山庄后山腰上的贤居居住,方便了钱满粮和周老爷,也方便了周吴氏隔三差五去看望仍旧昏迷的女儿萧红玉。 周吴氏去的勤了,媚姑娘的贴身丫鬟茗香,私下里对媚姑娘道:“姑娘,我看那周大奶奶,与萧姑娘的眉眼长的极相似,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二人是亲母女呢。” 被茗香这一说,媚姑娘才觉出,难怪自己第一次接待周吴氏,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大奶奶端庄优雅,虽已是中年,仍是美貌。师姐年轻,长的周正,也是貌美,自然相似。”媚姑娘不是多事的性情,释义茗香的话。 “大概是的吧,就拿姑娘与那郑老夫人,眉眼也极像亲母女。”茗香接着道。 茗香提到郑老夫人上官慕婉,媚姑娘不禁又想起自己的娘亲来。据上官慕婉所说,自己的娘亲上官倩丽,就是从贤居院侧的悬崖边跳下去的。只是当年这还没有建房,后来周老爷为方便普慈大师给自己治风疾,特在此建了普慈院。 见媚姑娘蹙眉不语,面色忧伤,便知媚姑娘是又想自己的娘亲了。茗香慌了,忙向媚姑娘请罪:“姑娘,是茗香多嘴,茗香该死。” “茗香,我没事。走,与我去院侧门外走走。”媚姑娘率先出房门,往院侧门去,茗香边应声边跟上。 马康与马富正在院里劈柴火,见媚姑娘主仆往院侧门外的悬崖边去。马康忙扔下手里的斧头,急步上前,挡住媚姑娘的去路,不安地道:“师姑姑,您莫要去……” “小康,我想去那崖边站一会,没事。”媚姑娘轻笑着要绕过拦在面前的马康。 “媚姐姐,那悬崖下有女鬼,您莫要过去。”这边马富见媚姑娘不听马康阻挡,执意要去往那院侧门外的悬崖边,急得叫出声来。 “甚女鬼?”媚姑娘听马富这一嚷,好奇地转身,问丈余外的马富。 “普慈师父就是被那女鬼用水袖勒死的,我与马康亲眼见那女鬼往悬崖下去,女鬼定藏身在悬崖下……”说起女鬼,马富依然一脸惊恐之色。 “哦……还有此事?”媚姑娘又转回身,面向马康,疑惑地再次发问。 “是的,师姑姑。”马康点头确定,满脸凝重之色。 媚姑娘心念一动,唤了马家兄弟一起去往厅里说话。 到的厅上,媚姑娘和善地招呼马家兄弟同坐,并着茗香端来自己亲自做的点心,给马家兄弟解馋。 “小康,小富,将那女鬼的事,说与我听听。”媚姑娘对马家兄弟说的女鬼很是感兴趣。 “师姑姑,我讲给您听吧……”马康将从自己第一次在后山山洞发现白衣女鬼到普慈被白衣女鬼水袖勒死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与媚姑娘听。 “小康,听你所述,你认为那白衣女鬼是之前山庄送上来伺候普慈大师的两个丫鬟中的一个?”媚姑娘问道。 “如我没认错的话,这白衣女鬼就是秋月姐姐,当年她从院侧外的悬崖跳下去,定是没有死,然后来向普慈和尚索命报仇来了。” “秋月之前习武?”媚姑娘追问。 “回师姑姑,秋月姐姐之前不会武功,也不知她落崖后得了什么奇遇,竟习的一身好功夫。”马康也觉的意外。 “落崖得了奇遇?难道那崖下,还隐有隐世高人不成?”媚姑娘自语,深陷在沉思中。 “走,去崖边看看。”媚姑娘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起身往厅外去,马家兄弟与茗香忙跟在媚姑娘的身后,同往院侧外的悬崖边去。 出了侧院门,门外两丈余外,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媚姑娘到的崖边,探头向崖下张望。 崖下一片绿色,峭壁上都长着树木,郁郁葱葱。 “姑娘小心,莫再往前了。”茗香担心地拉住媚姑娘的腰带,提醒道。 “你们在此作甚?师姐当心……”司马允从院内出来,见媚姑娘半个身子探在悬崖边,急的掠身上前,单手一把从身后环住媚姑娘的腰,就往里拉。 “师弟放手。”媚姑娘被司马允搂着腰,羞的满脸绯红,轻唤道。 见已离了崖边,司马允放开环着媚姑娘细腰的手,好奇地问:“师姐,你看什么呢?那崖如此深,万一掉下去如何是好?” “师弟,我想从这下崖去看看……”媚姑娘一心想着那崖下马康说的女鬼,竟打主意要下崖去探个究竟。 “甚?师姐你想下崖去?你下崖去作甚?”司马允走到崖边,向崖下张望片刻,不置信地问媚姑娘。 “师父,师姑娘想到崖下找女鬼。”马康接师父司马允的话。 “甚女鬼?这世上哪来的鬼?瞎说,谁说这崖下有女鬼了?”司马允不悦地斥问。 “是马康马富说崖下有女鬼。”茗香指着马家兄弟道。 “甚?你二人说的?你二人见过女鬼?”司马允像看傻子般看着马家兄弟,讥笑道。 马康被师父这般看着,别扭地直挠头,低声应答:“师父,我们着实是见着了……” “当真?这世上怎会有鬼呢?马康,那女鬼长的怎样?美还是丑?快,说来听听。”司马允见马家兄弟确认见过女鬼,顿时来了兴趣,掠到马康面前,两眼放光,急切地问道。 “师父,那女鬼……”马康不知该如何描述女鬼的容貌,为难地向媚姑娘投来求助的眼神。 “师弟,那女鬼长的貌似嫦娥,只有天上有,世间绝无的美色。”媚姑娘心生一计,抢先应道。 “有师姐美么?”司马允不信,饶有兴致地追问。 “我这薄柳之姿,哪能与嫦娥相比……”媚姑娘向马家兄弟使了个眼色,马康挠着头,只往马富身后躲,生怕被师父逮着追问女鬼的容貌。 “马康,你师姑姑说的可是真的?那女鬼比你师姑姑还好看么?”司马允小儿心性,只要听说哪个女子貌美,那绝对倍感兴趣,必亲自去探视验证美丑。 “师父,在徒儿眼里,师姑姑是最好看的……”马康狡猾,不正面回答师父的问话。 马富忠厚,在收到媚姑娘的眼色后,司马允再问,马富头点的像鸡啄米般,喃喃回道:“很美很美……” 第367章 司马允下崖 见马富应说女鬼很美很美,司马允心痒难耐,又去到崖边向下张望了片刻,道:“要下崖也不难,想我无常索魂宫的后山崖,也如这般陡峭,我照样时常下崖去掏鸟窝采山花?” “哦……师弟是有办法下此崖去了?”媚姑娘心下大喜,连忙问司马允。 “嗯,想下崖就自有办法了。只是,如马康马富所说,那崖下是只女鬼,我又如何找得到她?”司马允边回话边勘察下崖的路径。 “女鬼也自有栖身处,如这崖下有崖洞,就不难找到那女鬼了。”媚姑娘道。 “万一那女鬼栖身在坟茔里呢,那岂不要掘坟了?”司马允专心找着下崖之道,心不在焉地随口回应媚姑娘。 “如此峭壁,怎可能有坟茔。师弟,如不出我所料,崖下定有山洞……” “如真有女鬼,我下崖一趟,看一遭女鬼,也是值得。”司马允兴致盎然,自言自语地道。 “师弟,能不能下崖,就看你的了。师弟武功了得,想必也难不倒师弟,对吧?”媚姑娘奉承司马允。 司马允最经不起别人的夸赞,特别是能得师姐媚姑娘的认可,心下就极为受用,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师姐,三日后我定带你下崖去玩玩。” “一言为定。”媚姑娘见计谋达成,开心地笑了起来。 难得见媚姑娘这般绽颜欢笑,用笑颜如花来形容媚姑娘此时的美,实不为过,甚至比花儿还美。司马允竟看的呆住了,喃喃道:“那女鬼怎能比的上师姐的美……” 司马允带了马家兄弟,在贤居后山忙了两天,媚姑娘想去看看,却遭司马允拒绝,理由是:三天后自会给媚姑娘一个惊喜。 时间在媚姑娘急切的期盼中过去,第三日一早,媚姑娘起身来,刚出房门,便被等在门外的一脸兴奋的司马允,一把拖住媚姑娘的手,拉了媚姑娘往院外的崖边去。 男女授受不亲,媚姑娘被司马允拉住手,心下也是一阵慌乱,想挣脱开,又着实怕拂了司马允的好兴致,只好随了司马允拉着,往崖边去。 马家兄弟也等在了院外。 “师姐,你看。”司马允指着已放下崖的用藤条编成的软梯。 “太好了,师弟,你这两日在后山就是编这藤梯呀?”媚姑娘欣喜地道。 “是呀,有了这藤梯,我们才能下到崖下去。” “师弟,你太厉害了。”媚姑娘由衷赞道,跃跃欲试就要攀着藤梯下崖去。 “师姐莫急,你回房换身衣服,你如着这身裙下崖,定会被枝荆挂住。”司马允细心地道。 “对对,我这就去换衣,师弟,你等我。”媚姑娘边说边快步往院里去。 待媚姑娘换了身轻装来到崖边,司马允又反悔了,正色道:“师姐,待我先下崖探个路,你再下来。” “我现在就随你一同下崖,不是更好?”媚姑娘一刻也不想等,就想立刻下崖去探个究竟。 “不行,这藤梯我只一个人试过,万一它载不住两个人的份量,突然断了,如何是好?”司马允为了媚姑娘的安全,坚持自己先下崖去。 见司马允这般说,媚姑娘也不敢贸然赌上自己与师弟的安危,只好同意让司马允先下崖去。 “师父,徒儿接了几捆长麻绳,您将绳的一端缚在腰上,另一端徒儿绑在院门旁的松树上,这样师父也就更安全了。”马康从地上拿起麻绳的一端,递与司马允。 “不用,我这一身轻功,是白练的吗?”司马允拒绝道。 “师弟,听小康的,安全第一。”媚姑娘接过马康手上的麻绳,亲自系在司马允的腰上。 郑经多日未见媚姑娘,甚是想念,郑老夫人上官慕婉,也念叨着让郑经去媚姑娘的小院看看媚姑娘。 “娘亲,我姐她们搬走了,不在原来的小院住。”郑经告诉娘亲上官慕婉。 “哦?媚儿为何要搬家?搬去哪了?离得远不远?”上官慕婉急得连问。 见娘亲这般关切,郑经笑着安慰上官慕婉:“娘亲莫要担心姐姐,只因周老爷邀请,白老前辈为了方便钱管家走动,所以师徒几人举家搬去周家山庄后山腰上的贤居住了。离得也不远,此去与之前去姐姐的小院差不多路程。” “原来如此。改日我同你一起去看看媚儿。”上官慕婉放下心来。 “行,娘亲,今日就由孩儿先去探个路,下回孩儿再领娘亲一起前往。”郑经向娘亲告退,上马车出郑府往周家山庄去。 到的周家山庄,郑经特意叫停马车,下车去周家山庄问个路。 周家山庄的守门小厮见郑经富贵装扮,礼貌地问:“这位公子,您有何事?” “烦劳小哥指路,贤居怎么走?”郑经打量着周家山庄雕刻大气的门楼。 “贤居?公子,小的未听过此名。”守门小厮自是不知晓普慈院已改名为贤居了,回郑经道。 “未听过?怎会呢?这是不是周家山庄?”郑经不信,仰起头来看门楼上方的牌匾,匾上书“周家山庄”四个苍劲的大字。 “公子,这里是周家山庄,但公子所问的贤居,小的着实未曾听过。”守门小厮如实道。 “咦,莫非是姐姐说错地名了?”郑经蹙眉自语,已经到了周家山庄,怎能会找不到媚姐姐呢,郑又问守门小厮:“你们的钱管家可在山庄?” “回公子,钱管家在山庄。”小厮应道。 “好,烦请小哥向钱管家通禀,郑经求见钱管家。”郑经需钱管家领自己去找媚姐姐。 “请公子稍等。”守门小厮转身回山庄找钱管家。 不多时,钱满粮便快步从山庄内迎了出来,见郑经等在院门外,忙边拱手边招呼郑经:“郑公子,什么风将您吹来了?快,里面请。” “钱管家有礼。”郑经拱手回礼,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去贤居找我姐姐的,适才问守门小哥,他说不知道贤居在何处,所以求助钱管家您。” “哦……下人们尚还不知道之前的普慈院已改名为贤居。郑公子,我领您去。”钱满粮欣然要领郑经去贤居。 “如此就先谢过钱管家了。”郑经作揖称谢。 第368章 白头童翁玩心大发 钱满粮与郑经同上了郑府的马车,两人有说有笑地到的周家山庄后山腰上的贤居。 下了马车,郑经跟随在钱满粮身后,近到贤居的院门前,钱满粮叩响院门。 茗香来开的门,见是钱满粮与郑经,忙屈膝行礼:“请钱管家安,请郑公子安。” “茗香,怎会是你来开的门,马康马富呢?”钱满粮边往院里去边问茗香。 茗香关好院门,碎步小跑着追在钱满粮与郑经的后面,语带焦急地回道:“他们都在悬崖那边,下悬崖去了……” “甚?都下悬崖去?马康马富下悬崖去作甚?”钱满粮听到悬崖两字,敏感地停下身,转身问茗香。 钱满粮突然的停步,使的紧随其后的郑经来不及收脚,竟一下子扑到钱满粮的怀里,忙起身,口里嘟囔道:“不好意思,钱管家。” “无妨。”钱满粮的心思在茗香那,随口应和郑经。 “回钱管家,不止是马康下去悬崖,还有姑娘和司马允,他们三人都下悬崖去了……” “胡闹。”未等茗香说完,钱满粮急转身,往贤居院侧的悬崖边奔去,郑经与茗香紧随其后。 三人到的院侧外,只有马富在那,正探头往崖下张望。 “马富,他们三人下去多久了?”钱满粮急问,也近到崖边,放眼向崖下搜寻。 见是钱管家来了,马富忙缩回身子,恭敬地回道:“回钱管家,他们下崖已一个多时辰了。” “下去这么久了,有动静吗?”郑经也急了,看崖下深不见底,郑经畏高,只觉一阵眩晕,忙缩回身子,直往后退,颤声问马富。 “回公子,没有动静……” “钱管家,这这……如何是好?”郑经急的语无伦次。 “郑公子莫急,待我下去看看。”钱满粮攀了藤梯,就要下崖去。 “钱管家,您系上绳索。”马富叫道,将原本是自己用来下崖的绳索递给钱管家,示意钱管家将绳索系在腰上。 钱满粮系好绳索,一刻不停地往崖下去。 “钱管家,您小心……”茗香担心地看着钱管家一点点消失在崖下。 崖上的三人,又等了半个时辰,见还毫无动静。 郑经忍不住了,趴身在地上,爬到崖边,伸出半个头,崖下深不可测,顿时浑身瘫软,忙闭上眼,向崖底大声喊道:“姐姐,我是经弟,你快上来……” 除了崖下传来的回声,并无人回应,郑经继续向着崖下高喊:“媚姐姐,我是郑经,你快上来呀……” 郑经的喊声,没得到媚姑娘的回应,却将还在睡觉的白头童翁吵醒了。 “何人大叫大嚷扰我睡觉?”白头童翁不满地翻身起床,穿好衣,口里嘟囔着出了房门,辨了辨喊声的方位,便往院侧门去。 到的院侧门外,见茗香与马富都在,那悬崖边还趴着衣着华丽的郑经,正向着崖下大喊大叫。 “你们在作甚?”白头童翁好奇地问,又见院门外的松树上,拴着四根绳索,绳索的一端直通向崖外,忙道:“谁下崖去了?” 见是白头童翁前辈来了,郑经忙扭动着身子往后倒退,边退边回道:“白老前辈,我媚姐姐,司马允,钱管家还有个小厮,四人下去崖下了……” “他们下崖去作甚?”白头童翁不解,近前到崖边,饶有兴致地向崖下张望,大有也想下崖玩一玩的意思。 “回师爷爷,他们说下崖找女鬼……”茗香怯怯地道。 “甚女鬼?光天化日之下,哪来的女鬼?分明是下去玩,也不叫上为师,真是的。”白头童翁不悦地紧了紧腰带,就要去攀藤梯下崖。 如此危险,加之白头童翁年事已高,郑经哪肯让白头童翁下崖。忙从后面一把抱住白头童翁的腰就往院门处拖,边拖边叫道:“白老前辈,您千万不可下崖去,太危险了。” “是啊是啊,师爷爷,您不能下去,再说了,系腰的绳索也没了……”马富也急得出声阻止。 “哎呀,要什么绳索,我在乢山,比这还深的崖都下去过,何况这还有藤梯。郑公子,你松手,让老夫下崖看看。”白头童翁玩心大发,执意要下崖去玩。 “不行不行,我不能眼见您去涉险,万一……一会我姐姐上来,定会责怪我没拉住她的师父。”郑经双手紧箍白头童翁的腰,就是不撒手。 “哎呀,郑公子,老夫一身功夫,这区区悬崖,如何难的了老夫。快松手,老夫下去与他们四人汇合,再一同上来。” “不行不行,我又未见您使过厉害的功夫,就算您功夫厉害,也不能下崖。如您着实想下崖去,也得等我姐姐上来了,同意您下去,我再松手。” “这这这……”白头童翁被郑经缠抱着,望着近在眼前的藤梯,心痒难耐。知郑经是一番好意,自己又着实不好用强挣脱。只能作罢,暂息了想要下崖去的念头,道:“好好好,老夫不下崖便是,郑公子松手吧。” “当真?白老前辈,您说话可要作数。”郑经向白头童翁确定。 “作数作数,郑公子松手吧。”白头童翁笑着应诺。 “行,那我就松手了。”郑经松开抱着白头童翁的手,想了想,又复抱了上去,令马富:“去搬张椅子来,给白老前辈坐着等。” “郑公子,不是说好了吗,你怎又抱上了?”白头童翁对郑经毫无办法。 待马富搬来椅子,郑经请白头童翁在椅上坐了下来,蹲下身,快速地将白头童翁的鞋子脱了,提在手中,道:“白老前辈,得罪了,待我姐上崖来,我再给您穿上鞋。” 郑经脱去白头童翁的鞋,防止白头童翁下崖。 白头童翁坐在椅上,对郑经的举动哭笑不得,埋怨道:“让老夫这般干坐着,还不如回房睡觉。” “您回房也睡不着,不如坐在这等,一会他们就上崖来了,正好问问他们有何收获。”郑经提着白头童翁的鞋,站在白头童翁身侧,伸脖向崖外张望。 第369章 郑经讨丹丸 郑经与白头童翁纠缠之际,茗香悄悄进了院门,再出院门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盘媚姑娘做的点心,送到坐在椅上心猿意马的白头童翁手上,轻笑道:“师爷爷,您边吃边等。” “好好好,这丫头,不愧是媚儿的贴身丫头。”有吃的在手,白头童翁顿时喜笑颜开,忘了下崖一游的事,捧着盘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郑经,见白头童翁吃的香,没忍住,问白头童翁讨食,被白头童翁护食,断然拒绝,道:“待你姐姐上崖来,让她做给你吃……” 崖上四人,望眼欲穿地又等了半个时辰,才听的崖下传来司马允的喊声:“师姐,你小心些。” 郑经忙扔下白头童翁的鞋,近到崖前,又畏高,只好还是趴下身来,全身贴在地上,探出半个头往崖下看。 白头童翁也急急站起身,鞋也顾不上,穿着布袜就往崖前去。 只见崖下,媚姑娘攀着藤梯正往上爬。 “姐……姐……是我,经弟。你慢着点,手抓稳了……”郑经兴奋地叫道。 “经弟,我知道了。”媚姑娘边高声应答边往上攀。 “媚儿,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也不带为师下去玩玩……”白头童翁埋怨地向崖下的媚姑娘喊道。 一盏茶后,媚姑娘上到崖上来。 见师父撇着嘴满脸不高兴,媚姑娘笑着安慰师父:“师父,崖下没甚好玩的,全是荆棘,您看,我手背都划破了。”媚姑娘解开系在腰上的绳索,将被荆棘扎破的手背伸到师父面前。 “哎呀,姐,你受伤了?快,进院上药。”郑经心疼不已,抓住媚姐姐的手腕,就往院里去,茗香紧随其后。 “嗳嗳……媚儿……”白头童翁还有话要问媚姑娘,媚姑娘就被郑经拉回院去了,急的白头童翁直跺脚。 见郑经与媚姑娘回了院,白头童翁心念一动,“嘿嘿”一笑,忙跑回椅旁席地而坐,穿好鞋后,几步掠到藤梯前,攀着藤梯就住崖下去。 “师爷爷,您系上绳索……”在崖边张望的马富,见白头童翁精神抖擞地顺道藤梯往崖下顺,急得叫着。 “要什么绳索,不用不用……”白头童翁心情大好,边回应边一刻不停地向下移动着脚。 “哎呀,师父,您怎得下来了?快上去。”刚冒头往上攀的司马允,见藤梯晃动,忙抬头往上看,见师父利索地往下来,急得叫道。 被司马允这一喊,白头童翁停下身,扭头往下看,见是上攀的司马允,白头童翁兴奋地喊道:“小允,让为师去下面玩玩。” “师父,快上去吧,崖下全是荆棘,连个停身的地方都没有,没甚好玩的。”司马允边往上攀边劝师父上崖。 “你师兄呢?”白头童翁不死心,想叫钱满粮带自己下崖玩。 “师父,这藤梯只能同时攀两个人的重量,师兄在一棵树上等我上崖后,他再上来。师父,您快上崖吧,师兄还等着上崖呢。”司马允已攀到白头童翁的身下,柔声哄师父上崖去。 “哦,好吧。”白头童翁只好作罢,不情不愿地又攀着藤梯往崖上去。 待白头童翁与司马允上到崖上,司马允解下腰上的绳索,抓起崖边另两根系在钱满粮与马康腰上的绳索,拉住用内力抖了抖。 半炷香后,钱满粮与马康一前一后上到崖上,各自解下系在腰上的绳索。 “师父。”钱满粮亲热地喊着师父,上前搀住白头童翁。 “乖徒儿,都不带为师玩。”白头童翁不满地道。 “师父,崖下一点都不好玩,徒儿下次带师父上京都玩去,吃好吃的,好吗?”钱满粮像哄孩童般哄着白头童翁。 “可以,乖徒儿,你莫要忘了。”白头童翁提醒道,脸上也露出笑来。 “不忘,放心,师父。” “你们下崖去做甚?” “徒儿不知他们三个下崖做甚……” 几人边说话往院里回,到的厅里,各自在椅上坐了下来。 “好渴……”司马允自斟自饮,猛喝几杯水。 这时,手背上好药的媚姑娘与郑经,也来到了厅里。 “姐,那崖下怎会有女鬼?你们找到女鬼的巢穴了吗?”郑经好奇地问道。 “什么女鬼?”白头童翁接话,满脸疑惑地望向下崖的几人。 “师父,也不是什么女鬼,如没猜错的话,那定是之前山庄派来伺候普慈大师的丫鬟秋月。”钱满粮无奈地道。 “丫鬟怎成了女鬼了?”司马允不明就里,追问道。 “原本送了两个丫鬟来伺候普慈大师,也不知何故,两个丫鬟一个失足坠崖,一个无故失踪。马康所见的女鬼,大概就是失足落崖的那个丫鬟秋月。”普慈已死,钱满粮也不愿将普慈凌辱春花和秋月的丑事公诸于世。于是,对于春花、秋月的死,一言带过。 “如此深的崖,那丫鬟坠崖竟然没死?”郑经想到那深崖,双腿就发软。 “师兄,秋月坠崖没死,还习了一身好功夫。那崖下,定有高人隐世……”媚姑娘眼带忧伤,望向师兄钱满粮。 见师妹悲戚的神情,钱满粮瞬间懂了。原来师妹执意下崖,是心怀侥幸,希望她的娘亲上官倩丽,当年跳崖能如秋香一般得了奇遇,还活在那崖下。 “师妹,只能等那秋月再现身,问她才知道了。”钱满粮心下也狂跳,有种强烈的预感,师娘还活着。 “姐,我心好慌。”郑经按着胸口,一脸痛苦状。 “经弟,你怎了?”媚姑娘急问。 “姐,我只要想到那崖下的深渊,我整个人都是软的。”郑经是畏高后遗症犯了。 “不怕,经弟,你定是畏高吓着了。来,喝杯茶压压惊。”媚姑娘亲自倒了一杯茶,端到郑经手上。 “难怪郑公子拼命抱着我的腰不让我下崖,原来郑公子畏高啊。”白头童翁戏谑地笑道。 “白老前辈,您赐晚辈一颗定心丸吧。”郑经可怜巴巴地向白头童翁乞讨丹药。 “哈哈……郑经,何来的定心丸,那叫安神玉露丸。”司马允调笑道。 见郑经因畏高脸色泛白,白头童翁令司马允:“小允,给郑公子一颗安神玉露丸安安神……” 第370章 萧景向黎宫索要舍利珠 钱满粮被周老爷差了小厮,急叫进泰元馆的厅里。周老爷在厅里来回踱步,神色急切中带着欣喜。 “老爷。”钱满粮唤道。 “满粮,有萧景的消息了,他在江县的漫谷。”周老爷眼神满是期待。 “老爷,满粮这就去江县。”听萧景在江县的漫谷,钱满粮比周老爷还急切,就要即刻动身前往。 “满粮,漫谷有周念娇的势力,你单枪匹马我不放心。如可行的话,带上司马公子,他能解毒,有他与你同往,我放心。”周老爷也知那漫谷内的黎谷,与麻衣派是一丘之貉,麻衣派惯使毒,如钱满粮带上司马允,亦也有个帮衬。 “是,老爷,满粮这就上贤居,叫上司马允一起前去江县。” “好好好,满粮,多加小心。”周老爷叮嘱道。 “是,老爷,满粮告退。” 钱满粮退出泰元馆,急步回到管家房,换衣略作收拾,便去往山庄的马厩,牵了黑风马,上马出山庄往贤居去。 司马允正与师父在制药房忙乎,见师兄来了,亲热地叫道:“师兄,你也来学制药吗?” “满粮请师父安。”钱满粮躬身向师父白头童翁请安。 “乖徒儿,你这行色匆匆,定是有事吧?”白头童翁看了钱满粮一眼,问道。 “是的,师父,徒儿要向师父借用小允几天。”钱满粮如实回答师父的问话。 “借用我?师兄,有甚好事?”司马允急切追问。 “乖徒儿,你不会是要带小允去京都吧?又不带我?”白头童翁怀疑地望向钱满粮。 “回师父,徒儿不是去京都。徒儿要去江县的漫谷办事。师父知道的,漫谷的黎宫掌门人,与麻衣派的掌门人是叔侄。满粮想带小允同往,一来探探麻衣派的巢穴。二来小允也可助我一臂之力。”钱满粮一五一十地告知师父此行的事。 “师兄,我同你去。”听师兄说要去探麻衣派的巢穴,还未等师父开口,司马允就正色表态,自己要与钱满粮同往江县的漫谷。 “去吧,小允,将为师的药丸多带些,以备不时之需。”白头童翁支持两个徒儿去漫谷。 司马允收拾妥当,便与钱满粮出了贤居,钱满粮上了黑风马,先下山庄,为司马允备马。 待司马允快步下到的周家山庄,钱满粮已等在了院门外,二人骑上马,加鞭往江县急奔而去。 到的江县的漫谷口,已经酉时中,望着漫谷内已天色暗沉,钱满粮略作沉思,便往漫谷中灯火通明的黎宫靠近。 离黎宫还有一里余地,钱满粮率先下马来,身后的司马允也默契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二人将马匹牵到路边的山林中拴好后,蒙上面巾,一齐向黎宫的侧边围墙摸去。 黎宫内的正厅中,黎宫掌门人曲宝金,在上首位正襟危坐。下首位坐着的,正是飘零宫的新宫主周萧景。 曲宝金面色严肃,对周萧景道:“灭心宫主,原本是贵宫老宫主盐丑前辈与我帮老掌门莫言帮主所定的约定。如今,他二位长者都已仙逝,您再来说契约之事,是不是没有意义了?” “曲掌门,家师与曲老帮主虽已仙逝,然契约尚在,飘零宫与你的黎宫尚在,就当继续履行当年两位长者所签定的契约。所以,曲掌门,将舍利珠交与我带走。”周萧景气定神闲地看也不看曲宝金,只顾把玩着自己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 “灭心宫主,当年我帮老帮主突然仙逝,我当时正在外结缘,不在黎宫。灭心宫主所说的舍利珠,我着实不知。”曲宝金沉着地回应周萧景的索要。 “曲帮主,我也只是在遵守本宫与贵帮的契约,并非是为难你。” “我知道灭心宫主所言,只是我着实没见过舍利珠,老帮主也未给过我舍利珠……” “呵呵……同是江湖中人,遵守契约行事,这是信义。曲帮主一句没见过舍利珠,难道想毁约不成?”周萧景侧目,轻蔑地逼视上首位上的曲宝金。 曲宝金似也不畏惧,迎视周萧景的逼视,强硬地应道:“灭心宫主,我也说过,此契约是两位已故长者所签,与你我无关。再说了,我也告知与你了,我并未见过舍利珠,叫我如何拿给你。” “哼……”周萧景冷哼一声,听曲宝金这意思,是断不肯交出舍利珠了:“既然曲帮主说没见过舍利珠,无妨,那就待本宫来替你找出来。” “飘零宫弟子听令,给本宫将这黎宫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搜,本宫就不信舍利珠能上天入地。”周萧景发令。 “是,宫主。”立在周萧景身后二十余众飘零宫弟子,齐声应道。 “我看谁敢。”见飘零宫无视自己的存在,要在黎宫搜舍利珠。曲宝金大怒,一掌拍在案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正想分头搜黎宫的飘零宫众弟子,被曲宝金一声怒喝,怔的立在当场。 “呵呵……曲宝金,看来你是存心耍赖了。如此的话,也无需多说了,待本宫血洗了这黎宫,本宫就不信拿不到舍利珠。”周萧景沉下脸,阴恻恻的声音像冷血蛇般直钻进曲宝金的耳里。 “灭心,莫要猖狂,我黎宫也不是好欺的。”曲宝金也冷下声来,清瘦的脸上泛起铁青色,明眼人就能看出曲宝金在强压住胸里的怒火。 “找死……”正当周萧景要向曲宝金出招发难时,却听的从黎宫大门处传来喊杀声。片刻,一众二十余身着麻衣的人便冲到了厅里。 冲进厅上来的一众人,正是麻衣派的弟子,为首的是麻衣派掌门曲谨玺。 曲宝金在接到守门小厮的禀报,说飘零宫宫主来访。曲金宝沉思片刻后,便着一黎宫弟子,带上自己的口信,从后门奔往离黎宫五里余外的麻衣派求增援,以作防备。 见麻衣派冲进厅来,周萧景讥讽地从椅上一跃而起,使出冥灵鬼爪,向上首位的曲宝金抓去。 第371章 司马允独闯麻衣派 曲宝金见周萧景向自己扑来,自是不敢轻敌,忙双掌猛击椅子扶手,整个人向上纵起丈余高,避开周萧景的攻击。 飘零宫众弟子,见宫主动手,也纷纷下场,向麻衣派弟子与黎宫弟子发难。 顿时,黎宫的正厅里,打杀声一片。厅里地方小,施展不开拳脚,一些人已从厅里斗到厅外的院里,院里灯火通明,也方便敌我双方互杀。 钱满粮与司马允,刚摸到黎宫的院墙上,就见院里三派人在撕斗。 “师兄,有麻衣派的人。”司马允见身着麻衣的麻衣派弟子,恨声轻道。 “对,着黑衣的是黎宫弟子,着白衣的是飘零宫弟子……”钱满粮心下狂跳。刚才在漫谷谷口,钱满粮就想到了,偌大的漫谷,只有黎宫栖在这漫谷中,如萧景来漫谷,定是去了黎宫。于是,钱满粮毫不犹豫地往黎宫来。 “师兄,待我下去斩杀麻衣派。”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司马允迫不及待地要跃进黎宫院内加入厮杀。 “莫急……”钱满粮阻止司马允,思索片刻,便拉了司马允下了院墙,径直往黎宫大门去。 到的黎宫大门外,钱满粮毫不犹豫地抬手拍响院门。 院门即刻就开了一条门缝,黎宫的开门小厮一脸惊恐地从门缝处往外张望,却被钱满粮快速将手伸进门缝内,一把擒住开门小厮的后脖,如拎小鸡般从门缝内拎了出来。 司马允本以为师兄是要从大门进院去,却见师兄擒了开门小厮,拎了往黎宫侧边的山林去,并招手让司马允跟上。司马允不懂师兄要做什么,只能跟在师兄的后面到的山林中。 “你莫怕,好好回答我的问话,我自不会伤你性命。”钱满粮对开门小厮道。 开门小厮哪能不怕,被钱满粮擒住后脖的那一刻,开门小厮已吓得瑟瑟发抖,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 听蒙面人说不伤自己性命,开门小厮忙连连点头。 “麻衣帮的帮址在何处?”钱满粮问道。 “回大大……大爷,麻……麻衣帮就……离此五……五里余地处……”开门小厮哆嗦地回答钱满粮的问话,并指点去往麻衣派老巢的路:“大大……大爷,您只需……走谷中最……最宽的……那条道,尽尽……尽头就到……到了……” “很好,你且睡一觉,醒来天便亮了。”钱满粮边说边伸手点了开门小厮的睡穴,转身要与司马允说话,却见司马允已奔出丈余外,边跑边道:“师兄,我明白了,去去就回。” 钱满粮也不去管司马允,起身往黎宫大门去。 司马允急速到的拴马的小林,解开缰绳,将马牵出小林,翻身上马,走谷中最宽的那条路,向路的尽头奔去。 不一会,司马允就见前方有灯火人家,司马允挥了挥马鞭,马儿急速向那灯火人家去。 到的路尽头,见一座院门外挂着两个大白灯笼的大宅耸立在昏暗的夜色中,司马允跳下马,急步近前,抬头向上看,见那大宅院门上,挂着一方牌匾,上书“麻衣派”三个白色大字。 司马允怒从心头起,纵身跃起,踢向那写有麻衣派三字的牌匾,只听的“啪”的一声,牌匾在司马允的脚下应声而裂,碎起几片,掉在地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麻衣派守门弟子,听的院门外的响声,不明就里,忙开了院门出来看个究竟,刚瞧见碎了满地的麻衣派牌匾,喉咙就被门外的司马允锁住。司马允手指发力,那麻衣派的守门弟子,便断了喉骨,气绝身亡。 司马允抬脚踹开半开着的院门,径直往院内去。 除了被曲谨玺带走的二十余众麻衣弟子外,麻衣派还有三十余众麻衣弟子,听了帮主曲谨玺的吩咐,全部端坐在麻衣派的大厅里,随时听帮主调度,去黎宫增援帮主。 聚在厅里的麻衣派三十余弟子们,听的院门被人大力踹开的声音,纷纷向大师兄诸云风看去。 “小十,去看看怎么回事。”诸云风吩咐十师弟张显去院门看看。 “是,大师兄。”张显领令,起身往厅外去。 张显刚出厅门,就被迎面掠来的司马允抬掌拍向前胸,张显被司马允的内力震飞回厅里,重重跌在地上,口吐鲜血。 在厅里的众麻衣派弟子,被突如其来的司马允惊的纷纷起身,未待大师兄发话,便向已踏进厅门的司马允合攻上去。 “都得死……”司马允杀意大起,向合攻上来的麻衣派弟子们使出索魂夺命掌,只听的“砰砰砰”声连响,合攻司马允的麻衣派弟子,就有十余人中了司马允的索魂夺命掌,跌出场外,口鼻渗血,倒在地上痛苦地扭身哀嚎。 见来人如此凶残,诸云风顿时急了,忙从椅上飞身掠向场中,喝道:“师”弟们暂且退在一边,待我来会会这个歹人。” “找死。”司马允杀红了眼,根本不愿与麻衣派的人多废话,直接出招向诸云风打去。 “来者何人?为何来我麻衣派行凶?”诸云风边接招边喝斥道。 司马允却不接话,只管一招比一招凶狠地攻向诸云风。 这诸云风,不愧是麻衣派的大弟子,武夫竟比帮主曲谨玺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你还是条汉子,就报上名来,我诸云风不杀无名之辈。”诸云风边接招边继续道。 司马允只顾出招,不屑接诸云风的话。 “呸,你这小人,不敢报上名来,还黑巾蒙面,是没脸见人么?待我揭了你的面巾,看看你到底是何屑小……”诸云风打起十二分精神,迎战司马允凌厉的招式。 “就凭你想揭爷的面巾?”司马允轻蔑地讥讽道,出招却一招更比一招凶狠。 见司马允招招狠辣,意在要己性命,已交手十余招,诸云风自知自己根本不是司马允的对手。在躲过司马允攻来一掌过,诸云风忙向司马允猛一挥手,顿时,一股白色的药粉,便向司马允扑面撒去…… 第372章 萧景力战二曲 钱满粮见司马允明白自己的意图,只身去往麻衣派的老巢。钱满粮知道司马允的武功,并不担心他独闯麻衣派老巢会有危险。 待司马允消失在夜色中后,钱满粮回到黎宫大门前,推开半掩的门,从容地走了进去。院内,几十人在混战,根本无人留意从大门外进来的身着黑衣的钱满粮。 倒是飘零宫的弟子,转身瞟见钱满粮从身边走向厅里,将着黑衣的钱满粮当成了黎宫弟子,出招攻向钱满粮。 钱满粮并不接招,而是使出玉瑶仙步,掠向黎宫的厅里去。 黎宫的正厅上,曲谨玺与曲宝金,合力攻向周萧景。 只见曲谨玺一招猴子偷桃,抓向周萧景的下身。曲宝金则用一招泰山压顶,配合曲谨玺,一个攻上,一个攻下,向周萧景击去。 周萧景却全然不顾曲谨玺的攻击,挥掌拍向从上而下击来的曲宝金。只听的“啪”的一声脆响,曲宝金被周萧景的内力震的一个后空翻,落地后踉跄地急往后退出丈余远,胸口一阵翻涌,喉咙一甜,一大口血便涌进了口里。 曲宝金忙就地打坐,将口里的血吞下,用内力压制住被周萧景内力震的不断翻涌的气血。 就在周萧景与曲宝金对掌的同时,曲谨玺也抓上了周萧景的裆部,然抓在手里的,除了周萧景的裤裆布,什么都没抓住。 曲谨玺心下大惊,暗道:“这厮,莫非已练成了缩阴术?” 正当曲谨玺发愣的瞬间,用掌力将曲宝金震退的周萧景,收掌再出招,一招冥灵索魂掌,向抓住自己裤裆的曲谨玺的天灵盖拍去。 曲谨玺暗呼不妙,忙松了手,就地一个驴打滚,生生从周萧景的掌下逃出。曲谨玺死里逃生,吓出一身冷汗,起身做防御状,胸口起伏不定。 “本宫再问你一次,舍利珠交不交出来?”周萧景站定身,逼视丈余外打坐疗伤的曲宝金。 “我还是那句话,我并不知什么舍利珠,你让我如何交?”曲宝金铁了心不交舍利珠。 “好,那你就去死吧。”周萧景冷笑着抬步向曲宝金逼近。 “莫要欺人太甚。”一边的曲谨玺,大喝一声,纵身向周萧景的后背攻来。 “找死……”周萧景头也不回,一个前俯身,抬腿后踢,踢向曲谨玺。 曲谨玺见周萧景向自己的膝盖踢来,忙一个前空翻,在空中向周萧景劈头盖脸撒下一把白色的药粉。 那药粉,腐蚀性极强,尽管周萧景用内功挥袖拂开曲谨玺撒下的药粉,然身上和头发上还是沾上了些。立刻,衣服上便被灼出一个个小黑洞来,周萧景的头发,也被药粉烧焦了一些。 周萧景受损不大,然在周边打斗的三方弟子,却未能幸免于难。有十余人被周萧景拂散的药粉,灼伤的惨叫声连连,一个个捂了脸,倒地打滚。 “你这屑小之徒,竟用毒伤人。”周萧景样子略显狼狈,怒斥曲谨玺。 “呵……我屑小之徒,你飘零宫又是甚好东西?恶名昭彰,正道之士,人人得而诛之。”见自己得手,曲谨玺眼带得意之色,挡在曲金宝前面。 “曲谨玺,今日本宫如不捏碎你的天灵盖,本宫着实对不起先师的苦心授功。”周萧景满目杀气,向曲家叔侄逼去。 “叔父,您莫要管我,您先离去吧。”曲宝金心里有数,合自己与叔父二人之全力,也不是周萧景的对手。与其全军覆没,还不如叫叔父逃去,保住麻衣派。 “宝金,莫要怕这厮,叔父我有的是使不完的毒。今日,我定让这厮死无葬身之地。”曲谨玺咬牙切齿地道。 “好好好,来,继续。你叔侄一同上……”周萧景冷笑道。 见周萧景步步逼近,曲谨玺纵身上前,出掌拍向周萧景的前胸。 周萧景眯起眼,抬手抓向曲谨玺的手腕。 “萧景,后撤,莫要抓他手腕……”刚进厅的钱满粮看的真切,那曲谨玺手腕处藏了机关,只是周萧景抓上他的手腕,机关被触动,无数的毒燃弹便会射他周萧景,瞬间炸裂。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萧景略一愣神,伸出的手在中途停了停。 曲谨玺的掌,却迅速拍向周萧景的前胸。 只听的“嗖”的一声,一把精致小巧的飞镖,向曲谨玺的太阳穴射去。 曲谨玺惊得忙收掌缩肩下蹲,躲过钱满粮射来的飞镖。那飞镖,直直地射向厅里长案几上的香炉,“啪”的一声,香炉便碎成了瓷渣,和着香灰,散在长案几上和案几下的方桌上。 “你是何人?用暗器伤人,卑鄙无耻。”曲谨玺再次死里逃生,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惊出的冷汗湿透,怒斥蒙着面巾的钱满粮。 “哼!你曲姓小人,使毒害人,让人不齿。”钱满粮近前,立在周萧景的身侧,反讥曲谨玺。 “你等无故侵入私家地,是何道理?”曲谨玺见周萧景又多出一个帮手来,着实是心慌,作势斥问道。 “无故?曲宝金,如要活命,速交出舍利珠来。”周萧景再次向曲宝金要舍利珠。 “灭心宫主,当年我帮老帮主与贵宫老宫主签契约时,你还未出世,我也尚还是几岁的孩童。是也不是?”曲金宝起身来,对周萧景道。 “是。”周萧景应声。 “当年,我恩师仙逝时,我已离了黎宫,去外地结缘,我并未在黎宫。”曲宝金继续道:“待我接到恩师仙逝的消息后,匆匆赶回黎宫,只有林师叔给了我一张恩师与贵宫老宫主的契约书。” “当时,我细阅契约书上的内容,也看到了我帮要在今日将舍利珠交与贵宫。然,我确实未收到恩师的舍利珠。我问过林师叔,林师叔说恩师临终前,只令他将此契约书交与我,并让林师叔带话与我,说:人死契约毁。”曲宝金牢记师父临死时的话,所以会对周萧景说签契约之人都死了,契约也就失效了。 正当曲宝金向周萧景道出原委时,早缩身一旁的曲谨玺,向在角落里一个麻衣派弟子使了使眼色,那名接收到帮主暗示的麻衣派弟子,便趁众人停战聚在厅里的当口,悄悄摸出厅去。 第373章 司马允端了麻衣派老巢 诸云风自知武功上不是司马允的对手,便使起毒来,躲过司马允一招的诸云风,将藏在怀里的药粉,抓了一把,向司马允撒去。 司马允早料到麻衣派弟子会使毒,见诸云风向自己撒药粉,忙使出索魂挪移大法,瞬间闪移到诸云风的身后,抬掌拍向诸云风的后背。 诸云风见司马允瞬间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了,惊的愣在当中,还未醒过神来,后背心便中了司马允重重一掌。顿时心脉被震断,七窍流血,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麻衣派幸存的二十余名弟子,见大师兄被司马允一掌毙命,吓得个个面色煞白。 “大家一齐上,杀了这歹人,替大师兄报仇。”麻衣派众弟子中,有人高呼道。 顿时,那二十余名麻衣派弟子,使中了魔咒般,涌向司马允,纷纷出招,要置司马允于死地。 司马允冷哼一声,一招索魂追命掌,向涌上来的麻衣派弟子扫去。 这一掌的威力,不逊色于钱满粮的瑶仙八掌。 司马允的索魂追命掌所到之处,真正的诠释了什么是片甲不留。只一招,幸存的二十余名麻衣派弟子,又折损了一半,麻衣派的正厅中,顿时尸横遍野,血迹斑斑。 司马允用全力使出索魂追命掌,耗了不少的内力,胸口也急促地起伏着。 剩下的十来名麻衣派弟子,似被师兄弟们的死激起了仇恨,竟不约而同地再次攻向司马允。 “去死吧……”司马允一声怒啸,纵身高高跃起,再次全力使出一招夺魂十八踢,将剩余的麻衣派弟子,尽数击毙在自己的脚下。 望着刹那间寂静无声的麻衣派正厅,司马允大口喘着气,复仇后的快感,让司马允的脸,变的狰狞起来。 歇了片刻后,司马允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来,拔了封瓶口的木塞,倒出两粒白色的丹药服下。 司马允盘腿席地坐下,开始运功调息。 半炷香后,司马允的额上已渗出汗,呼吸均匀,脸色也泛起红来。 深吸吐纳后,司马允起身,转去麻衣派后院。后院除了有几只猫,已无人迹。 司马允吹着火拎子,按个将麻衣派后院房里的纱帐点了,在回到正厅,点着窗花纸,火苗象吐着信子的蛇般,直往上窜。不多会,麻衣派的老巢,火势冲天,不多时,便陷在一片火海里。 黎宫的厅上,尽管曲宝金再三解释,自己没有见过舍利珠。然,周萧景却并不松口,冷哼一声,对曲宝金道:“今日,如你黎宫交不出舍利珠,那黎宫从此就在这世上消失了吧。” “如灭心宫主执意讨要,我亦着实拿不出来。那么,你要如何做就尽管冲我黎宫来便是了,与麻衣派无关,请灭心宫主莫要诛连我叔父,让麻衣派退出黎宫。”曲宝金自知黎宫今夜在劫难逃,但不能连累了叔父曲谨玺,所以意在要求周萧景放麻衣派离去。 周萧景正要应声,却被钱满粮接了话,断然拒绝曲宝金的要求:“麻衣派自是要留下的,他们欠的血债还未还,怎可以走呢。” “你又是何人?是要趁火打劫吗?”曲宝金怒视蒙着面巾的钱满粮。 “我是何人无关紧要,我只知道,曲谨玺今夜非死不可。”钱满粮冷酷地道。 “呸,无耻小人,说大话不怕闪了你的舌。今夜鹿死谁手,还不一定。”曲谨玺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盯着钱满粮。 “叔父,莫与他口舌之争,是侄儿不好,连累了叔父……”曲宝金愧疚地向曲谨玺躬身一礼。 “宝金,莫要见外,叔父的命都可以给你。莫要气馁,你我合力,定叫此二人有来无回。”曲谨玺指着周萧景与钱满粮,一副要拼命的神态。 “莫要废话了,曲宝金,二选一,是交出舍利珠还是血洗你黎宫,选吧。”周萧景不耐烦地再次问。 “并非只有二选一,还有第三种,那就是同归于尽……”曲宝金话没说完,骤然向周萧景出招,直取周萧景的双目。 “当真是要找死么?”周萧景见曲宝金态度如此强硬,心下已是怒气冲天,使出冥灵鬼爪,抓向曲宝金。 见曲宝金动手,曲谨玺也向钱满粮扑去。场边的三方弟子,二方对一方,又打了起来。 曲宝金见周萧景的冥灵鬼爪抓向自己的前胸,忙撤回招式,出拳击向周萧景的手腕。 周萧景改抓为拳,向曲宝金的拳打去。 这边曲谨玺一招螳螂捕蝉,戳向钱满粮的面门。钱满粮下腰抬脚,踢向曲谨玺的小腹。 曲谨玺忙纵身掠起,一招白鹤亮翅,攻向钱满粮的脚踝。 钱满粮缩腿收腰,站起身,使出鹰爪功,抓向曲谨玺的颈脖。 一盏茶后,三方弟子都有伤亡,飘灵宫弟子招式飘忽诡异,虽以一敌二,甚至以一敌三,却毫不畏惧,一个个出招狠辣,黎宫弟子和麻衣派弟子,伤亡比飘零宫弟子惨重。 曲宝金全力应付周萧景,势要与周萧景同归于尽。 周萧景却一心想取黎宫的舍利珠,以慰师父在天之灵。因此对战曲宝金,还是收了三分内力,并不打算一掌将曲宝金击毙,只想擒了曲宝金,逼他交出舍利珠。 曲宝金却招招狠辣,直攻周萧景的要害。 钱满粮看穿了周萧景的心思,出声道:“萧景,你要那舍利珠何用?舍利珠与你的性命作比较,孰轻孰重?” 周萧景却不答话,只是与曲宝金周旋。 曲谨玺也同曲宝金一般想法,拼了全力攻钱满粮的要害。钱满粮本可以二十招内将曲谨玺击毙,但还是要将曲谨玺留给司马允,让司马允亲手刃了曲谨玺以报仇雪恨。 钱满粮同曲谨玺周旋,等司马允端了麻衣派老巢,再让司马允来收拾曲谨玺。 周萧景好似磨光了耐心,见曲宝金又一杀招攻来,周萧景怒从心起,迅速出击,一把擒住曲宝金的手腕,用力一折,曲宝金“哎呦”惨呼一声,手腕骨便被周萧景生生的折断了。 第374章 曲宝金身世真相 曲宝金的惨叫,让专心对付钱满粮的曲谨玺惊的急撤下场,向周萧景连发几枚袖镖。 周萧景放开捏住曲宝金的手,一个飞旋,躲过曲谨玺的袖镖。 曲谨玺掠身上前,护在曲宝金前面,侧脸心疼地问道:“我儿,你怎么样了?” “叔父,我手腕折了……”曲宝金忍住剧痛,出指点了腕穴,以减轻疼痛。 “我儿,为父为你报仇……”曲谨玺红着眼,发招就要与周萧景拼命。 “叔父,你说甚?我是宝金,并非您的孩儿。”曲宝金听曲谨玺唤自己为儿,又自称为父,心下不悦,纠正道。 被曲宝金这一提醒,曲谨玺停下身来,僵了僵身子,沉思片刻后,似下了某种决心。 曲谨玺转身面对曲宝金,道:“事到如今,金儿,我就如实告诉你,你是我曲谨玺的亲生儿子啊……” “叔父,您莫不是受了甚刺激,胡言乱语了。”曲宝金拧起眉,面带疑惑地望向近在咫尺的叔父曲谨玺。 “麻衣派弟子与黎宫弟子,暂且停战,退到厅外待命。”曲谨玺向厅里的麻衣派弟子与黎宫弟子喝令。 “是……”麻衣派弟子与黎宫弟子,忙撤下场来,齐声应和后退到厅外。 钱满粮不知二曲要做什么,既然暂止休战,也正中钱满粮之意,正好可以等司马允来。 周萧景见麻衣派弟子与黎宫弟子撤到厅外,恐有诈,也喝令飘零宫弟子,到厅外待命。 待飘零宫众弟子出厅后,厅上就剩下二曲与钱满粮和周萧景四人。 “金儿,今夜为父自知凶多吉少。因此,你的身世,为父必须要告知你真相。”曲谨玺似进入忘我的状态,眼里只有曲宝金。 “叔父,我的生父是曲莫言,你还要告之侄儿何真相?”曲宝金怒了,他无法容忍叔父曲谨玺这般的侮辱自己的双亲,即使双亲已故,也是不允许的。 “金儿,你听为父与你讲个故事。”曲谨玺因激动而身子微微颤抖,连颚下稀疏的山羊须,都在抖动。 “叔父,我父亲是您的二哥,您怎可这般羞辱与他?”曲宝金怒极,额上的青筋暴起,脸色变的铁青。 “金儿,待你听完为父说的故事,你要如何发落为父,为父都毫无怨言。”曲谨玺应道。 曲宝金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与羞辱,垂目一言不发,似默许曲谨玺往下说。 “四十年前,有兄弟三人,大哥娶了大户人家的千金,过得很幸福。二哥娶了从小与三弟青梅竹马的女伴为妻,三弟原本以为,与自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女伴,定会成为自己的妻子。” “然而,天不遂人愿,她却成了三弟的二嫂。事已至此,三弟只能默默祝福二哥和二嫂,能永结同心,恩爱相伴。可是,事与愿违,二哥沉迷于习武和炼丹药,将二嫂冷落。” “二嫂却毫无怨言,等着二哥能回家与自己过寻常夫妻的日子。但是,二哥痴迷武功,不知从何处得了一本冥灵修仙秘笈,如要习此冥灵修仙秘笈上的武功,必先自宫。” “二哥根本不顾及已娶妻家中,决然自宫,习那冥灵修仙武功。二嫂见二哥如此不顾及自己,愤然要与二哥和离,二哥为了家族与自己的颜面,不同意与二嫂和离。” “一日夜里,二哥找到三弟,求三弟帮忙。三弟问二哥要自己帮甚忙?二哥将自己自宫习武之事如实告知三弟,并求三弟照顾二嫂,代替二哥让二嫂怀孕生子,以掩盖二哥自宫不能人道生子之事。” “三弟听了很生气,斥责二哥,怎可让自己做出如此违背伦理常纲之事。见三弟不允,二哥放话要挟,如三弟不为他遮盖,他只能将二嫂杀了灭口,以此维护家族与自己的颜面。” “三弟大惊,二嫂本该是自己的妻子,却被乱点鸳鸯谱嫁与了二哥。如今,二哥不懂珍惜二嫂,还起了杀妻之心。这让三弟心如刀绞,只能应允了二哥的要求。” “三弟与二嫂本就两小无猜心意相通,在二哥的强压下,三弟与二嫂私下好上了。不久后,二嫂便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生下一儿,二哥甚是高兴,视子如己出。” “之后,二哥因练功走火入魔,突然暴毙身亡。二嫂得了怪病,不久也离世。三弟心里有二嫂,一直未娶妻,何况二嫂与三弟生下一子,三弟更是断了成家的念头。”曲谨玺一口气说完故事,急切地望向曲宝金:“金儿,我就是那个三弟,你就是三弟与二嫂的儿子啊。” 曲宝金闭目锁眉,脸色愈加的难看。曲宝金睁开眼,怒目直视面前满脸期待的曲谨玺,语气冰冷地道:“我父母双亲已故,您的一面之词不可信。叔父,您刚才也说了,您所讲的,只是一个故事,并非真事。我且当个笑话来听,您也将这荒诞的故事忘了吧。” 见曲宝金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曲谨玺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急着向曲宝金金证明:“金儿,为父所说都是真的,你要相信为父,为父才是你的亲爹……” “住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父亲已故多年,他是您的兄长,您何故要抹黑他?叔父,我再称您一声叔父,此事到此为止,今后莫要再提。如若不然,休怪我不认您这个叔父。”曲宝金也要脸面,自己的身世如像曲谨玺说的这般,那将是多么的不堪,曲宝金是万不能接受的。此时,他只认已故的曲莫言是自己的生父,曲谨玺只是自己的叔父。 “金儿……”曲谨玺见曲宝金这般的排斥自己,顿觉生无可恋,悲声喊道。 “叔父自重,您请带上您的弟子们回吧。黎宫之事,不劳叔父操心,不送。”曲宝金黑着脸下逐客令,并背转身去。 “呵呵……曲老贼,你的老巢已被小爷烧了,想走?且留下你的狗头来。”只听的一声高喝声从厅外传来,紧接着,司马允掠身进厅,扯下面巾,向曲谨玺扑去…… 第375章 泰爷 司马允招式凌厉,直取曲谨玺的要害。 曲谨玺本想来一场欢天喜地的父子相认,殊不知,曲宝金并不认自己,而且还赶自己走。曲谨玺不解的同时,顿觉委屈,自己忍受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却一无所得,一股愤恨,从曲谨玺的心里腾起,又无从发泄。 见宿敌无常索魂宫的少宫主司马允出招攻来,曲谨玺将满腔的不满和愤恨,化成掌风,向扑来的司马允击去。 两掌相击,都使出了全力,司马允被曲谨玺的掌力震的倒退了两步,曲谨玺也被司马允的内力逼退到丈余外。 司马允不待曲谨玺站稳脚,使一招索魂夺命掌,掠身向曲谨玺拍去。 眼看曲谨玺无力抵抗,将命丧司马允的索魂夺命掌下。却从厅外射来一枚暗器,直直打向司马允的太阳穴。 “小允小心……”钱满粮专注在司马允与曲谨玺的对决上,没料到厅外会有人用暗器伤司马允,急使出玉瑶仙步,想去截住射向司马允的暗器,同时大声提醒司马允。 司马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余光中早憋见厅外有人往厅里来,并向自己射来暗器。司马允一个旋身,暗器擦着司马允的发鬓而过。 “无耻。”钱满粮见司马允险些被暗器击中,心下怒起,纵身掠到进厅来者的面前,挥掌劈去。 来者面蒙黑巾,两眼如炯,一看便知内力深厚。见钱满粮攻来,来者一个闪挪,轻松地闪到厅中央。 见此人轻功了得,钱满粮心下一惊,自己的玉瑶仙步,已是上乘的轻功了,来者刚才那一闪挪,功力高出玉瑶仙步。看来,今夜是遇上真正的高手了。 观事态越来越复杂,周萧景面色平静,找了那椅子,四平八稳地坐了下来,事不关己般静待事态的变化。 “何必欺人太甚。”来者嗡声嗡气地望着司马允道。 那边的曲谨玺与曲宝金,却向来者跪了下来,恭声道:“请泰爷安。” “起身吧,宝金,你伤的怎样?过来我看看。”那个被二曲称为泰爷的蒙面人,唤曲宝金进前来。 曲宝金忙起身进前,垂首躬身,将断腕伸到泰爷面前。 泰爷看了一眼曲宝金的断腕,从怀里拿出一枚药丸,递与曲宝金:“服下。” “谢谢泰爷。”曲宝金感激地接过泰爷手里的药丸,躬身退后,服下药丸。 “你等是何人?为何强侵黎宫,还出手伤人。”泰爷侧过身,目光威严地扫视钱满粮、周萧景和司马允。 “何为强侵?本宫是按契约规定,来黎宫取东西的。”坐在椅上的周萧景,眼皮也未抬一下,懒声回应泰爷。 “你三人是一起的吧,声东击西,烧毁麻衣派总帮,又来合力对付黎宫。”泰爷语调气定神闲,似根本不将面前的三人放在眼里。 “呵……飘零宫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与任何人为伍。”周萧景不屑地讥笑一声。 “哦……看来今夜是热闹了。既然你三人不是一伙的,你二人呢,是同伙还是……”泰爷看向站在一旁蒙面的钱满粮,继续发问。 “何为一伙?我们只有两人,也并非强侵黎宫,而是找曲谨玺复仇的。”钱满粮眼神深遂,迎视泰爷,回道。 “好,如此的话,你们二人先过了我这关,如赢了我,曲帮主任你二人发落。”泰爷自恃武功高强,无视面前的两个年轻后辈。 “你是何人?我只杀曲谨玺这个狗贼,与你无关。”司马允怒道。 “曲帮主是我的人,如曲帮主是你的仇人,我亦也是你的仇人。所以,你如能打赢我,亦也可了结了我的性命。”泰爷讲的似很有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拳脚上见真章吧……”司马允不愿再多废话,纵身向泰爷扑去。 司马允一招无掌索魂掌,拍向泰爷的前胸。 泰爷却纹丝不动地站在场中,待司马允的掌风近前,泰爷出手如闪电般,伸指直抵司马允的掌心。 司马允直觉一股强劲的外地,撞向自己的劳宫穴,司马允的手掌,顿感刺麻,忙撤掌,改用索魂十八踢,踢向泰爷的下盘。 见司马允攻向自己的下盘,泰爷平地直直升起丈余高,轻而易举地避开司马允的索魂十八踢。 钱满粮并不急于加入泰爷与司马允的较量中,而是立在场外,细观泰爷的招式。见泰爷双脚未动,就直直掠起丈余高,心下也是赞叹:“好轻功。” 司马允也知,今夜是遇到强敌了。于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与泰爷过招。 “看来你是无常索魂宫的人。”十招后,泰爷停下身开口。 “是,小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小爷司马允,是无常索魂宫的少宫主。”司马允回道。 “少宫主年龄轻轻,就有这般的武功修为,不错。”泰爷语气赞赏,眼神里有惜才之色。 “可惜小爷与你们势不两立。”司马允回呛道。 “你无常索魂宫与麻衣派,素来有纠葛,到今日这个局面,亦非一方之错。” “我无常索魂宫,从未主动攻击过麻衣派。倒是麻衣派,屡屡向我无常索魂宫做一些营营苟苟之事。怪只怪我无常索魂宫心软,没能早将麻衣派斩尽杀绝,才导致麻衣派毒屠我无常索魂宫,险致我无常索魂宫差一点灭派。此血海深仇,曲狗贼的项上狗头,我今日定是要取的。”司马允发狠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泰爷语气悲悯。 “好一个冤冤相报何时了,待我斩了曲狗贼,你再来与我说此句话。”司马允怒从心头起,要次发招劈向泰爷。 司马允明是攻向泰爷,却虚晃一招,一个索魂大挪移,闪到正在场外看热闹的曲谨玺面前,使出索魂追命爪,一把捏住曲谨玺的喉咙,喝道:“狗贼,去死吧。” 泰爷见司马允用声东击西去攻击曲谨玺,也急了,忙要掠身去救曲谨玺。 场外的钱满粮见的真切,使出玉瑶仙步,纵身上前,出掌拍向泰爷的后背…… 第376章 金凤凰向周萧景表白 只听的“咔嚓”一声,曲谨玺的喉骨,便被司马允的手指捏的粉碎。 曲谨玺在司马允捏上自己喉咙的同时,挥手向司马允撒出一撮药粉。 司马允见曲谨玺的药粉迎面撒来,并不躲闪。司马允报仇心切,势必要将曲谨玺一招毙命。司马允被曲谨玺的毒粉撒了一脸,顿觉脸上一片刺疼。 待曲谨玺气绝倒地后,司马允才从怀里掏出师父给的药丹服下,但脸上的皮肤已灼伤,需找油擦面,除去洗上的毒粉。 曲谨玺倒地身亡,一旁的曲宝金,阴沉着脸,看也不看曲谨玺一眼。曲谨玺死不瞑目的眼,却死死盯着曲宝金。 场上,钱满粮与泰爷在过招,周萧景起身来,向一旁的曲宝金走去。 司马允虽服下解药,脸上仍刺痛,强忍疼痛,想加入钱满粮与泰爷的格斗中。 钱满粮余光憋见司马允脸上有血,叫道:“小允,你先处理自己脸上的伤。” 司马允想了想,急掠出厅,往黎宫后院找油去。 曲谨玺说出曲宝金的真实身世,曲宝金顿觉人生无趣,失了求生欲。见周萧景向自己走来,干脆一动不动,直视周萧景道:“灭心宫主,如您要我的命,拿去便是。” “如你不交出舍利珠,那只能用你的命来抵债了。”周萧景似笑非笑地缓缓抬起掌来,就要往曲宝金的天灵盖拍去。 “往手……”一声断喝,与钱满粮过招的泰爷,向钱满粮拍出一拳后,舍下钱满粮,掠身到周萧景身侧,出招攻向周萧景。 周萧景后撤一步,避开泰爷的掌风,一招冥灵鬼爪,抓向泰爷的肩膀。 泰爷似无惧,并不躲闪,冷哼一声,任周萧景的冥灵鬼爪抓向自己的肩膀。 周萧景欺身进前,一把扣住泰爷的肩膀,却觉抓在了铁块上,任周萧景加了九成内力,也没捏碎泰爷的肩骨。周萧景心下一骇,忙松了手,改掌拍向泰爷的胸口。 泰爷却伸指向周萧景的腕穴戳去。 周萧景在场外观战多时,已知这泰爷的功夫强过自己,当下也不敢轻敌,忙撤回掌,换招式攻向泰爷的手臂。 钱满粮也纵身上前,加入到打斗中,合周萧景之力,二对一抵抗泰爷。 “飘零宫与玉瑶宫上一代是宿敌,怎得到了下一代,倒成盟友了。”泰爷嘲讽道:“玉瑶宫竟还收了男弟子?” “何来的盟友?飘零宫与玉瑶宫势不两立。”周萧景不悦地回呛泰爷。 钱满粮却不出声,他在思索,从曲家叔侄对泰爷恭敬的态度上看,这个泰爷,定是曲家、包括周念娇背后的靠山。那么,这个泰爷,会是何人呢?周念娇对周家山庄的谋划,是不是也与这个泰爷有关? 钱满粮合周萧景二人之力,才与泰爷战个平手。 正当三人在厅中斗的不分胜负的时候,突从黎宫院外传来琵琶声。乐声从最初的悠扬到渐渐的的激烈,听得黎宫内的众人气血翻滚,厅外一些内力差的人,已捂起耳朵蹲下了身。 厅内四人,内力虽深厚,然还是要运功抵抗那不断强侵入耳的琵琶声,压住蠢蠢欲动的气血。 一曲停奏,黎宫又恢复了平静,众人似一下子轻松了,纷纷向院门望去。 只见那院门处,移步进来一位身着红衣红裙面戴红纱巾的妙龄女子,此红衣女子手抱一把精巧的琵琶,身后跟着一个黑巾纱蒙面的瘦小老婢和两个丫鬟妆扮的女子。 红衣女四人,旁若无人地径直向厅内走来。厅外待命的三方弟子,主动退向厅门两侧,让出一条道来,方便红衣女子入厅。 红衣女子到的厅内,将抱在怀中的琵琶递与身后的丫鬟,待丫鬟接过琵琶,红衣女扫视了厅内四人,柔柔地问道:“何人是飘零宫宫主?” 这一声问话,使的厅里除了周萧景外,其余三人都望向了周萧景。 周萧景蹙了蹙眉,却不答话,微眯起眼,冷冷地看着这个突然而至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顿时明白,另三人目光看向的人,定是飘零宫宫主无疑。于是,红衣女子轻移莲步,近到到周萧景面前,屈膝盈盈一礼,娇羞地道:“金凤凰拜见夫君。” “谁人是你的夫君,莫名其妙。”周萧景却避之不及,嫌恶地退后一步,拧眉斥责道。 来人正是金凤凰,她收到眼线密报,说飘零宫出现在漫谷。于是,金凤凰便带了程妈与两个丫鬟,赶来了漫谷。见漫谷内的黎宫灯火通明,里面传出打杀声,便断定飘零宫的人定在黎宫内。金凤凰难掩激动的心情,弹着琵琶,进入黎宫。 “夫君,我与您早有婚约,只是一直寻您未果……” “你怎如此不知廉耻?本宫何时与你有甚婚约?”周萧景一脸鄙夷之色。 “姑爷,您确实与我家小姐有过婚约,您不能这般对我家小姐……”一旁的程妈看不下去了,不满地插话道。 “程妈,退后。”金凤凰喝令程妈退后,伸手摘下脸上的红面纱,双目柔情似水地望着周萧景,温语道:“夫君,当年你我的婚约,是我母亲与您母亲之间的约定。只是,您我的母亲,都已故去……” “笑话,本宫无父无母,何来的约定。”周萧景断然否认。 “夫君,我母亲与您的母亲,本是闺中密友,因姐妹情深,才定下你我的婚约。夫君幼时遭掳,我亦是我母亲怀了八个死胎后得的唯一的独女。我谨遵母亲临终之令,誓要找到夫君,与夫君完婚共渡此生。”金凤凰情深意切,向周景萧表明心迹。 “你听不懂吗?本宫无父无母,更无甚荒唐的婚约,你找错人了。”周萧景沉下脸,怒斥金凤凰。 “夫君,您要如何才相信我的话呢?”金凤凰被周萧景一再的斥责,顿感委屈,眼里泛起泪来。 “女人如此麻烦,莫要纠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周萧景撂下话来,掠身往厅外急去,叫道:“飘零宫弟子,走……” 第377章 恩怨纠葛 见周萧景要离去,钱满粮急了,也纵身掠出厅,边追周萧景边叫道:“萧景,等等……” 司马允在黎宫的后厨找到做菜的油,从上衣内襟上撕下一块布,沾着油擦去脸上的毒粉。司马允刚出到黎宫前院,见钱满粮追出院去,也忙紧跟了上去。 “夫君……”金凤凰见周萧景怒而离去,口里唤着也紧随了出来,往周萧景离去的方向急追了去,程妈与丫鬟连连跟上。 只片刻,黎宫的厅里厅外,只剩下泰爷和曲宝金与黎宫和麻衣派的幸存弟子。 “宝金,谨玺已死,麻衣派总帮也被烧毁,厅外剩余的麻衣派弟子,你就收在黎宫名下吧。”泰爷着曲宝金收了麻衣派幸存弟子。 “是,泰爷。”曲宝金躬身应答。 “若不是谨玺派弟子来我府上通信,我也不知你黎宫有难。日后,如那飘零宫宫主再来寻事,你可速派人来通禀与我,我定来相援。”泰爷和善地道。 “多谢泰爷。” “唉!若不是当年你父亲与那冥灵老鬼做交易,也不会有今日的麻烦。” “晚辈着实不懂,亡父为甚与飘零宫签这样的契约?”曲宝金看过亡父留下的与冥灵老鬼签的契约书,困惑地道。 “当年你父亲痴迷习武,为习得飘零宫的冥灵修仙功,与冥灵老鬼签下协议。你父亲愿将黎宫的传代之宝舍利珠,换飘灵宫的冥灵修仙秘笈,所以才有了这份契约。”泰爷解答曲宝金的困惑。 “为甚我从未见过什么舍利珠?莫非当年父亲已将舍利珠交与了冥灵老鬼?”曲金宝猜测。 “不,当年你父亲并未即刻将舍利珠交与冥灵老鬼,而是约定在二十年后的今日交与冥灵老鬼。” “冥灵老鬼怎肯答应我父亲拖延到二十年后才将舍利珠交给他?” “那是冥灵老鬼非常想得到舍利珠,所以一切都随了你父亲所定。” “泰爷,那舍利珠,到底有甚功效,能让冥灵老鬼如此的垂涎?”曲宝金好奇地问泰爷。 “听说那舍利珠,人死后,将此珠放到口里,尸身不腐。一百年后,还能返魂再活。”泰爷轻笑道,从泰爷的语气中听得出,泰爷也不信那舍利珠有此功效。 “这世上怎会有此仙丹妙药,能让人死而复生?还是在一百年后,荒诞之至。”曲宝金是断不信的。 “呵呵……偏偏你父亲与冥灵老鬼都信了。”泰爷讪笑道。 “可是,那舍利珠现在何处呢?我亦从未见过舍利珠。” “你父亲的尸身,今在何处?”泰爷眼带笑意,问道。 “回泰爷,亡父在世时,一再嘱咐我,他百年后,不要将他下葬,而是放置在黎宫的地宫内……”曲宝金答道。 “那么,你就该知道,舍利珠在何处了。”泰爷并不直说,而是稍加提示。 “这……”曲宝金思索片刻,顿时恍然大悟,似自语般:“难怪父亲的尸身,十余年来都还如初般,未有一丝腐烂。” “宝金,将你叔父好生安葬。人这一辈子,最无能为力就是选择自己的出生。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就让它随故人一起逝去吧。”泰爷眼带悲悯地望了一眼曲谨玺的尸身,悠悠道:“他着实也是个可怜人……” “是,泰爷。”曲宝金蹙起眉,垂首躬身应和。 “好了,既然已无事,我也回府去了,宝金留步。”泰爷说完,径直往厅门去。 “恭送泰爷。”曲宝金深作一揖,目送泰爷的身影消失在厅门外。 待泰爷走后,曲宝金着厅外的黎宫弟子与麻衣派弟子进厅来,令众弟子将厅里的尸体抬出黎宫,连夜在黎宫侧方山林里,挖了个大深坑,将三十余具尸体全扔进深坑里埋了。 幸存的十来名麻衣派的弟子出列,听曲宝金安置:“麻衣派的弟子听令,从今夜起,尔等悉数归于我黎宫门下。” “是,曲掌门。”麻衣派弟子同声应和。 “念在尔等与曲帮主师徒一场,明日尔等协力伐木,订一口棺木,将曲帮主入土为安。” “遵命,曲掌门。” 曲宝金交代完麻衣派弟子,头也不回地回后院房里歇下。 那陈尸在黎宫前院地上的曲谨玺的尸身,依然睁着的眼睛,但眼珠已呈死灰色。 钱满粮还未追出五里路,便失去了周萧景与众弟子的踪迹,漆黑的漫谷内,此时伸手不见五指,钱满粮失望地呆站着,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师兄……”司马允随后跟来,见钱满粮呆立着,轻唤道。 “没事,我们回焦县。”钱满粮克制住心里的失落,转身往拴马的小林去。 “师兄,刚才我好似看到了金凤凰。”司马允道。 “嗯,是她,她是来找萧景的。” “萧景就是那个飘零宫宫主吧?” “是的……小允,你脸上的伤怎么样了?”钱满粮关心司马允的伤。 “没事,大不了留疤。能杀了曲谨玺,即使毁容,也无所谓。”司马允笑道,大仇得报,司马允心情得是不错。 “不会毁容的,回去让师父给你医治,定能无碍。”钱满粮安慰司马允。 到的拴马的小林,钱满粮牵出黑风马,撮嘴吹响哨声,另一匹马听见钱满粮的召唤,不一会便飞奔而来。 二人翻身上马,连夜返回周家山庄。 第二日,钱满粮早早候在周老爷的内室门口,待周老爷起床洗漱完毕,出来内室,叫了钱满粮同去书房。 “老爷,满粮见到少爷了,只是少爷突然走了,满粮没跟上……”钱满粮自责地道。 “无妨,满粮不必自责。萧景不是孩童,即使你寸步不离跟着他,他不肯回来,也无计可施。”周老爷安慰钱满粮,并神色期待又略带忐忑地问:“萧景可好?” “回禀老爷,少爷气色比上一次满粮在乢山见到时要好,也壮实了些。”钱满粮如实回答。 “唉!都是命。”周老爷无奈地叹息一声。 “老爷,那个金凤凰也追到了漫谷,向少爷表明她与少爷有婚约。”钱满粮不解,问周老爷:“老爷,那金凤凰说得有理有据,难道她与少爷,真的定过婚约?” 第378章 锦儿子夜拍门 史玉御又差人送信来,兴高采烈地告知女婿周不易,周不易高升的事,就差最后一步了,让周不易做好心理准备,最迟两个月,好事必成。 周不易狂喜,带上昂贵的滋补品,亲自去到岳父史御史的府上拜谢。周不易邀了史玉芬同回娘家,无奈史玉芬胖的连下床都困难,何况史玉芬除了那张床,她哪都不愿去。 周不易只能作罢,只身前往御史府,并向岳父岳母说明情况。史御史夫妇也理解,女儿不愿出门,并不责怪女儿。 翁婿二人举杯畅饮,有说有笑,畅想仕途节节攀,升官发财。 周不易拜谢完岳父岳母,从史御史府回到焦县,已是戌时。见天色已晚,周不易便直接回了玉芷街,搂着娇妾颜如画歇下。 也不知睡了多久,周不易被一阵急过一阵的拍院门声惊醒,随之而来的是锦儿的呼声:“老爷……老爷醒醒……” 周不易皱起眉,心下骂道:“这个贱人,怎跑来这了?” 心下虽恼火,周不易还是迅速起身下床,着上外衫,看了眼未被吵醒的颜如画后,便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周不易刚出到厅里,颜如画其中的一名贴身丫鬟已开了厅门,准备出去开院门。 “荷香,本县去开,你歇着去。”周不易压低声阻止丫鬟荷香。 “是,老爷。”荷香应声退了回来,在急赶上前来的周不易的挥手示意下,回下人房歇息去了。 院门外的锦儿,又拍响了院门,声音尖锐又焦急地喊道:“老爷,我是锦儿……” 周不易却不应答,生怕吵醒了颜如画。急小跑着到的院门边,开了院门,还未等门外的锦儿反应过来,周不易便挤出院门外,并顺手掩上院门,轻喝道:“莫嚷,你作甚?什么时辰了,还跑来这胡闹。” “老爷,不是……锦儿……”被周不易这一斥责,原本惊慌的锦儿,顿时语无伦次起来。 “不是甚?平时本县太惯着你了,擅自外出,无法无天,哼!”周不易着实恼火,对这个粗贱的丫鬟锦儿,周不易早就心生厌恶了。 “老爷,我……”锦儿刚想辩解,又被周不易喝斥道:“速回去,有事明日本县回去了再说。” 周不易说完,便面带怒色地返身推开院门,准备回房去。 见周不易要进院,锦儿一把拉住周不易的手臂,委屈又惊怕地叫道:“老爷,并非是锦儿要找老爷,而是夫……” “夫君,院外是何人?”这时,院内响起颜如画的声音来。 颜如画在周不易出厅去开院门的时候,被锦儿再次的拍门声和喊声惊醒,刚想叫周不易,侧脸去看,却不见了枕边人。颜如画猜测,大概周不易开院门去了;于是,颜如画也起身下床,着了外袍,出房门往院里去。 周不易推开院门时,便见颜如画迎面走了过来,忙甩开锦儿缠抱住自己手臂的手,上前一步搀住颜如画,柔声道:“夫人,被吵醒了吧?” “无妨,夫君。这么晚了,门外何人叨扰?”颜如画语带不悦,追问。 “哦,夫人,是梅花弄那边的丫鬟……”周不易回应道。 “哦……这半夜三更,定是有事,夫君莫急燥,问清楚便是,如画先回房……”颜如画善解人意,听说是伺候史玉芬的丫鬟,颜如画自觉避开。 “好好好,夫人看着脚下,慢行,为夫一会就回房。”周不易看着颜如画进了厅后,才转过身,却与早在自己身后伸颈看颜如画的锦儿撞了个满怀。 “老爷,您不是说就您一个人住在此处么?怎得又多出一个这般漂亮的夫人来了。”锦儿质疑道,语调里满是醋意。原本锦儿的心思是,再不济也要成为周不易的妾室;如今,周不易却金屋藏娇,偷偷纳了妾。 “锦儿,这是你一个丫鬟该问的事吗?”周不易沉下脸来,伸手将立在院门槛上的锦儿,一把推出院去,自己也跨出了门槛。 锦儿被周不易这一推,一个后仰,差点倒地,一个踉跄后稳住了身子。心下已起怒意,冷语道:“老爷,您要不要听锦儿的急报?如老爷不想听,锦儿这就回去,给夫人守灵。” “守灵?何意?”周不易心下一颤,追问锦儿。 “您以为锦儿是来此胡闹,找您风流快活的么?”锦儿被周不易这般对待,心生怨恨,语气也凌厉起来。 “莫要瞎扯,你刚才所说是何意?”周不易急问。 “老爷,现在是子时未了,锦儿从梅花弄步行半个多时辰到此,却被老爷这般的对待……”锦儿只觉万分的委屈和不甘,禁不住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好了,哭甚?有事说事。”周不易不耐烦地怒喝。 见周不易发怒,锦儿也怕了,忙用袖襟擦了把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正色道:“夫人快不行了,吐了一床,眼睛都翻白珠了,老爷您去看看吧。” “甚?你怎不早说,为甚不去请郎中?”周不易听锦儿说史玉芬快不行了,骇得跳起来转身就往院里去,牵了马出院,翻身上马,挥鞭往梅花弄去。 “老爷,我怎么办?”锦儿见周不易撇下自己,急得大叫。 “你自己走回去。”周不易头也不回地道。 锦儿无奈,只能再走回梅花弄去,刚走了几步,锦儿又退回到玉芷街22号的院门前,站在院门往院内看,怔怔地不知道想些什么。 周不易快马加鞭,行出半里地后,想想不妥,怕锦儿又生出事端来。周不易勒转马头往回去,远远的见锦儿站在院门外发愣。周不易的眼里,闪出一丝狠毒劲来。 锦儿听的身后马蹄声起,回过神,扭头望,见周不易又折了回来,不解地望向周不易。 “来,把手给我,上马。”周不易向锦儿伸出手。 见周不易是来带自己同回梅花弄的,锦儿开心地破涕而笑,欣喜地向周不易伸出手。 周不易抓住锦儿的手,将锦儿拉上马,着锦儿搂住自己的腰,挥动马鞭,往梅花弄6号奔去。 第379章 史玉芬暴毙 不一会,周不易与锦儿同骑一匹马到的梅花弄6号,周不易跳下马,扔下马缰,就往院里快步奔去。 锦儿不敢下马,急的直叫唤:“老爷,老爷……” 周不易还未进厅,丫鬟巧环就跑出厅来,挡在厅门处,哆嗦着语带哭腔地对周不易道:“老爷,夫人她……她……” “哎呀,闪开……”周不易心下着急,暗祷史玉芬千万不能有事。推开巧环,径直往史玉芬的内室跑去。 到的史玉芬的内室,只见那躺着如头水牛般的史玉芬,口吐白沫,两眼上翻,早已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周不易急得直跺脚,近到床边,俯身去推史玉芬的手臂,叫道:“夫人……夫人,你可不能死呀……” 然而,任周不易如何的推史玉芬,史玉芬除了喉咙里发出的“呼呼”声,已没有任何的反应。 跟进内室来的巧环,远远地立在房门边,满脸惊怕,催周不易:“老爷,请郎中吧。” 巧环的话,一下子提醒了周不易,周不易忙立起身,边喃喃自语边转身往房外去:“对,找郎中,快找郎中……” 周不易又奔出院去,见锦儿还在马背上寻找下马的方位。周不易上前,一把扯住锦儿的手臂就往马下拉。 锦儿没有提防周不易会这般粗暴地拉扯自己,一个重心不稳,“啪嗒”栽下马来,重重摔在地上,疼的锦儿惨呼连连。 周不易翻身上马,往倪郎中的医馆快马加鞭而去。 半个时辰后,倪郎中乘了马车,随着周不易骑马领路,来到梅花弄6号房。 周不易提了倪郎中的医具箱,搀倪郎中下马车,片刻不停地进院去往史玉芬的内室。 倪郎中近身到史玉芬的床前,强忍住史玉芬吐的满枕的呕吐物散发出来的馊臭味,翻了翻史玉芬的眼皮,号了号史玉芬的腕脉。 此时的史玉芬,连喉咙里的“呼呼”声都变的轻了。 片刻后,倪郎中向焦急立在一旁的周不易拱手道:“大人厅上说话。” “倪郎中请……”周不易率先往厅上去,倪郎中紧随其后。 到的厅上,周不易忍住急躁,请倪郎中入座。 待周不易在上首位坐下后,倪郎中才在下首位坐了下来,神色凝重地道:“大人,夫人乃是暴饮暴食引起的心室充血,导致心脏骤停,已无力回天,请大人节哀!” “这……倪郎中,可能再想想法子,救救夫人……”听说倪郎中说史玉芬已死,周不易慌的站起身来,焦急地恳求倪郎中。 “大人,恕小医无能。夫人这种症状,发作后,无人能救。”倪郎中话意明确。 周不易心下一凉,颓丧地跌坐回椅里,脑里一片空白。 倪郎中识趣地向呆若木鸡般的周不易作揖告辞,返回史玉芬内室,自顾自提了医具箱,出梅花弄6号院门,上马车回医馆。 史玉芬这一死,周不易最担心的是,岳父史御史便不会再帮自己升官了。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此时死,着实是害惨我了。”周不易紧皱起眉,表情痛恨地自语道。开始后悔让锦儿在史玉芬的日常饮食中放催长药了。那催长药,都是用在牲口身上长膘用的。何况,自上次史玉芬啃的周不易满脸口水后,周不易怒令锦儿,将催长药加了一倍的量,致使史玉芬提前去了黄泉路。 周不易万分的懊悔,然事已至此,终是无法补救了。 锦儿被周不易从马上强拽下来,跨骨磕在地上,起身后,疼的连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老爷……”锦儿见周不易坐在厅里发呆,瘸着腿上前,轻唤道。 锦儿这一唤,周不易回过神来,望着锦儿,压低声问道:“锦儿,本县给你的药还有吗?” “老爷,还有一些。”锦儿如实回应。 “去,拿来与本县。”周不易吩咐道。 “是,老爷。”锦儿瘸着腿,去往下人房。 锦儿回到下人房,在自己的枕下摸出药瓶来,拔了瓶塞,将瓶里剩余的药尽数倒在被褥上。看着剩余不多的药丸,锦儿心念一动,捏起一粒药丸,塞进枕下。再将倒在被褥上的药丸,一粒粒装回瓶里,塞好瓶塞,拍了拍被褥上的药粉,捏了药瓶,一瘸一拐地回往厅里去。 周不易接过锦儿递过来的药瓶,盯着锦儿的眼睛,一脸严肃地问:“全在这里了吗?” “回老爷,全部在这里了。”锦儿迎视着周不易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回道。 “好,你与巧环将夫人和床清理干净,本县这就去接夫人的双亲来。”周不易起身来,交代锦儿。 “老爷,夫人太重了,我与巧环根本搬不动……”锦儿面露难色。 周不易想了想,也是实情,略思索后道:“本县会着一个衙役来帮忙。” “是,老爷。” 周不易马不停蹄地回到衙门,守门衙役见周不易这个时辰回衙里来,不解又不敢多嘴,忙开了门迎周不易进衙里。 “去备马车。”周不易边吩咐守门衙役边往内府去。 印云方与方云印就住在内府的偏厢房内,周不易急步到的两个心腹的房门前,抬手拍响房门。 不一会,印云方便边发问边来开门:“何人拍门?” 周不易也不答话,印云方开了门,见门外站着周县令,忙跨步出房门,闪身在一侧,躬身向周不易请安:“大人万安。” “小印,你速去梅花弄6号本县的府上,协助本县府上的丫鬟做事。”周不易道。 “是,大人。”印云方恭声领令。 周不易停顿了片刻,又道:“叫上小方一起去,不可走漏风声。另外,本县时常带来犒劳你二人的女子,就是本县府上其中的一名丫鬟,你二人只当不曾认识她,万不可节外生枝。” “是,大人。”印云方躬身应声,待周不易匆匆往衙门前院去后,印云方回房,叫醒方云印,二人着好衣,出县衙后门抄近道去往梅花弄6号房。 锦儿与巧环正在史玉芬的内室清扫,听的有人拍院门,锦儿便知是周不易使了衙役来帮忙了,忙差巧环去开院门。 第380章 史御史中风 周不易在寅时未从县衙上了马车,急赶慢赶,到的郡御史府,已将近辰时。 一夜未合眼,周不易并不觉困,而是如打了鸡血般亢奋。一路的马车上,周不易想了多遍,待见到史御史夫妇,该如何应对。又想了多遍,如何能让史御史继续帮自己打点关系,仕途高升一级。 到的御史府,周不易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跌跌撞撞地下了马车,哀泣着往御史府进。 御史府看门小厮见姑爷来了,忙开门将用袖襟捂脸哭泣的周不易搀了进去。 早有家奴飞奔去禀报史御史,史御史与夫人正在饭厅用早饭,听家奴来报:“禀老爷、夫人,姑爷来了,已迎去正厅。” 史御史夫妇觉奇怪,昨日女婿才来拜见过自己,怎得今日这么早又来了。疑惑归疑惑,史御史夫妇还是放下手中的碗筷,匆匆往正厅去。 还未进厅,就听见周不易在厅里哀声哭泣,史御史心里“咯噔”一跳,忙急步进厅,边往堂上去边出声问:“贤婿,你这是怎的了?何事哭泣?” 正掩面放声哀哭的周不易,见史御史夫妇上堂来,忙从椅上滑了下来,双膝跪地,爬行到急步而来的史御史脚边,伸手拉着史御史的衣袍下摆襟,伏地痛哭流涕。 “贤婿,你莫哭呀,到底出了何事?让你这般的痛哭,快起身回话。”史御史被周不易拽住袍襟,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来,边伸手去搀周不易边焦急地问。 “岳父大人,爱妻玉芬暴毙身亡了……”周不易抬起上身,垂首悲怆地道。 “甚?你说甚?”史御史夫妇同声发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爱妻玉芬暴毙身亡了。”周不易重复一遍,又伏在地上,放声痛哭。 “芬儿……”史御史一声悲鸣,后退两步,竟直挺挺地向后仰倒了下去,只听的“扑通”一声,史御史像一截朽木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双目上翻,抽搐着人事不省。 “老爷啊……”御史夫人吓的哀声上前,还未扑到史御史身旁,人便晕了过去,瘫倒在地。惊的丫鬟家奴忙涌了过来,抬的抬,掐人中的掐人中。 周不易见厅里乱成了一锅粥,也忙起身来,用袖襟擦了一把脸上因干嚎而挤出的几滴眼泪,和御史府家奴一起,将史御史夫妇抬去内室。 御史夫人不多时便醒了过来,望了一眼立在床前的女婿周不易,回过神,虚弱地颤声问女婿证实:“贤婿,你说芬儿她……没了?” “岳母大人,玉芬昨夜没了。”周不易想哭,又实在哭不出来,只能将头往胸口低下去,以掩饰自己没有眼泪的假悲表情。 “我的儿呀……”御史夫人悲痛地闭上眼,眼泪像开了闸的水般疯涌而流:“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为娘与你爹爹怎活啊……” “岳母大人,您节哀,岳父大人还未醒……”周不易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御史夫人。 “我与你岳父,只有芬儿这一个女儿。如今,芬儿没了,我与你岳父,定要伤心死了……”御史夫人在三十岁后才得史玉芬这一女儿,万般的宠溺,对女儿千依百顺,才将史玉芬养的如此肥胖。 “贤婿,郎中是如何说的?”御史夫人强忍悲痛,问周不易。 “回岳母大人,夫人发作时,小婿便亲自骑了快马去请了焦县最好的郎中到府上为夫人诊治。然,还是没能将夫人救回来;郎中说,夫人因心室充血,导致心跳骤停而没。”周不易如实回道。 “郎中有没有说,芬儿是因何心室充血的?”御史夫人继续问周不易。 “郎中说……”周不易停顿下来,斟酌着接下来的字句。 “贤婿但说无妨。”御史夫人想要知道女儿的死因。 “郎中说夫人的死,是暴饮暴食引起的……”周不易又跪了下来,痛悔地道:“都怪我太心软,太依了夫人,夫人爱吃什么就紧着夫人吃,是我害了夫人啊,呜呜……” “贤婿,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是我从小太宠芬儿了;生怕她吃不饱吃不好,尽量多给芬儿喂食,导致芬儿食量日增,以至于越来越胖。直到后来,根本不能少吃,少吃一点她就不高兴,就大哭大闹。”御史夫人悔恨自己毁了女儿。 “贤婿,起来。我与你岳父现在这个样子,也与你去不了焦县。贤婿,你全权操办芬儿的后事……”御史夫人每说一句,就心痛的直喘气。 “岳母大人放心,小婿定会将夫人的后事办好。”周不易许诺,起身来。 “去吧,有劳贤婿。” “岳母大人,您保重,待小婿安葬好夫人,再来看望岳父大人与岳母大人,小婿暂先告辞。”周不易躬身向御史夫人告辞。 周不易出了御史夫人的内室,又特意转去史御史的内室。 管家已请来了郎中,郎中正在用针灸给昏迷不醒的史御史行针。过了半炷香后,史御史醒了过来,但神智不清,口鼻歪斜,嘴不能闭,口水直流,史御史中风了。 周不易见史御史成了这般模样,悄悄退出史御史的内室,往御史府外去。 上了马车,周不易虚脱般靠在车厢里,心里如被泼了一盆凉水,透心的冷。 史玉芬一死,史御史又中了风,周不易的升官梦也将破灭。此时周不易的心里,五味杂陈,回想过往种种,还有被自己亲手掐死的卞翠兰母子,周不易心生出从未有过的懊悔。早知今日这般的结局,周不易是绝不会舍弃了卞翠兰母子的。 回焦县的马车上,周不易似睡非睡,却又做了一个梦:梦见卞翠兰母子在梅花弄6号房的院里愉快地玩耍,周不易进到院里,卞翠兰却盯着周不易,一字一句地道:“这房子是我的,谁也别想住进来,你也出去……” 梦里周不易被卞翠兰撵,周不易赖着不肯走。却见从厅里出来两人,提前刀怒气冲冲地向周不易杀了过来,周不易定睛望去,看清那二人的脸,一个是汪东乔,还有一个是何仁义。 “啊……”周不易吓的大叫一声,在马车上骤然醒来,马车也刚好停靠在梅花弄6号房的院外…… 第381章 白头童翁崖下奇遇 那日白头童翁未下的崖去玩,多日来心心念念。趁司马允不在贤居,媚姑娘又常在房里刺绣,白头童翁早打定主意。 这日一早,白头童翁特意起了个大早,鬼鬼祟祟地溜出院侧门,攀了还固定在崖边的藤梯,开心地下崖去。 崖下真如徒儿们说的满是荆棘,白头童翁的白胡子被扯掉了好几根,不乐意地嘟囔道:“什么鬼地方,一点都不好玩。” 白头童翁下了一半,便又往崖上爬,回到崖顶,不死心地在崖边走了几个来回,不断向崖下张望。 片刻后,白头童翁将放下崖的藤梯又拉了上来,换了一个下崖的方位。 白头童翁在崖的另一边放下藤梯,又兴高采烈地顺藤梯而下。 这一面的悬崖,更为陡峭,下到三分之一时,白头童翁直觉脚下的藤梯在风中晃荡。原来,身下的崖壁,呈横卧的凹字形,突然就缩进崖里去了。 白头童翁扭头往身下看了看,抓紧藤梯,继续往下去。 大约下了两丈余高,悬空在藤梯上的白头童翁,眼前出现一个山洞,样子与自己在乢山的崖洞有些相似。 白头童翁来了兴致,快速下移,快到洞前的崖台边,白头童翁松开抓住藤梯的手,轻轻松松地落在崖洞前的崖台上。 这个崖洞,要是有路,着实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白头童翁四下观望,连连称赞,自语道:“早知此处有如此好的崖洞,我就不千里迢迢跑去乢山了。” 竟然有崖洞,那是非要进崖洞看看不可的。白头童翁找到崖洞的洞口,迫不及待地往崖洞洞内去。 白头童翁的一只脚刚踹到崖洞洞口处,便从洞内射出一块白凌来,那白凌注了内力,向刀般扫向白头童翁的脚踝。 “哎呀,洞里有人……”白头童翁忙缩回跨出的脚,那白凌也瞬间缩回洞中。 “何人擅闯我白凌洞?”洞中响起一声威严的女声来。 “抱歉抱歉,老夫只是路过,不知女侠栖在洞中。”白头童翁边致歉边转身要走。 “哼!一声路过,就想走?”洞中女子冷哼道。 “哎呦,这位女侠,莫不是你要留老夫吃早饭?老夫今日起的早,未曾吃早饭,又爬了这么久山崖,着实饿了。”白头童翁好奇心起,听那洞中女子语带敌意,便想进洞探个究竟,又转过身,向洞中去。 “找死。”洞中女子见白头童翁复又进洞来,怒喝着向白头童翁射出白凌阻止。 白头童翁见洞中又飞出白凌来,跳起来急速用脚踩住贴地而来的白凌,嘻笑道:“这种小玩意,也使出来唬人……” 白头童翁话音未落,便被脚下的白凌掀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哟哟……内力不错呀。”白头童翁夸赞道,却不退后,还是往洞中去。 “看招……”又一声娇喝,从洞内飘出一白衣女子,长发遮面,飘飘荡荡地掠到白头童翁面前,出招向白头童翁的面门抓来。 “你莫非就是徒儿们说的白衣女鬼?”白头童翁边问边出掌格开白衣女子侵到面前的手。 白衣女子却不答话,继续向白头童翁出招。白头童翁一一轻松化解白衣女子攻来的招式。 “香凌,用凌云水袖攻他下盘。”先前开声的那个女子,在洞内指点与白头童翁交手的白衣女子。 “是,师父。”白衣女子弹离白头童翁丈余外,停下身,向白头童翁射出水袖,那两条水袖,顿时像白蟒蛇般向白头童翁的双腿缠来。 白头童翁脚尖点地,一个急旋身,凭空掠起,避开白衣女子的水袖。 未待白头童翁落地,白衣女子的水袖,又向白头童翁的胸部缠去。 “哎呀,姑娘好功夫。”白头童翁一个后空翻,再次避开缠过来的水袖。 然而,白衣女子的水袖,就像长了眼般,跟着白头童翁上窜下跳。只要白头童翁稍停下来,就定会被水袖缠住。 “停停停……”白头童翁掠身退到洞口,叫道:“姑娘,老夫这把年纪了,实在经不起这般的缠斗,老夫有话要说。” 白头童翁并不是斗不过白衣女子,只是大家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的,着实没必要伤这女子。何况,好男不与女斗,白头童翁最不屑与女人争斗。 大概白衣女子与她的师父,都看出来白头童翁并非等闲之辈,见白头童翁主动要停战,白衣女子也停下身来,静等师父的发话。 “哼,你擅闯人私地,有何好说的。”白衣女子的师父冷哼道,语气却缓和了一些。 “这位女侠,老夫先自报家门。老夫江湖人送名白头童翁,师承凤山老仙。就住在崖上的贤居,老夫也是闲来无事,下崖来玩玩,并非有意冒犯。”白头童翁道。 “哦……原来是凤山派弟子。”白衣女子的师父似很惊讶,脱口而出。 “这位女侠,你也知道凤山派?”白头童翁笑问。 “当年我的祖父,曾与凤山老仙前辈有过交集。祖父每每提及风山老仙前辈,都是赞颂有加。”白衣女子的师父说到白头童翁的师父凤山老仙,话语里满是尊敬。 “听女侠这番话,女侠师承何门?”白头童翁愈加好奇了,这荒蛮的崖洞中,还藏有她祖父与自己先师有过交集的后人。 “晚辈师承上官家……” “甚?你是上官世家的后人?你怎会居在此崖洞中?”白头童翁诧异,连声发问。 “香凌,请白前辈进洞看茶。”白衣女子的师父吩咐道。 “是,师父。”被叫做香凌的白衣女子,近到白头童翁身前,垂首屈膝:“白老前辈里面请。” “好好好,果真是不打不相识。”白头童翁笑呵呵地随香凌往洞里去。 白头童翁四下细看,这洞中布置极为简陋,除了石床石凳,石锅石灶,就基本无其它的东西了。 “白老前辈请坐。”香凌将白头童翁引到一张石凳上坐下,并端来一杯水。 “白前辈见笑了,山洞简陋,只能以水代茶。” “无妨,上官女侠,你在何处?老夫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白头童翁未见到香凌的师父,只听见她的声音,问道。 “晚辈在此。”上官女话音刚落,就见洞中石壁上,缓缓移开一道石门,那门内,是一张石床,石床上躺着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 第382章 上官女答应诊治 “晚辈叁见白前辈,请白前辈见谅,晚辈只能躺在这石床上向白前辈请安。”石床上的上官女歉意地道,语调里有淡淡的哀伤。 “上官小姐,你这是受了腰伤么?”白头童翁起身来,远远望向躺在石床上的上官女。 “晚辈早有耳闻,白前辈精通炼制各种解药,还擅长医术,果然名不虚传。晚辈的腰骨在坠崖时折了,所以只能如活死人般这样躺着。”上官女自嘲地笑道。 “上官小姐,可否让老夫给你看看?”白头童翁医者仁心,主动要给上官女诊治。 “呵呵……白前辈,晚辈这已是坏了二十余年的残躯……” “上官小姐,既然你称老夫一声前辈,老夫就尽力为你诊治。说不定就被老夫治好了,岂不皆大欢喜。”白头童翁执意要给上官女诊治。 “如此,晚辈就先谢过白前辈了。”上官女也动了心,向白头童翁道谢。 “好好好,待老夫先给你号号脉。”白头童翁上前,到的石床边,香凌忙搬来石凳放在师父的床边,请白头童翁坐下为师父号脉。 白头童翁在上官女的石床边坐了下来,伸指号上上官女的腕脉,微闭眼,凝神诊脉。 一盏茶后,白头童翁收回给上官女号脉的手,道:“上官小姐,容老夫失礼,摸一下你的腰骨。” “无妨,白前辈请。”上官女从容应声。 白头童翁起身来,叫上立一旁的白衣女子香凌:“姑娘,来帮老夫一把,将你师父侧翻过身去。” “是,白老前辈。”香凌上前,托住师父的腰背,小心翼翼地将师父轻轻扶成侧卧状。 白头童翁伸指摸上上官女的腰骨,片刻后,又捏了捏上官女的腿骨,问:“上官小姐,腰和腿可有知觉?” “回白前辈,毫无知觉。”上官女回道。 “好,姑娘,将你师父放平。”白头童翁坐回到石桌前,沉思片刻后,望向石床上的上官女:“上官小姐,你可想重新站起来?” “白前辈,晚辈做梦都想站起来。”上官女笑应道。 “如此的话,你就要受些痛苦,方能涅盘重生。” “只要能让晚辈站起来,任何的痛,晚辈都能受的住。”上官女听白头童翁的话意,是能将自己的腰伤治好,忙急切地表态。 “好,既然上官小姐有此决心,那老夫定能成全上官小姐的心愿。”白头童翁有把握能治好上官女的腰。 “如白前辈能让晚辈重新站起来,晚辈的命就是白前辈的。”上官女大喜,声带哽咽地道。 “嗳,老夫医治你,并不是要图回报。上官小姐,容老夫上崖去准备准备,带齐医具,再下崖来为你治疗。” “有劳白前辈。”上官女感激不尽。 白头童翁端起桌上的杯子,将杯里的内喝了个精光,抹了抹嘴,就要往洞外去。 “香凌,送白前辈……”上官女吩咐香凌。 “是,师父。”香凌趋前,就要领白头童翁出崖洞去。 “这位姑娘,老夫有一事相问。”白头童翁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在前面引路的香凌。 香凌停下脚步,侧身一旁,恭声道:“白老前辈,您但问无妨。” “姑娘是不是当年被周家山庄送到普慈院,伺候普慈大师的丫鬟?”白头童翁问香凌。 香凌怔了怔,回道:“回白老前辈,是的。” “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回白老前辈,香凌原本名叫秋月。”原来,香凌就是当年跳崖的丫鬟秋月。 “另一个丫鬟呢?”白头童翁继续问道。 “回白老前辈,春花姐遭了普慈的毒手,尸身被普慈埋在普慈院后山的山洞里。”香凌如实回答白头童翁的问话。 听香凌这一说,白头童翁心下也明了了。两个丫鬟,定是受了那普慈的凌辱,一个跳崖一个被杀。 “白前辈,两年前,香凌从崖上跳了下来,被崖洞前的树枝托住,落在这白绫洞前的崖台上。当时香凌的脸已被一路落崖中的荆棘和树枝严重刮伤,幸好,保住了性命。”躺在石床上的上官女怜惜地道。 “香凌感激师父收留,并授香凌武功,香凌才得以杀了普慈,为春花姐和我自己报仇。”香凌向着石床上的师父,深屈一膝以表感激。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料到,一个出家人,却是恶魔之心。”白头童翁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香凌姑娘,你撩起头发来,老夫看看你脸上的伤,为你带些药来。” “白老前辈,香凌怕吓到您。”香凌低首回应。 “老夫什么没见过?无妨,你尽管将头发拔开。” “是,白老前辈。” 待香凌将遮面的头发撩开后,那伤痕累累的已毁了容貌的脸,还是让白头童翁看的惊了一下。 “姑娘,老夫会带些药来给你,虽说不能让你恢复原有的容貌,但你脸上的伤疤,老夫定能帮你去除。”白头童翁许诺道。 “白老前辈,如今对香凌来说,容貌已无所谓了。香凌只想一辈子在此伺候着师父,陪着师父。” “嗳,不可,待老夫治好你师父的腰,你二人便与老夫上崖去,重返人间烟火地。” “多谢白前辈,如白前辈治好了晚辈的腰,晚辈定带了香凌上崖去。届时,晚辈会给香凌易容,重拾原来的容貌。”上官女深知女人都在意自己的容貌。 “你上官世家,易容术是一流的,香凌姑娘能得上官小姐的易容复原,倒是再好不过的了。好了,老夫先告辞,待老夫准备妥当,便即刻下崖来为上官小姐疗腰骨。”白头童翁向上官女告辞。 “多谢白前辈,您慢走。” 白头童翁出了崖洞,飞身掠上悬在崖台前的藤梯,往崖上攀去。 半炷香后,白头童翁上到崖上,往院门去。刚进院门,就被在院中的媚姑娘碰了个正着。 见师父面色沉重,媚姑娘笑道:“师父,您定是偷溜下崖玩去了吧?也定是那崖下不好玩,败兴而归。” 白头童翁本想告诉媚姑娘那崖下上官师徒的事,然想了想,还是先治好上官小姐的腰,到时候再将她师徒二人从崖下带回贤居,给徒儿们一个惊喜。 打定主意,白头童翁装着败兴地着:“那崖下着实是不好玩,为师将藤梯换了几个方位,几乎将崖下探遍了,除了树木就是荆棘,为师的胡子都拉掉了好几根。” 第383章 再起事端 周家山庄名下在武县的产业周记新茶场,又起事端,周全着人送急信回山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详书告知周老爷。 钱满粮奉周老爷令,带了凤朝鸣,挑了几名护卫,即刻往武县去。 周全将钱满粮一行人迎进茶庄的厅里,各自入座。 “钱管家,此事如何是好?”周全在上首位坐立不安地向钱满粮求助。 “周大公子,莫慌,带我去茶场看看。”钱满粮安抚周全道。 这个周全,自上次洞房花烛夜被萧红玉暴打了一顿后,就失了精气神,整个人都蔫蔫的。往日的雷厉风行也不见了,变的畏畏缩缩,连眼神都变的木讷了,大概被萧红玉打伤了脑袋,留下了后遗症。 “好好好,钱管家,请。”周全忙起身,领先往厅门去,钱满粮令护卫等在厅里,自己与凤朝鸣紧步随在周全身后,往茶场去。 这个茶场,还是当时颜家赔偿给周家山庄的颜家茶场,茶林面积仅次于周家山庄在武县的周记老茶场。 三人到的茶场内,放眼望去,茶林被火焚的只剩下黑黢黢的焦枝,一眼望不到边。 钱满粮站在茶场边缘,眉头紧锁,茶场的这一场大火,周家山庄损失不可估量。 凤朝鸣蹲下身,捡起一根焦黑的茶树枝,仔细端详了片刻,又用手指捻了捻焦炭般的树皮,挑了挑眉。 “这场火,不像是天灾。”凤朝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声对钱满粮道。 钱满粮点了点头,面色凝重:“确实,火势蔓延得如此之快,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周全站在一旁,脸色苍白,颤声道:“钱管家,这可怎么办?茶场被烧成这个样子,我如何向伯父交差……” 钱满粮打断了周全的话,沉声道:“周大公子,事已至此,慌乱无益。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找出纵火之人,再想办法挽回损失。” 凤朝鸣也点头附和:“钱管家说得对。周大公子,你可曾发现什么可疑之人来茶场?茶场平日里可有仇家?” 周全摇了摇头,神情茫然:“茶场一向经营平稳,从未与人结仇。这几日我也一直在茶庄,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钱满粮沉思片刻,转头对凤朝鸣道:“凤管事,你去茶场四周查看一番,看看能否找到纵火之人的踪迹。” 凤朝鸣点头应和,随即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焦黑的茶林中。 钱满粮则对周全道:“周大公子,你先回茶庄,稳住人心。我再去茶场附近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看到什么可疑之人出现在茶场周边。” 周全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钱管家,一切就拜托你了。” “周大公子客气了,这都是在下份内之事。”钱满粮示意周全不必过于担忧,随后与周全同回到茶庄厅里,叫上护卫,沿着茶场外围的小路走去。 茶场附近的村庄并不大,钱满粮很快找到了几个在田间劳作的村民。经过一番询问,终于从一个老农口中得知,昨夜曾有几个陌生人在茶场附近徘徊,形迹可疑。 “那几个陌生人长什么模样?”钱满粮追问道。 老农摇了摇头:“天太黑,看不清楚。不过他们穿的都是黑衣,行动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钱满粮心中一沉,隐隐觉得此事背后并不简单。钱满粮谢过老农,正准备返回茶庄,却见凤朝鸣匆匆赶来,手中还拿着一块沾满油的布片。 “钱管家,我在茶场东边的树林里发现了这个。”凤朝鸣将布片递给钱满粮,低声道:“这布片上有火油的味道,显然是纵火之人留下的。” 钱满粮接过布片,仔细嗅了嗅,果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火油味:“看来,茶场是有人蓄意纵火,而且早有准备。” 几人返回茶场的厅里,将发现的情况如实告知周全,周全心下忐忑,知事情并不简单。 钱满粮想到了崇州周记丰裕丝绸庄的事,莫非今日周记茶场被烧,也与那沙金洲同伙有关? 既然烧毁了周记这片茶场,那周记的另一片老茶场,定也难逃厄运。 可是,上千亩的茶场,要靠人力看守,那定是不可能的。如何防范周记老茶场被人恶意盯上,似成了难题。 钱满粮蹙眉沉思…… “走,今晚就住在老茶场边的韵楼。”钱满粮道,起身向周全告辞,带上凤朝鸣与护卫,上马加鞭,往韵楼去。 到的韵楼,钱满粮要了一间房,柜台伙计看了看钱满粮一行七人,疑惑地问:“客官,您七人要一间房,睡不下。” “小哥有心了,我们坐着睡,一间房够了。”钱满粮笑道,并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赏给柜台伙计。 伙计惊得忙接过银锭,连连道谢,并亲自拿了房牌,在前面引路,领钱满粮一行去房里。 “小哥,近几日贵店生意可好?”钱满粮随在柜台伙计身后,漫不经心地问道。 “客官,不瞒您说,生意一般,入住的客人不多。”柜台伙计也是个实诚人。 “也是,这个季节,出游的人少,贵店里自然生意淡一些了。”钱满粮搭腔。 “客官,小的着实觉得奇怪,您赏给小的五两银子,本店一间房一夜的租银也只需二两五钱,您为何不多要一间房?就算你们坐着睡,也宽敞些呀。”柜台伙计说出心里的疑惑。 “小哥,像我这般住店的客人,你没遇到过吧?”钱满粮笑问柜台伙计。 “客官,您这一问,小的倒想起来了。还别说,今早就有一行十人来入店,也只要了两间房,小的也同刚才提醒客官一般提醒他们,建议他们多要一间房。客官,您猜他们怎么说的。”柜台伙计卖了个关子。 “他们莫不是也如我一般说的吧?”钱满粮忙问道。 “意思倒也差不多,但小的记得他们领头说的那句话:我们盘膝坐睡,两间房足够了。”柜台伙计一天遇两帮人是坐着睡觉的,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哦……看来我是遇到了同道中人了。小哥,这十人住哪两间房?等我空了去拜访拜访,交流一下坐着睡觉的经验。”钱满粮用调侃的语气对柜台伙计道。 “这容易,若客官感兴趣的话,小的就将客官的房间安排与他们的相邻便是,可行?” “自然可行,多谢小哥。”钱满粮的眼里,闪过一丝暗喜。 第384章 螳螂捕蝉 钱满粮一行七人,待柜台伙计开了房门,便鱼贯而入。 “都莫出声。”钱满粮轻声交代凤朝鸣与五名护卫,示意各自找地方坐下静等。 钱满粮与五名护卫,各自盘腿打坐调息。 凤朝鸣不懂武功,加之骑马奔袭,甚是疲累,便和衣上床,横躺在床上,片刻便熟睡过去。 这一夜,钱满粮的房里与相邻的客房里,都寂静无声,并无人走动,让人错觉房里无客。 晨时,钱满粮叫醒凤朝鸣,准备去周记老茶庄。钱满粮轻声交代护卫们在房间待命,便与凤朝鸣出房去。 二人出了房,正巧隔壁房也有人出来。出房来的是一个身着黑衣,头戴宽沿面纱帽的男子,看不清脸,但从体态上看,此人正当壮年。 这男子径直往韵楼大门去,钱满粮示意凤朝鸣,一同随在男子身后两丈余远处。 那男子出了韵楼大门,往韵楼后院去。钱满粮顿时明白,这男子定是去马厩牵马了。 “表哥,你且先回房,我去看看。”钱满粮边说边出大门,往后院的马厩去。 果然,钱满粮还未到马厩,就见那男子已骑了马出来,往武县县城的方向奔去。 钱满粮忙跑到马厩,向看管马厩的韵楼伙伴说了房号与自己的姓名,便牵出黑风马来,翻身上马,猛夹马蹬,黑风马向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凤朝鸣见钱满粮骑马走了,想想已是辰时,肚子也饿了,便问了柜台伙计,要了六人份的早饭,报了房号,着伙计送到房里。 待两个店伙计将早饭送来房间后,凤朝鸣脑子一转,心生一计,叫来两名护卫,与护卫耳语一番。护卫领令,悄然出门去。 不多时,两名护卫回到房间,手上多出两套韵楼伙计们穿的伙计服。 凤朝鸣接过一套伙计服,快速换上,另一套伙伴服换在了护卫易方圆身上。 “走……”凤朝鸣提起桌上其中的一只食盒,易方圆提了另一只食盒。 二人相视一笑,出到房门处,轻轻开了房门,易方圆探头到门外,左右观望,见廊上无人,便闪身出了房门,凤朝鸣随后也闪身出了房门。 凤朝鸣与易方圆走到相邻的客房前,抬头叩响房门,口里道:“客官请开门,小的送早饭来了。” 不一会,房门便从里打开,一个肤色黑釉的壮实男子站在房门口,问:“什么早饭?我们并未要早饭。” “客官,这是我们免费送的早饭,每个房都有。”凤朝鸣哈着腰,讨好地笑道。 “哦,进来吧。”男子听是店家免费送的早饭,自然是不吃白不吃了。 凤朝鸣与易方圆提了食盒,进了房,凤朝鸣将食盒放在桌上,躬身道:“客官们请慢用……” 易方圆跟在凤朝鸣身后,细观房内,见房里共有四人,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看着凤朝鸣。 凤朝鸣放好食盒,正欲退出房,易方圆跟在身后。 “你手上的食盒怎不放下?”房中另一男子问易方圆。 “哎呀,这位爷,本店有规定,每个房只送一个食盒早饭。他手上的食盒,是要送去隔壁房的。”凤朝鸣忙回道。 “就一个食盒,怎够我四人吃饱?”那男子不悦地瞪了一眼凤朝鸣。 “这位爷,这房原本只能睡两人。可……你们一间房睡了四人,着实……”凤朝鸣做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好了,三哥,也别为难了伙伴,咱们将就着吃一些,待大哥回来,我们再出去买。”那个开门男子忙安抚说不够吃的男子,并挥了挥手,示意凤朝鸣与易方圆出去。 凤朝鸣忙点头哈腰地退出房,并贴心地带上房门。 二人又去往再相邻的房,凤朝鸣上前拍门:“客官请开门,小的送早饭来了。” 房门开处,出来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转动着眼珠,斜着眼打量了一眼凤朝鸣和易方圆,问:“早饭?是我们的大哥买的早饭吗?” “哦,这位爷,这是我们韵楼免费送给每个客房的早饭。”凤朝鸣谄笑着答道。 “我们隔壁房送了吗?”贼眉鼠眼的男子指了指相邻的房间,问凤朝鸣。 “回这位爷,刚送过去,就马上给爷您送来了。” “进来吧。”贼眉鼠眼的男子先进了房,招呼凤朝鸣与易方圆进去。 易方圆扫视房内,见房内共有五人,躺的躺,靠的靠,一个个没睡醒的样子。 “客官,食盒放在桌上了,各位爷请慢用。”凤朝鸣点头哈腰地又扫视了一遍房内的五人,才与易方圆退出房来,迅速回了自己的房,等钱满粮回来。 钱满粮与那前面骑马奔去武县县城的男子拉开半里地距离,同往武县县城去。 进了武县县城,那男子下马来,牵着马,往步行街去。男子在万兴杂货行停了下来,将马匹拴在杂货行门前的拴马柱上,便进了店去。 钱满粮在万兴杂货行斜对面的酒舍门口停下身,暗中观察。 一盏茶后,见那男子,一手提着两个封好口的木桶,另一手抱着一个纸包。到的马前,男子先将手里抱着的纸包放在马鞍上,再将木桶柄连着绳索的两个木桶架在马背上,又把马鞍上的布包住马鞍前移了移,然后翻身上马,往原路返去。 钱满粮知这男子定是返回韵楼去了,自不用再跟。 于是,钱满粮牵了黑风马,也到的万兴杂货行前,将黑风马拴在拴马柱上,走进店去。 “店家,适才我兄弟来买的东西,再给我来一份。”钱满粮道。 “好嘞,客官稍等。”店老板忙给钱满粮取东西。 待店老板将两个封了口的木桶和一个纸包放到钱满粮面前时,店老板嘱咐道:“客官,这火油放在家中,万不可沾上火星子,不然容易起大火。” “放心吧,店家,我们也不是第一次买了。”钱满粮笑应店老板。 “好好好,共六两四钱银子。”店老板问:“客官,您是骑马还是用的马车?” 钱满粮边付银子边答道:“骑马来的。” 店老板叫来店伙计,拿了绳索,将两桶火油的木桶柄用绳索连了起来,方便架在马背上。 “多谢店家。”钱满粮一手提了木桶,一手抱着纸包,出了杂货铺…… 第385章 外生枝 武县县衙张本善的师爷牛怀礼,奉张本善令,上街巡查。 牛师爷带了四名衙役,狐假虎威地往步行街去。 步行街的街头小商贩们,见牛师爷出巡,都纷纷卷起摊躲避。 县衙出了告示,禁止在街边摆摊。衙役也不定时地上街巡查,一经捉到摆摊人,轻则没收摊物,重则就地按了小贩,重打十杖,以儆效尤。 牛师爷见前方小商贩作鸟兽散,心下甚是满意,口哼小曲,大摇大摆地往前去。 有的店家,为巴结讨好牛师爷,店老板早早等在店铺门口,躬身卖笑。只待牛师爷走来,忙哈着腰谄笑地赶紧迎了上去,向牛师爷深作揖,盛情请牛师爷上店内喝茶小坐。 牛师爷来者不拒,知进店去不止有好茶喝,还能收到店家心甘情愿孝敬给自己的白花花的银子。这等好事,牛师爷自是愿意多多益善,一律笑纳。 醉香楼的老鸨齐妈妈,听的小厮来报:牛师爷巡街来了。 齐妈妈痛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道:“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屁师爷,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上次牛师爷在醉香楼看到花牡丹与颜如龙,便跟踪二人到的酒楼,将花牡丹抓进县牢。又趁机占了花牡丹的身子,事后还带了张本善上醉香楼调查花牡丹的来历。 若不是齐妈妈花了一千两银子给张本善,醉香楼定会被县衙定个窝藏歹人之罪。届时,县衙一纸封文,醉香楼只能关张。 原本以为给了张县令一千两银,事情就此平息。 谁知,牛师爷又单独来找齐妈妈,开门见山地问齐妈妈要了五百两银子。齐妈妈不敢不给,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牛师爷这种小人,醉香楼更得罪不起。 齐妈妈无奈,只能花银免灾,恭恭敬敬地向牛师爷奉上五百两银票。 醉香楼是烟花地,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官家,齐妈妈痛恨归痛恨,但还是得将小鬼牛师爷奉承好。 齐妈妈换上笑脸,往醉香楼门口一站,恭等向醉香楼过来的牛师爷。 待牛师爷离醉香楼两丈余地处时,齐妈妈忙甩着绣帕,踩着小碎步迎了上去,娇声笑着道:“哎呀,牛师爷,您今日受累了,亲自巡街。” “齐妈妈又漂亮了。”牛师父猥琐地直勾勾盯着齐妈妈胸前因急走而像兔子般上下窜动的两只大乳房。 “咯咯咯……牛师爷这是哄老身开心呢。”齐妈妈受用地近到牛师爷身前,向牛师爷屈膝行礼后,便一把抱住牛师爷的手臂,边往醉香楼去边附在牛师爷的耳边,轻语道:“牛师爷,醉香楼到了几个新姑娘,师爷可有兴趣看看?” “哦……姿色如何?”牛师爷来了兴致,压低声问齐妈妈。 “牛师爷知道老身选姑娘的眼光,姿色绝对这个。”齐妈妈竖起大拇指来,意思新来的姑娘个个漂亮。 “如此,去看看?”牛师爷故作矜持。 “牛师爷,必须要看,里面请。”齐妈妈拖着牛师爷,就往醉香楼里去。 “你们继续往前去巡查。”牛师爷边吩咐身后的衙役边进往醉香楼。 齐妈妈之所以拉了牛师爷进醉香楼,牛师爷人品不好,但嫖品却不错。齐妈妈明里免了牛师爷的嫖资,暗里却交代姑娘们,如被牛师爷点了,必须要问牛师爷要见面礼,牛师爷也都爽快的给姑娘银子。 姑娘们要到的见面礼,三七分账,醉香楼七,姑娘们三。齐妈妈用此手段,在牛师爷身上讨回些被牛师爷敲诈去的五百两银子。 牛师爷被齐妈妈送到包房里,在桌边坐下,齐妈妈亲自给牛师爷倒茶。 “姑娘们,快进来伺候牛师爷。”齐妈妈向门外喊道。 片刻后,从门口相继进来四个姑娘,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 “牛师爷,这四个姑娘是新来的,名叫如花,如玉,如珍,如宝。”齐妈妈依次将姑娘的名字告知牛师爷,叫到名字的姑娘,都出列来,向牛师爷屈膝行礼。 美色在前,牛师爷已看的眼花缭乱。 “牛师爷万安。”四位姑娘齐齐向牛师爷请安,姑娘们声音娇柔,宛如夜莺初啼般悦耳动听。 “哎呀,齐妈妈,这次的新姑娘漂亮……”牛师爷望着四个娇滴滴的姑娘,早已心猿意马,垂涎欲滴。 “牛师爷,您选吧。”齐妈妈见牛师爷那副色相,鄙夷地挑了挑眉,又笑着催促牛师爷点姑娘。 “这着实难选了,齐妈妈,这四位美娇娘,本师爷都喜欢……”牛师爷的言下之意,要将四位姑娘全部留下。 “哎呀,牛师爷,来日方长,细水长流。再说了,万一衙门有事,师爷您还没尝尽便忙事去了,多扫兴呀。”齐妈妈见牛师爷贪婪,忙劝阻道:“牛师爷,老身建议,您今儿个先点了如花伺候您,您一心品尝如花的滋味。来日您再来将剩下的三位姑娘逐一品尝,岂不更好?” 想想齐妈妈说的在理,牛师爷连连点头:“好好好,就依了齐妈妈的,今日先点如花。” “好嘞,如花留下,可要好好伺候好牛师爷,其它姑娘随我出去。”齐妈妈吆喝道。经过如花的身边,向如花使了个眼色,如花会意,轻点了点头回应齐妈妈。 “牛师爷,老身告退,您玩的尽兴。”齐妈妈与其它三位姑娘退出房去,并关上房门。 牛师爷被如花伺候的舒服,乐不思蜀,在醉香楼留宿,直到次日辰时中,才拖着疲软的双腿,从醉香楼返往衙门上值去。 在经过万兴杂货行时,牛师爷见杂货行出来一人,手提两个木桶,怀抱一个纸包。牛师爷觉此人甚是眼熟,细观,骤然想起,此人就是上次救走花牡丹的那个歹人。 牛师爷心下狂喜,若将此贼捉了,张大人定会重赏自己。见此人正往马上装了木桶,翻身上马,信马由缰而去。 牛师爷急了,四下张望,见一旁的茶舍边的拴马柱上,拴了匹马,不管三七二十一,忙解了马缰,翻身上马,急夹了夹马蹬,跟了上去…… 第386章 曹行之报官 牛师爷缩着脖,用袖襟遮面,骑在马上,在离钱满粮三丈余后的距离尾随钱满粮。 钱满粮不急不缓地骑在黑风马上想着事情,牛师爷一心盯梢,注意力全在钱满粮的身上。 正走着,突听的“砰砰”的两声,钱满粮挂在黑风马背上的两个火油桶,大概是系木桶柄的绳子断了,火油桶掉下马去,重重摔在地上,木桶顿时裂开,火油流了一地。 钱满粮勒住马缰停下马来,看了看满地的火油,发了会怔,便又夹了夹马蹬,继续往前行。 跟随其后的牛师爷,不用看便知道那从钱满粮马背上掉下来的木桶里装了什么,风里早传来了刺鼻的火油气味。 “这个贼人,买火油又是要干什么恶事。”牛师爷暗思,更加坚定了再将钱满粮与其同伙一网打尽的强烈念头。 二人一前一后,就这样信马由缰地到的韵楼,钱满粮下了黑风马,门口的韵楼伙伴忙接马缰。钱满粮对店伙计高声道:“小哥,将马匹拴在门外,我一会还要出去。” “好的,客官。”店伙计边答应边将黑风马牵往拴马柱。 牛师爷远远地勒停马,见钱满粮抱着纸包匆匆进了韵楼。牛师爷想着先进韵楼向店家打探贼人住几号房,着实又怕打草惊蛇。 正犹豫不决时,却见钱满粮又急急出了韵楼,高声唤店家伙计:“小哥,17、18号房的马匹多加点料。” “好嘞,客官。”店伙计应声。 钱满粮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赏给店伙计,喜的店伙计连声称谢。 牛师爷在马背上躬腰低首,尽量将脸埋到胸前,生怕被钱满粮看见,认出自己来。牛师爷凝视聚听,将钱满粮的话一字一句都牢记在心里。 钱满粮上了黑风马,加了一鞭,黑风马象风一样从牛师爷的身边冲了过去。 牛师爷忙勒转马缰,紧跟了上去。无奈钱满粮的黑风马跑的太快,牛师爷跨下的庸马,只追了一里余外,前面便没了钱满粮与黑风马的踪迹。 “这贼人,果真连马匹都用的好马,方便逃跑。”牛师爷愤愤的自语道,想了想,又勒转马头,返身去到韵楼。 “客官住店吗?”韵楼伙计上前,讨好地问下马来的牛师爷。 “不住店,来访友的。”牛师爷扔下话,径直往韵楼进。 钱满粮去了又一趟周记的新茶场,围着被烧焚的茶场走了一圈后,上了黑风马,往周记老茶场去。 曹行之见钱管家来了,忙从茶庄厅里迎了出来,象见着救命稻草般颤声道:“钱管家,您总算来了。” “曹管事莫要慌,厅里说话。”钱满粮柔声安抚曹行之。 二人到的茶庄厅里,双双入座上茶。 “钱管家,快将我愁死了,新茶场被烧,我真的是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就怕……”曹行之没敢往下说,神情痛苦。 “曹管事,我知道您的心情。事情在眼前,愁也无用,只有想办法解决。”钱满粮道。 “禀钱管家,昨日我已令茶场里所有的雇员轮番在茶场巡逻,虽说也许不会有太大的作用,但仍可起到一点防范效果吧。”曹行之无奈地向钱满粮禀报。 “辛苦曹管事,相信事情会很快解决的。” “钱管家,自上次接到山庄送来的警示通告,我就惴惴不安,生怕又有事端,唉!”曹行之经过上次江一刀事件,变得更加的谨慎小心。 “曹管事,烦劳您往衙门一趟,以周记茶庄总管事的身份,向衙门报官。将周记新茶场被人恶意纵火焚毁一事,请县令张大人派人调查,捉拿纵火恶徒。”钱满粮着曹行之去衙门报官,并将凤朝鸣在新茶场边的小林找到的纵火证物交给曹行之。 “好好好,钱管家,我这就去。”曹行之连连应答,拿了钱满粮放在案几上那块沾了火油的布,起身就要出门上衙门去报官。 “有劳曹管事,您忙去,我去茶场看看。”钱满粮也起身来。 “钱管家,您住在哪?待我报了官回来,我去找您。” “曹管事,暂不要找我,待事情办好了,我再找您庆祝。”钱满粮笑道。 见钱管家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曹行之也稍安下心来,边应允边与钱满粮一起出厅,上了茶庄的马车,行县衙去。 牛师爷进了韵楼,找到17、18号房,逐一附耳在房门上听声,两间房内均无动静。 “这伙贼人,定是白日睡觉,夜里出去害人。”牛师爷暗忖:“先回衙门禀报大人,等大人定夺,再来将此伙贼人一网打尽。” 主意已定,牛师爷蹑手蹑脚地离开17、18号房门外,急急出了韵楼,解了拴在拴马柱上的马缰,上马挥鞭,往衙门奔去。 曹行之到的衙门,敲响衙门前的鸣冤鼓,不一会,衙役便将曹行之带到了公堂上。 张本善升堂,拍响惊堂木,问道:“堂下下跪何人?” “回大人,小民是周记茶场的总管事曹行之。” “哦……是焦县周家山庄名下的周记茶场吗?”张本善再问。 “回大人,正是。” “起来说话。”上次钱满粮奉周老爷令,行贿张本善的夫人。王夫人在张本善面前提起过,要张本善今后对周记茶场照应一些。因此,张本善听曹行之说是周家山庄的周记茶场,便和善地叫曹行之起身回话。 “谢青天大老爷。”曹行之伏身磕了一个头后,才爬起身来。 “你所告何事,细细说来。” “回禀青天大老爷,前夜我周记新茶场被歹人恶意纵火,一夜间几百亩茶林,全被烧毁,损失惨重,请大人明察,惩治歹人,还我周记茶场一个公道。”曹行之眼带泪花,声音哽咽,向张县令详禀所告之事。 “竟有此事?曹管事,你可有证据证明,周记茶场是人为纵火,而不是天灾。”张本善问曹行之要证据。 “大人,小民在茶场边的小林里,找到这块沾满火油的布,这定是那纵火之人遗下的,请大人明鉴。”曹行之呈上证物。 “师爷,将证物拿上来。”张本善习惯地吩咐道。 第387章 黄雀在后 “老爷,师爷今日还未来衙门。”书吏提醒张本善。 “什么时辰了,师爷怎的还没来上值?”张本善不悦地皱起眉头。 “大人,小的回来了……”张本善语音刚落,就见牛师爷从堂外急匆匆往堂上跑来,气喘吁吁地叫道。 张本善不满地令已跑到身侧的牛师爷:“将证物拿上来。” 牛师爷扫了一眼堂下的曹行之,忙下堂,接过曹行之手上的证物,恭敬地托放到张本善的公案上。 张本善望着那黑油油的布,嫌恶地吸了吸鼻,道:“火油味甚重。” “对,是火油的气味。”牛师爷今日连闻到两次火油的气味,兴奋地忙接了张本善的话。 牛师爷擅自接话,惹的张本善愈加不悦,将惊堂木“啪”的一拍,惊的牛师爷与曹行之一个激灵。 “歹人着实是猖狂,竟敢在本县的管辖地作奸犯科。来呀,牛师爷听令。”张本善抽出一支令牌,威严地发号施令:“牛师爷,本县令你带上衙役,速与曹管事去周记茶场查看现场,寻找纵火歹徒的踪迹,一经查明,顺藤摸瓜,将歹人一网打尽,严惩不贷。” “是,大人。”牛师爷欣然领令。 “谢青天大老爷。”曹行之见张大人办案雷厉风行,心下着实敬佩,感激地跪地叩谢。 “退堂。”张本善起身,往内府去。 “你且先在此等着。”牛师爷吩咐曹行之后,急急往后院追张本善去:“大人……” 听牛师爷在身后叫唤,张本善冷哼一声,对牛师爷今日上值晚,张本善相当的不满。 待牛师爷追上了并未停步的张本善,躬身随在一侧,谄笑道:“大人,小的已发现了那帮纵火歹徒。” “哦……师爷,莫非你……”听牛师爷说已发现了纵火歹徒,张本善惊诧地停下身来,不置信地盯着牛师爷。 牛师爷肯定的、目光坚定地重重点了点头。 “走,上茶室说。”张本善兴致顿增,忙唤了牛师爷,去往茶室。 曹行之望眼欲穿地在公堂上等牛师爷。半炷香后,见牛师爷红光满面地从后堂出来,点了几名衙役,招呼曹行之带路。骑马的骑马,坐马车的坐马车,一行人,往周记新茶场奔去。 牛师爷与曹行之同乘一辆马车,方便牛师爷向曹行之了解情况。曹行之自是一五一十地将周记新老茶场的情况一一详告禀与牛师爷。 牛师爷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安抚曹行之:“曹管事且安下心来,待本师爷将那纵火歹徒一网打尽。” 曹行之见牛师爷这般的笃定,大喜,忙从袖袋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双手奉到牛师爷面前:“区区茶银,不成敬意,待歹人落网,小民定向东家禀明,届时再重谢牛师爷。” “好说好说。”牛师爷收下曹行之孝敬给自己的茶银,心下明白,这些有钱人,只要护他们周全,赏银定是不缺的。 钱满粮围着周记老茶场巡视了一圈后,便返回了韵楼。 凤朝鸣与易方圆向钱满粮详禀了隔壁两个房间里的人数,并听到之后又有一人回到了房里。 钱满望着凤朝鸣与易方圆,赞赏地道:“你们做的很好。” 夜如期而至,到处寂静的不同往常,连那狗吠声都有一声没一声的。 钱满粮将易方圆与凤朝鸣留在韵楼房里,自己带了其余四名护卫,从韵楼后门悄然摸出韵楼,往周记老茶场去。 天色刚暗,牛师爷便将早已召集的衙役与闲帮,共百来号人,安排了十余人隐在韵楼附近,盯紧韵楼大门。剩下的全部安排到周记老茶场,在茶场各个进出口设伏,就等歹人来自投罗网。 子夜刚到,就见从韵楼大门处鱼贯而出十个身着黑衣的人,其中五人手里提着黑布包裹。 这十人出了韵楼,便全部戴上了黑面巾,目标明确地向韵楼对面两里开外的周记老茶场悄然潜去。 待这十个黑衣人急走出十丈开外后,又从韵楼附近涌出十余人,在领头人的示意下,拉开一定距离,尾随在前面十个黑衣人的身后。 此时,易方圆也出韵楼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前面两伙人的后面。 那十个黑衣人,定是早就踩过点了,径直绕到周家老茶场的侧边,在茶场中段停下身。 只听那为首的压低声指挥道:“你们二人去前面的一号口进。你二人去后面的二号口进。你二人在三号口进。你二人从后段口进去。我和老十从此口进。一切按安排好的进行,完事后在此碰头。都听清楚了吗?” “是,大哥,都清楚了。”九人齐齐轻声应和。 “好,分头行动。”为首大哥一挥手,十人分成五组,分头行动。 半炷香后,周家老茶场内,在中心位置,每隔一里地便亮起了火捻子,一共亮了五处。 正当这十人要将捏在手里沾满火油的布点着时,周围突然冲出十余人来,一拥而上,将正要纵火的十人全部一一擒获。 随即,众衙役与闲帮点起火把,将十名纵火犯捆了,押往县衙。 待牛师爷领了衙役凯旋而去后,周记茶场又恢复了寂静。 钱满粮带了四名护卫,隐在茶场边唯一的一处小林里。 半炷香后,从小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脚踩草叶的声音。不多时,便见三个身着夜行衣的人,鬼鬼祟祟地走到林边,向周记茶场张望。 “沙爷,他们被抓了。”其中一人轻声道。 “我也没料到武县衙门会出手这般的快。”那个被叫作沙爷的沉声回应,语调里带着失望。 “沙爷,现在怎么办?” “只能另想它法了……” “沙爷,衙门抓了那十人,定会放松警惕,何不趁此机会,我们再雇人来,将这茶场点了。”又一人出谋划策。 “武县我们人生地不熟,再雇人,谈何容易。”沙爷应道。 “沙爷,在下知这武县有一处能雇人办事的地方。” “哦……说来听听。”沙爷似很感兴趣。 “武县县城有一处叫武戈馆的武馆,专门对外雇武师,只要银子到位,杀人越货,什么单都接。” “这着实有趣了……”沙爷语带欣喜,轻语道。 第388章 放长线 牛师爷大获全胜,轻而易举地擒了十名纵火歹徒。又令十余名衙役,火速去往韵楼,将韵楼的17、18号房彻底搜查,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回衙门前,牛师爷早派了两名衙役先回衙门向张本善送好消息。 张本善兴奋不已,连夜升堂。 望着堂下绑跪着垂下头来的十名纵火歹徒,张本善激动地亲自下堂来,对十名纵火犯厉声喝道:“全给本县把脸抬起来。” 十名纵火歹徒战战兢兢地抬起脸,却个个头戴黑头套,根本看不清容貌。 “来呀,将他们的头套摘了。” “是,大人。”两名衙役出列,上前逐一将十名纵火歹徒的头套全部摘除。 衙役每摘除一名纵火歹徒的头套,张本善就急切地凑向前,细看此纵火歹徒的相貌,直到看完最后一名,也没看到一张见过的脸。 张本善急了,原本今日上午在内府茶室,牛师爷告知自己,上次敲诈自已的那帮玩仙人跳的歹人又出现在武县了,牛师爷已掌握了歹人的行踪。 并且,牛师爷已查清,这帮玩仙人跳的歹人,就是烧毁周记茶场的纵火歹徒。 张本善大喜,直觉是天赐良机,那帮该死的仙人跳歹人,这次定能将其一网打尽,并追回上次张本善写给他们的协议书。 然而,刚才张本善已逐一仔细察看过了,这十名纵火犯,竟无一人面熟。 “师爷,你来,看看有没有眼熟的。”张本善忙招呼牛师爷过来认人。 “是,大人,待小的看看。”牛师爷忙也下堂来,弯着腰按个细认了两遍,确实没有一个是上次仙人跳中的人。 “咦,我明明看到那贼头了,怎没逮着他。”牛师爷纳闷,细思后,向张本善道:“大人,定是让那贼头跑了。” “可是,这十人中竟无一人是那日里与那贼头同伙的人。”张本善拧起眉来,又扫视了一遍跪着的十名纵火犯后,便回到堂上坐定。 “啪”的一声,张本善拍响惊堂木,吓的堂下跪着的十人又忙缩颈低首,静听县令大人的发落。张本善喝道:“堂下的贼人,速速招来,为何一再的纵火,毁人茶场,严重扰乱武县的秩序,速与,本县从实招来。” “大人,小的们也是受雇于人,才犯下错事,恳请大人开恩……”为首的纵火犯伏地告饶,其余九名同伙,也齐齐伏地,大气都不敢出。 “受雇?受何人所雇?雇银几何?所为何事?快招。”张本善一心想知道此伙歹人的领头人的下落。 “大人,小的们是武县西头镇人氏,受雇与一个不相识的雇主。小的十人的雇银是五百两烧一个茶场,今夜正准备烧第二个茶场,就被大人捉了……”为首的纵火犯如实招道。 “你们的雇主面貌是怎样的?”张本善问道。 “回大人,雇主蒙着黑面巾,小的们没看过他的真容。” “那你说说雇主的身形。”张本善不死心,也同牛师爷一样,坚信这伙歹人与那伙玩仙人跳的人是同伙。 “身形……大人,容小的想想。”为首纵火犯嘴里一边嘀咕,一边努力回忆。 片刻后,正当张本善等的不耐烦又要拍惊堂木时,为首纵火犯道:“雇主身长八尺,体健瘦,气质佳,声音低沉威严……” “呔,一个贼头,竟被你这厮说成这般的体面,着实可恶。”张本善与那仙人跳头贼,新仇旧恨。听这纵火犯这般好词形容,心下顿时怒火中烧,连拍着惊堂木,恨不得啐这纵火犯一脸。 “大人……”见张本善气的面色通红,一旁的牛师爷忙低声安抚:“大人,据贼人如描述,他受雇之人,就是那帮玩仙人跳的领头人。” 张本善被牛师爷这一提醒,细回想仙人跳头贼的身形和声音,确实与这纵火犯所描述的一致。可是,贼头没抓到,空欢喜了一场,张本善垮下脸来,自语道:“本官的小辫,何时才能不掐在那贼头手里……” “大人,那贼头定没出武县,要不封了城,挨家搜查此贼头。”牛师爷献策。 “如此大张旗鼓兴师动众,不妥,再想想还有没有它法。”张本善没了心情,令将纵火犯全部押入大牢,草草退了堂,闷闷不乐地回了内府。 牛师爷好不容易立了大功,却没得到张本善的任何表示,心下也着实不痛快,又无计可施,只好蔫着神出衙门回了住地。 钱满粮带着四名护卫,隐在周记茶场边的小林里,将那沙爷三人的对话,尽数听进耳里。钱满粮心下冷笑,大概已知这林中的沙爷,就是在崇州河上跳水潜逃的沙金洲。 如果说沙金洲在崇州对周记的丰裕丝绸庄下手,是觊觎丰裕的红火生意。如今,这个沙金洲又来到武县,对周记的茶场下毒手。如此看来,这沙金洲,是专门针对周记产业来的。 钱满粮本想立刻出手擒了沙金洲,转念又想,这沙金洲也只是个替主子办事的。就算擒了沙金洲,他主子还会派另一个沙金洲出来破坏周记产业。何况,沙金洲能独当一面出来办事,对主子忠心,亦也不会轻易背叛主子。 既然如此,何不来个放长线钓大鱼,将沙金洲的幕后主子钓出来。 打定主意后,钱满粮决定今夜先不动沙金洲,暂放他,看他如何行事。 “沙爷,只有去武戈馆雇人,才能在最短的时间解决掉这个茶场。”沙爷的手下道。 “这主意不错,明日去武戈馆走走。”沙爷肯定了手下的建议,决定明日去武戈馆看看。 “是,沙爷。” “走,回去歇息。”沙爷似心情舒缓了些,率先往林外走。 钱满粮示意四名护卫先回韵楼,自己去尾随那沙爷,先摸清沙爷的落脚地。 只见前面三人,在夜色里急步前行。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沙爷三人拐往一处河边去。不多时,便见一艘小画舫静静地停靠在岸边,沙爷三人陆续上了画舫,点了灯,闭上舱门。 “这厮这般的喜宿在舫中,大概是方便跳水潜逃吧。”钱满粮立在岸边丈余处,看着那艘画舫,蹙眉沉思…… 第389章 五姨太上门 史玉芬死了,周不易将史玉芬风光大葬,焦县有头有脸的都来送葬,安慰满脸悲戚的周县令。 见县令夫人的位置又空了出来,甚至有人当面要替周不易牵线说媒。 周不易早在手心里捏了两根葱根,作抹泪状,顿时眼里流泪而下,哀哀道:“夫人才去,本县断不想续弦之事,寒了亡妻之心,本县要为亡妻守丧一年。” 周县令这般的好德行,一时在焦县传为佳话,被民众大为称赞,周不易的好口啤,又增了许多。 作戏也辛苦,办完史玉芬的后事,疲惫不甚的周不易回到玉芷街。刚进厅门,就见颜府的五姨太、颜如画的娘亲坐在厅里,由颜如画陪着。见周不易回来了,双双起身,向周不易屈膝行礼。 “贤婿……”五姨太讨好地叫道。 周不易忙打起精神,向五姨太回礼:“岳母,您来了,请上座。” “贤婿请。”五姨太谦让道。 待二人在上首位依主次位坐下后,五姨太关心地看着周不易:“贤婿瘦了,累坏了吧?” “着实是累,唉!”周不易叹息一声。 “娘亲,夫君这几日早出晚归,忙着大夫人的后事,特别辛苦,画儿也帮不上忙。”在下首位入座的颜如画,心疼自己的夫君。 “夫人,我没事,歇几日就好了。”周不易安慰颜如画。 “贤婿,我今日来,是有事要与贤婿商议。”五姨太道。 “岳母有事要小婿办,尽管说。”周不易转向五姨太,和善地回应五姨太。 “贤婿,您看大夫人已故,画儿她是不是可以扶正了?”五姨太期待地等周不易答复。 “岳母,扶正画儿之事,小婿早就答应过。只是,大夫人刚故,如小婿马上扶正画儿,定会遭焦县民众诟病。此事不易操之过急,望岳母体谅。”周不易回道。 “自然是的,贤婿,我并无催逐之意,只是来向您确定一下画儿扶正的时间。”五姨太打着哈哈,讨好地解释自己的意思。 “岳母,小婿早已想好了。一年后扶正画儿,可好?” “夫君,画儿一切听从夫君的安排。”颜如画接话。 “这……”五姨太却似不愿意,欲言又止,脸上的笑也隐了去。 见五姨太神色不对,周不易道:“岳母,您有话但说无妨。” “贤婿,我不是不相信您。只是,夜长梦多,一年时间有些长了。”五姨太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娘亲,画儿可以等,无妨。”颜如画体恤自己的夫君,替周不易解围。 “画儿……”五姨太不悦地轻斥颜如画:“原本娘亲是不同意你为妾的,是贤婿说过半年后扶你为正妻,娘亲才放心扡将你交与贤婿。后来,因顾及贤婿的仕途,将你扶正的事便往后拖了又拖。如今,大夫人已故,如还要等上一年,你能等,娘亲与颜家的颜面不能等了。” 见五姨太拿颜家的颜面说事,周不易沉思片刻后,道:“岳母,如小婿不是为了仕途,是断不会娶史千金的。如令,她去了,我的仕途也恐难高升。如再不将县令这一职维护好,小婿怕一旦失了官职,届时就是给画儿正妻之位,亦无意义了。” “贤婿,您扶正画儿,与您现在的官职并无冲突呀。”五姨太不解,扶正自己的女儿,怎得就影响到女婿的仕途了。 “岳母,这几日,一些有头有脸的当小婿的面,要给小婿说媒……” “甚?那些个人着实是吃饱了撑的,怎得就打起县夫人这个位置的主意来了?”五姨太紧张地叫起来,一脸的愤愤不平。 “娘亲,稍安勿躁。”颜如画性子缓,见母亲急躁,出声安抚。 “岳母,小婿是一县之主,如今大夫人故了,想与小婿攀亲的人着实不少。但是,小婿心里只有画儿,也再不愿为了仕途去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周不易深情地望着颜如画。 五姨太神情紧张地等周不易继续说下文。 “因此,小婿在大夫人的灵堂上对众人说了,暂时不考虑续弦之事,要为大夫人守丧一年,续弦的事一年后再说。”周不易道:“所以,适才小婿才会向岳母说,一年后扶正画儿。” “唉……又要等一年。”五姨太无话反驳,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娘亲,孩儿与夫君恩爱有加,您莫操心。”颜如画笑着安抚母亲。 “岳母,一年很快就过了,小婿也是身不由己,小婿对画儿的心,日月可鉴,请岳母放心。”周不易表达自己对颜如画的忠心。 五姨太见事已至此,也只能顺从:“贤婿,我不是不放心您。而是,我的画儿,实在委屈……” “岳母,小婿心中有数,日后定加倍对画儿好。” “如此,我也放心了。那么,我也就回去了,你们小夫妻要相敬相爱,早日给我添个大胖孙。”五姨太起身来,向周不易告辞。 “娘亲……”颜如画羞答答地红了脸,起身上前,搀起五姨太,要送母亲出院。 “岳母慢走,小婿就不送了,让画儿替小婿送岳母出去……”周不易起身来,微躬身送五姨太。 “贤婿留步。” 五姨太令身后的贴身丫鬟先出院到马车边等着,又摒退要跟上来的颜如画的贴身丫鬟,与女儿搀着手,往院内去。 “画儿,虽说贤婿现如今对你宠爱有加,然,哪个男人不喜新?如今,贤婿明里丧偶,定会有有心之人盯着县令夫人的位置。”五姨太轻声对女儿颜如画道。 “娘亲,不会的,夫君说过,此生只要画儿。”颜如画甜蜜地轻声回应母亲的担忧。 “画儿,你心地纯良,根本不知人心险恶。如贤婿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啊。”五姨太身在颜府,颜老爷几房妻妾,日日勾心斗角,就为争的颜老爷的宠爱,五姨太深有体会。 “娘亲,画儿该如何做?”被母亲这般的危言耸听,单纯的颜如画,已感到了压力,求助母亲。 “画儿,今日为娘给你带了销魂丹来。”五姨太从袖袋里掏出一只药瓶,塞到颜如画的手里,道:“快收好。” “娘亲,这是甚?”颜如画听话地将母亲塞在自己手里的药瓶藏进袖袋里。 第390章 安置丫鬟 “画儿,此丹叫消魂丹,是为娘向得道高人购的。你每日上床前,将此丹一粒化在水里,让贤婿服下。从后,贤婿的心,就都在你一人身上。”五姨太神神秘秘地附在颜如画耳边,轻声交代。 “娘亲,您是不是也给我爹爹服此丹?”颜如画问。 “当然了,不然老爷会这般专宠于我?”五姨太得意地道。 “娘亲……”颜如画羞臊地红了脸。 “记住了,每日上床前给贤婿服下,万莫让他知道了,药自己藏好。”五姨太太了解自己女儿的秉性,不交代清楚,她会将药的事直接告诉周不易。 “是,母亲。”颜如画应道。 “好了,为娘回去了,你也别送了,回房去吧。” 母女二人,在院里告别,颜如画目送母亲出院门而去。 锦儿知道周不易早纳了妾藏娇在玉芷街,心下很是失落,自己竭尽全力地在床上讨好周不易,却什么都没换来。 如今,夫人死了,如不出意外,那玉芷街22号的主子,定能被周不易扶正。如此一来,锦儿又重新燃起了被周不易纳为妾室的希望。 周不易歇了几日,便打算将梅花弄6号房关了,想法如何安置两个丫鬟锦儿与巧环。 梅花弄6号里的一切,一如既往的陈设,从没变过,这让周不易极讨厌踏进这栋房里。 锦儿见周不易来了,忙欢快地跑去开院门,娇声唤道:“老爷,您来啦。” 周不易沉闷地“嗯”了一声,便往厅里去。 到的厅里,周不易将锦儿与巧环叫到面前,道:“如今夫人已故,本县打算将此处房子关了。因此,你二人的去留,本县有两个方案,供你二人二选一。” 见周不易今日是来安置自己的,锦儿与巧环都紧张起来,忐忑不安地静等周不易的下文。 “一、本县给你俩找个好的东家,把你俩转过去。二,上次那两个来帮忙的衙役,尚未娶妻,本县将你二人许配给他们。如此,你们也有了归宿……” “不,老爷,锦儿哪也不去,一辈子伺候老爷。”见自己落个此般结果,锦儿不甘心地叫了起来。 “胡闹。当初买你们来就是伺候夫人的,如今夫人已去,也就用不着你们了。”周不斥道。 “老爷……”锦儿“扑通”跪了下来,急得眼泪直流:“老爷,锦儿只想伺候老爷,莫赶锦儿走。” 周不易明白锦儿的意思,劝导道:“依本县的意思,你二人选第二条,本县将你们的卖身契当做嫁妆,从此你们就是自由身。而且,你们有了自己的小家,着实比去大户人家当下人的好。” “老爷,巧环愿意嫁人。”巧环跪了下来,对于性情忠厚的巧环来说,能有人娶自己,给自己一个栖身之所,就是天大的恩赐。 “好,巧环是明白人,本县着手给你安排,自不会让你委屈。”周不易欣慰地点了点头,夸赞巧环。 “谢谢老爷成全。”巧环伏地叩谢周不易。 “起来吧,你且回房去收拾,待本县回了衙门,就让娶你之人来接你。” “是,老爷。” 待巧环退下,周不易叫锦儿起身。 锦儿起身来,就要扑进周不易的怀里。周不易忙抬手推开,正色道:“锦儿,本县是怜你与巧环,念在你二人伺候夫人一场的份上,给你二人找好夫家。本县亲自为你二人指婚,那衙役定不敢欺你,你亦有了一生所托之人,何乐而不为呢?” “老爷,锦儿心里只有您,您知道的。”锦儿哀声道。 “锦儿,你只是一个丫鬟,万莫有攀高枝的念头。本县亦是看在你伺候过本县的情份上,才用心给你安排。”周不易挑明了说,意在告诉锦儿,休要痴心妄想做县令的妾室。 锦儿也是个明白人,见周不易将话说的这般清楚,也骤然死了心,眼带哀怨地望着周不易。片刻后,锦儿复跪了下来,语气冷淡地道:“一切听老爷安排……” “好,你能想通,甚好,起身吧。”周不易欣慰地令锦儿起身去收拾衣物。 周不易回到衙门内府茶室,叫来印云方与方云印。 “请大人安。”印、方二衙役向周县令行礼请安。 “自本县上任来,二位便跟了本县,成了本县的左膀右臂。本县也知二位尽心竭力地替本县办事。”周不易和颜悦色地笑望着面前的印云方与方云印,道。 “多谢大人的提携,这都是在下应尽的本分。”印、方二人拱手行礼,异口同声躬身回应。 周不易抬了抬手:“自然,有好事本县先想到的就是二位。本县知二位尚未娶妻,本县问二位,可想娶妻?” 见县大人关心自己娶妻之事,印、方二人心下大喜,便知定是周大人要与自己指婚,印云方忙回道:“回禀大人,小的自然想娶妻生子,开枝散叶。” “大人,小的也想娶妻,做梦都想。”方云印急附和,生怕回声慢了好事就轮不上自己了。 “如此,本县问二位,谁愿意娶锦儿?”周不易盯着印、方二人的表情,问道。 “这……”印云方脸上闪过一丝嫌弃之色,犹豫不决。 方云印看了一盯印云方,见印云方踌躇,忙道:“回大人,小的愿娶那锦儿。” “很好,你可会心怀芥蒂?”周不易眼带赞许地问方云印。 “想我本一孤儿,无亲无故,幸得大人关照,才在衙门上值。原本没想过娶妻之事,如今,大人指婚,乃是小人无上的荣幸,小人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心怀芥蒂?只怕那锦儿姑娘看不上小的粗鄙。”方云印表态。 “甚好,你这就去梅花弄6号领了锦儿回家,望你今后善待与她。另,这是锦儿的卖身契,本县再给你夫妇一百两银票,做为贺礼,希望你夫妇白头偕老。”周不易拿出锦儿的卖身契与一百两银票,递与方云印。 “谢大人恩典。”方云印感激涕零,伏地叩谢周不易,接过锦儿的卖身契与一百两银票,兴高采烈去往梅花弄6号接锦儿。 “印云方,本县的另一个丫鬟,还是完璧之身,你可愿娶她为妻?”周不易问印云方。 “谢大人恩典,小的愿娶。”印云方大喜,下跪叩谢。 “巧环是完璧之身,因此,本县将她的卖身契作为她的嫁妆,你现去领她回家去。”周不易递上巧环的卖身契,道:“好生对她。” “是,大人,多谢大人大恩。”印云方感激不已,接过巧环的卖身契,起身来,欢喜地去接巧环。 第391章 雇武师 当日牛师爷跟踪钱满粮,自以为没被察觉。他却忘了,钱满粮是习武之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牛师爷拙劣地随尾术,早已被钱满粮发现。 钱满粮冷笑盘算,如何能不费吹灰之力,借力武县县衙,保住周记老茶场不被烧毁。 谋划好后,钱满粮扯断捆着火油桶的绳子,故意让两只火油桶摔破,流出火油来。而后引了牛师爷到韵楼,又故作大声地嘱咐店伙计,给17、18号房的马喂草料,将牛师爷的注意力引向那十个纵火者的房间。 而后,钱满粮又去了周记老茶场,着曹行之带着沾有火油布的证物去衙门报官。钱满粮将凤朝鸣与易方圆留在韵楼房里,着易方圆盯着相邻两个房间的动静。自己则带了四名护卫,隐身在周记老茶场周边唯一的一处小林里;一来守株待兔。二来也可做补急之需。 不出所料,一切都按钱满粮预期的进行,也知道了沙金洲接下来的行动。 次日一早,钱满粮只身去了武戈馆,苏馆主在武戈馆的正厅接待了钱满粮。 钱满粮刚进厅,就听苏馆主道:“这位客人是第二次来到本馆吧?” “尚愈拜见苏馆主,苏馆主好记性。”钱满粮笑着向苏馆主行礼。 “尚公子请坐,看茶。” 待伺茶丫鬟上茶退下后,苏馆主客气地问:“尚公子,今日来是要雇人吗?” “来苏馆主这,大概都是为雇人来的吧。”钱满粮笑回道。 “呵呵……当然也有自荐来做武师被人雇的。尚公子一身贵气,自是来雇人的。”苏馆主打着哈哈。 “苏馆主,您的武戈馆今日还有多少个武师可雇?”钱满粮收起笑,正色问道。 “哦……看来尚公子需要大量人手啊。”苏馆主眼有深意地望向钱满粮。 “是的,苏馆主有多少人,尚某就要多少人。”钱满粮肯定地答道。 苏馆主见钱满粮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今日来武戈馆报到的武师,只有八人。” “苏馆主,明日呢?明日会有几个武师?”钱满粮问。 “明日会有五个。” “苏馆主,如果有刚来应雇的武师,包不包括在您每日的受雇名单中?” “不包括,如今日来本馆应雇,那就会推迟三日后才会推荐给客人。因为,新人要先熟悉本馆的受雇章程。”苏馆主答道。 “那么,苏馆主,尚某要贵馆三日里的所有受雇武师。” “尚公子,后日本馆会有十二名武师受雇,您确定要二十五名武师吗?”苏馆主提醒道。 “是的,尚某需要这些人手。”钱满粮笑应苏馆主的提醒。 “尚公子是要签死契还是活契?” “尚某只是雇他们去帮忙看场,活契即可。” “好,尚公子何时要人?” “今日的人我先带走,明后两日,我每日此时来带人。”钱满粮答道。 “尚公子,活契用人时长是十日一个期限,如超出十日,则每日要加五十两银每人,活契金每人八百两。”苏馆长详细告知雇人的金额。 “好的,尚某这就与苏馆主签约。” “阿风,带尚公子去账房签约领人。”苏馆主令身后的小厮,领钱满粮去账房签约付雇佣金。 “苏馆主,尚某先告辞。”钱满粮起身,向苏馆主作揖告退。 “尚公子慢走。” 钱满粮随了小厮去到账房,签约付银票,又去武师房领了八名武师后,一行九人,往武戈馆的大门处去。 刚走到武戈馆的院里,就见从大门外进来三个人,居中在前的那位男子,头戴黑纱宽沿帽,将脸遮的严严实实。 如没猜错的话,这三人定是沙金洲与他的手下。 钱满粮心下冷笑,从容与三人迎面而过。 武戈馆近三日的雇出武师,都被钱满粮要了,沙金洲去雇人,近期的也雇不到,只能后延。 钱满粮将八名武师安排在周记老茶场,着曹行之在茶庄收拾出几间房子,供武师们入住。 曹行之见钱管家带来八名武师,甚是不解,问:“钱管家,歹人昨夜已全部落网,怎还要用人守茶场么?” “曹管事,我也是怕歹人没有捉尽,又来生事。所以,我去雇了多名武师,这三日我会陆续送人来。”钱满粮回道。 “如此也好,以防万一。”曹行之听有多名武师护卫茶场,心下也更觉安心,只要茶场无恙,怎么样都行。 牛师爷知道钱满粮住在韵楼,又令衙役去那两个房彻底搜查过,无收获。然,钱满粮已觉韵楼不易多留,便也同凤朝鸣暂住进周记老茶庄内。 第三日,钱满粮从武戈馆又领出十二名武师,送到周记老茶场。 那日沙金洲去武戈馆雇人,却被苏馆主告知三日内无武师可雇。 沙金洲只能退而求其次,表明要雇第四日的武师。 苏馆主直言告知沙金洲:“四日后的武师,我尚不知道会有几人,我馆只预约三日的武师。” “苏馆主,您预估第四日会有几名武师?”沙金洲心里着急,但表面故作镇定地问。 “不好估计,有可能一个人也没有,也有可能会有十几个武师。”苏馆主如实道。 “苏馆主,按您的意思,明日就应该知道第四日武师的人数了?”沙金洲虽强装镇定,但话语里却透着急迫。 “是的。” “这样吧,苏馆主,不管四日后有几人,我都将四日后的人定下了,可行?”沙金洲道。 “自然是可行。请问您需要几人?”苏馆主问。 “回苏馆主,我要十人即可。” “好,第四日的武师,就留给您了。您先付二千两银子做预付金,第四日您再来签约领人。” 第四日,沙金洲如约而至,到武戈馆要人。 “金先生,今日只有五名武师……” “那明日呢?”听只有五个武师,沙金洲急了,问明日有几名武师。 “明、后两日都没有武师来登记。如金先生不急的话,可再延三日……”苏馆主明确道。 “不不,我已经等了三日了,不能再等了。”沙金洲蹙起眉,思索了片刻,似下了决定:“苏馆主,那就只雇今日的五人吧。” “好,阿风,带金洲先生去账房签约领人……” 第392章 欲擒故纵 张本善没抓到讹诈自己的贼首,心下很是不满,将牛师爷叫到茶室,好一顿斥责:“师爷,你明明已尾随了那贼头,为何不上前擒了他?如今,又被这贼头漏了网,再想抓他,难上加难。” “老爷,您莫非忘了,那贼头武功高强,上次就只一招,就将众衙役兄弟尽数打翻在地。就算小的想上前捉此贼头,亦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牛师爷委屈极了,眨巴着眼,就差掉眼泪了。 被牛师爷这一提醒,张本善也哑然。想了想,还是不甘心,继续道:“你一人之力捉不着那贼头,你可以回衙门来,召集众衙役,一起去捉。唉!大好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大人,小的是马上回衙门禀报给老爷您了。谁知这贼头,也正是周家茶场的纵火歹人,老爷想要将这伙贼人一窝端,所以才……” “好了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牢里的那十个纵火犯,你替本县好好审,看能不能将那贼头挖出来。”张本善吩咐牛师爷。 “是,大人,小的这就去审,不择手段让他们招出贼头的藏身之处。”牛师爷得令,忙退出茶室,往县大牢去。 牛师爷本想借捉了纵火犯,能在张县令面前邀功请赏,谁料却落得张县令一通埋怨数落,牛师爷心下也着实是憋屈。 到的县大牢,牛师爷逐一将那十名纵火犯提审,逼问贼头的下落。偏偏十名纵火犯也是收银受雇于人,只知按雇主的交代行事,根本不知道雇主的藏身之地。 牛师爷可不管那么多,将心里的邪火全发在了这十名纵火犯身上,一时间,十名纵火犯一一被用了刑,打的皮开肉绽,哀嚎不已。 第四日,沙金洲带了五名从武戈馆雇来的武师和自己的两名随从,提了装有早已备好的浸了火油布块的黑包裹,戌时便在周记老茶场边的小林里潜伏了下来。 等到子时,沙金洲从草丛里起身,五名武师与两名随从也爬起身来,听沙金洲差遣。 沙金洲对五名武师和二名随从道:“准备行动,你们七人,从前面茶场的不同点进入茶场。到茶场的中心处,将布包里沾了火油的布块,点着了扔向不同处,今夜务必要将此茶场烧了。” “是……”七人异口同声应和沙金洲的吩咐。 “事成后,你五人便可自行离去,我与你们的合约就算完成了。”沙金洲对五名武师道:“走,行动。” 望着前面寂静的周家茶场,沙金洲对今夜的行动,似志在必得,脸上泛起得意的笑来。 正当八人出了小林要前往三丈远的周记茶场时,却见林外一下子亮起了二三十根火把,将子夜照的如同白昼。 见中了茶场埋伏,骇的沙金洲一行人忙要撤回小林去。 “呵呵……果不出我所料,纵火贼头不除,就定会再来放火。”凤朝鸣脸带鄙夷之色,从众手持火把的武师们身后走了出来。 “你们是何人?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周记茶场下毒手。来呀,将此一行贼人尽数拿下。”凤朝鸣喝令。 “是……”受雇于周记茶场的众武师,向沙金洲八人扑去。 “你们五人,若护我脱险,定重金酬谢。”沙金洲见对手人多过己方三倍有余,定知今夜有劫难,因此将脱险的希望寄托在五名武师身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是。”五名武师领令。 其中一名武师对其他四名武师道:“你四人上前迎敌,我护金老板先走。” “好……”四名武师毫不犹豫地冲上前迎战。 沙金洲的两名随从,吓得直往后缩。 “走,金老板。”护着沙金洲的武师一把拉着沙金洲的手臂,提着刀就往林里撤去。 沙金洲也配合着武师,尽力往林里跑,身后是刺耳的刀剑格击声和低吼声。 “哪里逃,留下命来。”只听一声厉喝,一蒙面黑衣人抢先往林里追来,挥掌击向护着沙金洲撤离的武师后肩。 武师松开提着沙金洲手臂的手,转身挥刀劈向蒙面黑衣人拍来的手臂。 见武师刀法凶猛,蒙面黑衣人忙撤回掌,改用脚踢向武师的手腕。武师躲避不及,被蒙面黑衣人一脚踢中,手腕一麻,手里的钢刀也脱手而落。 “沙老板,您先撤,我抵挡住他。”武师叫道,挥拳攻向蒙面黑衣人的前胸。 蒙面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武师击中胸口。 同时,蒙面黑衣人也向武师拍出一掌,正中武师的肩部。 二人同时被对手击中,疼的闷哼一声,双双后退几步。 见武师中掌,沙金洲忙问道:“你怎样?” “沙老板,我无碍。”武师咬了咬牙,又出拳向蒙面黑衣人攻去。 蒙面黑衣人似也受了内伤,捂着胸口,佝着背。见武师挥拳击来,蒙面黑衣人忙急后撤,躲避武师的攻击。 武师也不恋战,见蒙面黑衣人后撤到两丈余外,忙急停下身,从腰间掏出一枚迷烟散扔了出去。顿时,林里浓烟骤起,武师返身拉了沙金洲,急步消失在林里。 待浓烟散去,早没了沙金洲与那武师的踪迹。 蒙面黑衣人站直身子,拉下脸上的面巾,冷冷一笑,便返身往原路回。 沙金洲雇的四名武师和两名随从,已尽数活捉,被结结实实地捆绑着扔在地上。 钱满粮从林里出来,抱拳对二十五名武戈馆的武师道:“今夜辛苦各位师傅,事情已办妥,各位可以自行散去,我与你们的合约,就此结束,多谢各位师傅。” “告辞。”二十五名武师,齐齐向钱满粮拱手告辞。 待武师们离去,钱满粮与凤朝鸣忙解开被绑住的四名沙金洲请的武师。 “辛苦四位师傅。”钱满粮柔声道。 “不辛苦,钱管家辛苦。” “走,将这二人带回茶庄。”钱满粮望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沙金洲的随从。 回到茶庄厅,钱满粮在上首位坐了下来,沙金洲的两个随从跪伏在地,嘴里不停告饶:“大爷饶命……” “你的主子已弃你二人逃了,说说你们主子的事吧。”钱满粮缓缓道。 第393章 司马允回漳县 “小的二人也只是替沙爷跑脚的,并不知沙爷的底细。”其中一人忙接话。 “是啊是啊,我二人是武县西头镇人氏,与前几日被衙门擒住的十人是一个村的。爷要是不信,可以去西头镇问问,小的二人也只是临时受雇与沙爷……” “你们的主子住在哪,你们总知道吧?”钱满粮试探这两个随从。 “知道知道,沙爷就住在小月河的画舫上,小的二人这些日也随沙爷住在那。”其中一名随从忙回道。 “对对对,小的二人也住在画舫上。”另一随从连连附和。 “你们可见过你们的主子可有其他同党?” “其他同党?倒是不曾见过,沙爷是半个月前来到武县,小的二人在街上的赌馆认识的沙爷。沙爷出手阔绰,供小的二人吃喝玩乐,并托小的二人帮忙雇十人办事。小的二人跟着沙爷这些天,并未见沙爷见其他人。”沙金洲的随从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意在撇清与沙金洲的关系。 “对对对,小的二人未曾见他与其他人碰面。”另一随从附声。 见在这二人身上也问不出有用的线索,钱满粮着护卫将这二人暂关进茶庄的小屋里,待明日,让曹行之送去衙门问官。 武县周记茶场的事告一段落,临回焦县时,钱满粮交代曹行之,着曹行之从茶庄走账,送一千两银票给县令张本善,再暗里送一百两银票给牛师爷,算是酬谢衙门为周记茶场抓纵火贼的茶银。 司马允来焦县已数月,麻衣派的大仇也报了,脸上的灼伤,在师父白头童翁的医治下,也恢复如初。司马允想父母了,遂决定回漳山一趟,以慰思家之情。 白头童翁自在崖下的崖洞中遇见上官女,便忙碌了起来,常常借要研究药理,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准任何人打扰。实则趁走廊无人,便带上各种药瓶,偷偷溜出房,从院侧门出去,顺着藤梯下到崖洞中,为上官女师徒医治。 司马允来向师父辞行,并盛邀师父再上无常索魂宫作客。 白头童翁着实也想与司马允同回,然崖下还有二人等着自己每日医治,着实是抽不开身,只能无奈地拒绝了司马允的邀。 见司马允满脸的失落之色,白头童翁安慰道:“小允,来日方长,待为师忙完了,你大师姐醒过来后,为师就搬去无常索魂宫住,如何?” “师父,此话当真?”司马允听师父这般说,大喜,满眼期待地盯着白头童翁。 “自是当真的了,为师怎会诓你呢。”白头童翁笑道。 “行,一言为定,师父。”司马允开心地像个孩童般。 “小允,回去在家多留几日,陪陪你父母亲,替为师向他们问好。” “是,师父,谢谢师父。” “你将丹房里的丹药带上几瓶,送与你父母养身。” “徒儿替徒儿的爹娘多谢师父。”司马允向白头童翁深作一揖以示感激。 “去吧,一路顺风!”白头童翁笑催道。 “是,师父。”司马允辞别师父,又转去媚姑娘的房外,叩门叫道:“师姐,我走了。” “去吧,路上慢行。”媚姑娘在房里应和,并未开门。 司马允沮丧地嘟囔道:“没一个人肯与我同回的。” “师父,徒儿陪师父回去吧。”马康不知何时到的司马允身后,听司马允嘟囔,忙接话。 司马允看了看马康,丧着脸道:“贤居事多,我要是把你带走了,师姐会更忙。算了吧,等大师姐醒了,你再随我回去。” “是,师父,你早些回来,徒儿会想你的。”马康嘴甜,见师父满脸失意,忙哄着师父。 “还是徒儿贴心,唉!”在马康的陪同下,司马允悻悻地出了贤居,上了马康今早去周家山庄马厩牵上贤居的马,信马由缰,一步三回头地往山下去。 钱满粮与凤朝鸣和四名护卫,也在回焦县的路上。 到的漳县,正与回漳县的司马允碰了个正着。喜的司马允翻身下马,奔到钱满粮骑着的黑风马前,拽着马缰就不松手了。 “小允,你回家吗?”钱满粮笑问。 “是啊,师兄,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些天了。”司马允委屈巴巴地回道。 “你等我作甚?”钱满粮不解,望着司马允那般的小儿神态,直觉好笑。 “我邀师父与我同回无常索魂宫,师父说忙,走不开。师姐更是一口回绝,真是伤心……” “你一个人回家有甚不好的?” “多些人回岂不更热闹。” “你呀,玩心太重……” “我不管,师兄,正好碰见你了,你得陪我回去。”司马允耍赖。 “我还要回山庄向老爷复命。” 司马允抬眼看了看,指了指凤朝鸣,对钱满粮道:“让凤管事向周老爷复命,也是一样的,师兄,你得跟我回去。” “小允,你回去是看父母,我跟去纯属浪费时间。你自行回吧,我还得回山庄去。”钱满粮拒绝司马允的胡缠。 见师兄不肯与自己同行,司马允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望着钱满粮神神秘秘一笑,道:“师兄,你跟我回去,怎会是浪费时间呢?你忘了,你还有正事未办呢。” “正事?甚正事?”被司马允这一说,钱满粮疑惑地问。 “嘿嘿……”司马允松开马缰,拍了拍手,戏谑地唱出一句戏腔:“我的凤凰表妹呀……” 司马允这一提醒,钱满粮顿悟,轻笑道:“小允,你怎的这般没正形。” “去不去随便你了。”司马允假装无所谓地转身,眼角的余光却偷瞄着钱满粮的反应。 钱满粮思索片刻后,吩咐凤朝鸣:“表哥,你们先回焦县,你先向老爷禀报武县茶庄的事,待我事情办好,便立刻回去。” “是,表弟,我们先回了。”凤朝凤招呼四名护卫,快马加鞭往焦县返去。 “师兄,咱们走。”司马允遂了心愿,忙上马,喜笑颜开地唤师兄同往无常索魂宫。 第394章 钱满粮进凤凰居 钱满粮随了司马允,到的无常索魂宫,宫主司马正南盛情款待恩人钱满粮,大使者凌宵贤作陪,一再向钱满粮敬酒道谢。 众人把酒言欢,直到亥时未才尽兴散席,各自回房歇下。 钱满粮为了武县周记茶场的事,劳心费神,很是疲惫。沾床倒头就睡,一夜无梦,醒来已是辰时。 司马允已等在房中,见师兄醒来,笑道:“师兄,你睡的这般的沉,要是有人暗算你,你都不知道。” “这是无常索魂宫,最安全的地方,我怕甚。”钱满粮睡了个好觉,满足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起床穿衣洗漱。 “师兄,今日我带你上万寿山我娘亲那玩。”司马允道。 “不,你自己去,我要去办正事。”钱满粮拒绝与司马允去万寿山。 “我与你同去。” “你不去见你娘亲了?” “明日再去。” “我一人去便是,你同去反而不好。”钱满粮再次拒绝。 见师兄不让自己跟着,司马允不依,嚷道:“为甚不好了?” “那日在漫谷黎宫,金凤凰与那程妈,见着你了。如你再与我同去,她们就定知道那晚我也在黎宫。程妈是周家山庄的叛奴,我还不知道她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因此,我与你的关系,也不能让她二人知晓。”钱满粮说出原由。 “哦……”司马允极不情愿地应声:“师兄,你办完事还回无索魂宫来么?” “我下山办完事,自然就回焦县了。你安心在家多陪你父母几日,莫要急着回焦县。”钱满粮嘱咐道:“另外,我就不当面向司马宫主辞行了,你替我向司马宫主与凌使者说一下,日后有机会,我再来拜访。” “好吧。”司马允知道师兄想躲过无常索魂宫热情的欢送礼数,便爽快地应了下来:“师兄,你且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好。”钱满粮笑望着司马允奔出房去。 不一会,只见司马允提了一个包袱来,递给钱满粮:“师兄,这包袱里带了些吃的,你一会边下山边吃,还有……” 司马允扭捏地停下话,脸上竟有羞色。 “啧啧,司马允,你可是个大老爷们,怎得会作此小女儿般的娇羞态?”钱满粮嫌弃地打趣司马允。 “哪有。”司马允不好意思地叫道。 “是要我帮你带东西给你师姐,对吗?”钱满粮直觉好笑。 “师兄,你怎得像能看透人心似的。”司马允很觉惊讶。 “你就那点心思,还用多猜?说吧,带什么给你师姐了?” “是珠花。我看师姐平日素雅的连头饰都没有,所以,我给师姐买了珠花……” “你是太不了解你师姐了,我看,你大师姐要是醒来,定会喜欢。”钱满粮调笑道。 “别,那母夜叉素雅会更好看,珠花配媚师姐,绝配。”司马允一厢情愿地道。 “行,我替你带回去,你师姐收不收是你师姐的事。”钱满粮接过司马允手上的包袱,率先出房去。 司马允忙跟上,边走边道:“媚师姐肯定会喜欢的,师兄,你一定要亲手交给我师姐。” “知道了。” 司马允将钱满粮送出无常索魂宫的大门外,依依不舍地与师兄道别。 钱满粮下山的路上,已想好了以何种方式去见金凤凰,所以,目标明确,待在山脚由无常索魂宫设的马厩处取了黑风马,便毫不迟疑地向凤凰居去。 到的凤凰居院外,钱满粮下马叩响院门。 不一会,便有丫鬟来开门,见门外的钱满粮面生,问:“这位公子,您有何事?” “姑娘,在下路经此地,饥渴难耐,想向贵府主人讨此食物茶水,不知可行个方便?”钱满粮谦卑地回道。 见钱满粮温文尔雅,衣着整齐,不像居心叵测之歹人。丫鬟动了恻隐之心:“您且在此稍等,容我去禀了我家主子……” “多谢姑娘。”钱满粮作揖示谢。 丫鬟关了院门回屋去,向正在厅上的主子金凤凰禀报:“小姐,院外来了一个书生模样的公子,来讨茶水饭食。” “这荒郊野外,哪来的男子?”还未等金凤凰出声,一旁的程妈便质疑道。 “墨玉,此人面相可善?”金凤凰问丫鬟。 “回小姐,此人面相俊俏,斯文……对了,小姐……”丫鬟似想起了什么,眼里闪着惊诧,道:“小姐,奴婢突然想到,院外那公子,与姑爷长相十分相似,连身段都相差无几。” “哦……”程妈若有所思地哦出声来。 “程妈,您想到什么了?”见程妈这般神态,金凤凰好奇地问。 “小姐,院外之人,莫非是钱管家?”程妈道。 “甚?我的表哥?他怎会寻到此处来了?”金凤凰似不敢相信,不知是喜还是忧。 “小姐,老身不易露面。这样,着墨玉将他带进厅来,老身在后堂看看,是不是小姐的表哥钱管家。”程妈道。 “好,墨玉,带那过客来厅里。”金凤凰吩咐丫鬟墨玉。 “是,小姐。”墨玉退下,出厅到的院里,开了院门,对端站在院门外的钱满粮道:“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多谢姑娘。”钱满粮谢过丫鬟,在丫鬟的引领下,往凤凰居的厅里去。 到的厅上,丫鬟向钱满粮介绍早已伸长脖子向厅门张望的金凤凰:“公子,这是我家小姐。” “在下拜见小姐,叨扰贵府,着实失礼。”钱满粮向坐在首座上强压好奇之心的金凤凰作揖行礼。 “公子免礼。请问公子,怎得到此荒郊野外来了?”金凤凰边端详着钱满粮的容貌,边问道。 “在下也是途经此地,前往儒县,想抄个近道,不曾想错过了客栈,以至于饥渴难耐,便来贵府讨此食水。”钱满粮回道。 “公子请坐,上茶。”金凤凰吩咐墨玉上茶来。 “多谢小姐。”钱满粮在下首位坐了下来,接过丫鬟墨玉端上来的茶水,两口就喝尽了,不好意思地道:“小姐见笑了,为了赶路,我今早寅时就出来了,谁料……” “无妨,公子是哪里人氏?”金凤凰见钱满粮果真如丫鬟墨玉说的,与周萧景长的甚是相似,顿时来了兴致,柔声问。 “回小姐,在下焦县人氏。” “哦,焦县离此有些路途,敢问公子贵姓?” 第395章 金凤凰自报身世 “在下免贵姓……”钱满粮故意停顿了一下,似在思索,回道:“在下姓尚,名愈。” 见钱满粮神态不自然,金凤凰心下有数,起身来:“尚公子且稍等,我下去吩咐下人,为尚公子做些饭菜端来。” “有劳小姐。”钱满粮忙起身,向金凤凰作揖示谢。 金凤凰向钱满粮微点了点头回礼,便往后堂去。 程妈隐在后堂的屏风处,见金凤凰进来,忙拉了金凤凰往后院去。二人到的后院,站定,程妈面色焦急地道:“小姐,他就是钱管家,并非叫什么尚愈。” “程妈,我也看出来了,他故意用尚愈这个名搪塞我。我也是第一次见大表哥,着实又激动又倍感亲切。”金凤凰坦诚地说出自己的真情实感。 “小姐,老身是不能被钱管家看到的……”程妈略带惊慌。 “我知道,您就在后院待着,表哥自是见不到您的。吩咐厨房,做些饭菜来。”金凤凰道。 “是,小姐,我去安排,我知道钱管家喜欢吃什么菜。”程妈是看着钱满粮长大的,平时共事相互尊重客气,也仗着金凤凰与钱满粮的表兄妹这层关系,程妈对钱满粮有一份格外的情感。 “那是最好不过了。”金凤凰喜道。 “小姐,您上厅上陪钱管家说话,我即刻就去厨房安排。” “好,有劳程妈。” 金凤凰回到厅上,笑对起身相迎的钱满粮道:“尚公子,您先吃些点心,饭菜稍后就好。” “着实感谢小姐。”钱满粮向金凤凰再作一揖致谢。 “坐,不必客气。”金凤凰在另一边的下首位坐下,望着钱满粮,笑道:“尚公子看着面熟,像极了我的表哥……” “哦?小姐的表哥是哪里人氏?”钱满粮接话。 “我表哥也是焦县人氏。” “呀!这般的巧吗?小姐说来听听,小姐表哥是焦县哪的?”钱满粮表现出十分的好奇,问金凤凰。 “我表哥是焦县周家山庄的大少爷……” “甚?周家山庄的大少爷?哪个周家山庄?”钱满粮假作惊诧地急问。 “噗呲……尚公子,焦县能有几个周家山庄?自然是周鸿泰周老爷的周家山庄了。”金凤凰笑答道。 “不可能,小姐,您莫非弄错了,周家山庄并无什么大少爷……”钱满粮急切地想要站起身来。 “尚公子,您自是不知道的。” “我怎会不知道,我在周家山庄当值多年,就从未见过什么周少爷。”钱满粮叫道,脸色也因激动泛起红来。 “尚公子在周家山庄当值?”金凤凰明知故问,故作惊讶地问钱满粮。 “是啊,这次去儒县,就是奉周老爷令去办事的。” “哎呀,原来尚公子还是周家山庄的人,真是幸会。”金凤凰掩嘴笑道,心里泛起一丝得意来,暗道:“大表哥,我倒要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小姐,您说您与我们老爷是亲眷,您就应该知道,我们老爷尚还没有子嗣。”钱满粮眼神带着怀疑,望着掩嘴偷笑的金凤凰,正色道。 “我是周家山庄的亲眷,有些事,外人不知的,我自然知晓。”金凤凰面带得意之色:“对了,尚公子,既然您说您也在周家山庄当值。那么,我且问您,周家山庄的钱管家钱满粮您可识的?” “这……”见金凤凰叫出自己的真名,钱满粮心下清楚,定是刚才金凤凰去后堂问程妈确定了自己的身份。钱满粮故作尴尬地道:“自然识的,小姐问这作甚?” “因为,钱管家也是我的表哥……”金凤凰两眼紧盯着钱满粮,看钱满粮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不可能,我怎不知道我有您这个表妹?”钱满粮急得“噌”的站起身来,不信地叫道。 “凤凰见过大表哥,给大表哥请安!”金凤凰笑着起身,向满脸惊诧的钱满粮盈盈一礼。 “不不不,凤凰小姐,您定是弄错了,我着实从未听过我有您这一位表妹……”钱满粮慌得连连摆手,手足无措地向金凤凰作揖还礼。 “大表哥,您坐,听凤凰细细说来。”金凤凰招呼钱满粮坐下,正色道:“小妹是您祖母娘家侄女的女儿,姓金,名凤凰。只因您的祖母凤凰的姑奶奶故的早,故而您我两家,没有往来。” “我祖母娘家侄女的女儿……”钱满粮重复金凤凰的自我介绍:“为甚我父母从未提及过。” “亲眷多,一代亲,二代表,到第三代基本就不识的了。”金凤凰解释道。 “您与我是表亲,怎得又与我家老爷又是亲眷?”钱满粮理了理思绪,不解地问道。 “当年,由姑奶奶作主,将我的娘亲许配给了周老爷祖母的娘家侄孙,并私下嘱咐我娘亲,说:如你日后生下女儿,一定要许配给周家山庄的大少爷周萧景为妻。我娘不解,问姑奶奶为甚要将自己将来的女儿许配给周家山庄的大少爷?姑奶奶却道,这是她与周太老夫人早间定好的约定,并教我娘亲,日后就说是我娘亲与周家大少奶奶闺房的约定。”金凤凰一口气说出实情。 钱满粮被金凤凰这般绕来绕去的亲眷关系说的直皱眉,在脑里理了又理,道:“您父亲是我们太老夫人的娘家侄孙,您母亲是我祖母的娘家侄女,对不对?” “是的,大表哥。” “因此,您与我,与我们老爷,都算是亲眷,是不是?”钱满粮问。 “是的,您是我的大表哥,周萧景亦也是我的表哥。”金凤凰回道。 “您所说的周萧景,我为甚没听过?”钱满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里还在理着这乱麻般的关系。 “周萧景就是周老爷的亲生儿子,因周岁那日被人掳走,失踪了三十余年。因此,大多数人不知道周萧景的存在。”金凤凰伤感地道出实情。 “怎会有此事?”钱满粮再次故作惊愕:“已故的周家大少奶奶,是我的亲姨母,为甚我娘亲在世时,从未与我说过有周萧景此人的存在?” “定是怕触及伤心事,故无人再提及罢了。”金凤凰面色忧伤,眼里泪光盈盈。 第396章 沾亲带故 “这……着实是让人匪夷所思了。”钱满粮蹙眉,似不信金凤凰所说的:“此事,待我办完事回焦县向老爷禀明,如老爷确认此事,届时老爷也定会来接了您回周家山庄……” “不,萧景少爷没找着,我回周家山庄作甚?”金凤凰拒绝道。 “我们老爷人脉通广,如真有萧景少爷的存在,相信老爷早已找到大少爷了……” “唉!大表哥,您还是不信凤凰所说。”金凤凰叹了一口气,起身来,幽幽道:“大表哥,随我上饭厅吃饭吧。” “好……”钱满粮起身,随在金凤凰的身后,去到凤凰居的饭厅。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竟都是钱满粮爱吃的菜,钱满粮心下明白,这定是程妈根据自己的喜好吩咐厨房特意做的。 望着桌上的饭菜,钱满粮心里泛起一丝难过,想到与程妈在周家山庄共事多年,如今是同一屋檐下,却不敢相见。 钱满粮在桌边坐了下来,边向金凤凰道谢边道:“都是我爱吃的菜,唉!” “大表哥,您为甚叹气?”金凤凰也陪坐在桌边。 “没什么,我就不客气了。”钱满粮端起碗筷,心事重重地吃了起来。 隐在饭厅窗外的程妈,透过窗缝看钱满粮闷闷不乐地叹气,知是钱满粮看到熟悉的菜品,想起自己来了。人都念旧,何况共事多年,无奈各为其主,道不同不相为谋。 程妈心下一酸,眼眶泛红,竟落了泪。 钱满粮似已无了食欲,吃的不多,放下筷,起身向金凤凰告辞。 “大表哥,您怎就吃这般少?”金凤凰关心道。 “听凤凰小姐说的事,我着实顿无饥感,食不知味,唉!”钱满粮又叹了口气。 “大表哥,我与您说的事,您可以向周老爷说,但您祖母交代我娘亲的话,就万莫再告知他人了。”金凤凰嘱咐。 “自然,涉及到我的祖母,我自是不会与他人说的。凤凰小姐,多谢您的饭食,容我有要事要办,先行告辞了。” “大表哥,我送您出院。” 金凤凰将钱满粮送到院门外,相互行礼告别,目送钱满粮上了马背,扬鞭而去。 钱满粮急切地返往焦县,他太想在周老爷那证实金凤凰所言是否属实。 马不停蹄回到周家山庄,钱满粮跳下马背,径直去往泰元馆。 “满粮,坐。”周老爷和蔼地从书桌后起身,走到歇息椅上坐下。 钱满粮待周老爷入座后,才在周老爷的下首位坐了下来。 “满粮,这次武县茶场的事办的很漂亮,辛苦了。”周老爷赞许道。 “谢老爷肯定。”钱满粮谦卑地回应。 “如此一来,今后周记产业,就可稍稍放心了。” “是,老爷,都是暂时的。待查到沙金洲幕后主子,一切也就好解决了。” “嗯,希望易师傅不负重托。”周老爷神色凝重,问:“满粮,朝鸣说你半路与司马公子去了,你是为金凤凰去的吧?” “是的,老爷。满粮已在金凤凰处听她亲口告知,她是太老夫人娘家侄孙的女儿……” “太老夫人?我祖母娘家侄孙……”周老爷愣了愣,道:“不对呀,我祖母是蔡姓,而非金姓。” “老爷,太老夫人蔡姓?”钱满粮心下“咯噔”一跳,自己的祖母也是蔡姓。 “是的,说来周家与你们钱家,也算得上是亲上加亲。你祖母亦也是我祖母的同族侄女。”周老爷微笑道。 “哦?满粮却不知。” “你自是不知了,你三岁那年,你祖母就故了,隔了一年,我的祖母也仙逝了。都是老亲,自然没人去提起。”周老爷回道。 “但是,金凤凰却是金姓。”钱满粮不解。 “这就有意思了,如那凤凰姑娘所说,她是太老夫人的曾孙女,定也有根可寻。你休息一两日,带些礼品,上蒙县的蔡家村拜访一下老亲。”周老爷道。 “是,老爷。” “满粮,下去吃饭吧。”周老爷吩咐钱满粮下去吃饭,正是午饭时间,小厮也在书房门外等着周老爷去饭厅吃饭。 “是,老爷,满粮告退。” 钱满粮退出泰元馆,回到管家房。不一会,丫鬟将饭菜送来了管家房,钱满粮草草吃了几口,拿了山庄小厮从黑风马背上卸下、早送来放在管家房厅里桌上的今早司马允给自己的包袱,打开包裹,拿出司马允要送给媚姑娘的内装珠花的锦盒,出门去往贤居。 媚姑娘见师兄来了,欢喜地迎了出来:“师兄,你回来啦。” 望着师妹眼里隐藏不住的欢快,钱满粮宠溺地将拿在手里的锦盒递到媚姑娘面前。 还未等钱满粮开口,媚姑娘便开心地接过锦盒:“师兄,你送给我的吗?” 师妹这一问,钱满粮心下内疚,是自己忽略了师媚的小女儿心性,竟从未给师妹买过姑娘家喜欢的饰品:“师妹,这是师弟小允托我带回来给你的。” “哦……”媚姑娘的神色,掠过一丝失落,刚想打开锦盒的手,又停了下来,随即将锦盒递给茗香拿着,笑道:“师弟有心了。” 师妹的一举一动,钱满粮都看在眼里,岔开话题:“师父呢?” “我也正找师父……” “找师父?他不在制药房吗?”听师妹也在找师父,钱满粮忙往制药房去。 “师兄莫急,师父不在制药房,房里也没有。如我没猜错的话,师父定是贪玩,又偷偷下悬崖下去了。”媚姑娘轻笑道。 “哎呀,师父这么大年纪了,怎还如顽童般。”钱满粮拐去侧院门悬崖边,见藤梯换了位置,顿时满脸焦急,担心师父的安全:“这边的崖更陡峭,师父他怎得……不听话。” “师父说了,他已经将这片崖都摸熟了。”媚姑娘也无奈,师父玩心重,谁也管不了他。 “师父,您快上来。再不上来徒儿就下去找您了……”钱满粮对崖下高喊。 正在白凌洞给上官女疗伤的白头童翁,听到崖上传下来的喊声,忙起身来,对上官女道:“上官小姐,今日到此结束,老夫明日再来,老夫徒儿在崖上唤老夫。老夫得赶紧上崖,不然他下来,发现此处,就不好了。” “好,白前辈慢走,多谢白前辈。”上官女半撑起上身,恭身致谢,并吩咐香凌送白头童翁出崖洞。 第397章 访老亲 两日后,钱满粮带上礼品,着刘伍驾了马车,带上阿力,乘马车前往一百里开外的蒙县蔡家村去。 去往蒙县,依然要经过漳县,蒙县与漳县阰邻。 一路打听,钱满粮的马车,终于到的蔡家村。 此蔡家村依山傍水,着实是个好地方。村口的牌坊高高耸立,上刻“蔡家村”三个大字。 钱满粮下了马车,站在村口牌坊下,抬头望着那三个苍劲有力的“蔡家村”大字,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意。 蔡家村虽地处偏远,但村中建筑错落有致,青砖黛瓦,显得古朴而庄重。村口的小溪潺潺流过,溪水清澈见底,岸边杨柳依依,几株花树正开着粉红的花,微风拂过,花瓣随风飘落,宛如一幅田园画卷。 刘伍将马车拴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阿力则提着礼品跟在钱满粮身后。三人沿着村中的石板路缓步前行,路上偶遇几位村民,钱满粮上前打听自己祖母蔡氏娘家的住处。 村民们见他们衣着光鲜,态度恭敬,热情地指了路。 不多时,三人来到一处旧宅,此宅已有些年头,虽已老旧,但依然能见当年的气派。只是,如今却透着沧桑与落魄。 钱满粮很少听父亲钱忠说起祖母的事,甚至祖母的名字还是翻了钱家的祖谱才知道,祖母名叫:金花。 望着眼前这栋老宅,这曾是自己祖母出生长大的地方,钱满粮心绪感慨,轻叹了一声,缓步近前叩门。 过了好一会,一个老妪来开了一条门缝,从门缝里眯着眼打量门外的三人,有气无力地问:“你们找谁呀?” “请问,这是蔡金花的娘家吗?”钱满粮微躬了躬身,柔声道。 “你是她的什么人?”老妪却不回答,反问。 “蔡金花是小辈的祖母,小辈今日特来访旧亲。”钱满粮答道。 “哦……你是钱忠的儿子?”老妪叫出钱满粮父亲的名来。 “是的,小辈叫钱满粮。小辈该如何称呼您?” “我当家的是你祖母的侄儿,你父亲的表兄。”老妪道。 “满粮拜见伯母。”钱满粮向老妪深作一揖。 “进来吧。”老妪打开门,招呼钱满粮三人进屋。 老妪似身体不好,步伐蹒跚,老态龙钟。 “伯母,您高寿?”钱满粮上前,搀住老妪,往厅里去。 “我今年六十有二了。”老妪走的慢,直喘气。 钱满粮环顾了这老宅院内,也是陈旧不堪,冷冷清清,似没什么烟火气。 “伯母,我伯父呢?” “当家的已病故了十年有余了,当年你父亲还来看过你伯父。” 钱满粮却从未听父亲讲过。进了厅,老妪在钱满粮的搀扶下在首位上入坐,示意钱满粮坐下:“案几上有茶,烦劳你自己倒。” 见伺茶丫鬟也没有,钱满粮试探地问道:“伯母,家里其他人都好吗?” “唉!说来话长。”老妪叹息一声,抬手抹了抹眼睛:“蔡家原本也是富贵人家,到了你伯父这,家道中落,一日不如一日。长子虽娶妻成了家,可好景不长,还未有子嗣,便得了怪病,拖了三年便撒手去了,儿媳也改嫁他人。” “你祖母牵线,将你小姑蓝英嫁给了蔡恒老爷的公子蔡祖安。原本是攀了高亲,谁知蓝英屡怀死胎,到最后,才生下一女儿。岂料蓝英身子已掏空,女儿才六岁,蓝英也去了。” 老妪擦了擦干涸的眼眶,继续道:“现如今,就剩下我这个孤寡老婆子,死也不死,活着受罪。” “伯母,不是还有蓝英小姑的女儿吗?”钱满粮出声安慰老妪。 “呵……蓝英的女儿,我从未见过。自我们家家道中落,蔡恒家就更瞧不起我们家了。蓝英虽为蔡祖安的正妻,但早在蓝英生了第二胎死胎后,也开始纳妾生子。蓝英一死,正妻之位便被妾室坐了。唉!都是命啊。”老妪哀叹命运,又无力改变,眼神空洞地像濒死之人。 钱满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线索,也无心多逗留。留下一份礼品和五十两银票,在老妪的千恩万谢下,钱满粮告辞出了祖母的娘家老宅。 祖母娘家已败落至此,钱满粮对祖母没有印象,自然也生不出太多的怜悯情绪来。 从蔡家老驱嘴里,侧面打听到了蔡祖安的宅子,就在同一个蔡家村上,是蔡家村上最气派的大宅。 三人轻而易举找到蔡家村最好的大宅,这是一座青砖大宅,宅子门前有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蔡府”二字,显得气派非凡。 钱满粮整理了一下衣冠,示意刘伍上前敲门。 片刻后,大门缓缓打开,一位年约五十的老仆探出头来,见是陌生人,便问:“几位有何贵干?” 钱满粮拱手笑道:“在下是焦县周家山庄来的,特来拜访蔡老爷,烦请通报一声。” 老仆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他们衣着不俗,手中还提着礼品,应声:“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老仆匆匆返回,脸上带着笑意:“老爷请几位进去。” 钱满粮心中一喜,忙带着刘伍和阿力进了蔡府。 蔡府内庭院宽敞,假山流水,花木扶疏,显得十分雅致。 老仆领着他们穿过前院,来到正厅。厅中坐着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正是蔡家的家主蔡祖安老爷。 钱满粮上前一步,恭敬地向蔡祖安行礼:“钱满粮给蔡老爷请安。” 蔡老爷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们坐下:“钱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钱满粮坐下后,便开门见山道:“蔡老爷,在下遵老爷之令,特来拜访老亲,以便日后多多走动。” “我太姑奶奶是周家山庄的太老夫人,到我与周老爷这一代,已是第三代。太姑奶奶在世时还有来往,自太姑奶奶仙逝后,蔡家与周家,也渐渐断了走动。周老爷怎的突然想到要与老亲走动了?”蔡祖安不解。 钱满粮示意阿力将带来的礼品呈给蔡祖安,道:“我们老爷念旧,老亲情义深厚,断了着实可惜。以此,特令小的带了薄礼来拜访蔡老爷,以续亲眷之情。” 第398章 金姓由来 “周家有此想法,我蔡家自也是愿意的。”蔡祖安道。 “多谢蔡老爷。在下也是第一次来贵村,说来惭愧,在下的祖母也是蔡家村人氏。”钱满粮用闲聊的语调,与蔡老爷拉家常。 “哦,钱先生的祖母是我蔡家村人?”蔡祖安顿感好奇,身子微前倾,望着钱满粮,问道。 “是的,我祖母蔡氏名金花。”钱满粮报出自己祖母的姓名。 “呀!莫非钱先生的父亲是钱忠钱管家?”蔡祖安听到蔡金花三字,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 “是的,钱忠是在下的家父,只是,家父已故多年。如家父在世,定会来祖母娘家探亲的。” “你祖母娘家已没什么人了?”蔡祖安神色有些哀伤。 “为甚?”钱满粮故作不解,疑问道。 “不瞒钱先生,我的亡妻蔡蓝英,是你祖母的亲侄女……”蔡祖安实诚,如实说出自己与钱满粮祖母的关系。 “哎呀,原来都是亲眷啊,小侄向表姑父请安!”钱满粮忙起身,向蔡祖安深作一揖以示尊敬。 “免礼,坐。” “表姑父,您适才说亡妻,难道我表姑母她……”钱满粮坐下身,问道。 “唉!原本我与你表姑母举案齐眉,相濡以沫。谁料蓝英屡生死胎。到第九胎,才生下一女。蓝英身体掏空,没能长寿,唉!”蔡祖安对亡妻大概有感情,再次提及,眼里泪花点点。 “表姑父节哀,人各有命,无法改变。”钱满粮安慰道。 “也只能做此想以聊自慰之。”蔡祖安抬袖,拭了拭眼睛。 “幸表姑母还留有一点血脉骨肉,以慰表姑父膝下。”钱满粮将话往金凤凰身上引。 “唉!”蔡祖安又叹了口气,道:“贤侄,你我是自家人,我也不怕贤侄笑话了。” “小辈不敢……”钱满粮期待地等蔡祖安往下说。 “我与你表姑母的女儿小悠,从小体弱。你表姑母病故后,我遵你表姑母的临终遗愿,将七岁的小悠送往济山的仕女院修行。这一去,就是十余年。唉!”蔡祖安说到女儿,又叹息出声。 “表妹去修行,也是好事,表姑父为何叹气?”钱满粮不解。 “小悠本是我蔡家的嫡女,无奈你表姑母屡生死胎,高堂以延续蔡家香火为由,为我纳了几房妾室,个个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你表姑母故了后,我也着实怕我们的女儿小悠被几房妾室伤及,便无奈送走小悠。其实,我也着实是舍不得的。”蔡祖安神色悲戚,看来对亡妻母女是有感情的。 “表姑父不必这般难过,您舍不得小悠表妹,是人之常情。虽然表妹去了仕女院,表姑父也是可以常去探望……” “唉!要是能让我去看女儿,我也没这般放不下了。” “为甚不能看?”钱满粮好奇地问。 “仕女院有规定,但凡送进院的女弟子,修行未满十五年,父母是不可探视的。” “还有这般的规矩?表姑父,表妹去仕女院几年了?” “今年已是十四个年头了,小悠已长成大姑娘,如再见她,我都要认不出她了。”蔡祖安憧憬着与女儿见面,脸上泛起慈祥的浅笑来。 “说到仕女院,前段时间我途经济山,遇到一女子,二十芳华,自称是仕女院的女弟子。待我报上名字与来历,她竟说她是我的表妹,我自是不信,因我从未听过有此位表妹。然,她说她是蔡家村人氏,让我自己去查。”钱满粮故作玄虚道。 “呀!莫非她是我的女儿小悠?”蔡祖安听钱满粮这一说,激动地瞪大眼睛,忙不迭地问:“她可有说她叫什么名字?” “说的,她并不叫小悠,她自称金凤凰……” “哎呀!那就是我的女儿小悠啊。”蔡祖安激动地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双眼发光地叫道。 “这……表姑父,小悠表妹怎得又叫金凤凰了?”钱满粮趁机追问。 “金凤凰这个名字,据你表姑母所说,你表姑母嫁与我那日,你祖母亲口要求你表姑母,日后如生了女儿,就用金凤凰此名。大概小悠去到仕女院,就自行将名字按她母亲所言,改用了金凤凰此名吧。”蔡祖安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金凤凰就是小悠表妹了。”钱满粮恍然大悟。 “是的,贤侄遇到的姑娘金凤凰,就是我的女儿小悠。”蔡祖安兴奋的脸都红了,连声问钱满粮:“小悠她好不好?个子高了吧?容貌应该像她的母亲。” “回表姑父,小悠表妹气色很好,长的很漂亮,个子与表姑父相差无几。小悠表妹步态轻盈,一看就是修行之人。”钱满粮笑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等明年一过,我便亲自去接她回家,我是着实想她。” “表姑父,表妹这一去就是十五年,再返家,当要找婆家了。” “哈哈……自然的,我有一同窗,早就替他家公子向我订娶小悠,只等小悠返家,便选了黄道吉日完婚。”蔡祖安甚是开心。 “那要先恭喜表姑父了,下次如再遇小悠表妹,小侄得要向小悠表妹道个歉。她识我这个表哥,我这个表哥却不识得她,着实惭愧。”钱满粮旁敲侧击,从蔡祖安这得知金凤凰所说的都属实。只是,她与周萧景的婚约,蔡祖安却不知情。 “无妨,贤侄祖母故的早,老亲没有来往,表兄妹间不识的,情有可原。如贤侄下次再遇到小女,烦劳贤侄告诉小悠,老父甚是想念我儿……”蔡祖安哽咽道。 “表姑父,如小侄再遇到表妹,定将表姑父对表妹的父爱情深告知表妹。” “好好好,不聊不知道,一聊也是亲上加亲。贤侄,今日就留在舍下,我令下人备桌酒菜,为贤侄接风洗尘。”蔡祖安盛邀道。 “表姑父,小侄还要赶回焦县向老爷复命,多谢表姑父的盛情。待改日,我定特意来叨扰表姑父。小侄还想去拜访我祖母娘家,就先告辞了。”钱满粮起身向蔡祖安行礼辞行。 “贤侄远道而来,就这般勿忙……”蔡祖安过意不去,起身要送钱满粮出府。 “表姑丈留步,来日方长……” 第399章 暗香楼来了新姑娘 颜如龙的龙腾赌馆,有妺婿周县令暗中撑腰,在焦县几乎是一家独大。 龙腾赌馆如日中天,每日门前车水马龙,赌客络绎不绝。赌馆内灯火通明,吆喝声、骰子声、银钱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颜如龙站在二楼的雅间,透过雕花木窗俯瞰着大厅,嘴角微微上扬,对当下的状态甚是满意。 花牡丹被颜如龙包养在暗香楼。俗话说:肉吃多会腻。颜如龙对花牡丹,也渐渐没了兴趣。 鲍妈妈看在眼里,心知肚明。颜大公子可是大金主,如被别家青楼抢了去,那暗香楼就损失大了。 鲍妈妈明察暗访,托人从京都的青楼买了名姿色上乘的姑娘来,就是为了拢住颜如龙, 花牡丹倚在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市。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花牡丹伸手抚过窗台上那盆开得正艳的牡丹花,指尖轻轻拨弄着花瓣。 这是颜如龙前几个月送来的,说是从洛阳重金购得的名贵品种。那时颜如龙还日日来暗香楼,与她品茶赏花,听她抚琴吟诗。 可如今,这盆花依旧开得娇艳,颜如龙却已经好些日子未踏足暗香楼了。 “姑娘。”小丫鬟翠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鲍妈妈让您去前厅一趟。” 花牡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缓步走出房间。 还未到前厅,就听见鲍妈妈的笑声:“哎呀,颜大公子可算来了,我们暗香楼新来了位姑娘,正等着您赏脸呢。” 花牡丹的脚步一顿,躲在屏风后,看见颜如龙一袭月白色锦袍,正与鲍妈妈说话。鲍妈妈身后站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这位是奚如烟姑娘,刚从京都来的。”鲍妈妈拉过身后女子:“如烟,快给颜大公子见礼。” 女子缓缓抬头,惊的花牡丹倒吸一口冷气。那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盈盈,朱唇不点而红,肌肤胜雪。更难得的是那股子清冷气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颜如龙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奚如烟:“姑娘不必多礼。” 花牡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发闷。她认得颜如龙那个眼神,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时,也是这样的目光。只是如今,这目光已经转向了别人。 她转身想要离开,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花瓶。“咣当”一声,碎片四溅。 “谁在那里?”鲍妈妈喝问。 花牡丹咬了咬唇,从屏风后走出来:“是我。” 颜如龙看到她,神色有些尴尬:“牡丹……” “颜大公子。”花牡丹屈了屈膝,向颜如龙行礼:“听说您来了,我特意过来看看。” 花牡丹的目光落在奚如烟身上:“这位是新来的妹妹吧?” 奚如烟微微颔首,抬头看了花牡丹一眼:“如烟初来乍到,还望姐姐多多关照。” 奚如烟的声音清冷悦耳,却让花牡丹莫名觉得不舒服。 “那是自然。”花牡丹强笑道:“不知妹妹可会抚琴?” “略懂一二。” “那正好,我房里有一把上好的古琴,不如......” “牡丹。”鲍妈妈开口道:“如烟姑娘刚从京都来到暗香楼,舟车劳顿,还是让她先休息吧。” “颜大公子,可否劳烦您替老身送如烟姑娘去房里?”鲍妈妈求助颜如龙。 “举手之劳,自然可以。如烟姑娘,请……”颜如龙此时的心思,全在这位新来的美人身上,已忘了一旁面色难看的花牡丹。 “小福,快,领颜大公子与如烟姑娘进房……”鲍妈妈高声吩咐小厮。 待只剩鲍妈妈与花牡丹后,鲍妈妈上前,拥住花牡丹,歉意地道:“牡丹,花无百日红。鲍妈妈也是为了暗香楼,才不得已找了如烟姑娘来。正差了小翠去叫你,谁想颜大公子就来了……” “妈妈,牡丹知道,是牡丹没用……”花牡丹低下头,双手绞着绣帕,看得出花牡丹心里的难过。 “牡丹,想开些……”鲍妈妈安慰地拍了拍花牡丹的肩膀。 “没事,牡丹吃了这碗饭,自是不能当真,只是这么久习惯了,突然……”花牡丹微蹙起眉,欲言又止。 “鲍妈妈也是过来人,都懂。牡丹莫要难过,如运气好,遇到个能为你赎身的主,你就有后福了。” “牡丹哪有那般的运气……”花牡丹轻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道:“鲍妈妈,牡丹明白的。这行当里,谁不是身不由己呢?只是……心里总有些不甘罢了。” 见花牡丹神色落寞,鲍妈妈心中也不免有些酸楚。 鲍妈妈轻抚着花牡丹的发丝,柔声道:“牡丹啊,妈妈知道你心思细腻,重情重义。可这世道,咱们这样的人,能有个安稳日子过就不错了。妈妈也是盼着你能有个好归宿,别再受这些苦。” 花牡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绣帕,似自语般:“妈妈,牡丹有时候真想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鲍妈妈闻言,神色一凛,压低声道:“牡丹,咱们这行当,进来容易出去难。外头的世道,比咱们这儿还险恶。你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能去哪儿?” 花牡丹咬了咬唇,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妈妈,牡丹只是觉得累了。” 鲍妈妈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花牡丹的手背:“累了就歇歇,妈妈给你放几天假,好好养养。可千万别胡思乱想,咱们这行当,虽说不光彩,可好歹能养活自己,你若真走了,妈妈这心里也放不下。” 花牡丹点了点头,强颜道:“妈妈放心,牡丹只是随口一说。” 鲍妈妈这才松了口气:“这就对了,妈妈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轻重。等过些日子,妈妈再给你物色个好金主,说不定真能遇上个真心待你的,到时候妈妈也替你高兴。” 花牡丹微微一笑,眼中却依旧带着几分苦涩:“那就多谢妈妈了。” “好了,别多想了。今儿个你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妈妈还得去前头看看,免得那些丫头们偷懒。” 花牡丹点了点头:“鲍妈妈,牡丹先回房了。” “去吧,好生歇着。”鲍妈妈怜惜地目送花牡丹上楼。 花牡丹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曾经娇艳如花的脸庞,如今却多了几分憔悴。 花牡丹伸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或许,是时候该为自己打算了……” 第400章 锦儿遭暴打 自方云印从梅花弄6号将锦儿接回窘逼的小家后,日子过的不咸不淡,方云印对锦儿,从开始的一夜四次郎到渐渐的食不滋味,对锦儿也慢慢的嫌弃起来。 锦儿之前虽为周不易的奴婢,但衣食住行都比一般的普通人家更优渥。如今下嫁给方云印这种底层的贫穷人家,心里的落差着实让原本想攀周县令高枝的锦儿有种生不如死的痛苦。 无奈锦儿本是卖身的奴婢,即使有父母亲人,也是锦儿回不去的地方。因为,自己就是被父母亲人如同卖货物般卖掉换成了银子。 锦儿万般的不甘,对方云印日渐冷漠。 这日下值,方云印心下闲闷,要拉印云方去酒馆喝酒。 印云方却大方地邀方云印回自己家中喝酒吃饭,方云印也不推辞,便同印云方一起回印云方家。 到的印云方的家中,两间矮房,被巧环收拾的干干净净。 “见过嫂子。”方云印向巧环行礼。 巧环屈了屈膝回礼,笑应道:“兄弟坐,马上就吃饭。” 印云方与方云印在桌边双双坐了下来,巧环忙着端上来饭菜。 “有劳嫂子,我来帮忙……”方云印不好意思,要起身帮巧环端菜。 “兄弟坐,你嫂子平时也不让我帮忙。说男人主外,女人主内,家里一切都交由她。”印云方眉眼里溢出满意和舒心,示意方云印尽管坐下等吃。 “同是一个门里出来的人,嫂子怎就这般的贤惠体贴。”方云印语气里满是失落。 “兄弟这是怎得了?兄弟媳妇对兄弟可好?”印云方见方云印神色沮丧,关心问道。 “唉!印兄,还是你有福气,娶了嫂子这般好的娘子。” 毕竟印、方二人同时与锦儿上过床,印云方不便多说什么,见巧环将菜上齐了,便吩咐巧环:“娘子,将前日我买的那坛酒拿来,我与方兄弟喝几杯。” “是,夫君。”巧环对现在的拥有很知足,无论如何,自己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因此,巧环对夫君印云方,尽心尽力伺候,也极尽的温柔。 巧环转身去取酒,方云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方云印想到锦儿,虽然锦儿容貌姣好,但性子冷淡,对他总是爱搭不理。相比之下,巧环温柔贤惠,对印云方体贴入微,这让方云印不禁心生羡慕。 酒坛端上桌,印云方亲自为方云印斟满一杯,笑道:“兄弟,今日咱们不醉不归,有什么心事尽管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方云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苦笑道:“印兄,你是不知道,我这日子过得真是憋屈。锦儿虽成了我的娘子,可她心里始终瞧不上我。每日回家,冷锅冷灶不说,连句话都懒得与我说。我这心里,真是凉透了。” 印云方拍了拍方云印的肩膀,安慰道:“兄弟,女人嘛,总得慢慢调教。锦儿从前是周县令家的婢女,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跟着你过苦日子,心里难免有落差。你得体谅她,多哄哄她。” 方云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哄?我倒是想哄,可她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巧环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方兄弟,女人家心思细腻,有时候不是不愿意理你,而是心里有苦说不出。你若真心待她,她自然会感受的到。不如你回去后,与她聊聊,问问她的想法,或许能解开她的心结。” 方云印听了巧环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举起酒杯,对印云方和巧环道:“多谢印兄和嫂子的开导,我回去后一定好好与锦儿谈谈。” 酒过三巡,方云印心中的郁闷渐渐散去,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见天色已晚,方云印起身告辞。 印云方送到门口,叮嘱方云印:“兄弟,回去后莫发脾气,日子还长,好好与锦儿过。” 方云印点点头,摇摇晃晃地往家返去。 回到家,锦儿正坐在床边发呆,见方云印满身酒气地回来,皱了皱眉,一脸嫌弃之色:“又去喝酒了?” 方云印本想发火,但想到印云方与巧环的话,强压下心中的不快,走到锦儿身边坐下,柔声道:“锦儿,咱们说说话吧。” 锦儿愣了愣后,不耐烦地往一边挪了挪身:“说甚?” “锦儿,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从前你在周大人家过的是好日子,如今跟着我受苦,心里难免不痛快。可我是真心想对你好,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做。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锦儿听了方云印的话,盯着方云印看了片刻,冷冷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命苦,从前在周家,虽然是个奴婢,但至少过着比常人好的日子。如今却过的这般的穷苦,我心里实在难过。” 见锦儿嫌弃自己穷,方云印想了想,自己着实也是真穷,如不是穷,又怎会要锦儿这样的破鞋:“你可明白,你在周大人家,再过的如何的好,你终是个奴婢,如今……” “如今我连个奴婢都不如,吃不好穿不好,住在这如地牢般的破房子里。”锦儿抢白方云印,愤愤道。 锦儿这般赤裸裸的嫌贫爱富,让原本心生不满又喝了酒的方云印顿时怒火攻心,“噌”地站起身来,手指着锦儿骂道:“你这个不识好歹的破鞋,要不是老子不嫌弃娶了你,你还不知会被周大人卖去哪做奴才呢。” “我再不堪,也比你这个穷衙役强。”锦儿不甘示弱,她万不会让方云印踩在自己头上,在锦儿的臆念里,自己始终比方云印高贵,方云印如何都配不上自己。 “啪”的一声响,方云印仗着酒劲,一巴掌扇在锦儿的脸上。 方云印怎会让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臭婊子,在老子面前装高人一等,我呸,你就是个被人玩的不要的破鞋。” “你竟敢打我……”锦儿没料到方云印敢打自己,自己可是周县令指的婚,打狗还要看主人。锦儿自是不会善罢甘休,也毫不示弱地扑向方云印,伸出十指,向方云印的脸挠去。 方云印没料到锦儿会还手,还来不及防范,脸上便被锦儿的长指甲挠出了几道长血槽。 方云印吃痛,“哎呦”叫出声,伸手在脸上一摸,见手指上已沾了血。气的大吼一声,一把拉住锦儿的头发,按在床上,毫不留情地挥拳暴揍……… 第401章 龙腾赌馆被砸 颜如龙得到奚如烟后,新鲜劲正浓。 不同与花牡丹的热情似火,奚如烟清冷的美,有种大户千金的矜持与孤傲,这让颜如龙爱不释手,在暗香楼乐不思蜀。 这日,颜如龙正在奚如烟房中,与奚如烟行床第之欢。刚要进入佳境,门外的叩门声不知趣地响了起来。 “何人叩门?”颜如龙着实恼火,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早不叩门晚不叩门,偏偏在这魂儿要升仙的当口搅人好事。 “大公子,小的有急事禀报。”门外传来颜如龙随从小新焦急的声音。 “狗奴才,何事非要这时候禀报?滚,莫搅了爷的兴致……”颜如龙动了动下半身,大声怒斥门外的随从。 “大公子,出大事了,小的必须现在禀报大公子。”小新的话音带着哭腔。 “大胆的狗奴才……”颜如龙见小厮不听自己的话,顿觉在奚如烟面前失了脸,正要勃然大怒,却被身下的奚如烟轻声打断了话。 “颜公子,生气伤身,你且下床问问,兴许是真有急事了。” 奚如烟给颜如龙下台阶,颜如龙自是要顺阶下的,柔声道:“如烟,等我片刻。” “去吧。”奚如烟轻推伏在自己身上的颜如龙。 颜如龙软了势,万般不愿地起身下床,光着身去到门边,开了门,不悦地道:“狗奴才,火烧你的尾巴了?何事,快说。” 随从小新见颜大公子赤条条站在门里,忙躬身低下头,颤声道:“回禀公子,适才接到赌馆小厮来报,说赌馆被人砸了……” “甚?”颜如龙听此消息,脑里“嗡”的一声,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不禁怒火中烧,喝问小新:“是哪个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砸爷的赌馆。” “是城南的梁家帮!”小新颤着声,带着哭腔:“他们带了几十号人,冲进赌馆就打砸,还放话说……” “还说甚?”颜如龙怒吼,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说……说颜家不过是纸老虎,赌馆从今往后归他们梁家帮管了……”小新说完,身子一缩,生怕颜如龙一怒之下拿他出气。 颜如龙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好个梁家帮,竟敢骑到爷头上撒野,真当我颜如龙是吃素的?”颜如龙猛地转身,大步走回房中,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胡乱套在身上。 奚如烟见颜如龙神色狰狞,轻声劝慰:“颜公子,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还是冷静些为好。梁家帮既然敢动手,想必早有准备,你贸然前去,恐怕……” “如烟,你不必担心。”颜如龙打断奚如烟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梁家帮敢动爷的赌馆,爷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颜如龙说完,匆匆系好衣带,大步朝门外走去。小新见状,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问:“公子,要不要多带些人手?梁家帮人多势众,咱们……” “你速回府叫易师傅带人来此聚合,我在此等着。” 小新领命,忙一溜烟跑出暗香楼,回颜府召集人手。 不多时,小新带着十余个精壮的汉子匆匆赶来。颜如龙扫了他们一眼,冷冷道:“走,去赌馆。”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朝赌馆方向赶去。 到了赌馆门口,颜如龙一眼望去,只见赌馆大门被砸得稀烂,门框歪斜,门板碎成几块散落在地上。赌馆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赌具散落一地,地上还有斑斑血迹,显然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 颜如龙脸色铁青,大步走进赌馆,厉声喝道:“梁家帮的狗杂种,给爷滚出来!” 赌馆内一片寂静,颜如龙环顾四周,心中怒火更甚,正要再骂,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冷笑:“颜大公子,好大的威风啊。” 颜如龙猛地转身,只见赌馆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二十余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满脸横肉,眼中带着几分讥讽,此人正是梁家帮的帮主梁正宽。 “梁正宽。”颜如龙咬牙切齿地瞪着梁正宽:“你竟敢砸爷的赌馆,找死。” 梁正宽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走进赌馆,身后梁家帮的帮徒们也跟着涌了进来,将颜如龙一行人团团围住。梁正宽双手抱胸,斜眼看着颜如龙,邪魅地一笑,道:“颜大公子,你这赌馆开得也太不地道了,连我梁家帮的兄弟都敢坑。我今天不过是替天行道,给你个教训罢了。” “放屁。”颜如龙怒喝一声:“梁正宽,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今日若不给爷一个交代,爷定叫你躺着出去。” 梁正宽闻言,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颜如龙,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颜如龙,我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从今往后,这赌馆,归我梁家帮了。你若识相,就乖乖滚出去,否则……” “否则如何?”颜如龙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拳头紧握,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梁正宽冷笑一声,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手中把玩着:“否则,就别怪我梁正宽心狠手辣了。” 颜如龙见状,心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大喝道:“易师傅,上……” 话音未落,站在颜如龙身后的颜府总护卫易师傅,便已如猛虎般扑向梁正宽,拳头直击梁正宽的面门。 梁正宽早有防备,侧身躲过攻击,反手一刀划向易师傅腰间。 易师傅一个后闪,险险避过刀锋,随即一脚踢向梁正宽的膝盖。梁正宽吃痛,身子一歪,易师傅趁机一拳砸在他的胸口,将梁正宽打得连连后退。 梁正宽稳住身形,喘了口气,恶狠狠地盯着易师傅,大喝一声:“兄弟们,给我上。” 随着梁正宽一声令下,梁家帮的帮徒们纷纷抽出兵器,朝颜如龙一行人扑了过去。颜府护卫们也不甘示弱,抄起利刃,与梁家帮的人混战在一起。 赌馆内顿时乱作一团,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赌馆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数十名手持棍棒的衙役冲了进来,将梁家帮的人团团围住。颜如龙定睛一看,是衙门俞师爷带了衙役来了。 颜如龙心下大喜,冷笑道:“梁正宽,你死期到了……” 第402章 擒拿梁家帮 “衙门接到报官,梁家帮在龙腾赌馆生事,周县令特令本师爷来此,将梁家帮一众滋事之徒,统统带去衙门。尔等速放下凶器,束手就擒,乖乖与本师爷去堂上,听侯发落。”俞师爷对梁正宽与梁家帮众帮徒喝道。 “哼!你一个小小的师爷,就敢拿我?”梁正宽狂妄地斜睨着俞师爷。 “你……大胆歹徒,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来呀,给本师爷将此伙凶徒拿下。”俞师爷见梁正宽对自己这般的无礼,气的传令众衙役,拿下梁正宽与梁家帮。 “梁家帮的弟子们听好了,这帮官家的狗腿子,平日里作威作福,今日还想欺我梁家帮,给我打……”梁正宽似根本无惧官府,吆喝着梁家帮的众帮徒,就向衙役们扑去。 俞师爷没料到梁正宽这般的狗胆包天,竟敢与官府对立。见梁正宽扑向自己,吓得“哎呀”一声,连连往后退。 颜如龙自是要护俞师爷周全的,忙急步上前,一把搀住吓得急急退后的俞师爷,令颜府总护卫易师傅:“易师傅,拿下这个贼人。” “是,大公子。”易师傅飞身上前,向扑向俞师爷的梁正宽出招攻去。 颜府众护卫与衙役,也同时向梁家帮的帮徒发难。顿时,喊杀声又在龙腾赌馆里响起。 梁正宽见易师傅飞身而来,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手中的匕首猛然一挥,直取易师傅的咽喉。 易师傅上身后仰,避过梁正宽挥来的刀锋,反手一掌拍向梁正宽的胸口。 梁正宽虽狂妄,但身手还不错,迅速后退一步,躲过易师傅拍来的掌,随即刀锋一转,斜划向易师傅的腰间。 易师傅冷哼一声,身形急速闪避,再次躲过梁正宽划来的刀锋,随即一脚踢向梁正宽的下腹。 梁正宽猝不及防,被易师傅踢中腹部,一阵钻心的疼,使的梁正宽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梁正宽怒吼一声,稳住身形,刀锋再次横扫,逼得易师傅不得不后退几步。 与此同时,颜府的护卫与衙役们已经与梁家帮的帮徒们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中,喊杀声震天,牌馆内一片混乱。梁家帮的帮徒们虽然凶狠,但颜府的护卫训练有素,加上衙役们的配合,逐渐占据了上风。 俞师爷躲在颜如龙身后,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显然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吓得不轻。 颜如龙则冷静地观察着战局,见梁正宽与易师傅交手,一时难分胜负,便低声对护在自己身旁的两名护卫道:“去帮易师傅,速战速决。” “是,大公子。”两位护卫领令,立刻冲向梁正宽,与易师傅合力围攻。梁正宽虽然勇猛,但面对三名护卫的合攻,渐渐力不从心。梁正宽的刀法开始凌乱,身上也多了几处伤口。 “梁正宽,还不束手就擒!”易师傅厉声喝道,出指抓向梁正宽的咽喉。 梁正宽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梁正宽咬了咬牙,突然将手中的钢刀扔在地上,冷笑道:“好,今日算你们赢了。不过,梁家帮不会就此罢休。” 易师傅见状,立刻上前将梁正宽制住,梁家帮的其他帮徒也被颜府护卫与众衙役一一擒拿。 俞师爷见局势已定,这才松了一口气,从颜如龙身后走了出来,恢复了来时的威严。 “将这些歹徒统统押回衙门,听候发落。”俞师爷挥了挥手,衙役们将梁家帮的帮徒们统统捆绑了起来。 颜如龙走到俞师爷身旁,低声道:“俞师爷,梁家帮在本地势力不小,今日之事恐怕不会就此了结。” 俞师爷点了点头,眉头紧锁:“颜公子所言极是。梁家帮素来横行乡里,今日虽擒了梁正宽,但他们的余党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颜如龙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道:“俞师爷放心,梁家帮再猖狂,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只要官府与颜府联手,定能将其彻底铲除。” 俞师爷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来:“有颜公子相助,本师爷心中便踏实多了。” 就在这时,赌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衙役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周不易。周县令下了马车,快步走到俞师爷面前,沉声道:“俞师爷,本官听闻梁家帮在此生事,特带衙役前来支援。” 俞师爷连忙拱手行礼:“大人来得正是时候,梁正宽及其帮徒已被擒获,正待押回衙门。” 周不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被捆绑的梁家帮众人,冷冷道:“梁家帮屡次滋事,扰乱地方安宁,今日定要严惩不贷。” 颜如龙忙上前,向周不易深作一揖,凄声道:“大人,龙腾赌馆无故被这帮歹人打砸,损失惨重,请大人为小民做主。” “颜公子放心,本官定会秉公办事,还颜公子一个公道。”周不易在衙里听衙役来报,说龙腾赌馆被人打砸滋事,心下着实慌了。 龙腾赌馆可是有周不易的四成股份,之前送给妾室颜如画的二成股份,也在颜如画住进玉芷街时又还给了周不易。如今,有人上龙腾赌馆生事,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 周不易哪里还坐的住,忙令俞师爷带了数十名衙役先去龙腾赌馆擒歹徒,自己随后也带了衙役,亲自增援龙腾赌馆。 “多谢大人……”颜如龙有周不易撑腰,自是腰杆挺硬,心下冷笑暗语:“梁正宽,你等着受死吧。” 周不易见龙腾赌馆被梁家帮打砸的一片狼藉,着实心疼,对梁家帮万分的恼恨,挥手厉声道:“来人,将此伙恶徒押回衙门,即刻升堂,严加审问。” “是,大人。”众衙役应声,押了梁正宽与梁家帮众帮徒,往衙门返。 “颜公子,请同去衙门,向堂上陈述恶徒们的恶行。”俞师爷对颜如龙道。 “是,俞师爷。” 周不易为避嫌,向颜如龙使了个眼色,单独上了衙门的马车。 颜如龙心领神会,骑上马,跟在周不易马车后,一起向衙门去。 第403章 梁正宽被杖毙 梁家帮被衙役押回衙门,周不易立即升堂,将惊堂木一拍,喝令昂首挺胸在堂下立而不跪的梁正宽:“公堂之上,见了本官,你胆敢不跪?来呀,让他跪下受审。” 梁正宽不屑地冷笑一声,根本没将堂上的周县令放在眼里。却被身后的衙役一棒子重重地打在脚弯处,梁正宽吃疼,被迫跪伏下身,抬头怒视周不易,恶狠狠道:“你一小小的七品芝麻官,竟敢打我?” “狂妄之徒,是谁给你的胆,敢蔑视公堂,蔑视本官。如此的话,本官先让你长长记性。”周不易抽出令牌,怒掷到堂下:“给本官将此贼首拉下去,重打三十杖,让他知道律法的厉害。” “是……”两个衙役,各拉了梁正宽的一只胳膊,就往堂外拖。 “狗官,你今日若敢打我,我定让你乌纱不保。”梁正宽见周县令来真的,急得出口威胁。 “将他的口堵了,给我打。”周不易从未受过这般的辱骂,气得差点从椅上跳了起来。 跪在堂下的颜如龙,见周不易被梁正宽气的面色铁青,忙拱手安抚道:“大人莫要与这贼人生气。” “颜公子起身,今日本官就要好好灭灭这梁家帮的嚣张气焰。”周不易招呼颜如龙起身,静等梁正宽三十杖受刑结束。 不多时,堂外传来杖责的声音,每一下都伴随着梁正宽的闷哼。周不易闭目凝神,似乎在听着这杖责的节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颜如龙见状,心中窃喜,暗想:“周大人今日是动了真怒,梁正宽怕是难逃此劫。” 杖责声停息后,梁正宽被拖回堂上,跪伏在地,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 周不易冷冷地看着梁正宽,缓缓开口:“梁正宽,你可知道错了?” 梁正宽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怒道:“我有何错?” 周不易冷哼一声,喝问:“你无端生事,打砸颜公子的龙腾赌馆,你还不知错?” “是他龙腾赌馆出千坑我帮中弟子在先,我才去砸了他的赌馆。要说错,也是他龙腾赌馆错在先。”梁正宽忍着背上的杖责之疼,怒斥站在一旁的颜如龙。 “你莫要栽赃陷害,我龙腾赌馆从不干出千之事。”在这公堂上,龙腾赌馆就算有出千,颜如龙也是绝不会承认的。 “你说颜公子的龙腾赌馆出千,你可有证据?”周不易厉声问。 “我那被龙腾赌馆出千的弟子便是证据。”梁正宽不服气地答道。 “笑话,你梁家帮的帮徒,自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你这分明是与我龙腾赌馆过不去,居心叵测。”颜如龙反讥梁正宽。 “你的弟子,算不上证据。你可有其他实质的证据证明龙腾赌馆出千?”周不易走审案程序,再问。 “我梁家帮弟子亲身经历了在龙腾赌馆被出千,你还要何证据?”梁正宽听出周不易偏袒颜如龙之意,怒斥周不易。 “大胆,你一再地蔑视公堂,蔑视本官,你当真以为本官不敢办你么?”周不易原本对梁正宽砸了龙腾赌馆影响到自己的利益而心生怨恨,见梁正宽完全未将自己这个焦县的一县之主放在眼里,心里早已是火冒三丈,怒拍惊堂木,黑下脸来,眼睛死死盯看梁正宽。 梁正宽却并不畏惧,迎视周不易的怒视,恶狠狠地道:“狗官,今日你想屈打成招,老子会让你后悔的。” 被梁正宽一再的挑衅,周不易气的差点吐血,铁青着脸抽出令筒里的令箭,抛到堂下,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喝令:“此贼一再蔑视公堂,辱骂朝廷命官,无视国法,给本官将些贼拉下去,再重责五十杖。” 周不易一声令下,堂下的衙役们立刻上前,将梁正宽按倒在地。梁正宽虽奋力挣扎,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制服。他怒目圆睁,口中依旧不依不饶:“狗官,你今日若没打死老子,来日老子定叫你加倍偿还……” 颜如龙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暗道:“梁正宽,你今日落到这步田地,也是咎由自取。敢与我龙腾赌馆作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周不易见梁正宽依旧口出狂言,心中怒火更盛,厉声喝道:“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到他知道什么叫国法,什么叫王法。” 衙役们不敢怠慢,举起手中的刑杖,重重地落在梁正宽的背上。每一下都带着风声,打得梁正宽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衣衫。 梁正宽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盯着周不易和颜如龙,眼中满是仇恨。 五十杖打完,梁正宽已是奄奄一息,却如刚宰杀的鸭子般,依旧强撑着抬起头,冷笑道:“狗官,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做梦,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梁正宽,你今日在公堂上辱骂朝廷命官,蔑视国法,本官念在你初犯,暂且饶你一命。但你若再敢生事,休怪本官不客气。”周不易威严地警告正宽。 梁正宽冷笑一声:“今日之辱,他日必当百倍奉还。” 颜如龙见梁正宽被打得半死不活,心中大快,拱手对周不易道:“周大人英明,今日若非大人主持公道,我龙腾赌馆恐怕就要蒙受不白之冤了。” 周不易摆了摆手:“颜公子不必多礼,本官身为焦县父母官,自当秉公执法,维护一方安宁。” 见梁正宽也被整治的差不多了,周不易随即宣布:“梁家帮聚众闹事,知错不改,屡次冲撞公堂。现将梁家帮一众收入大牢,任其反省,来日再定夺。退堂……” 衙役们得令,抬了梁正宽,押了梁家帮一众帮徒,往大牢去。 周不易暗示颜如龙,同自己进内府茶室。 到的茶室,颜如龙向周不易深作一揖以示感谢。 “这里没有外人,兄长不必见外。坐……”周不易柔声招呼颜如龙。 二人刚坐下身,就听的茶室外传来急急的脚步声,随后响起俞师爷的声音:“大人,不好了,那梁正宽挨了八十杖,在抬往大牢的路上,断气了……” 第404章 郑家母子看望媚姑娘 “死了就死了,有甚大惊小怪的。”周不易不满地道。 俞师爷进的房来,面色焦急,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大人,那同押往牢里的梁家帮帮徒们说……” “他们说甚?” “他们说,梁正宽京都有人,梁正宽好像是某公公的义子,”俞师爷如实回道。 “甚?”周不易心下一凛,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 “这……消息可靠吗?”谁也没料到那梁正宽真有后台,难怪这般的嚣张跋扈,一旁的颜如龙急了,忙问俞师爷。 “还没确定。”俞师爷应道。 “速去查清。”周不易顿觉头大,如早知那梁正宽京都有人,周不易就算将龙腾赌馆送给梁正宽,都是肯的。如今闯下这般的大祸,如何是好? “是,大人。”俞师爷忙退下急去打探。 “大人,这如何是好?”颜如龙也知事大,无措地望向眉头紧锁的周不易。 “兄长,你先回去,事情我来处理。” “好,那如龙先告辞,有用的着如龙的地方,大人尽量吩咐。”颜如龙起身告辞,心情沉重地出茶室去。 “梁正宽……京都的公公……”周不易独自坐在茶室中低声喃喃,心中愈发不安。周不易虽是焦县的县令,但与京都的权贵相比,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若梁正宽真是某位公公的义子,那此事便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大人。”一个时辰后,俞师爷匆匆赶回,脸色凝重。 “如何?”周不易立刻抬头,急切地问。 “查清楚了,梁正宽确实是京都某位公公的义子,那位公公在朝中颇有势力,连知府大人都要礼让三分。”俞师爷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 周不易闻言,心中一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周不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此事不可声张,你立刻去安排,封锁梁家帮被县衙收押的消息,万不可走露风声,若有半点风声泄露,唯你是问。” “是,大人。”俞师爷连忙应声,转身匆匆离去。 周不易知道,此事若处理不当,不仅自己的前程尽毁,甚至连性命都难保。必须尽快想出对策,以应对将要到来的突变。 郑府的郑老夫人内室,上官慕婉命丫鬟去将公子郑经叫来。 不多一会,郑经匆匆赶来,人还未进房门,便出声问道:“娘亲,您唤孩儿来有何吩咐?” 见儿子来了,上官慕婉笑着招呼郑经:“无事就不能唤你来了么?来,坐为娘身边来。” “娘亲随时唤孩儿,孩儿也随时待命。”郑经心情愉快地在母亲的身侧坐了下来。 “看你今日心情不错。”上官慕婉疼爱地看着郑经。 “娘亲,再有一个月,我就要见到如意肚中的孩儿了,想想就开心。”郑经初为人父,自然是喜笑颜开。 “唉,这着实是这些年我们郑府最值的高兴的事。郑家人丁单薄,我与你父亲,就你一个孩儿。为娘并非妒妇,我让你父亲纳妾,你父亲却执意不肯。”上官慕婉说到夫君郑迁安,神色中溢满幸福,自责地道:“只怪我,没能为郑家多生几个孩子。” “娘亲,您有经儿一个就够了。”郑经见母亲伤感,忙安慰母亲:“如意说了,她给孩儿多生几个孩子,到时候郑家子孙兴旺,娘亲就不会觉得人丁单薄了。” “好好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和如意了。”上官慕婉展颜。 “娘亲,有事您尽管吩咐孩儿。” “经儿,为娘想你姐姐媚儿了,可否带为娘去看看媚儿?” “当然可以了,娘亲,您想何时去?”郑经欣然答应带母亲去看望媚姐姐。 “现在就去,为娘都已经准备好了,给你姐姐带上好吃的。”上官慕婉起身来,笑道。 “行,孩儿现在就带娘亲去看我媚姐姐。”郑经兴奋地起身,搀了母亲,往郑府大院去。 上官慕婉带上贴身丫鬟晴儿,将带给媚姑娘的点心装上,郑经扶了母亲上马车,同往周家山庄后山的贤居去。 马车慢行,半个时辰后到的贤居。 郑经先下了马,待将母亲上官慕婉扶下马车后,上官慕婉四下环顾后,变了脸色,自语道:“这何时起了房屋?” 郑经令上官慕婉的贴身丫鬟晴儿去叩贤居的院门。 不一会,茗香来开了院门,见院门外是郑老夫人与郑公子,忙出了院门,闪在一侧,躬身请郑家母子进院。 待茗香将郑家主仆领到贤居正厅入座上茶后,茗香便退出厅来,去绣房禀报媚姑娘。 媚姑娘听说郑家母子来了,愉快地出绣房往厅里去。到的院内,正巧碰见师父白头童翁与马康马富出制药房。 “师父,我母亲与郑经来了,正在厅上,您与我同去厅上吧。”媚姑娘知道师父喜欢热闹,便邀白头童翁同去厅上。 “好啊,为师也正渴了,上厅里喝杯茶,顺便与郑老夫人打个招呼。”白头童翁欣然答应。 师徒二人到的厅里,郑家母子连忙起身,向白头童翁行礼请安。 “莫要多礼,坐坐……”白头童翁在首位上坐了下来。 媚姑娘近到上官慕婉跟前,盈盈一礼,亲热地喊道:“母亲,您怎来了?” “我的儿。”上官慕婉一把拥住媚姑娘,激动地眼里泛起泪花,慈祥地抚着媚姑娘的后背:“为娘想你了,所以央了你弟弟带我来此与你相聚。” “母亲,是媚儿不好,没去看您。”媚姑娘轻依在上官慕婉的臂弯里,感受着母爱的温暖。 “为娘知你脾性,喜静,为娘来看你也是一样的。”上官慕婉体贴地道。 “多谢母亲。” “娘亲,姐姐,你们坐下说话吧。你们如此母女深情,叫我坐也坐不下了。”郑经调侃道。 “对对对,坐下说话……”白头童翁附和。 “来,母亲,您坐。”媚姑娘搀了上官慕婉在椅上坐下。 “我的儿,你也坐,坐娘边上。”上官慕婉的眼睛,就没从媚姑娘身上移开过:“晴儿,将点心拿出来,给白前辈与小姐尝尝……” 第405章 易容溃烂 “哎呀,郑老夫人还带了点心?”见有点心吃,白头童翁喜的直搓手,迫不及待地等丫鬟晴儿从食盒里往桌上放点心盘。 “白前辈,我也不知你爱吃什么,着府上的厨娘,各种点心备了一些带来,白前辈尝尝。”上官慕婉笑道。 “好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白头童翁拿起一块点心,边吃边连声夸赞:“郑老夫,郑府不愧是大户人家,厨娘做的点心,与我们媚儿做的点心,一般的好吃。” “白前辈谬赞了,好吃多吃点。”上官慕婉见白头童翁吃的开心,甚觉高兴,亲手端起盛有玉露糕的点心盘,递到媚姑娘面前:“我的儿,你尝尝这玉露糕。” “谢谢母亲。”媚姑娘心情大好,拿了上官慕婉端在面前的玉露糕,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一起吃……”白头童翁招呼郑家母子同食。 贤居的厅上,洋溢着浓浓的亲情。 待众人吃过点心茶水后,白头童翁对上官慕婉道:“郑老夫人,您是不是身体有恙?老夫见您气色不对。” 被白头童翁这一发问,上官慕婉用手抚了抚脸,神色不自然地强笑了笑:“不瞒白前辈,我近来着实是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 “娘亲,您身体不舒服,怎没对孩儿说?孩儿给您请郎中啊。”郑经急道。 “经儿莫急,为娘无事。”上官慕婉安慰郑经。 “母亲,让我师父给您诊诊脉吧。”媚姑娘关切地拉着上官慕婉的手腕。 “我的儿,为娘无妨……” “郑老夫人,如不嫌弃,老夫为您诊诊脉。”白头童翁道。 “哎呀,白前辈言重了,如能得白前辈诊治,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我先谢过白前辈。”上官慕婉起身,向首座上的白头童翁轻施一礼示谢。 白头童翁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示意上官慕婉坐下。白头童翁起身来,缓步走到上官慕婉身旁,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上官慕婉的腕脉上,闭目凝神,细细诊脉。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都集中在白头童翁的脸上,等待他的诊脉结果。 片刻后,白头童翁缓缓睁开眼睛,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疑惑。收回手,沉吟片刻,才开口道:“郑老夫人,您的脉象有些虚浮,气血不足,不知您近来是否常感疲倦,夜间多梦,食欲不振?” 上官慕婉闻言,轻轻点头,叹道:“白前辈果然医术高明,所言极是。我近来确实常感乏力,夜里也睡不安稳,胃口也不如从前了。” 郑经听到这里,脸色一变,急忙上前道:“娘亲,您怎么不早些告诉孩儿?这些日子您操劳府中事务,定是累坏了。” 上官慕婉摆了摆手,柔声道:“经儿莫急,娘亲并无大碍,只是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从前罢了。白前辈既然已经诊出病因,想必也有良方,稍安勿躁。” 白头童翁点了点头,返回首位上坐下,再问上官慕婉:“郑老夫人,您身上可有溃烂之处?” “这……”听白头童翁这一问,上官慕婉面色顿时苍白,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 一旁的媚姑娘见上官慕婉这般神色,忙起身近前,蹲下身,关切地问上官慕婉:“娘亲,您怎么了?” “是啊,娘亲,您脸色怎这般苍白?”郑经也忙跨步进前,焦急地问道。 “媚儿,经儿,你们先退避一下,可行?”上官慕婉眼神恳切,要媚姑娘与郑经退避。 “娘亲……”郑经不解,想要追问,却被起身来的媚姑娘拉了手腕。 “母亲,我与经弟在厅外候着。”媚姑娘牵了郑经,招呼晴儿与茗香,一齐退到厅外。 厅里只剩下白头童翁与上官慕婉。 上官慕婉起身,向白头童翁屈膝一礼,道:“不瞒白前辈,我身上确实有溃烂之处。” “郑老夫人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上官慕婉复在椅上坐下,神色中满是无奈:“郑家家大业大,老爷对我专情。无奈女人花期短暂,我为留住老爷对我的专情,利用上官家的易容术,保自己容颜不老。为止,因长年易容,导致脸上皮肤溃烂,影响了身体……” “老夫可否看看郑老夫人脸上的溃烂之处?”白头童翁道。 上官慕婉闻言,神色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缓缓抬起手,从下颚处轻揭开一层易容面胶。只见易容面胶下,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上,竟有几处明显的溃烂,溃烂处红肿而破损严重。 白头童翁见状,眉头微皱,仔细端详了片刻,沉声道:“郑老夫人,您这溃烂,有几处?” “脸上十几处之多。”上官慕婉回道,并又将揭开的易容面胶贴回原处,并用手指抚平。 “郑老夫人,可听老夫一言?” “白前辈但说无妨。” “郑老夫人,您不可再使容易术了。必须尽快医治您脸上的溃烂,如若不然,定会危及您的性命。”白头童翁如实告知上官慕婉的严重性。 “白前辈,老爷已习惯了我这容貌,如……”上官慕婉不愿还原本来面貌。 “郑老夫人,听老夫相劝。如郑老爷真心对您,是不会介意您容颜老去的。再说了,相比起保持年轻容颜,性命更重要。”白头童翁诚恳规劝。 上官慕婉闻言,脸色更加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白前辈,您的意思我明白,容我再想想……” “郑老夫人,您长期使用的易容药物中,恐怕掺杂了一些有毒的成分。这些毒素在您体内日积月累,不仅损伤了您的皮肤,还影响了您的气血运行,导致您近来身体虚弱、疲倦不堪。郑老夫人,莫要迟疑,您脸上的溃烂,已不能再拖……”白头童翁苦口婆心地道。 上官慕婉听完,心中一阵慌乱,痛苦地拧起眉:“白前辈,我已习惯了易容示人,如今后将溃烂的脸示人,叫我、叫他人如何接受的了。” “郑老夫人,容颜老去,乃是自然规律。待老夫替您治好脸上的溃烂,还您原本的容颜,健健康康地活着,岂不更好?”白头童翁正色道。 第406章 上官女已能坐起身 上官慕婉垂下头,作沉思状,片刻后抬起头,问白头童翁:“白前辈,如要治我脸上的溃烂,需多久能完全愈合?” 白头童翁想了想,回道:“最快一个半月,最慢两个半月,定能痊愈。” “如此的话,我想求白前辈一事。”上官慕婉眼神哀求地望着白头童翁。 “郑老夫人但说无妨。” “我想住在这贤居内,待溃烂痊愈了,我再回郑府。”上官慕婉还是接受不了用真面目示人。 “郑老夫人可以住在贤居治疗。但是,您又用何借口离家两月有余?”白头童翁心下叹了口气,不能理解上官慕婉对容颜的偏执。 “因此,要烦请白前辈帮我。” “如何帮?郑老夫人说来听听。”白头童翁道。 “烦请白前辈,等会对我的小儿和媚儿说,就说我患了眼疾,需在贤居住下治疗。如此的话,我便有了由头,恳请白前辈成全。”上官慕婉又起身来,向白头童翁屈膝一礼。 “唉!郑老夫人,您这是何苦呢?就算这次我将您脸上的溃烂治好,好了后,您依旧还是会易容悦夫。届时再度溃烂,反复如此,如何是好?”白头童翁知道上官慕婉的心思,无奈叹道。 “日后,我会找时机慢慢不再易容,恳请白前辈成全。”上官慕婉向白头童翁再施一礼。 “好吧,老夫答应您了,起身吧。”白头童翁秉着尽快医治上官慕婉脸上的溃烂,只能应允了上官慕婉的请求。 “白前辈的大恩,容我日后再报。”上官慕婉感激的眼里泪光闪闪,转身向厅外唤道:“经儿、媚儿,你们进来吧。” 听见娘亲召唤,郑经急步进厅来,身后紧随着媚姑娘与丫鬟茗香和晴儿。 “娘亲,怎么样了?”郑经上前,搀住上官慕婉。 “母亲。”媚儿唤了一声上官慕婉,转向首位上的师父,担心地问道:“师父,我母亲身体怎么了?” “媚儿,我的儿。”上官慕婉不待白头童翁回答,便握了媚姑娘的手腕,将媚姑娘拉到身边,笑道:“白前辈说我得了眼疾,需住在贤居医治……” “眼疾?严重吗?”郑经与媚姑娘异口同声地焦急问。 “媚儿,郑公子,你们不必太过担心,郑老夫人住在贤居,少则一月有余,多则两个月后,病定就好了。”白头童翁安慰道。 “如此的话,我这就回家,给娘亲收拾衣物用品,再叫几个丫鬟来伺候娘亲,娘亲您就安心在此,白老前辈定能治好娘亲的眼疾。”郑经就要回郑府去给母亲安排住在贤居的生活用品。 “经儿莫急,今日我们还是要回去的,我要亲自与你父亲说此事,不然你父亲会担心。”上官慕婉笑道。 “母亲,媚儿一会就给母亲收拾出一间厢房来。只是,贤居的房间没有郑府的房间宽敞,就怕母亲住不习惯。”媚姑娘怕养尊处优的上官慕婉不习惯住在贤居。 “媚儿,只要能日日见到你,为娘就是住瓦房草屋也开心,放心吧。”上官慕婉拍了拍媚姑娘的手背,安慰媚姑娘,并向白头童翁告辞:“白前辈,如此我就先告辞了,待我回府收拾收拾,明日一早便来,就要烦劳白前辈为我医治了。” “郑老夫人不必客气,慢走,老夫就不送了。”白头童翁回道。 “母亲,媚儿送您出去。”媚姑娘搀了上官慕婉的手,送出院外去。 白头童翁随后也出了厅,回房拿了药后,趁院里没人,又往侧院门出去。到院门外的崖边,攀了藤梯,下往白凌洞,为上官女治腰伤。 香凌知这个时辰白头童翁定会来,早等在了洞外,见白头童翁顺藤梯落在崖前的崖台上,忙上前行礼:“白老前辈万安。” 白头童翁拍了拍衣袖,边往崖洞里去边问香凌:“香凌,你师父今日感觉怎么样?” “回禀白老前辈,今早师父能勉强坐靠了。”香凌话语里满是兴奋。 “理该能坐起来了,甚好,再过些时日,你师父就能下地行走了。” 白头童翁到的洞内,见上官女穿戴整齐,背对着崖洞口坐靠在那石床上。听见白头童翁来了,上官女扭过头来,因今日梳了头发,加之洞外照进来的阳光,上官女的容貌便一览无余地呈现在白头童翁的眼前。 “白前辈万安。”上官女抑制不住心里的欣喜,向白头童翁请安。 “哎呀,你怎与那郑老夫人……不,那郑老夫人怎易容成与你一样的容貌?”白头童翁第一次这般清楚地见上官女的面容,顿觉惊讶,适才那郑老夫人易容过的脸,与现在的上官小姐一模一样。 “白前辈,谁人与我容貌一样?”上官女淡淡地问道。 “适才那郑老夫人。对,她也是你们上官家的女子,叫上官慕婉,她……”白头童翁上下左右细观上官女的脸,除了上官女满头白发与郑老夫人的满头黑发不同,五官是一模一样。 “她定是易容的与我一模一样吧?”上官女苦笑道。 “你们二人除了头发一个黑一个白,其他的都一般无二。这就有意思了,你二人定是熟悉的,不然怎会……”白头童翁不明就里,直觉惊奇。 “白前辈,那郑老夫人来找您作甚?”上官女问。 “郑老夫人因长期易容,导致脸上的皮肤溃烂,找老夫医治。”白头童翁如实回道。 “她还能治好吗?” “要治自然能好,就是时间问题。” “白前辈,她要治多久?” “多则两月有余,少则一个半月,基本能治好。”白头童翁相告。 “白前辈,晚辈何时能下地走动?”上官女话锋一转,向白头童翁问询自己的腰伤。 “上官小姐本是习武之身,又在这白凌洞中得到前辈高人的白凌内家功。你腰虽伤的重,但并未断骨。加之上官小姐配合老夫治疗,依老夫估算,不超过三个月,上官小姐定能下地走动。”白头童翁笃定道。 “如此还要劳烦白前辈三个月,晚辈着实感激不尽。”上官女对白头童翁心怀感激。 “上官小姐无需这般客气,就冲你祖父与老夫恩师的交情,老夫也定会让你站起来,出这白凌洞,重返烟火地……” 第407章 俞师爷献良策 周不易自知自己闯了祸事,心下着急,表面却强装镇定。左思右想后,周不易决定要来个毁尸灭迹、杀人灭口。 印云方与方云印被周县令叫进衙门内府的内室,周不易亲自给两位得力心腹倒茶。惊的印、方二人受宠若惊,忙躬身双手接过周县令递来的茶杯。 “梁家帮滋事众帮徒,现还关押在牢里,是吗?”周不易在椅上坐下,问道。 “回禀大人,那梁家帮众帮徒,全关押在牢里,等侯大人处置。”印云方回话。 “梁正宽的尸身呢?”周不易继续问。 “回大人,那贼首的尸身,现还停在殓房里。”方云印禀道。 “好,今夜,你二人将那梁家帮众帮徒,全部杀之灭口,连同梁正宽的尸身,一并连夜拉出城北郊外深埋了,万不可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周不易阴森地交待方、印二人。 “是,大人。”方、印二人领令。 周不易从桌上拿出一张二百两银票,递与印云方,道:“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万莫走露了风声。你二人去安排,叫上几个兄弟帮忙,这银票拿去打酒喝。” “多谢大人。”印云方上前,双手接过周不易手上的银票,与方云印退出内府,去准备今夜要用的工具。 俞师爷也被周不易叫进了内府,见周不易用手撑着太阳穴,紧锁双眉,便知周大人是为梁家帮的事烦恼。 “大人,在下按大人的吩咐,已将梁家帮众帮徒被衙门收押之事和梁正宽被杖毙一事,全部封锁了消息。大人,事已至此,需尽快想一个两全之策善后……” “俞师爷,你有何良策?”周不易抬手示意俞师爷看座。 俞师爷在下首位坐了下来,压低声道:“大人,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可冒险一试。” “俞师爷说来本县听听。”听俞师爷有主意,周不易来了精神,望着一脸狠毒的俞师爷,静等下文。 “事到如今,大人万不可有妇人之仁,一不做二不休,杀……”俞师爷伸出手掌,面部狰狞地往下做了一个切的手势。 “哦……如何做?”周不易假装不懂,追问。 “大人,杀人杀口,毁尸灭迹。”俞师爷明示道。 见俞师爷与自己想法一致,周不易心下暗笑俞师爷在自己面前班门弄斧,再问俞师爷:“然后呢?” “回禀大人,然后即刻查封梁家帮总坛,张贴告示,通辑在逃滋事犯梁正宽一众帮徒,以掩人耳目。”俞师爷献策。 俞师爷的这个声东击西的好办法,周不易着实没想到,不禁拍着大腿叫好,由衷夸赞俞师爷:“好,此招妙,俞师爷,明日就去查封梁家帮总坛,全城张贴通辑梁正宽一众滋事逃犯的通告。” “是,大人。”俞师爷得到周县令的夸赞,着实高兴。 周不易为奖励俞师爷的高招,特赏俞师爷酒银五十两,喜的俞师爷捧着酒银千恩万谢地告退,去准备明日用的封条和通辑告示。 事情有了转机,周不易虽放下一些心来。然而,只要一想到梁正宽的后台人物,周不易还是觉的如芒在背,心是怎么也放不下来。 于是,为了保险起见,周不易决定回一趟周家山庄,求助叔父周老爷。 周老爷京都有人,如周老爷出面,周不易便又多了一层保障。 周不易坐不住了,起身来,往衙门外急走,边走边令院里的衙役:“备马。” 衙役匆匆牵了马来,周不易翻身上马,挥鞭往周家山庄驰去。 周老爷在书房接待了周不易,叔侄二人相对入座。 待伺茶丫鬟上了茶退下后,周不易直奔主题:“叔叔,不易今日来,是来求助叔叔的。” “不易,何事?说来听听。”周老爷见周不易面露焦急之色,问道。 “叔叔,事情是这样的……”周不易简扼地将梁正宽被杖毙一事说与周老爷听,未了,周不易紧锁起眉,神色惶惶不安:“那梁正宽是京里梁公公的义子,如此事被梁公公知道,不易定会大祸临头。” “怎会出这档子事?”周老爷听完周不易的概述,也觉事态严重,问道:“不易,你有何打算?” “叔叔,不易已安排了心腹,今夜将关押在牢里的梁家帮众帮徒,全部干掉,杀人灭口。再将梁正宽的尸身,连同梁家帮帮徒们的尸身,拉去城北郊深埋。”周不易向周老爷如实说出自己的计划:“另,明日不易着师爷去查封了梁家帮总坛,再全城张贴通辑告示,辑拿滋事在逃犯梁正宽等人,以达到声东击西之郊。” “此计甚好,不过。光杀人灭口还不够,一定要毁尸,毁了尸体的容貌,不易可明白?”周老爷点拨道。 周不易顿悟,连连点头回应:“不易明白,今夜不易亲自去大牢监督。” “你来与我商议,定也是心下没底,想让我在京都为你稍加打点。”周老爷道。 “是的,叔叔。不易想多一个保障。”周不易如实回答。 “嗯,这事我来办,你将你的事处理干净,万莫留下任何的把柄。”周老爷嘱咐。 “是,叔叔,有劳叔叔,不易先告辞,来日再来谢谢叔叔。”周不易起身,向周老爷告辞。 “你我叔侄,莫言谢。我也不留你了,你忙去,忙好了回山庄来,你我叔侄好久没碰杯吃饭了。”周老爷也起身来,亲自将周不易送到书房门口。 戌时,周不易令方、印两位心腹,提四个食盒,一同去到县衙大牢。 自周不易上任,实施仁善治理,县衙大牢基本空置。梁家帮二十余帮徒,被分间关押在两间大牢间里。 印、方二人早已安排好人手,牢役都遣下值了,由印、方二人带了六名衙役暂接管县大牢。 周不易到的牢里,站在关押了梁家帮众帮徒牢间外的走道上,笑呵呵地道:“众梁家帮的兄弟们,辛苦你们在此等了两日。事情本县已查清,众人确实是无辜的。因此,本县特带了饭食来,向各位赔不是,待各位吃饱后,便放各位回去……” 第408章 毁尸灭迹 见周县令亲自来牢里送饭食认错,梁家帮众帮徒顿时觉得是周县令怕了梁家帮,亲自来讨好卖乖了。 于是,梁家帮众帮徒七嘴八舌地叫嚣起来:“现在知道我们是无辜的,早干嘛去了?” “我们梁家帮可不是好惹的……” “也不问问我们梁家帮什么来路,你一个小小的县令就敢关押我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抓就抓,说放就放,哪有那么容易?” “请神容易送神难,就说怎么补偿我们吧?” “欺人太甚……” 一时间,牢里充满了梁家帮众帮徒的怒喝叫骂声。 周不易笑看着梁家帮帮徒们的众生态,拱手高声道:“各位,本县在此向各位赔礼了。你们推举一位出来说话,说说你们都有何要求,本县定尽力满足各位。” 听周县令这般说,梁家帮众帮徒忙齐声道:“二帮主,您与这县令说吧。” 片刻后,从梁家帮众帮徒中出来一人。此人身瘦如竹杆,面如郊狐,双目中闪着贪婪之色:“既然周大人已知我等无辜,那是定要给我等银子补偿的。” “对,给我们银子补偿,反正官府有的是银子……”众梁家帮帮徒们随声附和,气焰高涨。 “自然,这个好说,二帮主,您觉得县衙补偿你们多少银子合适?”周不易笑问。 “这个我要问过我们帮主,请帮主决策。对了,我们的帮主呢?他现在在哪?那日被你杖责七十,你如何补偿我们帮主?”二帮主这时候想起自己的帮主来。 “梁帮主正在县衙内府疗伤,至于补偿梁帮主一事,本县已与梁帮主达成了共识。在此不方便公布,届时你们自己问你们的梁帮主便知。”周不易道。 “既然如此,待我与我帮兄弟商议一下,再给周大人具体的补偿金额数。”二帮主听梁帮主已得到了官家的补偿,便要与帮中兄弟商议梁家帮帮徒们的补偿金。 “二帮主请……”周不易眼里流露出讥讽之色。 二帮主转身,召集牢房里的兄弟靠拢商议,隔壁牢房的帮徒们,伸长了耳朵,静等二帮主的决意。 一番窃窃私语后,二帮主回过身,上前几步,对周不易道:“周大人,适才我已与帮中兄弟商议好了。衙门补偿我众兄弟们每人各两百两银,此事便两清了。” “好,二帮主爽快人,本县应允了。”周不易爽快地答应了二帮主的要求。 见周县令答应的这般痛快,隔壁牢房的梁家帮帮徒们不乐意了,叫道:“二百两太便宜衙门了……” “呦……二帮主,你看,你这二帮主的话,他们怎得不服从呢?”周不易指着隔壁牢里的梁家帮帮徒们,挑拨二帮主。 二帮主此时也后悔了,他也没料到周不易会如此爽快答应补偿金一事,见隔壁牢房兄弟起哄,便道:“周大人,我所说的是补偿给我梁家帮全部的兄弟每人二百两银。” “你们梁家帮共有多少人?”周不易心下冷笑,耐着性子问。 “除了这两个房里的二十六人外,帮中连后厨和打杂的,还有十二人,共三十八人。每人二百两银子,周大人要补偿给我们共计七千六百两银子。”二帮主将总补偿金额都算好了。 周不易沉下脸来,似非常的不悦。梁家帮众帮徒见周县令沉默不语,生怕周县令反悔,一个个也不敢出声,二十几双眼睛,急切地直勾勾盯着周不易,静等周不易开口。 “补偿金额有点大,衙门账上空虚,容本官想法筹措银子。届时亲自送到贵帮去,今夜就先请各位回去……” 未待周不易说完,牢里又响起了梁家帮帮徒们七嘴八舌的拒绝声:“没拿到银子,我们不出这个牢房……” “对,就是想诓我们出牢房,到时又赖账……” “坚决不出牢房,不拿到银子不走……” “给银子,给银子……” 抗议声鼎沸,周不易揉了揉额头,只能妥协:“各位,今夜自是兑现不了银票了。明日,本县定拿银票来,只能委屈各位在此再歇一宿……” “无妨,周大人明日给我们银票,我们便自行回帮,决不给大人添乱。”二帮主大义凛然地道。 “好,如此先谢过各位了,本县就先走了。”周不易拱了拱手,转身就要离开。 “周大人,您走可以,那衙役手上的食盒,得留下来,兄弟们也好当个夜宵……”其中一个梁家帮帮徒见方、印二人手里的食盒也要提走,顿时连忙出声叫停。 “对呀,食盒带来了,岂有再提走的道理。”其他帮徒也忙附声,眼睛都盯上了方、印二人提在手里的食盒上。 “哎呀,本县疏忽了。来呀,将食盒送进去。”周不易令道。 “是,大人。”方、印二人放下食盒,开了牢房门的锁,将食盒分别提进了两个关押着梁家帮帮徒们的牢房里。 方、印二人刚进牢房,手上的食盒便被梁家帮帮徒们抢了去,随即一窝蜂聚在牢房中央,迫不及待地开了食盒,拿出食盒里的酒菜,就地大吃起来。 方、印二人退出牢房,也不锁牢门,站在走道上,同背负着手的周不易,冷冷地看着两个牢房里梁家帮帮徒们抢食着酒菜。 僧多粥少,不一会,四个食盒的酒菜,便被分食的一干二净。 见时候也差不多了,周不易冷哼道:“各位该上路了。” 周不易的话音刚落,牢房里二十六名梁家帮帮徒们,便相继七窍流血,中毒身亡。 望着横尸满地的两间牢房,周不易对方、印二人下令:“将其一众恶徒,衣服剥尽,毁其容貌,用麻袋装了,运出城北郊深埋。” “是,大人。”方、印二人各进一间牢房,用匕首将尸身上的衣裤割开剥尽,再将每个尸体的脸割的面目全非,而后装进麻袋,束好口。 二十六具尸身全部装袋后,方云印去叫了早等在大牢门口的五名衙役,进牢房抬了装有尸身的麻袋,搬到大牢门外早备好的马车上。 梁正宽的尸身,已提前毁了容装了麻袋,放在马车上。 装有二十六名梁家帮帮徒们衣裤的麻袋,连同从梁正宽尸身上剥下来的衣裤,被周不易亲自拉到城东郊外烧毁。 第409章 周萧景受伤 那夜在黎宫,周萧景被曲谨玺劈头盖脸撒了毒粉,毒粉虽被周萧景的内力震散了。然而,周萧景的头发和衣服上,还是沾上了些毒粉,那毒粉灼伤性很强,周萧景的头发与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烧焦。 本以为无事,岂料近几日,周萧景突觉的喉管一日比一日疼痛,以至于连说话都变很艰难。周萧景心下一凛,便断定自己在那夜吸入了曲谨玺的撒来的毒粉。 周萧景服了师父冥灵老鬼留下来的解毒丹药,也不见效,喉管的疼痛反而越来越严重。 飘灵宫弟子见宫主痛苦之色,建议周萧景找人诊治。 周萧景暗忖:“麻衣派的毒,恐只有白头童翁能解。但是,上哪去找白头童翁呢?要找到白头童翁,就必须先找到表兄钱满粮,钱满粮定会带自己求他师父白头童翁解毒。” 打定主意,周萧景只身前往那个自己不愿意去的地方–周家山庄。 到的周家山庄,已是戌时。 周萧景从周家山庄的外院墙跃身进入周家山庄前院,又掠身上了廊顶,静等钱满粮。 钱满粮忙完一天的事,从泰元馆回管家房,经过前院廊道时,被从廊顶纵身而下拦在面前的周萧景吓了一惊,正要发问,却听周萧景压低声道:“是我。” 钱满粮定睛一看,见是周萧景,激动地上前一步:“大少爷,您回来啦?” “去你房里说。”周萧景冷冷地道。 “好好好,大少爷,这边请。”钱满粮忙急步到前,微侧身引路,带周萧景去往管家房。 到的管家房,钱满粮请周萧景上座,周萧景却不屑地在下首位坐了下来,并示意躬身站着听侯吩咐的钱满粮坐下。 钱满粮顺从地在周萧景对面坐了下来,恭声问:“大少爷,您有事尽管吩咐。” “我中毒了。”周萧景忍着喉管的疼痛,艰难出声。 “中毒?中了何毒。”钱满粮听周萧景说中了毒,急的站起身来,忙不迭追问。 “那夜麻衣派曲谨玺的毒。”周萧景疼的拧起眉,回道。 “走,大少爷,我这就带您去找我师父解毒。”钱满粮提了桌上的气死风灯,率先就往管家房外去,周萧景起身跟上。 二人出了周家山庄,急步上到贤居,钱满粮拍响院门,马康来开的门。 见钱管家带了人夜里来,定是有事,马康忙闪身一侧,让二人进院。 “小康,我师父睡了吗?”钱满粮边往院里进边问马康。 “回钱管家,师爷刚回房。”马康回道,并关上院门。 “好,我知道了。”钱满粮急步往白头童翁的居室去,并恭声招呼身后的周萧景:“大少爷,随我来……” 到的白头童翁的内室门外,钱满粮恭敬地向屋里唤道:“师父,您睡了吗?” “呀,乖徒儿,你怎来了?”屋里的白头童翁惊讶地回应。 “师父,徒儿有急事求助师父。”钱满粮语带焦急。 白头童翁听出钱满粮的急切,忙翻身下床,边来开门边道:“乖徒儿莫急,为师来开门。” 白头童翁开了房门,见钱满粮身后站着一人,细看,原来是飘灵宫冥灵老鬼的徒弟周萧景。 “晚辈灭心,拜见白老前辈。”周萧景向白头童翁深作揖行礼。 “来,进房说。” 进了内室,白头童翁招呼二人在椅上入座。 “师父,我家大少爷中了麻衣派的毒,求师父解毒。”钱满粮直切正题。 “哦?周公子,你现在有何症状?说来老夫听听。”白头童翁细观周萧景的气色。 “回白老前辈,晚辈的喉管疼痛不已,胸口沉闷。”周萧景每说一个字,喉管便似刀割般钻心的疼。 “伸腕过来。”白头童翁道。 待周萧景伸出手腕,白头童翁搭上周萧景的腕脉,凝神细诊。 盏茶功夫后,白头童翁收回手指,着周萧景张开嘴,看了看,又翻了翻周萧景的眼睑,道:“周公子中的是蚀喉散,如不解此毒,定会喉管溃烂而穿孔,危及性命。” “师父,您救救我家大少爷。”钱满粮央求师父。 “乖徒儿莫急,为师自要救周公子的。只是,为师虽有百消丹,但还需一物同服,才能彻底解了周公子所中的蚀喉散毒。”白头童翁言明。 “师父,您说,需要何物?徒儿去取。”钱满粮急切地道。 “需要济山之巅的山泉水送服百消丹,才可解毒。”白头童翁回应。 “这容易,徒儿这就去济山取水。”钱满粮就要起身来。 “乖徒儿,为师话还没说完。”白头童翁起身,去到壁柜里取了一颗白色的药丸来,递与周萧景:“周公子,你先服下此药丸,能止你喉管的疼痛。” “多谢白老前辈。”周萧景接过药丸吞下,药丸入喉即化。片刻后,周萧景的喉管便有一股冰凉之感,疼痛顿消。 “那山泉水,在济山之巅的仕女院内,仕女派不允许男子涉足。因此,要取此山泉水,并非易事。”白头童翁道。 “如此,徒儿只能去盗水了。”钱满粮执意要取到那山泉水,为周萧景解毒。 “乖徒儿,那济山,三面峭壁,只有一面有一条二尺宽山径通往仕女院。况且,仕女院在那山径上设了重重关卡,你想靠近仕女院,决非易事。”白头童翁如实道:“还有,取这济山之颠的水,需在月圆夜的子时,取了封口,才能有效。” 见取水如此之难,钱满粮顿时锁紧眉头,脑里想着对策,然似乎都行不通。 “乖徒儿莫要焦心,有为师在,周公子定无性命之忧。取山泉水之事,需另想他法,看是否有求助的地方。”白头童翁怕钱满粮心急下鲁莽行事,出言安抚。 “我去找仕女院院主,问她买一些山泉水,不论她要价几何。”周萧景冷冷道。 “周公子有所不知,那仕女院的谷院主,是个性情乖张之人,莫说买了,就算你给她金山银山,她也决不会给你一滴山泉水的。”白头童翁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向周萧景。 “有了,我想到可帮我取水的人了。”一旁的钱满粮,灵机一现,欣喜地叫道。 第410章 白头童翁为周萧景排毒 “谁?”白头童翁好奇地问。 “司马允的娘亲,她是仕女派的弟子。”钱满粮喜道。 “这的确可行。”白头童翁点头赞同。 “如此的话,徒儿便即刻去漳县找小允,让小允带我去向他的娘亲求助。”钱满粮见难题将解,蠢蠢欲动地要即刻去漳县。 “乖徒儿,莫急在这一时半会。何况,今日才是月初,月圆夜还需等到月中。月中那日,如天气不好,无月,还需等下一个月圆之夜。所以,明日再打算。”白头童翁安抚道。 “可是,大少爷的毒,一日不解,便会加深一日。”钱满粮望向周萧景,担忧不已。 “乖徒儿,有为师在,不必担心。为师自能让周公子身上的毒不再加深。”白头童翁保证。 “如此我就放心了,谢谢师父。”钱满粮感激地向白头童翁示谢。 “多谢白老前辈。”周萧景见自己所中之毒能解,也向白头童翁称谢。 “不用多礼。这样,周公子,你就在贤居住下,老夫每日为你排毒。乖徒儿,你领了周公子,叫小康收拾一间房出来。” “是,师父,打搅师父歇息,徒儿心下不安,徒儿先告退。” 钱满粮与周萧景起身来,向白头童翁告退。 “去吧,为师也要睡了。” 出了白头童翁的居室,钱满粮叫来等在院中的马康,着马康拿了被褥来,同马康一起收拾好一间房,供周萧景住下。 安顿好周萧景,钱满粮有千言万语想对周萧景说,然周萧景神色冰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并对钱满粮道:“我来此之事,莫要与其他人说起。” 钱满粮知道周萧景所指何意,他是要告诉钱满粮,莫要让周老爷知道。钱满粮只能应允,待周萧景关了房门,钱满粮才只身返回山庄。 周萧景就在后山的贤居,周老爷父子近在咫尺,周萧景却不肯相见,这让钱满粮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日一早,钱满粮等在周老爷的内室门外,周老爷今日却提早了半个时辰起床,唤了钱满粮进内室,道 :“满粮,我总觉心慌慌,不知又要出何事,事情是好是坏?” “老爷……”钱满粮欲言又止,低首轻蹙着眉。 周老爷看了一眼钱满粮,便看出钱满粮心里的纠结,柔声道:“满粮,有事尽管说,莫瞒着。” “是,老爷。”钱满粮抬起头,决意告诉周老爷周萧景的事:“萧景少爷回来了。” “甚?”周老爷听说儿子回来了,惊的穿衣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神色不知是喜是忧。 “萧景少爷昨夜回来的,现住在贤居。”钱满粮道。 “他住贤居?是哪里不舒服吗?”周老爷聪敏,知道儿子如不是要求助白头童翁,是万不会住去贤居的。 “少爷上次在黎宫,中了麻衣派的蚀喉散之毒……”钱满粮将周萧景昨夜找自己和上贤居求助师父之事,一五一十禀知周老爷。 “他不想见我,唉!”周老爷叹了口气,觉得心酸。 “老爷,给少爷一些时间,少爷想通了,定会回来的。”钱满粮安慰道。 “呵……顺其自然吧。”周老爷苦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满粮,又要辛苦你了。” “老爷,是满粮份内之事。满粮准备一会就去漳县,求助司马允的娘亲,帮忙取仕女院内的山泉水。” “好,谢谢你,满粮。”周老爷真情流露,感激地拍了拍钱满粮的肩膀,感慨地道:“有时候我会想,要是你是我的儿子,那该多好啊。” “老爷,少爷定会回山庄来的,你们父子也定会团聚。”钱满粮安慰周老爷。 钱满粮告辞了周老爷,径直去了马厩,牵出黑风马,翻身上马,奔出周家山庄,往漳县去。 贤居内,马康按昨夜钱管家的交代,将早饭送到周萧景的房里。 巳时,马康听从师爷吩咐,来领周萧景去禅房。 周萧景到的禅房,向禅榻上已盘膝而坐的白头童翁行礼请安。 “来,周公子,你上禅榻,背对老夫盘膝而坐,老夫用内力指引你发功逼毒。”白头童翁道。 “是,白老前辈。”周萧景上了禅榻,盘膝而坐。 白头童翁将内力聚向双掌,按在周萧景的背上,道:“周公子,你跟着我的内力发功,将你体内的毒往外排。” “是。”周萧景闭目凝神,跟着白头童翁内力的指引发功排毒。 周萧景感受到白头童翁贴在自己背上的双掌,正有一股温润而浑厚的内力缓缓注入自己的体内。 那内力如同一条涓涓细流,顺着周萧景的经脉游走,渐渐汇聚到丹田处。周萧景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白头童翁在引导自己调动自身的内力,以便将体内的毒素逼出。 周萧景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心神沉入丹田,开始调动自己的内力。起初,周萧景的内力有些紊乱,难以与白头童翁的内力相融。但随着白头童翁的引导,周萧景渐渐找到了节奏,两股内力逐渐合二为一,顺着经脉缓缓上行。 “周公子,心无杂念,专注于内力运行。”白头童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 周萧景点了点头,心神更加专注。感觉到体内的毒素在内力的推动下,逐渐从四肢百骸中汇聚到胸口,随后顺着经脉缓缓上行,最终聚集在喉咙处。 “现在,将毒素逼出体外。”白头童翁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萧景猛然睁开双眼,口中吐出一口黑血,那黑血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显然毒性极强。周萧景的感到胸口一阵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呼吸也变得顺畅了许多。 白头童翁收回双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周公子,你的内力修为不错,此次排毒颇为顺利。不过,你体内的毒素尚未完全清除,还需再进行几次。然后,待满粮取了济山山泉水来,服下老夫的消散丹,方能彻底根除蚀喉散之毒。” 周萧景连忙起身,向白头童翁深深一拜:“多谢白老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感激不尽。” 白头童翁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你是我乖徒儿的表弟,老夫自当相助。今日便到此为止,你且回去休息,明日此时,老夫再为你排毒……” 第411章 钱满粮求助苗凤仪 上官慕婉在第二日搬进了贤居,卸下易容术,戴起黑面纱。除了白头童翁定时给上官慕婉上药治脸上的溃烂外,其他人一律不能见上官慕婉,连郑经与媚姑娘也不例外。 郑经与媚姑娘收到上官慕婉隔门发话:“为娘不想以病貌示人,待为娘眼疾好了,再相见。” 上官慕婉这般的在意自己的颜貌,郑经与媚姑娘也只能遵从上官慕婉的决定。 钱满粮到的无常索魂宫,司马允正准备回焦县,见师兄来了,开心地问:“师兄,你是来接我的吗?” “小允,我有事要你帮忙。”钱满粮回应。 见钱满粮一脸严萧,司马允也收起了笑,爽快地道:“师兄尽管吩咐。” “我要请你带我去拜访你娘亲,我有要事需要你娘亲帮我。”钱满粮神色急切。 “没问题,我现在就带你去万寿宫见我娘亲。”司马允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忙与钱满粮一起下山,在山口的马厩取了马,上马加鞭,直奔万寿山的万寿宫。 二人快马急驰,一个时辰就到的万寿山山脚,二人弃马上山,加快脚程,不多时便上到了万寿宫。 司马允拍响万寿宫的大门,来开门的万寿宫女眷,见少宫主来了,高兴地屈膝请安,侧身屈膝,请少宫主与钱满粮进万寿宫。 “秋盈姐,我娘亲在哪?”司马允边进门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滚金边香囊,递给开门女眷。 “禀少宫主,宫主在绣房教大家刺绣。”秋盈双手接过香囊,开心地向司马允道谢。 “好,我知道了。”司马允熟门熟路地领着钱满粮往万寿宫的绣房去。 到的绣房门口,就听的绣房内传来苗凤仪传授针法的声音。 司马允停下身,趴在门框上偷偷往里看了几眼,回头示意钱满粮在门外稍等。自己却蹲下身,悄悄往绣房内移去。 “允儿,这么大了还顽皮。”司马允的娘亲苗凤仪,正在教女眷们刺绣,也不回头,假斥已蹲身靠近自己脚后的儿子。 “娘亲……”司马允站起身来,撒娇道:“每次都被您发现。” “你身上的十里香,是为娘亲自调制的,老远就闻到你来了。”苗凤仪转过身,宠溺地笑望着儿子。 “孩儿忘了。”司马允抱住苗凤仪的胳膊。 “少宫主,您怎得还不带心仪的女子来?您该成家了,生一堆娃,我们大伙给您带娃。”其中一个刺绣的女眷笑嚷道。 “是呀,这么大人了,还抱道宫主的手臂撒娇,要赶紧娶媳妇了……” “对对,少宫主,该成家生娃了……” 被万寿宫的女眷催婚,惊的司马允忙拉了苗凤仪的手就往门外去,边走边回道:“各位婶婶、姐姐,小允还小,不急……” “少宫主,我家的李娃,今年十九,马上就要当爹了。” “少宫主,您已经不小了……” 女眷们起了哄,嬉笑着,吓得司马允拉着娘亲急步逃出绣房。 “允儿,她们说得也没错……”苗凤仪被儿子拉着,笑着出门,见门口站着的钱满粮,忙住了声。 “娘亲,这是孩儿的师兄钱满粮。”司马允向娘亲介绍钱满粮。 “晚辈拜见前辈,前辈万安。”钱满粮向苗凤仪深作一揖请安。 “您就是钱公子,您可是我司马家的恩人,请受我一礼。”苗凤仪早在司马允口里知道钱满粮对无常索魂宫有恩,今恩人在前,自是要行礼以表感激之意。 “前辈,晚辈怎敢受您的礼,万万不可。晚辈与小允是师兄弟,小允的事便是晚辈的事,都是晚辈应尽的本份。”钱满粮忙阻止苗凤仪向自己行礼。 “娘亲,不必多礼,师兄今日有事请娘亲帮忙。”司马允道。 “走,正厅上坐。”苗凤仪请钱满粮上正厅说。 三人到的万寿宫正厅,各自入坐,待伺茶丫鬟上了茶后,苗凤仪柔声问钱满粮:“钱公子,有事您尽管言,只要我能办到,定尽力给您办。” “前辈,晚辈有一事相请。您直呼晚辈的名字便可,这样不生份。”钱满粮笑道。 “好好好,满粮,你说吧,何事要我帮忙。”苗凤仪赞赏地望向钱满粮。 “回前辈,事情是这样的。我表弟中了麻衣派的蚀喉散毒,现我师父正在为他解毒。但需仕女院中的济山山泉水送服解药,才能有效。晚辈之前听小允说起,前辈您是仕女派弟子。因此,晚辈想请前辈向仕女院讨要些山泉水。”钱满粮如实告知苗凤仪自己来此的目的。 “哎呀,就这么点小事,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要我娘亲出马呢。”司马允不以为然。 “满粮,这事着实不是小事。我就实话与你说吧。仕女派有规矩,每个弟子,修为满十五年后,便被送出仕女院,从此后不可再涉足仕女院。何况……”苗凤仪轻蹙起眉,忧心地道:“济山山巅的山泉水,就在仕女院的后院中,外人根本无法取到。除非……” 听苗凤仪这一说,钱满粮心里顿时凉了一截,忙问:“前辈,除非什么?” “除非是还在修行中的女弟子,去求谷院主,还有可能能取到山泉水。”苗凤仪道。 “就一些山泉水,为啥不给取?”司马允不解。 “那山泉水不是一般的水,长年只有一盆之多的水,不满不干。谷院主用此山泉水来炼丹,视此水为珍宝,断不会轻易给人的。”苗凤仪解释道。 “如此说,这水是取不到了……”钱满粮锁起眉,一脸的焦急之色。 “唯有找现还在仕女院修行的弟子试试,尚还有希望。”苗凤仪见钱满粮神色沉重,自己也着实爱莫能助。 “师兄莫要担心,大不了你我上仕女院盗一些那山泉水便是,有何难的。”司马允出谋献策。 “允儿,断不可有此想法。那济山,三面峭壁,只有一面有一羊肠山径通到仕女院。况且,仕女院从未有过男子涉足,一旦发现,定是杀无赦的。你二人万不可冒险,还是另想它法吧。”苗凤仪阻止道。 第412章 再访凤凰居 “要现还在仕女院修行的弟子……”司马允重复道。 “有了,漳山脚下的金凤凰,尚还在修行期,她也是仕女派弟子。”钱满粮想到了金凤凰,顿觉神精一振。 “师兄,金凤凰是仕女派弟子,但是不是还在修行期,就不知道了。她又不在仕女院,独居凤凰居,应是已修行结束了吧?”司马允担心地道。 “允儿,你说凤凰居有姑娘居住?”苗凤仪忙问。 “回娘亲,凤凰居有个叫金凤凰的姑娘住在那。” “你们认识这金姑娘?” “她是我师兄的表妺。” “哎呀,如此就太好了。凤凰居是仕女院专门给将修行期满的弟子居住的,想那金姑娘,定是还有两年就修行期满了。”苗凤仪欣喜地道。 “前几日,晚辈去拜访了表姑丈,他说表妺还有一年就修行期满了。”钱满粮回应。 “我当年也是修行期后两年,到的凤凰居,在凤凰居住了两年。因此与允儿的父亲认识。”苗凤仪忆起当年与自己夫君司马正南初相识的事,脸上漾起幸福的笑来。 “孩儿怎没听娘亲说过?”司马允很是好奇。 “陈年旧事,没什么好提的。”苗凤仪笑应道:“满粮,如此的话,你去找你表妺金姑娘,看金姑娘可肯为你回仕女院向谷院主讨山泉水。” “是,多谢前辈,满粮这就下山去凤凰居找我表妹。晚辈多有叨扰,来日定特意来向前辈请安致谢。”钱满粮办事心切,起身向苗凤仪告辞。 “满粮,如此匆忙,我都没能招待你。”苗凤仪过意不去。 “前辈,来日方长,满粮定还会来叨扰前辈的。”钱满粮向苗凤仪深作一揖示谢。 “既然事急,满粮,那我就不强留你了,你办完事,随时和小允来万寿宫。”苗凤仪也起身来,亲自送钱满粮与司马允出厅。 “前辈留步,晚辈先告辞了。”钱满粮辞别苗凤仪,与司马允下万寿山,在山脚牵了马,上马加鞭,往漳山的凤凰居去。 回到漳山山脚,钱满粮着司马允先回无常索魂宫,自己独身去凤凰居。 “师兄,我在宫里等你。”司马允道。 “我不知道事情如何进展,如我明早未上你家与你汇合,你明日便自行回贤居。”钱满粮交待司马允。 “好吧,我知道了。”司马允不舍地目送钱满粮勒转马头,往凤凰居去。 到的凤凰居,丫鬟墨玉来开的院门,在厅里的金凤凰开心地迎了出来,亲热地领表兄钱满粮上厅里坐下,自己也陪坐在一侧,吩咐丫鬟上茶。 “大表哥,您今日是从儒县回焦县又经过此地吗?”金凤凰见钱满粮距前几日来凤凰居,还没几日,好奇地问。 “不是,我是从焦县特意来找表妹你的。”钱满粮心事重重地回道。 见钱满粮承认了自己是他的表妹,金凤凰开心地抿嘴一笑:“大表哥,您认我这个表妹了?” “我去过蔡家村,见了表姑父,也是你的父亲,他托我给你带个话,说他甚是想你,等你修行期满,定来接你回家。” “我父亲身体还好吗?”金凤凰说到自己十余年未见的父亲蔡祖安,神色也是黯然。 “身体倒也硬朗,只是头发全白了。”钱满粮如实告知。 “唉!”金凤凰垂下眼睑,轻叹一声。 “表妹,我回周家山庄特意问过我们老爷,他告知我,的确是有周萧景大少爷这个人,而且……”钱满粮故意停下话来。 听钱满粮提到周萧景,金凤凰立刻来了精神,抬起眼,满脸期待地问:“而且什么?大表哥。” “而且,大少爷前日回家来了。” “呀!萧景表哥回周家山庄了?”金凤凰惊得双眼圆睁,一副不置信的神态。 “是的,只是,大少爷很不好……”钱满粮并不打算将周萧景中毒的事立刻告诉金凤凰,而是故意卖关子,调足金凤凰的迫切之心。 “萧景表哥怎得不好了?表哥,您快说呀。”金凤凰急得站起身来追问。 “我今日来此,就是为大少爷的事来的。”钱满粮依然卖着关子。 “大表哥,需要凤凰做什么,您尽管说。您先告诉凤凰,萧景表哥怎么了?”金凤凰前行两步,到的钱满粮的面前,一脸焦急。 见时机差不多了,钱满粮道:“大少爷中毒了……” “萧景表哥中了何毒?严不严重?可有解药?”金凤凰忙不迭追问,急得就要掉眼泪了。 “表妹莫太着急,坐下来,听我慢慢说与你听。”钱满粮柔声安慰金凤凰。 金凤凰急步坐回椅上:“大表哥,您快说。” “大少爷中了麻衣派的蚀喉散之毒,喉管如刀绞般疼痛。我师父能解蚀喉散之毒,但还需一物送服,才能彻底为大少爷解去身上所中之毒。” “需要何物?” “需济山仕女院内的济山之颠山泉水送服解药。”钱满粮如实道。 “仕女院的济山之颠山泉水……” “正是,而且,要在每月月圆夜的子时取了那山泉水,才有用。”钱满粮详细告知金凤凰。 “这……”金凤凰蹙起眉,似有难言之隐。沉思片刻后,起身道:“大表哥,您先坐会,我去去便来。” “好,表妹请便。”钱满粮猜测,金凤凰定是去后院找程妈商议去了。 果不其然,金凤凰匆匆回到后院,程妈本就隐在后堂屏风处偷听厅里表兄妹间的谈话,听金凤凰往后堂来,等金凤凰到的后堂,二人去往后院。 “程妈,您都听到了,大表哥要我回仕女院取山泉水……”金凤凰面露难色。 “我都听到了,老身就觉奇怪,那萧景少爷怎会回山庄求助?”程妈质疑。 “定是知道大表哥师父能解此毒吧。”金凤凰回道。 “既然他们要小姐去取济山之水,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小姐提出要求来。只要周家山庄答应了小姐的要求,小姐便去仕女院取水。”程妈出主意。 “可是,程妈,谷院主那,没那般容易取到山泉水。”金凤凰蹙眉担忧道。 “小姐,走一步看一步,我们要先将小姐与萧景少爷的婚事定下来……” 第413章 父子相见 金凤凰听程妈这一说,沉思片刻后,似下了某种决心:“程妈,我知道了。” 金凤凰面色凝重地回到厅上,对钱满粮道:“大表哥,我可以去取济山之颠的山泉水为萧景表哥解毒。但是,我要先见萧景表哥。” “这……”钱满粮犹豫了,并不是不肯金凤凰去见周萧景,而是周萧景不一定肯见金凤凰。 “大表哥,我与萧景表哥有婚约在身,我要见他,亦也是情理中的事。”金凤凰见钱满粮为难的神态,强硬地充补话语。 “表妹,并不是我不肯你见大少爷,而是大少爷他不肯见任何人。”钱满粮解释道。 “如今,他身已中毒,我要亲眼见他当下的状态。不然,我去取济山之颠的山泉水,便变得一厢情愿了。” 钱满粮听出金凤凰话里的意思,沉思片刻,道:“也罢,表妹随我回焦县,即刻动身,可行?” “好。墨玉,备马,你好生看好凤凰居,我不日就回来。”金凤凰提高声音,叮嘱丫鬟墨玉,亦也是说与隐在后堂的程妈听的。 “是,小姐。”墨玉退下去给金凤凰备马。 “大表哥,我们走吧。”金凤凰急切地往院里去,钱满粮应和着起身,随在金凤凰身后出院。 二人上了马背,扬鞭急奔往焦县方向。 周老爷自知道儿子周萧景就住在后山的贤居后,亢奋地在泰元馆的厅上来回踱步,恨不得立刻冲上贤居见儿子。 然周萧景对钱满粮说过,着钱满粮谁也不能告诉自己住在贤居。周老爷自也不敢贸然前去认儿子,只能憋在泰元馆,坐立难安。 凤朝鸣到的泰元馆,提醒在厅上打转的周老爷:“老爷,今日您得上贤居,请白老前辈为您排毒。” 听凤朝鸣这一说,周老爷高兴地眼睛都亮了,停下步子,盯着凤朝鸣急问:“是今日吗?” “是的,老爷,朝鸣都在纸上记着呢,错不了。”凤朝鸣确定地回道。 “好好好,这就去贤居。”周老爷快步往门外去,凤朝鸣从未见周老爷这般的着急又兴奋,完全没了往日的沉着与冷静,顿觉有点奇怪。 凤朝鸣来不及多想,快步跟上,陪周老爷出周家山庄。 周老爷到的前院,正巧与周吴氏碰了个正着。周吴氏见周老爷行色匆匆,屈膝行礼,问:“老爷,您这急匆匆去往哪?” “哦……夫人,今日是白前辈为我排毒之日,我正要去贤居。”周老爷回道。 “老爷,要不我陪您同去吧,我也正好去看看玉儿。”其实周吴氏也正要去贤居看萧红玉,没想到在前院遇到了急急出山庄的周老爷。 “夫人,你改日去看萧姑娘,今日留在山庄,山庄里还有很多事务要劳烦夫人打理,辛苦夫人了。”周老爷以山庄事多,需要周吴氏打理为由,拒绝周吴氏与自己同去贤居。 “是,老爷。”既然周老爷都这样说了,周吴氏只能打消了上贤居看女儿的念头,目送周老爷火急火燎地出山庄大门。 “老爷今日怎得这样的着急?”周吴氏不解地低喃道,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转身回慈和轩。 周老爷与凤朝鸣到的贤居,贤居院门开着,周老爷边往院里进边吩咐身后的凤朝鸣:“朝鸣,你等在厅上,不用跟来。” “是,老爷。”凤朝鸣停下身,躬身待周老爷走远了,才转向去往贤居的厅上。 周老爷轻车熟路地到的贤居禅室,见禅室的门也开着,周老爷不假思索,跨步进了禅室,正与刚排完毒欲出门的周萧景撞了个满怀。 四目相对,周老爷与周萧景双双愣在当场,直视着对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老爷,您来啦……”白头童翁见门口的父子二人相见,却僵在那,忙出声招呼周老爷。 “鸿泰给白前辈请安。”周老爷立在门口,拱手给白头童翁请安,眼睛却没离开过周萧景的身上。 “让开。”周萧景此时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个周老爷,正是自己心中怨恨了三十几载的生身父亲。恨意聚上眼眸,冷声要堵在门口的周老爷让路。 “景儿……”面对这个朝思暮想了三十余年的儿子,周老爷激动的声音颤抖。 “你是何人?莫挡我道,让开。”周萧景再次冷喝。 白头童翁见周家父子这般的僵持着,忙上前来,对周萧景道:“周公子,周老爷因中了风蛊之毒,中毒时间太长,毒性已深入骨髓。因此,老夫在为周老爷解毒,每月两次排毒,要一年多时间,才能减轻,今日又到了为周老爷排毒的时候。” 听白头童翁这般说,萧景退身一侧,恭声对白头童翁道:“白老前辈,我不识得此人。” “景儿,我们终是父子,请你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好吗?”周老爷见儿子这般的仇视自己,心下一酸,眼里泛起泪花来。 “周公子,容老夫作个中间人。周公子,老夫并不是倚老卖老,老夫觉得,人之发肤,受之父母,父母生养之恩大过天。你与周老爷之间的事,满粮也与我说过。既然你们父子今日相见了,那就坐下来,恩怨对错说清楚。之后,如周公子还认为是周老爷的过错,要怨要恨,定随周公子。你父子二人皆是老夫的病人,老夫解你们身上所中之毒,亦也愿解你们心中所中之毒。周公子,你就算给老夫一个薄面,也给周老爷一次机会,可行?”白头童翁语重心长地道。 白头童翁话毕,周老爷紧张地注视着周萧景脸上的神色变化。 周萧景的神色,冰冷中可见的闪过一丝痛苦和渴望。这让专注捕捉儿子神色变化的周老爷鼻头一酸,泪也掉出眼眶来,却不敢出声,静等周萧景开声。 白头童翁都这样说了,即使不给全天下人的面子,白头童翁的面子,周萧景是一定要给的;一来,白头童翁现在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二来,白头童翁是受人尊敬的江湖老前辈,既然开口了,这个面子就必须要给。 周萧景向白头童翁作一揖道:“白老前辈言重了,灭心遵白老前辈意……” 第414章 周老爷恸哭 见周萧景答应白头童翁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周老爷欣喜若狂,抹了一把眼里的泪,在满脸欣慰的白头童翁的引领下,三人在禅房的椅上坐了下来。 周老爷三十余年未见过儿子周萧景,此时的心里眼里,全是坐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周萧景。 “景儿,谢谢你能坐下来听我解释。”周老爷因激动而微颤着声音,红着眼眶,开始讲述三十年前的悲痛往事。 “景儿,当年我的父亲、你的祖父执掌周家山庄。有一日,突然收到一封恐吓信,要我父亲交出周家山庄七成的家产,不然便会屠尽周家山庄内所有的活物。我父亲吓得乱了分寸,接受了下人程大的建议,求助飘灵宫抗敌。飘灵宫宫主冥灵老鬼接受了我父亲的请求,但前提是:日后周家山庄的长孙,必须送到飘灵宫给冥灵老鬼为徒。我父亲自然同意了冥灵老鬼的要求,心下还暗喜,觉得自己为将来的长孙寻了个武功高强的师父。” “自求助了飘灵宫,那恐吓信上的敌家也再没出现过。两年后,你出生了,周岁宴那日,冥灵老鬼来山庄向我父亲讨要你。我父亲虽也不舍得将你这般小就让冥灵老鬼带走,然有约定再先,我父亲只能着小厮叫了我与你的娘亲,抱了你到冥灵老鬼的面前。” “我父亲与冥灵老鬼的约定,我与你娘亲根本不知,冥灵老鬼更是当我父亲与我和你娘亲的面,说出飘灵宫授徒的残忍规矩,我与你娘亲自是决不答应的。因此,我与冥灵老鬼打了起来,无奈我武功平庸,根本不是冥灵老鬼的对手。还因此被冥灵老鬼废了武功,甚至抓毁了我的下身,导致再不是完整之躯。” “你娘亲抱着你,拼死不松手,被冥灵老鬼一掌拍在后背心,落下内伤,之后又思你成疾,两年后便弃我而去……”说到爱妻的死,周老爷声音哽咽,强忍着眼里的眼泪往外涌,眼眶也愈发的红了。 “我父亲悔之晚矣,也郁郁而终。当初他也不知道,为将来的长孙提前定了个武功高强的师父,并非好事,而是大劫。然,一切都无力挽回。要恨就恨我艺不如人,如我武功高强,怎会让冥灵老鬼掳我幼子,伤我爱妻。” “从你被冥灵老鬼掳走的那日起,我便没有停止过寻你。景儿,并非是为父弃了你,而是为父无力护你……”周老爷说完往事,再也忍不住,竟双手掩面,无声恸哭起来。似要将积压在心里三十余载的担忧、想念和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周萧景垂下头,却有泪水落在膝上。此时,周萧景的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却不知是恨是爱。 白头童翁长叹一声,道:“造化弄人,一切皆是命。” “景儿,为父若知道是这样的后果,我就算用整个周家山庄的家产换你,为父与你娘亲都愿意……”肉眼可见,周老爷的内心,是有多么的痛苦。 “白老前辈,晚辈身体不适,需回房歇息,容晚辈先行告退。”周萧景站起身,向白头童翁躬身一礼后,便头也不回逃般地大步出房去。 “景儿……”见周萧景离去,周老爷急起身来,凄声唤道。 “周老爷,随周公子去,让他一个人静静,他会想通的。”白头童翁劝道,并着周老爷上禅榻打坐,平复心情后,再与周老爷运功排毒。 钱满粮与金凤凰到的贤居,已是申时。钱满粮将金凤凰先安置在贤居的厅上,着马富上了茶,请金凤凰稍等,自己先去后院找周萧景请示。 金凤凰满心期待地等在厅上,钱满粮匆匆往后院去。 本想先去周萧景房里请示周萧景,钱满粮又担心周萧景因中毒心情不佳,难以沟通。 思量再三,钱满粮决意先去找师父白头童翁,探探周萧景今日的状态。 见钱满粮来了,在制药房忙碌的白头童翁问:“乖徒儿,你准备何时去找小允?” “师父,徒儿今早已去漳山找过小允了,他带我去拜访了他的娘亲……”钱满粮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师父白头童翁,并说出金凤凰的来意。 “呀!金姑娘想今日见周公子,恐怕不行。”白头童翁摇了摇头道。 “大少爷他怎么了?”钱满粮听师父这样说,以为是周萧景身体有恙,急问。 “乖徒儿,周公子无碍。只是,今日是周老爷来贤居排毒日,很巧的,当时我也正给周公子排完毒,然后他们父子便撞在一起了。”白头童翁如实道。 “甚?老爷与大少爷见着了?”钱满粮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惊愕,脑里一片空白。 “是的,周家父子碰面了。而且,也坐了下来,周老爷向周公子解释了前因后果。” “师父,那大少爷怎么说?”钱满粮急切地想知道周萧景的态度。 “周公子需要时间慢慢想通,他回了房,到现在没开过房门。所以,金姑娘此时要见周公子,不妥。”白头童翁道。 “是,师父,我知道了,满粮先去安置那金凤凰。”对于周老爷与周萧景的见面,钱满粮此时不知是喜还是忧。 “去吧。乖徒儿,莫太紧张了,人各有命,顺天道而行,莫强求。”白头童翁意味深长地道。 “是,师父。”钱满粮强压住浮躁的情绪,退出制药房,回到贤居正厅。 见钱满粮返来厅上,金凤凰迫不及待地起身迎了上来,渴盼地问:“大表哥,萧景表哥呢?” “表妹,我师父刚给大少爷运功排毒完,大少爷体虚,需静养两日,不便见客。大少爷着我将表妹安置到山庄住下,待大少爷好些了,定唤表妹相见。”钱满粮编了一套由头,意在稳住金凤凰,跟自己下到周家山庄去。 “萧景少爷没事吧?”金凤凰听钱满粮这一说,一脸担忧地问。 “表妹放心,有我师父在,大少爷不会有事的。表妹且定下心等两日。表妹,走,随我回周家山庄……” 第415章 金凤凰被安置在五福轩 金凤凰别无它选,只能跟着钱满粮下到周家山庄。 钱满粮叫来两名丫鬟,着丫鬟领金凤凰到五福轩住下,并着重交代两名丫鬟,要尽力伺候好金凤凰。 “大表哥,凤凰既然来了周家山庄,是不是应该去向周老爷请个安?”金凤凰道。 “表妹莫急,你先住下,我会禀知老爷。待老爷发话,我便到五福轩领你去拜见老爷。”钱满粮应声。 “好吧。”金凤凰第一次来周家山庄,一切都很陌生,也只能听从表哥钱满粮的安排。 待丫鬟领了金凤凰往后院的五福轩去后,钱满粮急步去向泰元馆。 周老爷在贤居做完排毒,依依不舍地下到周家山庄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发话凤朝鸣:“任何人都莫要来扰我。” 钱满粮到的泰元馆,见凤朝鸣守在老爷紧闭房门的书房外,轻问:“老爷在书房吗?” “是的,上午从贤居回来,老爷就将自己关在书房,并吩咐任何人不可打扰。”凤朝鸣低声回道。 “嗯,表哥,我在这候着,你去歇会。”钱满粮替下了凤朝鸣,守在周老爷的书房外。 凤朝鸣退下后,隔了盏茶功夫,书房里传来周老爷疲倦的低哑声:“满粮,你进来。” “是,老爷。”钱满粮忙推门而入,见周老爷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后的椅上。 钱满粮返身关上门,转身近前到书桌前,躬身道:“老爷,满粮刚从贤居下来,师父都告诉我了……” “嗯。”周老爷回应了一声,沉默片刻,起身来,走到歇息椅上坐下,招手示意钱满粮坐。 钱满粮顺从地坐在周老爷的下侧,静等周老爷开口。 “萧景和我想象中长的一般,你们表兄弟相貌相似,我想象中的萧景,大概就是照你的相貌来的。”周老爷嘴边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老爷,大少爷会想通的。”钱满粮见周老爷神色憔悴,真不知道用什么言语安慰周老爷。 “无妨,顺其自然吧。”周老爷振作起精神,睁着红肿的眼问钱满粮:“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回老爷,司马允的娘亲已出师仕女院,仕女派有规矩,出师的弟子,便不能踏足仕女院。因此,满粮想到了金凤凰,她还未出师,就能帮我们去仕女院取那山泉水。”钱满粮如实禀报。 “只要能取来那济山之水,不管是谁,都是我周家山庄的大恩人。”取水之事有了着落,周老爷放下心来。 “只是,那金凤凰在取水前,要求见大少爷。满粮只能将她带回来了。本是直接上的贤居,后听从师父之意,让满粮先安顿好金凤凰,待大少爷心情平复了,再向大少爷请示金凤凰的事。所以,满粮已将金凤凰带回山庄,暂安置在五福轩住下。”钱满粮道。 “你安排便是。”周老爷只在意儿子周萧景所中的毒能解,其他的事,全交由钱满粮去处理。 “是,老爷。我明日再上贤居,去看看大少爷,希望在这个月圆日能让金凤凰取来济山之巅的山泉水。” “只要金凤凰肯帮萧景取来济山之颠的水,她开任何条件,都答应她。”周老爷救儿心切,让钱满粮放开手去办事。 “如满粮没猜错的话,金凤凰的条件,无非是要与大少爷成就姻缘。” “成就姻缘……唉!我自是巴不得萧景能娶妻。可是,如金凤凰知道萧景身带残缺,她还会执意嫁给萧景吗?”周老爷忧心叹息。 “老爷,只能走一路看一步了。当前最重要的,就是解大少爷身上的毒,其他的都不重要。金凤凰心甘情愿要嫁,无人逼她,怪不了谁。”钱满粮冷静地道。 “也只能如此了。我累了,要睡一会,满粮,你辛苦了。”周老爷揉着太阳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是,老爷,满粮告退。” 钱满粮退出泰元馆,去往五福轩,金凤凰正坐在厅里发愣,见表哥来了,忙起身迎了上去:“大表哥,周老爷怎么说?” “表妹,我已禀明老爷,老爷的意思是,等表妹与大少爷相聚后,你与大少爷一起去见老爷。老爷让你在山庄安心住着,缺什么尽管说,并一再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表妹。”钱满粮圆滑地将话说的委婉又好听。 “凤凰明白周老爷的意思。大表哥,两日后,您可要让凤凰见萧景表哥。”金凤凰始终知道自己来此的目的,提醒钱满粮。 “我记得的,表妹放心。这两日你就安下心来,全当歇养了。”钱满粮笑道。 “多谢大表哥成全凤凰。”金凤凰向钱满粮表示谢意。 “都是亲眷,无需客气。你且歇着,晚饭自会有丫鬟送来。我去给你拿两身衣服换穿,一会着丫鬟一并送来。” “谢大表哥……” 钱满粮辞了金凤凰,退出五福轩。待安排好手头的事,一日连轴的奔劳,加之对周萧景身体的担忧,让钱满粮觉的身心疲惫,就想躺下好好歇歇。 一夜无梦,钱满粮补好觉,第二日一早醒来,洗漱穿戴好,便匆匆赶到贤居。 马富开的院门,钱满粮急步进院,往周萧景居室门口去。 媚姑娘正将早饭送到上官慕婉房外的案几上,见师兄神色凝重地呆站在周萧景的房门前,媚姑娘上前,轻唤道:“师兄,这么早来了,定没吃早饭吧?” 钱满粮摇了摇头,却没出声。 “师兄,走,先去饭厅吃早饭,周公子应该还在睡觉。”媚姑娘牵起师兄的袖襟住饭厅去,钱满粮顺从地跟在师妹的身后。 到的饭厅,马康正端了早饭,要送给周萧景,钱满粮对马康道:“小康,一会你留个心,看看大少爷神色如何?是冷还是暖……” “回钱管家,不用猜,大少爷的脸色,定是冰般冷的。小的送了几次饭菜到大少爷房里,大少爷都一个神色:冷若冰霜。”马康笃定地回钱满粮的话。 钱满粮心下叹息一声,便不再说话,在饭桌边坐下,心不在焉地吃着媚姑娘端上来的早饭。 不一会,却听见饭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马康面带惊喜地跑了进来,向正在吃早饭的钱满粮道:“钱管家,大少爷叫你去他房里……” 第416章 周萧景祭拜娘亲 钱满粮急速起身,放下手中的筷子,就往周萧景住的厢房去。 “大少爷……”钱满粮到的周萧景居室门外,恭声唤道。 “进来。”房里传来周萧景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 “是。”钱满粮轻推开房门,神态恭敬地跨进房去,并随手关上房门。 “坐。”坐在桌边的周萧景出声,并道:“以后莫叫我什么大少爷。” “这……”钱满粮顺从地在桌边坐了下来,为难地道:“我该如何称呼您?” “我大还是你大?”周萧景面无表情地问。 “听老爷说,我比您大半盏茶功夫。”钱满粮答道。 “如此,你以后便称呼我为表弟即可。” “这……” 不待钱满粮多说,周萧景道:“说说我娘亲,她是怎样的一个人?相貌如何?把你知道的都说来。” “姨母故时,我亦才三岁,着实没有记忆了。但听我娘说起过,说姨母与我娘长相相似。如您想听,我只能将我娘亲的长相告知与您。”钱满粮如实回答。 周萧景一阵沉默,轻蹙了蹙眉:“算了,就让她一直在我的梦中吧。她的坟茔在哪?我想去祭拜她。” “姨母葬在周家坟林,我领您去。”钱满粮道。 周萧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的天际,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钱满粮见状,也不敢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片刻后,周萧景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 钱满粮连忙应声,率先到的房门边,打开房门,侧身让周萧景先行。两人一前一后,出贤居,朝着周家坟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周萧景神色冷峻,步伐稳健,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沉重的回忆上。钱满粮跟在他身后,心中暗自揣测这位表弟的心思,却也不敢多问。 周家坟林位于周家山庄东侧六里余地外的山洼处,四周古木参天,幽静而肃穆。坟林入口处,几块青石碑矗立,上面刻着周家历代先祖的名讳。 钱满粮带着周萧景穿过石碑,径直走向一座略显孤寂的坟茔。 “姨母的坟就在这里。”钱满粮停下脚步,低声道。 周萧景站在坟前,目光凝视着那块略显斑驳的墓碑,上面刻着“周秦氏湘朵夫人之墓”几个字。他缓缓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着墓碑,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石头,仿佛能感受到那遥远的温度。 “娘亲……”周萧景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钱满粮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涌起一阵酸楚。周萧景一岁就被冥灵老鬼掳走,对母亲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如今站在母亲的坟前,心中那份压抑多年的情感,终于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周萧景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来,转身对钱满粮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钱满粮点了点头,恭敬地退后几步,转身离开了坟林。他知道,此刻的周萧景需要独处,去面对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感。 待钱满粮走远后,周萧景跪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轻轻放在墓碑前。那是周萧景周岁那日,母亲秦湘朵亲手戴在周萧景脖子上的唯一留给周萧景的遗物,周萧景一直贴身携带,从未离身。 “娘亲,孩儿回来了。”周萧景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这些年,孩儿一直在外漂泊,未能尽孝于您坟前。如今,孩儿回来了,定会查明当年的真相,为您讨回公道。” 周萧景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向母亲许下一个誓言。 风轻轻拂过坟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周萧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这片土地的气息深深印入心底。 良久,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墓碑,转身离开了坟林。 走出坟林时,周萧景的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大少爷。”等在坟林外的钱满粮远远地迎了上来,见他神色如常,心中稍安。 周萧景淡淡道:“走吧。” 回到贤居,周萧景率直到的白头童翁的禅室,白头童翁已等在禅榻上。 周萧景近前,向盘膝而坐的白头童翁行了一礼,上榻盘腿而坐,在白头童翁内力的引领下,做第二次的排毒。 钱满粮等在禅室门外,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听的禅室内白头童翁道:“周公子,今日的排毒到此为止,老夫给你的药丸,如喉管还疼痛,你就服下一丸。待再排三到四次毒,你喉管也就不会疼痛了。” “是,谢白老前辈。” “去吧,回房静养着。” “是,晚辈告退……” 待周萧景出的禅房来,钱满粮躬身侧立在禅房门边:“大少爷,我有事与您商量……” 周萧景皱了皱眉,边往居室去边道:“房里说。” “是,大少爷。”钱满粮忙跟了上去。 到的周萧景的居室内,二人在椅上坐下,周萧景一言不发,神色冰冷。 见周萧景不说话,钱满粮只能先开口:“大少爷,我昨日去找了我师弟的娘亲,她是仕女派已出师的弟子。然,她告知我,但凡仕女派出了师的弟子,一律不可再踏进仕女院。因此,我又找了另一位尚在仕女派修行的弟子,此女是我的表妹,亦也是您的表妹。” 周萧景依然不搭话,只是冷着脸听着。 钱满粮看了周萧景一眼,继续往下说:“那姑娘您也见过,就是上次在黎宫对您说她与您有婚约的那个红衣女子。” “哼!一个疯女。”周萧景嫌恶地冷哼道。 “大少爷,起初我也不信她所说的与您有婚约。后来遵老爷吩咐,去向她的父亲证实,说她与您的婚约,是由太老夫人定下来的……”钱满粮为了周萧景肯见金凤凰,只能半诓着。 “荒唐,太老夫人怎知周家山庄后几代是生儿还是生女?”周萧景对这种婚约嗤之以鼻。 “我和老爷也觉得太玩笑了,但那姑娘却较了真。我求她为大少爷去仕女院娶那山泉水,她却要求先见到您。所以,我只能将她带回来了,现安置在山庄暂住着。”钱满粮如实道:“我已禀知老爷,老爷的意思是,让大少爷以解毒为重……” 第417章 夜访客 钱满粮说完,周萧景却是沉默,一脸的凝重。 良久后,周萧景道:“明日未时,带她来。” 见周萧景松了口,一边紧绷着神经的钱满粮,心下也松了一大口气,连声应答:“是,大少爷。如此,您先歇养着,如需要什么东西,您告诉马康,让他下山庄传话,我备了送来。” 钱满粮退出周萧景的内室,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欣慰来。钱满粮去到禅室,向师父请安后,便出贤居下山去。刚出贤居院门,就与从漳山返回贤居的司马允撞了个满怀。 “师兄,你早回来啦?”司马允笑嘻嘻地问道。 “我昨日回来的。”钱满粮心情好,愉快地回应司马允。 “那金凤凰是不是被你带回来了?她不会在贤居吧?”司马允神秘兮兮地伸颈往贤居院内看。 “你定是去过凤凰居了吧?” “嘻嘻……师兄,什么都瞒不过你。我以为你还在凤凰居,所以偷偷潜进去看了看。”司马允讪笑道。 “金凤凰在山庄暂住,明日未时会来贤居,你到时候稍避避。”钱满粮边说边往周家山庄下。 “哦,知道了。师兄,你不多留一会吗?”司马允唤道。 “不了,你托我带给你师姐的珠花,我上次就交给她了。” “师兄,师姐收了没?”司马允听师兄提珠花一事,忙舔着脸快步跟上钱满粮,急切地问。 “收下了,戴不戴我就不知道了。我走了……”钱满粮挥了挥手,径直往周山庄回。 “收了就好,收了就好,总有一天师姐会戴上我送的珠花的。”司马允激动地直搓手,兴奋地自语,一溜烟往贤居院里跑去。 子夜时分,周老爷的内室依然亮着灯,儿子周萧景的出现,让周老爷处在极度的亢奋状态,竟失眠了。 正当周老爷一遍又一遍地将周萧景的样子在脑里呈现时,房门却被轻轻叩响。 未待周老爷出声,周老爷房内的暗门便被打开,从里面闪出三个身手矫健的身影来,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手持不同的武器,呈人字形护在周老爷的床前。 “谁?”周老爷缓缓问道,声音沉稳而带着威严。 “我……”门外来客只简单地回了一个字。 周老爷听到门外夜来客的回声,忙从床上坐起身,边摆手示意三个护卫退下边应声道:“稍等,我马上来开门。” 护在周老爷床前的三名护卫,悄无声息地又隐回到暗门后。 周老爷下了床,披上外袍,稳步去开了房门,只见门外来客身着黑斗篷面戴黑巾,未等周老爷开口,便径直闪身进房,自顾自在桌边坐了下来。 待周老爷关上房门,略显紧张地也在桌边坐下时,来客一挥袖,将桌上的烛火熄灭,道:“议事。” 第二日未时,金凤凰心情激动地随了钱满粮上到贤居见周萧景。 周萧景的内室,周萧景神情冷漠地坐在椅上,对向自己屈膝请安的金凤凰视若无睹。 “萧景表哥……”金凤凰面对表情冷冰冰的周萧景,怯怯地唤了一声。 “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肯去娶济山之巅的山泉水?”周萧景话语直切主题,语调里不带一丝人情味。 “萧景表哥,我……”被周萧景这般直接问话,金凤凰顿时愣住了,一时却不知如何回答。 “表妹,你有话就直接和大少爷说,无妨。”一边的钱满粮,柔声对金凤凰道。站在钱满粮的立场,自是很想金凤凰能一直陪着周萧景,哪怕是周萧景身体残缺,为了表弟一生着想,自私也罢,无情也罢,钱满粮都希望周萧景身边有个忠心不二的人生死相随。 “我……”金凤凰回过神来,提了提精神,正色着:“凤凰别无他求,只求能与萧景表哥成亲。” “如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就不肯去取水?”周萧景抬起头,目光冷凛地直视金凤凰。 “并非如此,仕女派有规定,如不是救治自己最亲的人,谷院主是不会送济山之颠的山泉水的。”金凤凰如实道。 周萧景眼里闪过一丝质疑,随后垂下眼睑,作沉思状。 “何况,萧景表哥与凤凰早有婚约,成亲也是顺理成章之事。”金凤凰强调道。 立在一旁的钱满粮,屏住呼吸,静观事态进展。 见周萧景冷着脸一言不发,站在周萧景面前的金凤凰,心下也是忐忑不安,不知道周萧景会有什么样的决定。 周萧景沉默良久后,复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面前的金凤凰,缓缓道:“你可想好了,今日你的决定,日后莫要后悔与怨恨,无人逼你。” “不后悔,虽无媒妁之言,但先母之命,凤凰定是要做到的。”金凤凰神色异样坚定。 “哼!”周萧景眼带讥讽地发出一声鼻音:“既然你执意要与我成亲,我便遂了你的愿。” 周萧景转向钱满粮道:“烦劳你请了白老前辈到厅上,做个见证人,即刻拜堂。” “这……大少爷,这是不是太仓促了?容我回山庄向老爷禀明,大办……” “不必。”未待钱满粮说完,就被周萧景与金凤凰同声打断了话。 “大表哥,就按萧景表哥所言,即刻拜堂。”也不知道是金凤凰怕周萧景反悔,还是欲讨周萧景欢心,竟也同竟周萧景简办婚事的决意。 “这……”钱满粮踌躇着,不知如何劝说。 “无需繁文缛节,速去请白老前辈。”周萧景提高声音道。 “是,大少爷。”钱满粮只能听从周萧景的吩咐,忙出房去请师父白头童翁。 周萧景起身来,自顾自出房往贤居的厅上去,金凤凰紧随其后。 钱满粮到的制药房,师父白头童翁、师弟司马允和师妹媚姑娘都在。见钱满粮急急闯入制药房,司马允笑道:“师兄,你这一脸忧喜交加的样子,是又有什么难事要找我们帮忙了?” 钱满粮回了回神,先向师父行礼请安,而后语带懵圈地请师爷上厅:“师父,我家大少爷请您上厅里做他与金凤凰的证婚人……” 第418章 拜堂成亲 “拜堂成亲?他们需要这般的匆忙简易么?”司马允首先叫了起来,惊的满脸的不置信。 “是啊,周公子怎得突然要成亲了?何况周老爷就在山庄,就算不大操大办,也理应将周老爷接来贤居,主持周公子的婚事。”白头童翁也觉突然,不解地道。 “师父,您也知道老爷与大少爷间的嫌隙,大少爷怎会叫老爷来贤居主持他的婚事。再且,大少爷原是不肯成亲的,无奈金凤凰执意要成了亲,才回仕女院取山泉水,因此……”钱满粮的意思,大家自然明白。 “师兄,既然如此,我去看看金姑娘,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顺便也略作准备,将厅堂稍作布置。”媚姑娘理解金凤凰的心情,也想帮金凤凰准备准备,好漂漂亮亮地与她的如意郎君拜堂。 “有劳师妹。”钱满粮感激师妹的善解人意。 “乖徒儿,为师总觉不妥,叫为师给他们做证婚人,周老爷日后知道了会不高兴。”白头童翁为难地道。 “师父放心,老爷只会感激师父,定不会不高兴的。”钱满粮打消师父的顾虑。 “好吧,为师也就勉为其难了。”白头童翁放下手里的药材,问钱满粮:“现在去厅上吗?” “师父,我们先去厅上看看。” “我也去。”司马允喜欢热闹,早按捺不住了。 “不行,金凤凰识的你,你不能露面。”钱满粮拒绝司马允上厅里凑热闹。 “这不得将我憋死吗?”见师兄不让自己露面,司马允委屈巴巴地嚷道,一脸的不甘心。 钱满粮不管司马允,搀起师父,出禅房往厅上去。 师徒二人到的厅上,马康、马富、茗香和另三个丫鬟,已在厅上忙碌布置。 媚姑娘去到周萧景居室门外,柔声唤出金凤凰,二人相互行礼并相互自我介绍后,媚姑娘将金凤凰带到自己的内室,媚姑娘对金凤凰道:“金小姐,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贤居一时也没准备,只能稍加布置,为周公子与金小姐完婚。” “多谢媚姐姐,无妨,只要能与萧景表哥成亲,其他的繁文缛节都可略过。”金凤凰终于如了己愿,自是不在乎什么风光娶嫁了。 “真替金小姐高兴,能与自己的意中人白首偕老,着实是最幸福的事。金小姐,我这有一套新嫁衣,如金小姐不嫌弃,就算是我送与周公子与金小姐喜结良缘的贺礼。”媚姑娘由衷祝福。 “媚姐姐言重了,如此,凤凰谢过媚姐姐。”金凤凰屈膝含首,向媚姑娘行礼示谢。 “金小姐不必多礼,来,我帮你梳妆换衣。” 司马允怎甘心错过这难得的热闹,见师兄不让自己露脸,便眼珠一转,心生一计,顿觉得意,急步溜出制药房,往厨房去。 白头童翁将新人拜堂的时辰选在戌时,如此,就空出更多时间做准备。 钱满粮趁这空档,急回了一趟山庄,一来是向周老爷禀报周萧景要在贤居成亲一事。二来也是为周萧景拿套拜堂穿的新衣。 周老爷接到钱满粮匆匆来禀的消息,似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地道:“随他意吧,他想如何便如何。” 见周老爷神色淡然,钱满粮心下忐忑,不知周老爷在想什么。 “令家丁抬些酒菜上去贤居,需要什么尽管在山庄里取。”周老爷吩咐。 “是,老爷。”钱满粮恭声应道。 “满粮,你稍等。”周老爷回了内室,钱满粮等在厅上。 不一会,周老爷手捧一套新人的拜堂衣,回到厅上,递与钱满粮,道:“这套新衣,我准备了十五年。如萧景没被掳走,十五年前就该穿上这新衣拜堂成亲了,如今晚了十五年,但总算用上了。满粮,你替我送去贤居,恭祝他们白头到老,早……” 周老爷本是要说“早生贵子”的祝语,说了一个字,便哽在了喉里,脸上的神色也异样的伤感。周老爷挥了挥手,转身步态沉重地往后堂去。 钱满粮不敢出声,理解周老爷的痛苦,待周老爷进了后堂,钱满粮才捧着新衣退出了泰元馆。 贤居的厅上,已尽力布置的喜庆,戌时一到,一对新人便在厅上拜了天地。 当周萧景掀开金凤凰的红盖头时,也不禁被红盖头下金凤凰娇羞的美貌吸引的失了神。 望着周萧景脸上复杂的表情变化,金凤凰抬眸,欲语还休地温柔迎视周萧景。 周萧景回过神来,又换上冷冷的神色,道:“我已与你成亲,这个月圆夜,你可能将那济山之巅的山泉水取了来?” “夫君,凤凰定尽力去向谷院主讨水……”金凤凰回应。 “不是尽力,是一定。”周萧景用命令的口吻,厉声道。 金凤凰正要接话,却听得从厅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你这人好生的不近人情,难不成你与这姑娘成亲,就是为了那济山之巅的山泉水吗?” 厅外出声怒怼周萧景之人,正是躲在厅门处看热闹的司马允,见周萧景这般的态度对金凤凰,顿生出打抱不平的心来,出声指责周萧景。 “你是何人?与你有甚干系。”周萧景转过身,面对厅门,冷喝道。 “呵……自是与我无甚干系,但我着实看不下去。如此简易的婚礼,这姑娘也愿意与你拜堂。然你呢,拜完堂就目的明确,意在那济山之颠的山泉水,你娶这姑娘,不就是别有居心的么。”司马允跨步进厅来,这一照面,将厅上识得司马允声音的人惊的个个目瞪口呆。 原来,司马允为了凑热闹看金凤凰拜堂,又怕被金凤凰看见自己,所以,眼珠一转,想出个应对的办法来。司马允从制药房溜进厨房,将双手伸进灶膛里,手掌在灶膛壁上蹭了又蹭,然后将灶膛灰一股脑地抹在自己细皮嫩肉的俏脸上,将全脸抹上黑灰后,司马允又趴在水缺里照了照,确定自己黑的只剩眼白是白的黑脸已无人能识后,才潜到厅门旁往厅上瞅。 周萧景见是个满脸黑灰,一说话就露出两排白森森牙齿的人进厅来,冷哼道:“哪来的山魈怪物,在此指手画脚……” 第419章 司马允打抱不平 419、司马允打抱不平 “你说的对,我就是山魈怪物,江湖人送黑……” “哎呀,黑娃兄弟,你怎来了?好久不见。走走,我们上饭厅喝一蛊。”钱满粮知道司马允的脾气,容易被点爆,届时与周萧景一言不合动起手来,自己帮谁都不是。于是,未待司马允说完,就忙接下话,并快步上前,一把搂住司马允的肩,就往厅外推。 见师兄将自己往厅外推,司马允边往外去边回头对金凤凰叫道:“金姑娘,你可要留意了,万莫被这冷面的郎君辜负了……” 钱满粮见司马允语不饶人,忙伸出手去捂住司马允的嘴,推着司马允急步出厅去。 “咳咳……周公子莫往心里去,这黑……黑娃就喜欢呼呼喳喳。”白头童翁忙出声,调节尴尬的气氛。 周萧景沉下脸,回过身,向白头童翁深作一揖:“今晚有劳白老前辈,晚辈先回房歇息了。” 未待白头童翁接话,周萧景撇下厅上的新娘子金凤凰,转身就往厅外去。 “周公子请留步。”一旁的媚姑娘见周萧景独自离去,忙出声叫停周萧景,诧异地问:“周公子不将新娘子带回房去么?” “烦请媚姑娘一会告诉你师兄,让他将金小姐带回周家山庄安顿,明日金小姐便会离开。”周萧景停在厅中央,头也不回地应声。 “可是,今日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 “哎呀,媚儿,让周公子回房歇下,周公子身上的蚀喉散毒还未解,只能暂委屈金小姐了。”白头童翁知周萧景不能人道的内情,忙出声为周萧景解围。 “媚姐姐,我没事,一切听夫君安排……”金凤凰望着周萧景再次往厅外去的背影,甜蜜的同时,又觉从心里泛起隐隐的酸楚。 金凤凰虽知周萧景身中蚀喉散毒,无法与自己共度洞房花烛夜,但心中仍不免有些失落。她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心中暗自思忖:“夫君如此冷淡,莫非对我并无情意?” 媚姑娘见金凤凰神色黯然,心中不忍,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金小姐,周公子身中剧毒,身体虚弱,今日之事也是无奈之举。你莫要多想,待他毒解之后,定会好好待你。” 金凤凰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媚姐姐,我明白的。夫君身体要紧,我不怪他。” 白头童翁见状,也走上前来,捋了捋胡须,笑道:“金姑娘果然贤惠,周公子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你放心,老夫定会尽力为他解毒,早日让你们夫妻团聚。” 金凤凰点了点头,心中稍感安慰。今日虽未能如愿与夫君共度良宵,但金凤凰相信,只要自己真心待周萧景,终有一日会赢得周萧景的真心。 钱满粮推着司马允出了厅,一同去到司马允的房里。钱满粮望着司马允脸上的灶灰,哭笑不得地嗔道:“你呀,要是我不把你推出厅,你定会将他们的婚事搅了。” 司马允撇了撇嘴,不满道:“师兄,你这话可不对。我司马允虽玩心重,但也知道轻重。我就是想看个热闹,谁知你那表弟,竟这般的待金凤凰……” “你这是又犯了怜香惜玉的毛病了。”钱满粮拿来湿帕巾,递给马司马允:“赶紧将脸上的黑灰擦了去。” “我并非是怜香惜玉,只是听那周萧景的语气,完全是为了利用金凤凰去取济山之颠的山泉水。有求于人,还一副理所当然高高在上的样子。”司马允接过湿帕巾,边擦脸边愤愤不平地道。 “小允,人各有命,莫要去管他人的因果。金凤凰如不心甘情愿,谁都利用不了她。”钱满粮在椅上坐了下来,怅然若失地发起呆来。 “这金凤凰也是自找的,当初如答应嫁与我,我定不会让她这般的委屈。”司马允自顾自唠叨道,转念又一想:“不对,娶了金凤凰,我与我的媚师姐就无缘了。师兄说的对,莫去管他人的因果,金凤凰命该如此。” 厅内,媚姑娘扶着金凤凰坐下,轻声安慰道:“金小姐,若你累了,就先上我的房里歇歇,你要是不愿去周家山庄住,那今晚就睡在我的房里。” 金凤凰点了点头,道:“多谢媚姐姐,今日多亏有你。” 媚姑娘微微一笑,道:“金小姐不必客气。” 金凤凰起身,向白头童翁盈盈一礼:“多谢老前辈,晚辈先行告退了。” “金姑娘,随媚儿去吧。”白头童翁眼带惋惜地望着金凤凰随媚姑娘出厅去。 厅内只剩下白头童翁,望着空荡荡的厅堂,白头童翁摇了摇头,喃喃道:“这周萧景,性子倒是倔强。不过,金姑娘如此贤淑,他若能放下心中芥蒂,倒也是一段良缘。” 白头童翁也转身离开了厅堂,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摇曳,映照着空荡荡的喜堂。 周萧景独自坐在房中,手中握着娘亲留给自己的玉佩,神情凝重。望着窗外的月色,周萧景心中思绪万千。蚀喉散的毒虽让他身体虚弱,但更让他痛苦的是心中挥之不去如鬼魅般随行的阴影。 钱满粮回到山庄,知周老爷定会等自己从贤居回来,便径直去了泰元馆。 周老爷在书房静坐着,心中感慨万千,脸上却不动声色。周老爷神色淡然地听钱满粮将周萧景与金凤凰拜堂成亲的事详细禀与自己听。 未了,周老爷问:“金小姐与你回来了吗?” “回老爷,少奶奶在贤居与如媚同榻。” “嗯,也是委屈了金小姐,希望她能真心陪着萧景……”周老爷祈愿。 “会的,少奶奶对大少爷的确是一片真心。”钱满粮对金凤凰这个表妹,心里不知是同情还是怜悯。 第二日,媚姑娘醒来,已不见了昨夜与自己同榻而眠的金凤凰,桌上留有一张金凤凰手书的字条,上写道:“媚姐姐,原谅凤凰不辞而别,谢谢媚姐姐送凤凰的新嫁衣。媚姐姐对凤凰的好,容凤凰来日再报答。金凤凰亲笔。” 第420章 锦儿转变 锦儿那夜被方云印暴打,一身淤青,伤痕累累。锦儿躺在床上三日三夜,想过自戕,然终没有勇气。 方云印也彻底将锦儿当成了发泄工具,打过锦儿的第三日晚上,方云印不顾锦儿的反抗,又狠狠扇了锦儿几个大耳刮子,强行在锦儿身上发泄兽欲。痛快后,方云印翻身躺下,嘴里不干不净地胡骂几句,倒头就睡。 锦儿欲哭无泪,心里生起恨来,恨方云印这个下作货这般的待自己,恨周不易始乱终弃。 望着窗外漆黑的夜,不甘像虫蚁般啃噬着锦儿的五脏六腑,锦儿闭上眼睛,极度的困倦与身体上的疼痛,让锦儿瞬间沉入睡梦里。 梦中,周不易冷着脸,怒斥锦儿:“安生过你的日子,莫要再来纠缠本县,如若不然,休怪本县不念旧情。” “老爷,您如能念旧情,锦儿也不会是今日的遭遇。”锦儿哀声道,内心依然对周不易抱着希望。 “哼!你只是一个奴婢,现今有了自由身,有了自己的小家,你尚还不知足?” “老爷,这不是锦儿要的,锦儿只想一辈子伺候在老爷身边……” “呵……痴心妄想,快滚开,莫要让本县再看到你。”周不易手指着跪在地上哀哀哭求的锦儿,着锦儿滚开。 锦儿怎肯罢休,一把抱住周不易的脚,求道:“老爷,不要扔下锦儿……” “你这贱婢,着实讨厌。”周不易怒的一脚踢在锦儿的胸口,将锦儿踹翻在地,挣脱锦儿的纠缠。 锦儿嚎啕大哭,又爬起身来,扑向周不易,一把抱住周不易的腰。 周不易却面色狰狞地伸出双手,紧紧掐住锦儿的脖子。 锦儿顿时被周不易掐的喘不上气来,在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呜呜”声。 锦儿梦魇的挣扎声,将睡在一旁的方云印吵醒了。方云印见锦儿紧闭双眼,面露痛苦状,像一具被毒死的尸体般扭曲着。方云印顿时嫌恶地挥手两巴掌扇上锦儿的脸,锦儿瞬间被打醒,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臭婊子,当初老子与印兄在衙门内府床上一起干你的时候,也不见你叫得这般响。你这是梦里又与哪个野汉子苟合了?”方云印口不择言地骂道。 “你说的甚衙门内府床上?”锦儿没明白方云印的意思,不解地问。 “事到如今,老子也不怕你这个贱人知晓。当初周大人将你这个贱人送到衙门内府,就是犒劳老子与印兄的。”方云印觉的,这锦儿已是自己的掌中之物,就算告知她实情,料锦儿也生不出事来。 “我怎得一点都不知道?”锦儿努力回忆,却拼凑不起任何的画面。 “你这贱人,春心荡漾,喝下迷情酒,哪还有记忆。”方云印困意袭来,喃喃道:“贱人,老子真后悔娶了你,要是晚点出声,老子就娶了巧环了。嫂子真好,温柔贤惠……” 此刻,锦儿才恍然大悟,自己只是周不易的一个工具人,帮周不易在史玉芬的饭菜里下药,又被周不易送与自己的手下玩乐。锦儿却从始至终幻想攀上高枝成为周不易的枕边人,一切都只是锦儿在做着可望而不可即的美梦。 锦儿的眼角,涌下两行泪来。 次日一早,锦儿早早起了床,精心做好早饭,将尚在熟睡的方云印今日要穿的衣服准备好。又将换下的脏衣服收在盆子里,拿到院子里洗。 方云印一觉醒来,见床上已无锦儿的踪迹,口里嘟囔道:“这贱人去哪了?” 正要发声喊锦儿的方云印,却听的院里传来洗衣的声音,觉的奇怪,起身来,出了房门,见锦儿蹲在院里搓洗盆里的脏衣服。 锦儿听的声音,抬头见是方云印起床了,忙站起身,将湿答答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温柔地道:“早饭在桌上,吃饭吧。” 只隔了一宿,锦儿竟变得这般的听话,方云印得意地一笑,道:“果真是拳腿之下出好妻。” “当家的,之前是锦儿不懂事,请当家的原谅一二,今后锦儿定好好与你过日子。”锦儿满脸诚恳地向方云印道歉。 “知道就好,今后好好伺候我,我也就吃点亏,好歹也有个家。”方云印挺了挺背,训斥道。 “是,当家的,锦儿以后都听当家的。”锦儿卑躬地回应方云印。 日子在锦儿的恭顺中风平浪静地过着。方云印的脸上,也开始露出胜利者的笑来。 印云方见方云印这些日子来上值时,总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不禁好奇,拉了方云印到一边,问:“方兄弟,你这是有什么喜事吗?这些日子见你气色很不错。” “嘿……印兄,不瞒你说,我家里那个贱人,已被我收拾服贴了。现如今对我是唯我命是从,温顺的像只绵羊般。”方云印得意地显摆道。 “上次你脸上的血槽是锦儿给你拉的吧?”印云方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损方云印。 “所以,我对这贱人没客气,一顿拳腿。现在乖了,听话的紧。”方云印将下巴抬了抬,一脸的不屑。 “哎呀,你还真动手啊?女人是水,要疼惜……” “如她有嫂子那般温柔体贴,我自会疼她。现如今好了,不是我吹牛,她现今可比嫂子还勤快持家。特别是……”方云印四下望了望,附身到印云方耳边,轻语道:“这骚浪货,床上功夫着实是好。当初我俩睡她,她被迷晕,都是任由我们摆布,像具尸体般。如今不同,真他娘的带劲。” 见方云印这般的美滋滋,印云方不免心痒痒:“现在知道锦儿的好了?当初我就是故意让与你的。” “呸!你要是觉得你吃亏,来,我们再换换?”方云印调笑道。 “那倒不用,我不贪心,有个安分守己的婆娘,安安生生过日子便可。”印云方一口拒绝。 “嘿……锦儿床上的好,你也再尝不到喽。”方云印似很自得。 “改日我得亲自去你家看看,是不是如你说的,锦儿变的温柔贤惠了。”印云方怀疑方云印说大话。 “印兄,你这是不信我?行,随时去我家,让你看看什么叫女人的温柔体贴……” 第421章 暗插眼线 上次武县茶场之事,钱满粮在周记老茶场边的小林里,听的沙金洲要去武戈馆雇武师烧毁周记茶场的谋划。于是,钱满粮第二日便去了武戈馆,将武戈馆近三天的武师尽数雇了。 而后,钱满粮又吩咐五名护卫,前去武戈馆受雇做武师,意在专等三日后沙金洲雇了自己安插在武戈馆的五名护卫。 一切都按钱满粮所安排的顺利进行着,直到沙金洲带了随从与五名从武戈馆雇来的武师,准备再次火烧周记茶场时,被钱满粮带了同样从武戈馆雇来的二十余名武师拦截,吓的沙金洲落荒而逃。 易方圆假意与蒙着面巾的钱满粮决斗,并佯装被钱满粮打伤,扔下迷烟散后,护着沙金洲逃离。 待逃离险境,易方圆已面色苍白,直喘粗气。 沙金洲忙问:“师傅,您是不是受伤了?” 易方圆答道:“在林子里被那蒙面人击了一掌,大概伤了内腑。” “这如何是好?”沙金洲手足无措,自己只会些花拳绣腿,根本无法用内力替这武师疗伤。 “金先生莫急,待寻个安身之处,我自行运功疗伤即可。”易方圆道。 “好好好,走,我们这就去住客栈。请问师傅尊姓大名?”沙金洲问。 “金先生客气,在下免贵姓方,单名圆。”易方圆在武戈馆就是用方圆这个名登记在册。 “方师傅,今夜若不是您拼死护我,恐怕我也成了黄泉路上人了。您的救命之恩,金某铭记在心。”沙金洲对易方圆感激不尽。 “金先生言重了,护金先生周全,是在下的职责所在。” “唉!没料到周家山庄反应能如此迅速,早知就多雇些人,分成两批,将周家茶场一夜烧毁才是。那样,便无今夜的凶险狼狈……”沙金洲心有不甘。 “金先生,您可用在下十日,十日后如金先生不需要在下了,在下将返回武县。”易方圆不接沙金洲的话,提醒沙金洲,以探沙金洲的接下来的想法。 “方师傅,这样吧,如您愿意,今后就跟着我吧,我给您的薪资,决不会少于您在武戈馆挣的银子。”沙金洲向来独来独往,连个得力的护卫都没有。今夜经过一场生死考验,沙金洲顿觉护卫的重要性。这方圆今夜拼死救了自己,自己将他收为己用,日后贴身护自己周全,岂不好事? “承蒙金先生抬爱,方圆定忠心追随金先生,护金先生平安。”易方圆向沙金洲表决心。 “好好好,只要方师傅对我忠心不二,我也定不会亏待与你。” 一拍即合,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二人同居一室,沙金洲睡床上,易方圆在床中的贵妃榻上打坐运功。为了取的沙金洲的重用,易方圆运起内力,在周身筋脉游走,最后涌上百会穴。 盏茶功夫后,只见从易方圆的天灵盖上,升起白雾来,易方圆的额上,顿时布满汗珠。 刚洗漱完毕上床的沙金洲,瞥见易方圆如此疗伤,顿时惊的合不拢嘴,心下大喜:“这方师傅是个高手,今后有他护在左右,还有甚可害怕的?” 有了易方圆的护卫,沙金洲放心地睡去。 见沙金洲倒头便睡,不一会就发出鼾声来。易方圆心里冷笑,暗道:“沙金洲,我倒要看你还要使什么坏。” 周萧景与金凤凰拜堂成亲的次日,金凤凰留下手书,不辞而别。 钱满粮一早便上到贤居,媚姑娘将金凤凰的手书送到师兄面前,道:“师兄,金小姐不知什么时候走的。” “无妨,她定是回去了,待她取到济山之巅的山泉水,就会回来的。”钱满粮接过金凤凰的手书,看了看,又递还给媚姑娘。 “师兄,周公子这般待金小姐,如师弟说的,着实是不近人情了。”媚姑娘瞟了一眼周萧景的居室门,向师兄表达自己的不满。 “师妹,许是大少爷有难言之隐吧。他与金小姐已成了夫妻,就定有他们的相处方式,我们只要祝福他们便好了。”钱满粮柔声道。 “是,师兄。”媚姑娘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轻垂下眼睑。 除了白头童翁与钱满粮知道周萧景不能人道,贤居其他人自是不知晓隐情的。因此,看周萧景对待金凤凰的态度,都暗暗为金凤凰抱不平。 “师妹,不想这些事了。走,我带你去折山花。”钱满粮见师妹神色忧郁,便想带师妹出贤居散散心。 “师兄,哪儿有山花?” “适才我上贤居来,看到贤居后山山腰处,有一片红花,便想带你去看看,顺便折些回来插瓶。”钱满粮兴致盎然地指了指贤居后山。 “好,师兄等我片刻,我去换身衣服便来。”媚姑娘顿时心情大好,笑盈盈地回房去换衣。 钱满粮等在院中,偏偏司马允在房里听到师兄的声音,忙起床,穿着亵衣就开门出到院内,叫道:“师兄,你今日怎这般的早?” “我也是刚来,你怎不多睡一会?”钱满粮笑看着睡眼惺忪的司马允。 “我听你在院内与师姐说去折山花,我便醒了。师兄,带上我,我也要去。”司马允不放过任何一个玩的机会。 “去呗,快去洗漱。” “好嘞。”司马允见钱满粮同意带上自己,高兴的飞奔回房洗漱换衣。 待媚姑娘换好衣服出来,司马允也快速跑回院中,兴高采烈地叫道:“师姐早。” “早,师弟。”见司马允这个架势,定是要与自己和师兄同去后山腰折山花了,媚姑娘轻笑着回应司马允。 “走吧。”钱满粮话音刚落,就见从贤居院外急奔进一个周家山庄的小厮来,跑到钱满粮面前,躬身喘着粗气道:“钱管家,老爷着你即刻去老爷的书房。” “老爷起身了?”钱满粮问小厮。 “小的遵老爷吩咐时,老爷已起身了,这会应在书房。”小厮答道。 “师妹……”钱满粮望向媚姑娘,语带无奈。 见师兄陪不了自己去折山花,媚姑娘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体谅地催师兄:“师兄,老爷的事要紧,你赶紧回吧。” “好。”钱满粮边往贤居外走边吩咐司马允:“小允,叫上马康和茗香,陪你师姐去后山腰折山花,我忙完便来赏你们折的山花……” 第422章 沙金洲在麦县出现 钱满粮从贤居急速下到周家山庄,钱满粮知道,如不是急事,周老爷是不会起的这般早的。 到的泰元馆的书房,周老爷已等在了歇息椅上,见钱满粮来了,招手示意钱满粮坐下说话。 未待钱满粮向周老爷请安,周老爷便道:“收到麦县暗桩送来的急报,那沙金洲已到了麦县,看来,他是奔周记酒厂去的。酒厂易燃,万不能被这沙金洲得了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钱满粮知周老爷的意思,忙起身来:“老爷,我这就去麦县。” “莫急,有易方圆守在沙金洲身边,沙金洲暂掀不起浪花,我们先商讨一个对策。”周老爷陷入沉思。 钱满粮见周老爷神色凝重,心中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钱满粮重新坐下,低声问道:“老爷,沙金洲此人阴险狡诈,易方圆虽在他身边,但恐怕也难以完全牵制他,我们该如何应对?” 周老爷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沙金洲此行的目的,无非是想借机破坏周记酒厂,打击周家山庄。酒厂一旦出事,不仅损失巨大,还会影响我们在麦县的声誉。所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老爷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出击?” 周老爷微微颔首:“不错。沙金洲既然已经到了麦县,必然有所动作。我们不如设下陷阱,引他上钩。” 钱满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爷,您的意思是?” 周老爷望着钱满粮,眼带深意地道:“抛砖引玉、偷梁换柱。” 钱满粮领会,暗自佩服周老爷的计谋,但仍有些担忧:“老爷,沙金洲狡猾多端,若是他不上钩,反而暗中使坏,我们该如何应对?” 周老爷冷笑一声:“他已是我们放长线的饵,何愁钓不上来鱼?” 钱满粮听后,心中大定,连忙起身道:“老爷高明,我这就去安排。” 周老爷挥了挥手:“记住,此事要做得隐秘。” 钱满粮点头应下,心中已有计较,转身匆匆离去。出了泰元馆,到的护卫房,迅速挑了十六名护卫,令护卫们去马厩牵了马在前院等。 事情紧急,钱满粮回到管家房,稍作收拾,便急步去到前院。 一行十余人,上马加鞭,奔出周家山庄院门,往麦县去。 马不停蹄,钱满粮与护卫们在午时到的麦县,直奔麦县城郊的周记酒厂。 正在忙碌的厂头施尚然得到守门人来报:“施厂头,周家山庄的钱管家来了,等在见客房。” 施尚然忙放下手头的事,急急到的见客房,边进门边拱手向钱管家请安:“请钱管家安!” 钱满粮起身回礼:“施厂头不必多礼,来,坐下说。” 见钱满粮神色严肃,施尚然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心下不免忐忑,问道:“钱管家,出了何事?” 二人双双入坐,钱满粮道:“施厂头应该也收到过山庄送来的警示通告吧?” “是的,收到的。莫非?”施尚然心里“咯噔”一跳,神色大变。 “是的,老爷收到线报,有人要对麦县的周记酒厂动手。因此,我奉老爷之令,今特来与施厂头商议,如何渡过这次危难。” “这如何是好?敌手在暗,我们在明,就怕防不胜防……”施尚然急道。 “施厂头万不要自乱阵脚,有我在,您无需害怕。只要您配合我,定能转危为安。”钱满粮安慰着急的施尚然。 施尚然听了钱满粮的话,稍稍定定神,但仍觉不安地问:“钱管家,老爷可有安排?我该如何配合您?” “稍安勿躁,我自有计较。” “是,钱管家,一切听钱管家安排。” 午时中,周记酒厂门口贴出一张大通告:因周记酒厂库房搬迁,故需雇用一百名临时帮手,薪资一日120文,有意者速到周记酒厂来登记应雇。 见日薪资这般的高,周记酒厂附近的老百姓,争先恐后地涌到周记酒厂大门外,都想挣些薪资,贴补家用。 仅仅只用了半日的功夫,一百名临时搬运工便已招齐。冯隐凤负责招工,见人数够了,便令酒厂伙计将通告揭了下来,并通知一百名临时搬运工:“大家明日辰时来此上工。” 临时搬运工们应和着陆续散去。 钱满粮站在酒厂的高处,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钱满粮转身对施尚然道:“施厂头,今晚我们要加强酒厂的巡逻,尤其是库房和酒窖,不能有任何闪失。” 施尚然点头回应:“钱管家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手,今晚会加倍警戒。” 钱满粮微微颔首,继续道:“另外,明日辰时,这些临时搬运工到来后,我们要小心行事。虽然他们大多是附近的百姓,但难保其中不会有沙金洲的眼线。我们要暗中观察,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即控制住。” 施尚然神色凝重,低声问道:“钱管家,您的意思是,沙金洲可能会派人混入这些搬运工中?” 钱满粮冷笑一声:“沙金洲此人诡计多端,他既然已经盯上了我们的酒厂,必然会想方设法派人混进来。” “是,钱管家,我这就去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你先去忙吧,我再去库房看看。” 施尚然应声离去,钱满粮则独自一人走向酒厂的库房。库房内堆满了酒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钱满粮仔细检查了每一处角落,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夜幕降临,酒厂内灯火通明,巡逻的护卫们来回走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钱满粮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钱满粮知道,沙金洲绝不会轻易放弃,而周记酒厂的安危,关系到整个周家山庄的声誉和利益,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次日,临时搬运工们准时来到酒厂,开始忙碌地搬运酒坛。钱满粮站在一旁,暗中观察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这一百名临时搬运工中,绝大多数人都个个皮糙肉厚,一看就是长年累月劳作之人。唯独其中有五人,长得肤色偏白,衣着整齐,在九十五名搬运工中,显的扎眼…… 第423章 抛砖引玉 钱满粮心下冷笑,对跟在身后的两名护卫道:“你二人看到那五名衣着干净白面无须的搬运工了吗?” 两名护卫望去,一眼就认出那五个走在一起的扎眼的搬运工,同声道:“回钱管家,看到了。” “你二人速去换一套周记酒厂的劳作衣,近到那五人身边,盯住他们。”钱满粮吩咐道,并又低声交代了二位护卫几句。 两名护卫会意,领令退下。 “你们都随我去仓库,将仓库里的酒装上马车,运到三里外的新库房去。”冯隐凤指挥着一百零二名临时搬运工,随自己去仓库。 众人到的仓库,只见仓库里堆满了一坛坛封好口的酒,虽酒坛封了口,但酒香依然扑鼻,众人都忍不住贪婪地吸着鼻子。 两名假扮成临时搬运工的护卫,跟着那五名疑似是沙金洲安插在搬运工中的探子。 这五人一言不发,只顾将酒坛合力搬上马车。 “这周记酒厂的龙凤酒,听说是酒中极品,一般都往京都送,普通人根本闻都闻不到酒味。”其中一名假扮成临时搬运工的护卫轻声对另一名假扮成临时搬运工的护卫道。 “我也听说过,这龙凤酒,一坛就能换百两黄金。”另一假扮成临时搬运工的护卫假意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道。 “甚?一坛就能卖百两黄金?我的天哪,如能得到十坛龙凤酒,那岂不发大财……” “你就别痴心妄想了,我有一表亲就在这周记酒厂上工,他亲口跟我说。这龙凤酒一年才产百十坛,而且需置在阴凉避光处放上十年后,才能卖,所以,价钱也相当的贵。” 两名护卫假扮的搬运工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暗中观察那五名可疑人物。二人的对话显然引起了那五人的注意,其中一人微微侧耳,似乎在仔细聆听。 “百两黄金一坛?”五人中的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另外一人立刻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多言。五人依旧默不出声,继续将酒坛搬上马车,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似乎在等待什么机会。 钱满粮站在仓库门口,冷眼旁观这一切。 冯隐凤则指挥着其他搬运工,将酒坛一坛坛搬上马车,仓库内的酒香愈发浓郁,仿佛连空气都变得醉人。 “大家动作快些,这批酒必须在日落前运到新库房!”冯隐凤高声催促道。 搬运工们加快了动作,仓库内的酒坛逐渐减少。那五人见状,相互对视一眼,似乎在暗中交流着什么。 其中二人假装脚下一个踉跄,抬在手里的酒坛便狠狠地往地上砸去。酒坛顿时应声破碎,酒也撒了一地,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你们干什么?”一名临工护卫高声喝道,声音在仓库内回荡。 那五人顿时一惊,其他搬运工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疑惑地看向这五人。 “不小心绊了脚,摔了酒坛。”那两名故意砸碎酒坛的人故作惊慌地道。 “哎呀,小心一点,幸好这酒不贵,要是你们摔碎了龙凤酒,你二人就算在此做一辈子搬运工,也赔不起。”冯隐凤斥责道,随后令众搬运工继续搬运,并喊来周记酒厂的伙计:“小吴,你去召集十来号人,将仓库西边那一百余坛龙凤酒装车,拉去新库房。” “是,冯管事。”小吴领令,急急奔出仓库召集人去了。 “龙凤酒金贵,万不能让这些临时工搬摔了……”冯隐凤嘟囔道。 不多时,小吴便带了十几号周记酒厂的老雇工,去到仓库西角边,有一处用黑布遮挡住的地方。 只见周记酒厂的老雇工们,四人一组,从黑布后抬出一坛一坛红色的、坛身裱着金色龙凤图腾的酒坛来,小心翼翼地往马车上装。 “看,那就是龙凤酒。”其中一名假扮临时搬运工的护卫轻声叫道。 “啧啧,光看那酒坛子,就值百两金。”另一名假扮临时搬运工的护卫连声应和。 那五人也纷纷侧目,去看那装着龙凤酒的酒坛。 “看什么看?快点搬,莫要偷懒。”监工护卫对停下身看龙凤酒坛的临时搬运工们喝道。 周记酒厂老仓库内的酒坛,尽数搬到三里外的新库房,虽是百余人在搬运,但库存的酒多,整整用了一天的时间,才将老仓库的酒全部搬到新库房。 酉时,结束了一天的劳作。临时搬运工们排着队领了一天的薪资,出周记酒厂的大门,各自散去。 那五人也领了薪资,先后出了周家酒厂的大门,结伴往西去。 钱满粮早已令另两名护卫,尾随了那五人。 虽有易方圆潜伏在沙金洲身边,但需要时刻跟随在沙金洲身后。易方圆单独行动的机会很少,想要送线报出来也不容易。如此的话,只能靠钱满粮自己想办法去获取沙金洲的线索了。 那五人出了周记酒厂往西行了五里地,再右拐行了两里余地,到得一处宅院外。其中一人上前叩响院门,不一会,便有一妇人来开了院门,五人鱼贯而入,院门也随即关上。 尾随五人的周家山庄的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迅速掠上院墙,悄无声息地摸进院中,贴身在院内厅堂的窗下。 只听那五人齐齐向厅中人行礼:“沙爷万安。” “兄弟们辛苦了,坐下说话。”厅中被五人称为沙爷的人,正是沙金洲。 “回禀沙爷,今日我五人在周记酒厂搬的酒坛,确实内着酒。我与伍仁二人故意打烂一坛酒,那酒香,马上就漫出来了,整个仓库都闻到酒的香气。”其中一人道。 “是的,我们都闻到浓浓的酒香了。”另四人异口同声应和。 “这周记酒厂突然间搬仓库,不知是何故?”沙金洲疑惑。 “回沙爷,小的听那酒厂的雇工说,是为即将出的新酒腾地方。” “哦,如此就说的过去了。”沙金洲语调释然地道。 “沙爷,小的听说,周记酒厂有种叫龙凤酒的酒,一坛能卖百金。今日我等就见到那龙凤酒了,整整搬了百余坛到那新库房内。沙爷,如能将那百余坛龙凤酒偷了出来,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第424章 夜袭周记酒厂新库房 “甚酒要卖百金一坛?”沙金洲不信,诧异地问。 “回沙爷,小的听他们说,那龙凤酒,周记酒厂一年才产百十坛,而且要置在阴凉避光处十年之久。这极品好酒,都是往京都送的,普通人根本闻不到味。”沙金洲派到周记酒厂的探子绘声绘色地道。 “是啊,沙爷,我们兄弟五人都见到那龙凤酒了,光那酒坛,就裱着金龙金凤。如小的没猜错,那龙凤酒,定是周家酒厂每年供给朝廷的贡酒。” “哦……贡酒?难怪能一坛值百金。”沙金洲似在沉思。 潜在窗外的两名周家山庄护卫,见已摸到了沙金洲的藏身处,便悄悄撤出院外,跃上院墙时衣袂的翻动声,被厅里站在沙金洲身侧的易方圆听的清清楚楚。 易方圆心下明白,定是周家山庄的人摸到这来了。 “如此的话,我倒要好好谋划一番了。五位兄弟用过晚餐早些歇着,我得连夜回去一趟,与主人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做,明日便返来。”沙金洲起身来,神色有些激动。 沙金洲的五名手下,也忙起身,恭声应和:“是,沙爷。” “走,方师傅,我们即刻出发,办完事,早些回来。”沙金洲叫上易方圆,往后院去。 “是,沙爷,小的去备马。”易方圆去往院后马厩牵马。 不多时,沙金洲与易方圆,便骑上快马飞奔出院。 钱满粮收到两名护卫回来的详报,脑里不停地多方位谋划,以好应付接下来的状况。 次日午时后,周记酒厂厂门外来了一个小乞丐,声称要见钱管家。 守门人匆匆禀报给施厂头,施尚然忙去到酒厂里临时收拾出来给钱管家暂住的居室外,轻叩门:“钱管家,厂门外有个小乞丐求见您。” “哦?将他带来。”房内的钱满粮回应道。 “是,钱管家。”施尚礼退下,快步往酒厂大门外去,将等在酒厂门外的小乞丐带至钱满粮的居室门外:“钱管家,人已带来。” “施厂头,带他进来。” 施尚然推开房门,将小乞丐领到钱满粮的面前。 “大爷,有位爷让我给您带个信,他说大爷定会给小的赏银。”小乞丐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渴望,望着神色严肃的钱满粮。 “定赏。”钱满粮从怀里掏了两块碎银,递与小乞丐:“带的什么信。” 小乞丐开心地接过钱满粮手上的碎银,装进破旧的衣服前襟内,又摸出一张字条,递与钱满粮:“大爷,给您。” 钱满粮拿过字条,快速展开,细看了一眼,便合上手中的字条,对施尚然道:“带这个孩子下去,给他些吃的。” “是,钱管家。” “谢谢大爷。”大概从无人善待过小乞丐,见眼前的这位贵人又给银子又给吃的,小乞丐懂事的跪下来向钱满粮磕头称谢。 “跟施厂头去吧。”钱满粮柔声地挥了挥手。 待施尚然与小乞丐退下后,钱满粮又展开捏在手里的字条,上书:沙的主子应在江县。 “又是江县……”钱满粮陷入沉思中。 接下来三日,周记酒厂与新库房都一切正常。当然,守卫却毫不松懈。 沙金洲藏身的宅厅内,又多出三十余名黑衣人来,个个强壮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三十余名黑衣人,是沙金洲回了趟江县,向主子详禀了麦县周记酒厂情况后,沙金洲主子特意派来供沙金洲使唤的。 望着厅上的众多高手,沙金洲顿觉添了胆气,在首位上挺直腰杆,面带志在必得的神色,向厅中众手下发号施令:“各位兄弟,今夜我们就来个夜袭周记酒厂库房,将那龙凤酒全部运走。” “是,沙爷。”众手下回声雄亮,声音在厅里回荡。 此时正值夏夜,夜空繁星密布,月儿清亮高悬,照的大地一片银白。 子夜时分,周记酒厂新库房的院内,亮着几盏昏黄的灯,隐约有护卫在院中走动。 而沙金洲,正带了三十余名手下,在子时前潜在周记酒厂新库房的院外,就等子时一到,便翻院墙入内,杀人劫货。 为保事情顺利而快速地进行,临出门时,沙金洲对一众手下道:“众兄弟进了周记酒厂的新库房,切记不可心软,必须将那库房内的活口,全部解决掉。” 这时,立在沙金洲身侧的易方圆却提出了异议:“沙爷,这周记酒厂新库房离周记酒厂就区区三里地,相信周记酒厂也肯会派了练家子看守库房。动起手来,难勉会发出撕杀声,如此一来,必会惊动三里外的周记酒厂。若那时周记酒厂派人增援,要再偷出那百余坛的龙凤酒,也是难上加难了。” 易方圆这一说,倒是提醒了众人,众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赞同起易方圆的话。 “方师傅考虑的确实周到。如此的话,我们该怎样解决掉周记酒厂新库房内的护卫呢?”沙金沙蹙起眉来,望着众人问。 “沙爷,这个好办。”其中一名黑衣人自告奋勇地出列道。 “哦……这位兄弟,您有高招?快讲来听听。”沙金洲见有人能出妙招,喜的两眼发光,催促黑衣人速将想法说出来。 “回禀沙爷,我本是麻衣派的弟子,擅使毒。如要悄无声息干掉那库房内的护卫,只需我往那库房院内投几颗毒雾散,定叫那些个护卫昏厥倒地,不省人事。我们亦无需费手脚,就能解决掉他们。”黑衣人语调颇带得意地道。 “好好好……甚好,就按这位兄弟所言,使毒攻之,再速搬运走龙凤酒。”沙金洲抚掌叫好,似吃了颗定心丸般。 众人也连连应和叫好。 子时一到,沙金洲轻声令那个麻衣派弟子:“上。” 只见那个麻衣派弟子,身手矫健地快速窜到周记酒厂新库房的院墙上,从怀里掏出几颗毒雾散,向库房院内扔去。顿时,周记酒厂新库房的院内,便腾起浓浓的毒雾来,将库房一股脑淹没。 过了盏茶功夫后,那捂鼻蹲在院墙上的麻衣派弟子,扭头向院外轻唤道:“沙爷,可以了……” 第425章 偷出龙凤酒 见周记酒厂新库房的护卫已解决,沙金洲喜的站起身,向身后的众黑衣人发令道:“打开院门,搬运龙凤酒。” 不一会,周记酒厂新库房的院门,便被翻院墙进院的沙金洲手下打开。随即,三十余人涌进院去,还有十辆马车,拉马车的马匹嘴上,都被捆了布条,谨防马儿嘶鸣。 沙金洲顾不上被毒晕倒在院内地上的周记酒厂新库房的看护,径直往储存酒的库房内去。 前几日到周记酒厂搬运的五人,也紧跟在沙金洲的身后,一起进到库房内。 库房内没有灯,黑漆漆一片,沙金洲从怀里掏出火捻子吹亮,举起来照亮周记酒厂的新库房。 只见库房内摆满了黑瓦酒坛,看上去并不起眼,但库房内飘散的酒香,却让人垂涎欲滴。 “沙爷,看,那黑布后便是龙凤酒。”去过周记酒厂的探子指库房内西北角一处用黑布围起来的地方叫道。 沙金洲忙快步上前,迫不及待地伸手掀开黑布,火捻子下,那红底上裱着金龙金凤的龙凤酒坛,便惊艳地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啧啧……好漂亮的酒坛。”众人异口同声,啧啧称赞。 沙金洲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俯下身,手抚着龙凤酒坛上的金龙金凤,眼里泛起贪婪的光来。 片刻后,沙金洲依依不舍地收回抚摸龙凤酒坛的手,轻喝道:“兄弟们,速将这些龙凤酒搬上马车。” “是,沙爷。”众黑衣人迅速上前,两人一组,将黑布后的龙凤酒一坛坛往停在院内的马车上搬。 半炷香后,百余坛龙凤酒便尽数装上了马车。 有馋酒者向沙金洲讨示:“沙爷,小的们可否带几坛别的酒,回去解解馋。” “可行,最后一辆马车还可放两坛酒,速去搬来,马上撤离。”沙金洲道。 在院内等馋酒者搬酒的间隙,沙金洲狠辣地令身边的手下:“一会待我们的马车出了院,点把火将这库房给烧个干净。” “万万不可。”易方圆忙出声制止。 “方师傅,为甚不可?”沙金洲见易方圆阻止,不悦地斜睨了一眼身侧的易方圆。 “回沙爷,若点了此库房,定惊动周记酒厂。我们这十辆马车,负重行得慢。周记酒厂若派人快马追赶,我们届时脱身就没那般容易了。”易方圆躬身回道。 沙金洲稍作分析,叹了口气道:“方师傅言之有理,只是便宜了周记酒厂。” 见馋酒者们又往马车上装了两坛黑瓦坛酒,沙金洲下令:“速撤……” 一众人,十辆马车,迅速撤离出周记酒厂的新库房,上了官道,消失在皓白的月色里。 沙金洲的马车刚上官道,钱满粮便带着护卫出现在官道口,钱满粮往身后招了招手,便有四名护卫骑马前去尾随沙金洲的车队。 钱满粮领了剩下的护卫,折往周记酒厂的新库房去。 到的周记酒厂新库房院内,见看守库房的七名看护,全被毒昏在地。钱满粮从怀里掏出师父白头童翁炼制的百消散,令护卫每人灌一粒药丸解毒。 不大一会功夫,那被毒昏的七名库房看护,便逐一悠悠醒了过来。见钱管家带了护卫在库房里查看,急得也都涌进了库房,最先查看的就是库房西北角存放的龙凤酒,偏偏龙凤酒被盗贼偷的一坛不剩。 七名库房看护吓的齐齐跪伏在地,向钱管家哀声求饶。 “你们起身吧,不怪你们,龙凤酒已被盗,这库房也就太平无事了。你七人照旧看好库房,莫再被盗。”钱满粮微笑着望向那存放龙凤酒已空的库房西北角,缓缓地道。 七名库房看护磕头连声道谢。 “好戏正开始,走,回酒厂。”钱满粮招呼护卫,一同返回周记酒厂。 月色如水,洒在官道上,沙金洲一行人,马车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偶尔有几声马嘶,打破了夜的寂静。 沙金洲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回望身后马车上摆放整齐的龙凤酒坛,眼神中满是贪婪。沙金洲忍不住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酒坛上的金龙金凤,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来。 “沙爷,咱们这次可真是赚大了。”身旁的手下兴奋地笑道。 沙金洲点了点头:“待运回江县,主子定会好好犒赏各位兄弟。” “谢沙爷携带兄弟们。”其中一个手下阿谀奉承沙金洲。 “这次能将这龙凤酒运出来,多亏方师傅提醒。不然,现在可能还在与周记酒厂的护卫们搏斗。”沙金洲赏识地看了一眼骑行在前开路的易方圆。 “沙爷过奖了。”易方圆在马背上侧身向沙金洲拱了拱手。 沙金洲抬了抬手以示回应,道:“还有那位麻衣派使毒的兄弟,以一人之力,就轻而易举地将那库房内的护卫放倒了,使大家省去动手的麻烦。” “谢沙爷重用小的。”那使毒的麻衣派弟子忙回应沙金洲的夸赞。 “下次若还有重要的事要办,我定求了主子,还将你带出来为主子效力。”沙金洲对令夜如此顺利得手龙凤酒大为满意,不吝称赞之词:“各位兄弟辛苦了,等回到江县,除了主子的犒赏,我定请各位兄弟喝酒吃肉,好好犒劳各位兄弟。” “多谢沙爷。”众人被沙金洲的话撩拨的情绪高涨,恨不得马上到的江县。 方云印寅时被尿憋醒,睡眼惺忪地在房中的夜香桶中撒了一泡长长的尿,而后复上床睡觉。方云印撑开的手不留神搭在睡在身旁的锦儿丰满的乳房上,顿时醒了神来了兴,不顾锦儿正在熟睡,抓住锦儿的乳房翻身就压了上去。 锦儿被方云印粗暴的动作惊醒,本能地伸手去推伏在身上的方云印,却被方云印得了手。盏茶后,方云印一声低吼,张口狠狠咬上锦儿的肩膀,疼的锦儿惊叫出声,方云印的魂,也在锦儿的呼疼声中飞上了九霄云外。 待方云印松开嘴翻身躺下后,锦儿咬了咬下唇,道:“当家的,我想巧环了,可否请巧环夫妇来家中作客?” 方云印遂了兽欲,昏昏欲睡地应了声:“明日我问问印兄……” 第426章 程妈追忆往事 金凤凰那日一早留书媚姑娘后,便悄然从贤居返回漳县。 回到凤凰居,程妈忙到院门外迎接,心疼地搀起下马来的金凤凰:“小姐,怎得是您一人回来了?” “程妈,厅里说。”金凤凰似心情不错,唇边露出一丝浅笑,在程妈的搀扶下,一起回到凤凰居的厅里。 “墨玉,快去打水来给小姐洗漱。”程妈吩咐丫鬟墨玉。 “是。”墨玉返身往后院打水去。 待墨玉离开,程妈迫不及待地问坐在椅上的金凤凰:“小姐,事情办的怎样了?” “程妈,昨夜凤凰已与萧景表哥拜过天地了。”金凤凰娇羞地回道,眉眼里是收不住的欢喜。 “哎呀,小姐,这是真的吗?”程妈惊讶地睁大双眼,不置信地追问。 “嗯。”金凤凰笑颜如花,轻嗯一声回应程妈的追问。 “哎呦,老天保佑,我总算了了心愿了。当年您姑奶奶临终托我,要我伺候将来您娘亲的女儿,并要我亲眼见您娘亲的女儿与周家山庄的大少爷周萧景成婚。这么多年,我总算盼到了这一日。小姐,老身恭喜小姐,贺喜小姐,祝小姐与姑爷白头到老,早生贵子!”程妈激动的眼里泛起泪花,连声向金凤凰道贺,并送上祝词。 “谢谢程妈。若不是您来找凤凰,凤凰是不知道姑奶奶给您的托咐的。凤凰娘亲去的早,您对凤凰的疼爱,就像凤凰的娘亲一般。凤凰也要谢谢您,程妈。”金凤凰由衷感谢程妈这么些年对自己的关护。 “小姐,自从知道您出生,我便找到了您的娘亲,告诉您的娘亲,她姑母对我的托咐。因此,私下里,您娘亲抱着尚在襁褓中的您,要老身做您的干娘,老身真的是受宠若惊。”程妈回忆往事,心绪澎湃。 “程妈,您是怎与凤凰的姑奶奶这般的熟识的?姑奶奶甚是信任您。”金凤凰很是好奇。 “小姐,说来都是老身父辈们结下的缘分。”程妈笑道:“您的姑奶奶是周家山庄的接生婆,专门负责为周家山庄里的女主子和已成家的女仆们接生。当年我母亲生我时难产,差一点送了性命。是小姐您的姑奶奶接生手艺好,救下老身与老身的娘亲。老身的娘亲为报答您姑奶奶的救命之恩,执意将您的姑奶奶认作老身的干娘。”程妈笑道,脸上泛起对美好往昔的缅怀之意。 “原来如此啊,这真是缘上加缘了。”金凤凰觉得缘分的奇妙。 “不说往事了。小姐,您昨夜才洞房花烛夜,怎得今日就这么早回凤凰居来了?”程妈不解地问。 见程妈发问,原本笑意盈盈的金凤凰,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失落来。金凤凰低垂下眼睑,轻道:“萧景表哥身上的毒还未解,暂不能洞房。因此,我也早些回来,返回济山,问谷院主讨济山之巅的山泉水,尽快为萧景表哥解毒。” “哦,也是。无妨,既然拜了天地,您与姑爷便已是夫妻,洞房花烛夜可以暂缓,待姑爷所中之毒解了,再行夫妇之事不迟。”程妈甚觉欣慰。 “小姐,您与姑爷拜天地,是回周家山庄行大礼的吗?”程妈似又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金凤凰摇了摇头,眼里的失落被程妈尽收眼底:“萧景表哥执意在贤居拜天地……” “贤居?贤居是甚地方?”程妈离开周家山庄时,贤居还是普慈院,所以听金凤凰说贤居,忙问。 “贤居在周家山庄的后山腰上,程妈,您应该知道的。”金凤凰答道。 “周家山庄的后山腰,只有一处普慈院,并无甚贤居。小姐,您莫不是弄错了?”程妈不甘心地追问。 “我怎会弄错了,我亲眼见那院门上的牌名,就叫贤居。”金凤凰笑道。 程妈蹙眉想了想,继续问:“小姐,您有没有在那贤居见到一个胖和尚?” “贤居并无胖和尚,却有似仙子般的媚姐姐,还有一个像仙翁一样的白老前辈,也就是我大师兄和媚姐姐的师父。” 听金凤凰这般描述,程妈顿时明了,那普慈院定是换主子了。程妈从周家山庄叛逃到凤凰居,也就事隔半年多的光景,想不到那普慈院,也改头换面易了主,程妈心里不禁生出一丝说不出来的怅然若失来。 “小姐,您为何不坚持让姑爷回周家山庄拜堂成亲?”程妈稍感惋惜。 “程妈,若不是萧景表哥需凤凰去取济山之巅的山泉水,凤凰要想与萧景表哥拜堂成亲,恐难这般的顺利。俗话说,嫁夫随夫,萧景表哥做的决定,凤凰照办就好,不讲究那些的世俗之礼。”金凤凰虽对在贤居草莫拜堂成亲心有落差,然却懂的知足,如此也就释然了。 “小姐,真是委屈您了。”程妈满眼疼惜地望着金凤凰。 这时,墨玉到厨房打了水端到厅上给金凤凰洗漱。 金凤凰随便洗了洗,问程妈:“程妈,还有吃的吗?我饿了。” “有有有,我这就让厨娘做,小姐,您稍等。”程妈忙要去往后厨。 金凤凰却出声叫住程妈:“程妈,让墨玉去吧,凤凰还有事要与您商议。” “好好,墨玉,着张妈给小姐煮碗小米粥,再煎两个鸡蛋,做两个小菜。”程妈吩咐丫鬟墨玉。 “是。”墨玉端了金凤凰洗漱过的水,又返回后院厨房去。 “来,程妈,坐下说。”金凤凰招呼程妈坐。 程妈在下首位坐了下来,恭敬地望着上首位上的金凤凰。 “程妈,凤凰打算明日回仕女院,向谷院主求取山泉水。”金凤凰神色变的凝重起来。 见金凤凰神色严肃,程妈道:“小姐,此去取那山泉水,可轻易?” 金凤凰轻轻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不易,谷院主视那并不多的济山之巅水若珍宝,是不会轻易将那山泉水予人的。” “小姐可有对策?”程妈心下没了底,只能问金凤凰。 “没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无论如何,凤凰也要将那山泉水取回来,为萧景表哥解毒……” 第427章 金凤凰求取山泉水 “小姐,您为了姑爷,付出太多了。”程妈怜惜地道。 “这都是凤凰心甘情愿做的,何况,也是凤凰娘亲的遗愿。如今,凤凰已与萧景表哥成了亲,也终算了了凤凰娘亲的心愿了。”金凤凰轻叹一声。 “唉!自古都难逃一个情字所困。”程妈似深有感触。 “程妈,凤凰有一事不解,程妈可愿为凤凰解惑?”金凤凰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问程妈。 “小姐但说无妨,老身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妈,您年轻的时候,可有心上人?”金凤凰期待地望着程妈。 被金凤凰这一问,程妈的脸上,瞬间飘起两朵红云来,羞涩地低下头,笑道:“小姐怎想起问这事了?” “程妈,您就说有没有了。”金凤凰调皮地追问。 “自然是有的。”程妈回答的很干脆。 “让凤凰猜猜。程妈您的心上人,定也是您爱而不得的人吧?不然,您也不会孤身一人到现在。” “是的,太过执着,并非是什么好事。待年华逝去,回首去看,后悔已晚矣。”程妈的脸上,呈现出爱恨交错的神色。 “程妈,那人是谁?他知道您钟情于他么?”金凤凰好奇心起,继续问道。 “也不怕小姐笑话了,老身当年认了您的姑奶奶为干娘,又因同在周家山庄出生长大,老身对您姑奶奶的儿子钱忠,甚是钟意。然而,钱忠却心系曾从小寄养过一段时间在周家山庄的远亲秦氏姐妹中的姐姐,周老爷中意秦氏妹妹。之后,钱忠与周老爷也各自如愿以偿地娶了秦氏姐妹为娘子。”回忆起情路坎坷,程妈语带苦涩。 “程妈,您有向钱忠表白过么?”金凤凰同情程妈的同时,追问。 “自古只有男子向女子示爱,怎有女子向男子表白的。老身见钱忠娶妻生子,自也是祝福的。我的心事,也从未有任何人知道。老身的父母,操心老身的终生大事,正要托媒说亲,老身的娘亲却在突发事件中亡故了。原本老身也无意嫁与他人,因此,事情也就拖下来了。”程妈缓缓道,心中似有诉不尽的酸楚。 “程妈,您这是将自己的心囚起来了,除了钱忠,再放不下他人。” “大概是的,老身一直在等,也不知道等什么。钱忠妻贤子孝,过的很幸福。直到钱忠意外身亡,过了两年,钱忠的娘子秦氏,也郁郁而终。老身的心,也彻底死了,从此后,对男女之事,便断了念想。”程妈重重叹了口气,似在哀悼自己已逝的青春,又似在祭奠心里的那份一厢情愿。 “程妈,真的是委屈了您自己了。”金凤凰同情地望着已夕阳西下的程妈。 “小姐,老身时常想,老身原本就困在执念里。如今,又让小姐这般的执念,到底是对是错?”程妈担忧地迎视着金凤凰。 “程妈,凤凰不同,萧景表哥如执意不娶凤凰为妻,凤凰定不会为他孤身到老。”金凤凰神色决然。 “小姐,终是如了小姐之愿,也算对得起小姐这些年来的等待。”程妈欣慰地笑道。 主仆二人,在厅上相知相惜,相互宽慰。 第二日,金凤凰一早起身,整装待发,前往五十里外的济山仕女院。 程妈执意相随,金凤凰拗不过,只能准了程妈跟随自己去往济山。 二人上马驰行,一个多时辰后,便到的济山山腿下。 “程妈,您只能跟到这了,仕女院旁人是不能靠近的。”金凤凰下马来。 程妈也翻身下马,接过金凤凰递过来的马缰,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农家小院:“小姐,我就在这山脚下的农家借住等您下山。” 金凤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今日才初九,离月圆之夜还有六日,何况,还不知这个十五夜,是否天色好见着圆月。如若不然,还需等到下一个月圆夜。” “小姐勿需多虑,成事在天,顺其自然便好。”程妈安慰金凤凰。 “嗯,程妈,凤凰上山了。” “去吧,看好脚下,小心走。” 程妈牵着马匹,目送金凤凰向济山山顶的仕女院爬去。 仕女院在济山唯一的一条山道上设了重重关卡,如若没有仕女院的玉牌,任何人都枉想踏足仕女院。 金凤凰经过九道关卡,终于到的仕女院。 到的仕女院院门外,金凤凰轻轻叩响院门,院门随即从里面打开,一位中年女子缓步走出。她身着素雅的青色长袍,眉目间透着几分威严,却又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女弟子从何而来?” 金凤凰微微躬身,恭敬地答道:“弟子金凤凰,从漳山凤凰居而来,特来求见谷院主。” 中年女子闻言,点了点头:“请随我来。” 金凤凰跟随中年女子进入仕女院,院内景色清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透着古朴典雅的气息。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大殿前,殿门紧闭,门前站着两名侍女,神情肃穆。 中年女子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院主,漳山凤凰居的女弟子金凤凰求见。” 片刻后,殿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进来吧。” 殿门缓缓打开,金凤凰跟随中年女子步入殿内。殿中陈设简朴,却透着一股庄严肃穆之气。殿中央坐着一位白发女子,面容清瘦,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殿中坐着的白发女子,正是仕女院的院主谷雨下。 金凤凰上前一步,恭敬地跪地行礼:“弟子金凤凰,拜见院主。” 院主谷雨下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金凤凰身上,淡淡道:“你不在漳山修行,回仕女院所为何事?” “回院主,弟子有要事求助院主,恳请院主赐赠一些济山之巅的山泉水,以救弟子中了毒的表哥。”金凤凰伏身在地,恳求院主。 院主谷雨下沉默片刻,缓缓道:“济山山巅之水,并非俗物,不是谁都能索要的。但若真想要,也是有法可行的。” 金凤凰神色一凛,恭敬回应:“请院主示下。” 院主谷雨下挥了挥手,殿内忽然升起一阵白雾,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淡淡道:“此山名为‘心魔山’,山中幻象丛生,唯有心志坚定者方能登顶。你若能在一炷香内登顶,我便将济山山巅之水赠与你……” 第428章 得偿所愿 金凤凰毫不犹豫地点头:“弟子愿一试。” 六日后的月圆之夜,子时,金凤凰来到仕女院的大殿内,仕女院院主谷雨下正盘膝而坐在大殿之上,见金凤凰神色坚定地再次踏入大殿内,便知金凤凰对济山之巅的山泉水势在必得。 院主谷雨下微微一笑,挥手间,金凤凰已被传送到山脚下。 金凤凰抬头望去,只见山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仿佛直通天际。金凤凰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登山之路。 山路崎岖,四周幻象迭起。时而狂风骤雨,时而烈火焚身,时而鬼魅纠缠。金凤凰心志坚定,丝毫不为所动,一步步向前迈进。金凤凰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必须拿到济山之巅的山泉水,解救夫君萧景所中之毒。” 金凤凰的脚步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魔山的脉搏上。四周的幻象愈发浓烈,仿佛要将她吞噬。狂风呼啸中,金凤凰的衣袂翻飞,长发如瀑,却始终未曾停下脚步。烈火在金凤凰的脚下蔓延,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将金凤凰的皮肤烤焦。然,金凤凰咬紧牙关,心中默念着萧景的名字,仿佛这个名字是自己唯一的护身符。 忽然,眼前的景象一变,金凤凰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那浓厚的暗色中,无数双眼睛盯着金凤凰,低语声此起彼伏,仿佛在嘲笑金凤凰的不自量力。 金凤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幻象皆是虚妄,心若不动,万物皆空。” 等金凤凰再次睁开眼睛时,黑暗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的竹林。竹叶随风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金凤凰指引方向。 金凤凰心中一松,脚步也轻快了许多。金凤凰心下有数,这是心魔山的最后一重考验——内心的平静。 竹林尽头,一座石阶蜿蜒而上,直通山顶。金凤凰抬头望去,山顶的云雾中隐约可见一缕金光,仿佛在召唤金凤凰。 金凤凰加快了脚步,心跳也随之加快。金凤凰知道,时间不多了,一炷香的限时即将耗尽。 就在金凤凰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置身在一片空旷的山顶,四周云雾缭绕,仿佛仙境一般。山顶中央,一汪清泉水静如镜面,泉水清澈见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金凤凰心中一喜,快步走到泉水旁,伸手捧起一捧泉水。泉水冰凉刺骨,却让金凤凰感到无比的安心。金凤凰明白,这就是能够解萧景所中之毒的济山之巅的山泉水。 就在这时,院主谷雨下的声音在金凤凰的耳边响起:“金凤凰,你已通过心魔山的考验,证明了自己的心志。这济山山巅之水,便赠与你了。” 金凤凰转身,恭敬地跪下:“多谢院主成全,弟子感激不尽。” 院主谷雨下的身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淡淡道:“此水虽能解毒,但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你今日取走此水,他日必有所还。切记,心志坚定者,方能走得更远。” 金凤凰郑重地点头:“弟子谨记院主教诲。” 院主谷雨下挥了挥手,金凤凰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金凤凰已回到了仕女院的大殿之中。手中捧着的山泉水依旧冰凉,仿佛在提醒她刚才的一切并非幻梦。 中年女子走上前,轻声问道:“凤凰,可曾如愿?” 金凤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多谢师姐关心,凤凰已取得山泉水,即刻下济山,救治表哥。” 中年女子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 金凤凰再次向殿中的院主谷雨下行了跪磕之礼,随后起身来,快步离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回焦县,解救夫君萧景。” 殿门缓缓关闭,院主谷雨下望着金凤凰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声自语:“心魔山虽过,情劫难逃。金凤凰,愿你此行,能真正明白何为心志坚定。” 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唯有那淡淡的香气,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未完的故事。 金凤凰手提装有济山之巅山泉水的水袋,打着火捻子,在子时未下到济山山脚下,去到程妈借住的农家,叩响矮院院门,出声唤道:“程妈……” 今日是月圆夜,程妈惦记着金凤凰,根本无心睡觉。听金凤凰在院外喊自己,程妈忙起身来,点亮桌上的烛火,快速穿好衣服,从腰间摸出一两银锭,放在桌上,作为给这家农家主人的借宿钱。 “小姐,您怎半夜下山了?定是事情办妥了吧?”程妈边问边去开了矮院院门。 “是的,凤凰已取到水了。”金凤凰开心地道。 “哎呀,真是太好了。小姐,您在院外稍等一会,老身去牵了马匹来,我们即刻去到镇上住客栈。”程妈返身回院内牵马。 不一会,金凤凰接过程妈递来的马缰,兴奋地道:“程妈,凤凰真想现在就将水送去焦县。” “小姐,莫要急在这一时。您看,夜已深,虽有月光,然夜路难行。就依老身所言,您我去镇上暂歇一宿,明日再定夺。”程妈规劝金凤凰。 “好,就依程妈的。走,去住客栈。” 二人翻身上马,趁着月色往镇上的客栈去。 夏夜短,似乎没多久就天亮了。锦儿早早就起了身,做好早饭,将房里院里的地都扫干净了,方云印才打着哈欠起身来。 锦儿忙上前伺候方云印穿衣,方云印越来越享受被锦儿像伺候老爷般的伺候着。这个时候,方云印脑里必会涌起周县令被丫鬟伺候的场景,那周县令定是一副心安理得、高高在上的神态。 方云印臆想着,不自主地按脑里臆想的画面,模仿起周县令的神态来。只见方云印眯起眼,仰起下巴,一脸的陶醉与自得。 “从明日……不,从今日起,你要喊我老爷,听到了吗?”方云印只觉不过瘾,只有锦儿喊自己老爷了,才更有那种人上人的感觉。 第429章 善恶难解 锦儿面无表情地为方云印扣着衣扣,温顺地应道:“是,老爷。” “好好好,只要你将老爷我伺候服舒了,老爷我也定会好好待你。”锦儿的一声“老爷”,叫得方云印如身置云端般飘飘然。 “是,老爷。”锦儿应声,似不经意地问:“老爷,昨夜锦儿所提之事,老爷可准许?” “昨夜你所提何事?”方云印早忘了昨夜锦儿所求之事,反问道。 “锦儿想巧环了,想请巧环夫妇来家中吃个晚饭,老爷可能应允?” “哦……此小事,自然允了。待老爷我去了衙门,见着印兄,与他说一声便是了。”方云印拿腔捏调地作大户人家老爷的腔调。 “谢老爷成全,老爷若约好了巧环夫妇来家做客之日,提前一日告诉锦儿,锦儿去买些好酒好菜招待。”锦儿脸上有了笑,娇声道。 “那是自然,酒菜莫要太寒酸了。” “老爷放心,锦儿还有些私己钱,定不会让老爷脸上无光的。”锦儿笃定道。 “甚好。”方云印对锦儿的表现,很是满意。 “老爷,您的衣服已穿好,请老爷移步饭厅用早饭。”锦儿后退一步,屈膝行礼,请方云印去厨房吃早饭。 此刻,方云印的虚荣心得到了强烈的满足,在锦儿的躬身引领下,去往另一间矮房里吃早饭。 郑老夫人上官慕婉,终日戴着黑面纱,呆在贤居的厢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喝拉撒都由贴身丫鬟晴儿伺候。 白头童翁是唯一见过上官慕婉真容的人,给上官慕婉上药的同时,白头童翁不解地问 :“郑老夫人,您的容貌已是数一数二的好,为甚还要易容另外的模样?” “白前辈有所不知,我上官家的女子,从小爱美,都向上官家族里最美的姑娘看齐,纷纷易容成她的模样。一来可练易容术。二来自己易容的更漂亮了。长此以往,便成了习惯上了瘾,家里人又看惯了,再想恢复原来的面貌,着实是不能接受。因此,就这般地习以为常了。”上官慕婉笑着解释道。 “此不是长久之计,您终还是要慢慢让自己与家人接受您本来的样子才好。”白头童翁劝解。 “唉!白前辈言之有理,从长计议吧。”上官慕婉应和道。 待上完上官慕婉脸上的药,白头童翁又带上瓶瓶罐罐,偷溜出了贤居的院侧门,攀了崖边的藤梯,下到白凌洞为洞中的上官女疗伤。 上官女在白头童翁第一次误闯白凌洞时,就恳请过白头童翁,切莫将自己的事告知崖上的任何人。白头童翁尊重上官女的恳请,自是应允了。 白头童翁敏捷地顺藤梯下到白凌洞中,一边为上官女疗腰骨之伤,一边着实忍不住,问:“上官小姐,老夫冒昧问您一个问题。” “白前辈莫要客气,但问无妨。”上官女回道。 “您这脸,莫非也是易过容的?”白头童翁疑问。 “呵呵……白前辈,晚辈在这白凌洞中已有十余年之久,就算晚辈想易容,也无易容用的物料。”上官女委婉地告诉白头童翁答案。 “这么说,上官小姐定是你们上官家族中最漂亮的女子了?”白头童翁似自语般地道。 “白前辈何出此言?”上官女笑问。 “时才有人对老夫说,你们上官家的女子,都会将自己易容成上官家族里最漂亮女子一般的容貌。上官小姐既然是原本的容貌,那上官小姐就定是你们上官家族中最好看的女子了。”白头童翁逻辑清晰地分析道。 “这话定是那郑夫人所说的吧?”上官女的眼里,泛起一丝苦涩之色。 “上官小姐,您与那郑老夫人是何关系?她亦也是您上官家族里的人。”白头童翁追问。 “白前辈,请恕晚辈暂不能告知与您。待晚辈腰骨伤愈,出了白凌洞,定会给白前辈一个答案。”上官女歉意地道。 “老夫也只是觉着奇怪,上官小姐莫放在心上。您的腰伤,会很快好的,放心吧。” “如此就多谢白前辈,您的再造之恩,晚辈没齿不忘。”上官女感激地向白头童翁示谢。 萧红玉始终昏睡着,司马允担起了照顾萧红玉的任务。每日空闲,就必会去到萧红玉房里,坐在萧红玉的床前,自言自语地说说话,或拿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萧红玉调侃。 今日,司马允忙好自己的事,便百无聊赖地坐在萧红玉的床前,双手肘撑在床上,捧着自己的脸,细细研究起萧红玉的五官来。 “母夜叉,你这眉还不够弯,要是再弯一点,便好看了……”司马允看了看萧红玉的柳眉,评价道。 接着又看向萧红玉的眼睛,端详了片刻,不满意地蹙起眉,伸出手,将萧红玉闭着的眼睑用手指撑开:“眼睛虽好看,但太大了一点,看着就凶了,所以我叫你母夜叉。” 司马允收回手,看向萧红玉的鼻子和嘴唇:“鼻尖带了一点勾,阴谋诡计多,不可取。嘴唇……还行,就是不够红……” “唇不够红……”司马允嘟囔道,又伸出手,去抠开萧红玉的嘴唇,看萧红玉贝齿雪白,满意地点了点头,装在行地摇头晃脑道:“齿白唇不红,乃大忌。不如让本少主来为师姐上个妆,准让母夜叉唇红齿白,柳眉杏眼。对,母夜叉,稍等片刻……” 司马允打定主意,兴致盎然地起身跑出房去。见马康正从院里过,忙招手轻声唤了马康近前来,神神秘秘地问马康:“小康,你可知你媚师姑在作甚?” “回师父,媚师姑在绣房绣花……”马康答道。 “好好好,小康,你去绣房门口守着,如你媚师姑要出绣房,你即刻来此敲门为号。”司马允吩咐一脸懵的马康。 “是,师父。师父,您要作甚?”马康怯怯地问司马允。 “为师不作甚,快去吧。”司马允按捺不住地催马康去守住绣房。 “是,师父……”马康只能遵师父意,去绣房门外守着。 “嘿嘿……”司马允恶作剧般地咧嘴偷乐,四下张望了望,便又溜回了萧红玉的房里,并关上了房门。 第430章 恶作剧 司马允回到萧红玉的房里,在房中的梳妆台上一通翻找后,两手拿满了上妆用的用品,快速回到萧红玉的床前。两眼放光自得地道:“母夜叉,待本少主给你上个漂亮的妆,定让你比媚师姐还好看……” 正当司马允专注地往萧红玉的脸上涂脂抹粉时,房门被急急叩响,马康的声音在门外急促地响起:“师父,媚师姑出绣房朝这边来了。” “知道了,马上就好。”司马允用手指挖了一坨胭脂,抹在萧红玉的唇上。 “师父,来不急了……”在门外通风报信的马康轻叫道。不一会,就听马康向已近前来的媚姑娘请安:“师姑万安。” “小康,你站在这作甚?”媚姑娘柔声问道。 “没……没做甚,我我……我刚经过……”马康面对媚师姑的发问,心下也虚,惦记着房里的师父司马允还没出来。 房里的司马允也慌了,想出去又不敢出去,只能缩着脖子躬着背,静立在萧红玉的床前,盼着媚姑娘快快离开。 谁料媚姑娘本就是要来看师姐萧红玉的。媚姑娘伸手就要去推萧红玉的房门,急得一边的马康本能地将身子挡在房门前,提高声道:“师姑,您要进房去吗?” “小康,我进房看看师姐,你挡着门作甚?”媚姑娘见马康举动怪异,不解地问。 “师姑,我我……”马康一时找不出借口,结巴道。 “小康,让开。” “师姑,我来给您开门。”马康反应过来,转过身,故意叫道:“师姑,我开门了。” “开吧。”媚姑娘隐觉不对,不知道马康在搞什么鬼。 房里的司马允听媚姑娘要进房来,吓得惊慌失措,忙四下寻找可藏身之处。无奈除了萧红玉的床底可容下司马允,无处可藏身。 就在马康将房门推开一条缝往房里看时,就见一个身影“嗖”地钻进了萧红玉的床底下。 马康知道定是师父司马允藏身床底下了,顿时放下心来,在媚姑娘的催促下,马康将房门全部推开,闪身一侧,让媚姑娘进房。 马康鬼鬼祟祟的神态,使的媚姑娘心下疑惑,进了房,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于是,移步往萧红玉的床前去。 媚姑娘刚靠近萧红玉的床前,就被萧红玉那张被涂抹的乱七八糟的脸吓了一跳,惊呼道:“哎呀,这是谁将师姐的脸画成这般的模样?” 媚姑娘的惊呼声在房中回荡,司马允躲在床底下,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发出声响,暴露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站在门口的马康,听到媚姑娘的惊呼,心中也是一紧,连忙近到床前,看到床上萧红玉被画花的脸,哭笑不得,却故作惊讶:“师姑,大师姑的脸……怎么会这样?” 媚姑娘皱着眉头,仔细打量萧红玉的脸,只见萧红玉的脸上,被涂抹得五颜六色,胭脂、粉黛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显得滑稽可笑。媚姑娘蹙眉嗔道:“这是谁干的?师姐最注重仪容,若知道自己这副模样,非得气坏了不可。” 马康心虚地低下头,不敢接话。马康心里清楚,这肯定是师父司马允干的“好事”。马康装作毫不知情,免得惹祸上身。 媚姑娘叹了口气,转身对马康道:“小康,你去打盆水来,我帮师姐把脸擦干净。” 马康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回应:“是,师姑,我这就去。”说完,马康一溜灰跑出了房门,生怕留下来会被师父司马允殃及池鱼。 躲在床底下的司马允,暗自连连祈祷,希望媚姑娘赶紧离开。 不一会,马康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边。媚姑娘拿起干净的布巾,蘸了水,轻轻擦拭萧红玉的脸。 媚姑娘一边擦拭,一边低声道:“师姐这般好看的脸,是谁干下的恶作剧,若被我抓到,定不轻饶。” 听媚姑娘这一说,床底下的司马允,紧张的心“怦怦”直跳,有那么一丝后悔自己的胡闹。 正当司马允稍有些良心发现时,一只老鼠却不失时机地爬进了司马允的袖笼里。司马允只觉手臂处有东西住向爬动,顿觉不妙,等反应过来后,吓得从床底下弹身出来,一边抖动着衣袖一边大叫道:“耗子耗子……” 见师父上窜下跳地抖着衣袖,马康忙上前,撩开师父的衣袖,一把将受了惊吓直往司马允胳肢窝上窜的老鼠捏在手中。 “拿走拿走,快……”司马允急得直摆手。 正在为萧红玉擦脸的媚姑娘,被突然间从床底下窜出来的司马允吓了一跳,定睛望去,见司马允的双手沾上了胭脂粉黛,顿时恍然大悟,娇喝道:“师弟,师姐的脸是你画花的?” 原本被老鼠吓得双腿发软的司马允,被媚姑娘这一声喝,立刻醒过神来。见师姐盯着自己的双手,忙将手背在身后,装作不明就里的样子:“师姐,您说甚?我不知道。” “你还想抵赖,我已看到你手上沾了胭脂粉黛。”媚姑娘起身来,往司马允走去。 “师父,快跑吧。”马康见势不妙,忙低声提醒师父司马允。 “跑……跑。”司马允说完,率先掠出房门,马康紧随其后。 “你师徒二人等着,我一会就告诉师父去。”媚姑娘追到房门口,向司马允师徒落荒而逃的背影喊道。 床上躺着的萧红玉,与平时无二,依然是一副熟睡的神态。只是,此刻她的右手,却握成了拳,捏紧拳头的指关节,已泛了白。 司马允逃回自己房里并关上房门,坐在椅上长嘘一口气。 马康手上捏着老鼠,提起来看了看,似想到了什么,在师父司马允的房门外问:“师父,徒儿问您个事。” “何事?问吧?”司马允有种劫后余生的惬意感,懒懒地回道。 “师父,这老鼠也挺可爱的,而且还可食其肉,师父你为甚怕区区一只老鼠?”马康不解。 “为为……为师怎可能怕老鼠,莫要瞎说。为师乏了,要睡一觉,你自己练功去吧。”司马允掩饰自己怕老鼠的事实,撵马康离开自己的房门口。 “哦,师父,徒儿今晚给师父炖个老鼠肉补补身……”马康边转身离开边道。 第431章 尾随 431、尾随 沙金洲得了手,顺利偷走麦县周记酒厂新库房里百余坛的龙凤酒,连夜拉往江县。 马车负重,行进速度稍慢些。原本三个时辰的路,直到卯时才到的江县。 沙金洲先派往江县送信的手下又返了回来,对沙金洲道:“沙爷,主子令沙爷将酒拉去芦堂存放。” “甚,拉去芦堂?为甚不直接拉到主子的府上存放?”沙金洲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解地问。 “这小的就不知了。” 既然主子有令,沙金洲也只能照办,令众手下,将马车往芦堂方向赶。 半个时辰后,到的一外偏静的郊外,有一外庵堂,院门顶上挂着芦堂字样的牌匾。 沙金洲下了马车,亲自上前叩响院门。不多时,一个老尼来开了门,沙金洲忙双手合十,恭敬地向老尼请安:“静慧师太万安!” “沙施主,今日来有何贵干?”叫静慧师太的老尼微颔首问道。 “静慧师太,在下奉主子的令,将这十车酒存放在芦堂。”沙金洲说明来意。 “子予怎没亲自来?”静慧师太似有些不悦。 “回静慧师太,主子大概有要事忙,所以差了在下来……” “进来吧,将酒放进后院的地窖中。轻声些,佛门地,莫要喧哗。”静慧师太说完,便转身自顾自进庵堂里去了。 “是。”待静慧师太进了佛堂,沙金洲才直起腰,轻令众手下:“卸车,将酒搬进后院地窖。” 众手下纷纷从马车上将龙凤酒坛轻手轻脚地往芦堂后院的地窖内搬,待百余坛龙凤酒在地窖排放整齐后,沙金洲亲自将地窖口盖的严严实实,密不透光。 众手下退出芦堂,沙金洲又去到佛堂上,毕恭毕敬地向正在堂上打坐诵经的静慧师太告退。 静慧师太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指中的佛珠拨的“啪啪”作响。 沙金洲出了芦堂,对众手下道:“众兄弟将马车赶回主子府上,我随后便来。” “是,沙爷。”众手下给沙金洲留下一匹马,便驾马车的驾马车,骑马的骑车,一齐散去。 “走,方师傅,我们上县城去住客栈。”沙金洲上了马,招呼一旁的易方圆。 易方圆不解地问:“沙爷,既然主子在江县,您为甚还要住客栈?” “方师傅,实不相瞒。主子是不允许我在外面收人做贴身护卫的,故更不能带陌生人去主子的府上。因此,我要先将你安顿好,我再返去主子府上。”沙金洲倒也实在,如实告知易方圆实情。 听沙金洲这般解释,易方圆顿时明白了,难怪每次回江县,沙金洲都将自己安置在客栈内,然后沙金洲单独行动。 “原来如此啊,沙爷,您不用为了在下浪费时间,在下自行去住客栈便是了。”易方圆道。 “无妨,我也趁机松口气,想想如何向主子禀报。走吧,方师傅,我与你同去。”沙金洲执意要与易方圆同去客栈。 到的江县县城,进了一家名为怡乡的客栈,沙金洲要了一间上房。 二人到的房里,依然是沙金洲睡床上,易方圆在湘妃榻上打坐。 沙金洲熬了一夜,倒头便觉。 易方圆闭上眼,盘算着待沙金洲睡醒后,如何尾随沙金洲摸到沙金洲主子的巢穴去。 钱满粮昨夜派出的四名护卫,一路尾随沙金洲的马车队到的江县。见沙金洲一众在郊外的一处庵堂前停了下来,并将马车上的酒坛全部搬进了庵堂内。 半个时辰后,沙金洲的手下又驾了空马车散去,沙金洲与易方圆却往江县县城去。 四名周家山庄的护卫略作商议,决定派一人尾随沙金洲与易方圆,再派一人回麦县向钱管家禀报。另两人继续尾随沙金洲手下的马车队。 沙金洲在怡乡客栈的上房中沉沉睡去,易方圆则在湘妃榻上打坐苦思对策。易方圆知道,沙金洲不过是主子手下的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才是自己此行要查探的目标。 天色渐亮,沙金洲醒来时已是辰时。 沙金洲伸了个懒腰,见易方圆依旧坐在榻上,便笑道:“方师傅,昨夜辛苦你了。待会儿我去主子府上复命,你且在客栈休息,等我回来再作打算。” 易方圆点头应和:“是,沙爷。” 沙金洲简单洗漱后,便匆匆离开了客栈。易方圆等沙金洲出门后,立刻起身出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沙金洲一路穿街过巷,最终来到一处偏僻的宅院前。宅院门庭冷清,门口站着两名守卫,见到沙金洲,立刻恭敬地行礼:“沙爷,主子已在书房等候您多时了。” 沙金洲点点头,快步走进宅院。易方圆躲在暗处,仔细观察着宅院的布局。他注意到,宅院的守卫并不算多,但个个神情警惕,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易方圆绕到宅院后方的院墙外,纵身跃上院墙,谨慎地扫视院墙内的动静,见院墙内无人,便翻了过去,落地后迅速隐在墙角处,沿着墙根慢慢向宅院深处摸去。 不多时,易方圆便听到一间房内传来沙金洲的声音。 “主子,酒已按您的吩咐存放在芦堂地窖中。”沙金洲恭敬地禀道。 “嗯,你做得不错。”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不过,行动可有什么纰漏?” 沙金洲迟疑了一下,回道:“回主子,行动一切顺利,只是……属下在武县遇到了一位江湖朋友,名叫方圆。此人武功高强,属下本想招揽其为己用,但碍于主子的规矩,未敢擅作主张。” “方圆?”沙金洲的主子沉吟片刻,徐徐问:“此人来历如何?” “属下尚未查清,但他似乎对属下并无恶意,反倒有意结交。”沙金洲答道。 “江湖中人,不可轻信。”沙金洲的主子冷冷的声音,像是从阎王殿发出来似的:“你且摸清此人底细,若有任何异象,立刻除掉。” “是,主子。”沙金洲恭敬地应声。 易方圆听到这里,心中冷笑。 “我尚还有事要处理,你先退下。”沙金洲的主子令沙金洲退下。 “是,主子,在下告退。”沙金洲顺从地告退。 易方圆听沙金洲要出房,迅速躲身廊下。 不多时,沙金洲从房内出来,快步离开宅院。 易方圆留在原地等待时机,因为,沙金洲的主子才是关键,只要查清此人的身份,便能揭开整个阴谋的真相。 宅院内安静下来,易方圆悄悄摸到沙金洲主子的房外,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一名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封信,眉头紧锁。 “看来,计划必须提前了。”那男子低声自语道:“周记酒厂的龙凤酒已到手,接下来便是……” 易方圆屏住呼吸静听。然而,那男子话未说完,便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窗子。易方圆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已被发现,立刻转身欲逃。 “来人,有刺客。”那男子厉声喝道。 第432章 易方圆被点了天灯 432、易方圆被点了天灯 宅院内安静下来,易方圆悄悄摸到沙金洲主子的房外,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一名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封信,眉头紧锁。 “看来,计划必须提前了。”那男子低声自语道:“周记酒厂的龙凤酒已到手,接下来便是……” 易方圆屏住呼吸静听。然而,那男子话未说完,便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窗子。易方圆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已被发现,立刻转身欲逃。 “来人,有刺客。”那男子厉声喝道。 还未待易方圆跑出几步,宅院内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刀剑出鞘的声音。十余名护卫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堵住了他的去路。易方圆心中一沉,知道自己陷入了险境,但并未慌乱,迅速扫视四周,寻找脱身的机会。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沙金洲主子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 易方圆身形一闪,借着院中的假山和树木,迅速向围墙方向掠去。易方圆身手敏捷,几个起落便避开了几名护卫的拦截。然而,对方人数众多,很快又有一批人从侧面包抄过来,将易方圆逼入了死角。 “束手就擒吧,你逃不掉的!”一名护卫冷笑道,手中的长刀泛着寒光。 易方圆知今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从背后抽出钢刀,向合围上来的护卫们劈了上去。顿时,刀剑撞击的声音清脆而激烈地响起。 这些沙金洲主子的护卫,也个个是高手,易方圆武功虽也属上乘,但双拳难敌四手,十几招过后,便明显的处于下风了。 此时,易方圆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将手中的钢刀抡圆了猛挥一招,并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朝众敌一撒,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小心,是石灰粉。”有人惊呼道,众护卫纷纷闭目屏气,往后急撤出白粉圈。 趁着混乱,易方圆纵身一跃,翻上了围墙。然而,就在易方圆即将跳出宅院之际,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易方圆的后心。 易方圆听到身后急扑而来的风声,忙侧身躲避。然,终还是没避开,箭矢直接扎进易方圆的肩膀里。 易方圆闷哼一声,脚下一滑,又从墙头上跌倒回院内。 众护卫呼拉上前,将刀剑架在倒地不起的易方圆的颈上,易方圆被生擒。 一直尾随在沙金洲与易方圆身后的那名周家山庄护卫,也隐在院墙上,见易方圆与众敌手厮杀,自己却不敢贸然出手。明知就算自己去支援易方圆,同样也是羊入虎口,届时,谁去向钱管家通风报信? 此时,易方圆被生擒,周家山庄的护卫,只能悄然退去,火速赶回麦县搬救兵。 后院的厮杀声,将刚要出宅门的沙金洲惊的又掉转身往后院奔去,沙金洲赶到后院,易方圆正从院墙上跌落被擒。 待护卫们将易方圆从地上拖起押解到院中央时,沙金洲才看清被擒之人是易方圆,顿时脸色大变,骇得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沙金洲,此人就是你刚才所说叫方圆的人吧?”沙金洲的主子阴冷的声音从房里传出,不禁让院中的众人身上起了一阵寒意。 沙金洲更是骇的爬跪在也,颤声告饶:“主子,是小的该死,被这歹人蒙了双眼,求主人饶小的这次。” “将你与此人相识的过程详细道来。” “是,主子。小的是在武县的武戈馆雇的此歹人……”沙金洲跪伏于地,将在武县雇人烧周家茶场一事,又再一次详述给主子听。只是这次不同于上次,沙金洲没敢向主子再隐瞒收了易方圆为贴身护卫一事。 听完沙金洲所述,房内沙金洲的主子沉默片刻后道:“看来,替周家山庄办事的人,非常有谋略。” “方圆,如不出我所料,此名并非是你的真名吧?”沙金洲的主子缓声问被护卫押着的易方圆。 “我今已成了你的刀俎之肉,那便告知你我的真名,我易方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易方圆自知自己今日在劫难逃,也就坦然接受,笑应金沙洲主子的问话。 “是条汉子。”沙金洲主子轻赞,沉思片刻,道:“易师傅,适才见你以一敌众,相当勇猛。若不是我射出箭伤你,你自也就脱险了。我也爱才惜才,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哦?交易?甚交易,你说来听听。”易方圆双肩一抖,震开扭着自己臂膀的两名护卫的手。两名护卫还想再擒住易方圆,却被屋里的主子示意退在一边。 “易师傅,只要你归降于我,周鸿泰给你多少薪资,我便给你翻多一倍的薪资。”沙金主的主子道。 “你怎知我是周鸿泰的人?”易方圆笑问。 “武县周家茶场被烧后,周鸿泰和他手下的心腹,分别用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欲擒故纵、放长线钓大鱼的谋略,目的就是想钓出我来。对吧?”沙金洲的主子道。 “这是我们老爷与你之间的较量,我一下人,只管按老爷吩咐做事。”易方圆不亢不卑地回应。 “之所以你能摸到我面前来,是因为我的心腹没有周鸿泰的心腹会办事。所以,我要与你做的交易就是:你归顺与我,之前的事既往不咎,我付双倍的薪资给你。” “呵呵……我易方圆难道是卖主求荣之辈么?别说你付双倍薪资,就算你给我金山银山,我易方圆也决不做无德失节之辈。”易方圆昂首拒绝沙金洲主子抛来的诱饵。 “易师傅,你跟着周鸿泰,也是为了碎银几两讨生活。既然都是为几两银,何不捧多的银?也正好显示你的重要性。”沙金洲主子劝解道。 “我堂堂七尺之躯,怎能为了区区几两碎银折腰屈眉。成王败寇,莫需多言,要如何对付我,就尽管来吧。”易方圆正气凛然,视死如归。 见易方圆断然拒了自己的提议,沙金洲的主子不禁怒从心起,冷哼一声,喝令道:“哼!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自就成全了你。来呀,将此贼点了天灯,以此警示周家山庄……” 第433章 惨烈 433、惨烈 钱满粮在接到第一个从江县回来的护卫禀报,便已集合了众护卫,快马急驰前往江县。 走到半路,又见一护卫骑马急奔而来,钱满粮忙勒住马缰等护卫近前来。 此护卫正是尾随沙金洲与易方圆的那个护卫,待近到钱满粮面前丈余外处。护卫勒停马,并翻身下马,急步上前,躬身向马上的钱满粮急禀:“回禀钱管家,易师傅身份暴露,被他们擒了。” 听到护卫送来坏消息,钱满粮直觉头皮一麻,冷声问道:“易师傅在何处被擒?” “回钱管家,在一处宅院内,因对方人多,在下一人之力,也救不出易师傅,只能先回来向您报信求助。”护卫急切地回应钱满粮的问话。 “上马带路。”钱满粮干脆地下令。 “是,钱管家。”护卫边应答边跑回马边,上马勒转马头,扬鞭冲在最前面。 钱满粮挥了一鞭,与众护卫急随其后,往易方圆被擒的那个大宅奔去。 一个时辰后,一行骑队到的易方圆被擒的那处大宅,纷纷下马。 那宅门上,并未挂牌匾,泛旧的大门和磨白的门扣,都代表着这个宅子经历过岁月的长久洗礼。 “上。”钱满粮低喝道。 领头的那名护卫上前,运力抬脚,踹向那紧闭的大门。大门并未上闩,被护卫一脚踢开。 众护卫从背上抽出武器,警惕地将钱满粮护在中间,往宅门内去。 刚进大门,一股刺鼻的肉被烧焦的糊味便扑面而来,众人纷纷掩鼻前进。 宅院里早已是人去楼空,静的只听到钱满粮与众护卫移动的脚步声。 到的后院,眼前的一幕让钱满粮与众护卫骇的怒目圆睁,面色大变。 只见这大宅后院的正中央,易方圆被高高悬挂在一根粗大的木柱上,火焰已经吞噬了易方圆的全身,焦黑的躯体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易方圆的面容扭曲,显然在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钱满粮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浑然不觉。 “畜生。”钱满粮咬牙切齿,眼中怒火像要喷出来般。钱满粮猛地挥手,示意护卫们散开搜查整个宅院,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护卫们迅速分散开来,脚步声在空荡的宅院中回荡。 钱满粮站在原地,看着易方圆焦黑的遗体,心里充满了愤怒与自责。钱满粮深知,易方圆的死不仅仅是对自己个人的挑衅,更是对周家山庄的羞辱。 片刻后,护卫们陆续返回,禀报说宅院内空无一人,敌手早已撤离,只留下一些烧焦的痕迹和散落的兵器。 钱满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钱满粮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必须尽快找到沙金洲主子的踪迹,为易方圆报仇。 “把易师傅的遗体放下来,带回山庄。”钱满粮沉声吩咐道。几名护卫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易方圆的遗体从木柱上解下,用布包裹好。 钱满粮转身走出宅院,翻身上马,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四周。 “杀去芦堂。”钱满粮一声令下,众护卫纷纷上马,紧随其后,马蹄声敲击着石板地,声音格外清晰。 不多时,钱满粮一众人还未到芦堂,便远远的见那芦堂火光冲天,烧红了半边天。 钱满粮勒停马,知那芦堂定是沙金洲的主子下令烧毁的,目的是要毁了那百余坛龙凤酒,并烧毁龙凤酒酒坛,来一个毁灭证据。 追踪沙金洲主子的计划,再一次受阻。加之安插在沙金洲身边的易方圆殉职,要想再追踪沙金洲与沙金洲的主子,变的难上加难。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钱满粮顿觉胸口堵闷,喘不过气来。 留在江县已是徒劳,钱满粮沉声下令:“返回焦县。” 钱满粮率领众护卫快马加鞭,返往焦县。 一路上,众人沉默不语,唯有马蹄声在空气中激烈地回荡。 钱满粮心中思绪万千,易方圆的惨死、芦堂的火光、沙金洲主子的狡猾,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令钱满粮心头沉重如铅。 回到焦县周家山庄时,天已微暗。山庄内灯火通明,钱满粮下了马,直奔泰元馆。 “满粮,辛苦了,情况如何?”周老爷在书房接见钱满粮。 钱满粮向周老爷作揖行礼,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老爷,易方圆殉职,芦堂被焚,沙金洲的主子已不知所踪。满粮无能,未能及时追踪到他们的踪迹。” 周老爷闻言,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与愤怒。 沉默片刻后,周老爷缓缓道:“易师傅为山庄鞠躬尽瘁,如今惨遭毒手,此仇不共戴天,此事不能就此罢休。” 钱满粮点头回应:“老爷放心,满粮必当竭尽全力,查找到沙金洲的主子,为易师傅报仇。” 周老爷起身来,拍了拍钱满粮的肩膀,语气坚定:“山庄上下皆听你调遣,务必尽快找到沙金洲的主子。” 钱满粮拱手应道:“是,老爷。” “易师傅的遗体怎么安置?”周老爷问。 “回禀老爷,易师傅的遗体,已带回山庄。一会满粮便带几名家丁,将易师傅葬去侧山山坳。”钱满粮回道。 “嗯,好生安葬易师傅,抚恤好他的家眷。” “是,老爷。” “去忙吧,忙好早些歇着,辛苦了,满粮。”周老爷眼神里带着疼怜地望着钱满粮心事重重的脸。 “不辛苦,满粮职责所在。老爷,满粮先告退。” 钱满粮退出泰元馆,去到前院,凤朝鸣等在院中。 见钱满粮匆匆来到前院,凤朝鸣迎了上去,轻道:“表弟,护卫师傅们都围在易师傅的遗体边,不肯散去。” “我知道了。表哥,你叫上几个家丁,带上挖掘工具,去侧山山坳,挖好坟坑,再令人快马去镇上的棺材铺,拉一口棺回来,连夜让易师傅入土为安。”钱满粮吩咐凤朝鸣。 “是,我这就去。”凤朝鸣退去,急急去往下人房叫人。 易方圆被烧焦的遗体旁,总护卫丁鹏飞与山庄六十余众护卫,哀痛地垂首默立,都在送易方圆最后一程…… 第434章 舍命留线索 434、舍命留线索 “各位师傅,节哀。易师傅为了山庄,以身殉职,周家山庄不会忘记易师傅的大义。”钱满粮克制住内心的难过,沉声对众护卫道:“去将易师傅的衣物取来,今夜我们一同送易师傅上山,入土为安。” 钱满粮话毕,一名护卫已出列:“钱管家,在下去取易师傅的衣物。” 不一会,那名护卫便取来了易方圆留在周家山庄护卫房内所有的私人物件。 “给易师傅着装。”钱满粮下令。 易方圆的身体,已被烧的变了形,钱满粮所谓的“着装”,也只是将易方圆的衣服,裹在易方圆被烧焦的遗体上。 此时,又出列两名护卫,为易方圆“着装”。 正当两名护卫为易方圆“着装”时,却听其中一名护卫轻声道:“易师傅,您已回山庄了,众兄弟们都在,您莫怕,将双拳松开,兄弟我为您着装……” 焦县历来有个丧俗,但凡死去的人,都不可紧握双拳,否则到的阎王殿,会被阎王爷视为挑衅,从而被打入畜生道。 所以,这名为易方圆遗体着装的护卫,才会这般向紧握双拳的易方圆遗体轻声念说。 护卫说完,便伸手去掰易方圆已被烧的皮肉焦连的拳头。然而,根本掰不开易方圆攥紧的双拳。 护卫求助地望向丁鹏飞,丁鹏飞蹲下身,轻声道:“我来……” 丁鹏飞将内力运到十指上,出力去掰易方圆的拳头,却无论如何也掰不开。 钱满粮眼里溢满悲伤,对丁鹏飞道:“丁总护,让我来吧。” 丁鹏飞起身退后,钱满粮蹲下身,单膝跪地,柔声对易方圆的尸身道:“易师傅,如我没记错的话,您来山庄要八年之久了。记得那次南山沙厂您并肩抗敌,易师傅您斩杀匪首的英姿,着实让满粮赞叹不已。” “易师傅,今您为周家山庄舍身成仁,满粮尤为敬佩。也着实自责不已,满粮没能救下易师傅……” 钱满粮语调哽咽,低下头继续道:“易师傅,您虽比我们先走一步。但,满粮和众兄弟们,希望将来去阎王殿报到的时候,还能再见到易师傅您。” “易师傅,人间的苦难已过,您放心的去,周家山庄定会照顾好您的家眷。易师傅,来,您将拳头松开……”钱满粮边说边伸手去轻碰易方圆紧握住的拳头。 说来也是奇怪,却见那易方圆焦黑的拳头,在钱满粮温柔的触碰下,竟舒展开来,众人心跳加速,惊的瞪大了眼睛。 “看,易师傅手心里有东西。”有眼尖的护卫叫道。 钱满粮抬眼去寻,果真见易方圆手心里捏着信管。钱满粮忙拿过信管,并从信管中抽出一个纸条。展开后,钱满粮默读着纸上的字,眼里的泪,也滚落了下来。 易方圆到死都在为周家山庄送线索。众人肃然起敬,对着易方圆的遗体,躬身以示敬佩。 一个时辰后,棺材铺老板亲自用马车送了一口上好的棺木来,四名护卫将已着装完毕的易方圆遗体收殓进棺。八名护卫抬起棺,在钱满粮与众护卫的送别下,将易方圆葬在周家山庄右山侧山坳里。 葬好易方圆,已是亥时。 钱满粮依旧去往泰元馆,见周老爷房里灯还亮着,便立在门外禀道:“老爷,满粮有要事禀报。” “满粮,进来吧。”周老爷在内室招呼钱满粮进房。 钱满粮轻推开门,跨步进房,又顺手关上房门。 周老爷已上床准备歇下,靠在床上,问近前来的钱满粮:“满粮,是有新线索了?” “是,老爷。您看这个……”钱满粮将捏在手心里易方圆舍命护住的那张纸条,恭敬地递到周老爷的面前。 周老爷接过纸条,展开细看,只见纸条上书:“沙的主子字:子予。” “子予……”周老爷念出声,蹙眉问钱满粮:“这是何人写的字条?” “回老爷,这字条是易方圆捏在手心里的……”钱满粮沉声回道。 “子予……子予……”周老爷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似在脑里搜刮着这个名字。 “我似听过这个名字,却一下子想不起来。”周老爷道。 “老爷,看来这沙金洲的主子,也定是我们周家山庄熟识之人。”钱满粮猜测。 “满粮,你先回房歇着,容我再想想。”周老爷面色迷茫,恍惚着继续寻找记忆中的这个叫“子予”的名字。 钱满粮不敢出声打扰周老爷的思索,躬身退出周老爷的内室。 去麦县数日,钱满粮心里挂念着周萧景,虽觉疲倦,但却毫无睡意。 于是,钱满粮决定上到贤居,看看周萧景。 到的贤居,马富来开的院门,恭敬地向钱满粮请安。 “小富,还有谁没睡?”钱满粮边进院边问马富。 马富关上院门,急步跟上钱满粮,回道:“回钱管家,司马公子还未睡。” “好,知道了,你睡去吧。”钱满粮望向周萧景住的厢房,令马富退下。 周萧景房里还亮着灯,证明屋里的人还没睡下。 钱满粮到的周萧景的房门前,恭声道:“大少爷,您歇下了吗?” “你这么晚上贤居,何事?”房里的周萧景冷声回应。 “大少爷,在下晚间刚从麦县回来,惦记大少爷,所以上贤居来向大少爷请安。”钱满粮如实道。 房里的周萧景沉默了片刻,起身来为钱满粮开门:“进来吧。” 钱满粮眼里闪着欣喜的光,向周萧景连声称谢,跨步进了房,并随手掩上房门。 “大少爷,您身体感觉如何?”钱满粮关切地问。 “无妨,白老前辈每日在为我排毒。坐吧。”周萧景依然一副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但语调却缓和了些。 “谢谢大少爷。”钱满粮在椅上坐了下来,道:“今夜便是月圆夜,如大少奶奶能取到那济山之巅的山泉水,最晚明日午后,便会赶到贤居来。” “希望她明日会来。”周萧景表面似平静如水,心里却也急盼着金凤凰能取来为自己解去蚀喉之毒的济山之巅的山泉水。 第435章 夜上贤居 435、夜上贤居 “大少奶奶定会取到水的,大少爷且宽下心……” “哼!什么大少奶奶,我身体怎样,你又不是不知。待她取来水后,我便同她断了关系。”周萧景早已打定了主意,用过河拆桥来形容也是贴切。 “大少爷,大少奶奶对您一片真情,您何不让她陪伴在您身侧……” “莫要多劝,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并非我忘恩负义,断了关系,于她,并不是坏事。我一残缺之躯,何苦去害了她一生。”周萧景蹙起眉,钱满粮第一次在周萧景的脸上看到了淡淡的无奈。 “但是……”钱满粮一时语塞,不知用什么话去开解周萧景。 “你退下吧,我要歇下了。”周萧景对钱满粮下逐客令。 钱满粮站起身,恭敬地向周萧景作揖告退:“在下告退,大少爷,您早些歇着。” 出了周萧景的厢房门,钱满粮站在门外想了想,便往司马允的房门口去。 到的司马允的房门外,钱满粮出声轻喊:“小允,睡了吗?” 在房里本就百无聊赖毫无睡意的司马允,听的房外钱满粮的声音,忙跃身去开门。欣喜地一把拉了钱满粮的衣袖,就往房里拖,边走向桌边满脸委屈地道:“师兄,你怎得才来?我被师姐罚了。” “哦……你定是闯祸了吧。”钱满粮拨开司马允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在桌边坐下,幸灾乐祸地问。 司马允也一屁股在椅上坐下,趴在桌上,受屈地叫道:“师兄,师姐她不理解我的一番苦心,我也是为了大师姐好,想把大师姐气醒……” “打住,你又对大师姐做了什么?从实招来。”钱满粮打断司马允的话,急问。 “哎呀,师兄,我也只不过是给大师姐上了个妆,妆上的有些浓而已。”司马允心虚,说话的声音也变低了不少。 “你给大师姐上妆?我的天,你这不是想把大师姐气醒,你是想把大师姐气走。”钱满粮指着神色怯怯的司马允道:“师弟,你已经是为人师表的人了,怎得还这般的贪玩?” “师兄,我真的是想叫醒大师姐……”司马允一副受冤的表情。 “好好好,就算你初衷是为了大师姐能醒来。但是……”钱满粮故意停下话来。 “但是甚?”司马允好奇心被钱满粮挑起,忙问。 “但是,我更想知道,师姐是怎么罚你的。”钱满粮眼里,闪过戏谑之色。 “唉!师姐去向师父告状,师父自然是护着我的。然,师父大概又不想师姐不开心。于是,师父就让师姐作主罚我和马康。” “甚?你师徒二人同流合污?”钱满粮惊讶地问道。 “师……兄……”被钱满粮说成师徒同流合污,司马允拖长声音向钱满粮抗议:“不要说得这般不堪嘛,小康也不知情,我只是让他在门外放个风,谁料还是被师姐逮着了。唉!运气太不好了……” “这和运气好坏有甚关系,你说你,身为师父,还带着徒儿一起胡闹,着实是让人笑话。说,你师姐怎么罚你师徒了?”钱满粮忍住笑,装得一脸严肃地问司马允。 “我堂堂白头童翁的得意关门弟子,又是无常索魂宫的少宫主,一人作事一人当,决不连累徒儿小康,我一人全担下来了。师姐罚我包了一年制药房的配药,整一年啊……”司马允本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一说到处罚结果,哀嚎着又趴回了桌上。 “哈哈哈哈……我赞成,媚儿罚的好。”钱满粮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来,抚掌连连赞同媚姑娘对司马允的处罚。 “师兄,您……唉!要不是那只耗子,我就静静地躲在大师姐的床底下,师姐是无论如何也怀疑不到我身上来的。”司马允哀叹因一只耗子,害自己功亏一篑。 “你呀你呀,万寿宫里你的那些婶娘说的对,该找个娘子好好管束管束你了。”钱满粮被司马允孩童般的心性弄得哭笑不得,站起身来道。 “师兄,只有媚师姐能管束得了我。”司马允舔着脸谄媚地笑迎着钱满粮。 “对了,差点忘正事了。明日午后那金凤凰可能会来贤居,届时你躲着点,她在贤居不会留太久。”钱满粮交代道。 “哦,知道了。”听金凤凰要来,司马允立刻没有心情,又懒懒地趴回桌上。 “我走了,你赶紧睡下吧,明日制药房里的药还有的你配呢。”钱满粮边打趣司马允,边移步出房去。 “师兄,要不你就留宿在此,与我同睡吧。”司马允也起身来,跟屁虫般地跟着钱满粮到的房门口。 “我可不敢与你同睡,万一你将我的脸也上个浓妆,你师姐又得重罚你。”钱满粮忍住笑,口里调侃着司马允,径直往院门去。 “师兄,我不是那样的人……”司马允急辩道。 “你信吗?”钱满粮抛下一句话,便快速消失在司马允的视线里。 “我信……”司马允对着黑漆漆的院中轻喊道。 第二日,金凤凰早早醒来,催了尚在熟睡的程妈:“程妈,起身吧。” 程妈在睡梦中听的金凤凰的叫唤,忙睁开惺忪的眼睛,往窗口望了望,道:“小姐,天色尚未亮,您再睡一会……” “程妈,这样吧,您再睡会,睡醒后您径直回凤凰居。我直接送水去给萧景表哥。”金凤凰挂记着周萧景,一刻也不想耽误了。 “小姐,天色未亮,您一个貌美姑娘,老身怎放心您只身前去送水。小姐,老身同您一起去焦县。老身将您送到去往周家山庄的路口,老身便在镇上的迎宾客栈等您。”程妈计划。 “也好,您与我同去。但到了焦县,您不用等我,您先回凤凰居。我看萧景表哥身体恢复的情况,再决定何时回凤凰居。”金凤凰做出安排。 “也是,老身忘了,小姐与姑爷已成了亲,自然要双栖双飞的。老身将小姐送到地方,便先回凤凰居,老身在凤凰居等小姐与姑爷一起回来。”程妈笑着回应,心情顿时大好,也没了睡意,起身来,精神抖擞地道:“既然如此,小姐,待老身洗漱好了,即刻护送小姐去焦县……” 第436章 邀客来家 436、邀客来家 方云印邀请印云方夫妇去自己家中作客,印云方觉得不妥,犹豫着找拒绝方云印的措词。却被方云印看穿心思:“印兄莫要有顾虑,常言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你我的兄弟情,任何人任何事都改变不了的。” 听方云印这般的真情表露,印云方尴尬地笑道:“方兄弟,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看,周大人恩赐,如今你我兄弟二人都已成家,我自也希望方兄弟你夫妇和睦,莫要因之前的事而伤了夫妻感情。” “印兄,我既然一开始就选了锦儿,自会与她好好过日子的。放心吧,是锦儿说想嫂子了,才着我邀请你与嫂子过家里吃个饭。她们姐妹二人,也好见个面叙叙旧。” “原来如此,既然是兄弟媳妇开口,我与内人自当要去的。何时去,就由方兄弟定了。”印云方放下心来,爽快地答应了方云印的邀请。 “那就明晚吧,明晚你带了嫂子来我家聚聚,我俩也喝几盅。”方云印道。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第二日,锦儿一早去往集市买酒菜。虽方云印未给过锦儿一文钱。但锦儿似心情很好,用自己之前攒下的私房钱,买了好酒好菜,就为今晚招待印云方与巧环的。 周不易虽解决了梁家帮一事,但心里仍觉不安。毕竟梁家帮一下子消失了几十号人,当时抓捕梁家帮众徒时,也有不少的百姓都看到了。周不易着实怕他日东窗事发,祸及到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和性命。 史玉芬已死了半年之久,周不易有颜如画在怀,早已将史玉芬及史御史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颜如龙的龙腾赌馆,依旧风生水起、日进斗金。颜如龙成了暗香楼新头牌姑娘奚如烟的大金主,大把的银子砸在奚如烟的胭脂阁里。颜如龙正是春风得意时,在暗香楼乐不思蜀。 自周不易将锦儿、巧环送与方、印两位心腹后,也从未过问过。今日突然心血来潮,叫了方、印二人到的衙门茶室,关心地问起二人的生活来:“二位兄弟已成了家,你们夫妇相处的可和睦?” 印云方忙抢答道:“小的感激大人,娘子贤惠体贴,小的夫妇相处甚是融洽。” “如此甚好。你呢?”周不易笑望着方云印。 “小的……小的夫妇相处也很好。这不,今晚锦儿还约了印兄夫妇上小的家里做客。”方云印回道。 “哦……锦儿与巧环情同姐妹,你二人也如兄弟。如你们两家能这般友善相处,那着实是再好不过了。”周不易很觉欣慰,安置了两个丫鬟,又收拢了方、印两位的心,着实是一举多得的事。 “多谢大人成全,小的铭记在心。”方、印二人齐声向周不易称谢。 “嗳,本县一直将你二人视若兄弟,莫要客气。既然今晚你们两家欢聚,今日便早一个时辰下值,回去好好喝几盅。”周不易体贴地道。 “是,大人。” 申时中,方、印二人便下了值。印云方回家去接上巧环,然后去方云印家做客。 方云印径直回了家,锦儿在厨房里忙乎,见方云印比往日下值早,忙放下手头的事迎了出来,娇声道:“老爷,今日怎早下值了?” “周大人知我邀了印兄来家做客,便准我与印兄早一个时辰下值。”方云印边进屋边回应。 “如此,锦儿是不是可以开始做菜了?”锦儿跟进屋,为方云印倒了一杯茶。 “莫急,先给本老爷捏捏腿,今日出街巡视,走得脚酸。”方云印往床上一横,道。 “是,老爷。”锦儿放下端在手里的茶杯,忙近到床前,蹲下身,为躺在床上的方云印捏腿。 片刻后,大概方云印被锦儿捏的舒服了,忍不住长叹一声道:“有钱人家的老爷就是舒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丫鬟伺候。同人不同命,唉!” “老爷,你怎得叹气了?锦儿也一样能将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锦儿一边捏着方云印的脚,一边柔声宽慰。 “你虽能伺候得本老爷舒服。但是,本老爷心知肚明,如何也比不了那有钱的老爷们……”方云印还有些自知之明。 “老爷,今后的事,谁也预料不到。难保老爷哪天发了迹,便就过上了有钱老爷的日子。” “这话本老爷爱听,如本老爷发迹了,定重重赏你,哈哈……”方云印又开始做起白日梦来,在锦儿的揉捏下,竟舒服地睡了过去。 印云方回到家,接了已梳妆打扮好的巧环,带上巧环准备好的糕点,前往方云印的家中做客。 到的方云印家的院外,印云方透过矮院墙往院内看,见锦儿正在厨房忙碌,印云方示意巧环去叫门。 巧环听话地上前,一边推开矮院门一边唤:“锦儿,我们来了。” 锦儿听得巧环的声音,忙招呼道:“巧环,你让印大哥先进房,我家老爷在房里。巧环你来帮我一下……” 听锦儿称方云印为“老爷”,印云方与巧环相视一笑,眼里带着一丝讥笑。 印云方去到房里,叫醒早睡得死沉的方云印。 见是印云方来了,方云印不好意思地翻身下了床,打了个哈欠招呼印云方坐:“躺下就犯困,竟睡着了。坐,印兄。” “方老爷,你这是真享福,回来就能躺下。”印云方打趣道。 “咳咳……印兄说笑了,锦儿执意要唤我为‘老爷’,我也就由着她了。”方云印讪笑。 “无妨,待日后方兄弟真做了老爷,可要照顾照顾我啊。”印云方调侃道。 “说笑了,印兄,来,喝茶……” 厨房里,巧环将提在手里的糕点放在桌上,撸起袖子,帮锦儿一起做饭。 “巧环,看你的气色,日子过的不错吧?印大哥对你好吗?”锦儿看了一眼巧环,边切菜边问巧环。 “当家的对我很好,体贴入微。日子虽清贫,但总算是自由身,又有了自己的小家,我亦非常知足。”巧环折着菜,对当下的日子,很是满意。 第437章 四人对饮 437、四人对饮 听着巧环自足的声音,锦儿切菜的手顿时僵了僵,抬头又望了一眼面色红润的巧环,锦儿悠悠道:“巧环,真替你高兴。” “锦儿,咱们本就是奴婢,幸而得了周大人的恩惠,才有今日的自由之身,因此……” “因此,我们要对周大人感恩戴德,铭记于心。”锦儿打断巧环的话,手里的菜刀,也“砰”的一声剁在案板上。 吓很巧环看了过来,见锦儿面色铁青,忙放下手里的菜,近到锦儿身边,关心地问:“锦儿,你怎得了?脸色这般不好。” “我有身子了。”锦儿咧嘴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冷的光。 “哎呀,锦儿,你就有身子了?方兄弟知道吗?”巧环忙搀了锦儿在椅上坐下,开心地摸了摸锦儿扁平的肚子。 “还来不及告知他,今日去集市买菜,突感不适,就到医馆请郎中把了把脉,郎中说我是有喜了。”锦儿笑道。 “好好好,你与方兄弟有了孩子,便会安心过日子了。你且坐着,我来做饭。”巧环勤快,忙开始做今晚四个人的饭菜。 锦儿嘴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望着忙碌的巧环,锦儿眼带嘲讽地向巧环道谢:“巧环,多谢你,邀你来吃饭,还要你动手,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你我是姐妹,现如今你又有了身子,应当多歇着。”巧环实在,会心疼人。 “巧环,如果还有下一世,你想不想做大户千金小姐?”锦儿问道。 “这一世还没过完,怎么也想不到下一世了。”巧环边忙活边应答。 “自是要想的。如果有下一世,我定要做个男子,做个有权有银子的男子,如周大人那般。”锦儿憧憬道。 “锦儿,周大人固然有权有银子,但也有他不得已的事,就拿他的夫人史千金来说,周大人若不是想往上升,怎会娶了史千金。锦儿,如你是周大人,你会娶史千金吗?” “如我是周大人……”锦儿思索片刻后,道:“我定会娶了史千金。而且,我会让史千金好好活着,帮我高升。” “周大人当初娶史千金,也是这般的想法,谁能料到,史千金却死的这般的早。史千金一死,周大人便功亏一篑了。”巧环语带可惜。 “呵呵……周大人是人算不如天算,自作的孽,怨不得谁。”锦儿说到周不易,脸上充满了怨恨之色。 “所以,莫想的太远,过好眼下便好。”巧环应道。 “巧环,人各有命。一个人的生死,老天爷早就安排好了。所以,万不要怨恨……”锦儿望着忙碌的巧环,说出莫名其妙的话来。 “锦儿,如今你已有了身子,便莫要多想,更莫说生生死死的话。好生与方兄弟过日子,等你们的孩子出生了,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多好。”巧环一边做饭一边安抚锦儿。 锦儿若有所思地靠在椅上,不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巧环利索地做好晚饭,并端上桌,放好碗筷。 锦儿起身来,去隔壁房叫方、印二人上桌吃饭。 “兄弟媳妇,辛苦你了。”印云方见锦儿进房来,忙起身,不敢正视锦儿,客套地道。 锦儿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垂目而立的印云方,缓缓道:“我倒不辛苦,都是嫂子在炒菜。” “哎呀,你怎的如此不懂事,让嫂子下厨?她是客……”方云印不满地斥责锦儿。 “老爷,锦儿适才头晕。所以,嫂子便替锦儿下厨了。”锦儿回道。 “早不头晕晚不头晕,怎偏偏下厨就头晕了?我看你就是懒,不想动。”方云印毫不留情地训斥锦儿。 “方兄弟言重了,你嫂子下厨也无妨,谁下厨都一样。走走走,喝酒去。”印云方有眼力见,忙拉了方云印出房去厨房。 “印兄,你是不知道,这个贱人就是懒,装头晕不想做饭……”方云印被印云方拉着,边往厨房去边愤愤道。 锦儿立在房中,冷冷一笑,眼里聚起杀意。 方、印二人到的厨房,方云印连声向巧环道谢:“嫂子,请你来吃饭,还要你下厨,着实不好意思。锦儿那贱人,就是懒……” “哎呀,方兄弟,你万莫这般说锦儿。锦儿是身体不舒服,我才替她下的厨。”巧环忙为锦儿说话。 “她怎不舒服了?我看她好好的,她就是贱婢的身小姐的心,命不好。”方云印用话作贱锦儿。 “方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锦儿她有身子了,自是会不舒服,你怎能这般说她?”巧环不高兴地道。 “甚?她有身子了?”方云印不相信地问。 “哎呀,方兄弟,恭喜啊,要当爹了。”印云方恭贺道。 “锦儿是今日上集市买酒菜找郎中诊了,才知道有了身子。这事本不该我来告知你,你却这般的不体贴锦儿。”巧环不满地责怪方云印。 “这……她怎不告知与我……”方云印有了一丝懊悔。 “老爷,本想吃过饭告诉你的。”锦儿捧了酒坛,笑盈盈地走进厨房来。 方云印只有两间矮房,一间做居室,一间做厨房和饭厅。 “兄弟媳妇,坐下一起吃。娘子,坐。”印云方为缓解气氛,忙起身招呼锦儿与巧环坐下同食。 “有了身子,饭还是要做的。嫂子是客,让客下厨,说不过去。”方云印虽在说教,但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 “是,老爷,以后不会了。”锦儿笑着应答,并亲自给方、印二人斟满一碗酒,又对巧环道:“嫂子,你也喝一点吧。我有了身子,不然也定陪你和印大哥喝一杯。” “锦儿,你是知道我的,一喝就醉……”巧环连忙拒绝。 “印大哥,你看嫂子,这点面子都不给锦儿。”锦儿娇声向印云方撒娇。 印云方顿时乱了方寸,嗑巴地对巧环道:“娘子,无……无妨,你就陪……陪着喝一盅。” 当家的发话了,巧环哪能不遵从,只能任锦儿将酒倒在面前的碗里。 “我知你不胜酒力,你就喝这些吧。”锦儿笑道,为巧环倒了一口酒在巧环的碗里。 “我就以茶代酒了。老爷,我们敬印大哥夫妇。”锦儿端起茶杯来。 “好好好,印兄,嫂子,我和锦儿敬你们。嫂子,您随意,我和印兄干了。”方云印向印云方夫妇举起酒碗。 四人共饮,心情大好。 方、印二人将碗里的酒一仰而尽,巧环也小嘬了一口酒咽下,辣得连连吐舌。 锦儿抿了一口茶,端着茶杯,满脸讥讽地望着方、印二人。 第438章 毒杀泄愤 438、毒杀泄愤 “锦儿,倒酒。”方云印吩咐锦儿。 “是,老爷……”锦儿嘴边扬起一丝冷笑,起身捧了酒坛,为方、印二人又倒满一碗酒。 “娘子,我们也回敬方兄弟夫妇一杯。”礼尚往来,印云方自是要与巧环向方云印与锦儿敬酒的。 “是,当家的。”巧环温顺地端起酒碗。 “好好好,印兄,我们还是干了。嫂子,你随意。”方云印爽快地道。 “行,干了。”印云方率先将满满一碗酒干尽。 “印大哥好酒量。如当初锦儿有你这般的海量,便也不至于被迷晕,任你二人沾污。”锦儿笑眯眯地盯着印云方道。 “这……”听锦儿突然提起过往的事,印云方怔的不知如何回答。 “你胡扯什么?”方云印没料道锦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怒喝道。 “胡扯?这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周大人带我到衙门内府,在酒里下了迷魂散,将我迷昏,你二人便同享我的身子。今夜我且问你二人,锦儿的身子,你二人可用的舒服?”锦儿话里藏针,眼神如剑般直刺向印、方二人。 “锦儿,你说甚?”巧环惊愕地不敢相信锦儿说的话。 “巧环,这事与你无关,你且一旁听着便是。”锦儿道,继续逼视方、印二人:“你二人还未回答我的话。” “贱人,你是要作死吗?”方云印恼羞成怒,欲起身打锦儿。谁料,刚抬起屁股,就觉心窝一阵刺痛,气血上涌,一口鲜血从喉咙里窜了出来。方云印“哇”的一声,口里的血便吐在了面前的菜碗里,一股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贱人,你在酒里下了毒?” “呵呵……我也只不过是以牙还牙。”锦儿阴森森地笑道:“今日,我们的账,也该清算了。” “锦儿姑娘,是我们对不起你。但巧环与你无冤无仇,请你放过她。”印云方哀求锦儿。 “我与巧环,共事一年有余,情,谈不上。你都要死了,留她一人在这世间也是苦,不如让她陪着你同去,也算我对得起她。”锦儿面无表情地回道。 “当家的。”巧环起身来,扑到印云方的怀里,望着印云方:“你若去了,我随你去,莫要留我孤身一人,我害怕。” “娘子,我对不起你……”印云方自知今日在劫难逃,搂紧怀里的巧环,坦然地迎视锦儿,道:“印某无意冒犯你,然错已铸下,今我夫妇被你毒杀,就当是还了欠你的债,我无话可说。” “贱人,你竟敢毒杀我。”方云印跌坐回椅上,凶狠地指着锦儿,恨 不得生吞活剥了锦儿。 “你这下三滥的杂种。想我锦儿,迫于无奈下嫁与你,你不懂珍惜,反而肆意羞辱毒打与我。我何时受过这般的屈辱。今你是死有余辜,待你去了阎王殿,阎王爷定会罚你来世为猪狗。”锦儿痛快地骂道。 锦儿的话音刚落,方云印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方云印捂着胸口,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来,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方云印手指颤抖着指向锦儿,声音嘶哑:“你……你这个毒妇……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锦儿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方云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做鬼?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做鬼吗?你这种人,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你只会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方云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逐渐涣散。最终,方云印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无力地瘫在了椅子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印云方看着方云印的惨状,心中一阵悲凉,万般留恋地紧紧搂住怀中的巧环,低声道:“娘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巧环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巧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印云方的脸:“当家的,莫要这么说……能和你在一起,我不后悔。无论生死,我都愿意陪着你。” 锦儿看着这对夫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印云方抬起头,看着锦儿,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歉意:“锦儿姑娘,今日之事,是我罪有应得。我只求你……给巧环一个痛快,别让她受苦……” 锦儿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印云方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巧环的背,柔声道:“娘子,别怕……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了……” 巧环紧紧抱住印云方,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锦儿倒满一碗毒酒,递到巧环面前。巧环毫不犹豫地接过酒碗,将碗里的毒酒尽数吞进喉咙里。 不多时,毒性发作,巧环大口大口的吐出污血。不一会,便歪倒在印云方的怀里,没了气息。 印云方看着怀中的巧环,眼中满是温柔。印云方轻抚着巧环的头发,低声道:“娘子,等我……”说完,印云方在吐出几大口污血后,抱着怀里的巧环,也气绝身亡。 锦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锦儿的眼中,没有报复后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空虚。锦儿抬头望向夜空,喃喃自语:“这一切都会结束的……” 夜风拂过,带来一阵凉意。锦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很快又强行压下。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夜色深沉,月光洒在地上,仿佛为这场悲剧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 第二日,周不易刚上值,便接到俞师爷急急来报:“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出了何事,这般的慌张?”周不易不悦地道。 “大人,昨夜方云印与印云方二人,被人毒杀在方云印家中……” “甚?方、印二人被人毒杀?”周不易惊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俞师爷及时搀住。 “回大人,!还有印云方的娘子,也被毒杀在方云印的家中。初步判定,是有人在酒中下了毒,导致三人死亡。” “三人?方云印的娘子不在其中吗?”周不易急追问。 “回禀大人,方云印娘子不知所踪。”俞师爷答道。 “不知所踪?她会去哪?毒杀三人的凶手,莫非是锦儿?”周不易顿觉头大,心中隐觉大事不妙…… 第439章 金凤凰落泪 439、金凤凰落泪 金凤凰与程妈,快马加鞭,在巳时到的焦县。 “程妈,就在此处分路吧,你回凤凰居,我去周家山庄的贤居。”金凤凰勒停马,对程妈道。 “小姐,此去周家山庄,还需半个时辰,老身再往前送送您吧。”程妈不放心,要将金凤凰送离周家山庄更近的地方。 “不用了,程妈,凤凰识得路。你回漳县吧,路上慢行,凤凰先走了。”金凤凰不待程妈回话,便扬鞭往周家山庄方向急去。 “小姐,您慢些……”程妈喊道,不舍地目送金凤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后,才掉转马头,往漳县的凤凰居回。 半个时辰后,金凤凰骑马直接上到贤居,下马急步上到贤居的院门前,叩响院门。 马康来开的门,见是金凤凰,忙躬身闪在一旁,让金凤凰进院。 金凤凰边进院边问马康:“白老前辈在吗?” “回大少奶奶,师爷在禅房为大少爷逼毒。”马康关上院门,回道。 “带我去。” “大少奶奶,您这边请。”马康忙在前面引路,将金凤凰带至禅房门外:“大少奶奶,您稍等片刻,待师爷运完功,您便可以进去了。” “嗯。”金凤凰知道,白头童翁在帮周萧景逼毒,这个当口,是不能打扰的。 金凤凰安静地等在禅房门外,手里捧着水袋,紧张又兴奋地直往禅房内看。 一炷香后,禅房内传出白头童翁的声音:“周公子,今日就到这,你回房静养便可。” “多谢白老前辈。”周萧景向白头童翁致谢。 “夫君,凤凰已将济山之巅的水取来了。”金凤凰边叫着周萧景边快步进到禅房。 周萧景回过头,见金凤凰满面欣喜地望着自己。周萧景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这神色,有喜,有忧,也有说不出的无奈。 “哎呀,金小姐辛苦了,有了这水,周公子身上的毒,便可除尽。”白头童翁开心地从禅榻上起身,上前接过金凤凰手上的水袋,道:“好好好,今夜子时,周公子,老夫便为你解毒。” “是,谢白老前辈。”周萧景躬身向白头童翁示谢。 “周公子,要谢就谢你的夫人,若金小姐取不来济山之巅的水,老夫纵然有解药,也解不尽你身上的毒。如此,老夫先去药房配制,你们小夫妻坐下来说说话。”白头童翁边说边出禅房去。 见白头童翁离去,金凤凰望向周萧景,轻语道:“夫君,今夜就能解去您身上的毒,夫君便不再受那毒性困扰了。” “我要回房歇下了,你自便。”周萧景冷着脸,抬步就往禅房门口去。 见周萧景对自己依然是一副冰冷的面孔,金凤凰顿觉委屈,沙哑着声音道:“夫君,你我已是夫妻,夫君可否对凤凰不要这般的疏离……” “如你觉很委屈,我与你之间的关系,可以不作数的。”周萧景头也不回地回应金凤凰。 “夫君,您怎能说这样的话?”金凤凰急步跟在周萧景身后。 “你想我说何种话?”周萧景停下身来,冷声道:“如你要我对你感恩戴德,我可以给你磕头谢恩……” “不不……夫君,凤凰从未有此想法。您是凤凰的夫君,莫说是取济山之巅的水,就是要凤凰的命,凤凰都可以给您。”金凤凰打断周萧景的话,激烈地表明自己对周萧景的真心。 “哼!可笑,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为了别人就轻易给了出来,着实荒诞。”周萧景斥责道。 “您不是别人,您是凤凰的夫君,凤凰为夫君舍命,值得。” “你我只见过三次面,你就要把性命给了我,难道你没有自己的主见?你不是为别人生的。”周萧景似很生气,说话的音调都变高了。 “夫君,凤凰从小就知道凤凰与夫君的婚约,也从始至终独守侯夫君一人。在凤凰的心里,凤凰与夫君,早已是一体了。” “莫要说了,我累了,多谢你为我去取来水。你请回吧,我要回房歇着了。”周萧景向金凤凰下了逐客令。 “夫君,凤凰回去哪?凤凰已是夫君的娘子,日后夫君在哪,凤凰便在哪。” “哼!你自便……”周萧景冷哼一声,跨步出了禅房,往厢房去。 身后,金凤凰哀声唤道:“夫君……夫君……” 媚姑娘正在绣房织绣,听的金凤凰带着哭腔的喊声,忙出绣房来,见金凤凰在禅房门口抬袖拭泪,心下着实同情。 “金小姐。”媚姑娘往禅房去,边走边唤着金凤凰。 金凤凰见是媚姑娘来了,忙快速抹去落在脸上的泪,强颜向媚姑娘迎去:“媚姐姐……” “走,上厅里喝茶。”媚姑娘牵起金凤凰的手,柔声道:“慢慢来,待大少爷毒解了,你们再慢慢相处,感情都是积累出来的。” “是,媚姐姐。”金凤凰随着媚姑娘往厅里去。 在制药房里的司马允,见师父白头童翁手拿一个水袋,满面喜色地进来,便好奇地问:“师父,有甚开心的事?” “那金小姐,取来了济山之巅的水,周公子身上的毒,就可全解了。”白头童翁道。 “那金凤凰来了?”昨夜钱满粮交代过司马允,说今日金凤凰会来贤居,着司马允避着金凤凰。 “来了,在禅房和周公子说话。”白头童翁的心思全在手中的济山之水上,对司马允的问话,心不在焉地回道。 “这个傻女子,我看她终有后悔的那一日。”司马允嘟囔着。好奇心又起,想看看那冷面的周萧景,对金凤凰的态度,可有转变。 于是,趁师父白头童翁专心研究济山之水时,司马允偷偷溜出制药房,往禅房摸去。 到的禅房外,司马允贴身在禅房的窗下,将禅房内周萧景与金凤凰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直到周萧景要出禅房了,司马允才迅速离开禅房,闪身进了禅房边的厢房。 周萧景对金凤凰的态度,让在禅房外偷听的司马允愤愤不平,心下发狠,暗思道:“周萧景,你如此的不仁义,待本少主给你点颜色瞧瞧……” 第440章 周萧景毒已解尽 440、周萧景毒已解尽 钱满粮午时上的贤居,见金凤凰巳时就将济山之巅的水送来了,心下大喜,感激地向金凤凰作揖道谢:“大少奶奶,辛苦您了,若您不取来济山之巅的水,大少爷的毒,恐难除尽。这下好了,大少爷可无恙了。” “师兄,大少爷他……”一旁的媚姑娘表情不悦,欲言又止道。 “大少爷他怎的了?”钱满粮急问。 “大少爷对金小姐,冷漠的不近人情。适才我才知晓,金小姐为了取的济山之巅的山泉水,艰难通过仕女院院主的幻术山,很不容易。”媚姑娘不满地替金凤凰委屈。 “媚姐姐,大表哥,凤凰没事。”金凤凰心里难过,本以为取来济山之水,周萧景对自己的态度会好一些。然而,事实是,周萧景对自己的态度,依旧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大少奶奶,大少爷周岁就被恶人掳走,从未得到过任何的亲情关爱。因此,他那冷若冰霜的表象,大概就是用来保护自己的方式。大少奶奶,给大少爷多一点时间,您对大少爷的好,大少爷心里都知道。日久生情,您与大少爷,定会琴瑟和鸣,相爱相敬的。”钱满粮劝解道。 听钱满粮这一解释,金凤凰也觉有道理,心下的委屈顿时消了,脸上也露出浅笑来:“多谢大表哥开解,是凤凰不懂事,没能体谅萧景表哥。” “师兄说的也有道理,就希望大少爷早些明白金小姐的好,珍惜眼前人。”媚姑娘悠悠道。 “会的会的……”钱满粮虽口是应和着,心里也是没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白头童翁将在今夜子时替周萧景除尽身中的蚀喉散毒,钱满粮先回了周家山庄,待夜里再上贤居,等师父为周萧景解毒。 金凤凰自是要留在贤居陪着周萧景,哪怕周萧景闭门不见,金凤凰也觉离的近便心安。 夜幕降临,贤居内一片静谧。 金凤凰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抬头望着满天星辰,心中思绪万千。她虽知周萧景对自己冷漠,但心中那份执着的感情却始终无法放下。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夫君,你何时才能明白我的心意呢?” 屋内,周萧景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蚀喉散的毒性虽已被压制,但体内的余毒仍未除尽。周萧景闭起眼,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金凤凰的身影。金凤凰不顾一切为自己取来济山之巅的山泉水,默默为自己付出。周萧景心中隐隐有些触动,却又强行压下。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周萧景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倔强与孤寂。 子时将至,白头童翁准时来到禅房。钱满粮早已在院中等候,见师父到来,连忙上前行礼:“师父,大少爷的毒……” 白头童翁摆了摆手,示意钱满粮不必多言,径直走进禅房内。 金凤凰见状,连忙起身跟上,却被钱满粮拦住:“大少奶奶,师父解毒时需专心,您还是在外面等候吧。” 金凤凰点了点头,虽心中焦急,却也只能按捺住情绪,退到一旁。 禅房内,白头童翁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在周萧景的几处穴位上施针。 周萧景只觉得体内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自己的经脉。周萧景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白头童翁见状,微微点头,暗道:“此子心性坚韧,倒是个可造之材。” 随着银针的深入,周萧景体内的毒素逐渐被逼出,周萧景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白头童翁收起银针,递上一颗消散丸,着周萧景用济山之巅的山泉水送服。 周萧景用济山之巅的水送服下消散丸,盘腿运功。半炷香后,白头童翁微笑着道:“周公子,蚀喉散毒已除尽,好生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周萧景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多谢前辈相救。” 白头童翁看了周萧景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年轻人,有些事不必太过执着。珍惜眼前人,方能不负此生。” 周萧景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沉默不语。 屋外,金凤凰见白头童翁从禅房内走出来,连忙上前问道:“前辈,萧景表哥他……” “金小姐,周公子毒已除尽,无碍了。”白头童翁回道,随即在钱满粮的搀扶下回房歇下。 金凤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金凤凰快步走进禅房内,见周萧景已起身下了禅榻,神色虽依旧冷淡,但气色已好了许多。 “夫君,您感觉如何?”金凤凰轻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周萧景抬眼看了金凤凰一眼,目光复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我没事,你歇着去吧。” 金凤凰心中一痛,却仍强笑:“是,夫君,凤凰先退下了,您好生休息。”说完,金凤凰转身走出禅房,眼中已隐隐有泪光闪动。 送师父回房又返身到禅房门外的钱满粮,见金凤凰神色黯然地出禅房来,心中不忍,柔声安慰道:“大少奶奶,大少爷性子冷淡,您别往心里去。等大少爷身体好了,会有所改变……” 金凤凰勉强笑了笑:“我明白的,多谢大表哥关心。” “大少奶奶,您今晚是歇在贤居,还是同我回山庄住?”钱满粮征求金凤凰的决定。 “我……与您回山庄吧。”金凤凰不好意思打扰媚姑娘,想了想,还是去周家山庄住。 “好,大少奶奶,您稍等我片刻,我进去与大少爷说一下,我们便下到山庄去。”钱满粮说完,便要进禅房找周萧景。 周萧景却跨步出禅房来,对钱满粮道:“我身上的毒已解尽,有劳你安顿好金小姐,我要歇着去了。” 不待钱满粮答话,周萧景便自顾自大步回房去了。 “是,大少爷。”钱满粮躬身目送周萧景回房,转身对立在一旁神色忧郁的金凤凰道:“大少奶奶,大少爷心里有您,不然也不会嘱咐我安顿好您。走,我领大少奶奶回山庄……” 第441章 周老爷和盘托出实情 441、周老爷和盘托出实情 钱满粮领着金凤凰回到周家山庄,依旧让丫鬟伺候金凤凰在五福轩住下。 周萧景身上的毒已除尽,钱满粮放下心头大石,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钱满粮便等在泰元馆,待周老爷起床后,将周萧景昨夜已解尽身上之毒的好消息禀知周老爷。 周老爷欣慰地点了点头,道:“这次萧景能脱险,除了要感谢你师父外,金小姐着实是算的上首功。金小姐在贤居吗?” “回老爷,金小姐昨夜和满粮回到山庄,现住在五福轩。”钱满粮回话。 周老爷沉思片刻,道:“巳时带金小姐来见我。” “是,老爷。” “你先去慈和轩,叫大奶奶来我这一趟。”周老爷吩咐道。 “是,老爷,满粮现在就去。”钱满粮躬身退出泰元馆,往慈和轩去。 到的慈和轩,周吴氏还在内室梳妆,贴身丫鬟知春向周吴氏禀报:“大奶奶,钱管家来了,在厅上等。” “你且去问他有何事?如无甚紧要事,让他告知你,你来传话便是。”周吴氏还没梳妆好,所以暂不能出厅去见钱满粮。 “是,大奶奶。”知春退出周吴氏的内室,又回到前厅,向等在厅里的钱满粮传达大奶奶周吴氏的话。 “烦请知春姑娘告知大奶奶,老爷请大奶奶过泰元馆一趟。”钱满粮道。 “是,钱管家,奴婢这就去禀告大奶奶。”知春向钱满粮屈了屈膝,又快步返回周吴氏的内室,将钱满粮的话传达给周吴氏。 听是周老爷传唤,周吴氏禁不住喜上眉梢,忙叫了知春,协同知画,为自己精心打扮。 待收拾妥当,妆容精致衣袂飘飘的周吴氏,在贴身丫鬟知夏的搀扶下,心情大好地往泰元馆去。 周老爷已等在书房里,周吴氏笑靥如花般地进了书房,还来不及向坐在书桌后的周老爷行礼,便被周老爷招手示意周吴氏近前。 周吴氏娇羞地轻笑着,轻盈地到的周老爷身边。周老爷拉住周吴氏的手,道:“走,陪我去后花园走走。” “是,老爷。”周吴氏手上稍使劲,想将周老爷从椅上拉起来,却脚下一软,“哎呀”一声,径直扑进周老爷的怀里。 “夫人小心……”周老爷怕周吴氏磕着腿,忙一把搂住周吴氏,叫道。 周吴氏跌进周老爷的怀里,四目相对,彼此都听见了彼此的心跳声。 “老爷……”周吴氏此刻娇弱无力,呵气如兰地低唤道。 “淑慧……”看着怀里周吴氏这张不失漂亮妩媚的脸,周老爷也乱了心智,伸指抚上周吴氏微微翕动的红唇。 郎有情,妾有意。周吴氏早已等不及了,伸臂环住周老爷的颈脖,主动亲上了周老爷的嘴唇。 自大夫人秦湘朵去世后,周老爷便再未对任何女子动过心,何况自己本就已不能人道。之前与周吴氏的相处,也是相敬如宾般互不肌肤触碰。 自周吴氏一而再地杀伐果断处理山庄遇到的危急事后,周老爷对周吴氏从慢慢欣赏到非常认同,以至于后来的牵手拥搂。周老爷也不得不承认,周吴氏已在自己的心里,占了一席之地。 二人虽是夫妻,却从未有过床第之欢。此时,一股强烈的欲望,使的二人忘我地亲吻着对方,恨不得将彼此揉捏进自己的身体里,融为一体。 随着周吴氏的一声充满性欲的呻吟声响起,周老爷身子一颤,一下子从迷情中抽身出来。 周老爷抬起头,将下额抵在周吴氏的发顶上微喘着道:“淑慧,我有事与你商量。” 意乱情迷的周吴氏,正渴盼着周老爷下一步的推进。却不料,周老爷戛然而止,这让原本就饥渴的周吴氏十分的难受,一如一个大烟鬼犯了烟瘾般,抓心挠肝的骚痒难耐,又只能强忍着。 周吴氏在周老爷的搀扶下立起身,抚了抚发髻,红着脸垂下头,咬了咬嘴唇,轻声问:“老爷,何事要与我商量?” 周老爷站起身,轻拥着周吴氏的腰,一同去往歇息椅上坐下。周老爷亲自倒了两杯茶,递与周吴氏一杯,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今日我会原原本本的都说与你听。” 周吴氏接过周老爷递来的茶,娇声回应:“淑慧洗耳恭听。” 周老爷沉思了片刻后,望向周吴氏,悠悠道:“我与原配大夫人秦湘朵,曾育有一子,名萧景……” “啊?真的吗?”其实,周吴氏早已从卫良年那知道了周萧景的存在。此时周老爷亲口告诉周吴氏此事,周吴氏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回望向周老爷。 “是真的。”周老爷肯定地道。 “如此,岂不更好,原本担心老爷的子嗣之事。如此一来,山庄以后的继承人一事,也便迎刃而解了。”周吴氏心下懊恼,周萧景的出现,又让自己以后独占周家山庄的谋划上又多了一个障碍。而且,这个障碍比那周念娇还棘手。周吴氏懊恼归懊恼,却仍装出欣喜的神色来。 “唉!我也想景儿能回到山庄来,以后好继承周家山庄。然而,景儿对我有很深的误会,不愿回山庄。”周老爷叹息道。 “为甚?父子间能有何误会?”周吴氏装毫不知情,追问。 “淑慧,你听我慢慢讲来……”周老爷用平缓的语调,将周萧景被冥灵老鬼掳去为徒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吴氏,唯独隐去了自己与周萧景身体残缺一事。 听完周老爷的讲述,周吴氏心里泛起一丝怜悯与同情来,周吴氏眼含泪花,语带哽咽地道:“大夫人太可怜了,那该死的冥灵老鬼,害得老爷妻亡子散,着实可恨。” “如今,事情已过去三十余载,如朵儿泉下有知,定是希望景儿回山庄来与我团聚的。”周老爷叹息一声,难过地垂下眼睑。 “老爷,如何才能找到萧景少爷?”周吴氏见周老爷神情落寞,心下顿觉不是滋味,脱口而出道。 “我找了景儿三十余载,也是老天开眼祖宗保护,终于让我找到了景儿……” 第442章 周吴氏见金凤凰 442、周吴氏见金凤凰 “找到了?萧景少爷在哪?”听周老爷说已找到了周萧景,周吴氏心里“咯噔”一跳,眼里神色复杂,身子前倾,急问。 “景儿中了麻衣派的毒,此时正在后山贤居请白前辈解毒。”周老爷道。 “萧景少爷已在贤居?”周吴氏脑里飞快地盘算着。 “是的。” “老爷,那还等什么,我们立刻去接萧景少爷回山庄……”周吴氏站起身来,神色急切地附和周老爷。 “莫急,坐。”周老爷抬了抬手,示意周吴氏稍安勿躁:“我前几日已见过景儿一面,景儿对我依旧是心怀怨恨。因他身上的毒尚未解,我也只能以退为进,让他暂住在贤居。适才满粮来报,说昨夜景儿的毒已尽数解去,因此,我着你来商议,看有何方法能让景儿心甘情愿回山庄来。” “这……老爷,您定是已有了办法,您需要淑慧做什么,老爷尽管吩咐,淑慧定会尽力去办。”周吴氏聪明,知道周老爷定是要自己做事,才会找自己来商议。 “淑慧,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景儿回到山庄,你就是他的母亲,日后一家和睦,不愁兴旺。”周老爷赞许地笑望着周吴氏。 见周老爷如此说,周吴氏心里不知是喜还是忧。周吴氏暗里虽有自己的谋划,然自从卫良年与普慈死后,周吴氏直觉自己有种孤掌难鸣的无力感。在没有十足把握将周家山庄占为己有的时候,周老爷就是周吴氏最大的靠山。 “老爷,淑慧定能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周吴氏表态道。 “很好。如今,景儿的新婚娘子,便住在五福轩。她原姓蔡,名小悠。后改名为金凤凰,是仕女派的弟子。这次景儿能解去身上的毒,这凤凰姑娘是首功。”周老爷简扼地将周萧景与金凤凰之间的牵扯说与周吴氏听。 “既然少奶奶已住进了山庄,萧景少爷也定会回来山庄住的。”周吴氏应道。 “所以,我需要夫人出马,调和我与景儿的父子关系。景儿对金凤凰似不上心,我对这些男男女女之事,也着实不懂。所以,就要劳烦夫人了。”周老爷求助周吴氏。 周吴氏略微沉思,道:“老爷莫要忧心,您就等淑慧的好消息吧。如此,淑慧就先告退了……” “好好好,辛苦夫人。”周老爷眼带温情地目送周吴氏出书房而去。 周吴氏在贴身丫鬟知夏的搀扶下,边往慈和轩回边思索着。 回到慈和轩,周吴氏令丫鬟知春:“去将凤管事叫来。” “是,大奶奶。”知春忙出慈和轩去叫凤朝鸣。 不多一会,凤朝鸣随丫鬟知春来到周吴氏面前,凤朝鸣向周吴氏作揖请安。 “坐,朝鸣。”周吴氏和善地招呼凤朝鸣坐下说话。 待凤朝鸣入座后,周吴氏道:“朝鸣,你立刻带人将予希馆收拾出来,该换的换,该添置的添置,切不可马虎大意。” “大奶奶,这予希馆是当年老太爷为将来的长孙准备的……”凤朝鸣欲言又止。 “所以,让你将予希馆收拾出来,准备迎接大少爷回山庄。”周吴氏笑道。 “大少爷?大奶奶,老爷他……”听周吴氏这般说,凤朝鸣惊的睁大了眼睛,想说周老爷还未有子嗣,何来的大少爷?话到嘴边,凤朝鸣又生生咽了回去。 “朝鸣,按我说的去做,一定要将予希馆布置的漂漂亮亮。” “是,大奶奶。在下这就去准备……” “好,三日内必须要收拾好。”周吴氏下令。 “是,大奶奶。朝鸣告退……” 待凤朝鸣退下后,周吴氏起身来,丫鬟知春忙上前搀扶。 “走,去五福轩。”周吴氏打算去见见金凤凰。 五福轩内,伺候金凤凰的丫鬟银锁急急到内室禀报金凤凰:“金小姐,大奶奶来了。” “大奶奶?这……”金凤凰听是周大奶奶来了,顿时慌了,忙起身就往厅上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身来,问银锁:“我妆容没有乱吧?” “回金小姐,您的妆容没有乱。”银锁搀起金凤凰,回道。 到的前厅,周吴氏已坐在首位上,见金凤凰从后堂出来,起身迎了上去,先开了口:“大少奶奶慢行,莫急。” “凤凰拜见大奶奶,请大奶奶万安。”金凤凰头一遭见婆家长辈,慌得脸都红了。 “来来来,坐下说话。”周吴氏和蔼地牵起金凤凰的手,亲自将金凤凰送到右首位上。金凤凰也是识礼数的大家闺秀,待周吴氏在左首位入了座,才恭敬地向着周吴氏微侧身坐了下来。 “大奶奶恕凤凰未能及时去向大奶奶请安,凤凰着实有失礼数。”金凤凰歉疚地向周吴氏道。 “欸,大少奶奶初进山庄,繁文缛节就免了。待来日大少爷回了山庄,你与大少爷,夫唱妇随,再去慈和轩与我请安。”周吴氏大度地道,并令丫鬟知春与银锁:“你二人还不来见过大少奶奶?” 突然多出个大少奶奶,两个丫鬟一脸懵,然大奶奶发话,不敢不听。知春与银锁忙上前,向金凤凰屈膝请安:“请大少奶奶安。” “免礼。”此时金凤凰的心里,又欢喜又担忧。欢喜的是:周家山庄的周大奶奶认可了自己是周家山庄大少奶奶的身份。担忧的是:周萧景始终对自己冷若冰霜。 “你二人去院外候着。”周吴氏摒弃丫鬟,单独与金凤凰在厅上说话。 “大少奶奶……”周吴氏侧过身,向着金凤凰,上下细细端详:“大少奶奶真是貌如天仙,难怪大少爷钟情于你。” “大奶奶,您叫凤凰的名字便可。凤凰是与大少爷早定有婚约,所以……”金凤凰不知该如何向周吴氏说。 “凤凰,我就直呼你的名字了。你与大少爷的事,老爷都告诉我了,谢谢你,要不是你,大少爷身上的毒,一时半会还解不了。”周吴氏语带感激地道。 “大奶奶,这都是凤凰应该做的,只要夫君无恙,凤凰什么都愿意做。”金凤凰深情地表达自己对周萧景的在乎。 第443章 司马允下药 “凤凰,大少爷对你,可温柔体贴?”周吴氏直切正题。 “夫君他……”见周吴氏问起周萧景对自己的态度,金凤凰不知如何回答,竟一时语塞。 “凤凰,你已是周家人,我虽不是大少爷的生母。但,我定会如大少爷的生母般爱护你与大少爷。因此,我自是希望你们小夫妻恩爱有加,来年给周家山庄添个小少爷,为周家山庄开枝散叶。”周吴氏情深意切地道。 听周吴氏这般真切之语,金凤凰感动的眼眶一红,吸了吸鼻子,怯怯地低垂下头:“许是夫君与凤凰相识时日太短,一时不太愿意接纳凤凰……” “凤凰,万勿这样想,大少爷如不愿意接纳你,他定不会与你拜堂成亲。”周吴氏安慰道。 “如夫君不是需凤凰去取济山之巅的水,大概也不会同凤凰拜堂。”金凤凰苦笑一声。 “凤凰,莫要多心,既然你与大少爷已结为夫妇,那就无需去多猜测。今儿个我也是为此事来的,凤凰,你想不想让大少爷重视你,与你携手一生。”周吴氏神色神秘地问道。 “大奶奶,凤凰自然是想的……” “好,如此的话,你可愿听从我的安排?”周吴氏笑盈盈地望着面色忧郁的金凤凰。 “凤凰愿意听从大奶奶安排。”金凤凰除了程妈可依靠,离了程妈,确实就是孤独无依的。现周家山庄的大奶奶抛来橄榄枝,金凤凰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了。 “凤凰,只要你按我的吩咐去做,不出三日,大少爷定会回山庄来与你相会。”周吴氏笃定道。 “当真?”见周吴氏说的这般的有把握,金凤凰欣喜地抬起头,期盼地望向周吴氏。 “当真。”周吴氏点头确定。 金凤凰忙起身来,向周吴氏盈盈一拜,感激地道:“如大奶奶让凤凰如愿,凤凰今后定唯大奶奶马首是瞻,一切都听大奶奶的。”金凤凰向周吴氏表明心迹。 望着金凤凰稚气的脸,周吴氏突然有了主意。如今自己也是孤掌难鸣,何不趁此机会,收拢了金凤凰,靠向自己,日后定有大作用。 主意已定,周吴氏边应答着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起身上前,拉了金凤凰的手,满脸真诚地道:“凤凰,你我皆是嫁进周家山庄的女人。虽地位尊贵,然,富家规矩多。日后,你我就如母女般相互帮持。” 周吴氏将玉镯轻轻套在金凤凰的手腕上,继续说道:“这玉镯是我当年嫁入周家时,老爷所赐。今日我赠予你,便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你我同为周家媳妇,理应同心协力,共同为周家山庄的未来着想。” 金凤凰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心中既感动又忐忑。金凤凰知道,周吴氏此举不仅是示好,更是一种拉拢。然而,金凤凰孤立无援,除了依靠周吴氏,似乎别无选择。 金凤凰抬起头,眼中带着感激与坚定:“大奶奶的厚爱,凤凰铭记于心。日后凤凰定当尽心尽力,不负大奶奶的期望。” 周吴氏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金凤凰的手背,柔声道:“好孩子,你能明白我的苦心,我便放心了。接下来,你只需按我说的去做,大少爷定会对你另眼相看。” 金凤凰微微颔首,轻声问道:“大奶奶,凤凰该怎么做?” 周吴氏招呼金凤凰同坐:“来,坐下,听我说……” 周萧景解毒后的第二天,经过运功调养,身体已恢复如初。周萧景准备去制药房向恩人白头童翁辞行,返回飘灵宫。 白头童翁又偷溜下崖去为上官女疗伤了,不在制药房,周萧景扑了个空。正左右为难等不等白头童翁之际,司马允正端了药材进制药房来。 “你杵在这作甚?”司马允没好气地道。 “我找白老前辈。”周萧景根本没留意到司马允对自己的敌意,冷声应和。 “我师父不在。”司马允语气生硬。 “嗯。”周萧景转身往房外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对司马允道:“麻烦替我向白老前辈说一声,晚辈先告辞了,多谢白老前辈的恩德,晚辈日后定来相报。” “你要走?”司马允问。 “是。”周萧景能用一个字回答,就绝不会用上两个字,周萧景回答完,便又转身往门外去。 见周萧景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司马允早就看不惯了,却又不能明里向周萧景发难。 今周萧景要走,司马允怎会那么轻易让周萧景离去。司马允心念一动,叫道:“周公子留步,师父交代我,让我将此药送到你房里着你服下。再服这最后一次药,周公子便可离去了。” 周萧景听司马允这一说,又停下身来,转过身再次问:“我体内毒已解尽,还需服药吗?” “对,这是最后一次药,助周公子恢复五脏六腑的修复丹。周公子,服下再走。”司马允从桌上拿过一瓶药,倒出一粒黑药丸,跨步近前,递与周萧景。 周萧景蹙了蹙眉,两眼望着摊在自己面前司马允掌心上的药丸,稍作迟疑,便拿起药丸,放进口中咽下。随后向司马允微颔首,转身出房去。 司马允望着周萧景离去的背影,拍了拍手,邪魅一笑,自语道:“给你一个小教训。” 周萧景回到厢房,略作收拾,便准备出门离开贤居。刚踏出房门,周萧景只觉肚子一阵剧疼,随后肚子里便传来“咕噜噜”的响声。 当周萧景第五次急步掠身到贤居的茅房时,司马允正躲在禅房的门边,将院中周萧景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见周萧景一次次从茅房出来,又一次次奔回茅房。司马允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内,得意地翘起二郎腿,欣赏着周萧景的窘态。 马康正要进禅房打扫,见师父司马允一脸坏笑地坐在门口,不解地问道:“师父,您坐在这作甚?” “小康,闪一边,莫挡住为师看风景。”司马允心下暗爽,依周萧景那个脾气,就算是拉死了,他也不会向任何人求助的。司马允只是要小惩一下周萧景,替金凤凰出气。 第444章 打斗 周萧景闹肚子,拉到无东西可拉,强撑着已发软的腿,在院中叫道:“司马允,你给我出来。” 司马允靠在禅房门内的椅上,正昏昏欲睡,朦胧间突听有人大喊自己的名字,惊的忙坐起身,脱口问:“何人喊我?” “师父,是周大少爷在院内喊您。”在禅房内打扫的马康回道。 “哦?他喊我作甚?”司马以明知故问,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在周萧景第二次喊话后,司马允才懒洋洋地将双手背负在身后,走出禅房,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问院中怒视自己的周萧景:“周大公子,是你唤我吗?” “司马允,明人不做暗事,你刚才在制药房,给我服的是何药?”周萧景面色铁青,近到司马允面前,目光逼视着司马允。 “助你恢复身子的修复丹呀。”司马允眼带嘲讽地迎视周萧景,回道。 “你胡说,你给我服的,恐怕是泻药吧。”周萧景的语气里,已明显带着怒气。 “嘿……你周大公子说是甚就是甚。”司马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成功地将周萧景激怒。 “找死……”周萧景怒从心头起,不再多言,一招冥灵鬼爪,向司马允抓去。 司马允早有防备,见周萧景出招攻向自己,忙用上索魂挪移大法,避开周萧景的攻击,并喝道:“你这厮不识好歹,给你服修复丹,你倒来攻击本少主。” 周萧景却不答话,只管继续出招,凌厉地攻向司马允。 原本周萧景的武功,是要比司马允高的。然而,此刻被司马允下了泻药,拉的双腿打飘,内力也大打折扣。 二人在院中动起了手,惊动了贤居内的人,都纷纷出房来看个究竟。 “师父,大少爷,你们怎得打起来了。”第一个出禅房的马康,见院内二人交手激烈,吓得叫了起来。 媚姑娘最后出房,院里的司马允与周萧景,已过了二十余招。 只见司马允一招索魂无敌掌,向周萧景的前胸拍去。 周萧景一个旋身,避开司马允的攻击,出招向司马允的双眼戳去。 “住手,你二人要作甚?”媚姑娘见二人都出的狠招,急得出声喝止。 然二人已斗的忘乎所以,根本听不进媚姑娘的喊声。 周萧景内力已耗过半,如再这般缠斗下去,自己定败无疑。情急之下,向司马允虚晃一招,使出冥灵灭绝爪,抓向司马允的裆部。 见周萧景出招如此毒辣,司马允大怒,喝声道:“阴毒。”一招索魂劈山掌,向周萧景的眉心劈去。 就在二人将玉石俱焚的时候,一道身影飞掠到场中,闪身挡在周萧景与司马允的中间,并迅速出掌,格开二人的招式,化解了一场血腥争斗。 “你二人为何事争斗?竟要出此绝招。莫非有血海深仇,必须置对方于死地吗?”来人正是钱满粮,他接到五福轩丫鬟银锁来报,说金凤凰病了,叫钱满粮过去。 钱满粮本就要去请金凤凰去泰元馆见周老爷,正往五福轩去。半路遇到急急而来的伺候金凤凰的丫鬟银锁,才知是金凤凰病了。 到的五福轩,钱满粮也无暇顾及礼数,随了丫鬟银锁进到内室。见金凤凰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钱满粮顿时慌了,忙问道:“大少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大表哥,凤凰只觉体内的内力涣散,四肢酸疼,头胀眼花……”金凤凰有气无力地回应钱满粮。 “这……怎会如此。银锁,快去叫小厮请倪郎中来。”钱满粮吩咐丫鬟银锁。 未待银锁应声,金凤凰便打断钱满粮的话:“大表哥,郎中治不了凤凰。” “为甚?大少奶奶,您可知自己得了何病?”钱满粮心下着急,如金凤凰有个差池,怎么向大少爷周萧景交代。 “大表哥,定是凤凰闯谷院主的幻术山,中了瘴毒所至。” “可有解?” “凤凰也不知可有解。只是,凤凰有一事相求,请大表哥成全。”说到这,金凤凰落下泪来,眼里透着濒死前的渴求。 “大少奶奶,您有事尽管吩咐,在下定竭力去办。”钱满粮也不忍心看金凤凰这副模样,垂下眼睑道。 “凤凰恐时日无多,凤凰想见见萧景表哥……”金凤凰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大少奶奶,您莫要多想,我这就去请大少爷来。再请我师父来为您诊治,您且宽心。”钱满粮见金凤凰说得这般严重,着实乱了心神,忙告退出五福轩,一刻不停地上到贤居。 刚到贤居院门,就听到贤居内传出打斗的声音。钱满粮来不及叫门,便飞掠上贤居的院墙,纵身下到院内,阻止了周萧景与司马允的相互决斗。 “师兄……”司马允见是师兄来了,心虚地后退了一步,缩了缩颈脖。 媚姑娘也忙到场中,站在司马允身边,轻问道:“师弟,你怎与大少爷交上手了?” “我……”司马允自知理亏,不知该怎么说。 “大少爷,您与司马允的事,暂放一边。满粮有要事禀报。”钱满粮躬身向周萧景道。 周萧景怒目而视司马允一眼,忍了忍,回钱满粮:“何事?” “大少奶奶病危,请求大少爷见上一面。”钱满粮回道。 “甚?金凤凰病危?前日还是好好的,师兄,你莫开玩笑。”司马允听说金凤凰病危,第一个叫了起来,满脸的不置信。 “我怎敢开这般的玩笑。”钱满粮眉头紧锁,神色里满是焦急。 “我身子不适,无法去见她。”周萧景断然拒绝。 “大少爷,大少奶奶是中了谷院主幻术山的瘴毒。如大少爷忍心大少奶奶为了大少爷而郁终,满粮也无话可说。”钱满粮凄声道。 “你这厮,心肠如此硬。你等着……”司马允转身奔去制药房。 待司马允再返来时,手上多了两个药瓶。 司马允举着药瓶道:“这瓶是泄药,我是给你吃过一粒。只因你对金凤凰如此无情,小爷我给你的惩治。这瓶是玉露丸,能治你的腹泄,并让你快速恢复内力。吃不吃你看着办,吃了就去见金凤凰。不吃,我干脆给你粒毒药,送你这无情郎上黄泉路……” 第445章 诈病 周萧景盯着司马允手上的药瓶,沉思片刻,接过玉露丸,倒出一丸服下。 众人见周萧景肯去见金凤凰,也都觉得欣慰。 “师父呢?师父在哪?我请师父去为大少奶奶诊治……”钱满粮问媚姑娘。 “师父不在房里便在制药房,我们分头去叫师父。”媚姑娘抬脚就要去制药房,却被司马允制止。 “你们别找了,师父不在贤居,我已找过了。” “师父能去哪?”钱满粮急问。 “除了那崖下,师父应没别的地方可去。”媚姑娘应道。 “我去崖边喊师父……”钱满粮就要去侧院门外。 “师兄,你莫去了,我与你去山庄一趟,我去为金凤凰诊治。”司马允自告奋勇道。 “你行吗?”钱满粮疑问。 “师兄,让师弟先去看看,他现在已习得师父八成的本事,你放心吧。”媚姑娘道。 司马允抬起下巴,傲慢地瞟了一眼一旁冷着脸的周萧景:“若不是我识得金凤凰,哼!他的事,请我去我都懒得管。” “师弟,莫要置气,救金小姐要紧。”媚姑娘担心金凤凰,劝解司马允。 媚师姐开了口,司马允岂有不遵从的道理,遂边往制药房去边道:“师兄,你二人先下山庄,我去拿些药丸,随后便来。” “好,有劳师弟。大少爷,我们先走……”钱满粮恭声对周萧景道。 周萧景服下玉露丸后,试着运气,内力已恢复如常,心下也惊讶,感叹白头童翁炼制的药着实是好。 钱满粮招呼周萧景同往周家山庄,周萧景本意不愿去,然众人皆期盼地望着自己,周萧景也只能勉为其难,同钱满粮下往周家山庄。 钱满粮心急如焚,周萧景却慢悠悠地跨步。 茶盏功夫后,二人回到周家山庄,钱满粮在前面引路,一起往五福轩去。 周萧景眉头紧锁,面对这个自己出生的地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心酸。 到的五福轩厅上,钱满粮着丫鬟银锁上前拜见大少爷,并令银锁将大少爷带去内室见金凤凰。 待周萧景随丫鬟银锁去往金凤凰内室后,钱满粮退出五福轩,往前院去。 凤朝鸣正从前院经过,被钱满粮叫住:“表哥,你且在院里等一会。我师弟司马允马上来山庄,劳烦你将他带往五福轩。我去老爷那,有事禀报老爷。” “好,你忙去吧,我去大门口等司马公子。”凤朝鸣说完,忙去往山庄的大门口等司马允。 钱满粮急步往泰元馆去,周老爷在书房看账本,见钱满粮来了,抬眼看了钱满粮一眼,笑问:“满粮,何事让你满面愁容的?” “老爷,本是要领大少奶奶来拜见您的。可是,满粮去到五福轩,见大少奶奶重病不起。”钱满粮收了收愁容,沉声回道。 “哦……金小姐病了?无妨,待她病好了再让她来见我。”周老爷一边翻着桌上的账本,一边轻描淡写地应声。 “老爷,大少奶奶要见大少爷,着满粮去贤居请大少爷回山庄来。” “哦……”周老爷听到大少爷三字,停下手来,眼带渴望地望向钱满粮:“萧景回山庄来了?” “回老爷,大少爷已到五福轩。” “好好好……还是大奶奶有办法。”周老爷瞬间笑容满面,搓着手掌站起身来,大有去五福轩见儿子的冲动。 “老爷,满粮请了师弟来为大少奶奶诊治……” “哎呀,万万不可。满粮,司马公子已去五福轩为金小姐诊治了吗?”周老爷似慌了神,急得连声问。 “回禀老爷,师弟应该还未到,他要稍晚一步来山庄……” “快快快,快去拦住他,万莫让他去给金小姐诊治。”周老爷急下令钱满粮去拦截住司马允。 “是,老爷。”钱满粮不明就里,但也只能按周老爷的吩咐,急步往门外去。刚到书房门口,又被周老爷喊住。 “满粮,等等……” 钱满粮急停住身,转身恭敬地等在原地,听周老爷发话。 “萧景已知司马公子要下山庄为金小姐诊治,是吗?”周老爷加快语速,问。 “是的,老爷。”钱满粮回道。 “如此不妥。你速去拦住司马公子,让司马公子去为金小姐诊治。但,一定要让司马公子拖延治愈时间,拖的越长越好。” “老爷,这是为甚?”钱满粮着实不解,忍不住问道。 “满粮,金小姐是遵大奶奶令,诈病。可懂了?”周老爷神色兴奋地向钱满粮眨了眨眼。 “是,满粮明白了。”钱满粮瞬间听懂周老爷的意思,心里对金凤凰的担心,也顿时烟消云散。忙出了周老爷的书房门,往前院急奔而去。 到的前院,院里已不见凤朝鸣的人影,钱满粮心下一惊,运用轻功,一刻不留往五福轩掠去。 钱满粮追到五福轩的院门外,将才刚一只脚伸进五福轩院门蒙着面巾的司马允又拖出院外。 “师兄,作甚?”司马允被钱满粮这一拉,一头雾水地问。 “小允,借一步说话。”钱满粮拉了司马允,向已进院的凤朝鸣使了一个眼色,凤朝鸣领会,停身在院门内等候。 钱满粮拉了司马允,在离五福轩一丈余外处停下身,附嘴在司马允耳边一阵私语,听的司马允一会蹙眉一会舒眉,最后连连点头。 师兄弟二人达好默契后,才一齐往五福轩院内去,凤朝鸣随即退出五福轩,忙予希馆的事去了。 进到五福轩,钱满粮等在厅里,司马允在丫鬟银锁的引领下,大摇大摆地去到金凤凰的内室。 到的金凤凰内室,司马允不满地瞟了一眼端坐在桌边一脸冷漠的周萧景一眼,清了清嗓子,故意尖细着声音对床上躺着的金凤凰道:“这位小姐,在下是白头童翁的关门弟子,师兄钱满粮特请在下来为姑娘诊治。请姑娘伸出手腕来,在下好为姑娘诊脉。” 自周萧景到的五福轩内室,并未近到金凤凰的床前,而是一言不发地端坐在桌边,并背对着床上的金凤凰。 “夫君……”金凤凰见周萧景对自己视若无睹,顿时难过地流下泪来,喊了声“夫君”,便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 第446章 周萧景住进予希馆 金凤凰望着周萧景冷漠的背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见钱满粮叫人来为自己诊治,金凤凰极不情愿地道:“有劳先生,不治也罢,如此活着,也没甚意思……” “欸,这位小姐,你怎可说如此丧气的话。小姐年轻貌美,正是如花岁月,万不可有此厌世的想法。”司马允见金凤凰的泪水一串串往眼角滑落,心里也是一阵难过。想当初,这金凤凰,也是自己想娶之人,如今为了一个冷面郎君,将自己弄成这般卑微模样,着实又可怜又可气。 “多谢先生宽慰,不必诊治了,我命当决……”金凤凰哽咽地表达自己诊治无用了。 “莫要多言,让他为你诊治。”一直沉默的周萧景喝斥金凤凰道。 “小姐不必害怕,且伸腕出来,待在下诊过脉象再议。”司马允强压下心里的不痛快,柔声对金凤凰道。 金凤凰微颤着伸出手。司马允随即把上金凤凰的腕脉,凝神细诊。 两盏茶的功夫后,司马允收回诊脉的手指,略沉思后问金凤凰:“小姐似中了瘴毒,脉像错乱,心脉微弱,如不及时用药,定性命难保。” “既然可治,你还不开药方?”周萧景冷声令司马允开药方。 见司马允理直气壮的语调,气得司马允想即刻和周萧景翻脸。然看着金凤凰泪涟涟的可怜模样,司马允忍了又忍后,沉声对金凤凰道:“小姐,你这瘴毒可解。然,需有一位内力高强的人助你驱走身上的瘴毒。” “先生,要如何做?”金凤凰轻问。 “需在每日子夜,用此高人的雄厚内力,经小姐的心俞穴,贯穿全身经脉,将小姐体内的瘴毒,化为汗珠,排出体外。”司马允道。 “然后,加上在下的去瘴散服食,七七四十九日后,小姐身上的瘴毒,便可清除干净。届时,小姐的身体,便会痊愈。” “七七四十九日,谁能有此内力帮我驱毒……”金凤凰愁容满面,忧声道。 “小姐有现成的人不用,拜堂成亲难道只是让他人利用?”司马允替金凤凰不值,气不打一处来,话语直指端坐着的周萧景。 “我……”金凤凰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接司马允的话。 “你且将去瘴散留下,其他的事无需你操心。”周萧景回呛司马允。 司马允见周萧景接手了,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之色,道:“小姐此时身体极虚弱,万莫挪动。去瘴散待回头令徒儿送来,小姐每日吞食一粒,连服七七四十九天,加上你夫君为你用内力排毒,定保小姐无恙。”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容日后报答。”金凤凰见周萧景要为自己排毒,心下着实欣喜,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如此,我便先告辞了,小姐好生歇养。”司马允起身,往门外去,经过周萧景身边时,轻语道:“你还算的上是个爷们。” 待司马允离开,周萧景也站起身来,话里不带一丝温度地对床上的金凤凰道:“我为你排毒,并非有别的意思,只是还你为我取水解毒之情。待你身子痊愈后,你我便再无相欠。” 周萧景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内室外去。 金凤凰望着周萧景离去的背影,自语道:“夫君,你我已注定要一生相伴……” 司马允到的前厅,拉下面巾,对等在厅里的钱满粮重重点了点头。 钱满粮会意,向司马允拱手致谢。 周萧景随后也出到厅里,对钱满粮道:“给我一间房暂住,待七七四十九日后,我便离开。” “是,大少爷,你随我来……”钱满粮心下大喜,忙前头引路。 “师兄,我先回贤居,待配制好去瘴散,我让小康送来山庄。”司马允率先往五福轩外去。 “有劳师弟。” 钱满粮领了周萧景,径直往予希馆去。前日见凤朝鸣带了家丁去予希馆,钱满粮叫住凤朝鸣问明原因。凤朝鸣告知钱满粮,是大奶奶让他收拾好予希馆,等大少爷回山庄住。 当时钱满粮还纳闷,大奶奶怎知周萧景的事。今日看来,一切都在大奶奶的掌控中。钱满粮对大奶奶的手段,心生出敬佩来。 到的予希馆,钱满粮指着刻有予希馆的牌匾,道:“此予希二字,意为承诺一生,稀世珍宝。当年太老爷下令,特意为长孙盖的这予希馆,这予希二字,也是太老爷起的名。后来,因太老爷的失误,将大少爷错付给歹人。太老爷因此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周萧景似听非听,任钱满粮如何说,却是一句话也不接。 “大少爷,您就住在这予希馆,这本就是您的居室。”钱满粮将周萧景送进予希馆的厅内。 予希馆装修豪华,不亚于周老爷的泰元馆。 “你退下吧,莫留下人,也莫让人来打扰我。”周萧景令钱满粮退下,并吩咐撤走下人,任何人不可打扰。 钱满粮本想多陪一会周萧景,然见周萧景如此执拗,也就不再多言,遵周萧景意,撤走予希馆内的下人,自己也退出予希馆。 从予希馆出来,钱满粮直接去了泰元馆,向周老爷送喜讯。 周老爷早已在书房等的满心焦急,忐忑不安地一直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见钱满粮面带喜色地进门来,心下已明了,长嘘一口气,招呼钱满粮坐下说话。 “禀老爷,大少爷已住进予希馆。”钱满粮喜形于色地向周老爷报喜讯。 “好好好,太好了。萧景能住进予希馆,就有希望……”周老爷喜的热泪盈眶,语调微颤。 “老爷,大少爷将在予希馆住七七四十九天。”钱满粮将自己交代司马允的诊治结果,告知周老爷。 “可以,总算跨出第一步了。好好好,满粮,令予希馆的丫鬟和小厮,一定要伺候好大少爷。”周老爷实在太激动了,掩饰不住心里的狂喜。 “回禀老爷,大少爷撤掉予希馆内所有的下人,并交代满粮,任何人不可上予希馆打扰大少爷。”钱满粮回道。 第447章 上官女痊愈 “好吧,一切遵从萧景的意,只要他肯留下来。”周老爷终于盼来了儿子与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哪怕只有七七四十九天,这也是周老爷梦寐以求了三十余年的心愿。 “是,老爷。”父子团聚,钱满粮自也是替周老爷高兴。如此,周家山庄才算是完整的。 白头童翁今日下到白凌洞为上官女疗伤,上官女能否重新站起来,就看这最后的内力疗伤法了。 白凌洞中,白头童翁、上官女、香凌三人席地盘膝而坐,白头童翁的双掌心贴在上官女的后背上,香凌的双掌贴在上官女的前胸上。 “香凌,待老夫的内力从上官小姐的心俞穴进入后,你即刻从上官小姐的神藏穴上注入内力。然后,你跟随老夫的内力,经上官小姐周身经脉,最后冲击上官小姐的命门穴。只要你与老夫合力,冲开上官小姐的命门穴,上官小姐便可以站起来了。”白头童翁嘱咐香凌。 “是,白老前辈。”香凌应声,神色紧张。 “上官小姐,你只管进入冥想,万莫运内力阻老夫与香凌运功。届时冲命门穴会有刺疼,你千万要忍住,否非将功亏一篑。”白头童翁交代上官女。 “白前辈放心,晚辈能忍。”上官女回道。 “好,我们准备开始。” 白凌洞中,气氛凝重而肃穆。白头童翁的双掌稳稳贴在上官女的后背上,掌心微微发热,内力缓缓涌动。香凌则双掌贴在上官女的前胸,神情专注,等待着白头童翁的指令。 香凌神色虽然紧张,但眼神中透出一丝坚定。香凌知道,这次运功关系重大,稍有差池,不仅上官女无法恢复,甚至可能危及三人的性命。 上官女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缓缓进入冥想状态,全身放松,任由白头童翁和香凌的内力在自己的体内游走。 白头童翁慢慢催动内力,一股温暖而浑厚的气流从白头童翁的掌心涌出,顺着上官女的心俞穴进入上官女的体内。 香凌感受到白头童翁内力的流动,立刻将自己的内力从上官女的神藏穴注入。两股内力在上官女的经脉中交汇,如同两条溪流汇成一股洪流,顺着上官女的经脉缓缓流动。 上官女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上官女强烈地感受到两股内力在自己的体内游走,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上官女咬紧牙关,默默忍受着。 白头童翁和香凌的内力逐渐汇聚,最终朝着上官女的命门穴冲击而去。命门穴是人体极为重要的穴位,一旦被冲开,上官女的经脉将得到极大的疏通,体内的淤积之气也将随之消散。 “忍住。”白头童翁低喝一声,内力猛然加大,香凌也紧随其后,两股内力如同狂风骤雨般冲击着上官女的命门穴。 上官女的身体猛然一震,剧烈的疼痛从命门穴传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刺入自己的体内。上官女的脸色瞬间苍白,紧咬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上官女依旧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是紧紧握住双拳,任由汗水从额头滑落。 “再坚持一下。”白头童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白头童翁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只要上官女能挺过这一关,她便能重新站起来。 终于,随着一声轻轻的“咔嚓”声,上官女的命门穴被彻底冲开,体内的淤积之气瞬间消散,经脉畅通无阻,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好,命门穴已冲开。上官小姐,你试着动动手脚。”白头意翁消耗了大量的内力,收掌微喘着道。 上官女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上官女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原本僵硬无力的身体竟然恢复了知觉。 “我……我能动了。”上官女惊喜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白头童翁和香凌同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恭喜师父,终于恢复了。”香凌恭敬地向师兄祝贺,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多谢白前辈。”上官女感激地眼中闪着泪光,翻身向白头童翁磕头谢恩。 白头童翁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客气,这是你应得的。不过,你刚刚恢复,还需静养月余日,切莫急于运功。” 上官女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敬意。上官女心里清楚,若不是白头童翁和香凌的全力相助,自己恐怕永远都无法再站起来。 白凌洞中,三人相视一笑,洞外的阳光透过洞口洒进来,仿佛为这场艰难的运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白头童翁从白凌洞回到贤居,因为上官女疗伤耗了大量内力,白头童翁感到疲惫不堪,回到贤居便回房歇下了。直到酉时,白头童翁才在司马允的轻声叫唤下醒来。 “师父,您今儿个上哪去了?看你神色这般地疲累。”司马允心疼年事已高的师父,特意将晚饭端到师父的房里来。 白头童翁闻到菜香,顿时饥肠辘辘,忙一骨碌从床上起身下床,边奔往桌上的饭菜去边回道:“为师下崖采药去了。” “师父,没听您说过那崖下有草药啊?”司马允不信。 白头童翁扯了一只烧鸡腿,边啃边道:“为师就是下崖去找找,说不定就找到草药了。” “师父,下次徒儿去找,您年纪大了,莫去攀那山崖。万一磕着碰着,徒儿会心疼师父的。”司马允嘴甜,总能讨白头童翁欢心。 “好好好,为师听小允的,以后不下崖了。来,还有只鸡腿,小允,你吃。”白头童翁扯下另一只鸡腿,送到陪坐在桌边的司马允面前。 “师父,您吃吧,我吃过晚饭了。小允见师父睡得沉,便没敢叫醒您。实在又怕师父睡饿了,才令厨娘重新做了饭菜,给师父端来。” “小允不愧是为师的贴心徒儿。”白头童翁满意地频频点头,眼神赞许地笑望向司马允。似又想起了什么,道:“小允,明日那郑老夫人就痊愈了。待为师吃饱饭,你随为师去制药房配制复原水,明日给郑老夫人上完复原水,她便可以回家了……” 第448章 上官慕婉回郑府 第二日,白头童翁拿了复原水,到上官慕婉住的厢房里,给上官慕婉的脸上最后一次药。 上官慕婉见白头童翁来了,上前盈盈一礼:“白前辈,今日是最后一次上药了吗?” “是的,郑老夫人,上完这个复原水,您便可回郑府了。”白头童翁应道。 “着实是多谢白前辈,要不是白前辈相助,我这脸,大概是会越来越坏。”上官慕婉真诚感激白头童翁的医治。 “郑老夫人,老夫还是要啰嗦一句。容易术固然能使你的容貌美丽,然,始终是戴着面具般,甚至不如戴面具,容易术对您自己原本的肌肤伤害过大。郑老夫人,如非万不得已,尽量莫再易容。”白头童翁告诫道。 “是,晚辈明白,晚辈会慢慢改掉易容的习惯……”上官慕婉嘴里应诺,但意思很明显,她还是会继续易容。 白头童翁轻叹一声,不再劝说,令上官慕婉摘掉面纱,自己好给上官慕婉上复原水。 待上完复原水,白头童翁交代道:“待复原水彻底干了,您再戴面纱。一个月后,您再来一趟贤居,老夫看看您恢复的彻不彻底。” “是,白前辈,有劳白前辈。”上官慕婉应和。 待白头童翁出房去后,上官慕婉在镜前细仔端详自己的脸,喃喃自语道:“我这张自己的脸,也不比你逊色。我却将这张脸,隐藏了多年,着实是对不起自己……” 午时,郑经带了丰厚的礼品来贤居接娘亲上官慕婉。到的贤居,郑经令家奴将马车上的礼品全部搬到贤居的厅上。 司马允正在厅上喝茶,调笑郑经:“郑公子,你这是要将贤居的厅堂都摆满礼品吗?” “这是孝敬白老前辈的,应该的。”郑经回道。 “可有我的份?”司马允问。 “你要是看上哪件,拿走便是。我想白老前辈也不会与你计较。”郑经笑道。 “也是,回头问师父讨了,师父定会给我。” 二人在厅上说笑间,媚姑娘搀了上官慕婉,来到厅上。 郑经一月有余未见到娘亲,见娘亲出厅来,喜得忙奔前,搀住上官慕婉的手送到椅上坐下,撒娇道:“娘亲,经儿太想您了。” “为娘也想你,老爷他可好?”上官慕婉惦记夫君郑迁安。 “爹爹本要与经儿同来贤居接娘亲的,无奈矿山有要事要办,因此只能经儿一人来接娘亲回府。” “无妨,回家就能见着老爷了。”上官慕婉笑道,心情非常的不错。 “郑老夫人,一个月有余未见,你比之前似更好看了,气色也好。”司马允细观上官慕婉,由衷夸赞。 “司马公子谬赞了,是你的恩师白前辈医术高超,才使我能恢复的这般好。”上官慕婉话语里全是对白头童翁的感激之意。 “母亲,您今日回郑府,媚儿又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您……”媚姑娘面露离愁。 “我的儿,为娘要是想你了,便来贤居看你。还有,一个月后,为娘还要来一趟贤居,你师父要为为娘复诊。”上官慕婉轻拍了拍媚姑娘的手背,慈祥地道。 “娘亲,我们向白老前辈辞行吧,早些回府。这几日如意恐要生产,经儿不敢在外耽搁太久。”郑经道。 “好,我们这就去向白前辈辞行。”上官慕婉就要起身来。 “郑老夫人,我去请了师父来吧,您稍等。”司马允自告奋勇要去请师父白头童翁来厅上。 “有劳司马公子。”上官慕婉向司马允点头致谢。 司马允到的后院,在禅房找到师父白头童翁:“师父,郑老夫人今日回郑府,想向您当面辞行。” “小允,那郑老夫人,容貌可有变化?”白头童翁正在打坐调息,沉声问司马允。 “禀师父,那郑老夫人容貌,并无变化,徒儿反倒觉得郑老夫人比原先更精神了。”司马允不知师父为何这般问话,如实回道。 “嗯……你去回郑老夫人,老夫在打坐,就不必当面辞行了,着她一个月后再来贤居复诊。”白头童翁蹙了蹙眉,脸色凝重,吩咐司马允。 “是,师父,徒儿这就去回郑老夫人。”司马允退出禅房,往前厅去。 上官慕婉接到司马允的传话,笑道:“既然白前辈在打坐,我便不去打扰了。待一个月后,我再来劳烦白前辈。” 媚姑娘依依不舍地将上官慕婉送出院门外,亲自搀扶上官慕婉上了马车。望着郑府的马车渐行渐远,媚姑娘的眼里,泛起泪来。 一同出院门的司马允见媚姑娘偷拭眼泪,忙上前,问:“师姐,你怎么了?” “没事。”媚姑娘轻道。 “没事怎抹眼泪?你是舍不得郑老夫人回去吗?”司马允见不得女子流泪,更见不得自己的心上人媚姑娘流眼泪,手足无措地追问。 “我……只要想我的娘亲了……”媚姑娘心里的孤独与无奈,在此刻如开闸的洪水般,袭蚀着媚姑娘的心,伤心的眼泪扑欶欶直掉。 见媚师姐如此伤心,司马允慌了手腿,哀声道:“师姐,莫哭。有我在,不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媚姑娘强忍住心里的哀伤,用绣帕一再拭泪后,勉强浅笑了笑:“师弟,我没事,回院吧。” 茗香从院内出来,见媚姑娘红了眼眶,忙上前搀住媚姑娘,轻声安慰:“姑娘,莫要伤心,已过去那么多年,姑娘该放下了。” 媚姑娘无力地迈动脚,神色憔悴,在茗香的搀扶下,回往贤居。 司马允见媚师姐这般的伤心,心疼不已。虽知媚师姐父母已故,但真正的内慕司马允却不知情。 为了更多知道媚师姐的伤心往事,司马允决定下到周家山庄,向师兄钱满粮问清事情的真相。 打定主意,司马允毫不犹豫地往周家山庄去。 到的周家山庄,山庄守门家丁跑去禀报钱管家。 钱满粮听家丁来报,说司马允来了。便很快迎了出来,见司马允神色沉重,笑问道:“小允,你找我何事?” “师兄,借一步说话。”司马允一把拉了钱满粮的衣袖,就往山庄大门外拖。 “山庄内有的是清静处供你借一步说话,不必将我拖到大门外。”钱满粮笑道,反拉了心事重重的司马允,往山庄内去。 第449章 探望史府 方云印与印云方的死,让周不易可惜的同时,又暗里高兴。方、印二人一死,自己之前让方、印二人做的一些隐密事,就再无第四人知晓,着实省去了不少的隐患。 然而,锦儿的出逃,又让周不易心生不安,毕竟当初自己让锦儿在史玉芬的饭食里下了催长药,才使的史玉芬愈加的肥胖,导致最后的暴亡。 周不易自觉把柄落在了锦儿手上,后悔当初没有将锦儿杀之灭口,才有了如今锦儿的出逃,给自己增添了隐患。周不易用锦儿毒杀三人在逃的借口,通缉锦儿,并全城搜捕。但却一无所获,锦儿就如人间蒸发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史玉芬死的那一晚,锦儿确实将催长药交还了与我。如此,即使她想害我,亦无证据。”周不易暗忖,反复思量,才稍安下心来。 史玉芬已死了近一年,周不易当初承诺过五姨太,一年后娶颜如画为正妻。眼看期限将满,周不易为保险起见,决定先去看望一下将近一年未见的史御史。 周不易带上厚礼,在午时到的史御史的府上,史府管家将周不易领到史府正厅入座,着伺茶丫鬟上好茶,便要去后室请史夫人。 “老管家,我岳父身体可好些了?”周不易叫住管家,问。 “回姑爷,老爷的身体,相比之前,着实是好了些。但还是不能下地走动,说话也含糊不清。”管家躬身回道。 “哦,我岳母身体可还好?” “老夫人身体尚可。姑爷,您稍坐,老奴去请老夫人上堂上来。” “有劳老管家。” 今日周不易来史府,原本是抱着一丝希望来的。周不易希望史御史身体好了,那样的话,自己升官的路,还能再走。但是,刚才听那老管家一说,周不易彻底断了史御史帮自己升官的念想,心头塞满失望。 正当周不易等的快无耐心的时候,从厅外进来一个枯瘦老妪,在丫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近前来,边走边叫道:“贤婿……” 周不易瞪大双眼,仔细看那老妪,才认出是史夫人。一年前,史夫人还是徐娘半老之姿,只一年时间,徐娘竟变成了干瘪老妪,这变化,让周不易大吃一惊。 “岳母大人,您怎的这般的消瘦。”周不易忙站起身来,向史夫人行礼请安。 “贤婿,芬儿没了,我日思夜想,眼泪都哭干了。”丫鬟将史夫人搀在椅上坐了下来,史夫人微喘着气回道:“老爷身子也不见好,我亦是忧心忡忡,食不下咽,夜寝难安。” 望着如暮年将尽的史夫人,一丝愧疚从周不易的心里闪过,却很快又被一股怨气淹盖。 当初如不是御史夫妇将自己的丑胖女儿强塞给周不易,周不易也不至于白做了这么久的升官梦。也早就娶了颜如画为正妻,攀着颜家的关系,虽说升不了官,但至少能敛不少的财。 “岳母大人,芬儿已去近一年,岳母大人要多保重身体,岳父大人还需您的照顾。”周不易说着不咸不淡的话安慰史夫人。 “贤婿,如今芬儿没了,你还能想着来看看我二老,着实有心了。”史夫人感激道。 “岳母大人,芬儿没了,但我也还是您与岳父大人的半子。本早该来看望二老,只因衙门公务繁忙,着实抽不开身,还望岳母大人见谅。”周不易耐着性子,违心地说着客套话。 “贤婿言重了。” “岳母大人,岳父大人身体可好些了?”周不易强装关切地问道。 “老爷他相比起之前,算是好的多了。只是,还需卧床静养。” “岳父大人这一病,公值也上不了了。” “自然是没法上了,早已向朝廷告了病假,老爷这一病,也不知何时能好。”史夫人用绣帕拭了拭干枯的眼眶。 “岳母大人,小婿今日来,一是特意来看望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二是有一事要与岳母大人商议。”周不易道。 “贤婿请讲。” “岳母大人,当初小婿与夫人伉俪情深,本以为能白头偕老。谁料夫人舍下小婿独去了,小婿痛不欲生,恨不能随了夫人同去。期间,焦县的一些乡绅商贾,纷纷来向小婿提亲,小婿都一一拒绝了。小婿在夫人灵前说过,要为夫人守丧一年。”周不易使劲眨眼,想挤一滴眼泪出来,然却徒劳。只能用袖襟掩面,做悲伤状,装出哽咽的声音。 “贤婿,你的一番用心,芬儿定知。莫要过度悲伤。芬儿泉下有知,定也希望你好生过日子。”史夫人神色哀戚,劝慰周不易。 周不易颤动着双肩,作呜咽声。片刻后,周不易用袖襟擦了擦无泪的眼眶,道:“小婿双亲年事已高,盼孙儿心切。故令小婿续弦,以延续周家香火。” “应该的,你身为人子,理应孝敬高堂,听从高堂的授意。”史夫人大度回应周不易的言下之意。 “小婿为夫人守丧期将满。因此,特来禀知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小婿并非无情之人,实是身不由己。如若不是双亲之意,小婿愿为夫人终身守丧……” “贤婿万莫有此想法,芬儿嫁与你,是她的福气。芬儿未能与贤婿共白头,也是芬儿福薄。贤婿能为芬儿守丧一年,已是尽了情份。贤婿啊,如有合适的大户千金,就续了弦吧,我与老爷,同意了。”史夫人虽宽慰着周不易,然想到那年纪轻轻就暴亡了的女儿,心里也是万般的无奈与难过。 “岳母大人如此偏护小婿,小婿着实感激不尽。岳母大人,请受小婿一拜。”周不易起身来,向史夫人深作一揖以表感谢,并道:“日后小婿续了弦,但仍是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的半子。岳母大人保重身体,小婿抽空定来看望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 “好好好,得此贤婿,亦也是我与老爷的福气。”史夫人见周不易这般的长情,感动的频频点头。 “岳母大人,小婿就不去打扰岳父大人了,衙门公务繁忙,小婿先行告辞。”周不易向史夫人辞行,出了史府,长吁一口气,一脸轻松愉快地上了马车,往焦县返…… 第450章 周老爷送出颜家粮仓股份 周不易回到焦县,径直去往玉芷街的家中。 颜如画正在书房作画,听的去开院门的丫鬟高声道:“老爷回来了……” “夫君怎这个时辰回家来?”颜如画一边自语一边放下画笔,整了整衣容,出书房往厅上去。 满面喜色的周不易见颜如画迎了出来,柔声道:“夫人,你在作甚?” “夫君,我正在书房作画,听夫君回来了,便出来迎夫君。”颜如画温柔地搀住周不易的手臂,娇声回应。 “走,夫人,进房,为夫有喜事告知你。”周不易拉起颜如画的手,并肩往内室去。 次日,周不易特意请了焦县县城有名的媒婆董大嘴,带上丰厚的聘礼,前往颜府提亲。 周不易也特意去到周家山庄,要向周老爷告知自己将迎娶颜家千金的事。 周老爷在书房接待了周不易,叔侄二人客套一番后,双双在椅上坐定。 “叔父,侄儿今日来,是有桩喜事相告。”周不易笑容满面,喜色溢于言表。 “不易,是何喜事?”周老爷见周不易满面春色,心下已明了。却不言明,而是任由周不易自己亲口说出来。 “叔父,原本指望史衙史提携,能将侄儿的官职升一升。谁料史玉芬一死,史御史又中了风,至今卧床不起,往上升的事便也无望了。”周不易语调惋惜,眉目里尽是失落。 “这也着实是意料之外的事,本以为靠着史御史,你升官的事是笃定能成的,着实是可惜了。”周老爷附声道。 “侄儿等了一年,想着史御史的身体能恢复如初。昨日侄儿特意去了一趟御史府探望史御史。谁知,还是下不了床,话都说不清楚。看来,这史御史,已是废了,唉!”周不易重重叹息一声。 “不易,事已至此,多思无益。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周老爷问道。 “升官无望,也只能把现职做好了。如将焦县管治好,得到上头的认可,或许有朝一日,亦有上升的可能。” “也暂只能这般打算了。” “叔父,侄儿准备续弦了。”周不易将话切入正题。 “你正妻已故,续弦也是情理中事。可有中意的女子?”周老爷关心地问。 “叔父,侄儿已有中意之人。但侄儿也是经人介绍,觉这女子不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此,侄儿也就同意了这桩婚事。”周不易知道周家山庄与颜府有过节,便换了个方式说事,半句不提自己是如何结识的颜如画。 “哦……是谁家的千金?能得到你的赏识。”周老爷望着欢喜溢于言表的周不易,好奇地问。 “叔父,是颜府颜书齐老爷的幺女,名唤颜如画。”周不易回道。 听说是颜书齐的女儿将给周不易填房,周老爷怔了怔,随即恭贺周不易:“甚好,都说颜家的千金,个个貌美如花,品行端正。不易娶了颜家女子,也定能成为你的贤内助。” “叔父,不易知颜府之前有冒犯叔父之处。叔父放心,就算不易娶了颜家女子,也断不会做对不起叔父的事。不易是周氏子孙,颜家女子嫁于不易,亦就是周颜氏,不易分得清轻重。”周不易从刚才周老爷怔了怔的神色中看出周老爷的顾虑。因此,索性将话挑明了说,也是在向周老爷表明自己的立场。 “好好好,不易,叔父自是相信你的。恭喜你,准备何时办婚宴?”周老爷有了周不易这番话,心下宽慰了许多,问道。 “待选好吉日,侄儿便迎娶颜家小姐。” “好,照旧,将婚宴办在德旺楼,一切开支由山庄出。”周老爷慷慨解囊,以贺周不易大婚。 “又让叔父破费,侄儿着实难为情,还是侄儿自己来……”周不易心下大喜,却假意推辞。 “欸……大喜事,算是叔父给你与颜小姐的贺礼。”周老爷打断周不易的话。 “如此,不易就受之不恭了,多谢叔父的关爱。”周不易起身,向周老爷深作一揖以表感激。 “不易,自家人,无需客气。” 待周不易走后,周老爷将钱满粮叫进书房,若有所思地道:“满粮,不易将与颜府联姻。” “周公子要与颜府联姻,怎得这般突然?”钱满粮也觉惊讶,周家山庄与颜府的过节,自己早就告知过周不易,这周不易怎得就要与颜府牵扯上了? “如要说我不介意不易与颜府联姻,这话确实有些牵强。然不易意已决,也只能如此了。”周老爷思虑将来,怕颜府利用周不易来对付周家山庄。 “老爷,周公子是周氏子孙,就算他娶了颜家女子,也断不会与周家山庄为难的。”钱满粮明白周老爷的顾虑,宽慰周老爷道。 “不易自是不会与周家山庄为难。然,周家山庄与颜府的过结,也是抹不掉的。” “当初是颜大公子侵犯周家山庄在前,老爷留他性命,已是莫大的恩情了。” “理虽如此,然谁人不自私?都是处身在自己的立场算得失,自就没有道理可言了。”周老爷道。 “老爷,我们该如何做?”周老爷这一分析,钱满粮也起了忧心。 周老爷沉思片刻,道:“满粮,将山庄在颜家粮仓的三成股份,当做贺礼,送与不易,以平息颜书齐心里的不甘。” “是,老爷。”周老爷要将颜家粮仓的三成股份送与周不易,这出手着实是大。钱满粮心下暗呼可惜的同时,亦也能理解周老爷的良苦用心。 “满粮,自今日起,要多留一个心眼出来。”周老爷眼带深意地望向钱满粮。 “老爷,满粮明白。”钱满粮知周老爷所指。周家山庄将颜家粮仓的股份送与周不易,周家山庄便在颜家没了一丝牵挂。如此一来,颜家想暗地里对周家山庄使坏,也就毫无顾忌的了。 “萧景在予希馆住的如何?”周老爷惦记着同一屋檐下却见不到面的儿子周萧景。 见周老爷问起周萧景,钱满粮忙回道:“回禀老爷,大少爷每日子时到五福轩为大少奶奶运功排毒一个时辰。而后便回予希馆,闭门不出。饭食都着下人送到予希馆的饭厅里,待大少爷用好饭,下人再去收拾碗筷……” 第451章 屠半仙占卜 周不易已将骋礼送到颜府,并亲自往焦县有名的算命先生屠半仙的卦摊上,请屠半仙选个迎娶颜如画的吉日。 屠半仙双眼具盲,待周不易报出自己与颜如画的生辰八字后,屠半仙掐指细算,顿时变了脸色,忙起身来,凭着直觉,向坐在面前的周不易作揖请安:“小民请大人安。” “屠先生,您为何称我为大人?”周不易心下连连称奇,暗道:“这屠瞎子,我并未自报身份,他怎得知道我是官?” “大人,您的生辰八字中,就有官星相随,您定是官。”屠半仙对自己的推算,从未怀疑过,笃定道。 “屠先生神人也,本县佩服。”周不易折服于屠半仙的神算,忙请屠半仙坐下说话。 屠半仙坐定后,又掐指细算。盏茶功夫后,屠半仙道:“大人,小民细细推算了,如大人不急,吉日要到腊月二十。” “不行,时间太长了,今时才夏中,要等到冬尾,不妥。”周不易不愿多等,问:“可还有靠前一些的吉日?” “有,大人如来的及,那只有此月的二十六日这唯一一个吉日了。”屠半仙回道。 “今日是十一,离二十六还有半月。无妨,就二十六日了。”周不易敲定吉日,并从袖袋里摸出二两银锭,放在屠半仙的算卦桌上,做为酬资。并向屠半仙道谢:“多谢屠先生,有劳了。” 屠半仙伸出手,摸到桌上的二两银锭,激动地向周不易连连称谢:“大人可有兴趣,让小民为大人占上一卦?” 周不易见这屠半仙如此神算,思索了一下,回道:“可行,如屠先生推算准确,本官重赏。” “多谢大人。大人想问前程、财路还是福寿?”屠半仙问。 周不易略一沉吟,道:“本官想问问前程。” 屠半仙闻言,神色一凛,双手在卦盘上摸索着排出三枚铜钱。屠半仙深吸一口气,将铜钱抛掷于案上,侧耳倾听铜钱落定的声响。 “叮……叮……叮……”三枚铜钱先后落定。 屠半仙枯瘦的手指细细抚过铜钱的纹路,忽然浑身一颤,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如何?”周不易见屠半仙神色有异,不由上身前倾,问道。 屠半仙喉头滚动,声音发紧:“大人恕罪,此卦象……此卦象……” “但说无妨。” “铜钱显‘坎为水’之象,又逢‘天火同人’,主大人官途……”屠半仙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继续道:“主大人官途将有大劫,轻则丢官罢职,重则……” “重则如何?”周不易脑袋“嗡”的一声,急声问屠半仙。 “重则有血光之灾啊。”屠半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民不敢妄言,但卦象如此……” 周不易脸色骤变,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周不易强自镇定道:“可有化解之法?” 屠半仙颤巍巍起身,又摸出几枚龟甲,在案上排布。忽然一阵狂风卷来,竟将屠半仙卦桌上的八卦布抛起,龟甲尽数吹落在地。 “这……”屠半仙面如土色,颤声道:“天意……天意难违啊……” 周不易心头剧震,厉声喝令:“屠先生既然能卜福祸未来,就定能化解。请屠先生再起卦,为本官驱祸避灾。” 屠半仙心下后悔不迭,早知是这般的凶卦,就不该主动让周不易占卜。现如今自搬石头自砸脚,屠半仙只能依周不易令,再次为周不易起卦。 屠半仙从怀里又摸出几枚龟甲,在卦桌上排布。屠半仙双手颤抖,将龟甲一枚枚排开,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屠半仙指尖一顿,脸色愈发苍白。 “大人……”屠半仙声音嘶哑,无力地道:“此卦象显示,劫数源自东南,与一桩旧案有关。若要化解,需在七日内寻得一件‘青玉麒麟佩’,置于衙门正堂,或可挡灾。” 周不易眉头紧锁:“青玉麒麟佩?此物何处可寻?” 屠半仙摇头叹息:“此乃天机,小民只能窥得一二。东南方向,或有线索。” 周不易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 三年前,周不易曾听卞翠兰提起过青玉麒麟佩的事,当时自己并未往心里去,便也只记了个大概。 “难道……”周不易心中暗惊,但面上不显,对屠半仙道:“多谢先生指点。若此事应验,本官必有重谢。” 离开卦摊,周不易满脑子想的都是屠半仙所提的青玉麒麟佩。周不易努力回忆,隐约记得卞翠兰说过,那青玉麒麟佩,被汪东乔埋在梅花弄6号房的房下,作镇宅之用。 周不易站在街边,冷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掠过。周不易眯起眼,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正是梅花弄所在。 “大人,请上马车。”衙役张二请周不易上马车。 周不易失了魂般上了马车,令张二:“去梅花弄6号。” 不多时,载着周不易的马车便在梅花弄6号的院外停下,却不见马车上的周不易下车。马车外的衙役张二出声提醒周不易:“大人,梅花弄到了。” 周不易在马车里想事想入了神,被张二出声提醒,回过神来,混混沌沌地下了马车,开了6号房的院门,径直走进院去。 “汪东乔会将青玉麒麟佩埋在哪里?”周不易喃喃自语,眼睛四下搜寻,从院里寻到屋内。又在屋里到处扫视,却觉得哪都有埋青玉麒麟佩的可能。 周不易对要得到青玉麒麟佩的执意,已超出了筹备自己与颜如画婚宴的热情,周不易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在梅花弄6号房下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颜老爷的五姨太终于等来了如愿以偿,女儿颜如画马上就要成为全焦县女人羡慕的县令夫人。自己也母凭女贵,虽是颜府的五姨太,但更是焦县之主周县令的岳母大人。 五姨太也不是省油的灯,趁此良机,又是撒娇又是利诱,向颜老爷为女儿颜如画讨要更多的嫁妆。 颜府家大业大,庶女又成了县令夫人,纵然颜大奶奶心下不满,也着实不敢在五姨太面前表露,生怕五姨太的县令贤婿届时为五姨太出头,给自己小鞋穿。自古来,民不与官斗,颜家上下,更深谙这个道理。 第452章 掘地三尺 屠半仙卦象上说了,要周不易在七日内找到青玉麒麟佩,并置于衙门正堂,方可解官运之灾。 周不易为了头顶上的乌纱帽,找青玉麒麟佩之事刻不容缓。经过一夜的思考衡量,周不易决定拆掉梅花弄6号房,并掘地三尺,势必将汪东乔埋在地下的镇宅之物——青玉麒麟佩挖出来。 第二日到的衙门,周不易叫来俞师爷,令俞师爷:“俞师爷,你立刻去找些瓦匠来,叫上衙门空闲的衙役,有多少人召集多少人,到前院集合。” “是,大人,是有大案要办吗?”俞师爷见周县令要这么大的阵仗,便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俞师爷,按本县吩咐去办便事,莫要打听。”周不易心情不好,没好气地斥责俞师爷。 见周县令面色铁青,语气严肃,吓的俞师爷忙应答着躬身退下,去办周不易交代的事。 周不易等在衙门茶室,坐立难安,不时走到茶室门口,向院里张望,看俞师爷回来了没有。 一个时辰后,俞师爷快步来到茶室。周不易听到俞师爷的脚步在茶室外响起,急得快速起身迎到门口,迫不及待地问:“俞师爷,人手都召集好了吗?” “回大人,人手已召集好了,都在前院候着,等大人指示。”俞师爷闪身在茶室门旁,恭声回道。 “你留在衙里,本县亲自带人去办。”周不易交代俞师爷后,便匆匆出茶室往前院去。 俞师爷找了六名瓦匠,召集了二十多名衙役,等在前院,听侯差遣。 周不易到的前院,令众人道:“带上挖掘器具,你们全部跟本县前往梅花弄6号。” “是,大人。”众待命衙役齐声响应,五个瓦匠拘谨地缩在一边。 待衙役们将衙里库房内的挖掘工具全部人手一件拿上后,周不易上了衙门马车,在前面行走。众衙役与五名瓦匠,跟在周不易的马车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梅花弄6号房奔去。 到的梅花弄6号房,周不易下了马车,开了6号房的院门,令众衙役与瓦匠进院。道:“将此房拆除,并掘地三尺,挖出这房下的一枚青玉佩。即刻开拆。” 周县令亲自在场发号施令,众衙役自当唯周大人令是从。于是,在五个瓦匠师傅的带领指挥下,众人齐心协力,拆除梅花弄6号房。 众人先将屋里的家什物件都搬了出来,堆放在院里。 卞翠兰舍不得置换的那张雕花红木大床,也被众衙役拆散了抬放在院内。周不易望着那已变成一堆红木料的大床,不禁眉头紧锁。睡过这张大床的人,除了周不易,都已死于非命。 周不易厌恶地恨不得往这堆床料上泼上火油,再烧个精光,顺带将那几个死鬼的魂魄也一并化成灰烬。 梅花弄6号的房子,在周不易的亲自监工下,起早贪黑拆了三天,才将地基清理出来。随后,便是掘地翻找。 第四日,在众衙役的奋力挖掘下,地基全部挖开,没有掘地三尺,也定有两尺半。已挖到硬土才作罢,然却没有青玉麒麟佩的踪影。 周不易心如跌入冰窖般透凉,望着空空如也的被掘的全是土堆的地基,周不易不死心。又令众衙役,将堆在院里的家什和拆下来的房土杂物,堆到地基上,对院子再挖掘寻青玉麒麟佩。 焦县衙门的衙役,轮流换着去梅花弄6号房拆房挖地,连衙门的帮闲,都被俞师爷召集到衙门,供周不易使唤。 第六日,正当众衙役累得筋疲力尽时,在院门口处挖掘的衙役王四,一锄头下去,只听的“当”的一声脆响,吓得王四扔下锄头,忙跪身在地,徒手去扒已被挖松的土块。 只见那被王四扒开的泥土下,一块发着温润光泽的青玉佩,静静地躺在泥土里。 “大人,挖到了……”王四大叫道。 正在院内指挥的周不易,听王四这一嚷,喜的心脏狂跳,几个大跨步就跑到院门口处。推开跪在地上的王四,单膝着地,激动地微颤着伸出双手,俯下身去捧那块青玉麒麟佩。 谁知,周不易双手拿起的青玉麒麟佩,却已断裂成了两截。定是适才王四那一锄下去,青玉佩被锄头挖破了。 “怎是破的?”周不易脸色大变,捧着玉佩喝问王四。 “大大大……大人,小……小的不……不知。”周县令这一斥问,吓得王四磕磕巴巴回话。 “定是你用锄头挖碎的。”周不易怒道。 “大人冤……冤枉,小小……小的并未用锄子,小的是……是用手挖……挖开的……”王四见周大人发怒,就算打死也不承认是自己刚才用锄头挖碎了青玉佩。 青玉麒麟佩是挖到了,然却破成两截。一股绝望的情绪弥漫上周不易的心头,周不易痛苦地紧锁眉头,望着手中已残破的青玉麒麟佩,周不易的脑里飞速地运转着。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屠半仙叫自己寻的青玉麒麟佩,断裂了的青玉麒麟佩,也只有屠半仙能给出运用的办法。 周不易着院里的衙役们自行回衙门,自己上了马车,一刻不停地去城北街尾找屠半仙。 半炷香的功夫后,周不易到的屠半仙的卦摊前,却不见屠半仙,就连卦桌上的八卦图桌布,也没了。 周不易耐着性子,向隔壁的包子铺打听屠半仙。包子铺的老板回周不易,那屠半仙,已有六天没来摆摊了。 包子铺的老板也觉奇怪,说这屠半仙,从未隔过这么多日不来摆摊的。 周不易不死心,打听到屠半仙的住地,直接找到了屠半仙居住的地方。 屠半仙所居的一间破旧矮房里,早已是人去楼空了。 周不易见屠半仙已跑路,心下明白,定是与自己有关。那屠半仙怕了,卷了铺盖走人。 事已至此,周不易只能强自镇定,左右思量后,直奔去银铺,着银铺店家,立刻将青玉麒麟佩用银子裱了框,银包玉,又是一个完整的青玉麒麟佩。 第七日,周不易将银包玉的青玉麒麟佩放置在公案上,以消灾避难。直到此时,周不易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才稍稍安了一些…… 第453章 金凤凰识破周萧景残缺 周萧景入住予希馆,闭门不出,只在每日子时去到五福轩,为金凤凰运功排毒一个时辰。 今夜是等十次为金凤凰排毒。一个时辰后,金凤凰已是汗如雨下,周萧景收了内功,盘膝调息。用内力为金凤凰排毒,周萧景也觉疲惫,额上渗出细细的汗水。 金凤凰下的榻来,到桌边亲自为周萧景沏了一杯香茶。 待周萧景结束调息下榻,金凤凰递上一直端在手里的茶杯:“萧景表哥,您喝杯安神茶。” 第一天为金凤凰排毒的时候,周萧景就喝令金凤凰:“莫要称我为夫君。” 金凤凰怯怯地问:“凤凰该如何称呼您?” “直呼其名。” “这……”金凤凰犹豫了片刻,无奈地叫道:“是,萧景……表哥。” 金凤凰得周吴氏教导:以退为进,凡事顺着大少爷,他终究是你的人,莫急。 周吴氏的话,金凤凰一一记在心里,也灵活运用在了周萧景的身上。 虽每日只相处一个时辰。然,每每周萧景双掌贴上金凤凰后背时,都能感觉的到金凤凰隔着衣衫肌肤上传到掌心的温度。 周萧景雄厚的内力,也像一股暖流般,行走在金凤凰的周身经脉,让金凤凰觉得是夫君周萧景在抚摸着她的灵魂般,心动而热烈。 十个时辰的共处一室,周萧景似已习惯,对金凤凰也不再那么的抗拒。周萧景接过金凤凰手里递来的茶杯,喝下杯中的安神茶。 “辛苦萧景表哥,您慢走。”金凤凰温顺地屈膝恭送周萧景。 周萧景抬步往室外去,刚跨出门,便一头栽倒在地,顿时不省人事。 金凤凰忙急掠身到门口,扶起周萧景,将周萧景架到床上躺下,再返身去关了房门。 红纱帐下,金凤凰望着周萧景英俊的面容,那昏睡下的神情,依然冷漠,微蹙的双眉,似有解不开的心结。 金凤凰低叹一声,伸出手指,轻轻抚上周萧景微闭的嘴唇。自语道:“夫君,凤凰生是夫君的人,死是夫君的鬼。原谅凤凰的不得已,用此方法与您圆房。” 用迷药迷晕周萧景,再主动与周萧景同房;这个主意自然也是周吴氏想出来的。之前周家山庄那些个姨太太,为了让人种与姨太太们配种,周吴氏就是用的迷药,事前先让姨太太们喝下下了迷药的补汤,然后让戴着头罩的人种顺利配种,从而达到目的。 周吴氏对金凤凰说起这个方法,金凤凰羞躁的连连摇头拒绝。 耐不住周吴氏用生米做成熟饭来诱导金凤凰,并对金凤凰道:“若能怀上一儿半女,何愁大少爷不专心于你。” 金凤凰对周萧景执念过深,只要一想起周萧景说的,替自己排完毒后便两清的言下之意的话,金凤凰便担忧不已,怕周萧景抛下自己,独自离去。 思量再三,金凤凰接受了周吴氏的方法。就在刚才,金凤凰将周吴氏给自己的迷药,下在了周萧景喝的安神茶里。 事已至此,金凤凰已无退路。 桌上红烛摇曳,金凤凰褪尽身上的衣物,滑进周萧景的怀里,颤抖着手,为周萧景宽衣解带。 周吴氏知金凤凰初蕾待放,不识男女的床第事,特意令山庄的老婢蓉婆到五福轩,给金凤凰讲解床第之术。金凤凰硬着头皮,低垂着早已羞的通红的脸,将蓉婆所教的,一一听进耳里,记在心上。 金凤凰除去周萧景的衣衫,紧闭上眼,将周萧景的衬裤脱去后,金凤凰紧张的喘息不已,颤抖着手向周萧景的下身摸去。 来回摸索了遍,金凤凰也没摸到蓉婆所说的男人的那个特征。金凤凰急睁开眼,向周萧景的两腿根看去,却惊的“啊”的叫出声来,吓得跌坐在床上。 只见周萧景的裆部处,并无蓉婆所描述的那如小茶壶般形状的人根,而只有齐根处似被剪刀剪平的一个碗口般大的暗褐色的丑陋大疤痕,疤痕的正中,有一黄豆大小般的小口,因是用来排尿用的。 此刻,金凤凰双目圆睁,脑里一片空白。待冷静下来后,金凤凰伤心地落下泪来,一边将衣裤给仍迷晕不醒的周萧景穿上,一边痛心地哭道:“夫君,您这是受了多大的磨难啊,以至于您身子残缺。凤凰现在才明白夫君的若心,夫君对凤凰的冷漠,都是为了凤凰好。” 一个时辰后,周萧景悠悠醒来,惘然四顾,见自己躺在金凤凰的床上,金凤凰坐在桌边抹泪。 周萧景惊的一个翻身从床上掠到床下,厉声问金凤凰:“我明明已出房去,为何会在你的床上。” 金凤凰见周萧景醒了,起身来,近身到周萧景的面前,缓缓跪了下来。 “你作甚?”周萧景退后一步,不解地看着金凤凰怪异的举动。 金凤凰抬起头来,脸上布满泪痕,哀声道:“夫君,原谅凤凰在您的茶中下了迷药。” 周萧景听金凤凰这话,只觉脑里“嗡”的一声,眼里顿起了杀意。周萧景缓了缓神,上前一步,俯身逼视金凤凰,语气象冰刀般:“你想作甚?” “夫君。”金凤凰手指伸进嘴里,将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一一咬破,举着流着鲜血的三指起誓:“皇天在上,我金凤凰此生,生里夫君周萧景的人,死也是夫君周萧景的鬼。不论夫君周萧景身在何处,我金凤凰必生死相随。此誓如有负,定教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善终。” 金凤凰如此铭誓,让已起了杀心的周萧景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三十余载光阴,唯独只有眼前这个女子,这般奋不顾身地对自己好,不管不顾要追随自己。周萧景那颗早已冷成寒冰的心,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温情暖意。 “夫君,莫要赶凤凰走,如夫君容不下凤凰,凤凰唯有以死明志。”金凤凰说完,伏身拜倒在地。 望着金凤凰的决绝,周萧景的眼里,流露出怜惜与不舍来:“你何苦作茧自缚,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夫君,凤凰从小离家,母早亡。虽有父有家,却如孤儿般孤独。如今,凤凰与夫君拜了天地成了夫妻,夫君便是凤凰的天,凤凰的家。凤凰只求陪伴着夫君,生死不弃……” 第454章 周不易迎娶颜如画 青玉麒麟佩的事已告一个段落,梅花弄6号的房子也被拆除了,周不易不但不觉得心疼,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周不易是不打算重建梅花弄6号的房子,而是打算将宅基地卖了。周不易懒得去找买主操那份闲心,思量了一下,便打算请颜如龙帮忙找买主。 龙腾赌馆来来往往人多,颜如龙人脉又广,不愁找不到买梅花弄6号的宅基地的主。 周不易打定主意,便出衙门往龙腾赌馆去。 到的龙腾赌馆,赌馆内的管事见县令大人来了,忙迎了上来,点头哈腰地将周不易领到二楼颜如龙的专用房里。 “大人,您怎的亲自来了?有事您着人来喊如龙一声,如龙便去见大人您了。”见管事带了妹婿周县令来了,惊的本正坐在桌边嗑着瓜子喝着香茶的颜如龙跳将起来,几步就跨到门边,躬身请周不易进房上坐。 待赌场管事退去,周不易忙招呼颜如龙:“兄长,现无外人,坐下说话。” “是是是,大人,您有事尽管吩咐。”颜如龙在周不易的一侧坐下身,道。 “兄长,我今日来的确有事要劳烦兄长帮忙。”周不易接过颜如龙亲自斟好的茶,回应颜如龙。 “大人且说,如龙定尽力办到。” “也无甚大事。这个月二十六日,我便要迎娶如画,这几日忙于婚宴的事,实在抽不开身。” “自然的,大人如忙不过来,我拔些颜府的下人,去大人府上帮忙。”颜如龙笑眯着独眼,巴结地道。 “这个倒不用。言归正传,兄长是知道的,我前岳父送了我一栋梅花弄6号的房。” “我知道的。” “前些日子,我去找算命先生选我与如画成亲的吉日,顺便让算命先生为我占了一卦。那算命先生说我那梅花弄6号的房建得不好,厅门朝向偏了些,会影响我的官运。因此,算命先生让我将梅花弄6号的房拆了重新起新房。”周不易神态自若地道。 “还有此事?大人,是不是要找人拆房?这事交给如龙去办就好。”颜如 龙急于在周不易面前表现,自告奋勇地自荐。 “兄长,房子前几日我已找人拆了。但是,我不想再建了,考虑再三,决定将那宅基地卖了省心。兄长人脉广,所以想请兄长帮忙找个买主,将那宅基地卖了。”周不易如实道。 “没问题,大人,此事包在如龙身上。”颜如龙拍着胸脯打包票。 “如此我就不操心了,有劳兄长。”周不易放下心来,向颜如龙称谢。 “大人见外了,一家人,如龙为大人办这点小事,不必客气。”周不易是颜如龙的伯乐,又是龙腾赌馆的大靠山,颜如龙对周不易,自是极尽讨好巴结之态。 二十六日如期而至,周家山庄名下产业——德旺酒楼,为县令周不易与颜府小姐颜如画办了一场豪华而热闹的婚宴。 周县令续弦,焦县有头有脸的商贾乡绅,都奉向厚厚的礼金道贺。周不易的腰包,又鼓起了许多。 周老爷与周吴氏也亲自来参加周不易的婚宴,恭贺周不易与颜如画新婚,并当着众宾客的面奉上贺礼:“周大人与周夫人新婚大喜,我做叔父的,也不知送什么贺礼好。思来想去,特将周家山庄在颜书齐老爷粮仓的三成股份,赠与周大人与周夫人,以贺新婚。” “哇!周老爷出手太阔绰了……”宾客中有人惊呼道。 “是啊,周老爷大手笔啊……” “这颜家粮仓的三成股份,值不少银子了……” “这真是叔父疼侄儿,没的说……” 周老爷这般的大手笔,让参加婚宴的众宾客咋舌不已,一时间谈论纷纷。 周不易没想到周老爷能这般的舍的,心下狂喜,却又强装镇定,拉了颜如画,一起向周老爷与周吴氏行礼道谢。 站在宾客中的颜如龙,听的自家粮仓三成股份又到了妹婿周不易的手里,脸上的神色甚是复杂,独眼内寒光一骤,眼有深意地看了周老爷一眼。 颜如龙换上笑脸,上前去,将手里的红包双手递到周不易的面前,道:“今儿个是我小妹与大人的大婚日,我也不知选何贺礼,干脆送上银票二万两,作为小妹与大人的贺礼。另外,还有一份大礼,需三个月后再送与小妹与大人。” “哇!二万两银,还另有大礼,颜大公子大方……” “颜大公子有钱的主……” “真的是强强联姻……”宾客们七嘴八舌地羡慕着,恭维着。 “兄长破费了。”周不易收下颜如龙的红包,递给身旁的颜如画,道:“夫人收着,以后夫人主内,家里的一切都由夫人打理作主。” 周不易当着众宾客的面,授权颜如画,变相地给足了颜家和颜如龙面子。 周老爷不动声色,面带微笑地看着这出戏。 周不易与颜如画的婚宴,在众宾客的恭贺声和对新娘颜如画美貌的夸赞声时开始。 新人拜天地。正当周不易与颜如画夫妻对拜时,案桌上的那对大红烛,左边的那支却突然从中间拆断,“啪”的掉在桌上,惊得众人目瞪口呆,顿时鸦雀无声。 还是周吴氏先反应过来,上前将拆断的红烛拿起,用桌上拨烛芯的细铁钎,插在断烛里,将断烛重新连接固定好。笑道:“断了再续,续弦之意,吉兆。” 新婚断烛,此乃凶兆。众宾客心知肚明,却无人敢随意出声。见周家山庄的大奶奶圆了场,众宾客也纷纷附和:“对,吉兆,定是吉兆……” 接二连三遇到糟心的事,使的周不易的心惶惶不安,待婚宴结束后,特请叔父周老爷到包房内说话。 “叔父,侄儿有事请叔父解惑。”周不易面色凝重,语调里尽是不安。 “不易,你是对那红烛拆断心怀芥蒂吧?”周老爷知周不易的心事。 “叔父,不光这一件事,还有另一桩事。叔父,听侄儿细细向你道来……”周不易将屠半仙为自己占卦之事,如实禀知周老爷。 “既然屠半仙已说了化解之法,不易,那青玉麒麟佩你可找到了?”周老爷关切地问。 第455章 拜求一方大师 “叔父,青玉麒麟佩已找到,但却破成了两截。侄儿到银铺,着银铺店家用银子将青玉麒麟佩包好了,放在衙门的公案上。侄儿担心这青玉麒麟佩破裂,便没了消灾挡祸的功力了。”周不易省去了如何找到青玉麒麟佩的事,满面焦虑地道。 周老爷沉思片刻,建议周不易:“不易,清阳寺的一方大师,能解凡俗万般疑难,你不妨前去拜会一方大师,求一方大师为你指点迷津。” “好,叔父,我明日便去求见一方大师。”周不易似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 周不易次日一早便动身前往清阳寺。清阳寺坐落在焦县南山之中,上往清阳寺的山路蜿蜒绵亘,晨雾缭绕。周不易心中忐忑,手中紧握着那包着银边框的青玉麒麟佩。 清阳寺隐于深山之中,古木参天,钟声悠远。周不易踏入寺门,见一位小沙弥正在扫地。周不易上前行礼道:“小师父,请问一方大师可在寺中?在下有要事相求。” 小沙弥抬头看了周不易一眼,双掌合十回礼:“施主来得不巧,一方大师正在闭关,暂不见客。” 周不易闻言,心中一沉,急忙道:“此事关乎性命,还请小师父通融,代为通报一声。” 小沙弥见周不易神色焦急,犹豫片刻,终于点头:“施主稍候,我去问问师父。” 片刻后,小沙弥回来,引周不易进入一间禅房。禅房内檀香袅袅,一方大师盘膝而坐,双目微闭,面容慈祥。 周不易上前深深一揖:“大师,晚辈周不易,有疑难之事相求。” 一方大师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一方大师示意周不易坐下,淡淡道:“施主请讲。” 周不易取出那青玉麒麟佩,递到一方大师面前:“此佩乃家传之物,据说有消灾挡祸之效。但日前不慎破裂,晚辈担心其灵力已失,恐有不测之祸,特来求大师指点。” 一方大师接过玉佩,细细端详,眉头微皱。良久,一方大师轻叹一声:“此佩确有灵性,但玉碎难全,灵力已散。” 周不易闻言,脸色煞白,颤声道:“大师,可有补救之法?” 一方大师沉吟片刻:“玉虽碎,心未碎。施主若能以诚心感召天地,或可重聚灵力。” 周不易不解,问道:“敢问大师,如何以诚心感召?” 一方大师微微一笑,道:“施主可愿随老衲诵经三日,静心忏悔,或有所得。” 周不易连忙点头:“晚辈愿意!” 于是,周不易留在寺中,每日跟随一方大师诵经打坐。起初,周不易心浮气躁,难以静心。但随着时间流逝,周不易渐渐感到心中一片澄明。 第三日黄昏,一方大师将周不易唤至后山一处清泉旁。泉水清澈见底,映着夕阳,金光粼粼。 一方大师道:“施主,将玉佩置于泉中,诚心祈祷。” 周不易依言而行,双手捧着玉佩,轻轻放入泉水中。周不易闭目凝神,心中默念:“愿以此心,感召灵力,护佑我仕途平安。” 忽然,泉水泛起微微涟漪,玉佩上的银边竟渐渐呈现黑色,连同周边的泉水,也开始变色泛黑。 一方大师脸色微变,垂下眼睑,口中念诵着。 周不易望着泉水中的青玉麒麟佩的变化,惊的目瞪口呆。 片刻后,池里的泉水全变成了墨色。一方大师轻叹一声:“施主,您结了恶因,恐难安生。” 听一方大师这一说,周不易吓得“扑通”跪在一方大师的脚下,哀求道:“大师救我……” 一方大师闭上眼沉思片刻后,睁开眼,望着跪在面前的周不易,一方大师的脸上,闪过一丝无解的神色。问周不易:“施主可是官道之人?” “大师,晚辈是焦县县令,求大师化解晚辈的恶因。”周不易如实回一方大师的问话。 “周大人,起身来,回禅房说话。”一方大师不亢不卑地叫周不易起身。 周不易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二人回到禅房坐定,一方大师凝视着周不易,目光深邃如古井。 “周大人,此佩碎裂之前,可曾发生过什么异事?”一方大师缓缓问道。 周不易神色一滞,眼神闪烁:“这……只是不慎跌落所致……” 一方大师微微摇头:“泉水显黑,乃是怨气所染。若大人不言实情,老衲亦无能为力。” 周不易闻言,脸色煞白。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大师慧眼如炬,实不相瞒,这玉佩原主夫妇,已死于非命。” 一方大师示意周不易继续说下去。 “此玉佩原主将玉佩埋与自家的院门下,以镇宅保平安。然原主因贪没东家巨额银两,又勾结山匪欲反东家。被东家清算而毙命。他那妾室妇人……”周不易说到此处,声音渐低了下去。 禅房内一片寂静,只听的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 一方大师闭目捻动佛珠,片刻后睁眼道:“那妇人今在何处?” “也已……已归入九泉之下。”周不易声音发颤。 周不易话音刚落,忽听禅房外狂风大作,吹得窗棂砰砰作响。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曳,竟泛出诡异的青绿色。 一方大师猛然起身,手中佛珠啪地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厉声道:“周大人,那妇人母子,皆是死于他人之手。” 周不易如遭雷击,起身来,又惊得跌坐回椅上:“这……这晚辈实在不知啊。” 就在这时,禅房门砰然洞开。一阵阴风卷入,吹得经幡乱舞。隐约间,似有女子呜咽之声随风飘来。 一方大师迅速双掌合十,闭目诵念真言。待风止息后,一方大师面色凝重,道:“冤魂不散,大人此劫难解。” 一方大师话未说完,周不易手中的青玉麒麟佩突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包裹的银边寸寸断裂,玉佩竟在瞬间化为齑粉。 周不易面如死灰,瘫坐在地。窗外,暮鼓声沉沉响起,仿佛在为谁敲响丧钟。 第456章 各揣心事 周不易失了魂般地从清阳寺回到玉芷街的家中,脑里盘旋着一方大师最后送给自己的话:“若想保身,弃官归隐。” 不日,周吴氏再度亲上五福轩,五福轩厅上,金凤凰向端坐在首座的周吴氏行礼请安。 “凤凰,不必多礼。来,坐下说话。”周吴氏和善地道,并摒退厅里的丫鬟。 待金凤凰在下首位坐下后,周吴氏细端金凤凰的气色,笑问:“凤凰,你与大少爷可成了?” 周吴氏这意有所指的一问,羞的金凤凰苍白的脸上顿时浮起两片红云。金凤凰低垂下头,轻声地“嗯”了一声,做回应周吴氏的问话。 “好好,成了就好。”周吴氏甚是满意地连连叫好,道:“凤凰,我本也不愿你用这般的手段,无奈老爷名下子嗣单薄。开枝散叶的任务,就交给你与大少爷了。” 周吴氏一句“开枝散叶”,听的金凤凰的脸又瞬间变的煞白。金凤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咬了咬嘴唇,顺从地回应周吴氏:“是,大奶奶。” “都是万不得已,才让你用的这出苦肉计,我给你所服下的失功散,药效只有一日。幸好满粮的师弟也配合,才得以骗回大少爷。”周吴氏那日来五福轩,教金凤凰演一出苦肉戏,将周萧景骗回山庄。司马允又被钱满粮授意,才有了周萧景要在每日子时为金凤凰输内力排毒七七四十九天的安排。 “谢谢大奶奶成全了凤凰与夫君。”金凤凰由衷感谢周吴氏。尽管现在已知周萧景身有残疾不能人道,然金凤凰决意要与周萧景白头到老。因此,周萧景的难言之隐,金凤凰是定要帮着一起隐瞒的。 周吴氏又细观了一眼始终低着头的金凤凰,道:“凤凰,你脸色苍白,待会我着厨房给你熬些滋补汤。” “多谢大奶奶。” “不必见外,这也是你和大少爷的家。待你怀了身子,为周家山庄添了长孙,我与老爷,也就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届时,山庄就要交给你们打理了。”周吴氏说着极不愿发生此景的违心话。 “大奶奶,您与老爷正值壮年,我们小辈,自当做您与老爷的随从,辅助与学习。”金凤凰惶恐地回道。 “这些都是后话。现今最主要的是你要尽快怀上孩子,周家山庄便是大喜大吉了。”周吴氏笑眯起杏眼,一脸和风细雨的神色。 “是,大奶奶,凤凰努力……”金凤凰面色愈加的苍白,脱口回道,话一出口,心下又万分懊恼,明知周萧景身子残缺,自己一人,如何的努力,也是怀不上孩子的。 “好,就等你的喜讯了。”周吴氏笑道,并起身来,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也无其他的事。” 金凤凰也忙起身,躬身静听周吴氏说话。 “还有,凤凰,我知你与大少爷年轻,精力旺盛。但……”周吴氏压低声,用调侃的语气轻道:“万不可纵色,亏损了身子,我与老爷,可是盼着多抱几个孙儿的,呵呵……” “凤凰不敢,凤凰记下了。”金凤凰被周吴氏这一调侃,羞臊的满脸通红。 “好了好了,我也是随口戏言,莫当真。既然你已与大少爷成了事,我也就放心了,你好生歇养着,就等着大少爷带你回予希馆同住。凤凰,我先回了,改日再来看你。”周吴氏笑盈盈地边说边往院外去。 金凤凰随在周吴氏身后,将周吴氏送到厅门外,屈膝恭声道:“大奶奶慢行。” “留步吧。”周吴氏出了五福轩,脸色立刻换了,变的神色严肃,心事重重。本是要回慈和轩的,周吴氏转念一想,便往泰元馆去,意在向周老爷报喜。 周老爷正在泰元馆厅前的廊下逗笼中的金丝雀,见周吴氏一脸喜庆地进院来,周老爷面露温和之色,柔声道:“夫人来啦。” “老爷,书房说话。”周吴氏近到周老爷身边,伸手搀上周老爷的臂弯,巧笑倩兮地轻拉了周老爷往书房去。 “夫人满面喜色,定是有好事要告诉我吧。”周老爷顺着周吴氏的牵引,一起前往书房。 到的书房,双双入座,周吴氏斟了两杯茶,递与周老爷一杯,自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放下杯子,略带羞赧地道:“老爷,前夜大少爷与大少奶奶同房了。” 刚喝进一口茶的周老爷,听周吴氏这话,惊的口的茶咽的急了,呛进气管里,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老爷,看把你激动的。快,顺顺气。”周吴氏忙起身来,到周老爷身侧,伸手为周老爷轻拍后背顺气,娇嗔道。 周老爷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面色涨红,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语调里带着淡淡的哀伤,低语:“夫人,此事当真?” 周吴氏掩唇一笑,眼中透着得意:“千真万确。凤凰那丫头亲口承认的,我瞧她羞得满脸通红,想来不会有假。” 周老爷沉默片刻,眉头微蹙:“可景儿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吴氏见状,轻轻抚着周老爷的后背,体贴地道:“老爷,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但大少奶奶既然说成了,那必定是成了。” 周老爷万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但愿如此吧。” “老爷放心,我会多留意五福轩那边的动静。若大少奶奶真有喜了,那可是我们周家山庄天大的喜事。” 周老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若真如此,我也就安心了。” “老爷,如大少奶奶有了身子,大少爷便会留下来。待大少奶奶为老爷生下孙儿,何愁大少爷不认祖归宗。”周吴氏憧憬道。 周老爷捉住周吴氏的书,温柔地抬头望向周吴氏:“淑慧,谢谢你!如不是你出谋划策,景儿定是不会回山庄来的,更别说住下来了。” “老爷,这些都是淑慧应该做的。老爷,您莫多忧,事情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就定会有老爷想要的好结局。”周吴氏宽慰周老爷。 周老爷赞同地点了点头,眼有深意地回应道:“对,定会有好结局的,必须是好结局……” 第457章 上京都 钱满粮正在予希馆院内,指令下人们清洁院内的落叶枯草。这本不用钱满粮操持的事。然,钱满粮总想抓尽一切机会靠近周萧景,以便能趁机拉近表兄弟之间的感情。 周萧景却将任何人都拒之门外,谁都不例外。 正当钱满粮准备进予希馆正厅时,院门外急奔进来一个小厮,边跑向钱满粮边叫道:“钱管家,老爷叫你速去老爷书房。” 见小厮着急的神情,钱满粮二话不说,便往泰无馆去。 周老爷的书房内,周老爷神色凝重地坐在书桌后,见钱满粮来了,道:“满粮,即刻去备马车,你也去收拾一下,与我上京都一趟。” “是,老爷。”钱满粮躬身退下,急去后院马厩,吩咐刘伍备马车。 钱满粮返回管家房,略作收拾后,提了收拾好的包袱出到前院。山庄的马车已停在了前院,钱满粮将包袱递给刘伍,转身往予希馆去。 到的予希馆,钱满粮在周萧景的内室门外,恭声向紧闭着门的内室道:“大少爷,老爷着满粮同去京都办事,这一来一回,许要十天半月才回山庄。大少爷,山庄要劳烦您多留意照看了。” 钱满粮说完,静等在门外,室内的周萧景,却没有一丝回应。 “大少爷,满粮先告退了,您歇着。”钱满粮知道周萧景定能听到自己的话,也不再多等,转身退出了予希馆。 想想还是不太放心,钱满粮又往后院的狗舍去。每次出远门办事,钱满粮都会去狗舍旁的老仓房里,托咐老仓,着老仓帮忙看护周家山庄。 老仓自恢复功力后,整个人精神焕发,与往日判若两人。狗舍里还养着八只黑狗,每只皮毛光亮,健壮凶猛。 “仓爷。”钱满粮在老仓的门口唤道。 “老仓正在房里打坐,听钱管家在门外叫自己,忙收了调息,翻身下床来,边去开门边应声:“钱管家,我这就来开门。” 开了房门,老仓恭敬地请钱满粮进房。 “仓爷,没打扰您吧?”钱满粮边进房边道。 “没有没有,钱管家,您请坐。” “仓爷,不坐了。一会我便要与老爷去一趟京都,心里不放心,特来烦劳仓爷,我不在山庄的日子,您多留个心。” “钱管家您尽管放心随老爷去办事,只要仓某在,山庄定太平无事。”老仓打包票。 “有仓爷在山庄,满粮心里着实是安心的。”钱满粮沉思片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钱管家,您有事尽管吩咐,仓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见钱满粮神色犹豫不决,老仓表态道。 “仓爷,满粮的确有一事要请您帮忙,您附耳过来,听满粮细表……” 钱满粮再回到泰元馆时,周老爷也已经准备妥当,小厮将周老爷装有换洗衣物的红木箱先送去马车上。 “满粮,边走边说。”周老爷抬步往厅门外去,钱满粮紧随在周老爷的身后侧。 “满粮,今早接到京都来的密报,万公公截获一封告密信,告密信里说我周记的龙凤酒今年不能按期进贡。万公公忧急,特令手下送信来,着我去一趟京都面见万公公。”周老爷将要去京都所为何事告知钱满粮。 “老爷,这告密之人,定是那沙金洲的主子,呵呵……”钱满粮禁不住轻笑出声。 “呵……定是这厮,偷出龙凤酒,又烧毁了龙凤酒,再向京里告密,想以此置周家山庄于死地。这般恶毒,其心可诛。” “幸好老爷运筹帷幄,用了偷梁换柱之计,早已将真龙凤酒密藏。那被沙金洲偷走的龙凤酒,只不过是用龙凤酒坛装的普通酒。”钱满粮一想到沙金洲一行偷走假龙凤酒,脸上就流露出嘲讽的笑来。 “这沙金洲的主子,黔驴技穷。待见过万公公回来,我们要好好合计,将此贼揪出来,还我周家山庄安宁。” “是,老爷。老爷,刚才满粮擅作主张,去了趟予希馆,禀知大少爷老爷去京都之事,请大少爷照看山庄。”钱满粮如实告知周老爷自己去予希馆请周萧景照看山庄的事。 “哦。”周老爷应了一声,并未多言。 此时已是申时,二人到的前院,同上了马车,刘伍驾了马车,出山庄往京都而去。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钱满粮透过车帘缝隙,看见远处山峦如墨,天色渐暗。 “老爷,前面就是驿站了,要不要歇一晚?”钱满粮轻声问道。 周老爷闭目养神,闻言微微摇头:“不必,连夜赶路。万公公的信里语气急切,耽搁不得。” 钱满粮点头称是,心中却隐觉不安。沙金洲背后之人手段狠辣,此次京都之行恐怕不会太平。 “满粮。”周老爷突然睁开眼:“你觉得萧景会照看山庄吗?” 钱满粮一愣,随即笑道:“大少爷虽然表面冷淡,但山庄有事,大少爷绝不会袖手旁观。” 周老爷叹了口气:“希望如你所言吧。” “老爷放心,大少爷心中有数。”钱满粮安慰道。 “满粮,昨日大奶奶来向我说……”周老爷欲言又止。 钱满粮不敢接话,只是静等周老爷往下说。 周老爷沉默片刻后,悠悠道:“大奶奶去问了金小姐,说金小姐亲口告知大奶奶,她与萧景圆房了。” “老爷,这……”钱满粮心知肚明,不知道怎么接周老爷的话。 “大奶奶授意了金小姐,使了手段留夜萧景。如此一来,金小姐定是识破了萧景的隐事,然她却并未告知大奶奶。这般看来,金小姐是决意要与萧景相随白头了。”周老爷不安的同时,又觉欣慰。 “大少奶奶品行端正,对大少爷痴心不改。”钱满粮应和道。 “既然金小姐有这般的决心,满粮,为了萧景,我们也助金小姐一臂之力。”周老爷意味深长地眯缝起眼。 “一切听从老爷的安排。” 二人正说话间,马车突然一个颠簸,外面传来刘伍的呵斥声。钱满粮警觉地掀开车帘,只见路边树林中似有人影闪动。 “怎么了?”周老爷问道。 钱满粮眯起眼睛:“没什么,可能是野兔惊了马。”但钱满粮心里清楚,那绝不是动物能有的动静。 夜色渐深,马车继续前行,钱满粮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暗藏的短刀。 第458章 遇险 三日后,周家山庄的马车到的京都城门外。 京都的繁华喧嚣扑面而来,叫卖声、马蹄声、人声鼎沸。透过车窗,钱满粮警惕地扫视四周。 “直接去万府。”周老爷低声道。 万公公的府邸位于皇城西侧,朱漆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气势非凡。钱满粮递上周家名帖,不多时,一名青衣小厮引周老爷与钱满粮入内。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幽静的书房。万公公身着便服,正在案前品茶。见周老爷进来,万公公放下茶盏,脸上看不出喜怒。 “周老板,别来无恙啊。”万公公声音尖细,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周老爷上前深施一礼:“万公公安好。接到您的信,鸿泰不敢耽搁,立即赶来面见万公公,解释龙凤酒的事。” 万公公冷哼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扔在桌上:“解释?这告密信都送到内务府了,说你们周家今年无法按时进贡龙凤酒,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钱满粮站在周老爷身后,手心冒汗。钱满粮偷眼观察万公公神色,发现对方虽然语气严厉,眼中却无杀意,反而带着几分探究。 周老爷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万公公明鉴,这是今年要进贡的龙凤酒样品,请您过目。” 万公公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一万两的银票和一个精致的白玉瓶。万公公挑了挑稀疏的眉毛,拿出玉瓶,拔开瓶塞,轻轻一嗅,眉头舒展:“嗯,确实是龙凤酒独有的香气。” “万公公,实不相瞒。”周老爷压低声音:“周记酒厂被歹人惦记上了,偷走了百余坛酒。但那只是幌子,真正的贡酒早已秘密转移。这告密之人,正是那偷酒贼的主子。” 万公公眼中精光一闪:“哦?可知是谁在背后捣鬼?” 周老爷摇头:“回禀万公公,尚未查明。但此人能知道贡酒之事,必是与宫中有关联。” 万公公沉思片刻,突然笑道:“周老板果然老谋深算。既然如此,本公公令你务必查明此事,揪出那胆大包天敢打贡酒主意的贼子。至于贡酒……”万公公意味深长地看着周老爷:“可不能再出差错了。” “多谢万公公体恤,鸿泰定不负万公公所托。”周老爷向万公公深作一揖。 “无事便好,如此的话,退下吧。”万公公端起茶杯送客。 “是,鸿泰告退。” 离开万府,钱满粮长舒一口气:“老爷,万公公这是……” 周老爷面色凝重:\"万公公在帮我们,也是要我们揪出幕后黑手。” 话未说完,街角突然闪过一道人影。钱满粮警觉地挡在周老爷身前,那人影却已消失在人群中。 “走,先回客栈。”周老爷低声道。 当夜,京都悦来客栈。 钱满粮检查完门窗,确认安全后,才在周老爷对面坐下。 “老爷,万公公似乎知道些什么。”钱满粮给周老爷斟了杯茶。 周老爷点头:“万公公在暗示此事与宫中派系斗争有关,我们周家不过是棋子罢了。” 钱满粮蹙起眉:“那沙金洲背后之人……” “必是某位想打击万公公的权贵。”周老爷叹了口气:“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回山庄,此事需从长计议。” 夜深人静,钱满粮贴身护卫周老爷,待周老爷上床歇下后,钱满粮在湘妃榻上闭目打坐,警觉地耳听八方。 突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咔嗒”声。钱满粮瞬间绷紧身体,悄无声息地下了湘妃榻,掠身到周老爷的床前,静观其变。 只见窗门被悄然打开,一道黑影从窗口翻入,月光下,刀光森冷。 钱满粮屏住呼吸,在黑影靠近床榻的瞬间暴起,短刀直取对方咽喉。那黑影显然没料到袭击,仓促格挡,仍被划伤手臂。 “谁派你来的?”钱满粮厉声喝问。 黑影不答,反手掷出三枚飞镖。钱满粮侧身闪避,挥刀向黑影攻去。 房里的打斗声早将已睡着的周老爷吵醒,周老爷不满地道:“满粮,太吵了。” “是,老爷,满粮立刻解决。”钱满粮收起短刀,一招瑶仙八掌,拍向那黑影。 黑影虽急退身躲避,然终没能逃脱被钱满粮的掌风扫中。只听的“砰”的一声,那黑影撞在房中的桌上,顿时折了腰骨,翻倒在地,奄奄一息。 钱满粮掏出怀中的火捻子吹亮,向那倒地的黑影走去。 火捻子的照映下,只见一着夜行衣的蒙面人,昏死在地上。 钱满粮蹲下身,伸手揭下蒙面人的面巾,一张陌生的脸上,却在右脸烙上一朵梅花烙印。钱满粮细观那朵梅花烙印,想在梅花烙印中找到些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钱满粮提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地上晕死过去的夜衣人的头浇了下去。 片刻后,那夜衣人悠悠醒来。 “说,你是何人派来行凶的?”钱满粮压低声喝问道。 那躺在地上的夜衣人,轻蔑地咧了咧嘴角。不等钱满粮阻止,便将早藏在袖笼里的毒丸,送到嘴里吞下,片刻后,夜衣人便口吐污血,气绝身亡。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回焦县。”周老爷已坐起身,沉声道。 钱满粮面色阴沉:“老爷,我们得立刻离开京都。” 次日黎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出京都城门。钱满粮亲自驾车,周老爷扮作普通商贾坐在车内。 “抄小路走,避开官道。”周老爷吩咐道。 “是,老爷。”钱满粮应声,挥鞭催马。钱满粮心里明白,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行至一处山林小路,钱满粮突然勒住马缰:“不对……” 话音未落,两侧树林中射出数十支箭矢。 “老爷小心……”钱满粮扑向车厢,同时扯下车帘,使出内力挥起车帘挡箭矢。 一支箭擦过钱满粮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刘伍从车后冲出,挥舞长刀护住马车:“钱管家,带老爷先走。” 钱满粮咬咬牙,拉起周老爷跳下马车,向林中逃去。身后传来刘伍的惨叫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声。 钱满粮回头,只见刘伍胸口中箭,倒在血泊中。 周老爷面色铁青:“走,别回头。” 两人钻入密林,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钱满粮知道,自己与周老爷必须活着回到山庄,否则周家山庄就真的完了。 第459章 萧景夜斗黑衣人 钱满粮与周老爷去京都的第五日夜里,周家山庄总护卫丁鹏飞,在子时带了护卫们又在山庄内巡视了一遍后,交代夜值护卫们:打起精神,不可马虎。 丁鹏飞与巡夜护卫回了护卫房,山庄内静的只听的见虫吟声。 子夜,也正是周萧景前往五福轩为金凤凰排毒的时候。一个时辰后,周萧景出了五福轩,往予希馆回。 周萧景还未近到予希馆,远远就见有一条人影,跃上予希馆的院墙,蹲在院墙上往予希馆内张望。 “哼!偌大的周家山庄,护卫都是吃干饭的,贼人竟然能潜进后院来。”周萧景冷哼暗语道。 那墙头上的贼人,不知要做什么,也不跳进院内去,像只夜鼠般就蹲在那墙头上。 周萧景并不着急,闲庭信步地往予希馆靠近。到的院门前,周萧景推开院门,提高声音冷冷地道:“院门未锁,阁下翻墙实属多此一举了。” 仍然蹲在院墙上的夜行人,并不搭腔,也不离去。 周萧景进了院,随手掩上院门,边往厅里走边再次提高声音道:“阁下若是梁上君子,这馆内,你看中什么就拿去便是,无需费神偷劫。” “听说飘灵宫的灭心宫主武功不凡,今夜特来讨教。” 那墙头上的夜行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透着一股冷意。 周萧景闻言,眉头微皱。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月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阁下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来此挑衅,看来是有备而来。”周萧景语气淡然,却暗含锋芒。 夜行人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从墙头飘落,稳稳地站在院中。此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威严的眼睛。 “灭心宫主果然名不虚传,气度不凡。”黑衣人赞赏道:“不过今夜,你恐怕难以全身而退了。” 周萧景负手而立,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神色依旧平静:“哦?阁下如此自信,不知是何方神圣?” 黑衣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剑尖直指周萧景:“多说无益,动手吧。”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如闪电般欺身而上,剑光如虹,直刺周萧景的咽喉。周萧景身形未动,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剑法不错,可惜杀气太轻。”周萧景淡淡评价道。 黑衣人一击不中,微微一惊,但很快又挥剑连斩,剑影重重,将周萧景笼罩其中。然而,周萧景的身影如同幻影般在剑光中穿梭,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 数招过后,黑衣人弃剑,出掌拍向周萧景。 周萧景似已无耐心与黑衣人周旋,出招迎战黑衣人。见黑衣人掌风凌厉,周萧景冷声道:“阁下的掌法,比阁下的剑法更得心应手。” “多谢灭心宫主夸奖。如今夜我能击败飘灵宫的宫主,那我便在江湖上名声大噪,连带这周家山庄,也将收入我的囊中。” “大言不惭,偌大的周家山庄,不怕将你撑着?何况,你哪来的自信能击败本宫?”周萧景冷笑道。 “呵呵……那就拳脚上见真章吧。”黑衣人边应答边向周萧景出掌劈去。 周萧景不再搭话,眼骤寒光,使出冥灵十一式中的冥灵夺魂掌,迎战黑衣人。 周萧景的掌风如幽冥鬼火,阴冷而凌厉,与黑衣人的掌力相撞,竟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黑衣人被震退数步,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冥灵夺魂掌?果然名不虚传。”黑衣人咬牙道,随即稳住身形,双手再度出掌,向周萧景拍去。 周萧景冷哼一声,使出冥灵鬼爪,抓向黑衣人的双目。 见周萧景出手狠毒,黑衣人忙撤掌一个后空翻,躲开周萧景的冥灵鬼爪。黑衣人后撤到二丈开外,道:“你亦非周家山庄之人,何必挡我的财道。” “我与周家山庄有无关系不重要,你适才开口就是要找本宫主过招,如你能过的了本宫主这关,这个周家山庄,便赠与你了。”周萧景讥讽地挑了挑眉。 “我也只是试试你的武功,并未要与你做生死决斗。我意在这周家山庄,与你无关。”黑衣人试图说服周萧景。 “笑话,你挑衅本宫主在先,又在本宫主住的馆内放肆,怎得与我无关了。”周萧景反呛道。 “你也不过是周家山庄的一个过客,至于这周家山庄姓甚名谁,谁做了主子,都对你灭心宫主无甚紧要。” “真是无知者无畏,本宫主现就告知你,这周家山庄只能姓周,绝不会易他姓,你莫痴人说梦。”周萧景厉声喝道。 “哦?看来飘灵宫是执意要看护周家山庄了?”黑衣人不甘地问。 “是又如何?你话太多,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让本宫主好好陪你过几招。”周萧景话音未落,便出招向黑衣人迅猛攻去。 黑衣人早有防备,在周萧景出招攻来时,便已急往院墙边撤去,纵身跃上院墙,叫道:“我就不信你飘灵宫能护周家山庄一世,后会有期,我定还会来的。”黑衣人说完,便跳出墙外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周家山庄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周萧景提气运功,飞身开了院门追出院外。 黑衣人刚从院墙上落地,便被周萧景从院门处追了过来,挥掌击向黑衣人的前胸。 见周萧景攻来,黑衣人不接招,而是虚晃一招,一个纵身前空翻,再次往周家山庄的外院墙掠去。 周萧景怎肯轻易放过黑衣人,随后追扑上前,紧咬在黑衣人的身后。 黑衣人知今夜逃身不易,忙从怀里摸出一颗迷烟散,向身后掷去。 只听的“啪”的一声,随即一股浓烟腾空而起,瞬间挡住了周萧景的视线。 待浓烟稀散后,早没了黑衣人的身影。 直到这时,丁鹏飞才带了山庄护卫,急急赶来,向立在院中的周萧景请罪:“大少爷,在下来迟了,您没事吗?” “哼!山庄几十号护卫,竟然能让一个贼人摸进后院来?简直可笑至极。”周萧景面色铁青,冷冷地瞪了一眼丁鹏飞,转身回往予希馆。 第460章 上官慕婉再临贤居 一个月的光阴很快流逝,今日到了上官慕婉上贤居复诊的日子。 颜如意为郑经生了一个儿子,这让郑府上下如过大年般喜庆。郑迁安老爷更里沐浴更衣,向祖宗牌位敬香祈福,求列祖列宗保佑郑家:子孙满堂,家业兴旺。 郑府大摆宴席,请来了颜如意的父亲颜书齐老爷和母亲颜老夫人,郑颜两亲家把酒言欢,好不开心。 上官慕婉亲自去了儿子的居室,一来是叫儿子郑经陪自己上贤居复诊。二来看看一天天长大的新生孙儿。 “哎呀,奶奶的乖孙儿,只一夜未见,又长大了些。”上官慕婉俯身在摇篮边,逗着摇篮里的小孙儿,一副爱不释手的神情。 “娘亲,您这也太夸张了。一夜就能长大些,神奇了。”正在着装的郑经笑道。 “肯定能长得,奶奶的乖孙儿,多喝奶,多睡觉,长大个。”上官慕婉满眼宠溺。 “娘亲,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郑经拂了拂有些微皱的前衣襟。 “好,我们走。宝儿,待奶奶回转来再来看你。”上官慕婉直起身,依依不舍地看着摇篮里的小孙儿。 “恭送娘亲。”颜如意还在床上坐月子,恭声送上官慕婉。 “如意,好生调养着。”上官慕婉柔声道。 “是,娘亲。” “经儿,走吧。给白前辈带的礼品都装上马车了吗?”上官慕婉与郑经,边往门外去边问。 “都装上马车了,着实也不知道白老前辈喜欢什么,只能样样都备了些。”郑经回道。 “无妨,这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郑府的马车,缓缓驰出郑府,往贤居而去。 半个多时辰后,郑家母子便到的贤居的厅上。媚姑娘作陪,马康去请师公白头童翁。 白头童翁在司马允的陪同下到的厅上,见桌上堆满了郑家母子带来的礼品。白头童翁道:“郑老夫人不必这般客气,上次郑公子带来的礼品,还放在厢房里。” “给白前辈请安,小小礼品,不成敬意。”上官慕婉向白头童翁行礼请安。 “郑老夫人请坐,不必多礼。”白头童翁上前,道:“郑老夫人,伸出你的腕脉来,老夫为你复诊。” “是,有劳白老前辈。”上官慕婉待白头童翁在自己的一侧坐下后,才坐下身来,伸出手腕搁在案几上。 白头童翁四指按上上官慕婉的腕脉,闭目细诊。 见白头童翁在为郑老夫人诊脉,厅上的人也都自觉地静下声来等待。 盏茶功夫后,白头童翁睁开眼,收回手指,对上官慕婉道:“郑老夫人恢复的很好,无需担心。然,还是希望郑老夫人听老夫上次的建议,莫重蹈覆辙,届时就难办了。” “是,多谢白前辈,晚辈谨遵白前辈的建议。”上官慕婉恭敬地附和白头童翁的话。 “如此便好,老夫药房还有事,老夫失陪了。”白头童翁起身来,招呼司马允同回制药房。 “恭送白前辈。”上官慕婉忙起身,屈膝目送白头童翁与司马允出厅去。 “娘亲,适才白老前辈说什么上次的建议?还要娘亲莫重蹈覆辙,怎么回事。”郑经早就憋不住了,白头童翁刚出厅门,郑经就迫不及待地问上官慕婉。 “上次白前辈建议为娘不可多用眼,不然容易复发眼疾。”上官慕婉借口掩饰。 “母亲,您要多休息,闭目养神,万不可做织绣的活。”媚姑娘关切地道。 “好,为娘定会注意的,你姐弟二人就放心吧。”上官慕婉慈祥地拍了拍媚姑娘的手背。 “媚儿,白前辈为我复诊了,也说恢复的很好。如此的话,为娘便不多逗留了。如意尚在坐月子,小孙儿也需人看护。虽丫鬟奶娘都不缺,然为娘离开一会就放心不下。因此,为娘便回府去了,改日再来看你。”上官慕婉不舍地望着媚姑娘道。 “母亲,您将这块玉佩带给我的小侄儿。”媚姑娘从脖子上摘下一块刻有如意祥云的玉佩,递与上官慕婉。 上官慕婉接过玉佩,定眼细看,不禁身子一僵,变了脸色,喃喃道:“这……这玉佩一看便是稀罕物,媚儿,你且自己留着。” “母亲,这块玉佩叫万年如意佩,是我任家的传家物,小的时候是我的父亲亲自将此玉佩戴在我的颈上。如今,经弟有了儿子,我这个做姑姑的,除了这块万年如意佩,也没有拿的出手的东西。把此玉佩赠与我的小侄儿,祝愿他健康平安,万年如意。”媚姑娘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执意要将万年如意佩送与郑经的儿子。 “姐,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郑经过意不去,拒绝收万年如意佩。 “经弟,如你不收,就是没把我当你的姐姐。”媚姑娘不悦地道。 “这……娘亲,您看姐姐她……”郑经见媚姑娘生气,忙求助上官慕婉。 上官慕婉的手指摩挲着握在手心里的玉佩,眼里竟泛起泪光来,哑声道:“我的儿,这么些年,只有这块玉佩贴身陪着你。如今,你却要将它赠送了,怎舍得……” “媚儿将它赠送的又非旁人,送与媚儿的侄儿,媚儿心甘情愿。”媚姑娘笑道。 “我的儿,这可是任家的传家宝,你留着,日后传与你的子孙后代……” “母亲,媚儿此生不嫁,不会有子孙后代。就让侄儿替媚儿传下去吧。”媚姑娘眼神坚定地道。 “我的儿,此话怎讲?你怎能不嫁?任家就你这一点血脉,你要传下去……” “母亲,媚儿的双亲,为情双双早亡。媚儿怎敢谈婚论嫁?媚儿宁愿孤身一人终老。” “我的儿,你怎能有此想法,莫不是要心痛死为娘么?”上官慕婉一把抱住媚姑娘,哭出声来。 “姐,你年纪轻轻,怎可这般厌世?万不可取。”郑经急道。 媚姑娘轻抚上上官慕婉的后背:“母亲,经弟,莫要伤心。人生一世,短短数十载光阴,待归去之日,生前的种种喜怒哀乐,都成了过往云烟。媚儿不愿留下牵绊,苦了他人……” 第461章 周老爷被擒 钱满粮拉着周老爷在林间疾行,耳边风声呼啸,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钱满粮心中暗忖:这些人显然早有埋伏,对地形了如指掌,硬拼绝非上策。 “老爷,前面有条小溪,我们顺水而下,或许能甩开他们。”钱满粮低声道。 周老爷虽年过半百,但步履稳健,毫不拖沓:“听你的。” 二人迅速涉过溪水,冰冷的溪水浸透鞋袜,却无暇顾及。钱满粮回头望了一眼,追兵的火把在林中若隐若现,距离并未拉远。 突然,周老爷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钱满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周老爷:“老爷,没事吧?” 周老爷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无碍,只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如从前。” 钱满粮心中一紧,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钱满粮目光扫过四周,忽然注意到溪边一块巨石后有个隐蔽的洞口。 “老爷,我们先躲一躲。”钱满粮搀着周老爷,迅速钻入洞中。 洞内潮湿阴暗,但足够藏身。钱满粮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逐渐逼近,又渐渐远去。 “他们往上游去了。”钱满粮松了一口气,但随即皱眉:“可他们迟早会发现不对,折返回来。” 周老爷靠在石壁上,喘息片刻,沉声道:“满粮,你觉得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钱满粮摇头:“梅花烙印的死士,显然不是普通歹人。能在京都附近调动这样的人手,背景绝不简单。” 周老爷目光深邃:“看来沙金洲背后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钱满粮心中一沉:“他们发现上当了,正在往回搜。” “不能坐以待毙。”周老爷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钱满粮,“这是之前万公公赠我的信物,你带着它,去最近的驿站找驿丞,他是我旧识,会派人接应。” 钱满粮急道:“那老爷您呢?” 周老爷微微一笑:“我一把老骨头,跑不动了。你脚程快,搬来救兵,我才能有一线生机。” 钱满粮坚决摇头:“不行,我绝不能丢下老爷。” 周老爷脸色一沉,罕见地厉声道:“这是命令,若我们都死在这里,周家山庄就真的完了。” 钱满粮咬牙,接过玉佩:“老爷,您一定要藏好,我尽快回来。” 周老爷点头:“去吧,小心行事。” 钱满粮深深看了周老爷一眼,转身钻出洞口,借着夜色的掩护,沿溪流向下游疾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半个时辰后,钱满粮终于看到前方隐约的灯火。那是一座小驿站,门口挂着昏黄的灯笼。 钱满粮冲进驿站,驿丞正打着瞌睡,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什么人?”驿丞警惕地站起身。 钱满粮掏出玉佩,气喘吁吁道:“周鸿泰周老爷遇险,急需救援。” 驿丞看到玉佩,脸色大变:“周老爷?他在哪里?” “在溪边的山洞,追兵很快就会找到他。”钱满粮急道。 驿丞二话不说,吹响了警哨。片刻间,驿站内冲出十五六名持刀的驿卒。 “快带路。”驿丞喝道。 钱满粮领着众人原路返回,心中祈祷周老爷平安无事。然而,当众人赶到洞口时,却发现洞内空无一人,只有地上凌乱的脚印和几滴未干的血迹。 “老爷。”钱满粮心如刀绞,跪倒在地。 驿丞查看痕迹,沉声道:“看脚印,周老爷应该是被人带走了,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钱满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追踪到他们的去向吗?” 驿丞点头:“跟我来。” 一行人循着脚印和折断的树枝,追踪至一条隐蔽的山路。远处,隐约可见几骑马影,中间似乎押着一个人。 钱满粮目眦欲裂:“是老爷,我们得救他。” 驿丞按住钱满粮的肩膀:“别冲动!对方人多势众,硬拼只会害了周老爷。” 钱满粮握紧拳头:“那如何是好?” 驿丞沉吟道:“我派人去通知附近的驻军,你先暗中跟着,不要打草惊蛇。” 钱满粮点头:“好,我先行一步。” 钱满粮悄悄尾随前面的人马,发现他们并未往京都方向去,而是转向了东南。钱满粮心中疑惑:“东南方是青州地界,难道幕后黑手在青州?” 天色渐亮,那队人马在一座山庄前停下。钱满粮躲在不远处的树丛中,仔细观察。山庄门匾上写着“玉上庄”三个大字,看似普通,但守卫森严,显然不是寻常之地。 正思索间,山庄大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钱满粮瞳孔一缩:那人竟是沙金洲。 沙金洲满面春风,对押送周老爷的人笑道:“辛苦各位了,把人带进来吧。” 周老爷被推搡着进入山庄,神情却依然镇定。 钱满粮知道,单凭自己一人之力,难以救出周老爷。必须等待援兵,同时摸清山庄的底细。 夜幕降临,钱满粮绕到山庄后方,发现一处防守较弱的侧门。钱满粮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两名守卫,潜入庄内。 庄内灯火通明,钱满粮借着阴影的掩护,摸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大厅窗外。透过窗缝,他看到沙金洲正与一名锦衣男子对饮。 “大人,周鸿泰已经抓到,接下来如何处置?”沙金洲谄媚地问道。 锦衣男子冷笑一声:“不急,先问出龙凤酒的秘方。只要掌握了秘方,周家的价值就不复存在。” 沙金洲犹豫道:“可周鸿泰骨头硬,恐怕不会轻易开口。” 锦衣男子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那就用点手段。记住,我们的目的不仅是周家,更是要借此事打击万公公的势力。” 钱满粮心中一凛:果然涉及朝堂斗争。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钱满粮暗叫不好,转身便看到几名持刀护卫冲了过来。钱满粮迅速出手,击倒两人,但更多的护卫闻声赶来。 “有刺客。” 钱满粮知道不能恋战,虚晃一招,纵身跃上屋顶。护卫们紧追不舍,箭矢破空而来。 钱满粮左肩中了一箭,剧痛之下险些跌落回院内。钱满粮强忍疼痛,借着夜色逃离山庄,钻入山林。 身后追兵的火把如萤火般闪烁,钱满粮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援兵,否则周老爷凶多吉少。 钱满粮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老爷,您一定要坚持住。”钱满粮心中默念,朝着驿站的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玉上庄的地牢内,周老爷被铁链锁在墙上。沙金洲手持皮鞭,阴笑道:“周老爷,识相的话,就把龙凤酒的秘方交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周老爷抬头,目光如炬:“沙金洲,你以为傍上了靠山,就能为所欲为?别忘了,你还有家人。” 沙金洲脸色一变,随即狞笑:“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我?看来得让你吃点苦头!” 鞭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第462章 虎口脱险 鞭影落下,周老爷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仍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沙金洲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冷笑道:“周老爷,您这把老骨头,能撑多久?不如痛快些,把秘方交出来,我还能给您个痛快。” 周老爷缓缓抬头,嘴角竟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沙金洲,你以为拿到秘方,你就能活?” 沙金洲一愣:“什么意思?” 周老爷低笑:“你以为你背后那位大人,真会让你带着秘方活着离开?” 沙金洲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狠厉:“少在这挑拨离间,来人,给我继续打。” 皮鞭再次扬起,然而就在这时,地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声惨叫声。 “怎么回事?”沙金洲警觉回头。 “轰……”地牢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数名黑衣人持刀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钱满粮。钱满粮左肩染血,目光如刀,手中短刀寒光凛冽。 “你们是何人?”沙金洲大惊失色,“竟敢擅闯私地。” 钱满粮冷笑:“沙金洲,你以为区区一座山庄,能拦得住我?” 话音未落,钱满粮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短刀直取沙金洲咽喉!。 沙金洲仓皇后退,大喊:“拦住他……” 几名护卫挥刀迎上,钱满粮身形一闪,刀光如电,瞬间放倒两人。钱满粮动作极快,招招致命,转眼间便杀至周老爷身前。 “老爷,满粮来迟了。”钱满粮挥刀斩断铁链,扶住周老爷。 周老爷连咳几声,低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钱满粮快速道:“驿丞调来了驻军,山庄外已被包围,但我们必须先离开地牢。” 沙金洲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走,钱满粮眼疾手快,抄起地上的一把刀,猛地掷出 。 “卟噗……”钱满粮掷出的刀锋,贯穿沙金洲小腿,沙金洲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想跑?”钱满粮冷笑,正要上前。 突然,地牢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一会,就见一个身形魁梧的巨汉缓步走出,手持一柄重锤,狞笑道:“敢闯玉上庄?找死。” 钱满粮瞳孔一缩,此人绝非普通护卫。 “老爷,退后。”钱满粮一把推开周老爷,巨汉的重锤已呼啸砸下。 “砰……”钱满粮横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小子,力气不错,可惜还不够。” 巨汉哈哈大笑,再次抡锤砸来。 钱满粮不敢硬接,侧身闪避,同时反手一刀,直取巨汉咽喉。 然而巨汉竟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划过脖颈——刀刃竟只留下一道白痕。 “横练硬功?”钱满粮心中一沉。 巨汉狞笑道:“老子刀枪不入,你拿什么跟我斗?” 钱满粮眼神一冷,忽然变招,短刀如毒蛇般刺向雷震双眼。 “啊……”雷震猝不及防,左眼被刺中,鲜血迸溅。 “我的眼睛。”巨汉怒吼着挥舞重锤,钱满粮趁机欺身而上,一刀刺入巨人的腋下罩门。 “噗。”巨汉浑身一僵,横练功夫瞬间破功。钱满粮毫不犹豫,短刀一旋,直取巨人心脏。 “砰……”巨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钱满粮喘息着回头,却发现沙金洲已不见了踪影。 钱满粮扶起周老爷,急切地道:“老爷,我们得赶紧出去。” 然而刚冲出地牢,迎面便见数十名弓箭手张弓搭箭,箭锋寒光凛凛。 “放箭。”只听的一声令下,箭矢顿如雨下。 钱满粮一把拉过周老爷,闪入一旁的石柱后,箭矢钉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周鸿泰,你们逃不掉了。”沙金洲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沙金洲站在阁楼上,狞笑道:“今日,你们必死无疑。” 钱满粮咬牙,低声道:“老爷,援军应该快到了,我们再撑一会儿。” 话音未落,山庄外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杀……” 火光冲天,驻军终于杀到。 沙金洲脸色大变:“怎么可能?” 钱满粮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钱满粮一把背起周老爷,趁着混乱冲入了出去。 玉上庄内火光四起,喊杀声震天,驻军如潮水般涌入,与沙金洲的手下厮杀成一团。 沙金洲站在阁楼上,眼见大势已去,脸色铁青。猛地转身,对身旁的心腹低吼道:“去,把后院的火药点。就算死,我也要拉他们垫背?” 心腹闻言,脸色骤变:“沙爷,这……” “快去。”沙金洲怒喝道,眼里尽是疯狂。 钱满粮背着周老爷,一路疾奔,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警觉地停下,将周老爷安置在一处假山后,低声道:“老爷,您先在此稍候,我去探路。” 周老爷抓住钱满粮的手腕:“满粮,小心。” 钱满粮点点头,闪身而去。不多时,钱满粮折返回来,脸色凝重:“老爷,沙金洲的人正在后院布置火药,这里恐怕要炸。” 周老爷眉头紧锁,站起身:“这疯子。满粮,我们必须阻止他,否则驻军和无辜之人都会遭殃。” 钱满粮担忧道:“可您的身体?” 周老爷摆手:“无妨,我还能撑得住。” 两人迅速朝后院潜行。一路上,厮杀声渐远,后院却异常安静。钱满粮敏锐地察觉到暗处有人埋伏,低声道:“老爷,有埋伏,我先解决他们。” 周老爷点头,钱满粮如鬼魅般掠出,几声闷哼后,暗处的守卫被悄无声息地放倒。 后院中央,几名黑衣人正忙着将火药桶堆放在一处。沙金洲站在一旁,手中握着火把,狞笑道:“周鸿泰,你以为你赢了?今日,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钱满粮与周老爷对视一眼,周老爷低声道:“必须夺下火把。” 钱满粮点头,身形骤然暴起,直扑沙金洲。沙金洲大惊,慌忙后退:“拦住他……” 剩余的黑衣人纷纷拔刀迎上,钱满粮身形如电,刀光闪烁间,数人倒地。沙金洲见势不妙,转身就要点燃火药。 “住手。”周老爷大喝一声,从怀中掏出一物,猛地掷向沙金洲。 沙金洲只觉手腕一痛,火把脱手飞出,转眼看那击中自己手腕之物,是一锭足十两的黄金锭。 钱满粮趁机欺身而上,一刀刺入沙金洲胸口。沙金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刀柄:“你……你们……” 钱满粮冷冷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沙金洲颓然倒地,气绝身亡。 周老爷快步上前,与钱满粮一同将火药桶的引线拆除。此时,驻军已冲入后院,为首的将领见到周老爷,抱拳道:“周老爷,您没事吧?” 周老爷微微一笑:“多谢将军援手,老夫无碍。” 将领点头:“首贼已伏诛,余党尽数擒获,周老爷您已安全。” 第463章 真假上官慕婉 正当上官慕婉母子与媚姑娘在贤居厅中因万年如意佩相互推让时,却听的从厅外传来一声女声:“好一出母女情深戏啊。” 厅上的三人闻言,不悦地同时望向厅门处。 片刻后,见一白衫白裙的妇人,身后跟随着一个长发遮面的白衣女子,从厅外走了进来。 三人定眼细看,“啊”的不约而同发出惊呼声。上官慕婉更是惊的目瞪口呆,面色顿时变的煞白。 “你是何人?怎与我的娘亲长得一般容貌?”郑经喝问道。这走进厅来的妇人,除了满头白发,面容竟与自己的娘亲上官慕婉一模一样,甚至那走路的姿态,都与上官慕婉分毫不差。 “你……你是上官倩丽?”媚姑娘的脸色,与上官慕婉一般的煞白,见来人的容貌与上官慕婉一般无二。便断定,这个妇人,定是跳崖未死却依然易容成上官慕婉的自己的娘亲上官倩丽。 “我是谁?让她来告诉你们。”妇人双目如刀般直视着已双腿发软身子微微颤抖的上官慕婉。 正在制药房忙碌的师徒二人,司马允不解地问师父白头童翁:“师父,您似乎对那郑老夫人不怎么待见。” “并非为师不待见她,而是……”白头童翁话说一半,又住了声,道:“小允,外人之事,与我师徒无关,不议论。” “是,师父。”司马允乖顺地听从师父的话,不再多问,专心配药。 这时,马康却从门外急奔了进来,见着鬼般地急声道:“师公,师父,不好了……” “小康,你嚷甚?慢慢说,什么事不好了?”司马允不满地打断马康的话。 “那那……那厅上,又来了一个郑老夫人……”马康语无伦次地道,表神十分的兴奋。 “说甚胡话,甚又来了一个郑老夫人?”司马允见马康胡言乱语,蹙起眉来,斥道。 “师父,真的,现在厅上有两个郑老夫人。而且长的一模一样。”马康急着申辩。 “不好,要出事。小允,走,与我上厅上去。”白头童翁忙放下手里的草药,急步出门往厅上去。 “你……你没有死?”上官慕婉铁青着脸,身子摇摇欲坠。一旁的媚儿忙伸手搀住上官慕婉。 “我如死了,就不会有今日这真假上官慕婉的好戏上演了。”妇人缓步逼近上官慕婉。 “上官小姐,您怎得上崖来了?”急急赶来厅上的白头童翁,边进厅边道。 那与上官慕婉一般模样的妇人,正是白凌洞中的上官女。 上官女见白头童翁来了,忙侧过身,躬身向白头童翁行礼:“上官慕婉向白前辈请安,多谢白前辈的再造之恩,才使得上官慕婉今日能一洗前仇。” “上官小姐,您终于肯告知老夫您的真名了。唉!上官小姐,老夫今日只作旁观者,您的事,您自己做主。”白头童翁径直走到首位坐了下来,司马允与马康,立在白头童翁的身后。 “你叫上官慕婉?我娘亲才是上官慕婉,你是何居心?要冒充我的娘亲。”郑经怒斥道。 “你自称上官慕婉?”媚姑娘不置信地盯着上官女,眼里满是疑问。 “郑老夫人,时隔二十五年,你躲在我的容貌下,活得可安心?”上官女面带嘲讽之色,问道。 “你说什么胡话,我听不懂。”上官慕婉恨声回应上官女。 “郑老夫人,是你自己说出真相,还是由我来代劳说。”上官女步步逼近,目光如炬,逼视着面如死灰的上官慕婉。 “何真相,你这个疯子,胡言乱语。经儿,我们回府,立刻走。”上官慕婉抗拒道。 “走?先把这二十五年的账算清了再走。”上官女声音冷若冰霜,眼里的恨意也越骤越浓。 “我不管你是谁,不可对我的娘亲无礼。”郑经上前,护在上官慕婉的面前,怒斥上官女。 “经儿,待我与她将账清算了,你再认谁是你的娘亲。”上官女望着郑经,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经儿。”上官慕婉艰难地喊住郑经,并令郑经闪身一旁。上官慕婉望着面前的上官女,哀声道:“姐姐,我躲在你的这张脸下,活了三十余年,着实享受了荣华富贵。然……” “然,你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弃之二十余年不闻不问,却精心将我的儿子呵护调教。”上官女讽刺地接下上官慕婉的话。 “呵……姐姐,你也看到了,我将你的儿子视如己出……” “是,你将我的儿子视如己出,以此来巩固你在郑家的地位和弥补良心上的亏欠。” “我也遭报应了,我自己的脸,溃烂成疾,幸得白前辈医治,不然性命不保。” “你这半生,活着和死了有甚区别?当初你易容成我的模样,从我这抢走了任仲达。我也就原谅了你,希望你与仲达好生过日子。谁知,你却因仲达不能给你大富大贵的生活,转而又向盯上了郑迁安。”上官女句句控诉道。 “你骗我到此处的悬崖边,一掌将我打落崖下。幸而天不绝我,我被白凌洞洞主所救,却摔伤了腰骨,瘫在石床上二十五年。老天怜悯,又让我遇上了白前辈,将我的腰伤治好,才能在今日站在我这个‘好妹妹’上官倩丽的面前。”上官女声声恨。 “呵呵……凭甚你什么都比我好?我哪比你差了?你有的,我必须也要有。我就是要与你抢,抢你的情郎,抢你的夫君,抢你的儿子。”上官慕婉此时似已魔怔了,语带得意地回呛上官女。 “娘亲,您在说什么?”一旁的郑经,睁着不敢相信的眼睛,问上官慕婉。 “我不是你的娘亲,她才是你的娘亲。”上官慕婉用手指着上官女,对郑经道。 “她是上官慕婉,您又是谁?”媚儿从混乱中清醒了过来,移步到上官慕婉的面前,面无表情地轻问。 见媚姑娘问自己,上官慕婉颓然一笑,伸手揭下脸上的易容面胶,上官倩丽的真容,时隔三十余年,第一次真实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第464章 媚姑娘自戕 上官倩丽那张与上官慕婉有八分相似却略显沧桑的脸庞显露出来,上官倩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冷笑道:“不错,我才是真正的上官倩丽。当年我易容成姐姐的模样,夺走了她的一切……可如今,这一切也该物归原主了。” 郑经震惊地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望着上官倩丽,又转头看向上官女。不,现在应该称上官女为真正的上官慕婉了。郑经颤抖着声音:“娘亲……不,您……您到底是谁?” 上官慕婉眼中含泪,缓缓走到郑经面前,伸手想要抚摸郑经的脸庞,却被郑经下意识地躲开。上官慕婉的手僵在半空,苦涩地道:“经儿,我才是你的生身母亲。当年我被你姨母上官倩丽推下悬崖,幸得白凌洞洞主相救,却瘫痪了二十五年……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 媚姑娘此时面色苍白如纸,死死盯着上官倩丽,声音没有丝毫感情:“所以……你才是我的母亲?而你为了荣华富贵,将我抛弃,任我在青楼长大,自己却顶着别人的脸活了这么多年?” 上官倩丽避开媚姑娘的目光,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媚儿,当年我也是迫不得已……郑家不会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我无法与你相认……” “呵呵……”媚姑娘凄然一笑:“你可曾有一刻想过我?” “我怎会不想你呢……”上官倩丽避开媚姑娘的逼视,似万般无奈地道。 “我的父亲,也是你亲手打伤的,是也不是?”媚姑娘继续逼问。 “你父亲屡次三番找去郑府,着实让我心烦。” “于是,你便杀夫灭口。” “我只是打了他一掌,并未要杀他……” “你那一掌,意在要致我父亲于死地。我父亲也终如了你愿,重伤不治,不久郁郁而终。”媚姑娘强忍着内心的愤怒,眼里充血,紧盯着上官倩丽。 “媚儿,我真没想要你父亲的性命,我只想把他打伤了,他便不会再到郑府来烦扰我。”上官倩丽强辩道。 “但是,事实我父亲就是因你那一掌而死的。”媚姑娘提高了声音,怒喝:“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杀夫弃女,就为了自己要享受那荣华富贵吗?” “媚儿,你怎可这般与我说话?我再如何的犯了错,我也是生你的娘亲。”上官倩丽试图用这个理由来让媚姑娘妥协。 “如我能选,我就是死,也不愿有你这样的娘亲,你让我觉得羞耻。”媚姑娘嘶哑着声音,情绪开始失控。 “任如媚,你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上官倩丽尖起嗓子怒斥媚姑娘:“我生你生错了吗?现知道我是你的娘亲,你不帮我,反而怪我,我生你何用?” “哈哈……多么可笑,你生我却又弃我,杀我父,让我活得如孤儿般。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你怎配为人妻为人母?”媚姑娘似要将胸中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你这个逆女,早知今日,当初生下来就该将你掐死。”上官倩丽见唯一的女儿也不帮着自己,顿时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骂道。 “我着实羞为你的女儿。如此,今日我与你就作个了断,既然是你给了我这条羞耻的命,我还你便是。”语音未落,只见媚姑娘从袖笼里抽出一把匕首,就往自己的咽喉割去。 “不要啊……”旁观的白头童翁、司马允、郑经,惊的异口同声喝止,纷纷急掠身向前,去阻止媚姑娘割喉。 然而,终是慢了一步,媚姑娘的颈脖,顿时被匕首划了一条长长的刀口,刀口处已渗出鲜血来。 “师姐……”司马允抢身上前,用手捂住媚姑娘颈上的伤口,凄声喊道。 “我的命还你了,此后两不相……欠。”媚姑娘怒睁着双眼,看向上官倩丽,随后,便晕倒在了司马允的怀里。 “哎呀,媚儿呀,你这是要为师的命啊。”白头童翁见媚姑娘如此决绝,急得直跺脚,禁不住老泪纵横,连忙令司马允:“小允,快将媚儿抱进禅房……”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我的媚姐如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原谅你们。”郑经痛哭出声,指着上官慕婉和上官倩丽喊道,随后跑出厅去,紧跟在白头童翁的身后。 “上官倩丽,今天这样的结局,你满意了吗?”上官慕婉见媚姑娘自戕,心下大为震惊,暗道:“不愧是任仲达的女儿。” 上官倩丽忽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癫狂:“我追求我想要的东西,我有何错?” 上官慕婉上前一步:“上官倩丽,你已经错得太多了,任仲达为你死了,现在媚儿也……。” “闭嘴。”上官倩丽厉声喝道,“你凭什么教训我?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上官倩丽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朝上官慕婉刺去。 “小心。”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闪过,马康不知何时冲了上来,一把推开上官慕婉,自己却被匕首划伤了手臂。马康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几步。 上官倩丽见一击未中,还想再动手,却被上官慕婉身后的香凌出掌震退了数步。香凌沉声道:“上官倩丽,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客气。” 上官倩丽踉跄后退,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却仍狞笑着:“哈哈哈……你们一个个都来指责我,可谁又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上官慕婉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之色:“这都是你自找的不是?” “闭嘴。”上官倩丽厉声打断:“老天不公,竟生了我上官倩丽,为何还要有你上官慕婉?” 上官倩丽话音未落,禅房内传来郑经撕心裂肺的哭喊:“媚姐,你不能死啊……” 这一声仿佛惊雷般,震得上官倩丽浑身一颤。上官倩丽呆立原地,眼中的疯狂渐渐被茫然取代。 “媚儿……我的媚儿……”上官倩丽喃喃自语,踉跄着朝禅房方向走去。 香凌横身拦住:“你还想做什么?” 上官倩丽充耳不闻,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朝着禅房方向爬去:“媚儿……娘错了……娘真的错了……” 第465章 上官倩丽救女儿 上官慕婉看着上官倩丽癫狂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恢复了冷峻。上官慕婉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堂妹上官倩丽,声音低沉而清晰:“上官倩丽,你终于知道错了?可惜,太迟了。” 上官倩丽抬起头,泪水在脸上划出几道狼狈的泪痕。上官倩丽颤抖着嘴唇,声音嘶哑:“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让我见见媚儿……” 上官慕婉冷冷一笑:“现在想起她是你的女儿了?当年你将她抛弃时,可曾想过她会有今日?” 禅房内,郑经的哭声渐渐低弱,取而代之的是司马允焦急的声音:“师父,师姐的血止不住。” 白头童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快!用金针封住她的经脉!再取‘九转还魂丹’来。” 上官倩丽听到这些对话,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上官倩丽突然抓住上官慕婉的裙角,声泪俱下:“姐姐,我求求你,让我救媚儿。我知道怎么救她,当年任仲达教过我‘凝血续命’之法。” 上官慕婉眉头一皱,与香凌交换了一个眼神。香凌微微点头,低声道:“夫人,或许……” 上官慕婉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带她进去。” 禅房内,媚姑娘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颈间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已经浸透了枕巾。郑经跪在床边,握着媚姑娘冰凉的手,泪流满面。司马允正在为媚姑娘施针,但效果甚微。 上官倩丽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看到这一幕,顿时瘫软在地。上官倩丽手脚并用地爬到媚姑娘的床前,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媚姑娘,只是喃喃道:“媚儿……娘来了……娘来救你了……” 郑经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恨意:“滚开,你不配碰她。” 上官倩丽恍若未闻,转向白头童翁,急切地道:“前辈,请让我一试。任仲达的‘凝血续命’需要至亲之血为引,我是她娘亲,我的血可以救她。” 白头童翁审视着她,最终缓缓点头:“你若敢耍花样,老夫定让你生不如死。” 上官倩丽苦笑一声:“我现在只求媚儿能活下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上官倩丽咬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入一碗药汤中。她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上官倩丽将药汤递给司马允:“快……喂她服下……” 司马允迟疑地看向白头童翁,见师父点头,才小心地将药汤喂入媚姑娘口中。 片刻之后,媚姑娘的伤口竟真的开始缓缓止血。众人见状,都松了一口气。 上官倩丽虚弱地笑了,伸手想要抚摸媚姑娘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上官倩丽收回手,轻声道:“媚儿……娘对不起你……娘这辈子……做错了太多事……” 话音未落,上官倩丽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上官慕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上官倩丽。 上官倩丽靠在上官慕婉怀中,气若游丝:“姐姐……对不起……我……我真的后悔了……” 上官慕婉眼中泪光闪动,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低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上官倩丽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姐姐……你能……原谅我吗?” 上官慕婉沉默良久,终于轻叹一声:“我原谅你了。” 上官倩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目光最后落在媚姑娘身上,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媚儿……好好……活下去……” 上官倩丽的手缓缓垂下,再也没有了气息。 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郑经压抑的啜泣声。 就在这时,媚姑娘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司马允惊喜地喊道:“师姐醒了。” 众人连忙围上前去。媚姑娘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茫然地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上官倩丽已经冰冷的面容上。媚姑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上官慕婉走上前,轻轻握住媚姑娘的手,柔声道:“媚儿,一切都结束了。” “郑老夫人,我替她向您赔罪,让您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媚姑娘虚弱地望向上官慕婉,恍惚中,媚姑娘又将上官慕婉当成了易过容的上官倩丽,亲切又憎恨。 “她是我的妹妹,她这些年虽在富贵乡中,然她活得亦也是痛苦。活在别人的容貌后,丢失了自己。”上官慕婉面色凄苦,感慨道。 郑经从未经历过如此大的打击,面对真正的娘亲,却觉如陌生人般。那已死去的上官倩丽,不去看那未易容的脸,这个陪伴着郑经长大的上官倩丽,依然让郑经觉得那般的亲切。 “我该如何向我的爹爹解释。”郑经痛苦万分,一时间暂接受不了上官慕才是自己的娘亲。 “经儿,为娘在你三岁的时候,便跌落到那悬下。上官倩丽冒允我陪伴你成长,到今日你已成家生子。为娘逼不得已缺席了这么多年,对不起你。”上官慕婉疼惜地望向神色痛苦不堪的郑经,继续道:“经儿,你已是为人父之人,如何向你父亲解释,你自己作主。” “为娘已习惯了避世而居,为娘感激你爹爹郑迁安对为娘的情义。然,为娘的心里,始终只有任仲达一个,原谅为娘年已半百,再不愿违心而活了。”上官慕婉直起身子,慈祥地望向面色瞬间憔悴的郑经:“经儿,好生照顾你的父亲,为娘走了。莫要找为娘,为娘与尘世已缘尽。” 上官慕婉转向白头童翁,深躬一礼:“白前辈的恩情,容晚辈日后再报,晚辈告辞。” “这……”今日这样的局面,连白头童翁都不知道如何化解。 “经弟……”媚姑娘唤着垂目而立的郑经,想让郑经留住上官慕婉,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上官慕婉与香凌,在众人不知所措的目光中,坚定地出禅房离去。 过了片刻,郑经似猛然清醒,跌跌撞撞地向禅房外奔去,边跑边大喊:“娘亲,等等经儿,您莫要走……” 第466章 远离京都 周老爷与钱满粮被领头参将送到驿站,驿丞将周老爷与钱满粮安置在驿站的后院厢房内暂住,并令小厮送来饭食。 周老爷感谢驿丞的搭救之恩,相互客套一番后,驿丞便忙前头的事去了。 钱满粮给周老爷身上的鞭伤上了药,幸好钱满粮及时赶到,周老爷才未受沙金洲更深的残害。 周老爷也给钱满粮的脸上和肩上的伤抹了药,并亲自给钱满粮包扎好肩上的伤口。 “满粮,这次多亏你了,如若不然,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周老爷苦笑道。 “老爷,这都是满粮的责职所在,满粮没能保护好老爷,害老爷被沙金洲那个贼人欺辱……”钱满粮从沙金洲手里救出周老爷时,见周老爷身上有鞭伤,心里着实难过与自责。 “满粮,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休息一晚,明早我们便回焦县。”周老爷道。 “老爷,满粮想即刻上路回焦县,此地不宜多留。”钱满粮提醒周老爷。 周老爷蹙起眉,沉思片刻,道:“也好,我们即刻就走。” “老爷,适才满粮见西面离驿站一里外有一处客栈,满粮去那租一辆马车,乔装走官道,可行?”钱满粮决定与周老爷乔装上路。 “好,满粮,你做主。”周老爷心领神会,听从钱满粮的安排。 钱满粮穿好衣服,开了房门,探出头四下探了探,见院内无人。钱满粮搀着周老爷出了房,又回身将房门关上。悄然潜出院后门,往驿站一里外的客栈去。 不多时,周老爷与钱满粮到的客栈,周老爷佯装有病,佝偻着身子,有气无力地被钱满粮搀扶着。 客栈小二迎上来,热情地问:“二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小哥,我父亲身体抱恙,我们的马车又坏在了两里地外。特来贵店租一辆马车,好去城里看郎中。”钱满粮边说边摸出一块碎银,递给客栈小二。 “客官要租马车,有的。不知客官要租脚程快的还是脚程慢的马车?”客栈小二收了钱满粮的碎银,脸上的笑更浓烈了。 “自然是要脚程快一些的,你看天色已不早了,我要尽快带我父亲去诊治。” “好勒,客官您柜上交银子,一辆马车租金十两银子一天,押金一百两银。客官您付了银子,小的便去为客官赶了马车来。”客栈小二道。 “好的。”钱满粮扶着装病的周老爷,到柜台付了租马车的银票。又问收银的掌柜:“请问掌柜的,贵店可有适合我与我父亲穿的衣衫?” “客官,这还真被您问对了,本店还真有新的衣服鞋帽对外出售,客官请随我来。”掌柜热情地出了柜台来,领钱满粮去客栈的库仓挑选衣服。 钱满粮扶着周老爷随掌柜穿过回廊,油灯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库房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霉味混着樟脑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前日才到的苏绸,客官瞧瞧这暗纹……”掌柜殷勤地掀开木箱。 “要粗布短打。”钱满粮打断道,指尖抚过叠放整齐的葛布衣裳:“这两套,再配两顶竹编斗笠。”忽然瞥见墙角藤箱里堆着药锄背篓,心头微动:“掌柜的可有药材商常穿的靛蓝褂子?” 周老爷会意,当即咳嗽着扶住货架:“咳咳,老朽这寒症,正需多加一件褂子……” 客栈后院,两匹枣红马正打着响鼻。钱满粮不动声色检查车辕,并笑着递给客栈小二银角子:“劳烦小哥多备两捆草料。” 半盏茶后,两人已换上粗布短打,周老爷又在粗布短打外多加了件靛蓝褂子。钱满粮蹲身往周老爷鞋面抹泥,又抓了把脚下的尘土,对周老爷道:“老爷忍忍。”说完,便将尘土抹在周老爷和自己的脸上。 日斜西山时,钱满粮驾着载有周老爷的马车,碾着官道疾驰。 大约急行了两个时辰的路,离京都也越来越远了,钱满粮轻吁了口气,对车箱里的周老爷道:“老爷,马上就到灌州了。老爷您也饿了吧,满粮带您去吃些东西填填饥。” “着实是早就饿了。”周老爷经过一场生死劫难,现远离了京都,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下来,顿觉筋疲力尽,浑身乏力。 “满粮,找间小客栈,歇息一宿……” “是,老爷。” 这两日的惊吓奔逃,周老爷与钱满粮都没有合过眼。钱满粮年轻,又有深厚的武功修为,自不觉得太疲劳。周老爷不同,毕竟岁数到了,身上还有风蛊之毒未解,加上惊吓,身体肯定吃不消。 到的灌洲地界,钱满粮避开进灌洲城的官道,选了往溪镇去的小道。 又行了半个时辰,到的溪镇,溪镇上只有一家小客栈,钱满粮将马车停在客栈院内,扶了周老爷下马车,入住小客栈。 客栈大堂内悬着两盏昏黄油灯,灯芯爆出毕剥声响。钱满粮扶着周老爷在榆木长凳上落座,木纹里沁着经年的油腻,蹭得靛蓝长衫沙沙作响。 “要一间上房。”钱满粮到的柜台边,向坐在柜台里的老板娘要一间上房。 柜台后的老板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粗布头巾下露出半截青灰色的疤痕,懒懒地回道:“一间上房二十两银一晚。” 二十两银,在京都都可以入住高档的酒楼了。这小客栈的老板娘,明摆着是宰外地来的生客。 钱满粮心知肚明,也不去计较,将二十两银锭放在柜台上。 客栈老板娘听见银锭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来,两眼贪婪地一把收了银锭,皮笑肉不笑地尖起声音叫道:“西上房一间,刘七,将二位客官领去房里。” “来了……”随着一声高声应合,一个面相丑陋,贼眉鼠眼的客栈伙计,便从后堂窜了进来,咧嘴一笑,那笑里,满是诡计得逞后的得意与张狂:“二位客官,随小的来。” 钱满粮不动声色,将老板娘与客栈伙计的神色尽收眼底,扶了周老爷,跟在客栈伙计身后,往西上房去。 “客官,这么晚了,还没用晚饭吧?本客栈里尚有晚饭供应,二位客官可有需要?”前面引路的客栈伙计,殷勤地向钱满粮与周老爷推销客栈的晚饭。 第467章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钱满粮略加思索,回客栈伙伴道:“我们的确还未吃晚饭。小哥,这样吧,帮我们送些饭菜来,不要酒。” “好嘞,二位客官,这间西上房就是二位客官今晚住的房间。二位客官稍等,饭菜小的一会就送来。”客栈小二说完,便笑嘻嘻地退了下去。 “老爷,您在房里先坐着歇会,我去去就来。”钱满粮对周老爷轻语道。 周老爷会意,点了点头,压低声道:“小心……” 钱满粮摸出房门,与前面往厨房去的客栈小二拉开三丈余外距离,尾随着往厨房去。 那客栈小二,进了厨房,便开声对厨房的人道:“两人份的饭菜,加料。” “好嘞!”一声响应后,便传来刷锅的声音。 贴在厨房窗棂下的钱满粮,听见瓷碗相碰的脆响里混着粗哑男声:“掌柜的要的是活口,蒙汗药分量仔细着。” 钱满粮心头一紧,指甲在青砖缝里抠出三道白痕。檐角铜铃忽被夜风撞响,钱满粮借着这声响,狸猫般翻上屋顶,青瓦缝隙里漏出的油灯光斑正巧映出灶台前人影。 “当啷”一声,铁勺砸在锅沿。掌勺的疤脸汉子舀起一瓢浑浊汤汁:“听说这二人身上带了很多银票?” 客栈小二正往食盒底层暗格塞入牛皮绳,闻言嗤笑:";等麻翻了送进地窖,那银票不都是老板娘的了。"; 钱满粮正要抽身,却踩中块松动的瓦片。下面立时传来暴喝:“房上有人……”钱满粮旋身腾空,三枚透骨钉擦着厨房的梁柱击碎瓦片,从钱满粮的腰侧飞过。 厨房后门“咣当”洞开,四个持刀汉子呈雁翅围来,当先那人额角刺着青蝎。 西上房内,周老爷正坐在桌边等钱满粮回房,忽听廊下脚步纷乱如骤雨打萍,门闩“咔嗒”轻响。 “客官,送热水。”客栈小二声音甜得发腻。 门轴吱呀转到半途,客栈小二从门外扑向房内桌边的周老爷。就在此时,用玉瑶仙步提前从厨房房顶撤下并速回往西上房的钱满粮,见客栈小二袭向周老爷,忙甩出袖镖,袖镖破窗而入,正中小二手腕。 钱满粮踹开窗棂翻入屋内,后襟已裂开尺长口子:“老爷,这是个杀人越货的黑店。” 话音未落,屋顶传来瓦片爆裂之声,雪亮刀尖穿碎瓦片直插而下。 钱满粮一掌拍在桌上,桌面应声飞起撞向屋顶。木屑纷飞间,那柄雁翎刀穿透桌面,刀尖距周老爷发冠仅差半寸。周老爷踉跄后退,腰间玉佩撞在雕花床柱上,发出清脆鸣响。 “满粮,小心……”周老爷出声提醒。 钱满粮扯下帐幔缠在手臂,飞身跃向屋顶,抬脚踢向那房顶上的偷袭之人。 檐角铜铃突然齐齐震响,十七枚透骨钉暴雨般射入屋内,将梨花木屏风钉成刺猬。 客栈小二手腕虽伤了,袖中却抖出牛皮绳套向周老爷脚踝。钱满粮反手掷出茶壶,滚水泼在绳索上泛起白烟,竟是淬了腐骨毒。 窗外忽亮起火光,疤脸汉子举着火把狞笑:“老板娘要的人,阎王也留不住。” 周老爷从袖中摸出把鎏金匕首,刀柄机关弹开,射出三根牛毛细针。正要翻窗的青蝎汉子闷哼坠地,后颈瞬间泛起紫黑。 “满粮,看镜子。”周老爷指向梳妆台。 菱花镜中映出屋顶缺口,两个黑衣人正张弓搭箭。 钱满粮会意,抓起妆台上的镜子,烛光经镜子折射,霎时晃得弓手睁不开眼。钱满粮趁机甩出腰间软剑,银蛇般的剑光穿过窗纸,外头顿时传来重物坠地声。 地窖方向忽然传来铁链绞动声,四名赤膊力士推着包铁撞车破墙而入。钱满粮嗅到空气中飘来的桐油味,心头大骇。这些人竟想要活活烧死自己和周老爷,钱满粮扯下床上的纱幔,缠住周老爷腰身:“闭气。” 瓦片突然炸裂,两名壮汉从天而降,鹰爪直取周老爷天灵盖。钱满粮软剑回旋格挡,剑锋削向那两名壮汉的鹰爪。 钱满粮的软剑如银蛇吐信,在烛火中划出冷冽弧光。两名鹰爪壮汉狞笑着变招,铁指套竟生生钳住剑锋,火星迸溅间,剑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咔嚓!”软剑应声而断,钱满粮借势旋身,半截断剑直取左侧壮汉咽喉。那人急退三步,却撞上周老爷突然推倒过来的雕花屏风,断剑瞬间贯入胸膛。 “满粮接刀。”周老爷暴喝一声,鎏金匕首凌空掷来。 钱满粮反手接刃,刀柄机关再次弹开,九枚牛毛针呈扇形激射。另一名壮汉慌忙后仰,针尖擦着鼻梁掠过,在桐油浸染的墙纸上钉出一串幽蓝光点。 地窖方向传来铁链哗响,包铁撞车轰然撞塌东墙。浓烟中,四名赤膊力士肩扛铸铁闸门,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咳咳……西北角。”周老爷突然指向梳妆台后的承重横梁。钱满粮会意,抬脚踢翻烛台,火苗顺着桐油窜上房梁。 在众人惊呼退避的刹那,钱满粮揽住周老爷纵身跃起,鎏金匕首狠狠刺入砖缝。 青砖应声碎裂,露出个三尺见方的暗道。钱满粮正要探身,忽觉劲风扑面,那客栈小二竟拖着血肉模糊的右腕,将淬毒牛皮绳甩成夺命套索,向钱满粮的头上套来。 “尔等宵小。”钱满粮突然暴起,手掌泛起诡异青芒,掌风如雷电般扫向客栈小二。客栈小二惊恐后退,却被自己撒落的腐骨毒液溅了满脸,顷刻间面目全非,翻倒在地。 暗道深处阴风阵阵,钱满粮来不及细想,抱着周老爷跳入暗道。上方传来老板娘气急败坏的尖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老娘追……” 钱满粮搀着周老爷,往暗道深处跑去。后面,是嘈杂的脚步追击声。 “满粮,这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啊。呵呵……”周老爷在钱满粮的搀扶下,边往前跑边苦笑道。 “老爷,有满粮在,不怕。”钱满粮只有一个念头,哪怕用自己的性命来交换,也一定要护周老爷万全。 周老爷坦然道:“满粮,如若我难逃此劫,你一定要活着回山庄,山庄需要你,萧景更需要你……” 第468章 回马枪 “老爷,只要满粮在,老爷必在。”见周老爷已体力不支,钱满粮弯下腰,把周老爷背在背上,运起内功,往前急掠而去。 大约跑了二里地远后,前面传来微弱的光。钱满粮知道,暗道的出口定要到了。 钱满粮再提一口真气,背着周老爷,向有光的地方奔去。 盏茶功夫后,一阵夜风迎面扑来,看到那暗道出口外,繁星点点,虫鸣阵阵。钱满粮对背上的周老爷道:“老爷,前面便是出口了。” “满粮,那些个歹人,还追在后面。如不摆脱他们,我们难以脱身。”周老爷忧心忡忡。 “老爷,满粮明白。”钱满粮边往暗道出口去边思索着对付后面追兵的办法。 到的暗道出口,视野顿时开阔。暗道出口外,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在月夜下草影鬼鬼祟祟。 钱满粮四下打量,见左边有一片两人高的茅草丛。钱满粮毫不犹豫地背着周老爷钻进那茅草丛中:“老爷,您且在此稍等片刻,待满粮去给这些个歹人杀个回马枪,以解心头之恨。” 周老爷知道钱满粮的武功,因自己的拖累而没有完全施展开来。听钱满粮要去杀回马枪,周老爷赞成的同时,又不忘叮嘱钱满粮:“满粮,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老爷。待满粮杀尽这伙贼人,便即刻来接您。”钱满粮将周老爷放下,并用脚踏平出一块能容周老爷盘膝而坐的茅草窝,扶周老爷坐下后,便快速出了茅草丛,往暗道出口处返去。 客栈老板娘领了手下,已快追到暗道出口,正与进暗道口的钱满粮迎面撞上。 “哎呀,你这是回来找死的吗?”客栈老板娘早命手下打了火把,见钱满粮又从暗道口跑了回来,讥笑道。 “我父子只是来投个宿,你们为何要这般的为难与我们?”钱满粮停下身来,眼带深意地望着面前一帮专干杀人越货的恶人。 “但凡能花二十两银投宿老娘客栈的,必是有钱的主。有钱人的钱,大多是不干净的。老娘也是在替天行道,杀富济贫。”客栈老板娘大言不惭地邪魅笑道。 “好一个杀富济贫,请问,你又济了何人的贫?”钱满粮反讥。 “哈哈……当然是济老娘我的贫了。”客栈老板娘恬不知耻地回道。 “呵……你这一介女流,心狠手辣,残害无辜,着实是该死。”钱满粮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客栈老板娘,心生起厌恶来,眼露杀意怒斥。 “你确实是有些真功夫。然,双拳难敌四手,纵使你有天大的本事,今夜也休想活着出这暗道。”客栈老板娘恶狠狠地盯着钱满粮,就像恶狼看着猎物般势在必得。 钱满粮负手而立,月光从暗道口顶端漏下,在钱满粮的身上洒下斑驳银辉。客栈伙计手中的火把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扭曲在潮湿暗道壁上。 “既要寻死,便成全你。”老板娘双唇微启,三枚透骨钉破空而来。钱满粮足尖轻点,身形如风中蒲苇向后飘去,钉子“噗噗”钉入暗道壁,竟将土壁扎出碗口大的窟窿。 暗红披风在甬道中翻卷如血浪,老板娘欺身而上,手中长剑抖出七朵剑花。 钱满粮右手甩出袖镖,三枚袖镖带着凄厉哨声直取对方咽喉。客栈老板娘冷笑旋身,剑光搅动,竟将飞镖尽数击落。 “也不过如此。”客栈老板娘话音未落,忽觉耳后生风。那本该坠地的袖镖竟如活物般凌空折返,直取客栈老爷板娘的后心。客栈老板娘仓促回剑格挡,金铁交鸣间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钉入顶壁。 钱满粮运起内力,周身真气鼓荡。坠地的暗器突然震颤嗡鸣,随着钱满粮袍袖挥动浮空而起。 “这是……以气驭物?”客栈老板娘瞳孔骤缩,甩手掷出淬毒匕首,自己却朝暗道出口急退。 匕首破空声被暗器的尖啸声淹没。空中的暗器如群鸦投林,在狭窄甬道织成死亡罗网。老板娘扯过两名手下挡在身前,顿时,客栈老板娘的众手下便血肉飞溅,惨叫迭起。 钱满粮踏着满地血泊逼近,最后一枚袖镖悬在掌心滴溜溜打转。 “济贫?”钱满粮指尖轻弹,飞镖洞穿老板娘眉心:“黄泉路上,好生接济那些冤魂罢。” 月光重新洒进暗道时,钱满粮已回到茅草丛中。周老爷正在调息,听得脚步声,睁开双眼,关切地问:“可曾受伤?” “满粮无碍。老爷,我们返回客栈,即刻驾马车上路。”钱满粮扶起周老爷出茅草丛,再度返往暗道回客栈。 暗道内,那客栈老板娘与众手下,都已血肉模糊倒地气绝,暗道里充塞着浓浓的血腥气味。 二人从暗道回到客栈,客栈经过打斗,已是一片狼藉。该死的都死了,客栈内除了摇曳的灯火,已寂静无人。 钱满粮略搜查了一下客栈,在客栈的地窖里,发现几具已出现尸斑的尸体和用刑房。那凶残的老板娘,就是在这地窖中,拷打住店客人,迫要钱财的。 此时已是子时,钱满粮不愿再多逗留。到客栈的厨房内,拿了一些水果,扶了周老爷,到客栈后院找到马车,扶周老爷上车。并道:“老爷,您先将就着吃些水果垫垫饥,待到的下一站,满粮再带老爷去吃饭。” “无妨。”周老爷坐进车厢,疲惫地回应钱满粮。 “老爷,您若困了,就在车厢里席地而卧,睡一会。”钱满粮将从客栈厢房内床上拿来的薄被,铺在车箱里,好方便周老爷睡卧。 钱满粮安置好周老爷,上了马车前端,驾了马车,往客栈大门口去。 马车经过前院时,钱满粮掏出怀里的火捻子吹着,将火捻子掷进客栈内柜台上老板娘的酒碗中。那碗里还剩半碗酒,遇火立刻就着了,蓝盈盈的火苗越烧越旺,又点着了柜台顶上悬挂下来的幡巾。瞬间,那幡巾便着了火。 待钱满粮驾了马车跑出四里地时,在马车前探身回头望;客栈的那个方向,已是浓烟滚滚,火光大有冲天之势…… 第469章 锦儿遇险 锦儿那日在酒里下了砒霜,将方云印、印云方与巧环毒杀。锦儿并未觉得痛快,反而心内的恨意更浓,恨周不易让自己终变成了一个杀人犯。 趁着月色,锦儿将早收拾好的包裨背了,出门便雇了一辆马车,上了马车,着车夫即刻离开焦县界。 寅时分,在车厢中迷糊的锦儿,被车夫叫醒:“这位娘子,已到了旦县了,您看您在哪下车?我的马匹也要补给了。” 锦儿伸了一个懒腰,撩开车帘探出头,见车帘外的旦县县城,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街上虽有街灯,然寂静无人。锦儿心下生怯,道:“这天色如此暗,你让我一妇人家去往哪?” “这位娘子,您出门去哪,自己没打算的么?”车夫好奇地问。 见车夫这般问,锦儿立刻警惕道:“我自然是有打算的。我就是来旦县访友的,只是天还未亮,不方便前去叨扰。” “如此的话,您可以去客栈投宿,待天亮了再去访友。”车夫建议。 “还有两三个时辰就要天亮了,我再去住客栈,岂不是多此一举。” “可是,我的马匹已经跑不动了。您将车银结一下,我要找客栈打尖去了。”车夫催锦儿结车银。 锦儿本不想下马车,又被车夫催促,只好下的马车来,付了车银。看车夫牵了马车离去,锦儿四下望了望这个陌生的夜街道,心下生出胆怯来。 然而,总不能站在街上等天亮。锦儿决定找个有亮光的地方,窝上几个时辰,等天亮再打算。 锦儿壮起胆住前寻去,旦县县城的街上,商铺都早已打了烊,间间店门紧闭。锦儿四下张望,见前方有一楼舍,门口还亮着灯。待锦儿稍走近些,才看清那楼牌上的字,上书“寻香楼”。 这分明是一处青楼,难怪夜不熄灯。 锦儿转身要走,然转念一想,此处虽是青楼,但有人走动,自己隐有墙角,也好过窝在无人的街头强。 打定主意,锦儿细瞧了瞧这寻香楼外,正好东墙边有一处弄堂,自己只要在那弄堂口席地靠坐等天亮即可。 锦儿忙绕开寻香楼门口,走到那弄堂里。弄堂内漆黑一片,用伸手 不见五指来形容一点不过。锦儿将背在背上的包袱卸下抱在胸口,心里虽觉害怕,但也只能靠着墙蹲下身,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弄堂外。 大概是精神紧张的原故,不一会儿,锦儿便哈欠连天,困倦的眼皮也抬不起来。不一会,锦儿便抱着包袱,屈膝坐在地上,伏膝而眠。 也不知睡了多久,锦儿被一阵劈头浇下的热液惊醒。抬头去看,一个身影背对着弄堂口,正在向自己的身上撒尿。 “啊……”锦儿反应过来,惊的叫出声,忙爬起身,用包袱擦拭着头上脸上的尿液。 那在弄堂口内撒夜尿的男子,听的黑暗里传出女人的惊呼声,吓得尿也缩回去了,原本还带着三分醉意,也被锦儿的一声尖叫吓醒了。 撒尿男子忙从怀里掏出火捻子吹亮,弄堂口顿时亮堂了起来。 “哎呀,小娘子,这黑灯瞎火的,你怎会蹲身在此?”撒尿男子就着火捻子的光,仔细地上下打量着锦儿。 “你……你怎得将尿撒我一头……”锦儿闻着自己一身的尿骚味,心下恼火,怒道。 “小娘子,着实不能怪我,你看这弄堂,黑灯瞎火的,我着实没看见你,才会将尿撒在你身上。”撒尿男子神色歉意。 “你说,现如何是好?我这一身的尿臭。”锦儿气的恨不得扇这男人几个耳光。 “如小娘子不嫌弃,便同我回我家中去,沐浴更衣。” “同你回家?谁知道你是好人还是歹人。”锦儿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脸上有一道疤痕的微胖中年男人。 “我家中有八十岁老母,还有娘子和孩儿。你不用害怕,今儿个是我不好,将尿撒在你身上,我这就向你赔不是。”刀疤脸男子向锦儿深作一揖以示道歉。 锦儿攥着包袱的手指节发白,刀疤脸男子提及家眷的说辞让锦儿紧绷的神经稍松。夜风裹挟着尿骚味钻进鼻腔,粘腻的液体顺着发梢滴落,绵儿终是咬着牙点头。 刀疤脸男子引着锦儿穿过三条暗巷,在一处挂着褪色红灯笼的宅院前驻足。门轴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月光斜斜照进天井,青砖地上泛着诡异的油光。 “小娘子且在此稍候。”男人掀起东厢房的蓝布帘,烛台映出简陋却整洁的卧房。锦儿的目光扫过墙角铜盆里漂浮的泡沫,突然瞥见屏风后露出半截红绸,那分明是女子嫁衣的衣角。 锦儿正要细看,刀疤脸男子已端着木盆进来:“这是新打的井水。” 刀疤脸男子放下木盆,布满老茧的手突然攥住锦儿手腕:“让爷伺候小娘子更衣赔罪……” “你要作甚?”锦儿猛地抽手后退,后腰撞上八仙桌,喝斥道。 茶盏翻倒的脆响中,门帘突然被掀开,一个梳着圆髻的妇人端着姜汤笑盈盈进来:“官人怎的这般粗鲁?”妇人将青瓷碗放在桌上,腕间银镯叮当作响:“妹妹莫怕,我替你梳洗。” 锦儿望着妇人温婉眉眼,紧绷的肩膀刚要放松,忽见妇人那银镯内侧沾着暗红污渍。记忆里巧环咽气时嘴角溢出的血珠,正是这般颜色。 “有劳姐姐。”锦儿假意低头,趁刀疤脸男子与妇人转身时,锦儿快速将怀里剩下的砒霜纸包捏在手里。 铜盆水面映出妇人的倒影,妇人正对着刀疤脸男子比划割喉的手势。 热姜汤递到唇边,锦儿突然扬手泼向妇人面门。在尖叫声中,锦儿冲向房门,却被门槛处凸起的铜钉绊倒。后颈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回头只见妇人捏着三寸银针,脸上被姜汤烫的发红。 “第十三个。”刀疤男撕开锦儿衣襟时,锦儿听到铜锁落下的声音。妇人从妆奁底层取出朱砂笔,在墙面密密麻麻的";正";字上又添一笔。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那些暗红痕迹上,像极了方云印临死前在地板上抓出的血指印。 第470章 人皮灯笼 锦儿的手指抠进青砖缝里,后颈的麻痹感蛇一般游向四肢。妇人蹲下身,银针在烛火上烤得发红:“这追魂针需得扎进天池穴,血才能流得慢些,剥下的皮就更薄更有弹性……” 铜盆里的水突然晃起波纹。 刀疤脸男子解锦儿腰带的动作顿住,转头望向院门。马蹄声混着车辙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褪色灯笼下。锦儿用尽力气咬破舌尖,血腥味冲开喉间的滞涩:“救……” 妇人眼疾手快,将汗巾塞进锦儿的嘴里。透过晃动的门帘,锦儿看见车夫正搀着一个女子往院门走来。 “王屠户又送皮来了。”刀疤脸男子咧开嘴,黄牙间黏着暗红肉渣。 锦儿剧烈挣扎,发间银簪滑落。妇人弯腰去捡,锦儿抢先一步,抓了地上的银簪,用簪尖猝不及防刺入妇人的左眼。 在妇人的惨叫声中,锦儿滚到八仙桌下,撞翻了桌上装有毒粉的瓷瓶,瓷瓶落在地上,却没有碎,滚到锦儿的脚边。 “贱人。”刀疤脸男子抡起条凳砸来。 锦儿扬手将瓷瓶砸向烛台,毒粉遇火炸开蓝焰。妇人捂着被锦儿刺中的左眼踉跄后退,正撞上掀帘而入的车夫。 混乱间,锦儿从桌下爬起身,就往门外冲去。 “别动。”从门外进来的车夫,推开撞过来的妇人,一把拦住锦儿,勒住锦儿脖子。 妇人被车夫大力一推,又撞向屋里的屏风,屏风轰然倒塌,露出后面半人高的陶瓮。瓮口支棱着十余双苍白的手,最新那截断腕还戴着镶南红的银钏。 妇人突然咯咯笑起来,眼窝淌血,恶狠狠地对着锦儿道:“第十三个......该轮到你了......”妇人猛地扑向被车夫勒住脖子的锦儿,刀疤脸男子咆哮着举起条凳,也要向锦儿砸来。锦儿趁车夫松手之际,侧身闪到一边,将早已捏在手里的剩余砒霜撒向三人。 晨光刺破窗纸时,锦儿正在用朱砂笔描墙上的“正”字。脚边躺着三具七窍流血的尸体。嫁衣整整齐齐叠在陶瓮上,瓮里新添的妇人的右手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 弄堂外传来更夫锣响,锦儿对着铜镜抿了抿红唇。经过一场鬼门关前的搏斗,锦儿已不知道害怕了。 锦儿在宅院里里里外外搜寻了一遍,见这刀疤脸男子与妇人,是做人皮灯笼的,自己差一点成了他们第十三个人皮灯笼。 “哎呀。”一声娇喊声,从院内的一间小房内传来。锦儿忙上前去,推开门,见一女子正从地上坐了起来,这个女子,正是那车夫从马车上搀下来的女子。 “你是何人?我在何处?”女子从地上爬起身,怯怯地问锦儿。 “你被那车夫送到这来的。”锦儿指了指院外的马车,回道。 “我是着这车夫送我回家,怎得将我带到此处来了?”女子不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女子,定是被那车夫用了迷药,药晕后劫来的。”锦儿暗忖,略加思索,问女子:“那车夫定是歹人,才会将你掳到此处。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 “我叫白青莲,家住城西白家村。”自称白青莲的女子回道。 “我也是被他们掳来的,青莲,来,我带你看样东西。”锦儿转身出了小屋,往东房厢房去。青莲不明就里,跟在锦儿身后。 到的东厢房,锦儿指着那瓮里的手臂,对早已被屋内情景吓得躲在锦儿身后瑟瑟发抖的白青莲道:“这些手臂,都是被他们掳来杀害的女子的手臂。他们用这些女子的皮做人皮灯笼。我们二人,也险些被他们做了人皮灯笼。” “姐姐,我……我们现……现在该怎……怎么办?”白青莲见房中地上躺着三具尸体,其中一具便是那个车夫,白青莲吓得哆嗦到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你可认得回家的路?”锦儿问白青莲。 “姐姐,我们赶……赶紧出去,我辩……辩辩方向,定……定能找……找到回家的路。”白青莲一刻也不想留在这满是血腥残暴地,扯了锦儿的衣袖,就往外拉。 锦儿捡起地上自己的包袱,随了白青莲,快步出宅院去。 二人在晨色中往城西方向赶。 “姐姐,你是哪里的人?”白青莲问锦儿。 “我……”锦儿想了想,回道:“我是信县人。” “信县离旦县很远,姐姐怎会被他们掳到这里来了?”白青莲不解。 “我是昨夜才到的旦县,谁料遇到此恶事。” “姐姐,你来旦县是探亲吗?”白青莲继续问道。 “不,我是路经此处。” “哦,姐姐是要上哪?” “我也不知道,我双亲都故了,就剩我一人。我不想留在信县,就想出来闯闯,兴许能有所作为。”锦儿信口胡诌道。 “一看姐姐就不是平常人。姐姐,如若你暂不知去往何处,不如去我家住上一段时间再打算。”白青莲盛情邀请。 白青莲发出的邀请,却正中锦儿之意,锦儿是焦县通缉的凶犯,出来也是为了逃避官家追查。既然白青莲主动让锦儿住去家中,锦儿怎会错过这栖身之地,哪怕这栖身地是暂时的,锦儿也十万分的愿意。 “青莲,我住去你家,可方便?”锦儿心下大喜,表面却不动声色,佯装问白青莲。 “当然方便了。我父母也早就过世了,家中虽清贫,但父母给我与哥哥留下了瓦房三间,足以避暑驱寒了。”白青莲道。 “你还有哥哥?” “是的,我还有一个哥哥,哥哥人好,从小护着我。”白青莲说到自己的哥哥,嘴角漾起笑来。 “真羡慕你,青莲。若我也个哥哥或姐姐,我也不至于现在这般的孤单。”锦儿轻叹一声,神色凄婉。 “姐姐,你莫难过,如若姐姐不嫌弃,我就是你的妹妹,我的哥哥便是你的哥哥。”白青莲安慰道。 “谢谢你,青莲。”锦儿由衷向白青莲道谢。 “不必客气,今日若不是姐姐相救,青莲恐再见不到哥哥了?要说谢谢的应该是我。” “妹妹莫要客气,你我能在人皮灯笼作坊相识,真的是莫大的缘分了。” 锦儿与白青莲,一路有说有笑,同往向白家村而去…… 第471章 周老爷病倒 钱满粮与周老爷经过京都与溪镇的劫难,再返回焦县的途中,不再住宿,而是换了三次马车,日夜兼程,终于在两日后回到了周家山庄。 周老爷体弱,加上惊吓和长途奔袭的颠簸劳累,回到泰元馆便病倒了。 钱满粮三天三夜没合眼,也是疲惫不堪,回到管家房倒床便昏睡了过去。 周吴氏听泰元馆小厮来报:“禀大奶奶,老爷病了,着您过泰元馆一趟。” 听周老爷病了,周吴氏慌了神,来不及象往日那样精心妆扮,而是急急往泰元馆去。 到的周老爷的内室,周吴氏见周老爷脸色煞白,眉头紧锁,闭着双眼躺在床上,满脸痛苦之色。周吴氏俯下身伸出手,抚上周老爷的额头,烫的周吴氏忙缩了缩手。 “来人。”周吴氏低喝道:“叫凤管事来。” “是,大奶奶。”小厮领令,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大一会,凤朝鸣急急来到周老爷的内室门外,躬身向室内的周吴氏道:“大奶奶,朝鸣来了,有事您吩咐。” “速上贤居,请白前辈来为老爷诊脉。” “是,大奶奶。”凤朝鸣欲转身离去,又被周吴氏叫住。 周吴氏沉思片刻后道:“还是我亲自同你上贤居请白前辈来。” 之前是普慈为周老爷诊治,只要周老爷稍有不舒服,便派山庄小厮或钱满粮去请普慈下山庄来为周老爷诊脉。如今,白头童翁是前辈,又德高望重,如让一个山庄管事去请白头童翁,自有些轻慢了。周吴氏虽不愿与师叔白头童翁照面,然为了周老爷,周吴氏也只能以周家山庄大奶奶的身份,亲自去请白头童翁下山庄来。 周吴氏边出泰元馆边暗自庆幸:“幸好师叔白头童翁不知道自己是他师兄邪无子的弟子,不然就糟糕了。” 上到贤居,周吴氏顾不上去看仍昏迷在床的萧红玉,直接着来开院门的马康:“速去请白前辈来厅上。” “是,大奶奶。”马康不敢迟疑,忙疾步去制药房请师公白头童翁。 周吴氏与凤朝鸣在马富的引领下,到贤居的厅上入座看茶,等白头童翁到来。 不一会儿,白头童翁在马康的搀扶下到的正厅。在下首位坐着等待的周吴氏连忙起身,向进厅来的白头童翁深施一礼:“晚辈向白前辈请安!” “免礼免礼,周大奶奶突然光临贤居,定是有急事吧?”白头童翁在首座上坐下身,示意周吴氏入坐,并关心地问周吴氏。 周吴氏第一次见师叔白头童翁,白头童翁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相比起自己那个恶师父邪无子,师叔白头童翁让周吴氏心生亲切感:“白前辈,我家老爷前些日出远门办事,今日才回来,到山庄便病倒了。适才晚辈到老爷房内,手探老爷额头,老爷的额头滚烫,定是发热症了。因此,晚辈特来劳烦前辈,请前辈到山庄给老爷诊诊。” “哦?周老爷病了?好好,老夫这就随周大奶奶前去,为周老爷诊脉。”白头童翁起身来,吩咐马康:“小康,去叫你师父,带点退热的药,与我同去周家山庄,为周老爷诊治。” 马康应声而去。 周吴氏拢了拢织金妆花缎的袖口,指尖触到内袋里冰凉的紫玉药杵,这是当年拜师时邪无子所赠,二十余年来从未离身。 “有劳白前辈。”周吴氏随在师叔白头童翁的身后,一起出厅往院里去。制药房飘来苦涩的药香,周吴氏瞥见白头翁腰间玉佩闪过幽蓝光泽,那是掌门信物蓝田玉珏,本该属于师父邪无子的,然邪无子无德,师祖凤山老仙便将掌门信物授与了关门弟子白头童翁。 待司马允从制药房带了药到前院与师父聚合后,一行人匆匆往周家山庄的泰元馆去。 周吴氏落后半步,看白头翁雪白的鬓角在风中颤动,心下也是感慨,岁月流逝,光阴不饶人。 到的泰元馆周老爷的内室,周吴氏摒退下人。白头童翁近到周老爷的床前,坐下身来为周老爷诊脉。 两盏茶后,白头童翁轻语道:“寒气入肺,惊悸伤肝。” 白头翁四指搭在周老爷腕间,忽然眉头一皱:“但这脉象滑如走珠,分明是……” “白前辈,老爷他?”周吴氏焦急地向白头童翁探询。 “周老爷中了七日离魂散,现是毒发第三日的征兆。”白头童翁回道。 周吴氏袖中的手猛然攥紧,床幔上的银丝流苏簌簌作响,周吴氏看见周老爷脖颈处浮现蛛网状青痕:“白前辈,可有解药?” “取金针。”白头翁转头吩咐司马允:“膻中、鸠尾、巨阙三穴各下一寸。” 当银针没入周老爷胸口时,周吴氏分明看见针尾泛起诡异的靛蓝色。这是凤山老仙的“探毒针”遇剧毒才会有的反应,当年师祖便是用此法验出大弟子邪无子在丹药中掺入砒霜。 白头童翁为周老爷行针半个时辰后,对周吴氏道:“要解七日离魂散毒,需有周老爷血亲亲人的舌尖血做引,方能解尽周老爷身上的七日离魂散毒。” “老爷有一子,现就居在山庄。待我去与他说了,取些舌血来。”周吴氏急切地道。 “不急,今日才是第三日,要第七日才用得上周少爷的舌血。但是……”白头童翁欲言又止。 “白前辈,但是甚?”周吴氏紧张地等白头童翁说下去。 白头童翁沉默了片刻,道:“无事,待周老爷醒来,我再问问周老爷可有其他的不适。” 又过了半个时辰,周老爷在一声重重的喘息声中醒来,睁眼见床边坐着的白头童翁,忙要起身行礼。 “周老爷躺着便是。老夫适才为您行了针,您所中的七日离魂散暂时被压制住了。”白头童翁如实相告周老爷中毒的事实。 “有劳白前辈。定是我前几日被歹人掳走,他用皮鞭淬了毒,打在我的身上,毒气渗进我的体内了。”周老爷回忆道。 “老爷,是何人行此歹事,竟敢掳打老爷?”一旁的周吴氏骇然问。 “夫人,事已过去了,改日再与夫人细表。”周老爷云淡风轻地安抚周吴氏。 第472章 七日离魂散 “小允,你先下去,在前厅等为师。”白头童翁摒退司马允。 “是,师父。”司马允收了行医箱,遵从师父的令,出房上前厅去。 司马允退出周老爷内室,白头童翁道:“周老爷,要解您身上的七日离魂散毒,需血亲亲人的舌血作药引,在中毒的第七日服下,方能解尽七日离魂散之毒。” “血亲之血,萧景的舌血就可行了。”周老爷首先想到的就是儿子周萧景的舌血。 “周老爷,这……”白头童翁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周吴氏。 周老爷会意,对周吴氏道:“夫人,劳烦您上厅上,替我好生招待司马公子。” “是,老爷。白前辈,晚辈先告退了。”周吴氏识趣地退出房去。 待周吴氏离开,门口小厮关上房门。 “周老爷,实不相瞒,周少爷已失阳,他即使是您的血亲亲人,周少爷的舌血也无用,解不了您所中的毒。”白头童直言相告:“七日离魂散是至阴之毒,只有用至阳之血才能解。然周少爷已……” “这……如何是好?”周老爷听白头童翁这一说,心如置冰窖般,顿时颓丧地道:“莫非是天要亡我?” “周老爷,您也无需丧气。有老夫在,虽解不尽您体内的七日离魂散之毒,但也定能保您性命无忧。只是需长期行针,再加以药剂释毒,方可保命。”白头童翁安慰周老爷。 “白前辈,我周鸿泰半生有余,都是命悬一线。如不是得遇前辈您,鸿泰怕早已成了白骨。白前辈,请受鸿泰一拜。”周老爷翻身跪伏在床上,向白头童翁行跪叩大礼。 “周老爷不必行此大礼,老夫入医门的初衷,也是为治病救人。老夫的职责所在,周老爷无需挂怀。”白头童翁扶起周老爷,示意周老爷躺下静养。 “如此的话,后四日,老夫会每日亲自来为周老爷行针。待七日后,便由老夫的小徒司马允每日下到山庄来为您行针,再加上老夫的药剂,周老爷只需静养便可。” “是,着实有劳白前辈。”周老爷过意不去,歉意地道。 “无妨,如此老夫便先回贤居,为您调制药剂。”白头童翁起身来。 “恕鸿泰不能送白前辈出山庄……”周老爷愧疚地撑起上身。 “不必相送,老夫告辞。” “前辈慢走。”周老爷提高声,唤了门口小厮:“着大奶奶替我送白前辈。” 周吴氏恭敬地将师叔白头童翁师徒送到周家山庄大门外,目送师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后,才返身回了山庄,往泰元馆去。 到的泰元馆,周老爷的内室门已关闭,门口小厮传周老爷的话:“禀大奶奶,老爷说要静养,任何人不可打扰,着大奶奶放心回慈和轩歇着。” 既然周老爷有令,周吴氏也只能回慈和轩去。 回到慈和轩,周吴氏坐立不安,想到周老爷身上的旧毒未除尽,如今又添了新毒。万一周老爷有个三长两短,周家山庄就定是由周萧景接替了,到时,自己却捞不到任何好处。 当下之计,唯有让周老爷好好地活着,周吴氏才有翻盘的机会。 周吴氏再已坐不住了,沉思片刻,叫了贴身丫鬟知春和知夏,各捧了之前师兄留在慈和轩、后来周吴氏又假意送与曲策的夜明珠和一块上好的翡翠玉佩。一起往周萧景住的予希馆去。 到的予希馆,除了院门外有两个小厮候着,予希馆内冷冷清清。 “下人都去哪了?”周吴氏蹙起眉,责问两个守院门的小厮。 “回大奶奶,大少爷将下人都撤了,小的二人是遵钱管家令,只能在院外候着。”小厮恭敬回话。 “堂堂周家山庄的大少爷,怎可没有丫鬟小厮伺候。去,将大少爷请出来,就说我要见他。”周吴氏令小厮去内室叫周萧景。 小厮怔了怔,神色为难地回道:“大奶奶,您有所不知,大少爷第一天住进予希馆时,就下令任何人不见。小的也只是奉钱管家令守院门的,小的着实请不动大少爷。” “还有此事?”周吴氏心下不悦,这周萧景,哪来这么大的作派,竟谁也不见。 “千真万确。”另一个守门小厮忙附和道。 这个当口,周吴氏纵使如何的不满,也断不敢与周萧景为敌。周吴氏强压下心里的怒气,想了想,对丫鬟知春知夏道:“你二人先回慈和轩去,不用跟来。” “是,大奶奶。” 周吴氏在予希馆没见到周萧景,思来想去,只有去求助钱满粮。打定主意,周吴氏出了予希馆往前院去。 凤朝凤正在前院忙活,周吴氏唤了凤朝鸣上前来:“朝鸣,满粮在何处?” “回大奶奶,钱管家在管家房睡觉,看钱管家的脸色,应该是好几天没合眼了。”凤朝鸣如实回禀。 “哦!”周吴氏沉了沉气,吩咐凤朝鸣:“待满粮醒了,让他来慈和轩见我。” “是,大奶奶。”凤朝鸣恭声应道。 钱满粮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晨时才醒来。凤朝鸣卯时中起床洗漱更衣后,便来到管家房等钱满粮醒。 昨日大奶奶周吴氏已令贴身丫头知春来问凤朝鸣几次了,看钱满粮醒了没。 “满粮,你终于醒了。”凤朝鸣松了口气,对出内室来的钱满粮道。 见凤朝鸣等在管家房,钱满粮边倒水洗漱边问凤朝鸣。 “大奶奶昨日找你几次了,我见你未醒,也未叫你。”凤朝鸣将挂在洗漱架上的帕巾抽下来,递与钱满粮。 钱满粮接过帕巾,擦着脸上的水珠,问:“知道大奶奶找我何事么?” “不知,看大奶奶三番五次派知春来问我,定是有急事要找你吧。” “嗯。饿了,待我吃了早饭,再去见大奶奶。”钱满粮坐在桌边,吃着凤朝鸣令丫鬟送来的早饭:“表哥,你吃早饭了没?” “我起床就过来等你了。”凤朝鸣回道。 “一起吃。”钱满粮招呼道。 凤朝鸣也不客气,坐了下来,边吃边问道:“满粮,你脸上的伤,是这次上京都受的吧?” “嗯。” “满粮,秋香已去了这么久了,你这管家房冷冷清清的,你也该再续一房了。”凤朝鸣关切地道。 “知道了,表哥。” 见钱满粮回答的干脆,凤朝鸣欣慰地笑道:“莫要敷衍,上点心,加紧了……” 第473章 至亲舌血 钱满粮吃过早饭,去到慈和轩。 周吴氏在慈和轩的厅里见钱满粮,钱满粮刚踏进慈和轩的正厅,坐在首位的周吴氏就看到了钱满粮脸上的擦伤。 原本等钱满粮醒来等了一日的周吴氏,心下已很是不满,见钱满粮脸上有伤,知定是护周老爷所受的伤,周吴氏心里的不满,也顿时消散了。 “大奶奶,恕满粮来迟了。满粮给大奶奶请安。”钱满粮向周吴氏行礼请安。 “坐,满粮。”周吴氏和蔼地道,并令知夏给钱满粮上茶。 待钱满粮坐定,知夏上好茶退出厅外后,周吴氏看着钱满粮脸上的的伤,关心地问:“满粮,你受伤了?” “谢大奶奶关心,满粮这点小伤不碍事。”钱满粮回道。 “这次你与老爷去京都,定是遇到麻烦了吧,可否说与我听听?”周吴氏眼神迫切,急于想知道周老爷是因何而中了七日离魂散之毒。 “是,大奶奶……”钱满粮简要地将自己与周老爷上京都所遇到的凶险一一告知大奶奶周吴氏,却并未提及周老爷中毒一事。 周吴氏听完钱满粮的描述,唏嘘不已的同时,道:“满粮,你可知老爷中了毒?” “老爷中了毒?”钱满粮惊诧地满眼狐疑的望向周吴氏:“满粮不知,老爷中了何毒?” “昨日你师父白前辈已来为老爷诊过脉,说老爷中的是七日离魂散之毒。老爷猜测,定是那沙金洲用淬了七日离魂散毒的鞭子,毒从老爷的皮肤渗入所至。”周吴氏道。 “原来如此。大奶奶,我师父怎说?可有解毒之法?”钱满粮担心地一连串追问。 “白前辈为老爷行了针,但白前辈说,要解尽老爷所中的七日离魂散毒,需用至亲舌血做引……”周吴氏眼有深意地望向钱满粮。 钱满粮立刻领会,脱口道:“大奶奶是要满粮去向大少爷取舌血么?” “现如今,只有大少爷的舌血方可解七日离魂散。”周吴氏道。 “大奶奶,侍满粮去请示老爷,再去向大少爷讨舌血,相信大少爷定会同意的。” “满粮,老爷与萧景少爷的纠葛,不是一朝一夕了。老爷自是想萧景少爷出手解毒,然,老爷是长辈,怎肯放下身段去求晚辈。因此,依我之意,不必禀明老爷,你直接去问萧景少爷要至亲舌血。我相信,萧景少爷也定会报他父亲的生身之恩。”周吴氏不同意钱满粮事先告知周老爷取至亲舌血之事。 钱满粮思索片刻,同意了周吴氏的话:“大奶奶说的有理,满粮这就去办。” “满粮,有劳你了。”周吴氏将取至亲舌血之事交给钱满粮,也知道钱满粮定能办妥,周吴氏很是满意,也放下心来。 “不敢,这是满粮应该做的。大奶奶,满粮先告退。”钱满粮站起身来,向周吴氏告退。 出了慈和轩,钱满粮径直去往予希馆。 予希馆冷冷清清,只有院门外两个守门的小厮。见钱管家来了,忙上前请安。 钱满粮抬了抬手,示意两位小厮免礼,问道:“大少爷今天有出来吗?” “回钱管家,今日大少爷并未出厅来,依旧在房里。”其中一个小厮恭声应答。 钱满粮不再问话,跨步进到予希馆内,到的周萧景的内室门口,钱满粮恭声向室内道:“满粮给大少爷请安,满粮有事向大少爷禀报……” 过了一会,周萧景冷冷的声音从内室响起:“改日再说。” “大少爷,是急事……” 未等钱满粮说完,周萧景便打断钱满粮的话,斥道:“急事缓事与我何干?” “大少爷,老爷中了七日离魂散之毒,需大少爷相助。”钱满粮锲而不舍地急急接话。 听钱满粮说周老爷中了七日离魂散毒,室内的周萧景沉默不语。过了半盏茶功夫后,周萧景再次冷声道:“他中了毒,你该去找你的师父白老前辈,而不是来找我。” “大少爷,师父昨日已来为老爷诊过了。说,如要解老爷身上的七日离魂散毒,需至亲舌血为引,方可解尽老爷所中的七日离魂散毒。”钱满粮如实禀知周萧景。 房内的周萧景又没了声音,又过了好一会,听的“吱呀”开门声,只见周萧景唇上带着血迹,手中端着一个碗,碗里装的是鲜红的血。周萧景面无表情地将碗递到钱满粮面前,道:“拿去吧。” 钱满粮诚惶诚恐地接过血碗,正要说感谢之语,周萧景却“砰”地将房门关上。 “大少爷,您好生养着,满粮这就命厨房给您熬补汤来。”钱满粮说完,捧了血碗,快速往慈和轩去。 周吴氏见钱满粮这般轻易就将周萧景的舌血取来,大为兴奋,忙用绣帕盖住碗口,令知夏托了托盘,与自己一同将至亲舌血送往泰元馆,并着钱满粮速去贤居请白前辈下山庄来,为周老爷解毒。 钱满粮不敢怠慢,出慈和轩,急往贤居去请师父白头童翁。 到的贤居,茗香来开的院门。钱满粮见茗香一脸憔悴,眼睛又红又肿,心下一怔,不等茗香开口,忙问:“是我师妹有事?” “钱管家,您不在的这些天,姑娘她不吃不喝,她……”茗香语未说完,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她怎了?”钱满粮见茗香这般伤心,急得边问边往院里进,径直向媚姑娘的厢房快步而去。 茗香小跑着追在钱满粮的身后,颤声道:“您一会见着姑娘就知道了。” 钱满粮到的媚姑娘的房内,见媚姑娘躺在床上,眼睛似闭未闭,脸上透着绝望之色。 钱满粮近到媚姑娘的床边,一眼便看到了媚姑娘脖子上包着的白绢布。 “师妹,你怎么了?”钱满粮俯下身,细观媚姑娘脖子上的白绢布,那细薄的绢布,虽折了多层,仍能看到从内透出来的隐隐的血红色。 媚姑娘却没应声,钱满粮微颤着手,轻拨开媚姑娘包在脖子上的白绢布,那白绢布后,赫然是还未愈合的泛着朱红色的一条长长的剑伤。钱满粮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剧烈地抽疼,喝问:“谁干的?” 第474章 钱满粮伤心垂泪 “钱管家,姑娘她……她是自戕……”身后的茗香,颤抖着声音,告知又震惊又愤怒的钱满粮。 “师妹自戕?为何?”钱满粮直起腰,转身望向泪涟涟的茗香,大为不解。 “姑娘的娘亲是……是……”茗香欲言又止。 “是甚?你快说。”钱满粮急切地想知道媚姑娘自戕的真相。 茗香望了望躺在床上多日来一直似睡非睡,不言不语的媚姑娘,落泪道:“姑娘的娘亲是郑府的郑老夫人……” “胡说,那郑老夫人是师妹的姨母。”钱满粮被茗香说的一怔,不信地反驳茗香。 “姑娘的姨母,在贤居院侧外的悬崖下,她在厅上与郑老夫人当面对质的。”茗香怯怯地道:“姑娘接受不了郑老夫人如此行事,所以用剑自……” “什么?师妹的姨母在悬崖下?什么乱七八糟的,茗香,你晕了头了?瞎说一气。”钱满粮抗拒地斥责茗香。 茗香吓的“扑通”跪了下来,哀哀道:“钱管家,茗香就是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对您瞎编乱造。真正的郑老夫人,是被姑娘的娘亲打落悬崖,姑娘的娘亲易容成了郑老夫人……姑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才……” 听完茗香的简述,钱满粮也明白了事情的大致起因,顿觉头疼如裂,喃喃自语:“郑老夫人才是真正的师娘……” “是的,郑老夫人才是姑娘的娘亲。”茗香接话道。 “怎会这样?”钱满粮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原以为师娘跳崖了,原来却是将真正的郑老夫人打落悬崖,又打伤自己的夫君,着实是狠毒。 “师娘现在何处?”钱满粮紧皱起眉头,强忍着剧烈的头疼,问茗香。 “她为姑娘发功止血,已气竭身亡,现葬在贤居的后山腰上。” “郑老夫人在哪?”钱满粮再问。 “郑公子接受不了这样的巨变,不愿与真正的郑老夫人相认。因此,郑老夫人隐去了,不知去了哪?”茗香一一作答。 钱满粮用手捏了捏太阳穴,对茗香道:“茗香,你先下去,我来照看师妹。” “是,钱管家。” 茗香退下后,钱满粮单膝着地,将头埋在媚姑娘的薄锦被上,双肩颤抖,做无声哭泣。 “师兄,带我走……”床上的媚姑娘,虚弱地呻吟道。 钱满粮迅速抬起头,双眼泛红,脸上已是泪痕点点:“好,师妹,师兄带你走。你先吃东西,师兄这就去安排。” “茗香,快拿米粥来。”钱满粮起身来,对在门外候着的茗香抬高声叫道。 “是,钱管家。”听媚姑娘肯用食了,茗香的语调,明显欢快起来。 钱满粮亲自喂媚姑娘吃下半碗米粥后,柔声道:“师妹,什么都不要想,待师兄安排好,便来接你。你好好吃东西,不然怎有力气离开。” 媚姑娘轻轻点了点头,在茗香的扶助下躺下身,沉沉睡去。 大概师兄钱满粮,才是媚姑娘最信任的依靠,有师兄在旁,心便有了归依。 待媚姑娘熟睡后,钱满粮退出房门,往制药房去。 走到半路,遇见马康,马康告知钱满粮,师公在房里歇着。 钱满粮心下不安,急步去往师父的房里,见师父正在榻上打坐调息。钱满粮不敢出声,躬身站在一旁,静等师父打坐结束。 两盏茶的功夫后,白头童翁收了内力,睁开眼。钱满粮忙上前,搀起师父,关切地道:“师父,您怎在这个时辰打坐,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乖徒儿,你回来啦,为师无妨。”白头童翁起身来,满眼忧愁地望向钱满粮:“乖徒儿,你去看过媚儿了吧?” “师父,徒儿刚从师妹那过来。”钱满粮将白头童翁扶到椅上坐下,并给师父倒了一杯茶。 “乖徒儿,坐。”白头童翁示意钱满粮坐下说话:“想必你也知道了媚儿与她娘亲之事,唉!媚儿自戕救了回来。然,她已无活下去的意念,凶多吉少……” “师父……”钱满粮听师父这般说,心下一酸,低目时,两行泪落了下来,哽咽道:“师妹从小孤单乖巧,最重亲情,才会被亲情伤成这般模样。师父,徒儿要带师妹走。” “你打算带媚儿去哪?”白头童颜关心地问。 “回师父,徒儿暂时还未想到好的去处。但,一定要找一个远离烟火的僻静地……” “如此,为师想到一处地方,适合媚儿静养。”白头童翁似早有打算。 “请师父明示。”钱满粮止住伤心,恭声请教师父。 “乢山的玉瑶宫,媚儿定会喜欢。待为师解了周老爷身上的风蛊之毒,便也带了玉儿同回乢山,届时与媚儿会合。”白头童翁早有再次归隐乢山之意。 “多谢师父提示,待徒儿了无牵挂,也定上乢山,陪伴师父与师姐师妹。”钱满粮身不由己,虽这般憧憬,却不知何时能了无牵挂。 “世事难料,也无需强求,一切顺其自然。” “师父,徒儿上贤居来,另有一事相求。”钱满粮没忘此行目的。 “但说无妨。” “徒儿遵大奶奶令,向大少爷要了舌血,特来请师父下到山庄,为老爷解七日离魂散之毒。”钱满粮如实道。 “乖徒儿,你有所不知,周公子的舌血,解不了周老爷身上的七日离魂散毒。”白头童翁摇了摇头,蹙眉回应。 “解不了?为甚?大奶奶说师父您说的,只有至亲舌血,方能解老爷的七日离魂散毒。”钱满粮大惊,不解地问。 “周大奶奶只听了前因,并不知后果。七日离魂散毒,及至阴之毒,唯有至阳的至亲舌血,方能解毒。然,周公子已失阳。所以,他的舌血,虽是周老爷的至亲舌血,却解不了周老爷身上的七日离魂散毒。”白头童翁解释道。 “师父,这如何是好?”钱满粮面色焦急,求助白头童翁。 “除了每日行针排毒,暂无其他办法。”白头童翁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师父,如此的话,老爷可有性命之忧?”钱满粮更关心周老爷是否能保全性命。 第475章 一命换一命 “暂无性命之忧,然非长久之计。”白头童颜回道。 “师父,老爷只此大少爷一子,这大少爷的至亲舌血不能用,就再无办法解老爷身上的七日离魂散之毒了吗?”钱满粮不死心,再次问师父白头童翁。 “还有一个办法。”白头童翁蹙起眉,似不愿将解毒之法告知钱满粮。 “师父,请您告诉徒儿。”钱满粮恳求道。 白头童翁望着钱满粮,意味深长地道:“乖徒儿,在为师的眼里,你比周老爷重要。因此,此解法你就莫要知道了。” “师父,求您告知徒儿。”钱满粮从椅上起身,双膝跪了下来,求师父说出解毒之法。 白头童翁疼惜地看前跪在自己膝前的钱满粮,长叹一声,道:“乖徒儿,为师可以告诉你解毒之法。但你要答应为师,万莫愚忠。” “是,师父,徒儿答应您。”钱满粮一口应允。 “来,乖徒儿,起来。”白头童翁俯身拉起钱满粮,钱满粮抬头看师父的瞬间,觉得师父白头童翁一下子老了许多。知师父是为这几个徒弟的事费心劳神,才会突显老态。钱满粮心下愧疚,两眼发涩,强忍住伤心,在椅上坐了下来,静等师父往下说。 “还有一个办法可解周老爷身上的七日离魂散毒,就是:需一个内功深厚之人,与周老爷换血。换血后,周老爷生,为周老爷换血之人死。”白头童翁语气疲惫,神色担忧地告诫钱满粮道:“若非不得已,换血之法绝不可取。以一命换一命,着实是愚蠢之举。” “徒儿明白。”钱满粮应声,脑里却盘旋着师父那句“一命换一命”的话。 钱满粮回到周家山庄,并未去慈和轩,而是去了泰元馆。 周老爷叫了钱满粮进内室,周老爷脸色苍白,用厚棉被裹着靠在床上。 盛夏日,钱满粮从贤居回来,已是汗流浃背。而周老爷却如此畏寒,想必定是那七日离魂散毒所至。 “老爷,满粮没能护你周全,以至于老爷中了沙金洲的毒……”钱满粮内疚不已,低头躬身,立在周老爷的床前。 “满粮,不必自责,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能护我全身而退回来山庄,已是大吉了。”周老爷安抚道。 “老爷,我奉大奶奶令,去向大少爷取了至亲舌血……” “呵呵……大奶奶她不知原由。她已来过了,被我劝回慈和轩了。”周老爷笑道:“满粮,你刚从贤居回来吧?” “是的,老爷。” “萧景肯给他的至亲舌血,我很是高兴,虽他的舌血不能解我所中之毒。但却能慰我心之所伤。”周老爷欣慰地望向桌上那盛有儿子舌血的碗。 “老爷,大少爷心里有您。” “是,从此事来看,萧景认祖归宗是迟早的事。”周老爷语气甚是轻快:“只要萧景能认祖归宗,我中的这毒,值了。” “老爷,您的中的毒,定能解……” “顺其自然吧,都是命。若阎王爷要收我,我走便是,只要萧景能回来。”周老爷风轻云淡地笑道。 “老爷长命百岁。”钱满粮不敢正视周老爷,怕自己眼里的担忧被周老爷看穿。 “满粮,你要好好歇几日。这次上京都,着实辛苦你了,姨父感谢你。”周老爷由衷地感谢钱满粮。 “老爷,满粮不敢担。”钱满粮惶恐地将头又往下低了低。 “满粮,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这般的拘谨。” “是,老爷。”钱满粮微抬了抬下巴,回道:“老爷,满粮有事要离开山庄几日,特向老爷请示。” “为何事?”周老爷问。 “回老爷,为师妹如媚的事。”钱满粮如实回答。 “哦!媚儿出了什么事?”周老爷从钱满粮的神色上猜到,媚姑娘定是有事。 “老爷,师妹她……”钱满粮简扼地将媚姑娘娘亲的事一一告知周老爷。 “原来如此,这上官倩丽着实可恶,害山庄损失了任仲达这样的一名高手。”周老板愤愤道:“满粮,你打算如何安置如媚?” “老爷,满粮暂没想到,只能找一处僻静地安置师妹,让师妹安心调养。”钱满粮向周老爷隐去了要送媚姑娘去乢山玉瑶宫的事。 “也好,着实苦了如媚这孩子。满粮,你忙去吧,一会你师父就要来为我行针排毒了。”周老爷拢了拢被子,想了想,又道:“大奶奶那,如要问你至亲舌血之事,你找个理由随便搪塞了就是。” “是,老爷,满粮告退。” 钱满粮从泰元馆出来,便去了狗舍旁老仓的房里。 老仓恭敬地为钱满粮倒上茶。 “仓爷,结果如何?”钱满粮笑问,并示意老仓同坐。 “钱管家,我按您的吩咐,扮成夜行人试探大少爷,大少爷甚是维护山庄。并说,只要有大少爷在,周家山庄只能姓周,绝不易他姓……”老仓将那夜自己假扮夜衣人试探周萧景的经过,详细说与钱满粮听。 原来,那日钱满粮接到周老爷令,要与周老爷同去京都。钱满粮如往常一样,只要出远门,必到狗舍老仓这,拜托老仓照应周家山庄,老仓自是痛快应允。 钱满粮却突发奇想,想试试周萧景对周家山庄的态度。于是,钱满粮托了老仓,两日后,由老仓假扮成夜衣人,在子时周萧景替金凤凰排完毒后潜到予希馆。那时,自然与回予希馆的周萧景碰个正着。拳脚上见真章,老仓也轻易套出周萧景对周家山庄的态度。 “钱管家,大少爷的功夫着实是好。如我不及时抽身,恐就会被大少爷缠斗到脱不了身。”老仓笑道。 “飘灵宫虽邪恶,然在江湖上也是属一流门派,武功自然不俗。但,仓爷要真与大少爷较量,还是会更胜一筹。”钱满粮赞许地看向老仓。 “惭愧,大少爷年少,就有这般修为,仓某也是佩服。”老仓谦虚道。 钱满粮拱手向老仓示谢:“仓爷,有劳您了。如此一来,我心中便有了数,大少爷对周家山庄是有感情的……” 第476章 金凤凰宣称自己有喜 距金凤凰七七四十九天的排毒期还剩两日,周萧景照常在子时来为金凤凰运功排毒。 一个时辰排毒结束后,金凤凰已是香汗淋漓。周萧景收了内力,略作调息,便下榻来。接过金凤凰端来的茶水,喝了一杯,一言不发就要回予希馆。 “夫君,可否坐下来说会话?”金凤凰卑微地乞求道。 已转身朝向门口走去的周萧景,停下脚步,略作思索,冷冷问:“有话说便是。” “夫君,您且请坐。”金凤凰再次诚恳邀请。 周萧景顿了顿后,便跨步到桌边的椅上坐了下来。 金凤凰大喜,忙也移步桌前,在周萧景的身侧坐下,微前倾着上身,道:“夫君,还有两日,凤凰身上的毒便已排完。夫君接下来有何打算?” “回飘灵宫。”周萧景简单明了地回应金凤凰。 “夫君可会带凤凰同往飘灵宫?”金凤凰再问。 周萧景抬眼望向金凤凰,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会。” “夫君,凤凰与您已是夫妻,您舍下凤凰,凤凰该如何自处?” “容易,你仍然是完璧之身。就当我与你的拜常成亲是个游戏,当时在贤居,本也无几人知晓,你仍是待字闺中的女子。”周萧景轻描淡写地道。 “夫君,女子的名节重过性命,这四十七夜的同处一室,不是夫君一句当成游戏就能说清楚的。”金凤凰哀婉地看着周萧景那不近人情的脸。 “你想如何?”周萧景沉下面色,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凤凰说过,夫君去哪,凤凰便去哪……” “你这是要纠缠不休么?”周萧景打断金凤凰的话,蹙眉斥着。 “夫君,凤凰是您的妻,夫唱妇随,何来的纠缠一说?”金凤凰两眼泛红,委屈地落下泪来。 “你到底想怎样?”周萧景低喝道。 “夫君,如您要回飘灵宫,带上凤凰同去。如您留在周家山庄,凤凰也定尽心伺候夫君。”金凤凰一再表明自己的心迹。 “你从哪来的,就回到哪去,莫要与我纠缠不清。两日后,我将你体内的毒排尽,你我各走各道,再无相欠。”周萧景似没有耐心和金凤凰磨蹭下去,决绝起身出门去。 “夫君,你为何对凤凰这般绝情?”金凤凰起身欲追出门去,裙摆却被桌脚绊住,“扑通”跌扑在地。再次抬眼望向门外,早已不见周萧景的踪影,金凤凰不禁掩面恸哭。 第二日午时,金凤凰在丫鬟银锁的搀扶下出了五福轩,往泰元馆去。 到的泰元馆,泰元馆的小厮飞奔到周老爷的内室门口,向室内床上捂着的周老爷禀报:“禀老爷,大少奶奶求见。” “哦?”室内传来周老爷的声音,隔了片刻,周老爷吩咐小厮:“将大少奶奶请进厅上用茶,我随后便来。” “是,老爷。”小厮退下,返身回到泰元馆院内,恭敬地将金凤凰请进厅里,侍茶丫鬟端上茶水点心。 “大少奶奶,您稍等,老爷一会便到。”小厮恭声道。 金凤凰点了点头,端坐在下首位静候周老爷上厅来。 两盏茶的功夫后,穿戴整齐但面色依然苍白的周老爷,在小厮的搀扶下,从后堂来到前厅。 金凤凰忙站起身来,上前一步,转身面向上首位,低头垂目。待周老爷坐定后,金凤凰深屈膝盈盈一拜,向周老爷请安:“儿媳凤凰,请公爹万安!” “起身,不必多礼,坐。”周老爷和蔼地望向这个初次见面的儿媳妇,对这个面貌姣好,气质落落大方的金凤凰成为自己的儿媳妇颇为满意。 “多谢公爹。”金凤凰复在下首位入座,双膝并拢,目不斜视地吩咐立在身后侧的丫鬟银锁:“银锁,你到厅外候着。” “是,大少奶奶。”银锁退出厅外。 “凤凰,好名字。一直想见见你,只是近来身体抱恙。所以,一直未能见上一面,着实抱歉。”周老爷笑呵呵地先出声,并抬手示意身后的小厮退下。 金凤凰微侧过身,目视正前方三尺处的地面,恭声应道:“是儿媳不懂礼数,儿媳早应该来拜见公爹,请公爹原谅。” “你我已是一家人,不必拘礼。在山庄住的习惯吗?身上的毒可解了?”周老爷话语柔和,平易近人。 “回禀公爹,儿媳住的习惯。儿媳所中的毒,明日后,便可全解。”金凤凰一一应答。 “好好好,那就好。景儿对你可好?” “回禀公爹,夫君待儿媳甚好。” “哦!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你们小夫妻感情好,我便高兴了。”周老爷心情大好,苍白的脸色也泛起微红来。 “公爹,今日儿媳来,是有一事要同公爹商量。”金凤凰话风一转,直切正题。 “但讲无妨。” 这时,一直谦卑垂目的金凤凰,抬起头望向上首位的周老爷,平静地道:“公爹,儿媳有喜了,夫君有后了……” “甚?”周老爷脸色突变,惊得眯起眼,一副不置信的神色盯着金凤凰。 见周老爷这般的反应,金凤凰心里已有数,起身跪了下来,伏地道:“公爹,夫君执意要弃儿媳而去,儿媳再三挽留,都无济于事。儿媳只能出此下策,特来请公爹成全儿媳与夫君,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听金凤凰这一说,周老爷顿悟,悠悠道:“好孩子,你不后悔你今日的决定?” “儿媳不后悔,儿媳生是夫君的人,死也是夫君的鬼。儿媳知夫君从小落了难,公爹亦也心疼夫君。儿媳已别无他法,只能用此招来留下夫君。如此,让夫君留在周家山庄,也定是公爹愿意看到的。”金凤凰知道如何拿捏住周老爷的软肋。 “你很聪明。说吧,你要我怎么配合你?”周老爷望着跪伏在地的金凤凰,眼露赞许之色。 “多谢公爹,只要公爹支持儿媳,儿媳便可放心行事。” 周老爷平白得了金凤凰这般自告奋勇要留住周萧景的好事,脸上的兴奋之色难掩:“好,你尽管去做,只要将景儿留在山庄,只要你对景儿好,我一概支持你……” 第477章 周吴氏震惊 又隔了一日,正当周萧景睡醒后准备收拾走人时,突听的山庄传来敲锣的声音和小厮的喊声。 周萧景凝神骤听,却没听清山庄内敲锣小厮喊的话。于是,周萧景开了内室门,出到院内,正欲跨步出院门去,却被从院外涌进来的凤朝鸣和十几个山庄家丁拦住,异口同声地向周萧景恭喜:“小的们恭喜大少爷。” “何来的喜?”周萧景一头雾水,望着凤朝鸣和家丁们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蹙眉问道。 “恭喜大少爷,大少奶奶有喜了,周家山庄有后继人了。”凤朝鸣兴奋地回应周萧景。 “甚?”周萧景脸色骤变,沉思片刻,拨开挡在面前的凤朝鸣,径直出院门往五福轩去。 五福轩内,周吴氏正在厅上和金凤凰说话。 昨日戌时,周老爷派小厮来唤周吴氏过泰元馆一见。 周吴氏稍作妆扮后,欣然到的泰元馆,周老爷将周吴氏叫进内室。周吴氏还是第一次在周老爷的内室见周老爷,心下不禁“砰砰”直跳,直觉周老爷今夜是要与自己同房。 然而,待周吴氏到的周老爷内室后,见周老爷捂在厚被子里坐在床上。周吴氏顿如一盆凉水迎头浇下,一下子没了心情。 “请老爷安!”周吴氏到的周老爷床前,屈了屈膝,语调冷淡地给捂在床上的周老爷请安。 “淑慧,坐。”周老爷虽面色苍白,但却难掩兴奋之色。 “是,老爷。”周吴氏在床边的椅上坐下,静等周老爷发话。 “淑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周老爷激动地挪了挪屁股,似要向床边的周吴氏靠近些。 “老爷,甚好消息?能让老爷这般的展颜。”周吴氏浅笑着问。 “淑慧,大少奶奶有喜了。”周老爷开心地道。 周吴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怔了怔,疑问:“老爷,您说何人有喜了?” “景儿的娘子有喜了,我要当爷爷了,周家山庄终于有了继承人……” “大少奶奶有喜了?”周吴氏这才明白过来,脸上全是震惊之色,盯着周老爷再次确定。 “是的,我们的儿媳金凤凰有喜了。”周老爷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 “这……”周吴氏脑里一片混沌,机械般地恭贺周老爷:“恭喜老爷,周家山庄后继有人了。” “是啊是啊,这着实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淑慧,明早有劳你去一趟五福轩,亲自将凤凰送去予希馆与景儿同住。”周老爷不方便出面,只能让周吴氏去办。 “是,老爷。”周吴氏强压住心里的不安,努力保持浅笑应答周老爷。 “吩咐厨房,从明日起,大少奶奶的饮食,一定要做好,千万勿要大意了。” “是,老爷,明日我亲自去安排。” “还有,我会请白前辈帮忙,今后凤凰的脉,全由白前辈来诊。如此,才能确保我的孙儿安全出生。”周老爷事事都考虑周全。 “一切都听老爷的安排。”周吴氏随声附和,脑里却在想:“这金凤凰,怎得这般快就有喜了?这着实是出乎自己意料了。” “好了,淑慧,你回去歇着吧,明日有劳你了。”周老爷交代完,便着周吴氏回慈和轩。 周吴氏起身告退,心绪低落地出泰元馆,回慈和轩的路上,周吴氏心乱如麻。现今周家山庄所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周吴氏掌控的范围,周吴氏第一次有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颓废感。 一夜辗转难眠,第二日,周吴氏吃过早饭,便打起精神去往五福轩。到的五福轩,周吴氏向出厅迎接的金凤凰道贺:“恭喜凤凰,这么快就有了身子,着实是周家山庄天大的喜事。” “大奶奶,请上坐。”金凤凰羞红了脸,将周吴氏请到上首位坐下。 “凤凰,快坐下。刚有身子,可要躺着静养,万勿多走动,动了胎气。”周吴氏关切道。 “是,谢大奶奶关心。”金凤凰在丫鬟银锁的搀扶下在下首位坐了下来。 “凤凰,待今日你搬去予希馆与大少爷同住后,我会多安排些丫鬟去伺候你,你现在可是周家山庄最宝贝的人呐。”周吴氏笑道,眼睛不由自主看向金凤凰平胆的腹部。 “多谢大奶奶。”金凤凰羞赧地低下头。 正当周吴氏与金凤凰在五福轩的厅里相聊甚欢时,周萧景满面怒容地从外面急步进厅来,指着下首位的金凤凰喝道:“你……” “夫君莫要生气,是凤凰的不是,凤凰本该第一个告知您凤凰有喜的事,然凤凰不敢确定。所以求助公爹,正巧白老前辈在,白老前辈为凤凰把的脉,确定了凤凰已有身孕。”还未等周萧景说第二个字,金凤凰便起身躬身屈膝,向周萧景赔不是。 “哎呀,大少爷,纵然是凤凰没有第一时间告知您,您也莫要责怪凤凰。如今凤凰有了身孕,便是周家山庄的大功巨。也是祖宗保佑,能让周家山庄世代延续下去。”周吴氏也起身来,笑着劝阻怒气冲冲的周萧景。 “夫君,这是大奶奶。”金凤凰忙向周萧景引见大奶奶周吴氏。 周萧景蹙起眉,似强压下已点起的怒火,转身向着周吴氏,微颔首算打招呼。 “大少爷果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不愧是周家山庄的后人。”周吴氏由衷称赞,道:“恭喜大少爷,凤凰如今有了身子,身上的瘴毒又已排尽。大少爷亦可将凤凰接回予希馆了,如此来,彼此有个照应。更何况,小夫妻也可朝夕与共。” “是,大奶奶。夫君就是来接我回予希馆的,对吧?夫君。”金凤凰笑望向周萧景。 周萧景眯起眼,略作沉思,脸色也缓和下来,回道:“是的,我来接你去予希馆。” 见周萧景答应的这般爽快,周吴氏趁热打铁,催金凤凰:“如此的话,凤凰,你这就随了大少爷过予希馆去,你的物件让丫鬟们收拾好了给你送去予希馆。” “是,大奶奶。”金凤凰应声,并走到周萧景面前,抬头温柔地望着周萧景:“夫君,我们走吗?” 周萧景似笑非笑,一把拉了金凤凰的手腕,向周吴氏道:“告辞……” 第478章 金凤凰住进予希馆 周萧景拉了金凤凰的手腕,转身便变了脸色。出了五福轩,松开了金凤凰的,黑着脸在前面走,金凤凰紧跟其后,一前一后往予希馆去。 回到予希馆,周萧景边进院边喝令守院门的小厮:“关上院门,任何人不可打扰。” “是,大少爷。”待金凤凰进院后,守门小厮忙遵周萧景令,将院门关闭。 二人到的予希馆的厅上,周萧景停下脚步,转身怒斥跟在身后的金凤凰:“你何来的喜,你要做甚?” “夫君。”金凤凰喊一声“夫君”,便在周萧景的面前跪了下来,缓声道:“夫君要弃凤凰而不顾,凤凰只能出此下策。” “出此蠢招,你就以为能留在我的身边吗?”周萧景大为恼火,压低声斥责跪在地上的金凤凰。 “凤凰别无他法,夫君如执意要弃凤凰而去,凤凰也只能守在这周家山庄内,待十月怀胎,瓜熟蒂落,凤凰便与我儿相依为命。廿年后,待我儿接手了周家山庄……” “你做梦,你无孕,何来的瓜熟蒂落?”周萧景恨声道。 “昨日凤凰已与公爹商量好了,十月后,公爹会在周氏庶出里挑一个男婴,作为凤凰的儿子周家山庄的继承人。”金凤凰有周老爷的支持,已铁了心。 “你……竟与那周鸿泰同声同气?”周萧景不置信地盯着一脸平静的金凤凰。 “之前凤凰也恨过公爹,并在周家山庄安插了眼线。然,昨日公爹将夫君被掳的前因后果告知凤凰,凤凰才知错怪了公爹。夫君,那飘灵宫,本是夫君的仇人,夫君如此聪明,怎会不明白?反而却与自己的父亲为难。” “住嘴。”金凤凰说到周萧景的软肋,使的周萧景暴怒。 “夫君,公爹已身中两种毒,如没有白老前辈救治,恐早已……”金凤凰停顿了顿,继续道:“夫君,公爹只夫君一子,自如爱惜自己的性命般。公爹对未能护夫君周全而心怀愧疚。然,冥灵老鬼的身手,并不是公爹所能抗衡的了的。何况,夫君的娘亲在护夫君时被冥灵老鬼打伤,后又思儿成疾,郁郁而终。夫君,飘灵宫与冥灵老鬼,才是夫君与周家山庄的仇敌啊。” 其实,自周萧景上次在贤居禅房听的周老爷的解释后,心下已是惊骇。在周萧景的记忆里,师父冥灵老鬼从小向自己和其他的师兄弟灌输的,都是被自家父母遗弃的大户人家的庶子,因怕庶子与嫡子争家产,所以被父亲弃与飘灵宫。 以至于周萧景在心里对父亲周老爷深埋下仇恨的种子。直到周萧景在乢山玉瑶宫再次遇见表兄钱满粮,钱满粮对周萧景称的一声“大少爷”,才使的周萧景对师父冥灵老鬼说自己是庶出产生怀疑。之后在贤居禅房,周老爷亲口告知周萧景,他是周老爷与原配所出嫡长子,才知道三十几年,自己都活在师父冥灵老鬼的欺骗下。 然而,根深蒂固的执念和对突然而至亲情的抗拒与害怕,让周萧景一时接受不了父亲周老爷和周家山庄。 现在,金凤凰再度揭开周萧景的伤疤,周萧景感知到剜心的疼痛和说不出的难过,又不愿接受事实。竟怒从心头起,扬手给了金凤凰一记重重的耳光,怒喝道:“自作聪明的东西,谁让你这么干的?” 金凤凰被周萧景盛怒下扇来的耳光打的翻倒在地,却倔强地又爬起身,复跪在周萧景的面前,脸颊被打的泛起掌痕来,嘴角也渗出血丝。金凤凰坚定地仰起脸,看着已双目充血的周萧景:“夫君,您在外飘泊了数十载,该回来安稳度日了。往后,您有父,有妻,有儿,享受烟火之乐。也算是对您所受磨难的回报。” 见金凤凰这般的执着,周萧景第一次有了愧疚感,开始后悔不该打金凤凰那一巴掌。 周萧景发怔的当口,金凤凰拜伏于地,哀声道:“夫君,凤凰是您的妻,纵然夫君给不了凤凰床第之娱。然,凤凰并不介意,只求陪伴在夫君身侧,白首不相离。” 金凤凰的决心,纵使心硬如铁的周萧景,也软下心肠来。周萧景的眼底,泛起泪光。这世上的女子,除了为自己身死的娘亲,大概只有这金凤凰对自己最好的了。 周萧景在心里叹息一声,俯下身,欲去扶起跪伏于地的金凤凰,伸出手,却又收了回来。反复几次后,周萧景直起身,语气缓和地道:“起身吧。” 金凤凰听出周萧景语调里的怜惜,喜的边应声边起身来:“多谢夫君。” 顺理成章,金凤凰住进了予希馆,予希馆又重新安排了小厮和丫鬟。 周萧景也不再排斥,但还是不愿多露面,大多时间在书房或内室呆着。金凤凰亲自伺候周萧景,事无巨细,从不许丫鬟沾手。 周老爷每日听凤朝鸣来汇报予希馆的日常,甚是欣慰。心下着实感激金凤凰,如无金凤凰助力,儿子周萧景是不肯这般配合地在周家山庄住下的。 司马允遵师父令,每日未时下到周家山庄,为周老爷行针排毒。周老爷依然畏寒,内室也点起了炉子。 “司马公子,我这身上的七日离魂散毒,如无至亲舌血,可有其他的解毒方法?”周老爷问司马允。 “周老爷,周公子就在山庄,您为何不用他的舌血解毒?”司马允不解。 “唉!司马公子有所不知。小儿从小练的飘灵宫的功夫,内力极寒。您师父白前辈说过,需至阳之舌血方可解七日离魂散毒。小儿的舌血过于阴寒,解不了七日离魂散毒。”周老爷随口找了个借口。当然,面对已取来周萧景舌血的周吴氏的质疑,周老爷也用的这个借口。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我还真不知道其他的解毒之法。待我回了贤居问问我师父。”司马允对周老爷的话信以为真。 “有劳司马公子了。” 此时的周吴氏,想着予希馆内周萧景夫妇和金凤凰肚中的孩子,心里着实不是滋味,自己苦心积虑了这么多年,眼看就将化为乌有。周吴氏想过对金凤凰使毒,至金凤凰绝育。然,贤居内全是懂毒的高手,周吴氏又怎敢贸然行事。 第479章 白家哥哥 锦儿同白青莲到的城西白家村,这个只有四五十户人家的白家村,却是有山有水,山青水秀的住家好地方。 “姐姐,前面转个弯就到。”白青莲劫后余生,回到熟悉的村庄,心情格外的明媚。 拐过弯,不远处的三间瓦房便呈现在锦儿的眼前。锦儿虽在周不易那住的是大宅,然白青莲家的三间瓦房,比起方云印那两间矮屋,又是好了多倍。 “姐姐,那就是我家,虽不与邻居的屋紧挨一块,但也乐的清静。”白青莲道。 “自然的,这样独门独户,省了很多邻里是非。”此刻的锦儿,经过一夜的惊魂动魄,此时顿觉疲累不堪,声音也沙哑了。 “来,姐姐,我们进院。”白青莲推开院门,边往院里去边向厅里喊道:“哥哥,我回来了……” 厅里却没有回应,白青莲笑了笑:“哥哥大概下地去了,姐姐,厅里请。” 锦儿随了白莲青进到厅里,白青莲向锦儿介绍道:“姐姐,我哥哥住东屋,我住西屋。姐姐以后就和我同住,可好?” “多谢妹妹,我这样住下来,会不会打扰……”锦儿觉不好意思。 “没事,我哥哥是特别好的一个人。如他知道姐姐昨夜救了我,哥哥定会对姐姐感激不尽的。”白青莲打断锦儿的顾虑。 “妹妹,是我与妹妹的缘分。” “姐姐,你定饥了吧,你且到房里歇歇,我这就去做些吃的来。”见锦儿面色疲惫不堪,白青莲忙让锦儿回房歇下。 待白青莲做好饭回西屋叫锦儿吃饭时,锦儿早已在床上沉沉睡去,白青莲不忍叫醒锦儿,轻手轻脚退出房去。 不多会,院门响起,白青莲的哥哥从地里干活回来了。进院一眼便见昨日去县城走亲戚的妹妹白青莲坐在屋檐下发呆:“青莲,你怎就回来了?” 本说好妹妹白青莲上亲戚家住上几日,却只一夜就回来了,白青莲的哥哥不解。 “哥……”白青莲见哥哥回来了,忙起身迎了上来,瘪了瘪嘴,落下泪来:“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听妹妹这般说,白青莲的哥哥急得放下手中的农具,轻拍妹妹的手臂,急切地问:“青莲,出什么事了?” “哥,进厅坐下说。” 兄妹二人在厅上坐下,白青莲将昨夜所遭遇之事,一五一十讲给哥哥知道,听的白青莲的哥哥惊骇不已,连声道:“青莲,那救你的恩人现在哪里?哥哥一定要叩谢与她,如妹妹不是遇到恩人,早就……” 白青莲的哥哥说不下去了,后怕的眼眶一红,掉下泪来:“青莲,以后要出门,哥哥护送你。哥哥就剩你这一个亲人了,你要是有事,让哥哥怎么活。” 见哥哥垂泪,白青莲也哭了起来,道:“哥哥,青莲已将恩人带回家中,她叫锦儿,昨夜惊魂一宿,现在青莲房里睡觉。恩人的双亲刚过世,也是无依无靠。妹妹擅作主张,让恩人来家长住,哥哥可否同意?” “哎呀!应该的,妹妹做的对。待恩人醒来,哥哥定要给恩人叩一个头,以谢她救了妹妹的大恩德。”白青莲的哥哥赞同妹妹的做法。 厅里兄妹二人又哭又说的,将在西屋已睡了两个多时辰的锦儿吵醒。锦儿下床出房上到厅上,主动对白青莲的哥哥屈膝行了一礼:“白家哥哥,锦儿打扰了。” 锦儿的声音将正在说话的白家兄妹惊的转过头,白青莲见锦儿醒了,忙从椅上起身,搀着锦儿的手臂,对哥哥道:“哥哥,这就是青莲的救命恩人锦儿。” 白青莲哥哥怔了怔,似被锦儿娇媚的风姿吸引,听妹妹介绍,忙起身来,倒地就向锦儿叩了一个头:“恩人,白李下给您叩头了,谢谢您救了小妹的性命。” 原来这白青莲的哥哥,就是当初从焦县逃匿的白李下。 白李下自是比黄瓜田聪明,见周不易对朱吴用别有用心的举动,便早就心生疑虑。直到那日周不易带走朱吴用时,白李下看出周不易与朱吴用合着演的那出戏。白李下顿觉不安,总感有祸事临头,当晚便离开住地,雇了一匹马逃出焦县,一路问路,返回旦县白家村的家中。 离家几年,白李下的双亲已相继离世,只剩下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妹妹。白李下逃回家中,自是再不动离家远游的念头,安心种地,与妹妹白青莲相伴度日。 “白家哥哥,快起身,锦儿怎能受您这大礼。”锦儿忙伸手去拉向自己跪地磕头的白李下。 白李下起身来,诚恳地道:“锦儿姑娘,如您不嫌弃舍下简陋,您就安心在此住下来。我虽给不起锦衣玉食,但绝不会让锦儿姑娘饥着冻着。” “是啊,姐姐,你安心住下,我哥哥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断不会让姐姐受委屈的。”白青莲向锦儿保证。 锦儿虽虚荣,也只因身处底层,想往上爬,爬高一些,自就少受些压迫和欺凌。与周不易短暂的那段欢娱,也是带着目的。在锦儿这二十余年的生涯里,从来没人真正在乎过锦儿,给过锦儿温暖。 如今,面对白家兄妹的真心挽留,受尽伤害的锦儿,顿时有了家的感觉,不禁鼻头一酸,掉下泪来。锦儿忙低下头,对白家兄妹屈膝一礼,道:“谢谢白家哥哥,谢谢妹妹。以后,这就是锦儿的家,你们就是锦儿的亲人。” “太好了。”白青莲见锦儿答应留下,开心地一把抱住锦儿,亲热地将头依在锦儿的肩上。 白李下也甚是开心,忙着要去生火做饭。 “哥哥,饭已做好,我见姐姐在睡觉,就没喊她。我这就去端饭菜来。”白青莲松开锦儿,就要去屋后的厨房端饭菜。 “妹妹,我与你一起端饭菜。哥哥,你且歇着。”锦儿冲着白李下嫣然一笑。 白李下忙连连应答,看着锦儿窈窕的雌性背影,白李下沉寂了三十余年的雄性冲动,如开了闸的洪水般汹涌泛滥…… 第480章 再得梅花弄6号 周不易与颜如画成亲已三月有余。这日,颜如画接了父亲颜老爷的传话,着颜如画与周不易今夜回颜府家宴。 颜府是焦县数一数二的大富人家,周不易自然欣然接受颜老爷的邀请。下了值,周不易洗漱更衣,与精心妆扮的颜如画上了马车,同往颜府去。 到的颜府,颜老爷领着颜大奶奶和五姨太,亲自到大门外迎接女婿周县令和女儿颜如画,并热情地将周不易夫妻引进正厅,与颜老爷同在上首位入坐,就等忙于赌馆的颜大公子颜如龙回来再开席了。 颜府的正厅上,大家相谈甚欢,颜如龙按时回到颜府,径直上厅来,向周不易行礼赔不是:“如龙给大人赔礼了,让大人久等。” “欸!兄长言重了。我正陪着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聊天,并未久等。”周不易笑道。 “本要早些回来的,无奈赌馆事多,拖到现在。”颜如龙解释晚回的原因,并请示父亲:“父亲,家宴可以开席了吧?” “可以,就等你回来作陪贤婿,不然早就开席了。”颜老爷应答着站起身来,招呼周不易:“走,贤婿,请饭厅入席。” “请,岳父大人。”周不易也起身来,在颜家人的簇拥下,去往颜府饭厅用餐。 家宴主桌上,颜老爷请周不易坐主位,周不易再三推辞,才将主位让与周老爷,自己与颜如龙,在周老爷的左右边入座。 饭厅里隔了道屏风,女眷在屏风后的次桌入坐,颜如画毫不客气地坐在主位上,颜大奶奶在颜如画的左侧位入坐。颜如画的右侧位,自然是颜如画的娘亲五姨太的。 五姨太总算在颜府直起腰杆来了。 颜府其余作陪的男、女眷,按辈分年龄,依次在次位入席。 颜府饭厅内灯火通明,十二扇雕花木门尽数敞开,穿堂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掠过女眷席。五姨太太过激动,捧着青瓷茶盏的手微微发抖,茶水在盏中荡起细密涟漪。 “妹妹今日这身云锦袍子当真贵气。”二姨太突然开口,尖细的嗓音像淬了毒的银针:“听说前日老爷把库房钥匙都交给你了?” 颜如画捏着象牙筷的手顿了顿。记得三日前回府省亲时,二姨太房里的丫鬟抱着整匹云锦从廊下经过,那料子原是江南贡品,只怕整个焦县就此一匹。 “不过是帮着老爷分忧罢了。”五姨太低头抿茶,鬓间新打的累丝金凤步摇在烛火下晃得刺眼:“倒是二姐房里那尊白玉观音,听说请了五台山的高僧开过光?” “呵呵……”二姨太却不正面回话,一笑带过。 酒过三巡后,颜如龙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成方块的纸,起身恭敬地递给周不易。 周不易不解,问:“兄长,何物?” “大人,如龙说过,三个月后,还有一份大礼要送与大人与小妹做贺礼,大人请看。”颜如龙神神秘秘地笑应道。 “哦!兄长如此神秘,我倒要看看是何物了。”周不易起身来,接过颜如龙双手奉上的纸张,展开看。却是一幅房屋描画图,看房屋的结构,周不易有熟悉的感觉:“兄长,这是……” “大人,这是大人梅花弄6号的房子,如龙按原来的样子命工匠造好。但内饰如龙并未见过,只能按时下最时兴的风格装饰,希望大人和小妹喜欢。”原来,颜如龙将周不易托自己找买家卖掉梅花弄6号的宅基地,又按梅花弄6号房原来的样子建了起来,再送给周不易,以此讨周不易欢心。 然而,周不易望着手中的图样,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周不易讨厌梅花弄6号,压根不愿再要梅花弄6号的房。本以为宅基地能脱手了,谁料被颜如龙自作主张又重建好了。 周不易不知该喜还是忧,面对这送上门的大宅,着实是大手笔,就算转手一卖,也是几万两银入账。然而,竟然是大舅哥送的大宅,想再转手卖掉,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周不易身为焦县的父母官,自然是要脸面的。 见周不易面色阴晴不定,颜如龙忐忑地问:“大人,您是不喜欢这宅子的装饰风格吗?不要紧,如龙可以叫人重新装饰,只要大人喜欢。” 颜如龙这一问,周不易自是不能说出实情,忙强颜道:“哎呀!我怎会不喜欢呢?只是让兄长这般的破费,我着实过意不去。” “大人,我们是一家人,只要大人喜欢,如龙花多少银子都愿意。”颜如龙放下心来,开心地笑应周不易。 “来,兄长,我敬您一杯,多谢兄长的厚礼,我与如画就受之不恭了。”周不易端起酒杯,向颜如龙敬酒示谢。 “不敢不敢,如龙敬大人。” 正当众人推杯换盏之际,只听的屏风后传出一声“叮当”声,大奶奶的银箸突然掉在青砖地上。颜如画转头望去,只见这位向来端庄的颜大奶奶面色青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正死死攥住胸口衣襟。 “快传大夫。”颜如画霍然起身,袖襟扫翻了一盘水晶肴肉。 主桌的周不易听屏风后颜如画声音异常,忙起身疾步进到屏风后,只见颜大奶奶滑落在地,已然气绝。周不易俯身查看尸体,颜大奶奶唇角渗出的黑血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靛蓝。 “乌头之毒。”周不易用银筷挑起大奶奶唇边的血渍,银筷尖端瞬间发黑:“且是未经炮制的生乌头,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颜如画忽然想起方才女眷们分食的那盅人参鸡汤,快步走到膳桌旁,掀开青瓷炖盅的盖子,参须间赫然混着几片形似附子叶的碎叶。身后传来五姨太的惊呼:“这汤……这汤是二姐房里的丫鬟送来的。” 周不易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二姨太瘫坐在玫瑰椅上,翡翠耳坠随着颤抖的身躯叮当作响;三姨太正用帕子掩着嘴角,绢帕边缘却隐约翘起可疑的弧度;四姨太低头拨弄腕间佛珠,檀木珠子碰撞的声响比平日急促三分。 “来人,速去二姨太房中搜查。”周不易话音未落,颜如龙从屏风前闯了进来。 第481章 颜府五人丧命 “母亲……”颜如龙见地上已气绝的颜大奶奶,骇的惊呼出声。适才小厮来报,说赌馆管事在厅里有急事求见颜如龙,颜如龙便暂离了席。此刻才返回饭厅,就见这一惨幕。 然而,颜如龙已顾不上哀悼颜大奶奶,因为还有更严重的事要向周不易汇报:“大人,出事了。” 颜如龙压低声音:“方才账房管事收拾账房时发现……发现父亲多年前的银钱往来账本,其中一笔五万两的款项,收款人写的是……”颜如龙的喉结剧烈滚动:“是已故的漕运总督。” “这……账本在哪?”周不易心里一惊,忙问颜如龙。 “账房管事已带来了。”颜如龙将捏在手里的账本呈给周不易。 周不易在摇曳的烛光中展开泛黄的账册,指尖抚过“漕运总督王崇杰”几个朱砂小楷。窗外惊雷乍起,映得周不易眉间沟壑如刀刻般分明。三日前刑部密函中提及的私盐案,此刻竟与这焦县富户有了千丝万缕的勾连。 “兄长可知这笔款项用途?”周不易转向颜如龙。 颜如龙喉结滚动,正要开口,忽闻西厢房传来丫鬟尖叫。众人赶到时,二姨太的贴身侍女春桃倒卧在青石阶前,后脑洇开的血迹混着雨水漫过雕着貔貅的滴水檐。周不易蹲身查看,发现春桃右手紧攥的半截靛蓝布条,与二姨太袖口缺失的滚边纹样分毫不差。 “封锁颜府。”周不易霍然起身,长衫下摆扫过春桃僵直的指尖:“兄长,劳烦随本县到厢房说话。” 正厅霎时炸开锅。五姨太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到四姨太石榴裙上,惊得四姨太腕上的佛珠应声而断。颜如画弯腰拾起颗滚到脚边的檀木珠,忽然瞥见珠孔内残留的银色粉末,与之前在母亲妆奁暗格发现的砒霜如出一辙。 厢房内,周不易盯着颜如龙问道:“账房先生现在何处?” “戌时三刻……该在城西当铺对账。”颜如龙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喊声,混着马蹄踏碎水洼的声响。 一衙役浑身湿透闯进院门,怀里抱着个浸血的桐木匣子:“大人,颜家账房吴先生……死了。”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周不易用匕首挑开木匣暗扣,泛着潮气的账本上赫然列着数十笔标注“祭品”的款项。 “贤婿。”颜老爷的惊呼声从东厢房传来。众人又快速涌向东厢房,只见五姨太昏倒在紫檀屏风旁,嘴角挂着与大奶奶如出一辙的靛蓝色血沫。五姨太染着丹蔻的指尖在地砖上划出半道血痕,正指向佛堂供着的鎏金观音像。 周不易突然箭步冲向佛龛,靴底碾过散落在地的檀木佛珠。当周不易转动观音手中的净瓶时,整面墙的经柜轰然洞开,二十八个格眼密密麻麻摆着药碾、戥秤,最下层铁匣里竟锁着大奶奶的嫁妆单子,上面朱笔圈出的二十味药材,正与账本中的“祭品”名录完全吻合。 “原来如此。”周不易抚过铁匣边缘的抓痕,那是女子长指甲留下的印记:“大奶奶半月前开始心悸多梦,每日需服熟附子安神。若有人将她的熟附子换成生乌头……” “但药渣分明是熟附子。”颜如龙忍不住插话。 “所以需要两剂毒药。”颜如画的声音从经柜阴影里传来,颜如画举起从母亲妆奁找到的砒霜瓶:“先让母亲接触砒霜,待她毒发时用乌头加速血气逆行。二姨娘房里的乌头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是算准了父亲会让我娘亲接手掌家钥匙……” 惊雷撕裂夜空,照见一柄淬毒的匕首擦着周不易的耳畔飞过,钉在颜老爷脚边。 颜老爷踉跄后退,撞翻了供桌上的长明灯。跳跃的火光里,众人终于看清那尊鎏金观音像背后,竟刻着“漕运总督王崇杰”的生辰八字。 周不易的指尖抚过观音像背后的生辰八字,鎏金表面在烛火下泛起诡异流光。周不易忽然想起三日前刑部密函中夹带的密档,漕运总督王崇杰有个外室所生的女儿,生辰正是庚戌年三月初七。 又一声惊雷响起,二姨太出现在东厢房的门口,只见她披散着长发,手里握着一把寒光凌凌的匕首,满眼的狠毒,唇角边牵起一抺邪魅地笑。 “王凤瑶,你要做什么?”颜老爷喝问。 “二十年前黄河清淤工程,王崇杰克扣河工抚恤金,致三百人冻毙。事发后,朝廷彻查,王崇杰被法办。王凤瑶,如本官未猜错的话,你就是王崇杰外室所生之女吧?”周不易望着站在门口的二姨太。 “不错,我就是王崇杰的女儿。老爷多年前转给我父亲的银票,也是我暗中操作的。只是,父亲没能躲过劫难。我也只能在这颜府做个妾室。”二姨太阴恻恻地笑道:“原本想等大奶奶死了,我能被老爷扶为正室。谁料老五生了个出息的女儿,嫁给了周县令您。因此,就算大奶奶死了,老爷正妻之位,定轮不到我。既然如此,那就毁了便是,谁也别想了。” 二姨太话刚说完,手中匕首突然调转方向,在众人惊呼声中刺入自己脖颈,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一场家宴,颜府一下子死了五人,颜老爷惊吓过度,竟当场晕厥了过去。下人们七手八脚将颜老爷送回房,曾管家忙去请郎中。 待人散去,颜如龙在周不易面前跪了下来,哀求道:“大人,现颜府已死五人。家丑不可外扬,求大人隐下此事,让颜府自行处置。” 颜如龙想的周全,颜府是焦县有头有脸的大户,如将周老爷的妾室争正妻之位毒杀大奶奶和五姨太之事传出去,定会成了焦县人民的笑柄。 周不易身为颜家的女婿,自也是不愿这样的丑事让外人知晓,就算颜如龙不跪求,周不易也会交代颜如龙这样做。 “兄长快请起,兄长想的也正是本县想的,私下处理,万不可声张。特别是岳父大人与王崇杰那笔账目,速烧毁,决不可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这可是关系到整个颜府上下性命的事……” 第482章 颜如意奔丧 颜府对外公示:颜大奶奶突发疾症,救治不及,已故。二姨太与五姨太的死,只字不提。就算颜如画心中不满,在周不易的劝解下,也只能以大局为重,随了兄长颜如龙的意思,将自己的娘亲五姨太秘密下葬。祸首之人二姨太,则同丫鬟春桃,葬进了乱坟岗。 账房吴先生的死,确实是个意外,那晚雷大,吴先生被雷电劈中,当场身亡。 颜如意收到颜府送来的噩耗,哭的泣不成声,郑经忙令下人去备了马车,陪同颜如意回颜府奔丧。 颜老爷深受打击,卧床不起,丧事只能由颜大公子颜如龙一手操办。 刚亡的颜大奶奶,并非是颜如龙的亲娘,而是在颜如龙亲娘病逝后,由自已的亲妹妹填了颜老爷的房,成为颜府的当家主母。颜大奶奶本就是颜如龙的亲姨母,自然视颜如龙如己出。 颜如意跪在灵堂的蒲团上,白烛的火苗在颜如意的脸上投下摇曳的暗影。香炉里三支线香明明灭灭,就像此刻颜如意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娘亲的楠木棺椁停在正中,浓重的沉水香也盖不住尸身散发的古怪药味。 “大少奶奶当心。”丫鬟素荷突然拽住颜如意的衣袖。颜如意这才发现自己跪得太近,孝服下摆险些沾到棺底渗出的暗红色液体。 颜如意盯着那抹诡异的红迹,想起三日前在郑家收到的家书,“突发心疾”四字被墨团洇得支离破碎。 戌时的更鼓声穿透雨幕,郑经从西跨院转出来,青竹油纸伞下露出半张肃穆的面孔。惊雷当空劈下,照亮随从小厮煞白的脸。郑经顺着小厮颤抖的手指望去,只见东南角有座焦黑的屋架,残梁上还挂着半截绳索。雨水冲刷着青砖地上蜿蜒的暗褐色痕迹,像极了女子拖拽的长发。 灵堂里突然响起瓷器碎裂声,颜如意踉跄着后退,撞翻素荷手中的铜盆,砸在地上,水漫过青砖缝里新长的霉斑。颜如意看见棺椁里娘亲交叠的双手,耳垂空荡荡的,那对海珠耳坠是颜家祖传之物,昨日入殓时分明还戴在娘亲的耳上。 灵堂外暴雨如注,颜如意攥着素荷的手腕退到幔帐后。烛影在孝帘上晃动,颜如意看见兄长颜如龙的皂靴停在棺椁三步外,腰间那串当家的铜钥匙正往下滴着水。 “大少爷,地窖的冰……”曾管家压低的嗓音混在雨声里。 “再加三桶沉水香。”颜如龙的声音像是被井水浸透的青石板:“让下人将西跨院的药渣清干净。” 后半夜守灵的丫鬟开始打盹,颜如意借着添香的机会凑近棺椁,沉水香混着腐坏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大少奶奶仔细香灰。”素荷突然出声,颜如意手一抖,线香灰烬落在交叠的衣襟上。 窗外惊雷骤起,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颜如意看见东南角有黑影晃动。那轮廓依稀是个人形,脖颈却以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如同被绳索绞断脖颈的犯人。 次日清晨,颜如意在饭厅与颜如龙同桌用早饭。颜如意细声问颜如龙:“兄长,娘亲的那对海珠耳坠呢?” 见妹妹颜如意问海珠耳坠,颜如龙怔了怔,随即干笑两声,回道:“如意,海珠耳坠是颜家的传家之物,不适舍随母亲葬入墓中。” “那是娘亲的心爱之物,当年姨母赠与娘亲,就是娘亲的私物,理应随娘亲入殓。”颜如颜据理力争。 “呵……”颜如龙放下手中的碗筷,眼有深意地看向颜如画:“当年我的娘亲,将颜家的传家之物海珠耳坠传与母亲,自是想让这传家之物代代传下去,而不是随了我的娘亲葬在地底下。如今,如母亲不是突发心疾而去,我相信母亲也定会将海珠耳坠传给下一代人。” 颜如龙的话让颜如意无话反驳,颜如意不甘心,又道:“娘亲是犯心疾而终,为何那棺椁下有血迹渗下?” “母亲临终时口吐鲜血,棺椁下有血迹亦是正常,尸身已停放三日四夜,这种天气,即使有冰块保尸,也难免内脏腐烂渗血。”颜如龙耐心地向颜如意解释。 听颜如龙这般详细描述,颜如意心下一酸,垂首落下泪来。 “如意,人死不能复生,莫将你自己的身子伤着了,那样母亲也走的不安心。父亲还卧病在床,你去陪陪父亲吧。”颜如龙起身,安慰颜如意几句,便忙去了。 颜如意伤心过度,食不下咽,也起身来,往父亲颜老爷的居室去。 途经五姨太的居室,颜如意犹豫了片刻,便拐进了五姨太的芳雅轩。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守院门的小厮向颜如意行礼。 “我来看看五娘。”颜如意径直往院里去。 “大小姐,您还是不要进去了。”守门小厮忙闪身拦住颜如意的去路,劝道。 “你这厮,为甚拦我?”颜如意本就情绪低落,见小厮拦道,气的怒斥。 “大小姐,不是小人不让您进去,而是……”小厮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而是甚?”颜如意见小厮这般神色,追问道。 “而是……”小厮抓耳挠腮,不知如何向颜如意表述。 “你这厮,着实无礼,让开。”颜如意怒喝,一把拨开挡在面前的小厮,抬脚就往厅里去。 小厮无奈,只能随在颜如意的身后,同进到厅上。 到的厅上,却未见一个下人出来迎接,这芳雅轩,静的似无人居住般。 “五娘,如意特来看看您。”颜如意朝后堂唤道,却无回应。 颜如意欲往后堂去,身后的小厮只能开口:“大小姐,这芳雅轩已无人居住了。” “甚?无人居住?五奶奶搬去别处住了?”颜如意不解,这芳雅轩住的好好的,五姨太怎会搬去他处。 “大小姐,您就不要为难小人了。您可去问大公子,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厮急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你这厮,迟早要挨一顿板子。”颜如意恨声道,拂袖出了芳雅轩,往颜老爷的书墨轩而去。 第483章 诡异之象 颜老爷的书墨轩里,面对女儿颜如意的疑问,颜老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老泪纵横地道:“意儿,你娘亲确实是突发心疾,才撒手人寰的。至于海珠耳坠,你兄长说的也有道理,你就莫再计较了。” 见老父亲悲痛憔悴,颜如意也垂下泪来,又问:“适才如意来父亲这,经过五娘的芳雅轩。如意本是要进去向五娘请个安,却见芳雅轩空无一人,守院小厮吱唔答不上话。父亲,五娘搬去哪住了?这几日,如意也未见到五娘,还有二娘。” 见女儿问到二姨太和五姨太,颜老爷更是伤心,却又不敢将实情告知颜如意,略思索后,回道:“你五娘与你二娘去保县的昭阳寺进香还愿去了,要过段时间回来。” “颜府在办丧事,二娘与五娘这个时候去那么远的保县进香?”颜如意不满地蹙起眉。 “意儿,你五娘与二娘前几日就去了,你娘亲突然离世,她二人已在去保县的途中了。” “哦!可有派下人去通知她们回来?” “唉!她二人回不回来都无所谓了。就当她二人去昭阳寺为你的娘亲超度吧。”颜老爷怕颜如意再多问,假装大力咳嗽,喘着气道:“意儿,为父头晕,要歇着了,你退下吧。” 颜如意只能退出父亲的书墨轩,往灵堂去。颜如意跪在灵堂的蒲团上,纸钱燃烧的青烟熏得颜如意眼眶发红。忽然一阵穿堂风掠过,供桌上母亲的牌位竟微微颤动,颜如抬头时瞥见兄长颜如龙的衣角闪过西侧月洞门,那是通往禁地祠堂的方向。 “大小姐,该添长明灯了。”丫鬟捧着铜灯盏过来,灯油里浮着半片金箔,在火光中显出奇异的花纹,颜如意接过灯盏时指尖发颤,心中漫起道不出的悲伤。 周不易下了值,要接颜如画回颜府奔丧,颜如画哭道:“我娘亲已悄无声息地葬了,我还回去奔什么丧?” “夫人,颜府在为颜大奶奶办丧事,你身为颜家的女儿,理应回颜府奔丧,莫失了礼节,落了旁人话柄。”周不易劝解颜如画。 “老爷,我着实是不想去,去了我也是哭我的娘亲。”颜如画拒绝回颜府奔丧。 “夫人,你现如今是县令夫人,凡事要考虑大局。万莫使小性子,让为夫难做。”周不易语调严肃起来。 颜如画第一次见周不易这样的态度对自己说话,顿觉委屈,用绣帕捂了脸,哀哀哭道:“老爷,您这是在嫌弃如画么?” “夫人,你怎会这样想?”见颜如画哭的伤心,周不易上前,一把搂住颜如画,柔声哄着颜如画:“夫人,为夫虽是一县之主。然,论财力,与你的父亲颜老爷,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为夫还要仰仗颜家,日后若有难处,你的父亲与兄长,定会出手相助。因此,夫人,为夫也知你委屈。但,台面上的事,一定要做好,明白吗?” 听周不易这一说,颜如画停住哭声,吸了吸鼻子,道:“老爷,既然兄长已将梅花弄6号的房建好了,我们何不搬过去住,住着也舒坦些。” 颜如画哪壶不开提哪壶,让周不易顿时皱眉。 见周不易锁起眉头,颜如画不解地问:“老爷,您怎得了?” “夫人。”周不易耐住性子,叹了一口气,道:“夫人,为夫并非不肯搬去那住,而是……”周不易对梅花弄6号房的忌讳,也是根深蒂固,却又不便说与颜如画知道。 “而是甚?”颜如画见周不易欲言又止,望着周不易疑问。 “而是,大夫人搬去才住了半年时间,便暴毙身亡,我怕此房不吉利,惊着夫人。”周不易搪塞道。 “老爷,旧房已拆,现建的是新房,怎会不吉利?老爷乃一县之主,鬼神已要退避三舍。”颜如画不信,不悦地噘起嘴来。 看颜如画的态度,是非要搬去梅花弄6号房住了。周不易犹豫起来,想想颜如画所说的也是道理,卞翠兰的房已拆,现在是新房,理应再无那几个死鬼的阴魂了。 “老爷,如画也是为老爷着想,如住去梅花弄,离衙门近。老爷每日上值就无需去的早了,如画想老爷多在家待一会。”颜如画扑到周不易的怀里,娇声撒娇。 周不易哪受的了颜如画这般的妖媚,顿时来了欲望,一把抱住颜如画,就往床榻上扑,口里应允道:“夫人作主便是。” 三日后,周不易与颜如画搬进了梅花弄6号新居,颜如画对这个新宅相当的满意,直呼这梅花弄6号房要远比玉芷街的宅子气派舒适。 颜大奶奶的丧事忙活了半月之久,终于结束。宾客与亲眷也都散场了。颜府后院,暂由颜如龙的夫人颜戚氏打理,颜府又恢复如常,死去人的痕迹,也将从颜府慢慢的彻底抹去。 与此同时,梅花弄6号的新宅里,颜如画正对镜卸下白玉耳珰。铜镜突然蒙上一层水雾,镜中倒影竟变成个穿茜色襦裙的似曾相识的女子,女子脖颈处有道狰狞血痕。颜如画惊叫转身,身后雕花拔步床的帷幔无风自动,露出床板上一串暗褐色痕迹,那形状分明是半只血手印。 周不易听见颜如画的惊叫声,冲进内室时来,只看到颜如画蜷缩在墙角,妆台上那对翡翠耳坠正在烛火中泛着幽光。 “老爷……这宅子不干净……”颜如画攥住周不易官服下摆的手冷得像冰般:“方才镜中有个女子,她……她的颈脖……”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颜如画瞪大眼睛,分明记得这宅子附近根本没有钟楼。那钟声却越来越近,像是从地底传来,震得博古架上的青瓷花瓶簌簌作响。 “当——” “当——” “当——” 子时的第三声钟响落下时,颜如画惊恐地发现周不易的脸在烛光中扭曲变形。周不易腰间的玉佩泛起血色,那上面雕刻的貔貅竟与颜如画方才在镜中看到的女子耳坠纹样一模一样。 “啊……”颜如画再次惊呼出声,只见周不易的身后,刚才那镜中的女子,正伸出双手,向周不易的颈脖上掐去…… 第484章 设坛做法 “夫人,你怎得了?快醒醒……”周不易的连喊带摇,将挣扎在梦魇中的颜如画叫醒。 颜如画满头大汗地睁开眼,回了回神,心有余悸地躲进周不易的怀里,虚弱地道:“老爷,如画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夫人莫怕,只是一个梦而已。来,为夫搂着你睡……”周不易柔声安慰,将颜如画抱在怀里,轻拍颜如画的后背,哄颜如画入睡。 第二日夜里,颜如画又做了几乎和昨晚同样的梦,唯一不同的是,梦中的那个女子,冷冷地对颜如画道:“离开这里,这是我的宅子。” 接连两夜做了同样的梦,颜如画心下也是惊怕,又不敢与周不易说。当初是自己执意要住进来的,现在如说不想住在这了,恐会被周不易斥责。 颜如画思考再三,决定去求助兄长颜如龙。待周不易去衙门上值后,颜如画吩咐家丁,备了马车,上马车往龙腾赌馆去。 到了龙腾赌馆,赌馆管事说颜大公子还未来赌馆,颜如画只能回颜府找颜如龙。回到颜府,大少奶奶颜戚氏却说颜如龙已两日未回颜府了,让颜如画上赌馆去找颜如龙。 颜如画心念一动,便知那好酒色的兄长,定是在哪个青楼包了姑娘,宿在青楼里。于是,颜如画笑着辞别长嫂颜戚氏,再度返回龙腾赌馆,向赌馆管事要到颜如龙定点光顾的青楼暗香楼的地址,便径直去了暗香楼。 鲍妈妈眼尖,一眼认出县令夫人颜如画,忙急步迎了上去,深屈膝向县令夫人请安:“老身请周夫人万安!” “免礼,这个妈妈,我兄长颜大公子是不是在贵楼?”颜如画直截了当地向鲍妈妈要人。 “颜大公子确实在老身的小楼,周夫人您看茶,稍等片刻,老身亲自去请颜大公子来。”鲍妈妈殷勤地道。 “不必,烦请妈妈带我去见我兄长便是。”颜如画不待鲍妈妈回话,便移步往暗香楼里进。 “是是,周夫人这边请。”鲍妈妈忙急步上前,微侧身在前面引路,往楼上的胭脂阁去。 颜如龙还未起身,正搂了奚如烟在床上相互调笑,听的门外鲍妈妈的声音:“颜大公子,周夫人找您。” “周夫人?”颜如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觉鲍妈妈扫了兴,不悦地高声回道:“鲍妈妈,甚周夫人,我不识的。” 鲍妈妈正要回答,颜如画先开了声:“兄长,是我,如画。” 听出是小妹颜如画的声音,颜如龙拍了拍额头,自语道:“哎呀,看我这记性。” “小妹,您稍等,为兄就来开门。”颜如龙忙跃身起床,边应答边急速穿衣,并示意床上的奚如烟快起身更衣。 待二人穿戴整齐后,颜如龙才快步去将房门打开。 鲍妈妈陪着颜如画,静静地等在门外。 “兄长。”颜如画向来开门的颜如龙微屈了屈膝。 “小妹,您怎找到这来了。”颜如龙略微尴尬地出房来,关随手关上房门,对颜如画道:“走,上赌馆坐。” 颜如画顺从地随了颜如龙,在鲍妈妈热情地相送下出暗香楼,同上马车去往龙腾赌馆。 龙腾赌馆颜如龙的办事房里,兄妹二人相对而坐,赌馆丫鬟端上香茶后退下。 “小妹,您这么急找为兄何事?”颜如龙关切地问。 “兄长,我现已住进梅花弄的宅子里去了……” “哦!小妹可喜欢那宅子?”颜如龙听颜如画说已住进了梅花弄,兴奋地问。 “喜欢是喜欢,只是……”颜如画轻蹙起眉,眉眼间带着不安。 颜如龙擅长察言观色,见颜如画这般神态,疑问道:“只是甚?小妹,您在担心甚?” “兄长,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与夫君住进梅花弄已有半月有余,刚住进去时一切都顺当。可是,前夜与昨夜,我做了同样的梦,梦里有个女子,要索夫君的命,还叫我离开梅花弄的宅子,说那宅子是她的。”颜如画将所做的梦详述与颜如龙听。 “夫君本意是不愿住进梅花弄的,说大夫人在那暴毙身亡,怕宅子不吉利。是我执意要住过去,现我两夜做同一个恶梦,定是那宅子有阴魂不散,才来我梦中纠缠。兄长,我今是特意来向兄长求助,看是否有甚法子,驱了那宅中阴魂。” “小妹,要不请法师做个道场?”颜如龙道。 “不知可有用……”颜如画仍是担忧。 “小妹,青云观的姜法师,法力了得,您就放心吧。”颜如龙笃定地道。 三日后,趁周不易去省城公办之际,颜如龙将青云观的姜法师请到梅花弄6号宅子,姜法师当即在院中设了法坛布阵。红烛在法坛上爆出灯花,颜如画攥着帕子的手指骤然收紧。着黄袍的姜法师突然转身,铜钱剑直指颜如画的眉心:“夫人身上,有怨气缠身。” 檀香在雕花门廊下盘旋,八十一盏莲花灯沿回廊铺开,朱砂符咒贴满每根梁柱。颜如画望着廊下随风飘摇的招魂幡,忽然想起梦中那个似曾相识的女子相貌,竟与曾在玉芷街的宅里见过的前县令夫人卞翠兰一模一样。 “夫人请捧好这盏引魂灯。”姜法师枯瘦的手递来青瓷灯盏,灯油泛着诡异的幽蓝。当颜如画的指尖触到灯座浮雕的并蒂莲纹时,一阵刺骨寒意突然顺着指节窜上脊背。 子时三刻,铜铃骤响。 法坛上的糯米突然腾起黑烟,法师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颜如画眼睁睁看着贴在西厢房的符咒无风自燃,火苗里隐约显出女子窈窕身影。 “不好……”姜法师抓起桃木剑刺向火中幻影,剑尖却\"咔嚓\"断裂。 “快取黑狗血。”颜如龙的声音在发抖。家丁撞翻铜盆的哐当声里,颜如画听到井台方向传来水花翻涌的响动声。月光下,那口井,此刻正汩汩冒出猩红液体。 颜如画突感后颈贴上了冰凉的手掌,檀香混着尸臭钻进鼻腔。铜镜倒影中,女子披散的长发正缓缓缠上颜如画的脖颈,发间茉莉簪闪着寒光:“我说过,这是我的宅子。” “夫人!”姜法师的厉喝声与铜镜碎裂声同时炸响。颜如画跌坐在满地镜片中,一个激灵,顿时从幻象中抽身出来,却早已是大汗淋漓…… 第485章 幻境惊魂 颜如画瘫坐在冰凉的石板上,喉间茉莉香气与腐臭味交织缠绕。姜法师的铜钱剑突然横在颜如画的眼前,剑尖挑着一张泛黄的符纸,纸面朱砂绘就的咒文正渗出暗红血珠。 “夫人速退。”姜法师咬破指尖在符纸上一抹,原本幽蓝的灯焰陡然蹿起三尺高。廊下八十一盏莲花灯齐齐转向井口,将翻涌的血水照得宛如沸腾的岩浆。 颜如龙拽着妹妹退到影壁后,突然低呼:“小妹,您腰间玉佩……” 颜如画腰间的白玉鸳鸯佩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纹,这是三日前从箱底翻出的陪嫁。颜如画正要细看,井中突然传来裂帛般的嘶吼声,似有鬼怪要从井里跃出来般。。 姜法师突然暴喝:“女鬼,你阳寿已尽,何苦执念不散。”话音未落,姜法师怀中飞出一块鎏金玉佩,与颜如画所佩竟是一对。两块玉玦相撞的刹那,妖风骤起,那井里的嘶吼声也愈加的响亮。 “速速退去,方可投胎转世,万莫要来纠缠。”姜法师舞动着手中的铜钱剑,嘴里振振有词。 半炷香的功夫后,那翻滚的井水在慢慢平息,井里的嘶吼声也渐渐退去,不一会,风住了,廊下那八十一盏的莲花灯也回到了正位。 姜法师的袍角在青砖地上拖出蜿蜒血痕,姜法师反手将铜钱剑插入井沿裂缝,剑身竟似被无形之物啃噬般寸寸发黑。颜如画这才发觉自己掌心尽是冷汗,裂开的鸳鸯玉佩缝隙里渗出一缕乌发,正缠绕在颜如画颤抖的指尖上。 “这鸳鸯佩本是一对往生扣。”姜法师突然开口,月光在姜法师的眉骨处投下森然阴影:“夫人可知这旧宅,不得善终的人命有几条?” 影壁后的颜如龙猛地捂住妹妹耳朵,却被鎏金玉佩骤然爆出的青光弹开。井水此刻映出诡异倒影,分明是颜如画凤冠霞帔的模样,可那张惨白的脸却爬满青紫尸斑。姜法师咬破的指尖在空中画出敕令,八十一盏莲花灯应声炸裂,飞溅的灯油在青石板上拼出个歪斜的\"囍\"字。 腐臭的茉莉香突然浓烈如实质,颜如画喉间发出不属于她的凄厉笑声:“红烛泪尽新人笑,杀妻灭子终有报……”颜如画腰间的玉佩彻底碎裂。 姜法师的铜钱剑突然调转方向刺向颜如画心口,剑尖却在触及嫁衣时化作漫天铜钱。其中一枚开元通宝正落入井中,那井里的幻象,也顿时散化。 颜如画神志不清,跌倒在地。姜法师再次咬破中指,将血滴入井中。 姜法师的指尖血坠入井中那刻,整座宅院的地砖突然泛起血色纹路。颜如画瘫坐在潮湿的青苔上,看见井水映出的凤冠倒影正缓缓爬上自己的裙角。 “冤有头债有主,勿伤及无辜。\"姜法师的声音裹着铜钱嗡鸣,道袍上的血痕突然开始倒流:“这女鬼被负心人杀死时,发间茉莉还未凋谢。” 颜如龙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瞳孔泛起青灰色。 颜如画腰间的碎玉发烫,那些缠绕指尖的乌发竟是开始源源不断生长。井水中的倒影愈发清晰,凤冠下那张爬满尸斑的脸,分明是颜如画每日对镜描眉的模样。 “红烛……泪尽……”颜如画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嘶哑唱腔,腐臭的茉莉香从七窍喷涌而出。 姜法师扯开衣襟,露出戴在胸前的八卦镜。 八十一盏炸裂的莲花灯突然悬浮半空,燃烧的灯油在空中勾勒出喜字残影。颜如画看见幻象中的自己穿着血嫁衣,被戴着鎏金玉佩的人掐着脖颈。那人转身时,月光照亮的分明是周不易的面容。 “往生扣扣住的从来不是鬼魂。”姜法师将八卦镜从脖子上扯下,向井口抛去:“扣住的是轮回。” 井水突然沸腾如熔岩,那些血色纹路在地面拼出完整的婚书。“卞翠兰”三个字出现在新娘姓名处。 姜法师的铜钱剑彻底化作黑灰,那被姜法师抛向井口的八卦镜正在变大。缠在颜如画指间的乌发突然绷直,射向一旁的颜如龙,缠住颜如龙的脖颈就向翻涌的血井中拽。 “杀妻灭子终有报……”颜如画继续唱道,井中伸出数十双苍白的手抓住颜如龙的脚踝。 姜法师蘸血画符的手突然转向,将最后一道敕令印在八井口上方的八卦镜上。只听的“砰”的一声巨响,已变成井口一般大的八卦镜,重重将井口封住,幻象也随即消散。 颜如画昏厥了过去,颜如龙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跨步去扶昏倒了的颜如画,才发现自己的长衫底摆,被八卦镜压在了井口里。 姜法师盘膝席地打坐,口中念念有词。 颜如龙撕下长衫下摆,将人事不省的颜如画抱进房中,着丫鬟好生照顾后,又匆匆返回院中。 “法师,这宅子真有阴魂不散……”颜如龙经历了刚才的幻境,早已吓得面色苍白。 “颜大公子,此宅虽已翻新。但此女鬼怨气太盛,虽暂被我封印在此井中,但贫道也不敢保证能封多久。”姜法师担忧的神色中带着惭愧,自觉自己道行不够,震不住冤魂。 “如此说来,这宅子不适合居住了。”颜如龙此时才隐隐觉得,周不易定是知道什么内情,才会将之前的宅子拆了,又决意要卖宅基地。自己却弄巧成拙,又将宅子盖了起来。 “不建议长居此地。再说了,令妹已知此宅有阴魂纠缠,定是不愿再住下去了。还是趁早搬去别处,住的也安心。”姜法师提醒道。 颜如龙听从姜法师的话,差了随从,速回颜府召集人马,只等天亮,便将已清醒过来的颜如画和所要搬走的物件,全部又搬回了玉芷街22号。 第二日申时,周不易办完公办回到焦县。颜如龙早等在了衙门的茶室里,将昨夜姜法师设法坛作法一事的经过,原原本本禀知周不易。 周不易听的大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连声问道:“如画她现在怎样了?无碍吧?” 第486章 郑迁安坟前悼亡魂 上官慕婉告别白头童翁,带了香凌离开贤居。郑经醒悟后追出贤居院外,却早已没了娘亲的踪影。郑经茫然无措地跌伏于地,哀声哭泣。 回到郑府,郑经失了魂魄般地在随从的搀扶下,径直去到父亲郑迁安的书房。正在书房看账本的郑迁安听的门口小厮向郑经请安,便知是儿子回来了。今日儿子郑经是去接夫人回府的,自然夫人定也回来了。 郑迁安不等郑经进书房,便放下手中的账本,迅速起身,欢喜地边快步往门口去边高声道:“经儿,你母亲是不是回房去了?” 书房门开后,郑迁安一眼便见儿子郑经满脸泪痕,神色哀伤的样子,心下“咯噔”一跳,顿时也变了脸色,急问:“经儿,你母亲在哪?” 郑经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父亲郑迁安的脚下,还未开口,便又泪流满面。 “经儿,你这是作甚?你母亲呢?”郑迁安慌了,直觉是夫人上官慕婉出了事。 “娘亲她……她死了……呜……”郑经伏地恸哭,泣不成声。 “甚?经儿,你说得甚胡话,你娘亲怎会死?”郑迁安惊的身子一个踉跄,幸好被一旁的小厮扶住。 “不,父亲。娘亲她走了,她连经儿也不要了……”郑经仰起脸,哭的肝肠寸断。 见郑经语无伦次,郑迁安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神,令小厮:“将大少爷扶进书房。” 待两个小厮将郑经搀到郑老爷书房的椅上坐下后,郑迁安摒退下人,在郑经的对面坐定,对仍在哀哀哭泣的郑经厉声道:“经儿,莫要再哭了,你先冷静一下,再将发生的事情告知为父。” 郑迁安很少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和儿子郑经说话,郑经本能反应,立刻止住哭声,然眼泪还是不停地落下。 “先擦把眼泪。”郑迁安递给郑经一块帕巾。 郑经听话地接过父亲手上的帕巾,将脸埋在帕巾里。片刻后,郑经抬起已哭肿的双眼,痛苦地望向父亲郑迁安,幽幽道:“父亲,陪伴了你我二十余年的娘亲,并不是真正的上官慕婉,而是上官慕婉的堂妹上官倩丽。” “经儿,你说甚?你是昏了头了吧,你娘亲嫁与我三十余载,怎可能变成了他人?”郑迁安用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郑经,直觉郑经是疯了,说起疯言疯语来。 “父亲,你听经儿细细说来……”郑经此刻异样的冷静,有条不紊地将在贤居发生的真假上官慕婉的事,详细地告知父亲郑迁安。 郑迁安从起初的不信到最后的惊诧,待郑经请述完,郑迁安失神地喃喃道:“难怪,二十五年前的一晚,你娘亲从保持了几年对我的若即若离到突然的对我热情似火。难道,就在那时,上官倩丽便已易容成了你娘亲,替换了你的娘亲,在郑府生活了二十五年之久……” “父亲,您应该是最能察觉到娘亲前后不同的人。” “我爱你的娘亲入骨,不管你娘亲对我是若即若离,还是热情似火,我对你娘亲的感情,从未变过。如今……”郑迁安喉咙一紧,说不下去了,忙用手撑着额头,以掩饰眼里快要滑落的眼泪。 “父亲,上官倩丽已死,娘亲又归隐了。娘亲说,要您不要去寻她,她已经习惯隐世而居的生活。”郑经不忍将上官慕婉说心中始终只有任仲达的原话告知父亲郑迁安。 “她是心中无我。事已至此,我又怎能再去扰她清修。”郑迁安内心万分的痛苦,却强忍着,不愿在儿子郑经的面前表露出来。 “可是,经儿想娘亲,经儿却不知到底想的是哪个娘亲。”郑经双手抱头,话刚出口,泪又流了满腮。 “经儿,上官倩丽扮了你娘亲的貌,陪着你长大成家,对你视如己出。虽然她已死了,但那份感情,已根深蒂固。然而,上官倩丽启图杀你娘亲取而代之,这却是大如天的仇恨。因此,权且两相抵消,从今往后,就当从无上官倩丽这个人出现过。你只有一个娘亲,那就是上官慕婉。经儿,懂了吗?”郑迁安冷静地道。 郑经将父亲的话一字一句听进心里,收住眼泪:“父亲,孩儿懂了。孩子定将娘亲寻回来,不再让娘亲受苦。” “经儿,你自己做决定,为父都支持你。找到你娘亲后,如她愿意回家来,为父会重新为你娘亲盖一栋楼,供你娘亲居住。如你娘亲不愿回家,你问你娘亲,愿在哪停留,便在哪为你娘亲买地盖楼。”郑迁安想用尽一切办法来弥补上官慕婉这二十五年来所遭受的苦难。 “经儿替娘亲多谢父亲。” “经儿,回房歇着去,莫要将此事告知第三人知晓。”郑迁安叮嘱道。 “经儿明白。” 待郑经退下,郑迁安双肘顶在膝盖上,弯下腰,将脸埋在双掌里,掩面做无声哭泣。 贤居的后山腰上,山花最多的山坳处,添了一座新坟,墓碑上刻字:上官倩丽之墓。 半个月后,上官倩丽的坟前,出现一个儒雅清瘦的身影,伫立碑前,深情又恼恨地望着墓碑上的名字。良久后,来人轻叹了一声,蹲下身来,伸手温柔地抚着墓碑上的字,低喃道:“我对你又爱又恨,这二十五年,却是我最快乐最心安的二十五年。若有来生,你莫再选错了。你还嫁我,我也定娶你……” 夕阳西斜下,来人眼眶通红,不舍地深深再看了一眼坟墓后,便转身离去。决绝却似佝偻了的背影,那削瘦的双肩,在山风中微微颤抖:“此一别,便是一生,我的心,也被你掏了个空。你如此美丽,却又这般的残忍。后半生,我将如何自处……” 一觉醒来,司马允找不见媚师姐,连媚师姐的贴身丫鬟茗香,也没了踪影。司马允在贤居寻了个遍,又上到后山腰上官倩丽的墓前寻找,也不见媚师姐主仆。 媚姑娘与丫鬟茗香,就如人间蒸发般,从贤居消失无踪。司马允急了,飞奔下到周家山庄找师兄钱满粮,却被守门的阿力告知:“回司马公子,钱管家今早出远门去了……” 第487章 青竹杖老道 正当司马允到处寻找师姐媚姑娘的时候,钱满粮正亲自驾了马车,带上师妹媚姑娘与丫鬟茗香,前往乢山的途中。 因媚姑娘忧思过度,加上多日来少吃少睡,身子很是虚弱。钱满粮怕马车太颠簸,便悠着缰绳,任马儿轻跑慢行。 除了打尖吃饭,跑了一日,才到纷县。媚姑娘过意不去,怕师兄熬的太累:“师兄,我无碍,尽管让马儿跑起来便是。” “师妹,我们就当游玩,慢慢行,看看焦县外的山水,也是乐事。”钱满粮不以为然,并亲自将窗帘拉开供师妹在车厢里欣赏沿途景色。 “师兄,媚儿总是烦累师兄……”媚姑娘早已失了父母,如今,娘亲上官倩丽刚露了个脸,又赴了黄泉,媚姑娘重返孤独。这世上,除了师兄,再无他人可依靠。 “师妹,我是你的亲人,怎可说烦累二字?只要师妹好好的,师兄愿意为师妹做任何事。”钱满粮柔声回道,嘴角微扬,心情似很愉快轻松。 有师兄在旁,媚姑娘只觉心安,也想多点时间与师兄这样共处。媚姑娘不再说话,静静地看车窗外掠过的风景。 第四日午时,三人才到的僮县。钱满粮决意在僮县县城的酒楼暂住两日,以便让师妹歇养身子,好登顶乢山之巅的玉瑶宫。 一连四日的车马颠簸,着实让体虚的媚姑娘疲惫不堪,在知要登顶乢山之巅后,媚姑娘也同意了在僮县县城的酒楼歇养上两日。 钱满粮在迎客楼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三人在酒楼小二的引领下,去往房里入住。 临进房门时,酒楼小二对媚姑娘与茗香道:“二位姑娘,如无甚要紧事,尽量不要出街。” 媚姑娘没有出声,茗香接了话,问酒楼小二:“为甚不能出街?” “咳咳……”酒楼小二似有话要说,又忍了忍,假咳两声道:“看三位定是远道而来,刚到僮县,人生地不熟,不是不能出街,而是少出街为好。小人就不打扰二位姑娘歇息了。” 酒楼小二又将钱满粮领到相邻的房里,便躬身退去。钱满粮对刚才酒楼小二的话,心生疑问。转念一想,也许也是酒楼小二的好心提示吧。 三人吃过迎客楼送进房里的午餐后,便各自在房里歇下。许是太过疲累,这一觉睡到酒楼小二敲门送晚饭来才醒。 用过晚饭,窗外的夜市已灯火通明,钱满粮怕师妹睡了一下午乏闷,便打算带媚姑娘与茗香上夜市街走走。 媚姑娘与茗香欣然同往,到的夜市街,街上行人却不多,除了有些男子和中年妇人匆匆走过,似并不见有年轻女子出街。美如天仙般的媚姑娘和年轻秀气的茗香,成了夜市街上一道独特的风景,路人都纷纷投来诧异的眼光。 “师兄,这些人为甚总朝着我们看,那眼神甚是奇怪。”媚姑娘疑惑地轻问走在身旁的师兄钱满粮。 还未等钱满粮回话,茗香甚是得意地抢答道:“他们定是未见过像姑娘这般貌美的女子,所以都看过来了。” “茗香说的有理,师妹,要不将面纱戴起来?”钱满粮轻笑着,对茗香的解答,也是赞同。 媚姑娘羞赧地低下头,将面纱戴了起来。然而,依然没能阻止路人的观望,就像看一只被圈养的动物般,明目张胆中又带着担忧。 纵使媚姑娘如何的从容,也抵不住这满街行人的目光注视。媚姑娘越走越觉浑身不自在:“师兄,我们回房去吧?” 钱满粮一路留意,也心生疑惑。 钱满粮护着媚姑娘正要转身,斜里突然冲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那老道手持青竹杖,杖头悬着的铜铃无风自响,叮叮当当竟压住了街市的喧闹。 “月晦星沉夜,罗刹过僮州。”老道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媚姑娘的面纱:“这位姑娘,你眉间有血光隐现,今夜子时前务必离开此地。” 茗香吓得拽紧媚姑娘的衣袖。钱满粮上前半步挡在媚姑娘的面前,拱手笑道:“道长说笑了,我们兄妹……” “你心里清楚得很。”老道突然厉喝,竹杖重重顿地。青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这姑娘若是折在这里,玉瑶宫的地火怕是要焚尽八百里青山。” 媚姑娘浑身一震,面纱被夜风掀起一角。远处酒楼檐角挂着的红灯笼蓦地熄灭三盏,暗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钱满粮脸色骤变,袖中滑出一枚金叶子塞进老道手中:“还请道长指点迷津。” “东南巽位,活水绕金。”老道将金叶子在掌心掂了掂,突然咧嘴一笑:“不过晚了……”老道竹杖指向长街尽头,那里不知何时飘来一片血雾:“接亲的轿子,已经到了。” 浓雾中传来唢呐声,曲调却像极了送葬的哀乐。八个红衣轿夫赤着脚踩过青石板,抬着艳红的喜轿从血雾中浮现。轿帘无风自动,露出里面端坐的新娘,凤冠霞帔下,赫然是一具森森白骨。 “走……”钱满粮揽住媚姑娘的腰纵身跃上屋顶。茗香尖叫着被拽上房梁,绣鞋甩落在地,瞬间被血雾腐蚀成焦黑。下方街道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原本驻足围观的百姓都四肢扭曲着倒地爬行。 媚姑娘的簪子不知何时掉了,乌发在夜风中散开。媚姑娘回头望去,整条长街已变成沸腾的血池,老道站在血浪中哈哈大笑,脸上的皮肉一块块脱落。 “师兄……他们……” “别看。”钱满粮捂住师妹的眼睛,指尖沾到冰凉的泪。 迎客楼天字号房内,烛火突然齐齐转向东南。钱满粮抱着昏厥的媚姑娘回到房里,茗香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正点。 茗香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哆哆嗦嗦地指着窗上的窗纸花纹:“这、这个纹路……我在后院门外见过。” 钱满粮眼神陡然凌厉,令茗香:“仔细说。” “送晚饭前……我去后厨催热水,看见几个乞丐在后院院门外分食供品,那院墙上用朱砂画着好多这样的符咒,还有……还有女子头发结成的绳结……” 茗香话音未落,楼下传来掌柜的惨叫。瓷器碎裂声、桌椅翻倒声混作一团,间杂着野兽般的低吼。钱满粮快步到窗边掀起一条缝,瞳孔骤然收缩,客栈大堂里,十几名大汉正在砍杀打砸…… 第488章 媚姑娘被抢走 钱满粮指尖扣住三枚铜钱,客栈大堂的嘶吼声突然变得整齐划一。透过窗缝,钱满粮看到那些大汉的脖颈后都爬着青灰色的蜘蛛,如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师父白头童翁曾说过的控尸蛊。 “有人在香炉里掺了尸油。”钱满粮猛地扯下帐幔裹住媚姑娘:“西南坤位有阴泉,这客栈本就是镇着黄泉眼建的。”话音未落,房梁突然渗出黑血,木质纹理竟扭曲成哭嚎的人脸。 茗香尖叫着跳开,袖口却被腐蚀出破洞。东南方的烛火突然暴涨,映出窗外血雾中密密麻麻的送嫁鬼影。每个鬼影都抬着缩小版的喜轿,轿帘下垂着青紫的婴孩手臂。 “乾坤倒转,子时三刻才是真正的阴阳交割。”钱满粮额角渗汗,怀中媚姑娘突然睁开眼,瞳孔泛着诡异的金红,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裂开细纹,露出内里血玉质地。 楼下传来木梯断裂的巨响。十几个大汉正以扭曲的姿势攀爬,他们的关节反折,眼珠挂在颧骨上晃荡。钱满粮挥袖撒出朱砂,空中却响起老道的狞笑:\"圣女归位,地火重燃,这才是天地正道。” 媚姑娘突然挣脱师兄的怀抱,乌发无风自动。指尖掠过窗上血符,原本焦黑的纹路突然流转金光。客栈地面开始震动,后院传来井喷般的轰鸣。茗香扒着窗台望去,只见那些朱砂符咒正在吞噬血雾,后院立在院角的残破神像发出青光。 “活水绕金……是镇龙井。”钱满粮抱起媚姑娘破窗而出。就在二人坠向院中血池的刹那,古井里冲天而起的水柱将血雾冲开缺口。 钱满粮在半空中拧腰翻转,裹着媚姑娘的帐幔被水柱浸透。那些血雾刚触到井水,顿时化作白烟消散,却见那尊残破的神像眼眶里淌出两行血泪。 “师兄当心。”媚姑娘厉喝。 青竹杖老道的桃木剑穿透水幕而来,剑尖挑着的黄符燃起幽蓝火焰。媚姑娘并指划过血玉,甩出的血珠在半空炸开成莲。两股气劲相撞的刹那,整座客栈的地基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喀嚓!” 井口青石突然浮现龙鳞纹路,沸腾的井水里窜出三条水链缠住青竹杖老道,神像的断掌轰然拍下,将青竹杖老道拍进井里。 井里的青竹杖老道突然狂笑起来,被水链洞穿的胸口涌出黑雾:“地火焚城时,看你们往哪逃。”青竹杖老道的道袍鼓成球状,整个人炸成漫天小蜘蛛。 钱满粮暗道不好,挥袖时已有几只蛊虫钻进媚姑娘的耳坠。 客栈屋顶轰然坍塌,露出子夜血月。钱满粮揽着媚姑娘跃上神像肩头,却见井里的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井底隐约传来锁链挣动之声。 这时,迎亲的唢呐声再次响起,只见在街上见到的那阵迎亲队伍,抬着花轿吹着唢呐,如入无人之境,径直闯进迎客楼的后院。 “娘娘,请上轿了。”一声尖细又诡异的声音,像锐器般刺进钱满粮与媚姑娘的耳里。 只片刻,便从那抬了骷髅新娘的轿里,射出一只水袖,直扑钱满粮揽在怀里的媚姑娘,水袖在媚姑娘的腰间卷了几道,再顺势一拉,媚姑娘会立即被水袖拖进轿内,消失在轿帘后。 “找死。”钱满粮见师妹被卷走,怒从心头起,掠身近到轿前,出手抓向轿帘。 钱满粮的指间还未碰到帘布,那花轿便被轿夫抬了急速后撤,只一眨眼功夫,便消失在门外。 “姑娘……”茗香急得大喊出声。然,等钱满粮扑到门外时,街上早已四下无人,唢呐声和迎亲队伍也如遁了形般失去了踪迹。 “钱管家,姑娘被他们抬走了,如何是好?”茗香也追了出来,又惊又怕,哭出声来。 钱满粮让自己努力冷静下来,回想起酒楼小二曾告诫媚姑娘与茗香莫要出街的话,钱满粮决定先找酒楼小二,问清原由:“茗香,莫哭,随我来。”钱满粮急速返回门里,扫视着酒楼大堂上是否还有活口。 寻了个遍,除了尸横遍地,却无一个活口。钱满粮想到师妹的安危,开始急躁起来,额上的青筋暴起,恨不得一把火焚了这酒楼,焚出个活口来。 正当钱满粮情绪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却见连着后院的拱门处,一个乞丐模样的人,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往堂上张望。 此时的钱满粮,也顾不上其他,只要能见着活口,便有希望得到线索。钱满粮疾身上前,一把扣住乞丐的手腕,急声问:“这位小哥,你可知那迎亲队伍的来历?” 乞丐冷不防被钱满粮这样扣着问话,吓得缩紧脖子,眼神怯怯地偷瞟了一眼钱满粮,嗑嗑巴巴地回道:“这……这位大……大爷,您……您先放……放开小的……” 钱满粮好不容易寻到一个活口,怎肯轻易放手,急切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乞丐的手里:“小哥,拿着打酒喝。将你知道的告知我……” “求求你,快说啊,要是晚了,我们姑娘就……”一旁的茗香,就差要跪下来求乞丐了。 乞丐捏着手里的银锭,眼神也亮了起来,知道自己最起码可以用这手中的银锭饱腹多日了:“这些人是鬼面阎王鬼愁风的人。” “鬼面阎王?是何门派?老巢在何处?”听乞丐这一说,钱满粮连声追问。 “鬼面阎王并无甚派教,是近年新冒出来的等同与邪教般的教派,擅用幻术,诡谲多变,他们的老巢在哪,也无人知晓。但传言在城北的乱葬岗上,曾有人见过这支迎新队伍在那是凭空遁形,大概……”乞丐停下话来,也不敢给出确定的答案。 “好,多谢小哥。”钱满粮松开扣着乞丐手腕的手,拱手向乞丐道谢后,便转身往大门口出堂去,边走边交代茗香:“茗香,你且先跟着这位小哥,待我救回师妹,便回到此处来接你。” “这位爷,您可要留神鬼愁风的血雾散。”乞丐不放心地提醒道。 第489章 鬼面阎王娶新娘 僮县县城北郊的乱葬岗上,钱满粮走在磷火粼粼的乱坟间,目光在月下搜索着。 与此同时,地宫深处,十二盏鲛人灯将喜堂照得通明。盖着红盖头的媚姑娘被花轿抬到目的地,就听有人大声禀道:“鬼王,天仙新娘已接到。” “快快,快将新娘搀上堂来。” 媚姑娘中了蛊虫,此时已失了心智,如木偶般任人搀着,到的堂上。 只见那堂上正首位,坐着一位身形魁梧、面相奇丑、脸色青蓝的怪人,眼神里色欲迷离,喝声道:“即刻拜堂。” 媚姑娘戴在胸口的万年如意佩微微发烫,这是任家祖传的清心玉。当喜娘搀着媚姑娘迈过第七道门槛时,万年如意佩突然灼痛媚姑娘的皮肤,蛊虫在媚姑娘的血脉中一滞,媚姑娘的神智立刻清醒过来。 “新人交拜!” 鬼王起身时带起腥风,腰间玉珏与铁甲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乐声。媚姑娘瞳孔微缩,盖头垂落的金流苏忽然轻颤,媚姑娘在喜袍中悄悄屈起手指。 正在乱坟岗上搜寻的钱满粮,靴底碾碎半截白骨,磷火在坟茔间忽明忽暗。钱满粮驻足,见西北角三簇鬼火竟排成北斗之形,地底忽然传来阵阵笙乐之声。 钱满粮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用剑尖挑开前方一道厚厚的蛛网,蛛网后的石壁上赫然显出朱砂符咒。朱砂符咒下,写着“阎王地府”四个字。钱满粮挥掌将石壁击碎,一股腥臭的血雾瞬间从碎石缝中涌出。血雾中传来婴儿啼哭声,一具悬棺向钱满粮劈面撞来。 “装神弄鬼。”钱满粮舞出雪亮剑花,旋身刺向悬棺。剑锋没入棺板的闷响声中,棺椁上跳下一个出手持骨笛的侏儒,此侏儒是鬼面阎王鬼愁风麾下的幻术师“鬼面小童”。 喜堂上,媚姑娘的指尖已触及袖中匕首。当鬼王的手伸来揭媚姑娘头上的红盖头时,红盖头下突然迸出刀光。媚姑娘一招“仙人指路”,匕首直取鬼王的咽喉,却被鬼王护体罡气震得媚姑娘虎口发麻。 “果然有些功夫,蛊虫都奈何不了你。那么,你的血定能让本王的血阴鬼煞功圆满练成。”鬼王满意地咂了咂舌。 媚姑娘踉跄后退,红盖头跌落在地。媚姑娘那千娇百媚的面容,顿时暴露在鬼王的面前。 鬼王微微一怔,略带惋惜地道:“如此绝色,自是这僮县女子所不能比的。本王娶遍了这僮县有用的纯阴之身的女子,无一人有姑娘这般的姿色。这倒让本王有些犹豫不舍了……” 媚姑娘厉声回呛鬼王:“为你的一己私欲,残害无辜性命,你当真就不怕遭天诛地灭么?” “哈哈……天诛地灭?本王自封为鬼面阎王,还怕什么天诛地灭?笑话。”鬼面阎王不屑地讽笑道:“待本王练成了血阴鬼煞功,这世上的一切,都得听本王的差遣。当然,你自是要成为的本王陪练品,纵使你美色绝世,但与本王的阴血鬼煞功相比,本王也只能舍弃了你。” 鬼面阎王边说边向媚姑娘逼进,媚姑娘不惧,待鬼面阎王近前一丈距离时,媚姑娘将早攥在手心里的药粉,用了十成内力,抬手向鬼面阎王的面门射去。 只听的“啵”的一声炸响,药粉在鬼面阎王的脸上炸开,白头童翁新研制出来的“封心散”快速地渗进鬼面阎王的皮肤里。 鬼面阎王面露惊诧之色,问道:“你还会使毒?你是何人的弟子?师承何派?” 见鬼面阎王依旧神智清醒,媚姑娘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你如此作恶,怎配知晓我恩师的名讳。” “呵呵……你可知,本王已练就百毒不侵之躯,就你这小小的药粉,也能奈我何?”鬼面阎王伸出舌尖,将沾在黑唇上的药粉舔进嘴里,似在品尝美味般反复咂嘴。 媚姑娘心下一乱,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将背脊抵在墙上。 乱葬岗上的钱满粮,正与鬼面小童交战。鬼面小童飘在半空,吹着骨笛,向钱满粮的脑门扫腿踢来。 钱满粮挥起手中的软剑,劈向鬼面小童的大腿。鬼面小童并不慌张,一个团身翻转,像圆球般闪到钱满粮的身后,再次抬腿攻向钱满粮的后脑勺。 “嗡”的一声剑啸声,钱满粮迅速旋身回刺,剑尖直指鬼面小童的咽喉。鬼面小童来不及收招躲避,只能挥起手中的骨笛去抵挡钱满粮的剑锋。 只听的“咔嚓”一声,鬼面小童的骨笛,在钱满粮的剑气下碎成粉齑,鬼面小童握骨笛的左手,被剑风生生连手掌齐齐切断。 鬼面小童疼的“啊……”的惨叫出声,内力顿时溃散,小小的身躯从半空急速坠地,砸在一座低矮的孤坟上,发出“砰”的一声。 趁此时机,钱满粮掠身上前,一剑穿透鬼面小童的胸膛,鬼面小童怪异地张着嘴,却再没发出声。那仍荡在空中的悬棺,在鬼面小童咽气的当口,也炸了开来,棺棺碎开,散了一地。 破碎的棺椁残片在夜风中立刻燃起,如鬼火般散落在乱葬岗上。血雾中有尖啸声响起,乱葬岗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缺口。 地宫喜堂剧烈震动,鬼面阎王腰间的玉珏泛起血光。 鬼面阎王神色骤变,青蓝面孔扭曲如恶鬼:“竟有人破了本王的血煞锁魂阵。”话音未落,媚姑娘手中的匕首如灵蛇出洞,直刺向鬼面阎王腰间的玉珏丝绦。 剑尖触及玉珏的刹那,媚姑娘胸口的万年如意佩突然迸发出青光,鬼王护体玄气竟出现裂缝。 鬼面阎王暴退三步,铁甲撞碎十二盏鲛人灯。灯油泼洒处,地宫壁画上的图像竟开始蠕动。 钱满粮此时正循着地面缺口跃入地脉,并顺利进入地宫。 鬼面阎王沉下脸,死死地盯着媚姑娘胸口发着青光的万年如意佩,出手就要去摘那万年如意佩。 媚姑娘将匕首一横,就要上前迎战,耳后却传来破空声,一柄长剑穿透鲛人灯,向鬼面阎王的眉心刺去。 钱满粮踏着满地符纸而来,地宫屋檐上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 第490章 地宫之火 “师兄,他腰间玉珏是蛊母所在。”媚姑娘见是师兄来了,顿时有了胆气,与师兄并立,准备一起迎战鬼面阎王鬼愁风。 “呵……好一对金童玉女,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正好用你们的心头血,助我练成血阴鬼煞功。”见钱满粮毫发无损地孤身闯进地宫,鬼面阎王惊诧的同时,杀意骤起。 “你这邪恶之徒,装神弄鬼,今夜就送你去见真正的阎王爷。”钱满粮眼神凌厉,抬剑就向鬼面阎王攻去。 “师兄小心,此歹人有先天罡气护体,刀剑不入。”媚姑娘忙提醒师兄钱满粮。 钱满粮的剑尖距离鬼面阎王尚有半尺,就感剑身震颤,如同撞上铜墙铁壁般。鬼面阎王周身先天罡气激荡,竟在身前形成肉眼可见的青色罡风,地宫符纸被吹得漫天狂舞。 “师兄看灯油。”媚姑娘突然叫道。但见被鬼面阎王铁甲撞碎的鲛人灯残骸里,青色灯油正沿着壁画纹路蜿蜒流淌。原本静止的飞天仙女竟在油光中扭曲成青面獠牙的恶鬼,壁画表层簌簌剥落,十二只石雕鬼爪破壁而出。 钱满粮旋身避开抓来的鬼爪,剑锋挑起符纸在烛火上点燃。燃烧的符咒像火蝴蝶般扑向壁画,壁画顿时点燃,被烧灼的恶鬼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声。 “叮——”屋檐铜铃突然齐鸣,鬼面阎王身形微滞,先天罡气出现刹那紊乱。 媚姑娘抓住时机,匕首寒光直取对方腰间玉珏。鬼面阎王冷笑抬手,却见钱满粮剑锋已至,剑尖粘着的燃烧符纸正贴在鬼面阎王腕间命门。先天罡气护体虽刀枪不入,这沾了灯油的符火却如附骨之疽,顺着鬼面阎王的经脉直窜心脉。 “你们找死。”鬼面阎王狂怒,暴喝声震碎铜铃,地宫梁柱突然裂开数道缝隙。玉珏青光暴涨,壁画里爬出的石鬼双目赤红,指甲暴涨三尺,抓向媚姑娘后心。钱满粮反手挥剑,劈向那石鬼的双腕。 媚姑娘的匕首已刺入玉珏三寸,裂纹中渗出腥臭黑血。鬼面阎王终于露出惊惶神色,想要回护却迟了半步。钱满粮长剑直驱,剑锋裹挟着破碎的铜铃残片,以千钧之势劈在玉珏裂痕之上。 “咔嚓”脆响,蛊母玉珏应声而碎。地宫突然剧烈震动,所有壁画恶鬼齐声哀嚎,片刻便化作飞灰消散。鬼面阎王七窍喷出黑血,那些被他吸取的心头血竟从皮肤下反渗出来,将鬼面阎王裹成血茧。铜铃声里,血茧渐渐干涸成灰,只余半张鬼面具“叮当”落地。 地宫坍塌的轰鸣声中,钱满粮突然踉跄半步,左肩迸开血花。方才斩碎玉珏时,竟有半片蛊母残骸化作利器,在钱满粮的肩头割出乌黑齿痕。媚姑娘搀住师兄钱满粮时,指尖触到伤口寒如玄冰。 “地宫要塌了。”钱满粮叫道。只见地裂缝中喷涌的紫色地火正舔舐着青铜椁板,那些不腐的尸骸遇火即燃,化作幽蓝磷火飘浮半空。 媚姑娘扯下颈间如意佩按在师兄伤口,玉佩青光与黑气纠缠发出烙铁淬火般的滋滋声:“这火不对劲。”媚姑娘盯着被地火焚烧的符纸残灰:“寻常地脉之气该是玄黄之色……” 话音未落,坍塌的壁画墙后传来铁链拖拽声。十二具青铜悬棺轰然坠地,棺盖被紫色火焰掀开,露出里面身披金缕玉衣的古尸。最骇人的是那些古尸腰间,竟都系着与鬼面阎王相似的玉珏。 钱满粮瞳孔骤缩,地上的铜铃残片,发出破碎的叮当脆响,在残铃的响声中,古尸额头的镇魂符开始剥落。 “快走……”钱满粮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剑身,剑气横扫之处,地火竟短暂分开一条通路。钱满粮拉起媚姑娘,往地宫外狂奔。 地宫穹顶轰然塌落,一块刻满巫蛊符咒的青铜板砸在二人面前。紫色火焰顺着咒文流淌,逐渐显出一幅苗疆十万大山的舆图。媚姑娘正要细看,钱满粮突然将媚姑娘扑倒,三支淬毒弩箭擦着钱满粮的发髻钉入石壁,箭尾翎羽上系着的银铃,与地宫铜铃形状一般无二。 “还有活人。”媚姑娘反手掷出匕首,暗处传来金铁交鸣之声。钱满粮趁机拉住前殿上的帷幔,抱着媚姑娘,借力荡向正在闭合的地脉裂缝。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声,那些古尸正在地火中缓缓起身,玉珏发出的青光连成诡异阵法。 二人坠入地脉瞬间,媚姑娘最后瞥见惊悚一幕:燃烧的铜甲尸群中,有个戴青铜傩面的黑影正在掐诀。那人腰间玉佩,竟与自己手中的万年如意佩一般无二。 地脉裂缝中热浪翻涌,紫色火焰如毒蛇缠绕四肢。钱满粮强提真气护住心脉,却见媚姑娘发梢已结满冰晶,自已肩上伤口溢出的寒气,竟在火海中凝成白霜。 “师兄看脚下。”媚姑娘惊叫。翻腾的岩浆里浮沉着半幅青铜舆图,十万大山的脉络正被紫色火焰逐亮点燃。钱满粮伤口突然剧痛,乌黑齿痕竟在舆图亮起时蠕动如活物。 三具金缕玉衣古尸踏火而来,玉珏青光连成三角阵势。媚姑娘的匕首刃上,血光映出古尸额间竟都刻着与钱满粮伤口相似的齿痕。地火轰然炸开,万千火苗在空中凝成狰狞鬼面。 “叮——” 青铜傩面人的铃声穿透火海,媚姑娘的如意佩突然泛起青光。玉佩中浮现的幻象令媚姑娘心神剧震:百年前的苗疆祭坛上,阿娘将还是婴儿的自己交给黑衣剑客,祭坛中央的青铜鼎正在喷涌紫色火焰…… 钱满粮肩上的伤口突然喷出黑血来,古尸玉珏青光暴涨,舆图像活过来般开始扭曲重组。媚姑娘咬牙割破掌心,带血的手掌按在师兄伤口,鲜血流入钱满粮的经脉。 青铜傩面人发出夜枭般的笑声,十二具悬棺破开岩浆,棺中飘出的符咒与如意佩青光纠缠成锁链。 地脉深处传来洪荒巨兽般的喘息,坍塌的青铜椁板下伸出布满咒文的巨爪。钱满粮剑锋挑断青光锁链,抱着媚姑娘坠向突然出现的青铜祭坛。坠落瞬间,媚姑娘看到祭坛中央的青铜鼎上,躺着一具戴相同傩面的金甲古尸,心口插着一柄桃木剑。 第491章 失忆 “师兄当心……”媚姑娘的惊叫混着骨骼碎裂的声响。钱满粮抱着媚姑娘在地上翻滚数圈,原先落脚处已被青铜椁板砸得粉碎。祭坛上的青铜鼎突然嗡鸣,鼎身饕餮纹泛起血光。 媚姑娘掌心的血融入钱满粮的伤口,竟在钱满粮的伤口处慢慢修复愈合。地宫中响起女子吟唱的祝词,歌声里,万年如意佩青光暴涨,十二悬棺的符咒锁链寸寸崩断。 青铜傩面人发出凄厉长啸,腰间玉佩应声而碎。岩浆中浮沉的半幅舆图骤然完整,十万大山的地脉竟在青光中显化成盘龙形状。 “原来如此。”媚姑娘指尖掠过鼎身铭文,那些扭曲的巫文在媚姑娘触碰时自动重组:“这鼎是巫族血祭用的轮回樽。” 祭坛突然剧烈震颤。金甲古尸的傩面裂开蛛网纹路,露出与钱满粮七分相似的面容。媚姑娘浑身发抖,幻境又出现在前前:黑衣剑客接过阿妈手中的襁褓时,后颈赫然爬着同样的乌青齿痕。 地脉深处的喘息化作实质音波,青铜鼎中紫火凝成三丈高的虚影。十二悬棺排成北斗阵型,傩面人撕开衣袍,干枯的胸膛上布满与舆图相同的山川纹路。 “以巫族血,断轮回锁。”媚姑娘将染血的如意佩拍进鼎耳凹槽。 只听的“咔嚓”一声巨响,那青铜鼎开始逆时针缓缓转运,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当青铜鼎越转越快时,在鼎口处形成了一道旋风,将地宫中散落一地的残垣断瓦都吸进了鼎中,包括那地脉之火和舆图古尸。 钱满粮与媚姑娘牢牢抱住青铜鼎鼎脚,但强大的吸附力,还是将拉着手的师兄妹二人吸进了鼎中。 鼎中天昏地暗,一阵眩晕后,钱满粮和媚姑娘失去了知觉。 朝阳初升时,山林中鸟虫的晨鸣声,唤醒了挂在树杈上的钱满粮,钱满粮醒来后的第一感觉,就是浑身像散了架般的疼。 钱满粮醒了醒神,跃身下了树,努力回想,却发现,记忆里昨夜之事已是空白。钱满粮茫然地四下观望,陌生的山野,不知此是何地。 “师兄……”不远处有人呼唤。钱满粮细声,才听出是师妹媚姑娘的喊声。 “师妹,我在这。”钱满粮一边应声,一边急往媚姑娘发声的方向寻去。 两里地外的溪流处,媚姑娘神色疑惑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景色,不安地寻找一条能出山林的道。 “师妹,我们怎会在这里?”钱满粮掠到媚姑娘身边,问道。 “师兄,媚儿也不知。我们应该在酒楼的客房里,怎会到了这陌生的山野之地?”媚姑娘一脸茫然地回应师兄的疑问。 “我们得先出这山林,找人家问一问。”钱满粮决定顺着溪流出山林。 一个时辰后,师兄妹二人终于寻到山林外的大道,却不知哪个方向是回僮县的迎客酒楼。 正当二人举棋不定时,前面过来两个背着包袱的赶路人。钱满粮上前几步,向两个赶路人行礼问路:“二位小哥,我问个路,僮县县城怎么走?” “哦!我二人刚从僮县县城出来返家,你就往我们来时的路直走,大约二十里地光景,就能到僮县城门口了。”赶路人回道。 “多谢小哥。”钱满粮满腹不解,自己与师妹,怎会莫名其妙地到了僮县县城外二十里地的山林了。 钱满粮与媚姑娘心怀疑惑,步行一个时辰,才到的僮县县城,城内一幅安居乐业之象。 回到迎客酒楼,酒楼掌柜迎了上来,面色焦急地问道:“二位客官昨夜去了哪里?您家的丫鬟找了你们一宿,都快急疯了。” “昨夜?我们不是午时才入住贵楼的,怎来的昨夜?”媚姑娘觉得这掌柜在说胡话。 “哎呀,姑娘,您主仆三人是昨日午时入住本店的。现在是今日辰时……”掌柜的解释道。 “咳咳!掌柜的,是我师妹记岔了,我们这就回房。”钱满粮接话,示意媚姑娘回房再说。 回到房里,茗香红肿着眼来开房间,见钱满粮与媚姑娘站在门外,喜极而泣,哽咽道:“钱管家,姑娘,你们突然消失,一夜未归,吓坏我了。” “茗香莫哭,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媚姑娘边进房边笑着安慰茗香。 “茗香,昨夜我们吃过饭,就出街去了,后来你怎么回来的?”钱满粮似无意地问茗香。 “钱管家,昨夜出街,街上众人纷纷看姑娘。姑娘说回房来,我在前头走,待回头,已不见您二人的身影。我四下寻找未果,以为您二人先回酒楼了,便也急匆匆回来,却不见你们。我又上街寻找,来来回回,一夜都未寻到……”茗香着实担心坏了,说着说着,又瘪嘴落下泪来。 听茗香这一说,钱满粮与媚姑娘相视一望,心领神会,自己昨夜的记忆,已成了空白。昨夜经历了什么,成了谜。 钱满粮只觉肩上隐隐作痛,顿感困乏,便退出了媚姑娘的房,回房歇下。 “姑娘,您的玉佩呢?”正为媚姑娘换衣的茗香,盯着媚姑娘空空的脖颈,慌张地问。 “玉佩在的……”媚姑娘伸手去摸胸前的万年如意佩,却摸的手上空空。蹙眉自语:“我的玉佩没了?” “姑娘,您是不是昨夜将玉佩弄丢了?您都去了哪?我们寻路去找找。”茗香知道那块万年如意佩是媚姑娘的传家宝,急得要与媚姑娘去寻回玉佩。 “我也不知道昨夜去了哪,脑里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了。”媚姑娘失落地低下头,喃喃道:“算了,能失去的东西,定不属于自己。就当我与它缘分尽了。” “姑娘,那可是您的传家宝……” “我父亲传与我,是因为他有女儿。日后,我又能传与谁呢?既然遗失了,若有人得到它,就当是我传与他了。”媚姑娘释然地笑道。 “姑娘,如今钱管家已无妻室,姑娘为何不与钱管家结成双……”茗香早有此心思,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 “茗香,师兄胜似我的亲人,我怎能拖累师兄……” 第492章 司马允心伤 “姑娘,怎会是拖累呢?”茗香欲劝解,却被媚姑娘制止了:“我累了,茗香。” “姑娘,歇下吧。”茗香伺候媚姑娘躺下,只片刻,媚姑娘便沉沉睡去。 司马允回到贤居,心急如焚地找到师父白头童翁,急切地道:“师父,我媚师姐去哪了?适才我下到周家山庄找师兄,小厮说师兄今早出远门了。师父,媚师姐是不是被师兄带走了?” 昨夜晚饭后,媚姑娘特意到师父的房中辞行,望着师父憔悴的面容,媚姑娘鼻头一酸,跪了下来,落泪道:“师父,徒儿让师父操心了。” “媚儿,我的好徒儿,快起来。你师兄都已告诉为师了,为师也同意你避世歇养。”白头童翁心疼地扶起跪地垂泪的媚姑娘。 “师父,此一别,也不知何日才能再见面。徒儿不孝,不能照顾师父,还让师父为徒儿劳心。” “哎呀,媚儿,你我不是外人,无需说这些见外的话。你们这几个徒儿,都是为师的孩子,为师的命根子,为师希望你们一个个都平平安安的。媚儿莫要难过,待你歇养好身子,为师便带着你的师姐去与你同住,还像往日一般。”白头童翁安慰媚姑娘。 “师父此话当真?”媚姑娘止住泪,望着如父般的师父白头童翁,眼里闪着期待之色。 “当真,为师也喜欢避世而居,待为师了了尘俗事,便去找你。”白头童翁笃定地道。 “好,媚儿等着师父。”收到师父的确定,媚姑娘露出一丝欣慰的浅笑来。既然是暂别,心中的不舍,也相对浅了些。 白头童翁知道,媚姑娘这一离开,最接受不了的定是对媚师姐情根深种的司马允。见司马允来询问,白头童翁眼有深意地望着面色焦急的司马允,柔声道:“来,小允,坐下说话。” 司马允听话地在师父的面前坐了下来,静等师父接下来的话。 “小允,你师姐遭受如此大的打击,心身俱疲。因此,你师姐需去一处避世之所,好好调养修复心身。”白头童翁如实道。 “师父,徒儿明白。但徒儿想知道媚师姐去了哪?”突然失去媚师姐的踪迹,司马允的心,似被掏空了一般,眼里的光都暗了。 “小允,为师知你对你师姐的心意。然,为师要哆嗦一句:你与你的媚师姐,无姻缘。小允,你媚师姐的魂,是碎的,你懂吗?”白头童翁疼惜地望着面前这个自己的关门弟子,语重心长地道。 “师父,小允愿用一生去呵护师姐……”司马允顿时忧郁满目,诚恳地迎视师父。 “小允,没有用的。你肩负着无常索魂宫的使命,你是入世中人。然媚儿,她入不了世,她不属声尘俗中人。你与媚儿,不同道。”白头童翁叹息道。 司马允的指节捏得发白,案几上的茶盏突然炸开一道裂痕。司马允看着漂浮的茶叶在琥珀色茶汤里沉沉浮浮,忽然想起半年前的那个雨夜,撞见媚师姐在后院练“轻云十八式”。月光穿透媚师姐素白的衣袖,剑尖挑起的水珠像珍珠般悬在半空。司马允看得痴了,直到师姐收剑入鞘,那颗将落未落的水珠才“嗒”地砸在青石板上。 “师父,您常说,人贵在诚。”司马允抬起头,眼底浮起血丝:“徒儿无法对着自己的心说谎。” 白头童翁的银须无风自动。窗外掠过一声苍鹰的长鸣声,案桌上的烛火倏地暗了三分。老人在阴影里叹了口气,袖中忽然飞出三枚铜钱,叮叮当当落在案几上。 “坎上离下,水火未济。”白头童翁枯槁的手指拂过卦象:“小允,你若执意寻你师姐,明年惊蛰便是劫数。你若不听为师的话,届时不单苦了自己,更会累及你的父母,还会伤及你师姐的阳寿。” 见师父神色凝重,司马允内心的挣扎,肉眼可见得痛苦。片刻后,司马以颓丧地垂下头,轻语道:“是,师父,徒儿谨遵师父的话。” “乖徒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莫要耗了心神。”白头童翁赞赏地微微颔首。 “是,师父,徒儿告退。”司马允起身,躬身向师父白头童翁告退。 “去吧。” 司马允出到廊下,白色衣袂掠过月洞门,司马允推门进了媚姑娘的居室。 雕花拔步床上锦被叠放整齐,枕畔却落着几点晶莹。司马允蘸了些许在指尖,凉意直透骨髓,这是媚师姐特制的冰晶散,遇风则凝。床尾暗格里空空如也,那柄师父赠予媚师姐的匕首也带走了。 司马允满腔的惆怅,望着已没有媚师姐的房间,司马允呆坐在床沿,一股沉重的想念,浓烈地攀上心头。司马允锁紧眉头,倒身在媚姑娘的床上,将脸埋进锦被里,闭目伤感。 司马允沉沉睡去,一觉醒来时,月光已斜斜切进窗棂,照得那枕畔上的冰晶散泛起幽蓝的微光。媚师姐指间结满冰晶的模样,在司马允的梦里反复出现。 那妆盒里被月光浸染着珠花,还是司马允托师兄送与媚师姐的。司马允起身来,走到妆盒前,伸手抚上珠花,失神地低喃道:“我终不是能黏合你破碎灵魂的人,如老天允许,我愿用我的魂,换你灵魂的完整……” 钱满粮三人在僮县的迎客楼酒店歇养了两日。第三日辰时,便退了房上了马车,往乢山而去。 到的乢山山脚,钱满粮依旧将马车存放在山边的农家。 经过两日的歇养,媚姑娘的精神也好了许多。钱满粮决意带着师妹与茗香走乢山的洞道上乢山。 “师妹,上山会有些辛苦,我们慢慢上行。”钱满粮担忧师妹的身子。 “师兄,无妨,我能行。”媚姑娘笑道,远离了闹市,到的这乢山界,媚姑娘吸着山林的自然气息,心情也好了许多:“师兄,你当初第一次与师姐来乢山,那时大雪封山,定也是走的洞道吧?” “是的,是师姐带我走的洞道,当时我还担忧,大雪封山如何上乢山山顶。”想到与萧红玉初次登乢山的情景,钱满粮的眼里,多出了几分温情…… 第493章 金凤凰要回凤凰居 周萧景似已默认了金凤凰的所作所为,金凤凰也正是抓住周萧景缺失什么就越想重塑什么的心态,哪怕风光背后是假象,也甘之如饴。 整个周家山庄,都知道了大少爷周萧景与大少奶奶金凤凰的存在。加之大少奶奶有了身孕,周家山庄所有的人,似都在围着予希馆转。所有人也都知道,予希馆是周家山庄的希望和未来。 周老爷身上的七日离魂散毒虽未解,但每日白头童翁的徒儿司马允下到周家山庄为周老爷行针排毒,周老爷的身子,也没那么畏寒了。 周吴氏见予希馆的事已成定局,暂时也无计可施。现如今,唯有周老爷好好活着,才是周吴氏唯一的靠山。 对于周老爷所中的七日离魂散毒,周吴氏绞尽脑汁,想为周老爷寻至亲舌血。然而,周老爷除了儿子周萧景,已无其他子嗣。周吴氏有时甚至幻想周老爷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遗留了私生子。 现今,周吴氏全部的心思,都在周老爷的身上。这日午歇过后,周吴氏照常到泰元馆看望周老爷。自金凤凰有了身子,周吴氏便每日必上泰元馆,暖心陪周老爷半个时辰。 周老爷的书房内,周吴氏亲自为正在打理山庄生意之事的周老爷换茶,并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的椅上,随手拿了一本书看着。 盏茶功夫后,周老爷抬起头看向正看书看的入神的周吴氏,见周吴氏神态恬静,与静静的午后时光,形成一幅岁月静好的美丽画轴。 “淑慧。”周老爷轻唤道:“此情此景,就是我所要的生活状态。可惜……” “老爷,可惜甚?”周吴氏放下手中的书,抬眸回望向神色略显落寞的周老爷。 “可惜我这身子,不知道能活多久……” “老爷长命百岁。”周吴氏打断周老爷的话,起身来,近身到周老爷的椅旁,温柔而果断地接下周老爷的话。 “呵……俗体凡胎,谁能长命百岁?我已知足,想大夫人,先我三十余年去世,我能活到今日,实是老天爷的恩赐了。”周老爷苦笑道。 “老爷,有白前辈在,老爷无需忧虑。”周吴氏抬手抚上周老爷的肩背。 “淑慧,我知你关心我,谢谢你。”周老爷伸手拍了拍周吴氏的手背,柔声道。 “老爷,既然大少爷的舌血解不了您体内的七日离魂散毒。那么,待凤凰肚中的小少爷出生,他的血,定能解七日离魂散毒。因为,小少爷也是老爷的至亲。”周吴氏已想到了至亲舌血的人选。 “淑慧,以后不提至亲舌血之事。就算景儿的孩子舌血能解我身上的毒。但是,淑慧,你要知道,这个孩子,比我的性命都重要。”周老爷面色严肃,似在告知周吴氏,莫打孙儿的主意。 周吴氏抚在周老爷肩上的手一僵,心下顿觉委屈,却不敢反驳。周吴氏咽了咽喉咙口的唾液,恭顺地应道:“是,老爷。” 周老爷听出周吴氏语调里的不悦,起身来,拥住周吴氏的腰:“淑慧,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放心吧,有白前辈在,我身休无碍。前次白前辈说了,我身上的风蛊之毒,再做一次清除,便全解了。” “当真?”周吴氏听自己让周老爷中的风蛊之毒马上就要解尽了,心下又惊又喜,甚至生出一丝悔意,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给周老爷下风蛊之毒。 “是的,届时就全力解七日离魂散毒,那样的话,说不定哪日,也能解尽了七日离魂散毒。”周老爷宽慰着周吴氏,拥着周吴氏去后花院散步。 周吴氏沉浸在周老爷温柔的话语中,心醉不已。 予希馆内,金凤凰望着丫鬟端上来的补汤,金凤凰蹙眉道:“暂放在桌上,待稍凉些再吃。” 周吴氏亲自吩咐厨房,每日为大少奶奶金凤凰熬补汤,一日送两回,每日如此,吃的金凤凰看到汤盅就反胃。 “是,少奶奶。”送汤丫鬟将补汤放在桌上,恭顺地退下。 金凤凰轻叹一声,算算自己离开凤凰居已数月,程妈定要着急了。再者,自己在凤凰居的修行,还有八个月就要完结了。如今却要守在周家山庄,仕女院那边又无法交差。 “你有事?”正在一旁调息打坐完毕的周萧景,抬眼瞥见金凤凰面露愁容,似有心事,脱口问道。 多日的朝夕相处,金凤凰明显感觉到周萧景对自己态度的转变。见周萧景发问,金凤凰立刻近前,伺候周萧景下禅榻,毫不隐瞒地道:“夫君,凤凰尚是仕女院的弟子,在漳山凤凰居修行,还有八个月完结。八个月后,才能脱离仕女派,返回家中……” “你是想回凤凰居继续修行吗?”周萧景接话。 “夫君,凤凰可以不回凤凰居。但是,仕女院会……” “会如何?” “如凤凰不继续将剩下的时间修行完毕,仕女院会废尽凤凰所学武功,以弃徒之罪逐出师门。”金凤凰神色凝重,虽想留在周家山庄陪伴着夫君周萧景,然被师门惩治,也是不愿意的。 “你收拾收拾,明日回凤凰居继续修行。”周萧景头也不抬地替金凤凰做了主。 “不,夫君,凤凰宁可被逐出师门,也不愿与夫君分开。”金凤凰急的一口拒绝。 “无人要与你分开,我与你同去凤凰居。”周萧景的回复道。 周萧景的话让金凤凰顿觉受宠若惊,不置信地连声追问:“夫君,您说的是真的吗?” “明早我们就走。”周萧景说完,便自顾自往书房去,留金凤凰在房里喜的手足无措。 金凤凰心情大好,既然明日回凤凰居,自然要与公爹周老爷禀示。金凤凰打定主意后,便出了予希馆往泰元馆去。 到的泰元馆,正巧周老爷与大奶奶周吴氏从后花院回到泰元馆,金凤凰笑意盈盈地进到厅上,向周老爷与周吴氏深屈膝行礼请安。 “凤凰,坐。”周老爷和蔼地招呼金凤凰入座看茶。 “凤凰,你满面喜色,定是又有开心之事吧?”周吴氏笑问道。 “回禀大奶奶,凤凰确实有事,特来与公爹和大奶奶商量……” 第494章 祠堂祭祖 “凤凰,有事但讲无妨。”周老爷笑看着金凤凰,心里由衷感谢金凤凰。如不是金凤凰,儿子周萧景也不可能会留在周家山庄。 “是,公爹,大奶奶。凤凰本是仕女派尚在修行的弟子,离出师还有八月有余。如不是夫君之事,凤凰现今应该在漳山下的凤凰居修行。”金凤凰如实道:“凤凰与夫君商议,打算明日回漳山,继续修行八个月。” “这……凤凰,如今你有了身子,怎能离开山庄去修行?照我说,这凤凰居不去也罢了。”周吴氏抢先开声。 “是啊,凤凰,大奶奶说的是,修不修行其次,你的身体最重要。”周老爷附声道。 “禀公爹,禀大奶奶,凤凰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仕女派派规严厉,如凤凰擅自断了修行。仕女院必会废尽凤凰所学武功,并以弃徒之罪逐出师门。” “仕女派这般的严苛吗?”周老爷怔了怔,问。 “是的,公爹。” “这就为难了……”周吴氏蹙起眉,脸色担忧,心里却莫名地叫好。 “凤凰也不愿背负弃徒的污名,让周家山庄失了颜面。所以,凤凰决定回凤凰居继续修行,直到修行完结后,再回山庄来。” 周老爷略作沉思,道:“既然如此,凤凰,按你的意行事。只是,你若回了漳山,景儿他……” 金凤凰知道周老爷在顾虑什么,金凤凰莞尔一笑,眼里流露出掩藏不住的喜悦:“禀公爹,禀大奶奶,夫君答应陪凤凰同回漳山凤凰居。” “哦!”周老爷与周吴氏不约而同地惊诧出声。 “景儿要与你同往漳山?”周老爷不置信地睁大眼睛,问道。 “是的,公爹。”金凤凰娇羞地笑应。 “哎呀,这真的是太好了。”周吴氏抚掌道:“老爷,看来大少爷对凤凰已上心了。” 周老爷欣慰地点了点头,欢喜的同时,心下又觉担忧:“凤凰,你若回漳山八个月之久,回来也定是携了我的孙儿同回了……” “公爹,待凤凰修行结束,定与夫君带了孩儿同返山庄。”金凤凰应诺。 “好好好……凤凰,我要谢谢你……”周老爷意有所指地道:“凤凰,我有一事相求。” “公爹莫说求字,凤凰担当不起。公爹有事尽管吩咐便是,凤凰定竭力而为。” “凤凰,我想让景儿认祖归宗……” 听周老爷这话,一旁的周吴氏顿时变了脸色,原本笑眯眯的杏眼,也骤然有了狠意。 “公爹,凤凰明白。凤凰这就去与夫君说,凤凰先告退。”金凤凰起身,欣然向首位上的周老爷与周吴氏屈膝告退。 待凤凰退出泰元馆的正厅后,周吴氏似有意无意地道:“老爷,大少爷他会听凤凰的话,认祖归宗吗?” “希望景儿会听吧。”周老爷也没有把握。 金凤凰回到予希馆,周萧景还在书房。 “夫君,适才我去向公爹辞行了。”金凤凰心情大好,向书桌边的周萧景靠近。 周萧景却不应声,自顾自看着手里的书页。 “夫君,如今凤凰已是有孕之身,公爹虽同意了夫君与凤凰回漳山修行。但是,公爹有一事托凤凰来相求夫君。”金凤凰边说边细观周萧景的神色。 “何事?”周萧景头也不抬地问。 “公爹希望夫君认祖归宗……”金凤凰忐忑地盯着周萧景的反应。 周萧景拿书的手僵了僵,眼神茫然地道:“他想做甚?” “夫君,待凤凰修行结束回来,定是携子而归。公爹要夫君认祖归宗,自是要给我们的孩儿长孙的名份,将来好继承周家山庄,公爹也是为周家山庄着想。”金凤凰神色紧张,生怕惹恼了周萧景。 周萧景锁起眉头,垂下眼睑,思量片刻后,道:“何时祭祖?” 见周萧景答应了认祖归宗的事,金凤凰心下狂喜,连忙回道:“夫君,凤凰这就去禀了公爹,请公爹尽快选吉日祭祖。” 慈和轩的内室,周吴氏指尖捏着青瓷茶盏,望着窗外庭院里忙进忙出准备祭祖物什的下人,周吴氏嘴角牵起一丝冷笑:“周家祖训,祭祖时若现凶兆,便是不祥之兆。” 床后的暗道处传来敲击声,周吴氏忙触动床头的机关打开暗道门,从暗道内走出一蒙面黑衣人,躬身递上檀木匣,里头躺着三根沾着黑斑的沉香:“神母,都安排妥当了,昨夜子时刚浸过乌汁,保证香燃时有黑烟。\" 廊下穿堂风掠过,周吴氏殷红丹蔻轻叩匣盖:“大少爷周岁便被掳走,之后娘亲不得善终,大少爷此命着实是苦。这次……”周吴氏掩唇轻笑,眼尾细纹里骤着狠毒:“该让周家族老们知道,周萧景终究是不祥之人。” 三日后辰时初刻,周家祠堂九重铜门次第而开,金凤凰跟在周萧景身后。 晨雾中忽然传来清越鹤唳,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七只白鹤自东南方向盘旋而来。 “仙鹤来仪,吉兆啊!”族老们惊喜交加。周老爷激动得下额颤动,正要开口,周吴氏突然惊呼:“快看香炉……” 三柱沉香腾起浓黑烟雾,在空中凝成狰狞鬼面。方才还祥云缭绕的白鹤霎时惊飞,狂风卷着枯叶扑进祠堂,供桌上的三牲祭品竟渗出暗红血水来。 “天惩,这是天惩啊。”族老们纷纷“扑通”跪地:“大少爷命格冲撞祖宗,要遭天谴的……” 周萧景倏地攥紧金凤凰的手,骨节泛白。 “凤凰。”周萧景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取我的剑来。” 飘灵剑出鞘,寒芒如月华泻地。 “锵——” 剑鸣声起,诡异黑雾竟似活物般扭曲退散。周萧景反手将剑尖刺入祭品,暗红血水触到剑身瞬间消散。周萧景玄色祭服广袖翻飞,露出缚在腕间娘亲秦湘朵留给周萧景的玉佩。 “景儿。”周老爷突然老泪纵横:“这玉佩……是你娘……” “玉佩是娘亲留给我唯一的物件。这沉香,被人浸过乌汁,三牲祭品上撒了化尸粉。”周萧景冷冷道,目光凌厉的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看来是有人不愿我认祖归宗。” 祠堂霎时死寂,周吴氏手中的锦帕飘然落地。 第495章 遭劫杀 “各位族老,你们也看到了,这定是有人做了手脚,要阻我儿认祖归宗。此歹人之毒,是想我周家山庄后继无人,好打我周家山庄的主意。”周老爷愤然喝道,并令下人:“速将沉香与三牲祭品换上,重新祭祖。” 幸亏周老爷考虑事情缜密,光三牲祭品,就备了三份,更别说沉香了,准备了几十支。 山庄家奴迅速将供桌上的沉香和三牲祭品撤下,换上新的,重新点燃沉香,顿时轻烟缭绕。族老们纷纷议论:“看来是真有人在之前的沉香和祭品上做了手脚,看此沉香,燃得正常。” “是啊是啊,幸好大少爷聪敏,一眼识破歹人诡计。如若不然,真的坏了大少爷认祖归宗的大事了。” “鸿泰,一定要彻查此事,太恶劣了。”族长气得山羊须打颤,杵着手里的拐杖,叫道。 “是,叔公,鸿泰定彻查此事。”周老爷应声。 祭祖仪式开始,周老爷与周萧景手持点燃的长香,向周家的祖宗牌位礼拜。 “周家列祖列宗在上,今鸿泰特带小儿萧景,来向列祖列宗的牌位跪拜嗑头。小儿萧景幼时离家寻师学艺,今学成归来,并已与金氏成婚。承蒙列祖列宗庇佑,儿媳金氏已有孕在身,周家山庄后继有人了。”周老爷声情并茂地向着祖宗牌位唱说。 族老们听周老爷说已有了孙儿,纷纷笑逐颜开,同声道好。 “求列祖列宗保佑周家山庄子嗣兴旺,代代相承。”周老爷说完,躬身礼拜,周景萧同拜。 “礼成!”司仪高声宣布。 周老爷与周萧景,在小厮的搀扶下起身来。 “来,景儿,为父给你引见族老们。”周老爷满面笑容地走在前面,带周萧景见族老们。 “景儿,这位是周家的族长,你要叫二祖爷。”周老爷先向周萧景介绍族长:“叔公,萧景回来了。” “萧景拜见二祖爷。”周萧景向族长深作一揖。 “好好好,大少爷回来了,周家山庄便后继有人了,幸甚。”族长眼里泛着泪光,欣慰地频频点头。 “景儿,这位是三祖爷……这位是五祖爷……这是六祖爷……”周老爷按辈分逐一向周萧景引荐族老们。 “萧景给各位祖爷请安。”周萧景向族老们一一作揖请安。 祠堂里,响起了欢声笑语。 第二日辰时,周萧景与金凤凰便上了周家山庄的马车,辞别了周老爷和周吴氏,往漳县的凤凰居回。 车上装满了给金凤凰补身的补品,并在周吴氏的一再坚持下,带上了山庄的丫鬟银锁,贴身照顾金凤凰。 马车辘辘出了焦县界,行至迷雾岭时,山道间忽起大雾。银锁撩开车帘张望,腕间银镯碰在窗框上,发出清脆声响。 这时,拉车的马匹突然发出凄厉嘶鸣。 “有埋伏。”车夫李三刚喊出声,一支羽箭便穿透了李三的咽喉。 马车内的周萧景,揽住金凤凰的腰身,破帘而出,落地时剑已出鞘。 只见五名黑衣人自树梢跃下,刀锋直指金凤凰腹部。在丫鬟银锁的尖叫声中,周萧景的剑尖挑起地上碎石,打中为首黑衣人的膝窝。 为首黑衣人吃疼,跪伏于地,其余四名黑衣人低吼着提刀攻向周萧景与金凤凰。 “哼!哪里来的歹人,找死……”周萧景话音未落,身形暴然掠起,挥剑迎上那四名黑衣人。 只听的一阵刀剑格杀声后,已有两名黑衣人被周萧景的剑尖割破喉咙,跌出场外,倒地身亡。 另两名黑衣人见同伴被杀,又惊又怒,竟使出全力挥刀劈向周萧景。 “夫君小心……”立在场边的金凤凰,被银锁搀扶着,看着场上夫君以一乱四,急得随时要出手援助夫君。见夫君刀斩两敌,心下虽略松了些,但剩下的两名黑衣人拼死攻向周萧景时,金凤凰还是忍不住脱口提醒。 那名被周萧景用碎石击中膝窝的黑衣人,悄然起身,向一旁观战的金凤凰扑去。 “啊!大少奶奶……”丫鬟银锁的叫声还未歇,那名黑衣人已侵到金凤凰主仆身侧,手中的刀尖直捅向金凤凰的腹部。 金凤凰在银锁的尖叫声中陡然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银锁,脚尖点地,腾空窜起,黑衣人的刀尖擦着金凤凰的裙摆底穿过。 “无耻。”金凤凰见黑衣人偷袭自己,顿时恼怒,在半空使出一招“蜻蜓点水”,脚尖直接踢向黑衣人的天灵盖。 黑衣人忙缩颈躬腰,避开金凤凰的反击。 待金凤凰落地,一招“仕女偷香”,直拍黑衣人的后心。 黑衣人听的耳后有掌风劈来,忙转身挥刀,向金凤凰的手腕削去。 那边的周萧景,面对两名黑衣人的抵死攻击,并不出招,而是频频后撤。待将二人的招式摸清后,周萧景的唇边,泛起一丝邪魅的笑。 周萧景使出一招“飘灵扫落叶”,手中的长剑不偏不倚地划向两名黑衣人的双目。 “啊……”周萧景的剑锋扫过后,只听的异口同声的惨叫声起,那两名黑衣人扔了手中的刀,捂着被周萧景剑尖划瞎的眼睛,倒地翻滚哀嚎。 与此同时,与金凤凰缠斗的黑衣人,听的同伴的哀嚎声,惊的分了神,被金凤凰借机一掌重重击在胸口,“哇!”的一大口鲜血从口里喷了出来。 “留下活口。”金凤凰话音未落,三名黑衣人忽然僵住身形,嘴角溢出黑血。周萧景用剑尖挑开黑衣人的面巾,只见他们耳后都纹着青蚨图案,在日光下泛着诡异幽光。 “可惜,都死了。”金凤凰不甘地望着地上躺着的五具黑衣人尸体,丫鬟银锁吓得颤巍巍地躲在金凤凰的身后。 “没甚可惜的,还会再有人来劫杀我们。”周萧景冷笑着将剑收入剑鞘,对金凤凰道:“上车,你指路,我来驾车。” “有劳夫君。”金凤凰在丫鬟银锁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不解地问马车前准备驾车的周萧景:“夫君,是何人要加害于我们?” 周萧景嘲讽地回道:“呵……你我大概只是挡了别人的道,他们意在周家山庄……” 第496章 调虎离山 让周老爷挂怀了三十余载的儿子周萧景,终于认祖归宗,回到了周家山庄。周老爷万般激动后,将自己关在书房,畅快淋漓地痛哭了一场。 明知金凤凰是诈孕,然从周家山庄的大局着想,周老爷还是站在了儿媳金凤凰这边,为金凤凰出谋划策。 周萧景已是失阳之身,如想周萧景在周家山庄长留下来,必须为周萧景补足人前的脸面。娶妻生子以此弥补周萧景不能人道、再无子嗣的缺陷。 周老爷深知,只要用妻儿给儿子周萧景攒足颜面。那么,儿子周萧景便会回家来。 现今,金凤凰提出与周萧景回漳山继续修行,这也正中周老爷下怀。如此一来,待八个月后,周老爷只需将周氏家族中刚出生的婴孩送去漳山凤凰居。周景萧夫妇便可顺理成章携子归家来,此后,周家山庄继承人一事,便也迎刃而解。 送走周萧景夫妇,周老爷虽不舍刚认祖归宗与自己稍亲近的儿子又离开周家山庄。然而,想到八个月后,一家三代团圆,周老爷也不禁喜上眉梢。 “老爷,大少爷终于安下心回家了,您也可安心了。”一旁的周吴氏,陪着周老爷在泰元馆的厅里小坐。 “老天垂怜,三十余载的坚持和等待都值了。如朵儿在天有灵,也当放心了。”周老爷抬起手,假装不经意地擦了擦眼角泛起的泪花。 “老爷,待大少爷与凤凰携子归来,老爷祖孙三代,自是其乐融融……” “淑慧,你也是孙儿的祖母。”周老爷笑望向周吴氏,道:“只要周家山庄安泰昌隆,你这当家主母的位置,便是牢不可摧的。待孙儿归家来,我会将周家山庄的生意,慢慢交由景儿打理。我也该歇歇了,届时,你与我含饴弄孙,不问他事,好好享受生活。” 周老爷这般的憧憬,使的周吴氏动了心,望着周老爷从未有过的欢颜,周吴氏有了一丝难过,轻声应合:“是,老爷。淑慧愿意陪着老爷做任何的事。” “好好好,淑慧,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周老爷欣慰地伸手拍了拍周吴氏的手背。 周萧景夫妇离开周家山庄的第二个晚上,周老爷到亥时依然还未入夜,在床上辗转难眠。索性起身下床,披衣在椅上坐了下来。 望着窗外的夜色,周老爷牵挂起钱满粮来,不禁自语:“满粮,你这一去已有七日了,也该回来了吧?” 钱满粮是周老爷一手调教起来的,这么多年的相处与共事,在周老爷的心中,钱满粮虽不是自己的孩子,却胜似自己的孩子。有钱满粮在周家山庄,周老爷才觉心安。 正当周老爷在内室独自想着心事时,却听的山庄前院传来下人的喊声:“马厩走水了,快来人灭火……” 周老爷回过神来,眉头微皱,对门外的伺夜小厮出声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老爷。”伺夜小厮得令,在一阵踢踏的脚步声中往前院去。 不大一会,伺夜小厮来报:“老爷,是马厩走水了,下人们正在扑火。” “好好的怎会走水?将凤管事叫来。”周老爷不悦地道。 “是,老爷。” 周家山庄上次走水,还是周老爷的祖父周秀朔当家。那次是一间偏厢房走水。事后查清,是老鼠偷了香油里燃着的油芯,点着了偏厢房里的门帘所致。后来祖父周秀朔,便令周家山庄多养家猫灭鼠。 算算上次周家山庄走水到今日,已有八十几个年头了。 周老爷心下不悦,坐等凤朝鸣来禀马厩走水的原因。 “笃笃笃……”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周老爷的思绪。周老爷本能地发声:“进来。” 话音刚落,周老爷直觉不对,如门外是凤朝鸣,他定会先出声禀报,而不是叩门。 “门外何人?”周老爷喝声的同时,也快速从椅上起身,急步退到床边,眼睛死死盯着房门。 “嘿嘿……”随着一声阴森的冷笑声起,房门被人从外面轻易打开,一条黑影掠进房来,向立在床边的周老爷扑去。 灯影下,只见来人身形清瘦,着夜行衣,头罩遮面,只露出一双蛇般的眼睛。 “大胆歹人,竟敢夜闯私人居室……”周老爷喝斥道。 “嘿……你去和阎王爷说去吧。”夜衣人边回话边伸手向周老爷的喉咙捏去。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从周老爷的床侧闪出两名护卫,出剑向夜衣人的手臂斩去。 夜衣人大概没料到周老爷的内室还有护卫守护,而且从护卫发出的剑气来辩,这两名护卫,定是一流的武林高手。 一声低吼声从夜衣人的喉咙发出,只见夜衣人忙收了招,缩回要去锁周老爷喉咙的手,急后掠丈余远,蛇眼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神情。 周老爷的两名护卫,闷声不响,提剑攻向夜衣人。 夜衣人不敢轻敌,从袖中抽出双匕首,抵格护卫刺向自己要害的剑锋。 “你是何人?听何人的指使?要夜袭周家山庄,企图加害于我。”周老爷见此夜衣人,以一敌自己的两名高手护卫,虽不轻松,但也看出此夜衣人的武功不俗。 夜衣人却不答话,他自也清楚,高手间搏杀,稍一分神,便会被对手斩杀毙命。 两名护卫一前一后夹击夜衣人,誓要将夜衣人擒获。 周老爷自然想要活口。所以,护卫在未接到周老爷的口令前,只能活擒敌手。 夜衣人也明白这个规矩,见一名护卫拦在门口,断了自己的退路。夜衣人不敢恋战,如五十招后自己不能脱身,恐就被这两名护卫生擒了。 “活捉了这厮,我倒要看看是何人要与我周鸿泰过不去。”周老爷眯起眼,镇定地发出口令。 “是,老爷。”两名护卫同声应和。 夜衣人看势不妙,一手拿双刃,一手从腰间掏出一颗迷烟散,向面前的地上砸去。 只听“啵”的一声闷响,房里顿时腾起浓浓迷雾,迷雾散开前,两名护卫默契地一个攻向夜衣人,一个急掠到周老爷身边,抓住周老爷的手臂,迅速退到床后的暗门里。 夜衣人见护卫扑来,也不恋战,飞身撞破窗门,从破窗逃出,消失在窗外的夜幕里…… 第497章 让位玉瑶宫 凤朝鸣匆匆来到周老爷内室门外,恭敬地向周老爷的内室禀道:“回禀老爷,丁总护初步判定,是有人恶意从院墙外向马厩发射了沾有火油的火捻子,才导致马厩走水。” 此时的室内,护卫已开了窗,烟雾也慢慢从窗口散去。周老爷在护卫的搀扶下从暗道出来。 “老爷,属下无能,未能擒住贼人。”另一护卫躬身向周老爷请罪。 “不怪你,你们下去吧。”周老爷脑里,不停地在想今夜又是何人要针对自己。又听的凤朝鸣来报,周老爷强压住怒气,沉声道:“从明夜起,令丁总护安排护卫到院墙外巡视。” “是,老爷。”凤朝鸣领令,退出泰元馆。 钱满粮带着媚姑娘与茗香,经洞道上到乢山。怕师妹乏累,钱满粮便带了媚姑娘与茗香,到师父白头童翁曾居住过的崖洞中暂歇片刻。 “钱管家,我们就在这住下吗?”茗香好奇地打量着崖洞,问钱满粮。 “不,我们暂在此歇会,还要上到乢山之巅,那里有宫殿,适合居住。”钱满粮回道。 “师兄,这崖洞莫非就是师父居住过的地方?”媚姑娘在茗香擦干净灰尘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看着崖洞中师父留下过的痕迹,心生温暖。 “是的,师父在这住了好些年。若不是为了我,师父还不愿离开?”钱满粮歉疚地道。 “这的确是个好地方,避世清静。” “待我了了尘事,我也来此陪师父避世而居。”钱满粮满心憧憬。 “难怪师父答应我,会带了师姐来与我同住。”媚姑娘此时才安下心来,知道师父也定会回到乢山来。 “师妹,暂歇后我们便上到乢山山顶,大概要两个时辰,会有些累。” “无妨,我身子已歇养的差不多了。”媚姑娘笑道。 “嗯,不急,我们慢慢往上走。” 三个时辰后,钱满粮搀着已累得双腿疲软的媚姑娘,身后跟着就差伏地爬行的茗香,上到乢山之巅的玉瑶宫。 玉瑶宫的女弟子见宫主归来,忙招呼着全体女弟子,出到宫门处迎接宫主回宫。 领头的玉瑶女弟子小玖带领众同门弟子,将钱满粮三人迎进厅中,齐齐向宫主钱满粮行礼,同声道:“弟子恭迎宫主回宫。” “免礼!”钱满粮扫视众玉瑶宫女弟子,见人数多出了七人,欣慰地问小玖:“小玖,现还有几个玉瑶弟子未回乢山?” “回禀宫主,小玖遵宫主令,带领师姐妹们下山寻回七位师姐师妹,现除了卷银潜逃的大师姐小倩,还有五位同门没有寻回。”小玖回道。 “甚好!”钱满粮点头赞许。 “回禀宫主。”其中一名玉瑶女弟子站了出来,向钱满粮禀道:“未回玉瑶宫的几位同门中,我知道有三人已与人成了家,是不再回来了。还有一人得了病死了,另一人下落不明。” “好,既然已成家的同门,就不必去打扰了。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有时间就去找找。”钱满粮只字不提已被自己清理门户的大师姐小倩。 “是,宫主。”小玖应答。 见玉瑶女弟子个个气色不错,想必饭食充足。钱满粮看在眼里,心下甚觉欣慰。 “众同门师姐妹们,我今日回玉瑶宫来,有事与大家商议。” “宫主,弟子们不敢,您吩咐便是。”小玖惶恐躬身,众玉瑶女弟子齐应合:“请宫主吩咐。” “众师姐妹,想我玉瑶派,师父玉瑶宫主创派以来,只收女弟子,从不收男弟子。若不是冥灵老鬼来犯,我机缘巧合为师父解了难,师父断不会收我这个男弟子为徒。因此……” “宫主,您莫要抛下我们。”小玖听出钱满粮的话外之音,急的打断钱满粮的话跪了下来,哀声恳求。 其余的玉瑶女弟也跟着跪下身,齐声哀求:“宫主,不要抛下我等……” “快起身来,听我把话说完。”钱满粮见众弟子齐刷刷跪在面前,忙起身,将为首的小玖搀了起来,又令其余的女弟子起身。 众玉瑶女弟子经历了玉瑶宫主离世,后被新宫主钱满粮遣散,流落江湖,遭大师姐的叛离和南朝天的霸凌,渡过了一段心惊胆战的日子。因此,着实害怕会再一次被宫主钱满粮遣散。 钱满粮明白玉瑶女弟子们的不安与害怕,望着玉瑶女弟子那一双双惊恐中带着泪花的眼睛,钱满粮轻叹一声,道:“我怎会弃你等而不顾呢?我想说的是,既然师父曾定下规矩,玉瑶宫只收女徒不收男徒。” “师父迫不得已打破了玉瑶宫的规矩。那么,今日,我再将师父的规矩重新复位。来,师妹,你过来,见过众玉瑶姐妹。”钱满粮看向站立一侧的媚姑娘,示意媚姑娘向玉瑶女弟子们打招呼。 媚姑娘冰雪聪明,知道师兄的意思。媚姑娘略作沉思,便缓步上前,向玉瑶众女弟子拱手行礼:“任如媚见过各位姐姐妹妹。” “请任姑娘万安!”众玉瑶女弟子向媚姑娘躬身回礼。 “众同门,我师妹任如媚,与我同一师门。我意将玉瑶宫宫主之位转授与她。从今往后,就由任姑娘带领大家,朝夕与共,同甘共苦。众同门可愿意?”钱满粮望着众玉瑶女弟子,征询道。 小玖想也没想,第一个跪了下来:“一切遵宫主令。” 见小玖表态,余下的众玉瑶女弟子,也纷纷跪下,齐声附和:“一切遵宫主令。” “好……”钱满粮起身来,请师妹媚姑娘上座,接受玉瑶众女弟子和自己的朝拜,钱满粮退后几步,向首座上的媚姑娘深作一揖:“玉瑶弟子钱满粮,拜见宫主。” 跪着的众玉瑶女弟子,也齐声朝拜:“弟子们拜见新宫主。” “免礼,都起身吧?”媚姑娘本想推辞这玉瑶宫宫主的位子。然又想,师兄宅心仁厚,定是不忍这帮女弟子再次流落江湖险地,自己又无暇顾及,才将玉瑶宫托付给自己。因此,媚姑娘也只能替师兄分担责任。 钱满粮满意地道:“如此,任宫主便是玉瑶宫的新宫主了。我也会将玉瑶派的武功全部传授给任宫主。有任宫主在玉瑶宫执掌,各位同门便可无忧。我也会不定期回玉瑶宫来看望大家……” 第498章 程妈套话 玉瑶宫宫主之位已转授给了师妹媚姑娘,钱满粮长松了一口气。一来,玉瑶女弟子们就有了主心骨。二来,媚姑娘也有了避世之所。两全其美的事,让钱满粮心情大好。 接下来,钱满粮领了媚姑娘到玉瑶宫宫主的墓前拜师。又将玉瑶派的武功尽数传授给了媚姑娘,包括玉瑶宫主的摄魂术,钱满粮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师妹媚姑娘。 安排好一切,到了钱满粮下山回焦县的日子。媚姑娘双目垂泪,不舍地拉着师兄的袖襟,像儿时那般依赖师兄钱满粮:“师兄,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今媚儿居这山巅之上,离焦县甚远,想要见师兄一面,着实没有往常那般便易了。” 见师妹落泪,钱满粮心疼地柔声哄道:“师妹莫哭,我会将马车寄放在农家,方便师姐妹们下山进城采办食物。我也会不定期送银票来,到时住下陪师妹几日。” “师兄,你已留下万两银票,足够用上几年了。师兄,你保重自己,媚儿只你一个亲人了,若……”媚姑娘停了声,哽咽道:“如师兄有个差迟,媚儿也定不苟活……” 媚姑娘的真情流露,像一把刀般地剜着钱满粮的心窝。又似喂了蜜,一股甜蜜悄然从心里漫起。钱满粮不自禁地将泪水涟涟的媚姑娘拥进怀里,像拥着这世上最珍贵的珍宝般:“媚儿,等我……” 钱满粮告别玉瑶宫和媚姑娘,脸带笑意地下到乢山山脚。到寄放马车的农家,付了一笔银子,将马车继续寄放在农家。农人何时见过这么多银子,对钱满粮千恩万谢,并承诺伺养好马匹,维护好马车。 没了马车,钱满粮徒步到的僮县,买了匹快马,上马加鞭赶回焦县。 金凤凰与周萧景回到漳山下的凤凰居,程妈谢天谢地地激动迎了出来,见金凤凰携了夫君归来,喜的泪流满面,急上前向周萧景行礼:“老奴请姑爷万安。” 周萧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金凤凰本想将程妈之前的身份说与周萧景知道,然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只是轻描淡写地道:“夫君,这是程妈,凤凰的干娘。” 跟在身后的丫鬟银锁,却一眼认出了程妈,惊讶地叫出声:“程妈,您怎会在这里?山庄的下人们都说您叛……” 银锁自觉说漏了嘴,忙住了声,困惑地看着程妈。 “哎呀,这位姑娘,想来累了吧。来,你且随老身来,老身为你安排房间。”程妈这时才看见金凤凰身后的银锁,见银锁质疑,忙上前来,一把拉了银锁的手腕,就往后院拽。 “大少奶奶……”银锁不明就里,向金凤凰求助。 金凤凰忘了银锁定认的程妈这茬事,轻蹙了蹙眉,对银锁道:“银锁,你随程妈去便是,前院有墨玉在,你暂且歇着。” 程妈拽着不知所措的银锁到的后院下人房,进了房,程妈关上房门,皮笑肉不笑地拉了银锁在椅上坐了下来,道 :“银锁,我不在山庄的这些日子,谁接了我的位子?” “回程妈,由李妈接替了您的位置。”银锁如实回道。 “哦!李妈办事稳重,自是能胜任的。老爷和大奶奶都好吧?”程妈假意关心。 “老爷和大奶奶都好。只是……”银锁欲言又止。 “只是甚?”程妈好奇地追问。 “程妈,您已不是山庄的人,有些事我也不便多向您透露。”银锁尴尬地笑了笑,婉言拒绝往下说。 “哎呀!银锁,你这说的什么话呀,我怎就不是山庄里的人了?我问你,现今的大少奶奶可是周家山庄的人?”程妈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大少奶奶自然是周家山庄的人了,还是将来山庄的当家主母呢。”银锁不置可否地道。 “呵……你这丫头,还知道大少奶奶是山庄将来的当家主母啊。那么,我问你,适才大少奶奶是怎么向大少爷介绍我的?”程妈抬起下巴,一脸得意之色,眼带嘲讽地斜睨着银锁。 银锁想了想,心虚地道:“大少奶奶说您是她的干娘……” “我是不是周家山庄的人呢?”程妈趁势追问。 银锁挠了挠头皮,似是而非地回道:“是,也不是吧……” “你这丫头,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可是私下奉了老爷的令,来此伺候大少奶奶的。” “此话当真?我怎听山庄下人们议论,说您是做了对不起山庄之事,逃了出来的……”银锁怯怯地看着程妈。 “呸!是哪个烂嚼舌根的下贱货说的?我如做了对不起山庄之事,老爷还敢派我来此伺候大少奶奶?”程妈义愤填膺,怒骂山庄私下议论自己的下人。 见程妈这般表态,事实程妈也是真的在大少奶奶身边伺候,大少奶奶还称程妈为“干娘”,如此看来,程妈着实是清白的。银锁心下暗忖后,也信了程妈,换上笑脸道:“我自是相信程妈您的,如像他们说的您是叛逃出来的,您也不可能在大少奶奶这伺候着。” “自然的。相信我,我与你一样,都是周家山庄的人。”程妈亲热地拍了拍银锁的手背,脸上挤出如盛开的白菊般的假笑来。 “我信的。” “适才你话没说完,山庄出了什么事了吗?”程妈继续套银锁的话。 “事倒没出,只是那些个姨奶奶们,一夜之间就没了,姨奶奶们住的院子都空置了。” “哦?全没了?”程妈若有所思地接话。 “是的,也不知道那些姨奶奶去了哪?” “这是主子们的事,我们做下人的少知道些主子的事更好。” “程妈说的是,我也就好奇一说而已。” “对了,你怎得来此地了?”程妈言归正传,更关心银锁是听谁得指派。 “是大奶奶令我来伺候大少奶奶的。大少奶奶如今有了身子,万不能有差池……”银锁如实答话。 “甚?大少奶奶已有了身孕?哎呀,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谢谢老天保佑……”程妈大喜,双掌合十,对着天空就是一顿拜谢…… 第499章 主仆议事 程妈狂喜之余,略作思量,对银锁道:“银锁,我是老爷秘派在此伺候大少奶奶的。此事万不可对他人讲,包括大少爷和大奶奶。” “为甚?”银锁不解,既然是来伺候主子的,又何必遮遮掩掩。 “老爷派我来此的时候,也是这般对我说的。原本我也是不告知你的,无奈你不信我,我只能冒着被老爷斥责的风险告知了你。因此,你千万莫要再对第三人讲。要是传到老爷的耳里,我定是难逃责罚的。”程妈一脸担忧,可怜巴巴地道。 “我不说就是,程妈放心。主子做事,自有主子的道理,我们下人,少知道主子的事为好。”银锁现学现用,安慰程妈。 “对对对,有道理。”见银锁被自己的话封了口,程妈得意地咧嘴笑了。 钱满粮日夜奔袭,在第三日的辰时回到了周家山庄。回管家房洗漱更衣后,便上泰元馆向周老爷请安。 见钱满粮总算回来了,周老爷很是高兴,招呼了钱满粮在自己的书房同坐,心情大好地笑着端详了一番钱满粮后,道:“满粮,看你气色不错,定是安置好了媚儿,安下心了吧?” “回老爷,是的。师妹无恙,我便放心了。”钱满粮嘴角上扬,神色轻松。 “如此甚好。满粮,景儿已经跪拜过祖宗祠堂,认祖归宗了。”周老爷眉目舒展,很是开心。 “恭喜老爷。”钱满粮听到这个消息,惊喜的同时,也颇感意外,钱满粮没料到周萧景的态度会这么快就转变了。 “景儿之所以肯回心转意,是因为金小姐有身孕了。”周老爷望着神色中带着惊讶的钱满粮,告知金凤凰有孕的事。 “甚?大少奶奶有……这怎……”钱满粮知道周萧景已没人根,怎可能让金凤凰怀孕?钱满粮惊恐的以为周老爷说胡话了。 “金小姐是诈孕……”周老爷笑道,并将金凤凰来求助自己和周萧景认祖归宗的事一一说与钱满粮听。 “原来如此,大少爷肯认祖归宗,大少奶奶功不可没。”钱满粮知道事情的真相,心下欣慰。 “着实感谢金小姐,是她让我三十余年的心愿得偿。另外,这几日发生了些事。看来,打周家山庄主意的人,从未停手……”周老爷又将祭祖那日发生的事和夜衣人闯进自己内室的事告知钱满粮。 钱满粮听的愤懑不已,锁眉道:“这定是沙金洲的主子派人干下的。” “满粮,从祭祖发生的事上看,周家山庄还有内鬼潜伏。景儿祭祖之事,沙金洲的主子再如何的耳目神通,也断不能在沉香与三牲祭品上动手脚。如此看来,此贼定是山庄内的人。”周老爷冷静分析。 “老爷,是否还是程妈一伙?” “周念娇已死,金凤凰又成了周家山庄的大少奶奶,程妈就算留有同伙在山庄,定也不会阻止景儿祭祖。”周老爷沉声道:“如我没有分析错的话,在沉香和祭品上做手脚的人,与之前给我投风蛊之毒之人,定是同伙。” “老爷,如内鬼不除,山庄永远宁日。” “这个内鬼潜伏在山庄时日长久,要想将他拔除,需用些手段才行。”周老爷沉思道。 “老爷。”钱满粮似想到了什么,神色明显慌张起来:“此内鬼意在阻止大少爷认祖归宗,那么,大少爷与大少奶奶去漳山凤凰居,就随时会有被攻击的危险。” “我自是考虑到这点了。所以,已派了董卓然带了十名护卫,去漳山凤凰居暗中保护景儿与金姑娘。我也相信,依景儿的身手,出不了差迟。”周老爷已暗中已安排好了。 “是的,大少爷的武功修为,不是一般的武林人能抗衡的。”钱满粮稍安下心来。 “董卓然昨日差人送信回来,说景儿夫妇那日回漳山,刚到迷雾岭,就被几个歹人伏击。幸好无恙,伏击之人已被景儿夫妇轻易斩杀。”周老爷对儿子的武功,颇为满意。 “看来,大少爷被歹人盯上了。”钱满粮神色微露不安,那躲在暗处的歹人,像老鼠般让人讨厌。 “无妨,当下最急之事,满粮,需你去办。”周老爷道。 “请老爷吩咐,满粮定尽力办到。” “在周氏族人中,找一个八个月后出生的男婴……”周老爷眼有深意地望向钱满粮。 钱满粮立即明白周老爷的用意,周萧景已无法育子,周家山庄要想延续下去,只能借子。只要借子成功,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是,老爷。”钱满粮回道。 “此事只能暗里进行。届时,多留些银子给男婴的父母,当买了他们的孩子。” “明白,老爷。” “另外,前几夜闯入我内室的贼人,肖师傅与他交手,说此贼人最后使的一招,应是飘灵宫的‘冥灵鬼爪’功。” “飘灵宫的招式?”钱满粮诧异,思索后道:“莫非来人是大少爷的师兄易常平?” “这易常平怎又来扰周家山庄了?”周老爷不解。 “上次这易常平是受雇颜大公子来山庄生事。之后为了找大少爷,我特意托颜大公子上武县的武戈馆雇用与他,然却没有雇用成功。这次他又是受雇与何人了?”钱满粮蹙眉思索。 “看来,想对付我周家山庄的人,并非只是沙金洲主子一伙……”周老爷苦笑地抬手捏了捏额头。 “老爷,满粮会去查清。” 钱满粮退出泰元馆,回管家房补了三个时辰的觉。起床吃过午饭后,便上了贤居,向师父白头童翁请安,并告知媚姑娘的安置情况。 白头童翁听媚姑娘已妥善安置在了玉瑶宫,并成了玉瑶宫宫主,白头童颜放下心来,表态:“待周老爷身上的毒解尽,为师便带了玉儿,去乢山陪媚儿。” “师父,将来徒儿也去乢山陪师父。”钱满粮应和道。 “唉!为师也想乖徒儿时常陪在为师的身边。只是,乖徒儿尘事未了,牵绊过深。”白头童翁怜惜地看着钱满粮。 “师兄,你总算回来了。”司马允幽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第500章 济县现谟原蝎毒 司马允话音未落,人已进的房来。只十余日未见,司马允肉眼可见的消瘦憔悴了,钱满粮知道师弟的心思。 “小允请师父万安。”司马允先向师父白头童翁请安,而后转向师兄钱满粮,幽幽道:“师兄,我媚师姐可好。” 望着神色落寞的司马允,钱满粮又怜又觉好笑,应声:“你媚师姐一切都好,并令我带话与你,要你好生跟着师父学艺,万莫分神。” “呵……莫分神?”司马允苦笑了声:“师兄知我对媚师姐的心意,媚师姐不告而别,自是没将我这个师弟当回事了。” “小允,莫说负气话,你师姐的现状堪忧,她怎顾及了其它?”白头童翁见司马允说置气话,出声安抚司马允。 “是啊,请师弟体谅你媚师姐……”钱满粮附和师父的话。 “我自是体谅她的,但起码告知我一声,她去了哪?也好让我放心不是?”司马允执意想知道媚姑娘的踪迹。 “师弟,待你媚师姐歇养好了,定告知你她现今所居之处。”钱满粮见司马允这般的不开心,不忍地安慰司马允。 “师兄,此话当真?”司马允眼里闪出一丝希望之色,追问。 “当真的,师弟。”钱满粮笑应道:“小允,明日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可愿与我同往?” “好呀,去哪?”司马允听说要出去玩,立马来了精神,兴奋地愿意同往。 见司马允如此小儿心性,钱满粮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如愿同去,明日辰时前下到山庄,随我走便是。” “行,就这么定了。”司马允像嘴馋闹到糖吃的孩童般,一扫多日来的阴郁,开心地大敕欶往椅上一坐,喜笑颜开。 “可是,你每日要为我老爷行针,这……”钱满粮想到了要紧之事,为难地望向一旁已心情大好的司马允。 未待司马允答话,师父白头童翁便接话道:“乖徒儿,你尽管带了小允去散心,给周老爷行针的事莫挂心,为师下山庄便是。小允这些日茶饭不思,为师看在眼里,也甚是心疼。带你师弟去开开心心玩几日,有为师在,放心吧。” 见师父主动揽下周老爷行针之事,司马允与钱满粮双双向师父行礼称谢。 第二日卯时中,司马允便急不可耐地下到周家山庄,山庄守门家丁将司马允迎进山庄,正领着司马允往管家房去,钱满粮已迎面从管家房往前院来。 “小允,起得这么早?”钱满粮见一身白衣装扮的司马允精神奕奕,与昨日的颓废之像形成鲜明的对比,知司马允已安下心来,钱满粮也就放心了。 “我怕师兄等急了,所以早起了些。”司马允随在钱满粮的身后,一起往山庄马厩去。 师兄弟二人到的马厩,钱满粮知司马允喜白色,特意挑了一匹白马给司马允骑。 下人牵出一白一黑两匹马儿,钱满粮与司马允相继上了马,夹了夹马蹬,马儿一前一后出了周家山庄,往济县方向去。 济县与焦县和江县相邻,从焦县到济县,快马加鞭,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钱满粮策马行在前头,山风卷起钱满粮玄色披风,露出腰间盘着的软剑。司马允的白马紧跟其后,马蹄踏碎官道上的晨雾,在朝阳下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转过最后一道山梁,济县灰褐色的城墙豁然眼前。城门口却围着一群人,喧嚷声顺着风飘来。司马允正要夹马前行,忽见钱满粮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且慢。”钱满粮勒住缰绳,黑风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钱满粮眯起眼,望着城楼下晃动的几抹青色:“看见那些戴竹笠的么?青衣帮的探子。” 司马允顺着师兄的目光望去,三个青衣人正倚在城墙阴影里。他们腰间都别着三寸长的青竹筒,日光斜照时,筒身泛着诡异的青光。 “前日山庄收到飞鸽传书,青衣帮在济县劫了周记镖局的货。”钱满粮压低声音,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腰间的软剑:“其中有个镶金紫檀盒,装的正是师父要的幽谷香魂草。” 说话间,城门口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几个衙役抬着担架匆匆而去,白麻布下露出只青紫色的手。司马允瞳孔微缩,那担架上露出的手指尖分明凝着墨色血珠:“是瘴毒。” 钱满粮神色骤变,翻身下马:“跟紧我,莫碰任何人的血。” 两人挤进人群,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七八个病患躺在草席上,皮肤溃烂处不断渗出黑水。司马允正要蹲下诊脉,忽觉后颈寒毛倒竖。余光里,有道青光正破空而来。 “叮!” 软剑与暗器相撞迸出火星。钱满粮旋身将司马允护在身后,手中软剑舞成密不透风的铜墙。三枚青竹刺钉入地面,尾端还在嗡嗡颤动。 “青衣帮的见面礼倒是别致。”司马允冷笑,袖中银针已夹在指间。围观百姓惊叫着四散,那三个青衣人却如鬼魅般消失在街角。 钱满粮用帕子裹起青竹刺细看,脸色大变:“刺尖淬的不是寻常毒药。” 司马允凑上前,看了一眼,便断然道:“是谟原蝎毒。” “师兄!”草席边沿沾着些褐色粉末,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司马允用银针挑起些许嗅了嗅,声音发紧:“这是研磨过的谟原蝎毒。”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心惊。谟原离济县几千里之外,这谟原蝎毒怎会出现在济县。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司马允将最后一根银针从病患的百会穴拔出。 “这八个病患,脉象全都带着谟原蝎毒。”司马允净了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更奇怪的是,他们体内都有漳毒……” 司马允话音未落,城东突然传来凄厉的哨声。钱满粮剑眉微蹙,这哨声长短相间,分明是江湖上用来集合人手的召集号。 “小允,上马。”钱满粮沉声招呼司马允上马。 二人上了马,挥鞭往济县城里急奔而进…… 第501章 谟原三弟崔枯朽 正当钱满粮与司马允骑马奔进济县城内时,却被从前侧方涌出来的一帮人拦住了去路。 钱满粮与司马允勒住马缰,抬眼望去,只是一白面八字须的男子为首,率二十余众手下,气焰嚣张地挡在了前方。 看那白面八字须的为首之人,钱满粮只觉得面熟,却一下子想不起在哪见过。 “呔!只说二位在城门口救治伤者,看来是行家。我们东家要见见二位,跟我走吧。”为首的白面八字须男子出声叫道。 “你是何人?你东家又是何人?说见就见,你当小爷闲得无事?”司马允接声,讥讽白面八字须男子。 “到了济县,哪还有你说话的份,简直不知死活。”白面八字须男子神色跋扈地道。 司马允正要反呛,却听钱满粮笑问:“我与阁下似曾相识,请问阁下高名。” “呵……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谟原三弟崔枯朽是也。”自称谟原三弟的白面八字须男子,甚是自得地报出自己的名号。 “哎呀!原来是你啊。”钱满粮似惊讶地叫道,顿时想起第一次陪师姐萧红玉上乢山途中,在羊肉汤店里遇到的谟原三兄弟,面前这个白面八字须的男子,正是谟原三兄弟中的老三。 听钱满粮这一叫,谟原三弟崔枯朽神色疑惑地望向三丈开外马背上的钱满粮,问道:“你我相识?” “谟原三弟,你不是回谟原去了,怎又来了济县?”钱满粮居高临下地笑看着满脸狐疑的崔枯朽。 “我又从谟原来济县了。” “你那残废了的师父还好吧?”钱满粮继续搭话,唇边露出一丝讥笑来。 “我师父去年已仙逝。”崔枯朽诚实应答。 “仙逝?莫不是又侵犯了人家的小妾,被人活活打死的吧?”钱满粮笑道。 见钱满粮揭自己师父的丑事,崔枯朽怒火中烧,急步掠到钱满粮的马前,抬头细看,瞬间认出钱满粮来,顿时咬牙切齿地喝道:“好啊,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是杀兄仇家送上门来了,老天有眼,让我谟原三弟今日能替二位兄长报仇……” 崔枯朽话未说完,脚尖点地,一个纵身,挥掌向马上的钱满粮攻去。 “哈哈……你也总算识出我来了。”钱满粮边笑应着边飞身下马,出招迎上崔枯朽的攻击。 “恶徒,今日爷定叫你血债血偿。”崔枯朽使的是绵掌,钱满粮用的是玉瑶掌,两掌相击,发出强劲声波。相互收掌后,又换了招式继续过招。 司马允眼见钱满粮与崔枯朽缠斗在一处,正要翻身下马相助,斜刺里突然向马背上的司马允刺来三柄钢叉。 只见司马允双腿夹住马腹,整个人如风中垂柳向后仰倒,三柄钢叉堪堪擦着司马允的鼻尖掠过。司马允袖中短剑应声出鞘,在空中划出半轮剑锋,三个持叉汉子手腕同时绽出血线。 “好俊的斩杀剑。”崔枯朽虽在与钱满粮对战,余光却始终留意全场。崔枯朽双掌突然化作万千掌影,竟在方寸之间使出了漠原派的“大漠硝烟掌”。钱满粮顿觉四周空气燥热难当,仿佛置身沙漠烈日之下,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玉瑶掌第三式“玉瑶清泉掌”应机而发,钱满粮身形忽如流水绕石,竟从漫天掌影中寻到一线空隙。两指并拢点向崔枯朽腋下京门穴,指风未至,崔枯朽已觉肋间发麻。 危急时刻,崔枯朽猛地撕开外袍,露出胸前铁线绣成的毒蝎图盒。 “毒蝎针。”钱满粮瞳孔骤缩。三年前在羊肉汤店交手时,崔枯朽胸前可没有这个图盒。钱满粮分神间,崔枯朽胸前的毒蝎图盒突然射出三道乌光,竟是喂了漠原蝎毒的铁蒺藜。 千钧一发之际,钱满粮一个急下腰,同时甩出袖镖,三枚袖镖激射而出。但见空中迸出点点星火,崔枯朽的毒蒺藜竟被钱满粮的袖镖当空击落。 崔枯朽见杀招被破,忽然怪笑一声,双掌合十,周身骨节爆出炒豆般的脆响。钱满粮顿感不妙,这分明是漠原派的“谟原三叠”。当年就曾有中原一流高手被这招震断心脉而亡。 “退后。”司马允在暴喝声中甩出药囊,淡黄色药粉随风散开,正是专破内家真气的“消功散”。 崔枯朽蓄势待发的掌力突然滞泄,眼睁睁看着钱满粮的软剑穿透自己的右肩。崔枯朽踉跄后退,左手却悄悄摸向腰间皮囊。钱满粮看得真切,三枚铜钱脱手飞出,分别打向崔枯朽的曲池、阳谷、少海三穴。 “叮!”的一声,铜钱被突然出现的精钢折扇截住。不知何时,场中多了个戴青铜面具的青衣人。崔枯朽见到此人,竟不顾伤势跪倒在地:“属下无能……” 青衣人却不看崔枯朽,目光透过面具打量着钱满粮和司马允,嗡声嗡气地道:“能破谟原三叠,二位莫非是白头童翁……” 青衣人话音未落,司马允的剑尖已抵住青衣人的咽喉:“藏头露尾之辈,也配问话?” 钱满粮突然闻到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息,脸色骤变:“小允小心!”钱满粮出声提醒司马允的同时,从那青衣人袖中窜出三条碧绿小蛇。司马允剑锋回转,三条蛇断成六截,腥臭血液溅在黄土上竟冒出青烟。 司马允急身后撤,待毒烟散尽,场中已不见青衣人踪影。崔枯朽仰面躺在地上,七窍流出黑血,手中还握着一枚未及发出的毒针。钱满粮蹲身查看,崔枯朽定是被“消功散”破了元气而毙命。 “师兄,适才那戴着青铜面具的青衣人,虽变了声说话。但我能确定,他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司马允短剑入袖,饶有兴致地道。 “你怎知是女扮男装?”钱满粮起身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崔枯朽,问司马允。 “嘻……师兄,你是在怀疑你师弟我识女的本事么?”司马允挑了挑眉,得意地牵起嘴角,又四下张望,似在寻那戴青铜面具青衣女子的踪迹…… 第502章 周氏花名册 钱满粮来济县的主要目的,是暗察迁居在外的周家山庄世代遮出子孙中,是否有已怀身孕的妇人。 济县城内歪打正着地和青衣帮结了梁子,钱满粮也不愿多起事端,招呼师弟司马允,上马往城南郊外的“靖园”去。 “靖园”内住着周全的父亲周鸿吉与家眷。钱满粮和司马允到的“靖园”,守门家奴忙将钱满粮与司马允引进正厅入座看茶,另一个家奴往后院去禀报主子。 不大一会,“靖园”的主子周全的父亲周鸿吉上厅堂来,钱满粮连忙起身,向周鸿吉行礼请安:“满粮给周二爷请安!” “钱管家,今日怎得空来我靖园坐坐?”周鸿吉边在首位上坐下边客气地问道。 “回周二爷,满粮奉老爷令,向各地的周氏族人做一个人口在册备录。”钱满粮笑着应声。 “哦!周家山庄是要做什么族人活动么?”周鸿吉似漠不关心,不咸不淡地搭腔。 “回周二爷,并非是族人活动。而是周家山庄给到各族人每年的银两补贴,老爷下年预备按人数给。老爷体恤家里人口多的族人,如还按往年统一一户补贴多少银两,着实宅院大人口多的就有些入不敷出了。”钱满粮将此行来的目的告知二爷周鸿吉。 “这……”听钱满粮这一说,周鸿吉脸色突变,不悦地道:“如此一来,宅院小人口少的族人,补贴的银两岂不要少了?” 钱满粮明白周二爷的意思,“靖园”人口单薄,周鸿吉只有两子,周全身为长子,虽娶了五房娘子,却没生一个子嗣,最后还被五夫人萧红玉打的丧失了基本的欲望,并且对女人心生恐惧。 周鸿吉次子周玉,娶了正房和偏房两房娘子,也只各育了一女,靖园全府上下,加起来也不过八个主子。因此,周家山庄对族人贴补的条文一改变,对靖园来说,可谓很是吃亏。 “二爷,老爷说了,凡族人府上少于十人的,会按往年补贴银两折去一半后,再加上人数逐一补贴数的总和,给到府上人口少的足够的用度补贴。” 钱满粮这一解释,周鸿吉默默在心里算着下一年能拿到多少周家山庄的补贴银两。演算过后,确定贴补条文改变后,自己府上的补贴银两,反而多出了些。周鸿吉的脸上才绽出笑来,和颜悦色地主动报出自己府上的人数:“如此甚好,我靖园总人数是八人。” “二爷,尚未出生的周氏子嗣,也可以先报上来登记在册。”钱满粮提醒道。 “唉!暂时还未有儿媳有身孕。我靖园人丁单薄,想全儿至今还未续弦,着实愁煞我也。”周鸿吉说到长子周全,顿时愁云满面。 “二爷无需多忧,周大公子全才,何愁续弦?”钱满粮奉承道,心下却对周全万分的鄙视。 “唉!随他去吧。”周鸿吉无奈地摇了摇头。 钱满粮将靖园老少主子的名字在红册子上一一登记了下来。之后,便起身向周鸿吉告辞,往下一家周氏族人的府邸去。 出了靖园,司马允早已是百无聊赖,问师兄钱满粮:“师兄,你带我出来散心,就是去名处登记花名册?” “是啊,我哪有闲时特意出来游玩。这不,借此机会,带你边做事边各处走走,一举两得。”钱满粮回道。 “这多无聊啊。师兄还要登记几家?”司马允问。 “周家山庄历代庶出子孙,都迁在了济县和江县居住。济县有十一处周氏宅院,江县有四处周氏宅院。今明两日登记完济县的,后日便去江县,江县一天就可登记完。” “师兄,莫不是就让我跟在你身后,到处去登记名录?”司马允不置信地再问钱满粮。 “不然呢?先办正事,办完正事,有剩余时间,我再带你到处游玩一下。”钱满粮笑回道,夹了夹马蹬,黑风马便率先往前跑去。 见事出自己所预想中的那样,司马允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瞬间蔫了神。望着前面师兄的背影,司马允心念一动,脸露坏笑,勒转马缰,往来时的方向与钱满粮背道而驰。 司马允在济县城中策马瞎逛,当穿过城北梧桐巷时,暮色已爬上了青砖墙头。司马允勒住缰绳,望着一旁大宅飞檐下悬挂的青铜铃铛在风中轻颤,忽然想起那戴青铜面具的青衣女子腰间所佩戴的玉佩,曾闪过一线血沁,那是浸过鸠血的古玉才会有的纹路。 正当司马允沉思中,突听的一旁大宅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司马允好奇心起,翻身下马,将白马拴在巷边的梧桐树下。司马允足尖点在墙头凌霄花藤上,悄无声息地上到大宅的院墙顶。 大宅后院的月洞门内,穿藕荷色比甲的丫鬟正端着药盅疾走,汤药在青瓷碗沿晃出暗红涟漪。司马允瞳孔微缩,那分明是落胎药的朱砂汤。 西厢房窗棂透出烛光,映出个侧影。女子青丝散乱,双手被绸带缚在雕花床柱上,小腹隆起如抱玉枕。 “孩子……”那女子忽然仰头嘶喊,嗓音像被火钳烫过。 “啪!”烛火骤灭。司马允后背寒毛倒竖,方才那声脆响,分明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锁魂针”暗器的破空声。司马允旋身避让,一枚金针钉入身后的梧桐树上,针尾缀着的红穗在暮色中飘如血丝。 酉时三刻,钱满粮在城中茶楼等得心焦。师弟司马允偷偷独自离开,定是觉得跟着自己无聊。济县城虽不大,但要找一个人,还是很费神。因此,钱满粮便到的城中茶楼,这茶楼的位置,是济县县城内最高点,可以俯览窗外济县城里的夜色和街道。 此刻大宅后院里,司马允的剑尖正指着向自己发出锁魂针的华服老者。老者的紫檀木拐杖裂开,露出半截淬毒的铁剑:“晓娘怀的是青衣帮帮主的种?我古家,怎能与那青衣帮有瓜葛……” 华服老者话音未落,三道银光破空而来。司马允挥剑格挡,三枚柳叶镖纷纷落地,镖尾刻着展翅青鸾。院外的梧桐树上,一个头戴青铜面具的青衣人,飘然跃下梧桐树,转身时露出颈后朱砂痣…… 第503章 青衣女子 青衣人身姿曼妙,掠下梧桐树,又飞身纵进大宅后院,落在华服老者与司马允的面前。 司马允直闻的一阵兰花幽香,这香味,与之前交手过的青铜面具青衣人身上的兰花香味一般无二。司马允心下狂喜,上前一步,笑着向面前的青衣人拱手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你让开,此事与你无关。”青衣人不再是嗡声嗡气的变声,而是姑娘家才有的清脆如风铃般的声音。 司马允眼眸含笑,识相地侧身在一旁静观。 “你青衣帮人,来我古府作甚,古府不欢迎你,请速离去。”华服老者杵了杵手中的紫檀拐杖,对青衣人下逐客令。 “呵……古老头,好大的脾气。”青衣女子冷笑一声,不屑地看向华服老者,冷声道:“古晓是我大哥的意中人,他二人情投意合,相约白首。你这顽固不化的老头,却要棒打鸳鸯,拆散有情人,着实是可恶。” “古家与你青衣帮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想要联姻,那是万不可能的。你回去告知商阙,死了想娶我古家千金的心。”华服老者断然拒绝。 “古老头,如今我古晓嫂嫂已有六个月的身孕,她肚中的孩儿,可是我商氏血脉。”青衣女子提醒道。 “因此,我定要将晓娘肚中的孩儿打掉,断了她与你青衣帮的往来……” “哼!古老头,你若敢动古晓嫂嫂肚中的孩儿,青衣帮定会血洗了古府,不留一个活口。”青衣女子语调轻缓,但语气中的狠毒劲,能渗人骨髓。 “你……你当我古府怕了你青衣帮么?”华服老者气得发须微颤,面色铁青。 “你古府拿什么与我青衣帮抗衡?如不是屡屡看在古晓嫂嫂的份上,对你古府一再忍让,还真以为你古府能与我青衣帮相提并论?”青衣女子讥讽道。 “你……”华服老者似被青衣女子戳中了软肋,竟无言以对。 一旁的司马允听出了端倪,憋不住了,上前劝解道:“二位,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你们两家还是亲家……” “闭嘴,谁与他青衣帮是亲家了?”华服老者正无处释放怒火,见司马允出来说话,便朝司马允嘶吼发泄。 “古老头,若不是为了我古晓嫂嫂,就你这好歹不分的犟老头,我青衣帮还不屑与你成亲家呢。”青衣女子拂了拂袖口,火上浇油地回呛华服老者。 “正好,我古府更不屑与你青衣帮结亲。从今以后,你青衣帮就莫要再来纠缠古府了,好走不送。”华服老者怒道。 “已经晚了,古晓已是青衣帮帮主夫人,想不结亲都不可能了。” “我不同意,你青衣帮并未来我古府明媒正娶。”华服老者跳将起来,额上青筋暴起。 “古老头着实不讲理了,我大哥亲自带了聘礼,诚意来古府提亲。是你古老头将我大哥拒之门外……” “我不同意你青衣帮的提亲,你们就夜掳我女儿晓娘,强行与晓娘拜堂成亲。若不是我带人上青衣帮要人,你们就不打算放晓娘回古府了。”华服老者“砰砰”地用手中的紫檀拐杖杵着青石地面,大有要扑上前与青衣女子过招的举动。 “呵呵……古老头,你可要讲道理。如我古晓嫂嫂不愿意,我大哥也定不会强迫她。我大哥之所以同意你将我古晓嫂嫂接回古府,是希望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再将我古晓嫂嫂娶回青衣帮。你倒好,将我古晓嫂嫂接回古府,便关着我古晓嫂嫂五个月有余,不让任何人靠近,着实可恼。”青衣女子也气恼了,青丝无风自动。 “晓娘是我的女儿,我要关她便关她。与你青衣帮何干?”华服老者气的浑身开始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青衣女子的青铜面具。 “古老头,我古晓嫂嫂可是青衣帮帮主夫人,而且已怀了青衣帮帮主商阙的孩子。你说与我青衣帮无关,着实可笑。”青衣女子反讥道。 “来人呐,将此青衣帮刁嘴的女子给我打出府去。”华服老者已没有耐心和青衣女子做口舌之争,抬着气的打颤的手指,指着青衣女子高声召唤古府的护院师傅们。 只片刻,古府护卫们便从前院涌来后院,“呼拉”一下将青衣女子和司马允围了起来。 “喂喂喂!我可是无辜路人,围我作甚?”司马允见古府将自己也划进了青衣帮,忙出声辩解。 “无辜路人?路人会翻院墙进入私人宅第?我看你分明与青衣帮是一丘之貉。”华服老者恨声道。 “你怎能这般不讲理呢?”司马允无奈地摊了摊双手。 “你指望这古老头讲理,那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才行。”青衣女子幸灾乐祸般地调侃道。 “你们还愣着作甚,给我将这两个贼人打出去。”华服老者叫嚷道。 “是,老爷。”护卫们得令,合力向场中的司马允和青衣女子围攻上来。 “你既然成了古老头口中我的同伙,那不妨与我合作一次如何?”青衣女子对已靠近自己作防御状的司马允轻语道。 “可以,姑娘要我怎么做?”司马允想也没想,脱口就应允了。 “好,你且拖着古老头与这帮护卫,我去救出我的古晓嫂嫂。”青衣女子道。 “可行,但事成后可有好处?”司马允趁机想接近青衣女子。 “事成后,你上城东雅堂的青衣帮总坛找我,我定重谢。” “一言为定,姑娘先告知我芳名,事成后我去青衣帮总坛报姑娘名号。” 青衣女子想了想,爽快地回道:“我叫商夙,商议的商,夙愿得偿的夙。” “好名字……”司马允边夸赞边挥掌逼退攻上来的古府众护卫。 “这里就交给你了。”青衣女子商夙脚尖点地,纵身高高腾起,一个前空翻撤到到场外,掠身往西厢房上去。 “拦住她……”华服老者见青衣女子商夙往古晓住的西厢房去,便明了商夙要做什么,慌得大声指挥护卫们去拦住商夙。 “嘻嘻……休想走……”司马允使上索魂挪移大法,瞬间堵住了通往西厢房的廊道口,发招击向已迎面追至的众古府护卫们…… 第504章 合力破阵 “索魂挪移大法?小子,你是无常索魂派的什么人?”华服老者见司马允使出索魂挪移大法,惊讶地问道。 “呦,前辈也知我无常索魂派?”司马允笑嘻嘻地接话,眼睛却留意着面前的古府护卫。 “住手。”华服老者喝停众护卫,只身近到司马以允的面前,语调客气地对司马允道:“看公子气宇不凡,眉目间与那无常索魂宫宫主司马正南神似,敢问这位公子,你莫非是无常索魂宫的少宫主?” “前辈与我无常索魂宫有甚渊源么?”见华服老者神情恭敬,司马允心下明白,这古老头定不是无常索魂宫的敌人。 “公子可否告知老朽尊姓大名?”华服老古执意想知道司马允的身份。 “前辈,晚辈司马允……” “哎呀!真是无常索魂宫的少宫主啊。司马公子,请受老朽一拜!”华服老者扔下手中的紫檀拐杖,向司马允深作一揖以示尊敬。 “前辈,您这是作甚,晚辈不敢当。”司马允不明就里,忙深作一揖向华服老者还礼。 与此同时,商夙身形如燕般掠过檐角,到的西厢房,只见西厢房外八盏青铜风灯竟按九宫方位排列,檐下悬着的银铃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寒光。 “坎位离火,震宫兑金……这古老头竟用上了八卦禁制阵。”商夙嘴里嘟囔着,身形凌空折转,避开射来的三枚透骨钉,绣鞋轻点窗棂时莞尔一笑,轻蔑地道:“可惜遇见的是我。” 商夙袖中滑出八枚金针,指尖轻弹间已钉入七处阵眼。最后一针正要出手,房内突然传出瓷器碎裂之声。商夙心头一紧,顾不得破阵要诀,翻掌震碎雕花木窗。飞身入内刹那,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 “嫂嫂……”商夙唤道。 只见古晓被铁链锁缚在檀木榻上,素色中衣下小腹已高高隆起,手腕处暗红淤痕触目惊心。 “夙妹,带我走……”古晓沙哑的声音透着渴望。 “嫂嫂,我这就来救你走。”商夙上前,抽出靴筒里的“斩金刀”,向缚着古晓的铁链砍去…… “老朽古天鹰,拜见司马公子。请司马公子替令尊司马正南宫主接受老朽这一拜。”自称古天鹰的华服老者,执意要司马允收下自己这一拜。 “古前辈快快免礼,晚辈替父亲向古前辈回礼。”司马允也没料到,一场一触即发的争斗,却演变成了相互作揖的友好场面。司马允有点哭笑不得,抬起腰的间隙,还不忘偷瞟了一眼西厢房,看看商夙得手了没有。 商夙用斩金刀砍断锁着古晓双腕的铁链,搀住古晓下床来,边往门口去边道:“嫂嫂受苦了,大哥日夜牵挂嫂嫂。” “夙妹,若不是父亲锁住我,我早就回青衣帮了……”古晓委屈地落下泪来。 正当商夙开了房门搀了嫂嫂古晓出门时,古天鹰布在房外的八卦禁制阵却发出了如闪电般的罡气,气浪将商夙与古晓直逼回房内。 “这古老头的八卦禁制阵还挺厉害的。”商夙笑道。 “我爹爹这八卦禁制阵是用来关我的。”古晓苦笑一声。 “无妨,待我破了这八卦禁制阵。”商夙胸有成竹地道。 “难破。夙妹,这八卦禁制阵,只可以进,不可出。” “可进不可出?适才我已经将金针钉入八卦禁制阵中的七个阵眼里,只差一个阵眼未钉入金针……” “需八个阵眼全部钉上才行。”古晓在商夙的搀扶下在桌边坐了下来。 “我就不信邪了,门不能走,待我还翻窗出去,破了这八卦禁制阵……”商夙话音未落,便穿窗而出,却被布在窗外的八卦禁制阵的罡气弹回房内。 院中的司马允,被古天鹰弄的一头雾水,心下也乐的自在,如此好过打打杀杀。 “走司马公子,请随老朽厅上用茶。”古天鹰客客气气地邀请司马允上厅上看茶。 “这……前辈,商姑娘她……”司马允为难地望了望西厢房,示意古天鹰,商夙已去了西厢房。 “司马公子,那个青衣帮刁女不必管她,她意在带走老朽的女儿晓娘。然而,她不知道,老朽已在晓娘的房外布下了八卦禁制阵,她想带晓娘走,那是白日做梦。”古天鹰得意地捋了捋颔下的胡须,笑道。 “前辈,您还会布阵?”司马充甚是好奇。 “江湖中,古道仙风的名号还是有些人知道的……”古天鹰抬起下巴,神色自得。 “哎呀!您就是古道仙风前辈啊?恕晚辈眼拙,晚辈给您作揖了。”司马允心下一惊,记忆里父亲司马正南与自己说过古道仙风的名号,只是当时自己年少,并未在意父亲对古道仙风的描述:“古前辈,晚辈的父亲曾提起过您。只是当时晚辈年少,父亲所说的,晚辈也记不清了。” “哦!司马宫主提及过老朽?”古天鹰激动地道。 “是的,古前辈。” “好好好,老朽感怀司马宫主曾对老朽的再造之恩,时刻放在心中,未曾敢忘。” 见古天鹰与自己的父亲是故交,司马允放下心来,也想向古天鹰索个人情,放出商夙与古晓。 司马允正要开口,西厢房突然传来铮然金鸣。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西厢房外那八盏青铜风灯竟在空中结成光网,将整座西厢房罩在流火之中。 古天鹰紫檀拐杖重重顿地,檐下银铃骤响如惊雷。商夙抱着古晓从窗中欲飞身而出,素色裙裾被罡气撕开数道裂口。司马允瞳孔微缩,那银铃摆动的轨迹,分明是八卦阵最后一处阵眼。 “商姑娘接住。”司马允扔出的索魂链破空而去,缠住商夙腰间玉带。司马允足踏奇门步,链梢精准挑向古天鹰的拐杖龙头。古天鹰脸色骤变,拐杖脱手的刹那,西厢房八盏风灯齐齐熄灭。 商夙趁机甩出最后一枚金针。金芒没入龙头拐杖的碧玉眼瞳,八卦禁制阵应声而破。 古天鹰颓然跪地,拐杖中滚出一卷血书。商夙展开泛黄的绢帛,二十年前青衣帮主与古道仙风的血誓赫然在目…… 第505章 古天鹰忆往事 古府正厅上,古天鹰摒退下人,司马允在下首位入坐。古晓在另一边的下首位坐定,商夙紧挨着古晓,站在古晓的身后,随时保护嫂嫂。 上首位上的古天鹰紧锁眉头,痛心疾首地瞟了一眼女儿晓娘隆起的孕肚,气的须发直颤,厉声道:“这济县城中,有的是能与我古家相匹配的世家男子,你却非要那青衣帮的商阙……你是要气死为父啊?” “父亲,女儿不孝,女儿与阙郎已拜堂成亲,女儿怎能再嫁二家……”古晓眼里含泪,恳求父亲:“父亲,女儿现已有孕在身,求父亲放我回到阙郎身边,让我夫妻团聚……” “你……逆女……”古天鹰手指直抖,指着泪涟涟的古晓,气得说不出话来。 见父女二人气氛僵持,司马允笑着出声:“古前辈,可否与晚辈说说您与我父亲的往事?” “司马公子。”古天鹰缓了缓情绪,换上笑脸,望向司马允,和颜悦色地道:“司马公子想听?” “晚辈想知道。”司马允笑应。 “好,老朽就将与司马宫主相识的往事告知司马公子。”想起往事,古天鹰暂抛开女儿古晓带来的不快,整理好思绪,向司马允娓娓道来。 “当年老朽正值年少气盛的年纪,仗着有些拳脚功夫和会些奇门遁甲之术,便四处找江湖高手挑战。也许是老朽运气好,竟屡战屡胜,一时间,老朽的名号便在江湖中打响。” “常言道:树大招风。此后,无需老朽去挑战别人,而是别人上门来挑战老朽。老朽胜过多次,自是愈发的狂妄自大。直到有一日,青衣帮帮主商舜,向我下了挑战书。” “老朽自是收了青衣帮的挑战书。到了比武那日,老朽与商舜签完生死血书,便开始比武。百招过后不分胜负,正当老朽与商舜酣战之际,却从青衣帮的阵营中飞出一把淬了剧毒的飞镖,直射向我的面门。老朽分心躲避,飞镖擦着老朽的耳垂而过。商舜也趁机一掌拍在我的前胸,老朽被商舜的掌风震飞出场,输了那场比武。” “我指责青衣帮不守武德,暗器偷袭。商舜却只扔下一句话:发飞镖之人,绝不是青衣帮弟子。因此,老朽与商舜不欢而散。然而,那淬了毒的飞镖,已将老朽的耳垂擦破了皮,老朽却不知。” “待青衣帮离去,老朽也毒性发作,一头栽倒在地。正当众人以为老朽将命散黄泉之际,司马正南宫主正巧路过,用内力为老朽逼毒。” “司马宫主耗尽内力,用了三天三夜,才将老朽从鬼门关中拉了回来。之后,司马宫主又诚心告诫老朽:行走江湖,万事要藏,莫出风头,修心养性才是武学正道。” “老朽谨遵司马宫主的教诲,从此修身养性,不再争强好胜。然而,老朽与那青衣帮,也结下了怨恨。”古天鹰斜睨了一眼立在古晓身侧的商夙。 “古老头,你所言并非实情。”商夙不服,叫道。 “适才你也看过那生死血书了,老朽所言,句句实情。”古天鹰激动地就差站起身来,怒斥商夙。 “你与我父亲比武是实情。然青衣帮弟子用毒飞镖偷袭你之事不属实。我父亲早已查出,那发毒飞镖之人,是鲁南帮的弟子。只因他对你打败鲁南帮帮主之事怀恨在心,便趁我父亲与你比武之际,偷袭与你,嫁祸我青衣帮。”商夙据理力争,毫不退让。 “哼!谁知道是不是你青衣帮哪里找来的替死鬼……”古天鹰积怨过深,并不相信青衣帮。 “呸!古老头,怎么说你也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怎能如此不讲道理?当时我父亲擒了那鲁南帮弟子送到你古府大门外,你这犟老头却坚决闭门不见,你让我青衣帮有理都无处说。”商夙愤愤不平。 “就算是鲁南帮弟子所为,但商舜不地道,趁机拍我一掌,使我败了比武。以至于江湖传言,我古道西风输给了青衣帮。”古天鹰梗着颈脖,似恨不得再与青衣帮一战。 “古老头,你着实是不讲道理,当时我父亲已出招。而且,并未看到从我父亲身后发来的飞镖。古老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如此耿耿于怀,当真是输不起啊。”商夙嘲讽道。 “你……你这个刁嘴的黄毛丫头,如当年不是鲁南帮弟子偷袭。我古道西风会输给他商舜?”古天鹰坐不住了,气的从椅上站了起来,怒视商夙。 “古老头,就因为比武你输给了我父亲,今你便阻止我大哥与嫂嫂的婚事,你这叫公报私仇。”商夙毫不让步,一针见血地直戳古天鹰的痛处。 “无稽之谈,如商舜是真本事赢了我,我无话可说。”古天鹰着实不服。 “古老头,如若我父亲还健在,你二人可再比试一场。可惜我父亲已病逝。”商夙的语音里,带着伤感,沉思片刻后道:“古老头,既然你对往事耿耿于怀放不下。那么,我有一个法子,可让你心中的执念放下,就怕你不敢接招。”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商夙这是在用激将法。但古天鹰却偏偏往里钻,无惧地冷哼一声,顿了顿手中的紫檀拐杖:“这世上,还没有我古道西风不敢接的招。” 一旁的古晓想出声阻止,却知道父亲执拗,定是不会听自己的话。古晓只能作罢,也知商夙,就算看自己的面子,也不会伤害父亲。 司马允却饶有兴趣地静观商夙与古天鹰的唇枪舌战,对商夙青铜面具下的神色,浮想联翩。 “好,古老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是接招了对吧?”商夙兴奋地追问古天鹰。 “你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若是怕了,古道西风的名号,便从此在江湖上除名。”古天鹰昂首挺胸,不屑地斜睨着商夙。 商夙笑声邪魅,盯着古天鹰道:“好,我的法子就是:让我大哥商阙代替我父亲,再与你比一场武分胜负。古老头,你可敢?” 第506章 三日之约 “哈哈哈……就商阙那小子?”古天鹰大笑,神色无比的轻视。 “我大哥早已得了我父亲的真传。古老头,你且莫要得意,要能胜了我大哥再说。”商夙继续激将古天鹰。 “胜他商阙,易如反掌。”古天鹰做了一个手掌下翻的动作,轻描淡写地回道。 “好,这么说来,古老头,你是应战了?” “随时奉陪。” “如此,我今夜就将嫂嫂暂留在古府,希望古老头好生待我嫂嫂。三日后,待我大哥赢了你,我青衣帮定八抬大轿来迎娶嫂嫂。”商夙语气甚是狂妄。 “无知小儿,商阙若能胜老朽,老朽从此退隐江湖,并将这古府,做晓娘的嫁妆。”古天鹰见不得商夙口出狂言,追加筹码。 “一言为定,三日后城南沙坝场分胜负。”商夙下了挑战书,回身对古晓道:“嫂嫂,您暂且再忍耐几日,三日后,我与大哥定八抬大轿接您回青衣帮。” “古老头,万莫再囚着我嫂嫂,好生伺候着,三日后我便来接嫂嫂回家。告辞。”商夙话音未落,便飘身往厅门外去。 见商夙要走,司马允弹跳起身,急向古天鹰拱手告辞:“古前辈,晚辈有要事要办,恕晚辈先行告辞。” 不待古天鹰挽留,司马允的身影,已消失在厅门外。 商夙离开古府,径直往城东雅堂的青衣帮总坛去。身后却传来司马允的急呼声:“商姑娘留步!” 未待商夙转身,司马允已到面前。商夙青铜面具后的双眼闪着狡黠的光,停下身问道:“你跟着我作甚?” “商姑娘,您这般问话就不对了吧?”司马允强装不满,沉下脸来。 “我问这话有错?”商夙反问道。 “商姑娘,莫非是想过河拆桥?”司马允绷不住,讪笑出声。 “甚叫过河拆桥?” “商姑娘,在古府后院,你是如何对我说合作之事的?” “你是追来讨赏的?”商夙轻视地看了一眼面前嬉笑的司马允,问道。 “您说过,只要配合您救出您嫂嫂,您定会重谢于我。”司马允提醒商夙。 “呵!我是说过。但是,现在我嫂嫂并未离开古府,便算不上救出。”商夙狡辩道。 “若不是我用我的索魂链将你拉出八卦禁制阵,您现还被困在阵中,这还不算救了您和您的嫂嫂?”司马允没料到商夙会如此耍赖,心下只觉好笑。 “的确是你拉我出八卦禁制阵的。但是,你与那古老头明明是一伙的,救我出阵,定是居心叵测。”商夙反将一军。 “我与古前辈一伙?何为一伙?你也听到了,我误入古家后院时,并不识得古前辈……” “哼!你何时识的那古老头我没兴趣。莫挡我道,让开。”商夙不愿与司马允纠缠,闪身避开拦在面前的司马允,头也不回去往城东方向去。 司马允怎肯就这么轻易放过商夙,也忙跨步跟上,边走边道:“唯女子难养,总之,您若不兑现承诺,今晚我跟定您了。” 商夙没见过司马允这般死缠烂打的人,心下恼了,反身就是一掌,向跟在身后的司马允拍去,斥责道:“想耍无赖?你还嫩了些……” 见商夙翻脸,欲动武赶自己走,司马允“嘻嘻”一笑,也不接招,只是急后撤,躲开商夙的攻击。 一击不成,见司马允后退,商夙以为司马允怕了,便也不追上前,只是嘲讽地道:“莫要跟来,不然对你不客气。” 商夙转身前行时,司马允又驱身上前,紧跟在商夙的身后。商夙顿时嫌恶地再次转身,挥掌向司马允拍去。司马允依旧不接招,只顾后撤。 “我警告你,莫要没皮没脸地跟来。否则,休怪我无情。”商夙再次警告司马允。 “您已经无情了,我救了您,您却不认账,现还想杀我灭口。”司马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派胡言,甚叫杀你灭口?”商夙怒道。 “你屡次对我出手,定是怕我口无遮拦,将你过河拆桥恩将仇报的事宣扬了出去。届时,你青衣帮的名声,定会受损。因此,您便想杀我灭口。”司马允甚是委屈地垮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商夙。 “你……胡搅蛮缠。你到底想作甚?”商夙没了耐心,喝问道。 “我救了商姑娘与商姑娘的嫂嫂,我别无他求,只要商姑娘摘下青铜面具,让我见见商姑娘的真容,便算是商姑娘给我的酬谢。如何?”司马允说出自己的目的。 “做梦。想不到堂堂无常索魂宫少宫主,却是无礼猛浪之徒。”商夙断然拒绝,并用话羞辱司马允。 “哎呀!商姑娘,我司马允可是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怎在你的眼中,就成了无礼猛浪之徒了?”司马允一脸不解之色。 “你如此轻浮,要看本姑娘的脸,不是无礼猛浪之徒是甚?”商夙斥责道。 “商姑娘,我只是好奇,想看看您的真容,怎就被您说的这般不堪呢?” “莫要多说,你要不尽快离开,要不就让本姑娘用拳头送你走……”商夙恶声道。 “商姑娘这般对我,我要是一走,便是理亏。明日商姑娘就会在江湖上散布谣言,说我无常索魂宫少宫主是个轻浮猛浪之徒。”司马允拒绝离开。 “你是用小人心度君子之腹……”商夙被司马允这一嫁祸,气得双眼圆睁,恨不得活撕司马允。 “不,您是女子。古人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您定做的出来的。” “我商夙岂会做出那般的小人行径?” “我才救您不久,您便过河拆桥。要我如何信您不行小人之事?”司马允有理有据,将商夙说的哑口无言。 见商夙青丝无风自动,司马允知商夙已气炸了,只是躲在面具后,看不到商夙的真实神态。 “想看本姑娘的真相,也不是不行。三日后,城南沙坝场,定让你见到我的真容。”商夙冷声道:“莫再跟着我,我怕动了杀心。” 司马允见好就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向商夙拱了拱手:“好,一言为定,我且再信您一次,三日后见……” 第507章 古门封穴手 月色如霜,古府飞檐上的琉璃兽在夜风中泛着幽光。古晓倚在雕花窗前,腕间银铃被夜风吹得叮咚作响。 古晓望着庭院里婆娑的竹影,忽然看见一道黑影掠过太湖石。 “谁?”古晓话音未落,檀木窗棂突然碎裂,三道寒芒破空而至。古晓反手抽出帷帐上的金丝流苏,流苏在古晓的手中竟化作软鞭,卷住三枚透骨钉的瞬间,窗外的竹叶簌簌作响。 九名黑衣人如鬼魅般飘落院中,当先一人手持判官笔,笔尖泛着诡异的蓝光。古晓认得这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王十判”,只是本该有十人,此刻却少了一人。 金铁交鸣之声骤起,古天鹰的紫檀杖已架住判官笔。杖首龙头喷出青烟,持笔人闷哼一声暴退三步,面巾渗出黑血。 “古门断魂烟?”持笔人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惊怒。 古天鹰白须无风自动,紫檀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二十年不见,师弟的妙笔手倒是退步了。”话音未落,古天鹰杖影如蛟龙出海,庭院里顿时飞沙走石。 持笔人扯下面巾,露出与古天鹰五分相似的面容。只见持笔人左手五指如抚琴弦,竟在杖影中穿花引蝶般连点向古天鹰七处大穴。 一旁观战的古晓惊骇——这分明是古家不传之秘“古门封穴手”。 “果然是你偷了师父的秘籍。”古天鹰怒喝一声,杖法突变。紫檀杖突然从中裂开,一柄细如柳叶的短剑铮然出鞘,剑光如银河倒泻,瞬间削落黑衣人半幅衣袖。 黑衣人踉跄后退,露出的手臂上赫然有道锯齿形伤疤。古天鹰如遭雷击,软剑停在半空:“二十年前悠幽山下……” 突然一道剑光自院墙上而落,司马允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小心房上。” 第十道黑影从屋顶扑下,手中铁扇展开竟是一面淬毒刀网。古晓腕间银铃突然全部炸裂,飞射的银片将刀网撕开缺口。 古天鹰长啸一声,短剑化作游龙直取黑衣人咽喉。千钧一发之际,黑衣人趁机掷出迷烟散,古府的庭院里顿时白雾弥漫。 待雾气散尽,地上只余十套黑衣。 古天鹰收剑入杖,目光落在西厢房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上。铃铛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血光:“晓娘,去取我的紫檀匣来。”古晓应声而去。 司马允去而复返,是来取拴在古府院墙外的白马,听的古府院内金铁交鸣,便跃上院墙,正见一道黑影从屋顶扑下,忙出声提醒古天鹰,自己也提剑跃下墙头欲救场。 片刻后,古晓取了紫檀匣回到院内,将手中的紫檀匣递与父亲。 古天鹰神色凝重,微颤着手打开紫檀匣,从匣里拿出一本残破的秘籍,喃喃道:“原来遗失的那章‘古门封穴手’的书秘稿,是古黑鹰偷了去。” “古前辈,刚才那伙黑衣人,是您的同门师弟?”司马允好奇地问道。 “唉!师门不幸……”古天鹰长叹一声,正要接着往下说,却从院墙外传来钱满粮的呼声:“小允,你在哪?” 钱满粮在城中茶楼远眺,想寻找司马允的踪迹,无果。却见不远处一座大宅里,时有火光闪动。钱满粮本无意凑热闹,在茶楼呆坐了一个多时辰后,实在按捺不住,便下了茶楼,往刚又冒了火星的大宅而去。 刚到大宅旁的巷里,就见司马允的白马拴在梧桐树下,钱满粮便知司马允定在附近,于是开声唤司马允。 听师兄在院墙后喊自己,司马允忙高声应答:“师兄,我在这里……” 司马允掠身上到院墙上,见师兄钱满粮就在院墙外,高兴地叫道:“师兄!” “你在这作甚?快下来。”钱满粮向院墙上的司马允招了招手。 “哦!”司马允一边应声,一边回头向院内的古天鹰告辞:“古前辈,后会有期。”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折腾,此时已是戌时三刻。钱满粮带了司马允在周记酒楼住下,酒楼管事亲自将酒菜送到钱满粮的房里。 司马允早已饥肠辘辘,大口地吃着饭菜。 “小允,你不跟着我,是上哪玩去了?我一顿好找。”钱满粮扒着饭笑问道。 “师兄……”司马允咽下口中的饭菜后,兴奋地道 :“我见着那青衣女子了。” 钱满粮知道司马允说的是谁,随口打趣司马允:“又是美娇娥?” “没看到真容,不肯脱青铜面具。” “可惜了……”钱满粮应和道,对司马允的话不感兴趣,脑里想着明日要做的事。 “没事,她答应我三日后会让我见到她的真容。”司马允眉飞色舞,甚是期待。 “三日后我们该回山庄了。”钱满粮提醒道。 “师兄,三日后,不光可以见到青衣女的真容。还能观战两大高手对决,更绝的是,是翁婿之间的对决。”司马允神色亢奋。 “哪两大高手?”钱满粮似毫无兴趣,随口应和着问道。 “是青衣帮帮主与古门派的执掌人。” “青衣帮知道,古门派没听过。”钱满粮诚实地回道。 “师兄,你不是江湖中人,自然不知道古门派。但古道西风的名号,你该听过吧?”司马允已吃饱饭,用帕巾擦了擦嘴,问钱满粮。 “听我任师父提过一次,说这古道西风,争强好胜,喜向江湖高手下挑战书。”钱满粮记忆里,师父任仲达说过这古道西风的事,还曾想去向古道西风下挑战书。后因师娘的事,便搁置了。 “是的,古前辈今夜也向我说起他的往事,还与我父亲有些渊源……”司马允将古天鹰与青龙帮前帮主商舜决战、自己父亲救了古天鹰的事,有声有色地说与师兄钱满粮听。又将商夙替哥哥商阙向古天鹰约战三日后的实情,一一告知钱满粮。 “这有点意思了。”钱满粮听完司马允的描述,对当年师父任仲达想要挑战的古天鹰来了兴致。 见钱满粮听的认真,司马允趁热打铁:“师兄,你说这三日后的对决,我们是不是要观战?” 第508章 酒后吐真言 锦儿在白李下的家里安顿了下来。白日里锦儿帮着白青莲做些家务活,偶尔也会同白青莲一起,随了白李下下地搭把手。 白家兄妹感念锦儿对白青莲的救命之恩,极尽所能地对锦儿好,脏活重活绝不让锦儿染指。白李下更是像供着九天玄女般将锦儿捧在手心里,生怕锦儿一不趁心,便飞离了白家屋檐。 日子虽过的舒心,然夜深人静时,每每回忆起往事,锦儿依然是旧恨难消,对周不易更是恨不得食之肉寝之皮。 白青莲冷眼旁观,见哥哥对锦儿这般的好,心下明白,哥哥是想成个家了。于是,白青莲在锦儿面前,有意无意地将哥哥的心思透露给锦儿,并真诚表示,自己如能有锦儿这般漂亮贤惠的嫂子就好了。 锦儿却无意与白李下,一来白李下只是一个乡野粗人。二来白家无财无势。这都不是锦儿所要的。 这日,正值白青莲生辰,白李下一早去集市打酒买肉,名为妹妹庆生,时是为锦儿改善伙食。 当晚,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各自的面前都摆了一酒碗。 “哥,青莲不会喝酒。”白青莲看着面前的酒碗,对白李下道。 “难得今天高兴,又是你的生辰,加上锦儿妹妹来我们家,双喜临门,”大家都喝一点。”白李下热情地招呼白青莲与锦儿举碗同饮。 “青莲妹妹,我们陪哥哥少喝一点。”锦儿不想扫了白李下的兴,率先端起酒碗。 三人饮酒吃肉,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已迷醉的白青莲手撑着桌子起身来,摇摇晃晃地直着舌头道:“不……不行了,我……我不能再喝……喝了,睡……睡觉……” “青莲妹妹,我搀你回房。”见白青莲已呈醉态,锦儿忙起身来,将白青莲搀回房躺下。 白李下笑道:“青莲酒量太浅……” 伺候白青莲躺下后,锦儿回到饭桌边,陪白李下继续饮酒吃菜。 锦儿心中苦恼,借机发泄。白李下有美人作陪,早已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越喝越来劲。 “锦儿妹妹好酒量。”白李下夸道,并殷勤地将一只鸡腿夹到锦儿的碗里。 “我在焦县主家做活时,主家偶会赏酒给下人,所以也练出了些酒量。”已有三分醉意的锦儿,脱口而出。 “哦!锦儿妹妹在焦县做过活?”白李下只知道锦儿是信县人,这会锦儿说到焦县,也是自己在那惊魂过的地方,顿时来了兴致,问道。 锦儿虽有了些醉意,心里却是明白,见自己说漏了嘴,干笑了笑:“是亲戚介绍去的焦县,做了没多久,便回信县了。” “说到焦县,唉!”白李下变了神色,又猛喝了一口酒,欲言又止道。 看白李下这般神色,锦儿敏锐的直觉这白李下定去过焦县。锦儿拿起酒坛,亲自为白李斟满酒碗,娇声问:“哥哥也去过焦县?” “何止是去过,就差在焦县丧了命。”白李下苦闷地摇了摇头,往事不堪回首。 “哦!这般严重,哥哥可能说来听听?”锦儿又为自己的酒碗也倒好酒,端碗与白李下干了一碗。 “不是什么光彩之色,本想烂在肚子里,连青莲都不知。既然锦儿妹妹想听,我便说与你听。”白李下吃了口菜,道:“我初时去焦县,是打算找个活,挣点养家糊口的钱。谁知,去到焦县,多日未寻到活干,带的干粮也吃尽了。” “本要回来旦县,却遇盘龙山山匪招兵买马,我心想,只要能吃饱肚子,管他是匪是兵。于是,我上了盘龙山,当起了山匪。” “才做了几个月的山匪,便被军师诸葛智派往盘龙山下公干。同往的还有一名叫黄瓜田的山匪。也当我命不该绝,我与黄瓜田下了盘龙山后迷了路,正巧官家又剿灭了盘龙山山匪老巢。” “自此,盘龙山是回不去了。我与黄瓜田又流落到焦县县城,餐风露宿,食不裹腹。唉!”白李下重重叹了口气,又将锦儿为自己斟满的酒喝了个干净。 “哥哥,吃口菜。慢慢说……”锦儿体贴地为白李下夹菜。 “锦儿妹妹,你不会笑话我吧?”白李不在乎锦儿的看法,怯怯地道。 “哥哥,咱们都是穷苦人。就算落草为寇与人为奴,也是生活所逼,迫不得已。锦儿也伺候过雇家,怎会看轻哥哥。” 锦儿一番识大体的话,将白李下感动的眼眶潮湿,端起酒碗,邀锦儿共饮。 “之后,官家的人识破我与黄瓜田的身份,被诓到衙门,锒铛入狱。不久后,鬼使神差的,衙门师爷周不易,又将我二人从牢里带了出来……” “甚?师爷周不易?”锦儿听白李下提到周不易的名字,酒劲顿时去了一半,激动地手一颤,酒碗“哐当”一声掉在桌上,碗里剩的酒洒落,又顺着桌子流到锦儿的腿上。 白李下沉浸在回忆里,只看了一眼锦儿面前侧翻的酒碗,继续道:“是的,焦县衙门师爷周不易,又将我二人从牢里带出来,安置在一处小院并成了衙门的帮闲。那诈死漏网又被擒的的山匪军师诸葛智,不久后也被周师爷带出牢,同样安置在我与黄瓜田住的小院里。”白李下省略了自己与黄瓜田在牢中认出诸葛智,向周不易举报了诸葛智的情节。怕在锦儿心里,落一个不仗义的污名。 “周师爷教诸葛智用刀,日夜练习。直到有一日早上,周师爷来到小院,突然将诸葛智绑了,要送衙门,说诸葛智是漏网的山匪军师。奇怪的是,诸葛智虽口里叫着冤枉,却很配合周师爷对他的捆绑。” “之前在牢中,周师爷便已知诸葛智是山匪军师,后将诸葛智带离大牢,现又再次捉了诸葛智送官。我直觉这其中定有古怪,思考再三,决定尽快离开焦县。于是,我趁黄瓜田熟睡后,快速逃离焦县,日夜兼程回到了旦县家中。”白李下又叹了口气,喝下碗中的酒。 “那周师爷是有何目的?”锦儿好奇地问道。 第509章 锦儿与白李下成婚 白李下停顿片刻后,幽幽道:“事隔一年后,我托人打听,才知道个大概。那周师爷已高升为了焦县县令,诸葛智被周师爷杀了,黄瓜田也被杖毙。官家说前一任何县令被山匪军师刺杀,周师爷杀匪有劳。如我没猜错的话,那定是周师爷设的圈套,着诸葛智刺杀了何县令,他又杀了诸葛智邀功进阶……” 听完白李下的陈述,锦儿的酒劲完全醒了,只觉后背脊一阵发凉。也庆幸当初答应了周不易将自己指婚给方云印,如若纠缠周不易,自己定会死在心狠手辣的周不易手上。 “这周师爷不是个善类,如我那日没有离开焦县,下场定与黄瓜田一般无二。到如今,我依然心有余悸,害怕有朝一日被周师爷捉了,将我杀之灭口,届时我妹子青莲如何是好……”白李下说着说着,似触到了伤心处,禁不住哽咽落泪。 见白李下害怕的直掉眼泪,锦儿安抚道:“哥哥,旦县离焦县百余里路,周不易的手,也伸不到这里来,莫怕。” “话虽如此,我始终有了心结,就怕有那么一天,被周师爷捉了……” 此时的锦儿,一如找到了同盟人,脑子飞速地盘算起来。 “哥哥,今朝有酒今朝醉,莫想让自己不痛快的。来,锦儿陪哥哥一醉方休。”锦儿似已打定了主意,面带笑容,起身给白李下倒酒。 二人你来我往,连喝几碗酒。白李下明显有了七八分醉意,睁着迷醉的眼睛望着锦儿,直起舌头道:“锦……锦儿妹妹,你真……真美。我我……做梦……都……都想娶一个像……像你这……这般漂亮的媳……妇……” 锦儿心里有事,越喝越清醒,见白李下酒后吐真言,锦儿不禁细细衡量起来。片刻后,锦儿妩媚一笑,伸手抚上白李下的手背:“如哥哥不嫌弃,锦儿便给哥哥做媳妇,哥哥可要锦儿?” “要要要要……”白李下急不可耐地翻转手掌,一把捏住锦儿绵软的手,就往自己怀里拉。 锦儿“嘤咛”一声,借着白李下的臂力,扑坐进白李下的怀里。 白李下有生之年来第一次抱了女人在怀,又加上酒劲,喘息着一把捏上锦儿的乳房,喷着酒气的嘴饥渴地拱上了锦儿白嫩的颈脖。 锦儿暂时蛰伏的欲望,瞬间被乱捏乱啃的白李下点燃。 二人着实是干柴烈火,锦儿已是老手,主动引领白李下。白李下原始的欲望使然,竟挥手将满桌的碗碟扫落于地,托起娇喘吁吁的锦儿放到桌上,二人便疯狂地在饭厅里行起男女之事来…… 第二日,太阳已上三竿,白青莲揉着肿疼的太阳穴起床。房里不见锦儿,以为锦儿去厨房忙活了,便寻了去。到的饭厅,见饭厅的地上碗碟破碎,一片狼狈。白青莲以为昨夜家里进了贼人,吓的大呼了起来:“哥哥……锦儿姐姐,你们在哪?” 不一会,白李下扣着衣扣满脸春色地出东屋来,得意中带着三分羞涩,不好意思地道:“青莲,莫喊,你锦儿姐姐……不,你锦儿嫂嫂还在睡觉,莫吵醒她。” “甚?”白青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待捋清哥哥的话后,白青莲又惊又喜,捂着口连连点点,并挥手示意哥哥回房继续陪锦儿睡觉。 白李下初识女人滋味,不知疲倦,竟与锦儿在床上寻欢了三日三夜未出房门。饭食都是由妹妹白青莲送到房门口,再由白李下拿进房中。 水道渠成,锦儿与白李下挑了个吉日,在白家的三间瓦房下拜堂成亲。 洞房花烛夜,锦儿与白李下一番云雨后,锦儿躺在白李下的怀里,突然就低声啜泣起来,惊的白李下坐起身,望着梨花带雨的锦儿,心疼地替锦儿抹眼泪,急问:“锦儿,你这是怎的了?何事哭泣?” 锦儿吸了吸鼻子,看着白李下焦急的样子,幽幽道:“夫君,锦儿是喜极而泣,锦儿父母双亡,已没了家。如今夫君给了锦儿一个家,锦儿再不用担心孤苦无依了。” “锦儿,从今往后,我白李下的命都是你的。”白李下对锦儿表真心。 锦儿“噗呲”笑出声来,坐起身,一双白藕般的手臂圈上白李下的颈脖,娇声道:“夫君此话当真?” “当真,我可以对天发誓。”白李下举起三指,就要对天起誓。 锦儿柔媚地将白李下的手拉了下来,伏在白李下的胸前,“嗤嗤”笑道:“锦儿相信夫君……” 夜色如墨,锦儿站在窗前,望着檐角悬着的红灯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冰凉的玉牌。白李下在榻上睡得正沉,月光漏进窗棂,在白李下憨厚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周不易……”锦儿无声地翕动嘴唇,指甲几乎要掐进雕着云纹的玉牌里。这块玉牌,是锦儿从周不易的心腹方云印的腰间摘下来的。 白李下的鼾声突然停了,锦儿迅速将玉牌藏进妆奁最底层。转身时已换上温柔笑意,却见丈夫只是翻了个身,将大红喜被卷成了蚕蛹。锦儿盯着那团鼓起的锦被,想起喝酒那夜,这人被自己稍加撩拨就面红耳赤的模样,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嫂嫂……”白青莲雀跃的声音伴着晨阳飘进房来:“吃早饭啦。” 锦儿对着铜镜抿了抿鬓角,胭脂在唇上晕开如血。经过饭厅时,锦儿的绣鞋在青砖某处顿了顿,那里还留着那夜被白李下扫落的瓷碗划出的白痕。 婚后的日子,虽没有周县令府上的锦衣玉食,但白家兄妹对锦儿的真情实意,也让锦儿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有时侯,锦儿甚至想就这样安分地活完这一辈子。 然而,锦儿心魔未除,心底的执念已根深蒂固,就算白家这般的安稳日子,也拴不住锦儿要报私仇的决心。 白李下自得偿所愿娶了锦儿后,着实觉得自己过着神仙也羡慕的生活。只觉是祖宗保佑,劫后重生。 第510章 看望娘舅秦亦锋 钱满粮对司马允说的三日后古天鹰与商阙的比武对决也很感兴趣,便应允了司马允,三日后再从江县返来信县,观看沙坝场的比武。 司马允如了愿,乖乖跟在师兄钱满粮的身后,待钱满粮将信县周氏族人的花名册登记完,便一同转去了江县。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江县四处周氏族人府邸人数也逐一登记在册,钱满粮只用了半日多的时间便结束了周氏花名册的人员清点。 申时后,哈欠连天的司马允随着师兄钱满粮跨出周氏谦宅的大门,各自上马,信马由缰地往前走。 “师兄,这江县四处周氏宅院,数这谦宅最老旧,府上仆人也都老迈。没见着这谦宅的主子,大概也是个老态龙钟的年老之人吧?”司马允好奇地问。 “这谦宅的主子名叫周慕泰,是个极谦卑之人,年龄与我们老爷相仿。他本叫周鸿慕,成年后,特将名字改为慕泰,意表对我们老爷的尊敬,唯周家山庄和我们老爷马首是瞻。”钱满粮回道。 “原来如此,但也不必将自己的宅院弄的这般的寒酸。”司马允不解。 “这也是周慕泰老爷自愿的,原本他的这支族人分得是江县最好的宅院。之后,自周慕泰老爷成亲后,便主动向我们老爷请示,合家搬到这最老旧的谦宅来住。” “这着实是个怪人,放着富贵不享,偏要这份清贫。” “周慕泰老爷算是庶出中的庶出,大概是不愿沾惹是非吧。” “这么说来,这周慕泰也算是个聪明人。”司马允夸赞道。 “相比起他的曾祖母,周慕泰老爷的确算是个聪明人。想他的曾祖母,为了给儿子争夺周家山庄的继承位,用尽手段,最后还是被逐出了周家山庄。” “豪门争权夺利,着实堪比官场风云。这周慕泰做的对。” “我们老爷也颇欣赏这个族堂弟,每次提及,都要夸赞几声。”钱满粮见天色尚早,便打算去拜访自己的娘舅:“走,小允,带你去我娘舅家看看。” “行,师兄,只要不耽误明日看比武。”司马允心心念念着明日看商夙的真容,提醒师兄钱满粮。 “耽误不了,江县去信县,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路程。”钱满粮夹了夹脚蹬,黑风马便旋风般地往前奔去。司马允忙挥鞭跟上,一同往秦家村去。 秦家村钱满粮的娘舅家,自钱满粮记事起,娘亲秦湘云带了钱满粮回来过娘家几次,自娘亲去世后,钱满粮便没有再来过娘舅家。 娘舅秦亦锋对大外甥的到来,甚是开心,热情地将钱满粮与司马允迎进厅上。 秦亦锋的宅院,说不上豪华,但姐夫周鸿泰对这个小舅子相当的照顾,年年不间断地派下人送银子过来,以确保秦家一家老小的开支用度。 三人在厅上名自入座,钱满粮歉疚地对娘舅道:“舅舅,自我娘亲过世,满粮便没来看望娘舅。请娘舅见谅,着实是满粮怕睹物思人,触景生情想起我的娘亲。” “满粮,舅舅理解你。无妨,只要你想来,随时回来看看,你娘亲与你姨母的房间,依然完好地保留在那。如想你娘亲了,就到你娘亲的闺房里坐坐。”泰亦锋慈祥地望着面带愧疚之色的钱满粮。 “多谢舅舅。”说到自己的娘亲,钱满粮心下也是一片悲凄。 “你姨丈带信来,说萧景回周家山庄了,是真的吗?”对小外甥周萧景的牵记,秦亦锋不亚于周老爷,因为周萧景是二姐秦湘朵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只要一日没找到周萧景,就会是泰亦锋心中永远也抹不去的痛。 “回舅舅,萧景表弟的确回山庄了。而且已成亲,大少奶奶都有喜了。”钱满粮如实回禀舅舅周萧景的现状。 “哎呀,这真是太好了。老天有眼,二姐在天有灵,终于可以安息了。”秦亦锋神情激动,眼里带着泪。 “舅舅,满粮想去娘亲的房里看看。”钱满粮起身来。 “好好好,舅舅领你去……”秦亦锋抬起袖襟擦拭了下眼角的泪,就要领钱满粮去大姐的闺房。 “不不,舅舅,你且坐着,满粮自己去便是。”钱满粮忙阻止要起身的娘舅,并对司马允道:“小允,你且陪我舅舅说会话,我一会便来。” “师兄,你去便是,我陪秦老爷聊天。”司马允爽快地应允。 待钱满粮去了后院,秦亦锋忙叫了丫鬟给司马允续茶。 正当司马允陪了秦亦锋在厅上热聊时,钱满粮已轻车熟路地到的后院娘亲出嫁前的闺房里。 秦湘云与秦湘朵的闺房是互通的,中间有一扇雕花木门,门敞开着。姐妹感情好,大概这扇隔开两个房间的雕花木门,就从未关闭过。 两间闺房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看来秦家每日都会令下人打扫这两间闺房。 闺房里的一切让钱满粮觉得既熟悉又陌生。阳光从菱花窗斜斜切进屋内,铜镜上搭着的红盖头边缘泛着金线,仿佛昨日才被掀起。钱满粮的指尖抚过妆奁匣子,一朵干枯的玉兰花突然从夹层里跌落。 绢帕裹着的信笺随花飘出,泛黄纸页上簪花小楷洇着岁月的陈色:“湘云亲启:多日未见,甚是想念……”信尾的署名:钱忠。 钱满粮读着父亲写给娘亲的信,眼里有泪亦有笑。想想当年待字闺中的娘亲,收到父亲的情书,会是怎样的怦然心动和欢喜。 正当钱满粮沉浸在双亲的回忆中时,只觉的脑后传来掌风。钱满粮本能地侧过身躲闪,转身正要出招擒拿偷袭者。 “哪来的小偷,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潜入私人居室行劫,吃本小姐一掌。”一声娇喝声起,只见一个二八芳华的姑娘,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出掌向钱满粮再度拍来。 见这姑娘长相,与自己娘亲有几分相似,钱满粮心下有了数,却不答话,笑着伸手一个反扣,一把捏住姑娘的手腕。 姑娘见自己手腕被钱满粮紧紧扣住,急的另一只手跟上,劈面向钱满粮的脸上挠去…… 第511章 秦花楹拜师 见姑娘的尖指甲向自己的脸上挠来,钱满粮微使力前推,松开紧扣着姑娘手腕的手,那姑娘便象断线的风筝般踉跄急退,直到撞上雕花木门才停了下来。 大概是撞疼了,姑娘“哎呦”大叫一声,随后揉着被撞疼的肩膀,怒瞪着钱满粮,喝斥道:“贼子,你进屋行劫,还出手伤人……” “欸!这位小姐,莫要出口伤人,谁是贼子?”钱满粮心里好笑,却装作一脸严肃地逼视面前的姑娘。 “你就是贼子,我不识得你,你却无礼擅进人家后院,还盗我姑母的信……”姑娘指着钱满粮手中拿着的信,振振有词地指控。 “你不识的我,我却识的你父亲,还有……”钱满粮故意卖关子。 “还有甚?”姑娘急躁地问,圆睁的眼里满是戒备。 “还有,我还识的你。”钱满粮憋不住了,笑了起来。 “认识我?我怎不认识你?”姑娘满腹狐疑地看钱满粮咧嘴笑,不满地向钱满粮作了个鬼脸示威。 “秦花楹,还不过来见过你大表哥?”钱满粮抬起下巴,一副趾高气昂的神态。 听钱满粮自称是自己的大表哥,叫秦花楹的姑娘不信地上下打量钱满粮后,责疑道 :“大表哥?我怎没见过你?” 见小表妹一副怀疑的神色,钱满粮边将手中的信笺折好放进妆奁匣子里边道:“我最后一次见你时,你才刚学走路。” “我不信,听我爹爹说,我两个表哥都在焦县……” “是啊,在焦县也可以来江县秦家村的。”钱满粮被小表妹这一打扰,也无心追忆自己的娘亲。又到姨母秦湘朵的闺房看了看,心想:有机会定也带周萧景到他的娘亲闺房来坐坐。 秦花楹在离钱满粮身后三尺余远处,跟在钱满粮身后,眼睛上下左右细细打量钱满粮,恨不得看到钱满粮的肚子里去。 “别看了,再看我也是你的大表哥。”钱满粮笑道,径直往房门口去。 见钱满粮要离开,秦花楹急了,上前就张开手臂拦住钱满粮的去路,一脸较真地道:“你别走,若你真是我的大表哥,就随我去见我的爹爹,你敢不敢?” “我正要去见舅舅,走,一起。”钱满粮伸手拨开挡道的秦花楹,嘴角上扬地率先出房门往前院去。 秦花楹忙急步跟上,嘴不饶人地在钱满粮的身后碎碎念道:“哼!若你胆敢冒充我大表哥,我定饶不了你……” “你那点花拳绣腿,和村姑打个架还勉强用的上。”钱满粮逗趣小表妹。 秦花楹摸了摸手腕,不服地道:“那是因为我年纪尚小,力气不够。” “行,那就等你年纪大了,力气够了,再找人比试……” 二人斗嘴间到的厅上,未等钱满粮开口,秦花楹已跃过钱满粮,急步跑到爹爹秦亦锋的身侧,扯了爹爹的袖襟,挺真腰杆,理直气壮地指着走上堂来的钱满粮,大声道:“爹爹,此人说是楹儿的大表哥,楹儿不信。” “楹儿,莫要无礼,还不见过你大表哥。”秦亦锋轻斥秦花楹。 见爹爹证实了钱满粮是自己的大表哥,秦花楹不情愿地向钱满粮屈了屈膝,口里嘟囔着喊了声:“大表哥。” 钱满粮向秦花楹挑了挑眉,甚是得意地回应:“多年不见,小表妹一下子长这么大了。舅舅,满粮记得见小表妹时,小表妹还不会走步。” “是啊,这日子一晃就过去了。楹儿是家中的幺女,被大家惯坏了。整日里舞枪弄棒,女红却是一点都不学。”秦亦锋责备的同时,眼里又满是对这小女儿的宠溺之色。 “爹爹,女儿要做女将军。”秦花楹志向远大。 “女将军可没那么好做,你可能武?”一旁的司马允见这姑娘甚是率直,忍不住插话道。 秦花楹瞟了一眼司马允,道:“我正准备拜江湖高人为师,勤学武功。” “师父可有人选了?”司马允饶有兴致地问。 “暂时还没有。”秦花楹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失落的神色。 “日日闹着要拜师学艺,我是被她搅的不胜其烦。”秦亦锋大倒苦水。 “秦小姐,学武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行的,水滴石穿,没有上十年的勤奋练习,根本成不了真功夫。”司马允笑道:“就拿我来说,我刚下地走路,就开始习武,到今日已是二十余年了。” 听司马允说自己练了二十余年功夫,秦花楹顿时眼睛发亮,撇下父亲的衣袖,快步转到司马允一侧的椅上坐下,迫切地问:“你练了二十多年武功,那你一定很厉害吧?” 望着秦花楹崇慕的眼神,司马允喜欢显摆的本性又冒了起来,半是自得半是谦虚地回道:“还好还好。” “那你露一手,让我长长见识。”秦花楹迫不及待想看司马允的身手。 司马允也不推辞,四下看了看后,指着厅外院里的一棵梧桐树对秦花楹道:“给你使个最简单的。你看到那梧桐树干上有一处结疤了么?” 秦花楹随着司马允的手指凝神望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未待秦花楹出声,只见司马允一甩袖,一把飞镖便精准地钉在了三丈余外梧桐树杆上的结疤处,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秦花楹顿时看傻了眼,半张着口迅速起身往厅外跑去,到的梧桐树下,伸手就要去拔那已镖身深陷入树干的飞镖,却根本拔不出来。 “司马公子好身手。”秦亦锋不懂武功,但也能看个准道。 “过奖了,秦老爷,我这也只不过是雕虫小技……” “师父,收下徒儿吧,徒儿愿随师父学艺。”司马允话音未落,从厅外速返来的秦花楹,“扑通”跪在了司马允的面前,就要拜司马允为师。 惊的司马允跳将起来,摆手连连拒绝:“秦小姐快起身,我司马允还未有资格收徒。” “师父,我不管,我就认定您做我的师父了。”秦花楹话刚说完,倒头就向司马允磕头,急得司马允连忙向师兄钱满粮求助:“师兄,你看这……” 第512章 秦家家宴 钱满粮看热闹不嫌事大,憋着笑对司马允道:“小允,既然楹儿头都磕了,你这师父也当定了吧。” “谢谢大表哥成全。”秦花楹拜师学艺心切,接过钱满粮的话。 “秦小姐,你大表哥的武功修为比我高,你还是拜你大表哥为师吧。”司马允此时才感觉到自己惹了麻烦上身,想将秦花楹的注意力引到钱满粮身上。 “小允,既然我这小表妹想跟你学艺,你就莫要推辞了,收下她吧。”钱满粮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 秦花楹看了一眼钱满粮,对司马允道:“师父,我就认定您了。” 见秦花楹铁了心拜师,秦亦锋也出声助力女儿:“司马公子,小女虽资质平平,但心志坚定,能吃的了苦,您就收小女为徒吧。” 司马允知是推脱不了了,想了想道:“秦小姐,你先起身来。” “师父,您答应收我为徒我便起身。”秦花楹耍赖。 “秦小姐,这样,你如真想学武,我可以把你引荐给我娘亲,你拜我娘亲为师,可好?”司马允道。 “您娘亲武功可高?”秦花楹仰起脸追问。 “我娘亲的武功,比我还高。” 听司马允这样说,秦花楹想了想,又望向钱满粮,问:“大表哥,师父说的可是真话?” “这倒是真话,小允的娘亲是武林前辈,若她肯收你为徒,可是你的好造化。”钱满粮回道。 “行,都听师父的安排。”秦花楹大咧咧地起身来,算是答应了司马允的建议。 司马允心下长吁一口气,向钱满粮使了使眼色,示意钱满粮带自己赶紧离开秦府。 钱满粮领会,向娘舅告辞:“舅舅,满粮还有事要办,就先告辞了……” “不不……满粮,今日天色将晚,有事也待明日再办。今晚留宿舅舅家中,我们舅舅外甥把酒言谈,以慰舅舅对两个姐姐的思念之苦。”秦亦锋说到最后,喉咙一紧,竟哽咽出声。 见舅舅这般挽留,钱满粮不忍心拒绝,答应了舅舅。 司马允无奈地拍了拍额头,只能听从安排。 “今晚家宴,满粮,司马公子,我们一醉方休。”秦亦锋见钱满粮答应留宿,心情大好,吩咐下人准备酒菜。又令秦花楹:“楹儿,去将你的哥哥姐姐叫来陪大表哥,一起热闹热闹。” “是,爹爹。大哥去县城了,可能要稍晚些到家。姐姐在绣楼织绣,我这就去叫她。”秦花楹开心地去后院去叫姐姐下绣楼。 “舅舅,怎不见舅母?”来秦府已有一个时辰有余,钱满粮才想起舅母来。 “你舅母前年中了风,正卧房调养着。”秦亦锋回道。 “如此,满粮要去向舅母请安……”钱满粮忙起身来。 “满粮,你舅母时儿清醒时儿糊涂,你不必去请安了。自家人,不用在意那些的繁文缛节。”秦亦锋摆了摆手,示意钱满粮坐下。 钱满粮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放到舅舅手边的案桌上,道:“舅舅,满粮来的仓促,也没有买礼物。这点银子,是满粮孝敬舅舅舅母,请舅舅收下。” “不用不用,你舅舅我有银子,你姨父每年都派人送银子来,足够家用了。”秦亦锋不肯收钱满粮的银票。 “舅舅,姨父的银子归姨父的,这是外甥孝敬给舅舅舅母的,您一定要收下。” 正当舅舅外甥相互推让时,厅门外响起一声娇脆的声音:“爹爹,听楹儿说大表哥来了?” 要进厅来的,是秦亦锋的长女秦花溪。这秦家长女,着实长得漂亮。当年秦湘云、秦湘朵是江县百里挑一的美人,如今这秦花溪,比两个姑姑的美貌,还胜一筹。 秦花溪提着月白裙裾跨过门槛时,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司马允原本垂眸把玩茶盏的手指蓦地收紧,青瓷盖碗在掌心转出半轮残月,抬眼瞬间正撞见秦花溪那双含烟笼雾的眸子。 钱满粮转身来,望向大表妹秦花溪,秦花溪的身上,隐约有自己娘亲的模样。钱满粮心下一软,拱手轻唤道:“花溪表妹,多年未见,你已是大姑娘了。” “大表哥安好。花溪见大表哥那年,应该才六岁,花溪还记得大表哥那时的模样。”秦花溪福身时鬓间玉簪流苏轻晃,袖口银线绣的昙花在暮色里忽明忽暗:“这位想必是司马公子吧?”秦花溪转向司马允的眼波似深潭投石,荡开层层涟漪。 司马允忙起身还礼,腰间墨玉撞在紫檀椅扶手上,发出清越声响。此刻秦花溪发间若有似无的冷梅香,竟比酒舍的烈酒更易醉人。 “姐姐总说在绣楼闷着,今日可算见着活人了。”秦花楹蹦跳着去挽姐姐手臂,绣着金蝶的鹅黄披帛扫过司马允的衣摆。 秦花溪举止落落大方,眼波流转间光彩照人,只看的司马允忘了自己身置何处。 “坐坐坐,都坐下。溪儿多年未见你大表哥,好好陪陪你大表哥说说话。”秦亦锋难得这般开怀绽颜。 有秦花溪的加入,众人在厅上相谈甚欢。一个时辰后,家奴来禀,酒菜已布好。秦亦锋率先起身,招呼大家去饭厅用晚膳。 夜色渐浓时,前院传来骏马嘶鸣。秦家长子秦松柏挟着夜风跨入饭厅,玄色披风下透着尘土气。 “松柏来迟了,见过大表哥。”秦松柏向钱满粮作揖行礼。 钱满粮忙起身来回礼,由衷赞道:“松柏表弟,多年不见,你似换了个人般,竟长的这般的高大俊俏。” “大表哥谬赞了。”秦松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秦老爷家真的是男俊女美。想来师兄的娘亲,也定如玉溪小姐这般美丽。”司马允变相夸赞秦玉溪。 “确实,我大姐和二姐,在秦家村,乃至江县,都是数一数二的美貌。松柏,这是司马公子。”秦亦锋向儿子引荐司马允。 “见过司马公子,司马公子风度翩翩,一表人才。”秦松柏向司马允行礼。 “比起秦公子的潇洒俊美,我算是姿色平庸了。”司马允起身,向秦松柏拱手回礼。 “你们男子,也这般的相互奉承容貌么?”秦花楹调侃道。 “楹儿用词不妥,应用惺惺相惜……”秦花溪轻笑着打断妹妹的话。 第513章 返回信县 秦家的一场家宴,在欢快而温馨的气氛中度过。当晚,钱满粮执意要歇在母亲的闺房中,司马允则歇在了秦家的客房内。 夜轻月明,钱满粮枕着娘亲的枕头,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玉兰花香,伴着钱满粮沉沉入睡。 梦纷至沓来:钱满粮被娘亲秦湘云牵着,徜徉在秦家村村头的杏花林中,姨母秦湘朵递给钱满粮一块糕点,钱满粮看着与自己娘亲长相相差无几的姨母,叫道:“娘亲,抱抱!” “这才是你的娘亲。”父亲钱忠指着妻子秦湘云笑对钱满粮道。 钱满粮却不理会,张开双臂扑向姨母秦湘朵的怀里。然而,却扑了个空。钱满粮回身寻找,却不见了父母亲和姨母的身影,连满园的杏花都在瞬间凋落。花瓣扑欶欶落下枝头,钱满粮站在花雨中呼喊:“娘亲……娘亲……” 一串泪水,从钱满粮熟睡的眼角滑入枕里…… 司马允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脑里交织重叠着媚师姐、商夙的青铜面具和秦花溪的面容。心神已乱,却又万般的期待,到底期待什么,司马允自己也不知道。 东方发白的时候,钱满粮陡然醒来,睁开眼,茫然不知身置何处,梦境里娘亲与姨母的脸,清晰地在脑里浮现。“娘亲,孩儿想您……”钱满粮梦呓般地低喃道,万般思绪涌上心头,竟不愿掀被离身。 “师兄,赶紧起床吧,我们还要赶去信县……”一夜无眠但仍亢奋不已的司马允,已在门外叫钱满粮起床。 “好,小允,我这就起身。”钱满粮不舍地起床来,亲手将床上的被子铺叠整齐后,才穿好衣服,开门出屋。 秦亦锋也已起身,令家奴伺候钱满粮与司马允洗漱,并吩咐厨房做早饭。 洗漱完的钱满粮向秦亦锋告辞:“舅舅,满粮还有要事要办,就先告辞了。待日后得空,再来看望舅舅。也替满粮向舅妈带个好。” “满粮、司马公子,吃过早饭再走。”秦亦锋挽留钱满粮与司马允用过早饭再离开。 “秦老爷,着实有事要办,改日定再来叨扰秦老爷。昨晚多谢秦老爷的盛情款待,司马允告辞了。”司马允嘴里说着,眼睛却透过秦亦锋的肩头,向秦家女儿的闺房偷瞟。可惜秦家小姐还未起身,闺房门紧闭着,司马允神色中带着明显的失落,瞬间蔫了神。 见二位执意要走,秦亦锋也不好强留,只能亲自将钱满粮与司马允送到大门外,叮嘱钱满粮时常回秦宅看看。 望着双鬓已白的娘舅,钱满粮心下一阵酸楚,应声的同时,翻身上了黑风马,向秦亦锋拱了拱手,便勒转马头,夹了夹脚蹬,往信县方向奔去。 司马允挥鞭跟上,跑出三丈路后,忍不住扭头回望,除了秦亦锋站在秦宅大门外,别无他人,司马允只觉一阵惆怅。 到的信县县城,刚入辰时。见时候尚早,钱满粮决定先找个地方吃早饭。 二人在一处面馆坐下,要了两碗汤面。望着无精打采的司马允,钱满粮问:“小允,你昨晚睡得可好?” “一夜无眠。”司马允无力地趴在桌上,呻吟道。 “为甚不睡?认床吗?” “师兄……”司马允看着钱满粮,欲言又止。 “何事,有话便说。”钱满粮奇怪地看了一眼司马允。 “师兄,你那花溪表妹,当真是绝色。和媚师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司马允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又喜欢上了我花溪表妹吧?”钱满粮知道司马允的性子,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 “哎呀,师兄,我是那般轻浮之徒吗?我只是想说,花溪表妹着实是美貌如花。”司马允不好意思地忙解释自己的意思。 “或许,今日你要见的那商夙姑娘,亦也貌美如花呢。”钱满粮勾起嘴角,调侃地望着神色一怔的司马允道。 司马允愣了愣,不抱希望地手掌托着下额:“挺难的,迄今为止,花溪表妹和媚师姐的美貌,因已无人能及了。” “话也不能说绝了,这世上女子千千万,不缺绝色。”钱满粮揶揄道。 司马允似还沉浸在秦花溪的美貌中不愿抽离,店小二的汤面已端上桌来了。 “小允,吃面。”钱满粮提筷,自顾自吃了起来。 古家,古天鹰一大早便喝下一盅熬制了一天一夜的千年人参汤。古天鹰对今日在沙坝场与青衣帮商阙的比武对决很是重视。古天鹰誓要找回之前在青衣帮前帮主商舜那丢的脸面和声誉。 “爹爹,孩儿与您同去。”古晓也心念着今天父亲与夫君商阙的比武,向父亲要求同去沙坝场。 “你去作甚?我古家的脸面还不够丢尽了么?”古天鹰瞟了一眼女儿的孕肚,阴郁着脸拒绝。 “爹爹,孩儿自会隐了身份,在场外替爹爹留意一二。孩儿害怕当年的事再重现,届时若又有心怀不轨之人暗器伤爹爹,孩儿也能及时制止。”古晓说出自己的担忧。 见女儿用心良苦,古天鹰长叹一声道:“唉!如若我古家有男丁,也不至于让你抛头露面。” “爹爹,孩儿也能护爹爹……” “你去准备吧,巳时出发沙坝场。”古天鹰挥了挥手,示意古晓退下去准备。 “是,爹爹。” 巳时,一身短打装束的古天鹰神色昂然,手提紫檀拐扙,纵身上马。古晓头戴垂着黑纱的遮面帽,身着宽大斗篷,上了古家马车。父女二人,在古门弟子的拥簇下,往城南的沙坝场而去。 与此同时,城东雅堂青衣帮总坛,商夙早早坐等在厅上。不一会,青衣帮帮主商阙来到厅里,见妹妹今日未戴青铜面具,好奇笑问:“妹妹,你今日怎不戴青铜面具了。” “我一会戴面纱。”商夙似有些心虚,回道。 商阙看了一眼妹妹那微微羞红的脸,心下有了数,却不点破,招呼商夙:“走吧,莫迟到……” “哥哥,你今日定要打败那个又臭又硬的古老头,让他心服口服将嫂嫂嫁与你。”商夙狠声道,起身跟在哥哥的身后。 商阙却笑而不语,大踏步往厅外去…… 第514章 翁婿比武 沙坝场上黄沙漫卷,烈日将青衣帮的青铜虎头旗晒得发烫。古天鹰的紫檀拐杖插入沙地三寸,望着对面青衣帮众人冷笑:“商舜当年胜之不武,今日老夫倒要看看他儿子有多少斤两。” 商阙解下墨色大氅,露出腰间缠绕的乌金软剑。商阙指尖轻抚剑柄镶嵌的孔雀石,转头看向古家马车:“古前辈可曾想过,若此战晚辈侥幸得胜……”话音未落,十丈外的马车帘幕突然无风自动。 “砰!”紫檀拐杖爆出裂帛之声,古天鹰苍老的手青筋暴起。当初商舜正是用这般轻佻语气,在同样烈日下将自己打落擂台。 商夙黑面纱下双眸如刀:“哥哥莫要与他多说。” “前辈,请!”商阙做了个请古天鹰出招的手势。 古天鹰也不答话,暗输内力,手中的紫檀拐杖顿地,古天鹰借力腾空,苍老身躯在半空展开白鹤晾翅的架势。 见古天鹰出招,商阙抽出腰间的乌金软剑,挥剑间,剑锋挽出七朵青莲。古天鹰瞳孔骤缩——这竟是失传已久的“青剑花影”。古天鹰紫檀拐杖横扫带起狂沙,却在触及剑光的刹那发出金石相击之声。两人身影快得只剩残影,围观人群只见沙地上绽开数十道剑痕。 商阙剑锋陡转,七朵青莲霎时化作流萤千点。古天鹰耳后白发被剑气削断三根,紫檀拐杖在地面划出丈许深沟才堪堪稳住身形。当年商舜的这记“穿云破月”的剑招,竟在儿子商阙的手中淬出更胜其父的锋芒。 “好!”古天鹰喉间迸出浑浊笑声,似由衷赞叹。同时,古天鹰手中的紫檀杖突然从中间裂开,一柄细如柳叶的短剑铮然出鞘,剑光如银河倒泻,瞬间削向商阙的手臂。 商阙侧身避开古天鹰的攻击,反手一剑,直指古天鹰的咽喉。 古天鹰回手挥剑抵格,两剑相击,发出金鸣之声。 二大高手对决,在场上交手一百回合后,仍不分胜负,看的场下的人个个心惊胆战。 “师兄,我猜这商阙必赢。”场边观战的司马允悄声对钱满粮道。 “我看未必。”钱满粮笑着应声。 “师兄,商阙年轻力壮。如古天鹰不能在百招内取胜,拖下去,体力定不支。” “小允,你别忘了,古天鹰虽年长,但有多场比武的经验。何况,商阙还想古天鹰心甘情愿将女儿嫁与他呢。” “所以了,商阙就更要赢了这古天鹰才行。”司马允是支持商阙的,在司马允的心里,对古天鹰棒打鸳鸯的行为甚是不满。 “小允,要不我们赌上一把,赌谁赢这场比武。”钱满粮饶有兴致。 “行,我赌商阙赢。”司马允欣然押宝。 “我选古天鹰。” “师兄,若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司马允狡黠地道。 “若你赢了,别说一件事,就是百件事,我都答应了。”钱满粮成竹在胸。 “行,一言为定。”司马允瞬间兴奋起来,搓着手恨不得亲自上场,帮商阙将古天鹰打下场。 正当钱满粮与司马允说话间,只见沙场中央突然爆出闷响。商阙踉跄后退三步,嘴角渗出血线。古天鹰仰天大笑,紫檀拐杖尖端寒芒直指商阙咽喉:“商舜的儿子不过……”话音戛然而止,古天鹰惊觉丹田真气正在疯狂流逝。 古天鹰忙收了招,强闭丹田,以阻止内力疯狂外泄。 “前辈,晚辈服输。”商阙单膝下跪,拱手向古天鹰认输。 古天鹰神色一怔,借紫檀拐杖稳住重心,却不敢张口。古天鹰知道,自己此时如张口,丹田的真气便会再次如洪水般狂泄。 见古天鹰神色怪异,商阙心下顿时明白,忙起身来,对古天鹰轻语道:“前辈,晚辈来帮你封穴凝住真气。” 正当商阙抬脚上前时,只听的马车中的古晓一声娇喝,只一瞬,古晓便从马车内破帘而出,飞身掠起的同时,向前方连发几枚袖镖。 只听的“铛”的一声,一支飞向古天鹰后心的箭矢,被古晓发出的袖镖生生击落。 紧接着,又一支箭矢飞向商阙的前胸,古晓惊呼:“夫君小心!” 商阙的乌金软剑在沙地上划出半圆,剑气激起的沙幕恰好挡住第二支冷箭。 千钧一发之际,商夙从青衣帮的阵队中一飞冲天,向手持弩箭的刺客急身扑去。 只见青衣帮阵队的后面,一手持弓弩的蒙面人正欲逃离。 “留下命来。”商夙杏眼怒睁,挥剑刺向那蒙面刺客。那蒙面刺客却突然撕开衣袖,露出布满毒疮的手臂。商夙的剑尖刚触到对方皮肤就冒起黑烟,精钢剑身竟被腐蚀出锯齿状缺口,青衣帮众见状纷纷后退。 “夙妹接着。”古晓扬手抛出个翡翠药瓶。商夙凌空翻身接住,药粉洒落的瞬间,刺客手臂上的毒疮突然爆裂,腥臭脓血溅在沙地上滋滋作响。 趁着这空隙,商阙闪身来到古天鹰身后。并指如风连点古天鹰督脉七大要穴,掌心贴住古天鹰的命门穴时,商阙却浑身剧震,古天鹰那股狂暴外泄的真气竟如毒蛇般顺着商阙的手臂经脉逆袭而上。 “爹爹……”古晓的惊呼声被风沙撕碎。古天鹰的内力尽数灌入商阙的体内。古天鹰灰白的长须无风自动,插在沙地中的紫檀拐杖炸成齑粉。 钱满粮按住想要冲出去的司马允:“莫要擅动,静观其变。” 沙场中央,古天鹰睁开双眼。看着已将自己内力尽数收入体内的商阙,复杂神色在皱纹间闪烁。片刻后,古天鹰缓缓道:“天意啊。商阙,从今往后,你要善待晓娘,不可让她受任何的委屈。” “爹爹!”望着瞬间憔悴苍老的父亲古天鹰,古晓泪流满面,紧紧搀住身子虚弱到微微发抖的父亲。 “多谢岳父成全,请受小婿一拜,商阙定不会让晓儿受委屈。”商阙倒身向古天鹰磕头致谢。 古天鹰心下五味杂陈,颤抖着手扶起商阙。 与此同时,商夙提着染血的剑尖来到场中,剑身上挑着半幅破碎的黑色面巾。商夙面纱下的声音比冰还冷:“古老头,此蒙面刺客的面巾上,绣有一个‘古’字,你作何解释?” 第515章 古门恩怨 古天鹰苦笑了笑,正要开口,却见从东边三丈外的沙丘后,突然冒出九个黑衣人来,并迅速掠身到的场中。为首黑衣人手持判官笔,正是那晚袭击古家、古天鹰的同门师弟古黑鹰。 “古天鹰,将师父的古门秘籍交出来。如若不然,今日便是你去与师父团聚的日子。”古黑鹰阴狠地道。 “古黑鹰,师父待你如已出,你却做尽欺师灭祖之恶事。你有何脸面来讨古门秘籍?”古天鹰强压怒火,喝斥古黑鹰。 “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年若不是师父偏心,将小师妹许配与你,我也不至于反了师门。”古黑鹰说到往事,似很是愤懑。 “古黑鹰,你我皆是师父收养回来的孤儿,如若不是师父行善,你我早已饿死在街头。你不懂感恩师父,还怨恨师父。” “古门十八个弟子,哪个不是被师父收养的孤儿?是师父他想用此手段标榜自己在行善积德,你我只不过是师父手中的棋子,何来的恩?”古黑鹰颠倒黑白,大放厥词。 “你……我且问你,二十年前悠幽山下,小师妹被人凌辱,是不是你做下的恶事?”古天鹰双目如炬,紧盯着古黑鹰面巾后的眼睛。 古黑鹰见师兄提起此事,心虚地眼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后,又目露凶光,恶毒地道:“师父偏心不给我的,我就偏要得到他。” 古黑鹰变相承认了二十年前悠幽山下自己凌辱小师妹之事。古天鹰顿时气的血脉偾张,眼睛瞬间充血,逼视古黑鹰道:“你可知,小师妹羞愤难当,自刎赴死。师娘悲伤过度,心竭而亡。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小师妹自己想不通,我可以娶她为妻的。”古黑鹰恬不知耻地为自己的恶事辩解。 “无耻恶徒。”古天鹰气极,提起紫檀杖,却只吃力地轻点了点地面。 “古天鹰,莫要废话多说,交出古门秘籍,饶你不死。”古黑鹰叫嚣。 古晓正欲上前喝斥古黑鹰,商阙已闪身挡在古天鹰父女面前,提剑冷声道:“想要古门秘籍,先问问我手中的乌金剑同不同意。” “呵,青衣帮的小崽子,你这是想替古天鹰出头?”古黑鹰眯起眼,打量着正气凛然的商阙。 “江湖人如都似你这般的忘恩负义、无恶不作,那么,就再无天理了。欺师灭祖之徒,人人得而诛之。你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留下命来。”商阙话音未落,挥剑就向古黑鹰扫去。 商阙剑锋未至,九道黑影已如秃鹫般盘旋而上。沙丘间忽起狂风,卷着沙砾扑向众人面门。古黑鹰判官笔在沙尘中划出诡谲银芒,笔尖两点寒星直取商阙双目。 “青剑花影!”商阙清啸一声,乌金剑抖出七朵青莲。剑光过处,两名黑衣人手腕齐断,血珠溅在黄沙上凝成暗红小沙团。 古晓忽觉颈后寒毛倒竖,转身见父亲紫檀杖头渗着黑血:“爹!你的手……”话音未落,古天鹰袖中滑出一本残破的书籍,书页边缘焦黑似被烈火灼烧过。 沙暴中传来古黑鹰癫狂大笑:“师兄果然把秘籍藏在经脉里,寒毒噬心的滋味不好受吧?”古黑鹰判官笔骤然变招,笔杆机关弹开,十二枚透骨钉裹着幽蓝毒雾激射而出。 商阙旋身劈开毒钉,却见古天鹰紫袍鼓胀如帆。古天鹰双目赤红,枯瘦的手掌按在沙地,方圆三丈的黄沙竟如沸水翻涌,正是古门失传已久的“流沙冢”。 “快带晓儿走。”古天鹰嘶吼间,沙丘轰然塌陷。商阙只来得及抓住古晓的手腕,身后传来古黑鹰凄厉惨叫。漫天沙雨中,那本残破的书籍被狂风撕成碎片,隐约可见“古门”二字在残页上明灭。 沙暴渐息时,商阙背抵着半截胡杨残桩,怀中古晓的呼吸轻得像片羽毛。商阙盯着三丈外缓缓渗入沙地的暗红血渍,那是古黑鹰最后留下的痕迹。 “夫君……”古晓突然攥住商阙的衣襟,指尖深深掐进商阙的肩胛:“你看父亲的手。” 商阙低头看去,古天鹰垂落的手掌泛着诡异的青紫色,虎口处隐约可见针孔大小的血点。商阙猛然想起沙暴中那蓬幽蓝毒雾,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透骨钉的剧毒竟能穿透流沙冢。 “别碰。”商阙扣住古晓手腕:“这是西域毒宗的‘蓝蛇蛊’,沾肤即入。” “可是父亲他……”古晓话未说完,泪便流出眼眶。 “嫂嫂,古老头他走了……”一旁的商夙,对古天鹰用死的代价来与古黑鹰这个师门恶徒同归于尽很是敬佩。 “父亲……”古晓凄声喊道,悲伤至极,血气冲脑,竟一下子昏厥在了商阙的怀里。 商阙慌的拦腰抱起有孕在身的古晓,急声交待商夙:“妹妹,我先带晓儿回帮里,你万莫触碰我岳父的尸身,待我安置好晓儿,便即刻过来处理岳父的后事。” “是,哥哥。”商夙一边应声,一边思考着如何将古天鹰的尸身收置了入土为安。 钱满粮与司马允在场外目睹场上的一系列突变,也是看的唏嘘不已。待商夙抱了昏迷的妻子离去后,司马允再也按捺不住,跳将起来,窜到商夙的身边,道:“商姑娘,可需我的帮忙?” 商夙抬眼看了一眼司马允,面纱后的眸子似羞似嗔:“哪都有你?” “商姑娘,我一直在场外观战,本想助战,可惜轮不到我施展拳脚。”司马允笑应道。 商夙眼珠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司马公子,现就轮到你大展拳脚的时候了。这古老头的尸身,总不能就这样放着。死者为大,让他入土为安方好。” 司马允挑了挑眉:“没问题,看我的。不过,商姑娘,原本说好了今日能见商姑娘的真容……” “没问题,你处理好古老头的后事,我便揭下面纱。” 司马允欣然道:“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商夙后退几步,向司马允做了个请的姿势。 第516章 锁定目标 司马允转向古天鹰,察看古天鹰虎口处的血点。司马允细辩后,心里有了数,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药瓶,将药粉洒在古天鹰虎口处的血点上。 只见药粉迅速融进血点,将古天鹰虎口处的点点血点尽数融掉。古天鹰青紫的手掌,也慢慢恢复原色。 “好了,蓝蛇蛊毒已除,古前辈的尸身已无蛊毒,可以令人将古前辈收殓下葬了。”司马允收好白玉药瓶,拍了拍手,笑对在一旁伸颈细观的商夙。 “你确定蛊毒已解?”商夙不置信地问道。 “这蓝蛇蛊毒,在西域称为毒宗,但到的中原,在我师父的眼里,也就是比一般蛊毒稍强一些的蛊毒而已。”司马允得意的神色中又带着一丝炫耀。 “对,我忘了你是白头童翁前辈的徒弟了。”提到白头童翁,商夙语调里带着尊敬。 “商姑娘,您怎知我尊师的名讳?”司马允有些惊讶。 “那日你与另一人在城中,你破了崔枯朽的‘谟原三叠’。放眼整个江湖,除了白头童翁前辈能研制出破解‘谟原三叠”的药,还有谁有这本事?”商夙不吝夸赞之词。 “那是当然了。好了,商姑娘,这蓝蛇蛊毒已解,请商姑娘揭开面纱。”司马允言归正传,提醒商夙兑现承诺。 商夙看了司马允一眼,羞涩地垂下眼睑,也不答话,伸手拉下自己的面纱。顷刻,商夙那张柔美中不失英气、妩媚中又带着刚毅、一种不同于其他女子的美,便毫无保留地显露在司马允的眼前。 司马允终于见着商夙的真容,不禁怦然心跳,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商夙,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见司马允这般的痴相,商夙抿嘴一笑,娇羞地转过身,奔离而去。 “商姑娘……”商夙的离去,司马允才回过神来,急声唤道。然商夙已远去。 “小允,如愿了吧?”钱满粮见商夙离开,才近前来,拍了拍发呆的司马允的肩膀,调笑道。 “确实也是个美人,绝色谈不上,但她自带的那股英气,着实相当的吸引人……”司马允自言自语地夸赞商夙别样的美。 “走吧,都散场了。我们也该回焦县了。”钱满粮见古门派的门徒已在抬走古天鹰的尸身,催促司马允回焦县。 “商姑娘,此一别,也不知何日再见……”司马允依依不舍地望着商夙离去的方向,喃喃道。 “你真是个多情种,干脆将你中意的女子,全娶回无常索魂宫金屋藏娇。”钱满粮扯了司马允的手臂,边往回拉边打趣司马允。 “不,我只要得一人心,相携到白头,足矣!”司马允被师兄拉着,一步三回头地随着钱满粮往前走。 “那么,你到底想得何人的心呢?”钱满粮随着司马允的话往下说。 司马允想了想,坚定地道:“我还是想得媚师姐的心……” 听司马允又将心思用到师妹的身上,钱满粮突然就觉有股不悦的情绪攀上心头,下意识甩开司马允的手臂,大踏步往拴着黑风马的胡杨树下去。 司马允却不知师兄有了情绪,还是跟在钱满粮的身后,魂不守舍地同去往拴着马匹的胡杨树下。 午时三刻,钱满粮到周家山庄,司马允下马后径直回往贤居。 钱满粮匆匆回到管家房,吃过午饭,又换了身衣服,才去泰元馆等周老爷午歇醒来。 未时一刻,周老爷午歇准时醒来,洗漱后出内室,招呼等在内室外的钱满粮上书房。 到的书房,钱满粮将花名册呈给周老爷。待周老爷接过花名册后,钱满粮开始逐一详细禀报:“禀老爷,信县十一处周氏族人宅院,虽有七名孕期妇人,但符合条件的却只有三名在孕妇人。其中周四爷五儿子的偏房袁氏,生产期大概在七月中旬。还有就是周公子的弟弟周不信的娘子,生产期在八月中旬。然后就是周十爷的小妾刘氏,生产期在九月初。” “老十身体不错啊,还在纳小妾?”周老爷看着花名册上钱满粮标注的人名下用朱笔写着的孕字和生产日期,调笑周十爷。 “回老爷,周十爷这已是纳的第十二房妾了。” “老十这是拼命在开枝散叶……” “回老爷,周十爷共育二十女,大概想要一男丁吧。” “呵呵……希望老十如愿得偿。满粮,江县什么情况?” “回老爷,说来奇怪,江县虽只有四处周氏族人宅院。但却有十名妇人有了身孕,符合条件的就有四人。”钱满粮继续向周老爷禀报。 “哦!细说来。”周老爷将花名册翻到江县的四处周氏族人名单。 “回老爷,首先是周六爷、周八爷和周九爷,府上各有两名有孕妇人,但生产期均在上半年。剩下的四名有孕妇人,都在周五爷的谦宅。分别是周五爷三个儿子的娘子与小妾,偏偏这四名妇人的生产期,都集中在八月初到九月初。”钱满粮将查明的事如实禀知周老爷。 “慕泰虽做人低调谦谨,但着实是子孙满堂。如我没记错的话,慕泰之前已有孙子七个,孙女数人。”周老爷语带羡慕地道。 “老爷记的没错,周五爷已有七个孙子,六个孙女。” “嗯!”周老爷合上花名册,沉思片刻,道:“满粮,就定慕泰家的了。现还不知是男是女。但四胎中,定会有男丁。届时,不管是偷梁换柱,还是悄然抱走,也一定要给我抱一个孙儿回来。” “是,老爷。”钱满粮知周老爷的意思。 “还有,以防万一。信县那三个,当作备选。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周不信的孩子。”周老爷交代道,自己也不愿招惹周不易。 “满粮明白。” “满粮,这事你亲自去办好,事关周家山庄的未来和萧景是否愿意长留在山庄,万不可走漏了风声。”周老爷神情严肃,再三吩咐钱满粮。 “老爷放心,满粮定会办好此事。”钱满粮恭声回道。 “还有,满粮,山庄内鬼之事,也莫松懈了……” 第517章 暗察锦儿踪迹 周不易正在县衙内府的茶室小憩,俞师爷匆匆进门来,向周不易禀报:“禀报大人,得到线报,有人在旦县的人皮灯笼作坊见过那方云印的娘子锦儿。” “哦!旦县?旦县离焦县百余里远,她一妇人,怎会出现在那?”周不易听有了锦儿的踪迹,立刻来了精神。 “大人,想这犯妇定是雇了马车前往的吧。”俞师爷猜测。 “嗯,的确,她应存了些私己银子。”周不易想到之前和锦儿相好时,经常会给锦儿一些碎银做赏银。 “大人,要不要派人去旦县追捕这个犯妇?” “派两个精明的,先将这犯妇的栖身处找出来,再来禀告本县,届时本县亲自去捉拿这个犯妇。”周不易传令。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办。”俞师爷转身正欲退下,又被周不易叫住。 “你适才说甚人皮灯笼?”周不易很是好奇。 俞师爷又返回身,躬身回道:“回大人,旦县那人皮灯笼作坊,原是做灯笼的。然,这作坊的店家两夫妻,却暗里拐骗年轻女子至作坊,店老板对拐骗来的女子实施侵犯后,再将其杀害,并剥皮加工,制成人皮灯笼售卖。” 3 “世间竟有如此恶毒残忍之人?”周不易不敢相信。 “也是奇怪,犯妇锦儿出现在人皮灯笼作坊的那夜,这人皮灯笼作坊的店家夫妇,竟在一夜间被人毒杀身亡,一同被杀的还有一个屠夫同伙。仵作验尸结果,是有人向这三名死者撒了砒霜,砒霜吸入口鼻后中毒而亡。据说旦县衙役接到百姓报案后到的现场,被吓得双脚发软。只见那作坊的房内,有个大陶瓮,瓮里放着十余只被害年轻女子的手,其中有一只是作坊妇人的手。墙上还写着用来记人皮灯笼数目的正字,整整十三个被害女子。”俞师爷将打探到的事详细禀知周不易。 “这么说,那犯妇锦儿,是否已被那作坊夫妇杀害了?”周不易心念一动,问道。 “回大人,当晚被害的只有店家夫妇和同伙屠夫,并未有第四人。因此,那犯妇锦儿,定还活着,并确定已逃离了人皮灯笼作坊。”俞师爷相当笃定。 “嗯,俞师爷,吩咐下去吧。” “是,大人。” 待俞师爷退下后,周不易咬牙切齿地恨声道:“锦儿你这个贱人,待本县寻到你,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自锦儿与白李下成亲后,男耕女织,日子过得很是安宁。加之白李下如愿以偿得一美妻,更是将锦儿如心肝宝贝般捧在手心里。 虽说锦儿在周不易那过了一段富贵日子,然锦儿满腹心机想往上爬,对周不易极尽讨好,也是累心。反观在白家,白家兄妹将锦儿供如祖宗一般,锦儿也无需动心思,这样的日子,才是平常人要的状态。 锦儿开始慢慢淡去心中要报复周不易的执念,在白李下每夜给到锦儿完全满足的床第之欢下,锦儿渐渐享受起当下平淡安稳的生活,也愿意就这样与白李下一生到老。 然而,天不遂人愿。 俞师爷派到旦县暗察锦儿下落的两名衙役,在经过多天的明察暗访后,将目标锁定在了白家村。当两名便装衙役往白家村去的时候,白李下正在通住白家村路边的地里干农活。不经意瞥见不远处路上走着的两名外乡人,似是面熟。 白李下放下手中的锄头,直起腰细看那两名外乡人,这一细看,吓很白李下直接趴在了地垄里。白李下看清了,那两名外乡人,正是焦县衙役王冒与孙米粱。 之前白李下跟着周不易做过一段时间焦县衙门的帮闲,也堂而皇之地随在周不易身后多次进出过焦县衙门,衙门里的衙役基本都识的。 今见这两个焦县衙役便服出现在通往白家村的路上,白李下当即认为,定是周不易派了这两个衙役来捉拿自己的。白李下趴在地里,吓得瑟瑟发抖。此刻,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土里,以躲避即将临头的祸事。 白李下转念又想,这王、孙二人,未着衙役服,也许早不当衙役,做回了平头百姓。正当白李下抱着侥幸心理猜测时,那王、孙二人已近前来,边往白家村方向走边相互闲聊着。只听的王冒道:“我们哥俩来旦县已半月有余,跑遍了各处,终于查到这白家村来。” “是啊,大人又不让求助旦县衙门。令你我二人暗察,着实是累煞我俩了。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有线索了,希望她就在白家村。” “是啊,希望能早日回去复命,离家久了,我都想我的妻儿老母了。” “谁说不是呢,唉!没办法,谁让咱们捧着这碗饭。王兄,我们紧步点……”孙米粮接声道。 “好,快走。” 待二人的声音远去了,白李下跳将起来,连农具都不拿了,抄小道往家狂奔而去。 白李下已确定这焦县来的王、孙二位衙役,就是来追捕自己的。想到妹妹与妻子锦儿还在家中,白李下决定抄小道先回家,将妹妹与锦儿接出来,躲进山林中暂避。 可惜的是,白李下还是慢了一步,刚跑到家门外五丈处的大槐树下,就见王、孙二人到的自家院前,并拍响了矮院门,朝院里喊话:“有人在家吗?” 不一会,听到动静的白青莲来到院里,见院外立着两个陌生人,警惕地问:“二位何事?” 只听的那王冒陪着笑,道:“打扰姑娘,我二人路经此地,口渴难待,想讨杯清水喝,不知姑娘可能行个方便?” 见是讨水喝的过路客,白青莲想也没想便开了矮院门,招呼王、孙二人进院:“你们进来吧,我去给二位端茶水来。” 躲在大槐树后只敢探出半张脸来的白李下,看妹妹将王、孙二人让进了院子,又气又急,却又无计可施。 这时,在厅里择菜的锦儿听的院里的人声,好奇地边出厅来边问白青莲:“青莲,何事?” 第518章 坦白实情 “嫂嫂,无事,两个过路人来讨水喝。”白青莲应道。 “哦!你去厅上端些茶水来便是。”出到厅外的锦儿,看了一眼站在院内的王、孙二人后,又转身回了屋。 院内的王、孙两名便装衙役,早已仔细看过周不易令画像师画出的现仍揣在怀里的锦儿面貌图,一眼便认出方才出厅来的锦儿,正是焦县衙门要通缉的犯妇。 不一会,待白青莲端出两碗茶水到院内时,王、孙二人已将白家四处打量清楚了。 王、孙二人喝了茶水,向白青莲道谢并告辞出了白家院门。并一步三回头地一再窥视白家宅院。 藏身在大槐树下的白李下,将两名衙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脏也惊慌的狂跳不止。 等王、孙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村头时,白李下快速跑回家中,人还没进厅门,已压低声焦急地叫道:“青莲,锦儿,快随我走……” 在厨房忙做午饭的白青莲与锦儿听的白李下焦灼的呼声,忙放下手中的活,双双上到厅里。 “夫君,何事这般着急?”见白李下在厅里惊慌失措,锦儿忙问道。 “是啊,哥哥,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的苍白。”白青莲从未见过哥哥这般惊恐的神色。 “快,收拾收拾,我们即刻离开白家村……”白李下已慌的身子发抖,催逐白青莲和锦儿收拾衣物准备逃离。 “为甚?”锦儿与白青莲异口同声地问,脸上全是不解。 “别问了,我们必须走,再晚恐怕来不及了,快去收拾,带上值钱的……”白李下已是惊弓之鸟,连声催促。 “夫君,你莫要慌,且坐下来。告诉我,为甚我们再离开白家村?”锦儿柔声上前,拉起白李下颤抖的手,在椅上坐下。 望着锦儿温柔的眼神,白李下心里一阵疼痛,禁不住一把抱住锦儿大哭了起来,边哭边道:“锦儿,我对不起你,拖累你了……” 白李下这一哭,锦儿直觉出了大事,蹙眉推开抱着自己的白李下,厉声问:“莫哭,出了何事,赶紧说来。” 被锦儿这一斥声,白李下止住哭,望着锦儿,如实道:“适才那两个讨水客,是焦县衙门的衙役,我识的他俩。他们是奉了周不易的令,来捉拿我灭口的……” “甚?那二人是焦县衙役?”锦儿脑袋“嗡”的一声,已知事情远没有白李下说的这般简单,周不易定是冲自己来的。 “哥哥,嫂嫂,这如何是好?”一旁的白青莲,也吓得哭了起来。 望着哭成一团的白家兄妹,锦儿反而冷静了下来。沉思片刻后,道:“夫君,青莲,你二人莫哭。周不易定不是来捉拿夫君的,他是来捉拿我的。” “锦儿,你莫要宽慰我,周不易怎会捉拿你……” “夫君,有一事我一直想对你说,又恐让你担心,所以也就埋在了心里。既然今日周不易的手下已寻到家中来了,我就都说出来吧。”锦儿决定向白家兄妹坦白实情。 白家兄妹停下哭声,疑惑地看向神色严肃的锦儿。锦儿坐了下来,示意白青莲也坐下听自己说。 “我是周不易买来伺候他大夫人御史千金的丫鬟,一同买来的还有另一个叫巧环的丫鬟。御史千金长相丑陋,身子十分的肥胖。周不易若不是看大夫人爹爹是御史,能助周不易高升,周不易是决不会娶大夫人的。”锦儿开始向白家兄妹讲述自己与周不易的往事。 “周不易一面想升官,一面又极嫌弃肥胖丑陋的大夫人,巴不得大夫人早些死去。于是,有一日,周不易给我一瓶药丸,令我每日放一丸在大夫人的汤碗里,让大夫人不知不觉吃下药丸。” “我一个下人,自然是遵主人令行事。可怜那大夫人,吃下周不易让我放的药丸后,竟越来越肥胖。周不易表面对大夫人嘘寒问暖,背地里又另买房子纳了一个美妾,夜夜留宿美妾房中。周不易却从未与大夫人圆过房。” “一年后,大夫人因肥胖过度暴毙身亡,听说大夫人的爹爹御史大人,因女儿的死伤心过度,中风瘫了。周不易的升官梦因此也碎了。” “大夫人一死,我与巧环便成了多余的人。周不易也令我交出了多余的药丸,并给我两条路选:一、将我和巧环转卖去别家继续当丫鬟。二,将我和巧环指婚给他的两个得力手下为妻。” “我与巧环,为了拿回自己的卖身契,选了第二条路。周不易也信守承诺,将卖身契还与我们,当做嫁妆。本以为,自此能过上安稳日子。谁料,我嫁与的那个衙役,对我轻则辱骂,重则拳脚相加。” “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于是,我买了砒霜,放在那个衙役的酒里,将他毒杀了。我也逃出了焦县,到的旦县。到旦县时正是深夜,被那灯笼作坊的男店家将我诓到作坊,差点成了人皮灯笼,就在那遇见了青莲。”锦儿一口气说完自己与周不易的纠葛,却隐去了自己与周不易相好又被周不易送与方、印二人玩弄的事实。 “我毒杀了那个衙役,周不易定会全城缉拿我。因此,今日来家中的那两名衙役,定是暗察过来找我的。”说完隐藏心里的秘密,锦儿松了一口气,微笑着看向白家兄妹。 “锦儿,你受苦了。”白李下心疼地拉住锦儿的手,锦儿已成了自己的妻子,无论如何,白李下都站在锦儿这边。 “嫂嫂,原来你受了这般的苦,难怪在人皮灯笼作坊,嫂嫂能临危不乱,让青莲着实敬佩。”白青莲自被锦儿救了一命,早将锦儿当成了神仙般崇拜,哪还管锦儿是个毒杀亲夫有命案在身的犯妇。 “夫君,青莲,既然周不易已派人寻到这来了,我只能离开。多谢夫君和青莲妹妹这一年多时间的收留和照顾,锦儿铭记于心。”锦儿准备独自离开白家村。 “锦儿,我与你一起走。”白李下表态。 “嫂嫂,青莲和哥哥陪你一起,不论到哪,我们一家三口都要在一起,不分开……” 第519章 扑空 王冒与孙米粱暗察到犯妇锦儿的藏身处后,佯装过路讨水客,迅速离开白家村,到寄存马匹的驿馆,上马加鞭,一刻不停地返回了焦县。 回到焦县衙门,已近申时未。王、孙二人不敢耽误,在俞师爷的带领下,到衙门内府的厅上向周县令禀报。 见王、孙二人返来衙门,周不易便知道,锦儿的下落定是找到了。 “禀报大人,那犯妇锦儿,在下二人已查清了她的藏身地。”王冒禀道。 “她藏身在何处?”坐在椅上的周不易迫不及待地前倾着上身问。 “回禀大人,犯妇锦儿现藏身在旦县城西的白家村。据同村的乡民说,犯妇锦儿已成了亲,嫁与白家村上一个叫白李下的村民。” “甚?白李下?”听到白李下的名字,周不易震惊地舌头都打结了,不置信地追问。 “是的,犯妇锦儿嫁的这个人,姓白,名李下。”孙米粱接话回禀周县令。 “你二人亲眼见到犯妇锦儿与她的丈夫吗?”周不易此时脑子飞速运转,百思不得其解,这锦儿怎又和那逃脱的山匪白李下成了亲了?周不易隐觉不安,事已至此,必须尽快将锦儿与白李下杀之灭口。 “回大人,在下二人只见到犯妇锦儿,还有个叫青莲的姑娘,青莲唤犯妇为嫂嫂。应是白李下的妹妹,未见着白李下。”王冒如实回禀。 “没有打草惊蛇吧?” “回大人,没有,在下二人乔装成过路讨水客,喝完水便走了,并未多留。但在下二人已细细观察记下了白家宅院。”孙米粱道。 “好,辛苦二位兄弟,赏。”周不易从袖袋里掏出一把碎银,赏给王、孙二位衙役,以奖励二人办事得力。 “多谢大人。”王、孙二人连连称谢,俞师爷眼睛瞄着王孙二人手上捧着的碎银,着实是羡慕。 “俞师爷,点五名衙里身手最好的兄弟,换了便服,由本县亲自带领,即刻前往旦县白家村捉拿犯妇锦儿。王冒、孙米粱,你二人带路。”周不易怕夜长梦多,只有抓到了锦儿与白李下,自己才能睡的踏实。 “是,大人。”俞师爷与王、孙三人领命退下。 周不易起身进到内室,换下官服。急步去到前院。 衙门里身手最好的五名衙役,已换了私服在前院牵马待命。王、孙二人换了马匹,也等在前院。 周不易接过俞师爷手上的马缰,对俞师爷道:“有劳俞师爷上本县府上一趟,给夫人捎个话,今夜本县有重案要办,可能要明早回府。” “是,大人。”俞师父应声,并吩咐七名衙役:“护好大人安全。” “上马,出发。”周不易上了马,七名衙役也纷纷上马,王、孙二人前面带路,周不易在中间,四名衙役断后,一行八人,快马加鞭,往旦县去。 戌时一刻到的旦县城西白家村与李家村交界处。虽夜色已暗,但如七匹马进白家村,还是会引起村上的狗吠和未上床村民的注意。 周不易决定弃马徒步摸去白家村,前后夹击,将锦儿与白李下堵在屋里杀之。 “将马匹拴进林中,步行前往白家村。”周不易压低声下令。 “是,大人。”众衙役下马,牵马儿进一旁的小林中。 周不易将马缰递给王冒,等在林外。 拴好马后,在王冒与孙米粱的带领下,一行八人,悄无声息地往白家村去。 到的白家村白李下的宅院外,周不易抬头望了望夜空,又看了看白李下的宅院。宅院内寂静无声,窗内一片漆黑,乡下农人歇的早,看来这白家的人,都已睡下了。 周不易示意众衙役散开,分头从前院和后院进,来个前后包抄,将白家人一网打尽。 月影婆娑,八条黑影如鬼魅般翻过土墙。周不易踩着孙米粱的肩头落地,地上枯叶碎裂的轻响让周不易心头一跳。后院柴房忽然传来犬吠,惊起檐角寒鸦。 “破门!”周不易低喝。 两衙役肩撞木门,腐朽门栓应声而断,众人涌进房里搜查。 “厢房没人。”孙米粱掀帘回报。 周不易疾步冲进灶间,伸手去探铁锅,并无余温,竹筛里滚着几个沾泥的山芋。周不易抓起灶灰在指间捻了捻,瞳孔骤缩:“看来,人已逃离多时。” “大人,在下今日来暗察,并未打草惊蛇啊。”王冒紧张地道。 “是啊,大人,在下二人只讨了一碗水喝便走了,不应该啊。”孙米粱也百思不解。 周不易心下明白,这锦儿所嫁之人白李下,定是之前在焦县衙门做了自己跟班的白李下。王、孙二人来暗察,也定是被白李下看到认出王、孙二人,因此才携了锦儿闻风而逃。 “撤,一把火将此房焚了……”周不易着实没料到锦儿会与白李下混在了一起,害自己功亏一篑。周不易心里的怒气无处发泄,只能用焚烧白家宅院来解心中怒气。 众人准备离开白家宅院时,王冒与孙米粱点起火捻子,燃了两个房门上的布帘。火光亮起,眼尖的周不易见白家厅上的案桌上,摆着一块木牌。 周不易好奇心驱使,移步到案桌前,借着火光,凑近木牌细看。这一看,差点将周不易气到吐血,只见木牌上用鸡血写着九个血淋淋的字:周不易狗贼天诛地灭。 周不易额角青筋暴起,五指深深抠进木牌。鸡血未干时,顺着“狗贼”二字蜿蜒而下,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紫光。周不易突然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硫磺味。 “退!” 话音未落,厅上轰然炸响。气浪掀翻屋梁,火星裹着辣椒粉漫天飞溅。孙米粱捂着眼睛惨叫,指缝间渗出黑血。 “大人当心! ” 周不易被王冒扑倒在身下,周不易摸到自己额上黏腻的血,抬头看见房梁垂下数十个陶罐,罐口火星明灭。此刻瓦罐接二连三炸开,火油顺着引燃的麻绳流淌成火蛇。 “大人快走。”王冒拉起周不易急掠出厅门,燃烧的房梁轰然坠落…… 第520章 程妈表忠心 回到凤凰居已两月有余的周萧景与金凤凰,过着相敬如宾的平静生活。 周萧景自从回到周家山庄,感受到家与父爱的温情后,心理上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对飘灵宫渐渐淡漠起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金凤凰对周萧景的百般伺候与包容,也让周萧景冰封的心,一点点融化成水。 程妈终于完成了干妈蔡金花的托付,心头如释重负,见金凤凰与周萧景双双对对,程妈实感欣慰。 这日,金凤凰将程妈叫进绣房说私己话。 “程妈,您坐。”金凤凰招呼程妈坐下说话。 程妈恭卑地在金凤凰的右前方坐了下来:“小姐,您有事尽管吩咐。” “程妈,今日我有件不能让外人知晓的隐秘事要告诉您。当然,凤凰也需要您的帮忙。”金凤凰面露难色,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忧郁。 “小姐,您说,有老身在,上刀山下火海,老身都定为小姐办到。”在至今无婚无子的程妈心里,早已将金凤凰这个干女儿当成了自己的亲女儿,程妈甚至可以为了金凤凰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程妈,凤凰自幼失去娘亲,又独自离家修行。在凤凰的心里,早已将您当成了凤凰的娘亲。因此,有事凤凰只能找您商量。”金凤凰句句都说进了程妈的心坎里,甚是中听。欢喜之余,程妈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存在感,禁不住将腰板挺了挺,道:“多谢小姐抬爱。” “程妈,您是知道的,夫君他本无意于凤凰。无奈夫君要济山之巅的水解毒,才勉为其难与凤凰在贤居成亲。周家山庄后山腰上的贤居,有一个叫白头童翁的老神仙……” “白头童翁?”程妈听金凤凰提到白头童翁,惊讶地瞪大眼睛,问金凤凰:“这白头童翁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制解药高手,他怎会住到普慈院去了?” “程妈,不是普慈院,是贤居。”金凤凰笑着纠正程妈。 “您看我这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对,是贤居。那白头童翁怎会住到贤居去了?”程妈追问。 “好像是大表哥请了他师父白头童翁前辈,住在贤居,定期方便为周老爷解毒。”金凤凰将自己知道的事告知程妈。 “原来如此,老爷中了周念娇令我下在老爷补汤下的‘麻衣失心丧’毒,钱管家请了师父白头童翁为老爷解毒。这就说的通了,小姐,您继续往下说,这白头童翁怎了?”程妈好奇心大起,期待地竖起耳朵,等金凤凰接着说。 “凤凰为夫君取了济巅之水到的贤居,许是太过劳累和紧张,我竟昏厥在地……” “啊?小姐,您没事吧?怎会昏厥呢?”程妈急的欲起身来,刚抬起屁股,却被金凤凰抬手阻止后,重又坐回椅上,满面焦急地望着金凤凰。 “凤凰自然无事,不然怎能回到凤凰居来。”金凤凰笑着继续道:“白老前辈为我诊脉医治,并避开旁人,告知凤凰,凤凰是不孕之身……” “甚?小姐,您……”程妈一再受惊,再也把持不住,“噌”的站起身来,神色费解地望着金凤凰的小腹:“您现在不是正有孕在身么?” “程妈,您稍安勿躁,听凤凰详细表来。”金凤凰又抬了抬手,示意程妈坐下说话。 程妈神情由不解转为担心,不安地坐回椅上,满眼焦虑地望着金凤凰。 “白老前辈的医术,程妈自也听说过的。白老前辈诊出凤凰不孕之身,定是错不了的。唉!”金凤凰难过地轻叹了一声,接着道:“夫君原本无意于凤凰,如知凤凰又是不孕之身,凤凰自难完成姑奶奶与娘亲的心愿。因此,凤凰诈孕……” “诈……诈孕?”程妈惊的盯着金凤凰平坦的小腹,满脸的不置信。 “如若凤凰不诈孕,夫君不会容凤凰,周家山庄更不会接受凤凰。凤凰也是万不得已。”金凤凰难过地垂下眼睑。 程妈缓过神来,思考了片刻,道:“小姐莫要难过,事已至此,只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是的,程妈。因此,凤凰借口还有八个月的修行未结束,执意回凤凰居来。凤凰怕在周家山庄人多眼明,被人识破了诈孕之事,那就更不好了。” “对对对,小姐做的对。周家山庄最难欺瞒的就是大奶奶,若让大奶奶知晓了小姐是诈孕,那就不得了了,弄不好还会命丧大奶奶之手……”程奶在周家山庄伺候了那么多年,主子的禀性已非常清楚。 “程妈说的对。因此,凤凰回来凤凰居,待八个月后,凤凰也已临盆……” “小姐,您这是诈孕,如何临盆生子?”程妈提醒道。 “凤凰自有计较,凤凰决定到临盆那日,借子……”金凤凰点到为止。 程妈怔了怔,随后会意,顿时两眼放光,大赞金凤凰的手段:“妙招,小姐聪敏,老身怎没想到这个。” “程妈,今日凤凰之所以与您说此隐密之事。一来您是凤凰如亲娘般的干娘,女儿遇到事了,自然第一个要求助的就是亲娘您了。”金凤凰大甩感情牌,将程妈感动的心潮澎湃,眼含热泪连连点头称是。 “二来,凤凰能信任的,只有干娘您一人。虽说凤凰如今已嫁为人妇,但,凤凰唯一可信任的人,就只有干娘您了。”金凤凰无助地望着程妈。 程妈哪受的了金凤凰这般的煽情,更见不得金凤凰眼里的无助与哀伤。只见程妈从椅上滑跪在地,伏身向金凤凰磕了一个头,坚定地道:“小姐,老身的命都是小姐的,小姐尽管使唤。” “干娘,您这是做甚,折煞凤凰了。快快起身来说。”金凤凰起身,俯身双手扶起程妈。 主仆二人又双双在椅上坐定,金凤凰道:“干娘,凤凰诈孕到临盆,都需要干娘帮忙掩护。特别是,那大奶奶派来凤凰居的银锁,干娘您可要看紧了她……” “老身明白,小姐,如那银锁坏事,老身便来个杀人灭口……”程妈眼露凶光,摊开的手掌做了个下切的狠决手势。 “不,凤凰还要回周家山庄的,待夫君执掌了周家山庄,凤凰便是周家山庄的主母。在没做周家山庄主母前,凤凰万不能得罪了大奶奶。银锁,杀不得,看着便行。”金凤凰如此深谋远虑,让程妈折服不已…… 第521章 董卓然清理外围入侵者 奉周老爷令,周家山庄护院师傅董卓然带了十名山庄护卫,在漳山下的凤凰居保护周萧景与金凤凰的安全。 董卓然在凤凰居外围布下暗桩,就算有敌入侵,护卫们亦可在凤凰居外围将入侵者斩杀,而不会惊扰到凤凰居内的主子。 来漳山两月有余,董卓然带领十名护卫,已清理过三次企图入侵凤凰居的黑衣人。这些入侵者清一色黑衣装束,黑巾蒙面,都是在夜深人静时出现。 入侵者从第一次的四人,到第三次的十人,人数一次比一次多。然而,董卓然却并不畏惧,带领十名护卫,将黑衣人斩杀或击败。虽董卓然将凤凰居护卫的滴水不漏,但董卓然心里清楚,入侵者不达目的,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来漳山第三个月的十五月圆夜,董卓然抬头透过竹叶缝隙,仰望天空中皎白的月亮,思念起家中的妻儿来。 董卓然的弯刀在月光下泛起青芒,刀柄处的蟠龙纹路正贴着虎口的旧茧。夜风掠过竹林,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董卓然眯起眼睛,十七步外的湘妃竹正在以不自然的频率颤动。 “东南巽位。”董卓然屈指叩响腰间铜符,暗号尚未传远,十三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破林而入。这次的黑衣人不同以往,当先三人足尖点地时竟似鸿毛落雪,分明是踏雪无痕的上乘轻功。 圆月弯刀锵然出鞘,刀光泼出一片寒潭。董卓然旋身斩落两支淬毒袖箭,却见后方十名护卫已有三人闷哼倒地。董卓然心头一凛,刀势陡转“青龙摆尾”,将欺近身前的两道黑影拦腰截断。 血雾未散,忽闻裂帛之声自头顶传来。董卓然横刀上格,金铁交鸣间火星四溅,来人双刀竟是用天山寒铁所铸。借着月光,董卓然终于看清对方蒙面巾上绣着的银线鬼面,此人是黑道上悬红万两的“鬼面刀”时嵬。 “周家倒是养了条好狗。”时嵬阴笑,双刀化作漫天蝶影。董卓然以刀鞘硬接七记杀招,玄铁打造的鞘身赫然现出蛛网状裂痕。董卓然撤步沉肩,弯刀自肋下反撩而上,使出搏命杀招。 时嵬暴退三丈,左肩已见红。 但此刻四周护卫仅剩五人,黑衣人虽折损过半,余者却结成阵型。 “受死吧。”时嵬喘着粗气,眼睛狰狞地盯着董卓然,挥动双刀,再次向董卓然扑来。 时嵬“鬼面刀”名声虽臭,但在江湖上还是占有一席之地的。纵然董卓然弯刀使的出神入化,对阵时嵬的“鬼面刀”,还是丝毫不敢大意。见时嵬刀刀劈向自己的要害,董卓然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迎战时嵬。 剩下的五名护卫,将已结成阵型的五名黑衣人围了起来。因不识解破五个黑衣人的阵型,五名护卫默契地在离黑衣人阵型五尺开外处只守不攻。 夜风中血腥味愈发浓烈,董卓然耳中传来身后护卫急促的喘息声。余光瞥见阵型中黑衣人腕间银链交错,竟是配合着月光折射出刺目眩光,五人步伐如鬼魅般轮转,隐隐形成困杀之势。 “结阵!”董卓然突然暴喝,弯刀在空中划出半轮血月。五名护卫瞬间会意,将腰牌上的机关一按,抽出暗藏的锁链首尾相连。这是周家山庄护卫们秘传的“锁杀阵”,锁链上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只要缠住敌人便能以多制敌。 时嵬的双刀突然变招,刀锋竟喷出蓝紫色的毒雾。董卓然早有防备,旋身甩出腰间软鞭,鞭梢卷着三枚铁蒺藜直取对方面门。趁时嵬侧身避让的瞬间,董卓然猛地将弯刀插入地面借力腾空,靴底暗藏的钢刺直刺对方咽喉。 “叮!”寒铁双刀交叉格挡,火星迸溅中时嵬借力后跃三丈。就在此刻,阵型中的黑衣人突然同时发力,五柄钢刀在空中组成旋转的刃轮,直逼五名护卫。锁链阵虽能困敌,却挡不住这密不透风的攻势,眨眼间又有两名护卫见血。 董卓然心急如焚,只见远处竹林中隐约有火把晃动。董卓然突然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上,弯刀竟发出龙吟般的清啸。这是董家刀法中最为凶险的“泣血诀”,虽能短时间提升战力,但却会伤及经脉。 “给我破!”董卓然刀势大开大阖,刀锋所过之处竹叶尽碎。时嵬见状瞳孔骤缩,双刀化作漫天刀影迎上。两人刀光交织间,董卓然趁机将内力注入锁链阵,五根锁链突然暴涨,如灵蛇般缠住五名黑衣人的脚踝,黑衣人的阵型骤然被破。 剩下的三名护卫趁机冲入阵中,与黑衣人展开近身肉搏。董卓然却感觉喉间腥甜翻涌,“泣血诀”的反噬开始发作。董卓然强撑着身形,刀锋直指时嵬面门:“今日就算死,也要拉你陪葬。” 时嵬却发出桀桀怪笑:“陪葬?你以为我只带了这点人手?”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数十道黑影提着鬼头刀自山道疾驰而来,刀身上的骷髅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听马蹄声,董卓然便知,这时嵬的援兵,定不少于二十人。此刻,算上董卓然,和三名未受伤的护卫,董卓然这边只有四人还能应战。然而,光时嵬一人,董卓然一人迎战已是吃力,更何况又来了二十余敌手。 “束手就擒吧,如你归顺于我,我可以考虑收你在我时派做个打杂的。”时嵬嘲讽地对董卓然道。 董卓然并不理会时嵬的挑衅,而是在做决定。董卓然心里清楚,如再战,己方必败无疑。明知结果,就不能再拖延了,必须立即向凤凰居的主子发送警号。 决意已定,董卓然将食指屈进嘴里,吹出一长两短的警示音,如鬼厉般尖锐的啸声在夜空中炸响。 “就算你给你的主子通风报信,今夜也休想逃出时爷我的手掌心,捉拿尔等,时爷如探囊取物,哈哈哈……”时嵬小人得志般地仰天大笑出声…… 第522章 周萧景绝杀时嵬 尖锐的警示音划破夜空,时嵬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双刀猛地一挥,将至身后的二十余名援兵如潮水般涌来。这些人个个手持刻着骷髅头的鬼头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董卓然握紧弯刀,感觉体内气血翻涌不休,“泣血诀”的反噬越来越强烈。董卓然眼神却愈发坚定,转头对三名护卫喊道:“你们速去凤凰居护主,这里我来断后。” “董师傅,我们不能抛下您。”一名护卫红着眼眶喊道。 “少废话。”董卓然怒喝一声:“保护主子安全才是首要,快走。” 三名护卫咬了咬牙,转身向凤凰居方向狂奔而去。董卓然深吸一口气,将弯刀横在胸前,心中暗自盘算:只要能拖延一时,主子就多一分生机。 时嵬冷笑一声,对手下喝道:“给我围住他,不要让他跑了!”二十余名黑衣人迅速散开,将董卓然团团围住。 董卓然暴喝一声,弯刀如闪电般挥出,直取离自己最近的一名黑衣人。黑衣人慌忙举刀格挡,却被董卓然一刀斩断鬼头刀,接着刀锋一转,划过对方咽喉。 然而,这只是开始。越来越多的黑衣人涌上来,董卓然左劈右砍,身上却也渐渐出现伤痕,鲜血染红了衣襟,董卓然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仍然奋力拼杀。 就在董卓然渐感不支之时,却听的从凤凰居方向传来一阵琵琶的乐声。时嵬脸色一变,转头看向凤凰居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撤!”时嵬突然大喊一声,带着手下转身就要撤离。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拦在时嵬的面前。董卓然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大少爷周萧景:“董师傅,您先歇着,交给我来。” “是,大少爷……”董卓然顿时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周萧景一袭月白长衫无风自动,腰间玉佩泛着温润光泽,与周遭血腥之气格格不入。周萧景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刃,刃身流转着诡异的暗纹,正是飘灵宫历代宫主相传的信物“绝子刃”。 时嵬见状瞳孔骤缩,虽未与周萧景交过手,却听闻此子自幼浸淫飘灵宫武学,手段狠辣远超表面儒雅。 “想走?”周萧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绝子刃划出半轮残月:“鬼面刀的名号,今夜就留在此处吧。”话音未落,周萧景身形如电,眨眼间已欺近时嵬身侧。时嵬双刀交叉格挡,却觉一股阴寒内力顺着刀身传来,手臂瞬间发麻。 时嵬猛地后撤半步,双足在地上划出两道深痕。周萧景的绝子刃擦着时嵬的耳畔掠过,刃风竟将时嵬的鬓角发丝削得寸断。时嵬旋身挥出一记“鬼影斩”,双刀化作两道银芒劈向周萧景的颈侧。却见周萧景足尖点地倒翻而起,月白长衫在空中绽开如莲,绝子刃自上而下斜刺而来。 时嵬横刀硬架,短刃与鬼面刀相撞的刹那,暗纹突然迸发幽蓝光芒。时嵬顿感胸口气血翻涌,喉头腥甜,这才惊觉绝子刃竟能扰乱经脉运行。周萧景趁机欺身而上,指如鹰爪直取膻中穴,时嵬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削向周萧景的腰腹。 两人招式愈发狠辣,刀光与刃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杀阵。周萧景突然变招,绝子刃诡异地扭曲成蛇形,绕开时嵬双刀直取其后心。千钧一发之际,时嵬旋身甩出腰间软鞭缠住前方的湘妃竹,借力荡上竹梢。竹叶在时嵬的脚下碎裂飞溅,周萧景如影随形,短刃破空声追着时嵬的脚跟。 “飘灵九变……”周萧景低喝,绝子刃瞬间幻化成九道虚影,从不同方位封锁时嵬退路。时嵬瞳孔骤缩,将双刀舞成两团银光护住周身,却听得“嗤”的一声轻响,左肩衣衫被划破,皮肉翻卷处渗出黑血,竟是绝子刃上淬了剧毒。 就在此时,从凤凰居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曲调空灵诡谲,正是金凤凰独创的“迷魂曲”。剩余黑衣人听得分明,手中兵刃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一名黑衣人突然惨叫着丢下鬼头刀,双手捂住耳朵在地上翻滚,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 时嵬心中大骇,深知这是以音律扰人心神的秘术。时嵬虚晃一刀,试图趁乱突围,却见周萧景的绝子刃化作漫天寒星,封住时嵬的所有退路。两人刀光相撞,火星迸溅。 “给我挡住他。”时嵬对手下的黑衣人嘶吼。两名黑衣人咬牙冲上前,却被周萧景反手甩出的银针射中眉心。董卓然挣扎着起身,捡起地上的锁链甩出,缠住一名试图偷袭周萧景的黑衣人脚踝。 “董师傅,退下!”周萧景喝道,绝子刃脱手飞出,直取时嵬的咽喉。时嵬狼狈后仰,面罩被利刃削落,露出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蜿蜒至下巴。时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转身便往竹林深处逃窜。四周残余的黑衣人见首领逃走,顿时作鸟兽散。 “留下命来。”周萧景将飞旋回手里的绝子刃,再度射向往前逃窜的时嵬。只见那绝子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刀光,直取时嵬的大腿根部。 只听的时嵬一声惨叫,瞬间扑倒在地,捂着裆部在地上打滚哀嚎。 “董师傅,伤势如何?”周萧景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董卓然。月光下,董卓然脸色苍白,衣襟已被鲜血浸湿。 董卓然强撑着露出笑容:“保护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是在下分内之事。只要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无恙,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走,回凤凰居。”周萧景令随后从凤凰居返回的护卫,搀了董卓然,回凤凰居。 “大少爷,那时嵬……”董卓然见时嵬的手下,抬了时嵬,仓惶逃窜,便想来个赶尽杀绝,以警告时嵬主子,莫再来犯。 “随他去,他已废了。董师傅,你与剩下的护卫,要不回周家山庄。要不住到凤凰居去,莫再蹲守这山林间守株待兔。我飘灵宫怕过何人?哼!”周萧景不悦地冷哼道,率先出竹林往凤凰居回。 董卓然在护卫的搀扶下,忙跟了上去,急声回应:“大少爷,在下愿住进凤凰居,贴身保护大少爷和大少奶奶……” 第523章 郑经寻母 尽管上官倩丽冒充上官慕婉在郑家生活了二十余年,然上官倩丽盗用郑经娘亲上官慕婉的身份,陪着郑经成长,一直到成家立业。抛开真假身份,上官倩丽对于郑经来说,确实是个合格的“母亲”。 离上官倩丽死去已近半年时间,上官慕婉也避世而居。然在郑经的心里,上官倩丽与娘亲上官慕婉,就是同一个人,又确实不是同一个人。 郑经每每到上官倩丽居住的内室,一坐就是一个时辰。回忆起曾经母慈子孝的往昔时光,郑经禁不住潸然泪下,人也渐渐消瘦下来,难得见一个笑容。 颜如意见丈夫神情萎靡不振,也是心疼。为了逗郑经绽展,颜如意经常抱了一日比一日可爱的儿子郑苏同到郑经面前取悦郑经,但似乎也并无多大的效果。 郑迁安更是将自己关在书房,无紧要事任何人都不见。 上官倩丽让郑家父子沉浸在痛苦的深潭里,如何的挣扎也上不了岸。 眼见公爹与丈夫深陷痛苦泥潭,颜如意深知如长此以往,必将带来灾祸。经过深思熟虑后,颜如意决定与郑经好好谈谈,试图解开这个心结。 这日,颜如意安排完手头的事,便到的郑经书房。 郑经正眉头紧锁地在翻阅郑家矿山送来的一些重要账目,听门外小厮向进门来的颜如意请安。郑经抬头望了一眼笑意盈盈的颜如意后,又埋头在案桌上的账单里,口里却柔声道:“如意,同儿睡了?” “夫君,同儿刚睡着,我也正好得个空,便过来看看夫君。” “坐,今日矿山送了账本过来,需核对。” 颜如意在书桌前的椅上坐了下来,道:“无妨,夫君忙便是,如意在一旁陪着夫君。” “嗯……”郑经轻应一声,便专注地核对账目。 颜如意望着郑经,当年初次与郑经相识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虽说郑家与颜家的儿女联姻,是门当户对强强联手。然,如郑经与颜如意入不了彼此的眼,这郑、颜两家的儿女婚事,也断是成不了的。 半个时辰过后,郑经长吁一口气,合上手中的账本,起身来,道:“如意,走,我陪你去后花园走走。” “夫君辛苦了。”颜如意起身,被近前来的郑经牵了手,夫妻二人同往郑府后花园去。 郑府的后花园,百花争放,如画景致依旧与往日一般漂亮。只是,那听雨轩上,再也看不到郑府主母的身影了。 郑经望着眼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景物,又想起了娘亲上官慕婉——不,应是假娘亲上官倩丽。心里五味杂陈,不禁一阵难过,眼底又泛起泪来。 颜如意感觉到了郑经牵着自己的手加大了力度,便知夫君又触景伤情了。颜如意柔声道:“夫君,虽说上官倩丽违背伦理常纲,犯下不可原谅的错。然而,站在女人的位置,她对夫君,对公爹,甚至对我这个儿媳,都是合格的。只是,她不该用伤害夫君娘亲的方式,做下此种不可饶恕的事。” 郑经没有搭话,垂目间,泪珠滴在胸襟前。 “夫君,上官倩丽在府上时,虽说极尽温柔地对待我们。然而,她种下的因,却让我们尝尽了痛苦。因此,夫君,莫要将感情再消耗在一个罪人的身上。她死了,一了百了。我们还要好好的活下去,郑府还需要夫君打理。还有我们的同儿,一日日长大,万莫让同儿牵扯进上官倩丽种下的恶因里。”颜如意语调缓和,但语意坚决。 “如意,我都懂。只是这该死的亲情羁绊,搅得我生不如死。”郑经重重喘了口气。 “我明白夫君的心情,上官倩丽仿了婆婆的容貌,在郑府生活了二十余载,朝夕与共。夫君将对娘亲的情感,都错付在了上官倩丽的身上。”颜如意如实道。 “是的……”郑经紧蹙着眉,似逃不出心魔的控制。 “如此的话,夫君,将你真正的娘亲接回来。”颜如意停下脚步,抬眸看着郑经的眼睛。 郑经闻言猛地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挣扎:“接……接回来?可娘亲她……”话未说完便哽在喉间,上官慕婉避世半年来音信全无,如今又该去何处寻她?且当年娘亲被上官倩丽顶替的屈辱,又怎会轻易释怀? 颜如意握紧丈夫发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郑经手掌上因过度操劳而生出的薄茧:“夫君,上官倩丽用二十年时间让我们习惯了‘母亲’的存在,可真正的血脉亲情不会因岁月蒙尘。婆婆她或许也在盼着与儿子重逢。”颜如意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莲池,池中荷叶随风轻晃:“我们可以先派人暗中打听,若婆婆不愿回府,便在城郊寻处幽静院落,让夫君能时常探望。” 郑经沉默良久,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幼时记忆里那个温柔却总带着淡淡愁绪的上官慕婉,与上官倩丽的面容重叠后又突然开始剥离。郑经想起幼时生病,娘亲彻夜守在床边,用冰凉的帕子替自己擦汗;想起自己摔疼了又爬起来,怕娘亲担心假装说不疼时,母亲眼底含泪却笑出了声。这些真实的温暖,不该永远被掩埋在谎言之下。 “好。”郑经沙哑开口,反手将妻子的手拢在掌心:“明日我便亲自去寻。”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萧管家气喘吁吁跑来:“少爷!城郊菩提寺传来消息,有位与老夫人极为相似的女施主,在寺中抄写了整整半年佛经……” 郑经浑身一震,脚下不由自主向前迈了半步。颜如意悄悄拭去眼角的泪,将郑经的外袍领口整理平整:“去吧,我与同儿在家等你。” 夕阳将郑经的身影拉得很长,郑经策马疾驰在青石板路上,风卷着发丝掠过耳畔。菩提寺的钟声远远传来,惊起林间飞鸟。 郑经忐忑地推开吱呀作响的寺门,看见佛堂内的身影,那人穿着素色麻衣,鬓角已染霜雪,正专注地描摹经文…… 第524章 悲凄神伤 开门声惊动了佛堂内的那个抄经人,只见她转过身来,疑惑地望向立在门口踌躇不前的郑经。 郑经在看清抄经人面容时,猛然回过神来,忙施礼道:“我走错门了,打扰……” 此抄经人并非上官慕婉,而是神韵有些与上官慕婉相似。 郑经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担忧,一来想寻着娘亲上官慕婉。二来又怕面对娘亲上官慕婉。毕竟自己二十五年来是与上官倩丽一起生活,早已知晓彼此的习性。 然而,颜如意的话郑经都听进了心里,也不再犹豫,坚定要找回娘亲上官慕婉。 第二日,郑经上了郑府的马车,径直前往周家山庄后山腰上的贤居。 白头童翁的禅室,郑经跪伏在白头童翁的面前,欲语泪先流。 “郑公子,快起身说话。”白头童翁扶起郑经,招呼郑经在禅榻上盘膝而坐。并援意郑经一套坐禅心经,着郑经闭目默诵,打坐半个时辰。 郑经闭目默诵心经,渐渐地,心内的郁结之气慢慢地散了去。 半个时辰后,郑经缓缓睁开眼,眼前的白头童翁正含笑望着自己,案上的青瓷香炉里,袅袅青烟腾起,似在勾勒着无形的脉络:“郑公子,可还觉得心乱?”白头童翁的声音清朗如泉,惊得廊梁上栖息的灰雀振翅掠过窗棂。 郑经喉间发紧,想起昨夜在书房翻出的母亲旧物,一方褪色的绣帕上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荷花香,那是郑经幼时总爱凑到母亲鬓边嗅闻的味道。 “白老前辈。”郑经捏紧袖中带着体温的绣帕:“晚辈见母心切,想下崖寻母。” 童翁捻着雪白的胡须,起身推开雕花窗。山间晨雾正被初阳蒸散,露出远处若隐若现的村落,鸡犬之声遥遥传来:“你母亲断不会在下崖而居,她既然避世之意已决,何不就随了她的意。” 郑经霍然起身,茶盏倾倒,褐色的茶水在青砖上蜿蜒成河。郑经望见白头童翁袖中露出半截素色穗子,与那日娘亲系在腰间的样式别无二致,心猛地悬起:“白老前辈可知晚辈娘亲的去向?” 白头童翁并未回答,反而从袖中取出半块玉佩。温润的羊脂玉上,刻着一个的“慕”字,白头童翁将玉佩递与郑经,道:“上官小姐临走前一日托我转交给你的……”白头童翁话音未落,郑经已泪如雨下,颤抖着手接过玉佩贴在心口。 郑经摩挲着玉佩上温润的刻痕,指腹触到边角处细微的磨损,恍惚间想起幼年时攥着母亲衣角奔跑,那玉佩曾在他掌心硌出红痕:“她……可有说什么?”郑经的喉间像塞着团浸透的棉絮,话音破碎得不成形状。 白头童翁望着窗外盘旋的灰雀,声线裹着松涛般的喟叹:“上官小姐说,二十五年前她落下山崖,就已将半世牵挂系在这玉佩上。”白头童翁抬手拂过案头泛黄的《心经》,纸页间滑落一片干枯的荷花:“这是上官小姐最后抄经时夹进去的,说是若你执念太深,便让你瞧瞧残荷如何熬过寒冬的。” 郑经攥紧玉佩,玉佩的棱角顶得掌心生疼。绣帕上的荷香与残荷的气息在香炉青烟中缠绕:“可我……”郑经话未说完,白头童翁已从檀木匣中取出一卷素绢,展开竟是幅未完成的仕女图,画中女子眉眼与郑经有七分相似,鬓边斜簪的荷花却只剩墨色的轮廓。 “上官小姐日日在崖洞的石床上作画,画了三个月。”童翁指尖抚过绢上斑驳的墨迹:“最后只留下半句‘见画如晤,莫寻归途’。” 廊外忽然掠过一阵山风,卷起案上抄经的宣纸,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间,“放下”二字被风掀起,露出背面几行歪斜的小字:“吾儿平安,便是团圆。” 郑经踉跄着扶住窗台,山下村落的炊烟正化作流云融入天际。手中的绣帕悄然滑落,飘落在那片干枯的荷花旁,晨露浸透的字迹在水汽中晕染开来,竟与母亲当年抱着他临摹的《心经》笔迹如出一辙。 “她……真的不愿见我?”郑经的声音轻得像要被山风卷走。 白头童翁将仕女图轻轻卷起,重新收进木匣:“上官小姐受了二十五年磨难,大概早已悟透了世间生死离合吧。” 香炉中的青烟突然扭曲成奇异的形状,郑经望着那若隐若现的轮廓,终于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玉佩贴着手口微微发烫,绣帕上的荷花香混着山间晨雾,渐渐漫成记忆里母亲哼唱的童谣。 “晚辈明白了。”郑经将玉佩贴身收好,对着白头童翁躬身行礼,晨光穿过雕花窗棂,在郑经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司马允听马康说郑经来贤居了。司马允同情郑经接二连三的打击,打算劝慰一下郑经。司马允等在院中,见郑经面色憔悴地从师父的禅房出来,忙迎了上去。 见是司马允,郑经强颜向司马允拱手招呼:“司马公子早。” “郑公子,走,上厅上坐,我前几日得了上好的茶,与你同品。”司马允邀请道。 “我先去看看我媚姐……”郑经心里挂记着媚姑娘,却不知媚姑娘早已离开贤居远去他处了。 “郑公子,我媚师姐已不在贤居了,你不知道吗?”司马允好奇地问道,转念一想,郑经已多月未来贤居,自然是不知道媚姑娘早已离开:“也是,你多月未来了,自然是不知道的……” “媚姐她去了哪?”听司马允说媚姑娘也离开了贤居,郑经的心,突然似空了般,木讷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媚师姐去哪了。师父和师兄都不肯告诉我,说媚师姐伤的太重,需去一处避世地静养。”司马允如实相告。 郑经眼神空洞,呆望向前方,喃喃道:“死的死,走的走,就留下我一人承受这剜心的分离之痛。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甚要这般对我……” 见郑经神色悲凄,司马允于心不忍,想出声劝慰。郑经却对眼前的司马允视若无睹,机械般地自顾自往贤居院门外去…… 第525章 秦家姐妹拜访周家山庄 望着郑经失了魂魄般地离去,司马允也神色黯然,轻叹一声,打算出贤居走走散散心。一个人又觉孤单,于是,便喊了徒儿马康一起。 自媚师姑不告而别后,马康就看出师父司马允闷闷不乐郁郁寡欢。见今日师父叫自己一同出贤居走走,很是开心,欣然随在师父身后出贤居院门。 钱满粮正准备去老仓的房里坐坐,却听的小厮来报,山庄大门外有一个自称是钱管家表妹的秦小姐来找钱管家。 “我表妹?莫非是花楹来了。”钱满粮心下猜测,忙转身往山庄大门口去。 钱满粮还未到山庄大门,就见秦花楹满面春风地站在大门处向自己挥手:“大表哥……” “还真是这丫头来了。”钱满粮不用猜,就知道秦花楹是为谁来的。 秦家的马车停在山庄大门外。待钱满粮应声着近前,只听的秦花楹扭头朝马车上喊:“姐,快下车,大表哥来了。” 原来,秦花溪也一同来了。钱满粮笑道:“哎呀,什么风将秦家两位千金吹来了。” 秦花溪在秦花楹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向表哥钱满粮屈膝行礼:“花溪见过表哥。” “莫要多礼,走,厅上看茶。”钱满粮亲切地将秦家姐妹往山庄偏厅领。 秦花溪吩咐秦家的赶马车家奴,将马车上带来的礼盒提了随在身后。 虽说周家山庄的主子周老爷是秦家姐妹的姑父,无奈姑母早逝。因此,秦家姐妹也是第一次来周家山庄。秦花溪性格稳重,处变不惊。秦花楹还是小孩心性,从未见过像周家山庄这般大的大宅,何况周家山庄假山荷池一应俱全,将秦花楹惊的“啧啧”称奇。 到的山庄偏厅,各自在椅上坐下,山庄丫鬟送上香茶和点心后退了下去。 “花溪妹妹,一路来可顺利?”钱满粮关心地道。 “回表哥,一路顺利。花溪奉爹爹令,来拜访姑夫与表哥,顺便……” “顺便送我来找司马师兄,他答应带我拜他娘亲为师学武的。”未等姐姐秦花溪说完,秦花楹便插话道。 “花楹妹妹,你当真吃得了习武的苦么?”钱满粮笑问。 “大表哥,花楹能吃苦,放心吧。花楹志在当女将军,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秦花楹甚是坚定。 “好,待去见过老爷,我便领你上贤居找小允。”钱满粮应道。 “表哥,花溪还准备早些赶回江县,不如现在就去拜见姑夫,然后去找司马公子。”秦花溪说出自己的行程安排。 “花溪妹妹不必这般的赶,可在山庄住上几日再回江县。” “表哥有所不知,母亲瘫痪在床,夜间需花溪哄着才会入睡。如若不然,便会哭闹整宿。若不是不放心花楹一人来焦县,我是不敢擅自离家的。”秦花溪说出不能留宿的原因。 “哦,原来如此,花溪妹妹大孝。既然这样,那我便先领二位妹妹去拜见老爷。”钱满粮道。 钱满粮在前面引路,带了秦家姐妹,往周老爷的泰元馆去。 泰元馆的正厅上,秦家姐妹双双向坐在首位上的姑父周老爷行礼请安。 周老爷慈祥地招呼秦家姐妹和钱满粮坐下说话。钱满粮禀道:“回老爷,舅舅还让两位妹妹带了礼品来。” “自家人,客气了。代我谢谢你们的父亲。”周老爷笑望着秦花溪,一股熟悉的感觉攀上心头:“花溪,你与你的小姑母,长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若你小姑母尚在世,旁人都会以为你与你的小姑母是亲母女。” “姑父,父亲也说花溪长相酷似小姑母。父亲还经常要花溪向小姑母的恭俭淑德看齐,做一个像小姑母那般温婉贤淑的女子。”秦花溪谈吐得体,落落大方。 “你小姑母确实是德貌俱佳,只可惜……”周老爷提到自己心爱的亡妻秦湘朵,曾是抑制不住的伤感。 “姑父,逝者已逝,小姑母如在天有灵,也断不愿姑父为了她这般的难以释怀。姑父,莫要伤心,保重自己。”秦花溪见姑父神色哀伤,柔声安慰。 “姑父,我姐姐长的像小姑母,那我是不是像大姑母?”一旁的秦花楹好奇地问周老爷。 周老爷稍做缓神,笑道:“的确,你与你大姑母神似,连性格都像。” “好吧,难怪。大表哥,那日你是不是一眼就认出我来了?”秦花楹转头问钱满粮。 钱满粮点了点头。 此时的司马允,和马康在山间道上走的百无聊赖。正欲返回贤居,马康却建议:“师父,难得出来走走,不如下到山庄去看看?” 司马允想了想:“也罢,去找师兄讨杯茶喝。” 师徒二人一拍即合,一前一后往周家山庄去。 泰元馆厅上四人,也聊的甚是欢乐。末了,周老爷叮嘱钱满粮,好生招待两位表妹。 表兄妹三人从泰元馆告退出来,便打算上贤居。刚走到前院,就见司马允师徒从大门外进院来。 秦花楹眼尖,开心地奔上前,一把扯了司马允的袖襟,道:“司马师兄,我来了,你何时带我去拜师?” 本以为那日在秦家,自己的搪塞之语,秦花楹过后便忘了。司马允没料到秦花楹会上了心,还追到周家山庄来了。顿觉头大,想甩衣袖,又怕拂了秦花楹的面子。 正当司马允为难之际,身后的马康上前,伸手拍开秦花楹拉着师父袖襟的手,喝声道:“哪里来的野丫头,拉拉扯扯,莫要坏了我师父的清誉。” 见司马允身后小厮模样的人出声斥责自己,秦花楹不愿意了,怒目娇斥:“哪来的野小子?管起本姑娘来了。” 秦花楹正欲挥手打向马康,被将赶上来的秦花溪喝止住:“花楹莫要无礼,退下。” “见过司马公子,小妹顽劣,司马公子多多包涵。”秦花溪上前,向司马允盈盈一礼。 司马允目光与秦花溪相撞的刹那,呼吸不觉一滞。望着眼前温婉浅笑的秦花溪,恍惚间竟觉得山间的风都柔和了几分。司马允耳尖微微泛红,慌忙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袖,拱手还礼时声音不自觉放软:“秦小姐言重了,令妹天真烂漫,倒也有趣……”话落才惊觉自己竟替秦花楹说起好话,心跳愈发急促,只得垂眸掩饰眼底翻涌的喜悦 。 第526章 司马允收徒 “既然小允来了山庄,那我们也不用上贤居了。走,厅上说话。”钱满粮将司马允的神态尽收眼底,出声道。 马康这才知道秦花楹是周家山庄的人,哪还敢造次,缩了缩脖子,躲在师父司马允的身后。 钱满粮率先在前引路,一行人又往周家山庄的偏厅去。 各自入座寒睻了几句后,钱满粮言归正题,对司马允道:“小允,你答应过花楹妹妹拜你娘亲为师学武。现花楹妹妹来了,你作何打算?” 司马允看了秦花溪一眼,思考片刻,笑应:“这样吧,秦姑娘还是跟着我学武吧。师兄你也去过我娘亲那,山高避世,秦姑娘性子活泼,怕是呆久了会乏味。再者,如秦姑娘在贤居,师兄你空了,也可以上贤居指导秦姑娘习武,一举两得。师兄,秦姑娘,你们意下如何?” “甚好,这样的话,贤居亦可热闹一些。”钱满粮表示赞成,笑对秦花楹道:“花楹妹妹,还不拜师?” 秦花楹见司马允忽改主意,一时怔愣,听表哥要自己拜师,遂天直率直地问:“大表哥,我是要拜两个师父吗?” “花楹,先拜司马公子为师,若大表哥愿意收你为徒,司马公子又不介意的话,你便可以多拜一个师父。只是,要看你是否有习武的天赋。”秦花溪宠溺地给妹妹解答。 秦花楹听姐姐这一解说,忙走到司马允的面前,跪地磕头,口里喊道:“徒儿秦花楹拜见师兄。” “起来吧。”司马允伸手扶起秦花楹,叫了站在身后的马康:“小康,你上前来。” 待马康上前,司马允对秦花楹道:“花楹,这是你的师兄马康。” 秦花楹没料到这个司马允身后的小厮,却成了自己的师兄,禁不住“噗呲”笑了起来,看了眼神色怯怯的马康,大咧咧地对着马康行礼:“花楹见过师兄。” 马康慌的忙回礼,口里忙不迭地道:“不敢不敢。” “小康,你身为师兄,今后要多照应你的师妹。”司马允发话。 “是,师父。” 秦花楹的事已定了下来,秦花溪对司马允道:“多谢司马公子收小妹为徒,小妹如顽劣不听教,司马公子尽管教训。” “秦小姐客气了,我相信花楹会用心习武的。”司马允不敢迎视秦花溪的眼睛,微垂目回应。 “如此我也就放心回江县了。”秦花溪起身来向钱满粮与司马允辞行。 “这……秦小姐,就这般匆匆……”见秦花溪即刻要走,司马允愣了,抬眼不舍地望向秦花溪。 “实是情非得已,需赶回江县。”秦花溪杏眼含笑,温柔地迎视司马允。 “花溪妹妹,吃过中饭回,不急。此去江县,也就两个时辰的路程。”钱满粮盛邀。 “表哥,花溪怕路上如出点状况,回江县太晚了,花溪也……”秦花溪欲言又止,羞涩地笑道。 司马允听懂了秦花溪的意思,脱口而出道:“秦小姐莫怕,我亲自送你回江县。” 见司马允自告奋勇要送秦花溪回江县,钱满粮思忖片刻,颔首赞成:“如此甚好。花溪妹妹孤身回江县,我也着实放心不下。小允,有劳你了。” “无妨,本来我也想出门走走。这样正好,借机散散心。”司马允回道。 “花溪谢过司马公子。花溪很少出远门,确实有些心慌。有司马公子作伴,花溪便无惧了。”秦花溪谢过司马允,唇角愉快地上扬。 “既然有小允护送,就吃过中饭再回。”钱满粮再次盛邀。 “花溪听表哥的安排。” 周家山庄的厨房很快忙碌起来,炊烟袅袅升起,香味顺着廊檐飘进偏厅。钱满粮特意吩咐加了几道秦花溪爱吃的菜,还开了一坛陈年女儿红。 司马允坐在席间,目光时不时落在秦花溪身上。秦花溪今日穿着淡青色的襦裙,发髻上只别着一支素银簪子,越发衬得清雅脱俗。秦花楹在一旁叽叽喳喳,缠着马康问东问西,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倒是让气氛轻松不少。 酒过三巡,钱满粮端起酒杯,笑道:“小允,这次你收花楹为徒,又送花溪回江县。我敬你一杯!” 司马允连忙起身,端起酒杯:“师兄言重了,这都是我分内之事。” 酒后的秦花溪脸颊泛起红晕,添了几分娇俏:“花溪谢过司马公子和表哥……” 正说着,一个小厮急匆匆跑进来,在钱满粮耳边低语了几句。钱满粮微微点头,随即笑道:“各位,实在抱歉,庄里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你们慢慢吃,我去去就回。” 钱满粮走后,席间一时安静下来。秦花楹拉着马康不知到何处嬉戏去了,偌大的厅里只剩下司马允和秦花溪两人。 司马允有些局促,低头给自己斟了杯酒:“秦小姐……” “司马公子,”秦花溪打断司马允:“今日之事,多谢司马公子处处周全。花楹年纪小,性子又跳脱,日后若有不听话的地方,还望司马公子多多包涵。” “秦小姐放心,花楹天资聪颖,我相信她定能学有所成。”司马允顿了顿,又道:“倒是秦小姐……此番回江县,可有什么打算?” 秦花溪微微一怔,目光望向厅外的庭院:“家中琐事繁多,自是要帮着打理。不过,我也想找机会多读些书,增长些见识。” “若秦小姐不嫌弃,我家中藏书颇丰,日后秦小姐若有兴趣,我可随时带秦小姐上我家读阅。”司马允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唐突,忙补充道:“当然,若秦小姐不便,我也可让人送书过去。” 秦花溪轻笑出声:“司马公子有心了。只是,这一来一回,怕是要麻烦公子不少。”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司马允急忙说道,“能与秦小姐交流读书心得,也是我的荣幸。” 两人正说着,秦花楹和马康嬉闹着跑了回来。秦花楹满脸兴奋:“姐姐,师兄带我去看了山庄的练武场,可气派了。我以后也要练成绝世武功。” 司马允笑着点头:“只要你肯下苦功,定能如愿。” 钱满粮处理完事务回来,又相互喝了几盅,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催促道:“小允、花溪妹妹,早些动身吧,路上小心些。” 众人到的山庄前院,钱满粮已令人将山庄马厩里的白马牵了来。秦花楹依依不舍:“姐姐,你抽空可要来看我。” 秦花溪轻抚妹妹的发辫:“知道了,你要听你师父的话,不许调皮。”秦花溪转向钱满粮:“表哥,花溪就不去当面向姑父拜别你,烦劳表哥替花溪跟姑父说一声。” “好的,花溪妹妹。老爷特意交待,令我给妹妹挑了几匹上乘的布料,送与妹妹做新衣。”钱满粮刚才离桌,就是去库房为秦花溪挑布料去的。 “表哥,代花溪谢过姑父。” 告别众人,秦花溪上了秦家马车,司马允跨上白马,出山庄往江县去。 第527章 钱满粮求助司马正南 周老爷接到董卓然的来信,信中称,派往漳山凤凰居的护卫,经过几次御敌消耗,现只剩包括董卓然在内共四人。 虽董卓然在信中写明,大少爷周萧景拒绝周家山庄再派护卫前住凤凰居。周萧景并表示,凤凰的安全护卫,周家山庄无需操心。 然而,周老爷依然放心不下,叫来钱满粮,商议凤凰居护卫的事。 钱满粮恭敬地接过周老爷递来的董卓然的信,认真看完后,又将信双手送到周老爷的书桌上,道:“老爷,大少爷武功高强,能与大少爷抗衡的人不多。既然大少爷不赞成山庄再派护卫去,依满粮之见,就暂不派人。” “我虽知景儿身手不凡。但,双拳难敌四手,就怕敌众我寡。”周老爷有自己的担忧。 钱满粮想了想,自荐道:“老爷,如您放心不下,满粮去漳山一趟,找司马宫主,拜托无常索魂宫暗中护凤凰居周全。” “如此甚好,甚好!无常索魂宫离凤凰居不远,有事正好能照应。满粮,去库房挑一件上好的礼物,送与司马宫主,拜托他照应凤凰居。”周老爷解了心中难事,脸上也露出笑来。 “是,老爷。满粮这就出发,前往漳县。” 钱满粮去到山庄仓库,挑了一对上品的钧窑花瓶带上,上了黑风马,快马加鞭往漳县去。 一路无阻,两个时辰后到的漳山,钱满粮直接上到漳山顶上的无常索魂宫。 无常索魂宫宫主司马正南热情地将钱满粮迎进正厅,伺茶小厮端上香茶后退下。 司马正南抬手示意钱满粮用茶:“钱管家此番前来,定是有要事相商?”司马正南指尖轻叩茶盏,鎏金纹案泛着冷光,暗合着无常索魂宫素有的肃杀之气。 “司马宫主,满粮着实有事要麻烦司马宫主。”钱满粮起身,将拿在手中的锦盒奉给司马正南:“我们老爷听闻司马宫主雅好古瓷,特备薄礼赠与司马宫主。” “周老爷客气了。”司马正南接过钱满粮双手呈上来的锦盒,掀开盒盖,钧窑花瓶的天青釉色映得厅内微光流转,司马正南赞道:“好瓷,只是太贵重,这让我受之有愧了。钱管家,自己人,有事尽管说,只要我无常索魂宫能办到的,定与你办。” “司马宫主,实不相瞒。我家大少爷与大少奶奶现居在漳山脚下的凤凰居内。虽周家山庄派了护卫暗中保护。然近日凤凰居屡遭袭扰,如今护卫折损严重,大少爷却不愿增派人手,老爷忧心忡忡。\"钱满粮如实相告。 “凤凰居我知道,当年我与我的夫人也是在凤凰居相识的。”司马正南轻笑道:“看来周家山庄的大少奶奶,与我家夫人同出师门。” “回司马宫主,是的,我家大少奶奶与司马夫人同是师承仕女派。” 司马正南摩挲着瓶身上流动的窑变纹路:“周家公子不肯增派人手,想必武功不俗。不过漳山一带势力盘根错节,若真有歹人觊觎凤凰居……”话音未落,殿外忽有黑影闪过,司马正南扬手召来暗卫,接过一封密函扫了几眼,脸色陡然阴沉。 “不瞒钱管家,就在三日前,无常索魂宫的巡山弟子在凤凰居后山发现可疑踪迹。那些人武功路数诡异,与三年前盗走我宫镇宫之宝的黑衣人如出一辙。”司马正南将密函推至桌中央:“既然周老爷开口,我自会派人暗中盯防,全力护凤凰居周全。” “多谢司马宫主……”钱满粮目光落在密函上,话音被一阵急促的梆子声截断,殿外传来凌乱脚步声。 “禀宫主,凤凰居方向火光冲天。”一名灰衣暗卫撞开殿门上厅来,衣摆还沾着林间草屑:“据探报,至少三十名黑衣人突袭凤凰居……”暗卫话音未落,司马正南已如鬼魅般掠出正厅,鎏金纹案上的钧窑花瓶被劲风震得轻晃。 钱满粮紧随其后,向漳山下的凤凰居急掠而下。 黑风马嘶鸣着刨地,山道间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之声。转过山道拐角,只见凤凰居院墙已被攻破,七八个黑衣人正在围杀董卓然,周萧景白衣染血,长剑划出的弧光却依旧凌厉。 “住手。”钱满粮挥鞭抽向偷袭周萧景的黑衣人,黑风马嘶叫着将那人撞飞。混战中,钱满粮瞥见司马正南如苍鹰般凌空而下,挥掌直取黑衣首领面门,却在触及对方的瞬间瞳孔骤缩,黑衣首领脸上赫然有与三年前盗宝案相同的梅花烙刺青。 “原来真是你们。”司马正南攻势愈发狠辣,出指点向对方周身大穴:“交出索魂珠,饶你全尸。” 黑衣首领却狞笑一声,扬手甩出数枚毒烟弹。刹那间,浓烟遮蔽视线,钱满粮只觉后颈一麻,手中缰绳险些脱手。 混乱中,一声清越的剑鸣撕破烟雾。周萧景的长剑抵住黑衣首领咽喉,冷声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首领正要开口,忽觉心口一凉,竟是被同伴从背后刺穿。那同伴抛下染血的匕首,趁众人惊愕时纵身跃入火海,烈焰中传来诡异的童谣哼唱:“玄阴现世,百鬼夜行……” 火势渐弱时,司马正南望着满地狼藉,将一枚玉坠递给钱满粮:“这是从这厮身上找到的,或许能查出幕后黑手。\"玉坠刻着一朵梅花烙印,钱满粮的记忆里,似在哪见过与这一般的梅花烙印。 钱满粮捏着玉坠,指腹摩挲着那朵梅花烙印,心底泛起丝丝寒意。 周萧景擦拭着剑上血迹走来,目光扫过玉坠时,蹙眉道:“这梅花烙印,与我幼时见过的一枚玉佩极为相似。” 司马正南神色凝重,沉声道:“三年前丢失的索魂珠,是能操控百毒的至宝,若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中,江湖必将大乱。如今这枚玉坠出现,恐怕此事背后牵扯甚广。”司马正南望向已被烧得残破的凤凰居:“当务之急,是安顿好周公子夫妇,加强防备。” 就在众人商议时,夜色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周家山庄的护卫疾驰而至,翻身下马后急禀道:“钱管家,老爷急召您速速回庄,山庄内出现了诡异童谣声……” 第528章 易常平暴露 周萧景闻言,剑眉紧蹙:“看来敌人这是要双面夹击,山庄不能有失。”周萧景转向司马正南:“司马宫主,此番多亏援手。还望继续帮忙照拂凤凰居,我必须即刻回周家山庄。” 司马正南点头:“周公子放心,无常索魂宫定会全力相助。”司马正南又看向钱满粮:“钱管家,这玉坠事关重大,你务必仔细查探。若有任何线索,立即知会我。” 钱满粮将玉坠妥善收好,翻身上马:“是,司马宫主。” 三骑并驾齐驱,朝着周家山庄疾驰而去。夜色深沉,山道上的风裹挟着硝烟与血腥气,让人愈发不安。 回到山庄,只见庄内灯火通明,护卫们如临大敌。周老爷站在正厅前,脸色苍白:“景儿,满粮,你们可算回来了。方才那童谣声……”话未说完,一阵空灵诡异的歌声突然在夜色中响起:“玄阴现世,百鬼夜行。周家将倾,玉石俱焚……” 周萧景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冷声道:“藏头露尾之辈,有本事出来。”话音刚落,屋顶瓦片轻响,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往周家山庄的院墙去,看样子是要逃离。 未待周萧景动身,钱满粮已身形暴起,向逃窜的黑影扑去。 飞身时,钱满粮抽出腰间软鞭,手腕一抖,鞭梢如毒蛇般直取黑影脚踝。黑影反应极快,旋身避开,袖中突然甩出几枚银针,破空之声凌厉。钱满粮侧身翻转,软鞭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将银针尽数卷落。 两人在屋顶追逐腾挪,瓦片碎裂声此起彼伏。钱满粮借着月光,软鞭猛地缠上屋檐飞檐,借力荡向更高处,试图截断黑影退路。 此时,周萧景已提剑赶来,剑光如练,封锁住黑影的另一个方向。黑影被逼入死角,却突然发出尖锐哨声。片刻间,三道黑影从暗处窜出,将钱满粮和周萧景团团围住。这些人招式狠辣,专攻要害。 缠斗中,钱满粮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染红衣料。钱满粮强忍疼痛,软鞭横扫,卷住一名黑影的小腿,用力一扯。那人倒地时,怀中掉落一卷泛黄的图纸。周萧景眼疾手快,剑尖挑起图纸,展开一看,竟是周家山庄的布防图,标注着各处暗哨和机关的位置。 “原来内鬼早已潜伏。”周萧景剑指黑影,眼中杀意翻涌。 钱满粮奋力攻杀,将后来的三个黑影尽数毙命鞭下。为首的黑影见同伙纷纷丧命,自己又被周萧景与钱满粮合攻,知想逃定难,要想一线生机,唯奋力一搏。 只见黑影注力手中的长剑,向周萧景的咽喉凌厉划去,却在周萧景挥剑格挡时急撤回剑,反手刺向钱满粮。 钱满粮收了软鞭,旋身躲避黑影攻来的剑锋,一招瑶指弹花,弹向黑影的剑身。只听的“当”的一声,黑影的剑锋偏离正轨。 周萧景被黑影诈招,冷笑一声,剑尖刺向黑影的侧腰。黑影一个侧旋身,躲开周萧景刺来的剑。 要同时迎战周萧景与钱满粮两个一流高手的夹击,黑影纵然使出浑身解数,也必定会顾此失彼。就当黑影避开周萧景的剑锋时,却没躲开钱满粮已抓到面门的鹰爪功。 只一瞬,黑影的蒙面黑巾,便落在了钱满粮的手上。黑影忙抬手掩面,却已被周萧景看到了面容:“易师兄,怎会是你?” “你就是易常平?”钱满粮听周萧景叫黑影人“易师兄”,便知此黑影人就是当初自己寻找无果的飘灵宫叛逃弟子易常平。 见自己的身份已暴露,易常平索性放下掩面的手,望着周萧景道:“师弟。不,你现在是飘灵宫的宫主了,灭心宫主,别来无恙!” 周萧景看似波澜不惊的表情,心下也是五味杂陈。当年师兄易常平偷了师父冥灵老鬼的丹药外逃,师父冥灵老鬼严令要将叛徒易常平杀之而后快。周萧景遵从师令,几番寻找易常平,却无功而返。却不料,今夜在周家山庄见到易常平。 “飘灵宫的叛徒,师父有令,见叛徒者,人人得而诛之。”周萧景生冷地一字一句道。 “呵!我与你同出师门,同样是冥灵老鬼的受害者。如飘灵宫的弟子都有我易常平一般的醒悟,就早该同心协力,将那个害得我们人不人鬼不鬼的冥灵老鬼斩杀之,以慰我们的终生之痛。”易常平咬牙切齿,眼里全是恨意。 “然,他终究是师父,是养我们长大成人的人……”周萧景脑里一片空白,机械般应声。 “若不是他一己私欲,我,你,飘灵宫所有被冥灵老鬼控制的弟子,哪个父母家中养不起自己的孩儿。你周萧景,堂堂周家山庄的大少爷,你父亲周老爷养不起你么?”易常平冷讥道:“冥幽老鬼毁了我们的一生,害我们一生孤单,无子无家。要杀之的,是冥灵老鬼,而不是我。” 周萧景木然地直视前方,似视非视,脸上一片茫然之色。 “易常平,你屡次来犯周家山庄,是受雇于何人?”钱满粮更在意易常平身后的主使者是谁。 “既然你知我是受雇于人,我又怎会告知你雇主为谁?”易常平轻笑道。 “你不说,那今夜你就休要走了。”钱满粮发狠,起势要攻向易常平。 “当真以为我怕么?无非是死,像我这样的人,活着与死有何区别。来吧,鹿死谁手还未知。”易常平眯起眼,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态。 “好,我就成全你。”钱满粮挥掌劈向易常平。 “让他走。”一旁发愣的周萧景,出声道。 主子发话,钱满粮只能顺从,忙收了掌:“是,大少爷。” 易常平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周萧景,便扭头纵身跃上山庄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钱满粮蹲下身,逐一扯下被斩杀的三个易常平同伙的面巾,又搜三人的身。钱满粮回望周萧景时,瞥见有两行清泪滑下周萧景的脸颊。 易常平的话定是触动了周萧景的痛处,见周萧景落泪,钱满粮难过的同时,一股怒气从心里腾起,手上也不自觉加了力度。只听“呲”的一声,布帛撕裂,钱满粮愤怒下撕开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胸襟。 赫然映入钱满粮眼帘的,是撕开的外衫胸襟下,那内衫胸口,醒目地绣着一个“颜”字…… 第529章 摄魂术对抗幻术 钱满粮望着这个用红锦线绣成的刺眼的“颜”字,顿有一种被人狠狠愚弄的羞辱感,浓浓的杀意毫不掩饰地涌现在钱满粮的脸上。钱满粮强压下胸中的怒气,将另两具尸身的前胸襟撕开检查,并没有发现内衫锈字。 “来人,将这三具尸身抬下去。”钱满粮起身,吩咐山庄护卫。 这时,夜空里又响起空灵诡异的歌声:“玄阴现世,百鬼夜行。周家将倾,玉石俱焚……” 钱满粮仰头四望,喝声道:“何来的妖魔鬼怪,现身吧,有何恩怨,当面作个了断。”话音未落,却见从山庄西侧院墙外,飘进来一顶八人抬花轿,抬轿轿夫个个面戴鬼面具。 花轿落地时扬起一阵腥风,轿帘无风自动,露出轿内半幅猩红嫁衣。那嫁衣上绣着的“奠”字暗纹,细碎金线在月光下泛着冷芒。钱满粮腰间软剑已然出鞘,剑身映出轿顶垂下的十二盏白灯笼,灯笼里的烛火明明无风,却诡异地明灭不定。 “嘿嘿……周家山庄也该易主了。”沙哑女声从轿中渗出,轿帘骤然被掀开,一团黑雾裹挟着纸钱扑面而来。钱满粮挥剑劈散黑雾,只见轿内端坐着个蒙着红盖头的女子,盖头边缘垂落的银铃发出细碎声响,竟与刑场上锁链晃动的声音别无二致。 山庄护卫们举着火把围拢过来,火光却照不亮轿中人的身形。钱满粮盯着轿前引路的鬼面轿夫,突然发现鬼面轿夫脚下竟没有影子。 其中一名护卫壮着胆子喊:“神明当头,休要装神弄鬼。”话音未落,最近的鬼面轿夫猛然转头,面具缝隙里渗出黑血,欺身上前,抬手掐住护卫咽喉,护卫哼都没哼一声,便被鬼面轿夫捏断了颈骨,气绝身亡。 周萧景提剑就欲上前,却被钱满粮一把拉住,轻语道:“大少爷,稍安勿躁!” “周鸿泰,你坐在周家山庄的交椅上,已三十余载。常言道:‘江山代有才人出’,这庄主之位,也让出来了。”红盖头下的女声陡然拔高,轿身剧烈震颤,十二盏白灯笼里的烛火瞬间化作幽蓝。钱满粮嗅着扑面而来的浓重腐臭,猛地低头,只见猩红藤蔓不知何时已爬满地面,正顺着靴筒蜿蜒而上。 “放箭。”钱满粮大喝一声,数十支利箭破空而去。然而箭簇穿透轿身却如入虚空,红盖头女子缓缓起身,盖头滑落的刹那,露出半张焦黑腐烂的脸,女子抬手抚过自己溃烂的脸颊,咯咯怪笑声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地面的猩红藤蔓突然疯长,缠住护卫们的脚踝。被勒毙的护卫尸体诡异地直立而起,眼窝中爬出青黑长虫,张开嘴发出与轿中女声重叠的尖笑。周萧景挣脱钱满粮的手,抽出佩剑劈向藤蔓,剑锋却在触及藤蔓的瞬间泛起白霜。 “哪来的丑女。”周萧景怒喝,剑锋上的霜花簌簌坠落。女子腐烂的手指突然穿透轿壁,直取周萧景的咽喉。钱满粮挥剑急挡,剑刃与女子指尖相撞迸出火星,却惊觉自己的兵器上竟爬满细密裂痕。 白灯笼中的幽火突然聚成人形,化作十八个身披嫁衣的虚影,将众人团团围住。虚影们齐声吟唱着童谣,声音却如同指甲刮擦铜镜般刺耳。钱满粮后背沁出冷汗,余光瞥见山庄屋檐上不知何时站满了黑衣人影,他们手中的火把映得瓦片殷红如血。 “满粮,用玉瑶派的摄魂术……”周萧景被藤蔓缠住手腕,奋力挣扎着对钱满粮叫道。 钱满粮被周萧景提醒,弃了手中软剑,闭目盘脚席地而坐,口中念念有词。钱满粮周身腾起淡金色光晕,与猩红藤蔓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灼烧声。十八个嫁衣虚影突然扭曲变形,化作无数惨白的手掌从四面八方抓来。 周萧景挥剑砍断缠绕手腕的藤蔓,却见剑锋所指之处,竟凭空出现数十道虚影同时挥剑反击,剑气如网将周萧景逼得连连后退。 轿中女子发出尖锐的嘶鸣,腐烂的半张脸突然炸开,露出底下森森白骨。脖颈处的暗紫色勒痕暴起,化作一条锁链缠向钱满粮:“玉瑶派的雕虫小技……” 山庄屋檐上的黑衣人同时抛出火把,整个院落顿时燃起诡异的青焰。钱满粮额间渗出冷汗,加大水内力运用摄魂术御敌。 周萧景趁虚影被钱满粮的摄魂术牵制,一剑刺向轿中女子。剑锋却穿透虚影,直刺入轿内空无一人的嫁衣。 “小心身后!”钱满粮突然睁眼怒喝。周萧景本能地翻滚避开,一道黑影擦着后背掠过,在地上砸出半人深的坑洞。定睛看去,竟是方才被斩杀的护卫尸体,此刻浑身肿胀,皮肤下凸起无数蠕动的青黑脉络。 女子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周家的人,都得陪葬。” 钱满粮将内力加到十成,大喝一声“收!”片刻后,那花轿在钱满粮全力使出的摄魂术中炸为粉齑,地上爬行的猩红藤蔓也瞬间烧焦。只见那女子,长发暴张,鬼目双瞪,似在做奋力抵抗。 与此同时,周萧景向女子撒出乌瘴亡魂花毒。 只听的“咯咯咯……”声后,女子腐烂的脸开始流脓,眼里也冒出黑色的液体来。女子发出震天动地的惨叫,周身腾起腥臭的黑烟。女子腐烂的身体开始寸寸崩裂,可断裂处又迅速长出扭曲的肉芽,仿佛有无数怨灵在皮肉下挣扎。 钱满粮的摄魂术突然泛起涟漪,那些被烧焦的藤蔓竟从灰烬中重新钻出。山庄屋檐上的黑衣人齐刷刷摘下斗笠,每张脸上都印着与轿中嫁衣相同的“奠”,他们纵身跃入院中。 周萧景的乌瘴亡魂花毒非但没能制住红衣女子,反而让红衣女头顶生出三只惨白鬼角,脖颈的锁链骤然伸长,穿透一名护卫的胸膛并高高举起。尸身突然睁开空洞的眼窝,从口中吐出一条赤红色的蛇,蛇信闪烁着幽蓝光芒,直扑钱满粮面门。 钱满粮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摄魂术的光晕上,顿时金光大盛。红衣女子突然仰天嘶吼,腐烂的手掌插入自己胸膛,竟掏出一颗跳动的心脏,那心脏表面密密麻麻爬满人脸,每个面容都在痛苦哀嚎。 红衣女心脏爆裂的刹那,十八个嫁衣虚影和鬼面轿夫顿时化为乌有…… 第530章 千年人参 当一切归于平静后,钱满粮已耗尽内力,“哇”的一口鲜血从喉咙里喷射了出来,在周萧景一声“表哥”的呼喊声中,钱满粮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速去贤居请白前辈……”周老爷见钱满粮倒地,急步奔上前,俯身一把抱住钱满粮,急得双目赤红。 接到凤朝鸣的请诊讯息,白头童翁飞掠下到周家山庄,钱满粮已被护卫安置在管家房。白头童翁匆匆向上前来行礼的周老爷匆匆颔首,便快步近到钱满粮的床前。 只见躺在床上的钱满粮面白如纸,气若游丝,已是神志不清。白头童翁心疼地蹙起眉,在床边的椅上坐下身,伸指搭上钱满粮的腕脉。 片刻后,白头童翁收回手指,从怀里掏出白玉药瓶,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轻点钱满粮的车颊穴,将药丸塞进钱满粮的嘴里,再点喉穴,助昏迷中的钱满粮咽下药丸。 “白老前辈,我表哥他……”站立一旁的周萧景,满目焦急,出声问。 “满粮这是内气耗尽,力竭而衰。玉瑶派的摄魂术,制内力弱者易如反掌,若遇内功修为强劲者,如不把控好,很容易伤敌伤己,两败俱伤。满粮此番强行运功,因是注了十成功力,已然伤及心脉。”白头童翁眉头紧蹙:“适才的九转还魂丹能护住满粮心脉三日,但若不能寻到千年人参辅以温补,只怕……” 周老爷踉跄后退半步,扶着桌沿才稳住身形:“千年人参?那可是有价无市的至宝。” “的确是的,老夫此生也只见过一次千年人参。”白头童翁捋了捋白须,眼里也现焦灼之色。 “白老前辈,您之前在何处见到那千年人参?待我去寻……”周萧景听白头童翁见过千年人参,忙要去寻。 “要寻千年人参,谈何容易?老夫还是跟随恩师凤山老仙到古门派会友。古门派掌门人古奕雄,特意拿出古门派的传派之宝千年参王给我恩师观赏。古掌门知我恩师研制药丸,还要剪下千年参王的根须赠与我恩师。恩师怎肯破坏古门的传派之宝,坚决不受。老夫此生,只见过那一次千年人参,着实是有幸之至。”白头童翁忆起往昔与师父同游的画面,依然心绪难平。 “古门派就在信县,我这就去找古门派掌门,不管花多少代价,也定要来千年人参。”周萧景蠢蠢欲动。 “千年人参是古门派的镇派之宝,想要谈何容易。”周老爷道。 “的确。”白头童翁沉思片刻,似下了某种决心:“如古门派老掌门尚在人世,老夫去卖个薄面,幸许能求来几根参须救治满粮。然,古门派早已换了新掌门。这样,周公子,烦劳你先上古门派探个路,若能求得千年人参,那就皆大欢喜。如求不来,只能老夫亲往一趟,看古门派新掌门人是否会给老夫一点薄面。” “是,白老前辈,晚辈即刻出发信县。”周萧景话音刚落,便向管家房外急步而去。 “景儿,一切小心!”周老爷在身后叮嘱着。 司马允送秦花溪回江县秦宅,被秦亦锋留下住了一宿。原本第二日便要返回焦县,司马允却玩心大发,想起青衣帮的大小姐商夙,便打算转去信县找商夙讨一顿酒菜,顺便也缠了商夙带自己在信县游玩一圈。 打定主意,司马允告辞秦宅,秦花溪特意送司马允到大门外,一再向司马允道谢。 待司马允上了马,秦花溪红着脸叫住司马允,并将一块自己新绣好的叠的整齐的绣帕塞到司马允的手中后,便羞涩地转身进了屋。司马允展开手中的绣帕,见是一双鸳鸯交颈依偎。司马允顿时明白了秦花溪的心意,不禁心神激荡,自语道:“能得花溪姑娘垂青,着实是我司马允的福气。” 司马允将绣帕小心收进怀中,策马扬鞭往信县疾驰。晨阳斜照官道,扬起一路尘土,司马允却满心都是秦花溪的眉眼与绣帕上的鸳鸯。 同一时间,周萧景已快马加鞭赶到信县古门派宅院门外。周萧景翻身下马,快步踏上青石台阶,却被大门外的两名持剑弟子拦住。 “来者何人?”为首弟子目光警惕。 “在下周萧景,乃焦县周家山庄之人,特来求见贵派掌门,有要事相商。”周萧景抱拳行礼,语气急切。 弟子闻言对视一眼,道:“我派掌门正在闭关,恕不待客。”说罢便要关门。 周萧景急得伸手抵住门板:“此事关乎人命,还望通融。”僵持间,门内忽传来一道清冷女声:“且慢。”一名孕肚隆起的素衣女子莲步轻移而出,眉眼间透着凌厉,正是古门派新任掌门古晓。 司马允此时已进了信县,直奔青衣帮总舵。商夙听闻司马允来,轻笑着进厅来:“司马允,你又来作甚?”商夙一身劲装,腰间玉葫芦随着商夙走动的身姿晃悠,倒比寻常男子还飒爽几分。 “自然是想来问商姑娘讨些好酒好菜了。”司马允厚着脸皮凑过去:“顺便求商姑娘带我逛逛信县,听说这里有个古玩街,能淘到不少好东西。” 商夙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扔给司马允一坛女儿红:“喝完再走,不然休想我当你向导。” 古门派内,周萧景站在厅中,将钱满粮受伤之事一五一十道出,末了作揖请求:“恳请古掌门能赐千年人参救我表哥性命。” 古晓垂眸盯着手中的青瓷茶盏,茶汤映出古晓微蹙的眉。半晌,古晓终于开口:“千年参王乃我派镇派之宝,不可轻易示人。不过……”古晓顿了顿,“听闻钱满粮乃白头童翁高徒,白老前辈的恩师凤山老仙,昔日与我祖师爷是旧交,若白老前辈亲自前来,我可考虑割下少许参须。” 周萧景大喜,正要答谢,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喧哗。一名弟子匆匆跑进来:“禀掌门,有人擅闯后院禁地。”古晓神色骤冷,起身道:“且随我前去查看。 周萧景跟着古晓赶到后院时,只见满地狼藉,几名弟子倒在血泊中,不远处的黑衣蒙面人正与长老对峙。那人招式狠辣,剑光霍霍间竟透着几分熟悉。 古晓脸色一变:“何方宵小,竟敢闯入古门派……” 第531章 司马允与周萧景碰面 “嘿嘿!古天鹰已死,这古门派也就名存实亡了。爷想来则来,想走便走。”黑衣人嚣张地道,并使出杀招,将与自己对抗的古门派长老一剑割喉毙命。 “狂妄恶贼,拿命来。”古晓剑已出鞘,就要挥剑上场。却被一旁的周萧景挡住:“古掌门身怀六甲,不宜运用内力。待我来帮你对付这恶徒。” “这……”古晓犹豫片刻,抚了抚自己的孕肚:“有劳周公子。”话音未落,周萧景已拔剑欺身上前,向黑衣人攻去。 “哪来的白面小辈?古天鹰在时,爷尚还有些忌惮。古天鹰一死,这古门派,也就没有能打的人了。”黑衣人轻蔑地挥剑抵格周萧景的剑锋。 却听的“叮”的一声,两剑相撞迸出耀眼火星。黑衣人握剑的手腕一阵发麻,这才发现面前白衣男子看似文弱,剑招却暗藏刚猛内劲。周萧景剑走偏锋,以柔克刚化解黑衣人攻势,剑锋如灵蛇般直取对方肩井穴。 黑衣人冷笑一声,身形急退半步,剑锋突然翻转,竟使出古门派的“古鹰十三式”。古晓瞳孔骤缩,孕肚突然传来一阵绞痛,这套剑法是古门派不外传的独门绝学,怎会被这黑衣人习得? 周萧景察觉异常,剑势陡然加快。周萧景袖中突然甩出一条金丝软鞭,如灵蛇般缠住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脸色骤变,猛一甩臂,却发现金丝软鞭越缠越紧。就在僵持之际,远处传来一声清啸,一道白影如鬼魅般掠过众人头顶。 “竟敢伤我古门派之人。”来人手持碧玉长箫,箫声如泣如诉,却暗藏杀机。 黑衣人面色大变,猛地弃剑向后跃去:“是音魔古银鹰。”黑衣人话音未落,来人碧玉长箫已点向黑衣人的后心大穴,黑衣人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倒地。 古晓抚着腹部,强撑着上前:“多谢二叔援手。只是这恶徒……”古晓的目光落在黑衣人脖颈处,赫然有一道月牙形胎记,与父亲之前描述的古门叛徒古山鹰特征分毫不差。 “这古山鹰,原也是古门派弟子,此人心术不正,之后与古门叛徒古黑鹰狼狈为奸,一同背叛了师门。今日老夫能将此师门叛徒击毙,也算是为古门派清理门户出了一份力。”古银鹰道。 古银鹰在古门派中排名第二,与大师兄古天鹰感情深厚。古银鹰从小喜爱音律,除了习得古门派的独家功夫外,还自创了“音魔功”。古银鹰淡泊名利,云游四海,在江湖上颇有好声誉。 “晚辈周萧景拜见古前辈。”周萧景自是听过音魔古银鹰的名号的,向古银鹰躬身行礼。 “后生好身手,若不是老夫要亲手清理门户,后生斩杀这古山鹰,三十招足够了。敢问后生师出何门?”古银鹰欣赏地笑望向周萧景,问道。 “晚辈师承……”周萧景正想报出冥灵老鬼的名号,却一下梗在喉里,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攀上心头。周萧景脱口而出:“晚辈自幼与家中护院师傅们习武,并无门派。” “哦,就是汇集百家之术了,不错不错。”古银鹰赞许地频频点头。 “二叔,既然您回来了,这古门派掌门人之位,侄女便交由二叔了。”古晓道。 “欸!大师兄之事老夫已知晓,所以特回来祭拜大师兄。至于古门派掌门人之位,还有劳侄女继续担任。你也知你二叔我淡泊名利,喜四海为家,老夫根本胜任不了掌门人一职。”古银鹰一口回绝古晓的决意。 “二叔,侄女一女流之辈,武功修为平平,无法担当古门派掌门人之重任。”古晓深知,只要能让位给二叔古银鹰,古门派便无惧外刮窥视。 “不,晓娘的武功修为已不俗,你就放心做你的掌门人。待二叔清理完古门叛徒,晓娘便可高枕无忧。有二叔在,晓娘安心执掌古门派便是。”古银鹰给古晓撑腰。 见二叔古银鹰坚决不赴古门派掌门之位,古娘轻叹一声,只能作罢。令古门弟子清理后院尸体,并将古银鹰与周萧景请到正厅看茶。 司马允在商夙的带领下,游遍信县街头。眼看已是正午,商夙道:“走,去我嫂嫂的古门派蹭顿午饭。” “哎呀,你堂堂青衣帮大小姐,就不能请我上酒楼吃顿好的?”司马允抗议。 商夙挑了挑眉:“我每日必要去陪我嫂嫂,你要是不想去,那你我就此别过,各行各道。” 见商夙说完扭头便走,司马允忙追上前,叫道:“我没说不想去,我只是觉得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 “你都好意思打扰我,你怕甚。” “我可是有恩于你,自然好意思了。” “你也有恩于我嫂嫂,所以,也可以好意思。” “我有恩于你嫂嫂?” “对呀,上次你助我从古老头的八卦阵里救出我嫂嫂,之后又帮忙解了古老头尸身上的蛊毒。我嫂嫂说过几次了,要当面谢你。”商夙毫不保留地表达自己与嫂嫂古晓对司马允援手的感激之意。 “哦,都是举手之劳。既然这样说,那我还真就好意思去古家蹭饭了。”司马允嘴上谦虚着,心里也着实有些自得。 二人闲话间,便到的古宅,古门弟子领了司马允与商夙到古家正厅。司马允刚进厅,便见周萧景坐在厅上,顿觉惊奇。不待商夙引见嫂嫂古晓,司马允便驱身近到周萧景的面前,满面疑惑地问周萧景:“周公子,你不是去凤凰居了,怎会在此?你在此作甚?” “我在此作甚与你何干?”周萧景虽也感谢司马允之前对自己和金凤凰的帮助,然话出口,却冷冰冰的毫无人性可言。 “咦!莫不是你又要弃金凤凰独自离开?”司马允眼带敌意,虽说自己与金凤凰无缘,然毕竟相识一场,司马允希望金凤凰能有个善果。 “你胡说甚?”周萧景斥道:“倒是你,整日游手好闲,不在贤居陪白老前辈,你跑到信县来作甚?” 第532章 婚约 “我……”被周萧景这一反斥,司马允顿时语塞,顿了顿,理直气壮地道:“我自是出来办正事的。” “哼!你师兄危在旦夕,你还有心思在外流连忘返。”周萧景冷哼一声,以示不满。 “我师兄危……你胡说甚?我师兄武功高强,怎就危在旦夕了?”司马允听周萧景这一说,急红了脸,追问周萧景。 “我懒得与你说,说了也无用。”周萧景起身来,向古晓和古银鹰告辞:“古掌门,古前辈,在下先告辞。明日我定请白老前辈前来求讨千年人参救治我表哥……” 周萧景话音未落,司马允伸手一把扯住周萧景的手臂,急声追问 :“我师兄怎了?需要千年人参救治?” “放手,有前辈在此,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周萧景甩开司马允的手,斥道。 “那你倒是告知我,我师兄到底怎么了?”司马允急得就差向周萧景动手了。 “司马公子,周公子来求讨我古门派的镇派之宝千年人参,是为救治周公子的表哥。周公子的表哥因抗强敌耗尽内力,伤及心脉,危在旦夕。”古晓出声,道出周萧景来古门派的目的。 “有我师父在,我师兄定能无恙。周萧景,你莫要胡说八道。”司马允心如坠冰窖,强辩道。 “就是你师父白老前辈要我来古门派求讨千年人参的。”周萧景蹙眉应声,并向古晓和古天鹰拱手行礼,转身便往厅门外去。 “周公子,请稍等片刻。”古晓叫住周萧景,待周萧景停步转身后,古晓示意周萧景坐下说话。 “古小姐,司马允向您求讨千年人参,您要我司马允任何东西交换都可以,只求您救我师兄一命。”司马允向古晓深作一揖求讨千年人参。 “司马公子快请起。”古晓忙叫起深揖不起的司马允,道:“司马公子的父亲与我的父亲有恩。如今,司马公子与我古晓又有恩,司马公子师兄有难,我怎能袖手旁观。我答应给出千年人参,救治司马公子的师兄。” 见古晓应允的这般痛快,司马允与周萧景的脸上,都露出欣喜的光来。司马允再向古晓深作一揖以表感谢:“司马允谢过古小姐,古小姐的恩情,容司马允日后相报。” “司马公子暂莫相谢,千年人参乃是我古门的镇派之宝,自当不可轻易赠送。我有一个要求,如司马公子能答应,便将千年人参带走。”古晓眼带深意地笑望向司马允。 “莫说一个要求,就是十个百个要求,我司马允都应下了。只求古小姐赠我千年人参救我师兄。”司马允已管不了那么多了,满心满脑都是拿到千年人参救师兄钱满粮。 “好,司马公子爽快。那么,我便说出我的要求。”古晓满意地道。 “说吧,我答应便是。”司马允不假思索。 一旁的商夙看不下去了,催促嫂嫂古晓:“嫂嫂,您就不要难为他了。” “夙妹,你这就心疼上了?”被古晓这一打趣,商夙顿时羞红了脸,背过身道:“嫂嫂,你又拿我开玩笑了。” 古晓抿嘴一笑,对司马允道:“我的要求就是:小妹商夙,许配司马公子为妻。” “啊?”司马允与商夙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你啊甚?如此美事,你还不快快应下。”周萧景没料到事情会这般的轻易,忙叫司马允应下古晓的要求。 “嫂嫂,您怎轻易就将我许与他……”商夙飞红满面,嗔怪古晓。 “夙妹,你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了。再说,司马公子仪表堂堂,武功修为又好,与妹妹相配,着实是一对璧人。嫂嫂可不能让妹妹错失了如此好的夫君。”古晓笑道。 “这……”司马允此时一片混乱,秦花溪的鸳鸯帕不失时机地又浮现在司马允的脑里。 “司马公子,您说过,我提出的任何要求,您都会答应的。”古晓笑望向司马允。 “这位司马后生,依老夫之见,你与这商姑娘,着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古银鹰捋了捋胡须,插话道:“你的师父白头童翁前辈,也定会同意这桩姻缘。” “回古小姐和这位前辈。”司马允从怀中掏出秦花溪送与自己的鸳鸯绣帕,神色为难:“昨日,司马允已与秦家小姐定了终身,如再应下古小姐提的婚约,司马允岂不成了负心之人了……” “这……”古晓顿觉惋惜,一时语塞。 “男子三妻四妾,时属常态,既然司马公子与秦小姐有约在先,我商夙愿为小。”商夙着实是倾心司马允,主动让步。 “夙妹,如此太委屈你了,要不然就算了……”古晓心疼商夙,欲放弃与司马允的联姻。 “嫂嫂,商夙不觉委屈,能与自己中意之人共度一生,已是幸事。”商夙执意要追随司马允。 “司马允,你与秦小姐也只是口头之约,并无证人。可不作数。你应下古掌门的要求,速拿了千年人参回山庄救你师兄。”周萧景急了,生怕司马允不答应古晓的要求,拿不到千年人参。 “周萧景,你可知那秦小姐是何人么?”司马允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周萧景,道:“秦小姐是你与我师兄的亲娘舅家的女儿秦花溪,她可是你的亲表妹。” “我不识的甚表姐表妹。”在周萧景的心里,自己只是一个无亲无眷的孤儿。 “古小姐,商姑娘,此事关乎商姑娘的终生大事,恕司马允无法即刻应允。待司马允改日与秦小姐商议,如秦小姐能容商姑娘,司马允定娶商姑娘为妻。也断不让商姑娘委屈,就算我与秦小姐有约在先,秦小姐与商姑娘,自是平起平坐,同为正妻。”司马允先小人后君子,将话说明了。 “好,司马公子真君子,老夫欣赏。”古银鹰抚掌称赞。 “夙妹,你可认同司马公子的话?”古晓依然不放心,问商夙自己的意愿。 商夙羞涩地看了一眼司马允,垂眸回道:“就依司马公子之言,商夙无异议……” 第533章 颜阿三献美 周不易趁夜到旦县擒杀锦儿与白李下,却扑了个空,还被曾在盘龙山当山匪时学了土制炸药的白李下制的火药炸伤几个衙役。周不易又恼又恨,悔当初自己心善,没将锦儿与白李下杀之灭口。 趁白家村村民涌到白李下院门外看究竟前,周不易一行人迅速撤出了白家村。 回到焦县,已是寅时,周不易脸色铁青地坐在县衙内府厅上,越想越害怕。鬼使神差让锦儿与白李下混到了块,原本可以一网打尽,现在却让他们漏了网,反成了周不易心里随时会被引爆的炸药。 颜如龙的龙腾赌馆生意红火,日进斗金,除了偶尔发生几桩赌徒输红了眼当场打砸赌桌抢赌资之事外。总的来说,龙腾赌馆没甚大事,太平经营。 暗香楼去的多了,颜如龙对妥如烟也失去了兴趣。 这日,正当颜如龙在龙腾赌馆的管事房里百无聊赖时,赌馆内的小厮急急来报:“大公子,有一个叫颜阿三的赌徒输红了眼,抢庄家赌银。” “抓起来打一顿便是了,这点小事,还来报我作甚?”颜如龙不悦地道。 “禀大公子,是抓了。但此赌徒高喊他是颜氏家族子孙,与大公子是近亲,不能杖打与他,杖打他就等于杖打颜氏家族颜面。小的们为难,不知到底该不该打,因此来请示大公子。”小厮说出原由。 “岂有此理,就因他也姓颜,就想逃避责罚,我龙腾赌馆岂不没了章法了。”颜如龙怒道。 “大公子,此人口口声声说是您的族堂兄……” “混账,这厮是想来我龙腾赌馆白赌了。去,将他带过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颜如龙正闲闷的慌,正好寻个由头发泄无聊的情绪。 不一会,两个赌场小厮便将体瘦如柴般的颜阿三押到了颜如龙的面前。 还未等颜如龙开口,颜阿三便“扑通”一声跪在了颜如龙的面前,嬉皮笑脸地道:“颜大公子,小的知您肯定不识的小的了,但小的却从小就识得您。” 见颜阿三跪在面前,颜如龙也愣了愣,随后喝道:“哪来的波皮无赖,来爷赌馆闹事,你莫不是活腻了?” “颜大公子,小人如不这般闹点事,怎见得着您呀?小的好几次对赌馆小哥们说,请他们通融通融,让小的见见颜大公子您。可他们都觉得小的是在说疯话,将小的驱走。小的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颜阿三尽极谄媚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意图。 “你要见爷,就使这种手段,就不怕被打死?” “小的自有分寸,小的就抢了一锭二两的银子。小的相信,就算小的见不着颜大公子您,也就大不了被赌馆小哥们打一顿,定是不会要了小的性命的?”颜阿三话语里毫不掩饰得意之色。 “哼!”颜如龙嫌恶地瞟了一眼颜阿三,问道:“你如此煞费苦心见爷,所为何事?” “颜大公子,小的可否借一步说话?”颜阿三扭头看了一眼立在身后的赌馆小厮。 颜如龙蹙了蹙眉,又看了一眼跪在面前满脸巴结之态的颜阿三,知此货定也无胆做出格之事。颜如龙对房里的小厮抬了抬手,小厮们会意,躬身退出房去。 待房门关上,颜阿三讨好地笑道:“多谢颜大公子,小的可否站起身来回话?” 颜如龙不耐烦地动了动手指,颜阿三如获大赦般地爬起身,躬身如虾背,笑眯起一双水泡眼:“颜大公子,您可能记不得了,幼时小的曾做过颜大公子的伴读。只因后来小的生了场病,便没再进颜府伴读颜大公子。” 颜家财大气粗,当年颜书齐为了长子颜如龙的学业,在颜氏族人中挑选了十余名幼童做为颜如龙的伴读。至于谁是谁,事隔多年,除了庶出的兄弟姐妹,这些个族人伴读,颜如龙自是一个都记不得了。 见颜如龙没吭声,颜阿三继续道:“颜大公子,小的今儿个来找颜大公子,着实是有一桩美事,不想被旁人拾了去。常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小的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颜大公子您了。” 听颜阿三说有美事等着自己,顿时勾起了颜如龙的好奇心来,却强装不感兴趣:“你有甚美事?有美事还能想着爷,自己便上手了。” “颜大公子,小的这种吃糠咽菜的身,怎消受的了如此大的美事。自是要颜大公子这种锦衣玉食的富家之躯,才能消受的了的。” 见颜阿三耍嘴皮子,说半天不揭正题,颜如龙不耐烦地道:“甚美事,直接说,莫七拐八拐的磨嘴皮。” “是是是!”颜阿三见火侯差不多了,上前半步,腰身弯的更低了些,压低声:“颜大公子,小的特向颜大公子敬献一绝色女子。小的觉得这焦县,唯有颜大公子才配拥有此女子……” 一听有绝色女子,颜如龙顿时来了精神,忙坐正身子,问道:“绝色女子?此女子现在何处?” “回颜大公子,此女子现正在小人的家中……” “你家中?”颜如龙疑惑地看向面前的颜阿三:“此女子与你是何关系?” “回颜大公子,此女子是小人远房的表妹,今年芳十八,长的那叫一个水灵,那粉嫩的小脸蛋都能掐出水来。” “你的远房表妹,怎想到要介绍给爷认识?”颜如龙上下打量了一番颜阿三后,道:“看你这厮长得尖嘴猴腮,还能有甚绝色表妹。” “颜大公子,小的虽长的磕碜,但小的表妹,着实是有闭月羞花之貌。如颜大公子不信,可与小的前往看个究竟。若小的夸大其词,颜大公子再让赌馆小哥们痛打小的一顿出气。”颜阿三不惜以身作赌,让颜如龙信自己的话。 颜如龙好美色,焦县无人不知。被颜阿三这般窜弄,颜如龙哪还按捺的住,冷笑着威吓颜阿三:“爷就与你这厮走一趟,若你这厮诓骗爷,爷定亲自打断你的狗腿。” 颜阿三点头如捣蒜般:“是是是,颜大公子,小的就算是千足虫,长了一千条腿,也不敢诓骗您。小的是真心诚意要向颜大公子献绝色美人的……” 第534章 盲女颜青青 颜如龙正缺新鲜美色,既然颜阿三主动献美,此等好事断是不可错过的。 抱着出街游玩一圈的心态,颜如龙叫上几名护卫随从,上了马车。颜阿三厚着脸皮坐在马车外的车辕架上,一行人,往颜阿三的家而去。 到的颜家村颜阿三家的院外,颜阿三早已跳下马车,指挥着车夫停车。又到的车帘旁,殷勤地撩起布帘请颜如龙下马车:“颜大公子,到小的家里了。” 颜如龙弯腰钻出车帘外,四下张望了望,指着颜阿三破旧的房子问道:“这就是你的家?” “咳咳!是的,颜大公子,小人的家着实破旧了些,请颜大公子屈尊移步到小人家中的厅堂上坐。”颜阿三也觉屋破难为情。 颜如龙狐疑地瞪了一眼点头哈腰的颜阿三,道:“若你这厮诓爷,爷定饶不了你。” “是是是,小人不敢,颜大公子随小人来,一看便知。”颜阿三躬身等颜如龙踩着马凳下了马车,便侧身在前面引路。 “你们都等在这。”颜如龙吩咐护卫随从。 “是,大公子。”护卫们在颜阿三的院门前一字排开候着。 “请,颜大公子。”颜阿三那弯的凸起的腰骨,佝得便像一只死透的虾。 踩着满院的尘土,颜如龙将信将疑地随着颜阿三的引领,往颜阿三家的厅里去。 到的厅上,颜阿三撩起自己的脏旧的长衫下摆襟,将厅上首位的一张旧木椅面擦了又擦,请颜如龙入坐:“颜大公子,您且先暂坐片刻,小人去将表妹带出来见颜大公子。” 颜如龙环视颜阿三家几乎空空如也的厅堂,蹙眉道:“我站会,速去请你的表妹来见。” “是是是,颜大公子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去请表妹……”颜阿三满脸堆笑,躬身退下,往西厢房去。 不大一会,就见颜阿三独自返回厅里来,一脸歉意地道:“颜大公子,表妹从小在深闺中养着,从未见过陌生男子。因此,表妹害羞,不肯出厅来……” “胡闹,颜阿三,你这厮莫非是在戏耍爷玩呐?”颜如龙见颜阿三未能领出表妹,顿觉被颜阿三戏弄了,怒目圆睁,喝斥颜阿三。 见颜如龙发怒,吓的颜阿三“扑通”双膝跪地,哭丧着脸叫屈:“颜大公子,小人就算有一百个胆,也不敢戏耍您呀。小人真的未骗您,表妹就在西厢房,颜大公子若不信,只能屈尊颜大公子亲自去看了……” 颜如龙身置颜阿三这破旧的房子内,本就万分嫌弃,现见颜阿三领不来表妹,更是恼火。听颜阿三要自己去西厢房看颜阿三的表妹,颜如龙怒从心头起,抬起一脚,将跪在面前的颜阿三踢翻在地,气鼓鼓地甩了甩衣袖,气冲冲往西厢房而去。 见颜如龙去往西厢房,颜阿三忙爬起身来跟了上去。 颜如龙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就没有哪个女人敢给自己端架子的。颜如龙带着怒气冲到西厢房,一脚踢开房门,跨步进房去,边走边道:“爷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女子,敢跟爷拿腔作调……” 话音未落,西厢房内骤然响起一声娇怯的惊呼,如雏莺受惊般婉转。门扉半掩处,一个妙龄女子跌坐床畔,二八芳华的面容上晕着惊惶的霞色。少女柳眉似春山含黛,微蹙间自有三分楚楚之态;樱唇不点而朱,轻颤时宛若带露的芍药。最动人是那双杏眼,盈盈秋水般盛着星辉流转,眼尾天然的淡粉如胭脂轻扫,在慌乱抬眸的刹那,竟让满室昏暗都泛起了如夏夜星空般的微光。一袭月白襦裙松松垂落,纤薄的衣料裹着若柳扶风的身段,鬓边银蝶步摇随着急促的呼吸轻颤,倒像是误入尘网的林间小鹿,美得惊心动魄又惹人怜惜。 颜如龙的脚步猛地顿住,踹门的余势让木门重重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吱呀作响。那少女被惊得踉跄后退,裙摆扫过一旁的椅脚。 “你……”颜如龙喉头发紧,刚要发作的怒火烧到嘴边却成了沙哑的呢喃。少女慌乱中茫然抬眸,眼尾泛着受惊的红晕,像被晨露沾湿的海棠,未语泪先落,“扑通”跪坐在地:“小女子不知贵客到访,失礼了……”声音带着江南春水般的柔婉,直往人心里钻。 颜阿三躲在门边,嘴角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又忙换上惶恐的神色:“大公子恕罪,青青实在胆小,这才……”话音未落,颜如龙已经抬手止住颜阿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粗粝的手指擦过少女脸颊,抹去一滴泪珠:“生得这般娇弱,倒是我莽撞了。”颜如龙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八度,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温柔。 少女浑身发抖,缩着肩膀往墙角躲,却被颜如龙一把拽进怀里。绸缎长衫裹住少女单薄的身躯,少女独有的处子体香扑鼻而来。 “别怕。”颜如龙俯身贴着少女耳畔低语,指尖挑起少女一缕青丝:“跟了本公子,往后没人敢欺负你,更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此时的颜阿三退到门外,边关房门边嘱咐少女:“青青,好生伺候公子,以后自有你的好日子……” “我……”少女惊慌地欲挣脱开颜如龙的拥抱,却被颜如龙一把横抱起来,迫不及待地往床边去。 不多时,西厢房内传出少女一声尖厉的惨呼声和混杂着颜如龙浊热的喘息声…… 盏茶功夫后,立在门口听着的颜阿三得意地咧起嘴,并抬手叩响房门:“大公子,可满意否?” 颜如龙正翻下少女小小的身躯,心满意足地一把将满面泪痕的少女搂进怀里,朝门口吼道:“滚下去,明日上赌馆领两百两银票。” “谢大公子赏。”颜阿三大声谢赏后,识趣地离开西厢房门口。 “你叫什么名字?”颜如龙问怀里的少女。 “回公子,小女子名叫颜青青……”少女怯怯地轻声回道。 “甚?你也姓颜?”颜如龙惊讶地望向怀里的颜青青。 “是,小女子颜姓,名青青。”颜青青杏眼明亮,却不聚焦,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颜如龙。 “你与那颜阿三是何关系?”颜如龙隐觉不安,蹙眉追问。 颜青青怯声回道:“他是青青的爹爹……” 第535章 捶杀颜阿三 “甚?你不是颜阿三表妹?”颜如龙惊的跳将起来,徒劳追问。 被颜如龙惊跳时带进床角的颜青青惊呼出声,不知自己哪得罪了颜如龙,吓得瑟瑟发抖,摸索着跪伏在床,方向却并不是朝向站在床边的颜如龙,颤声道:“小女子是颜阿三的女儿,并非表妹……” “该死!”颜如龙如遭雷击般,呆愣了片刻,之后便是怒火中烧。如颜阿三幼时曾做过颜如龙的伴读,颜阿三与颜如龙就是未出三伏的堂兄弟。那这个颜阿三的女儿颜青青,便是颜如龙的堂侄女,如此乱伦是要遭世人唾骂的。 颜如龙想也没想,边整理衣袍边往房外去。 跪伏在床的颜青青听颜如龙的脚步声往房门口去,急的哀求道:“公子,您救救青青。” 颜青青哀婉的语调,让急于逃离的颜如龙收住脚步,闭了闭独眼,冷声问:“救你?你要多少银子?” “公子,青青不要银子,只求公子带青青离开这。” “离开?这是你的家,你离开这要去哪?”颜如龙觉得奇怪,转过身,看向床上依旧跪着侧身朝向自己的颜青青,那侧脸轮廓,美得让颜如龙挪不开眼睛。 “只是离开这,公子带青青去任何地方都可。” “为甚?” “爹爹抽大烟,当掉了家里所有的家当,娘亲被爹爹卖给了一个外乡人。爹爹昨日告知我,要为青青找个夫君。如无人要青青,明日便将青青卖去青楼为娼。青青想逃离,只悲青青天生盲眼看不见。如公子弃下青青,青青唯有一死保名节了……”颜青青哀哀道,眼里渗出泪来。 “你是盲女?”颜如龙又被震惊到,这颜青青,一双似装着夜星般又大又亮的杏眼,怎么也看不出是个盲女。 “爹爹说青青从出生就看不见。求公子救青青一命。”颜青青再次拜伏在床上。 “这个丧心病狂的颜阿三,等着,老子非要你死无葬身之地。”颜如龙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恨声道。本意甩手离去,这颜青青着实是美得让颜如龙不舍弃之。加之,如自己与颜青青叔侄乱伦之事被旁人知晓,颜如龙、乃至颜府的颜面都将不保。 颜如龙紧锁眉头,思量再三,近到床前,对颜青青道:“我带你走,但一会出去,你莫出声。” “青青定按公子吩咐,绝不出声。”颜青青连忙应声。 颜如龙伸出手,拉过颜青青的手:“来,到我怀里来。” 颜青青顺从地顺势起身,依进颜如龙的怀里。颜如龙拿过床上的薄被,一股脑将柔弱无骨般的颜青青裹住,抱在怀里,急急出房门往院外的马车上去。 颜如龙将颜青青安置在一处外宅内,并将颜青青改名为玉玲珑,令颜青青与任何人都不可提起自己的真实身份。 颜青青逃离了恶魔般的亲爹,自是唯颜如龙令是听。 安顿好颜青青,颜如龙即刻返回龙腾赌馆,令手下将颜阿三找来。 半个时辰后,满面得意的颜阿三便被带到了颜如龙的面前。颜如龙挥了挥手,摒退手下。 待房门关闭,颜如龙独眼带杀意地盯着躬身站在面前的颜阿三,冷声道:“颜阿三,你与我是未出三伏的堂兄弟。” “是的是的,小人爷爷与颜老太爷是亲亲的堂兄弟……”颜阿三忙谄笑着补允。 “我再问你,那女子是你的何人?”颜如龙眯起独眼,问颜阿三。 “她是小人的表……表妹……”颜阿三磕巴应声,眼神也飘忽躲闪起来。 “她叫颜青青,难不成你表妹也是颜姓?”颜如龙耐着性子,提高声音斥道。 “这这……”颜阿三见颜如龙要发威,吓的一哆嗦,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丧着脸招道:“颜大公子,小人都招了,青青是小人的女儿。小人也着实是没法子,才出此下策。” “你没法子,就来坑爷犯下这乱……”颜如龙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着实觉得羞于出口,怒斥:“该死的东西,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给爷挖坑。” “颜大公子息怒,小人的初心着实是不想肥水流外人田。青青虽盲,但放眼整个焦县,哪个女子的美貌能与青青相比。小人也实在是不愿青青被那些个下三烂的货色玷污了,所以才想到颜大公子您呀。”颜阿三极力狡辩。 “爷可是颜青青的堂叔啊。”颜如龙气的双眼充血,恨声道。 “颜大公子,虽说您我还未出五伏,但也过了三伏了。无妨了,再说了,青青还是处子之身,加之貌美如花,颜大公子满意才是主要的。”颜阿三厚颜无耻地露出讨好的笑来。 颜如龙闭上独眼,深吸一口气后,睁眼问道:“你打算将你的女儿卖多少银子?” “如换了其他人,定是出不起多少银子的。因此,小人怎么着也要将青青留给颜大公子。颜大公子财大气粗,定不会亏了小人的。”听颜如龙提到银子,颜阿三顿时来了精神,跪着的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要是爷一文都不想给呢?”颜如龙玩味地看着颜阿三。 “这……”颜阿三一下子就变了脸,急声道:“颜大公子,您怎可玩过了不给银子呢?不能这样……” “如是你表妹,爷定会给。但现在是……爷一文都不给。”颜如龙语气斩钉截铁地。 “不,颜大公子,青青可是处子之身,就算您去青楼给姑娘开苞,也要花银子吧?何况青青她还是良家女子。”颜阿三傻眼了,争执道。 “青楼姑娘不会毁了爷的声誉。” 见颜如龙铁了心不给银子,颜阿三狗急跳墙起来,“蹭”的爬起身威胁道:“颜大公子,您若吃了不抹净嘴,那休怪小人到处宣扬。” “宣扬甚?”颜如龙眼里的杀意,骤的更浓。 “颜大公子强占小人女儿,乱伦堂侄女,到时候,看您颜府如何自处。”颜阿三耍泼道。 “呵呵……”颜如龙笑眯起独眼,顿了顿:“爷只是与你说笑,爷像是缺你这点银子的人吗?” 见颜如龙改了口,颜阿三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眼睛却盯着颜如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来。 “这里是五千两银票,都赏给你了。”颜如龙松开手,银票扑簌簌滑落在脚下。 颜阿三一听给自己五千两银子,震惊的瞳孔放大,喜的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飞扑到颜如龙的脚下,贪婪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银票。 颜如龙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铁锤,照着颜阿三的后脑,重重砸了下去…… 第536章 钱满粮转危为安 司马允与周萧景从古门派掌门人古晓手上讨到半支千年人参后,匆匆辞别古晓与啇夙,快马加鞭赶回周家山庄。 “哎呀!这古门派仗义,竟然出手这般的慷慨。”白头童翁拿着半支千年人参,激动地称赞古门派。 司马允张了张口,本欲告知师父,这半支千年人参是牺牲自己的终生大事换来的。又想了想,还是咽下了话,在师父的指挥下,熬炼参汤,救治师兄钱满粮。 白头童翁将熬好的参汤加入九转还魂丹,亲自喂进钱满粮的嘴里,并令司马允与周萧景,将钱满粮扶坐在床上,各执钱满粮的手心,向钱满粮的体内输送内力,助钱满粮修复心脉。 钱满粮喉结艰难滚动,参汤混着丹药滑入体内,苍白如纸的面容陡然泛起潮红。司马允与周萧景的内力从钱满粮的掌心注入,便觉掌心传来吸力,钱满粮周身经脉竟似干涸的河床疯狂吞噬司马允与周萧景的内力,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大输送力度。 半个时辰后,白头童翁令司马允与周萧景停下,自己伸掌贴在钱满粮的后心上,向钱满粮的心俞穴输送内力。 盏茶功夫后,只听的钱满粮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气啸声,钱满粮缓缓睁开眼睛。 见钱满粮醒来,白头童翁欣慰地道:“乖徒儿,你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幸好被我们拉回来了。” 钱满粮忙起身下床,跪拜恩师白头童翁:“徒儿给恩师磕头。” “乖徒儿,快快起来。为师也只是举手之劳。要谢就谢周公子和小允,若他二人求不回千年人参,为师也着实束手无策。”白头童翁如实告知。 钱满粮转向周萧景与司马允,深作一揖以表感谢。 “不用谢我,谢你的师弟吧,他若不答应娶古掌门的妹妹,也讨不回千年人参。”周萧景面无表情地道。 “甚?”钱满粮与白头童翁同时发声,疑惑地看向一旁神色别扭的司马允。 司马允干笑了笑:“小事小事,不足挂齿。” “古掌门的妹妹又是何人?”钱满粮追问道。 “就……就那商夙商姑娘。”司马允难为情地挠了挠头皮,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商姑娘貌美如花,配得上你。”周萧景插话道。 “我已有意中人了,如此一来,我还不知道如何收场。”司马允为难地瘪了瘪嘴。 “你的媚师姐已远隐红尘,你也莫再想着她了。商姑娘武功好,相貌上品,与你也着实是一桩好姻缘。”钱满粮掐灭司马允对媚姑娘的惦记。 “他说的意中人是叫什么秦花溪的,还说是你我的表妹。”周萧景继续答话。 听周萧景说秦花溪是司马允的意中人,惊的钱满粮瞪大了眼,一脸的不置信,磕巴着问司马允:“小允,你你……怎的又与花溪妹妹……” “我我……我没有,是是……秦小姐她……”被钱满粮这一追问,司马允慌了神,急辩道:“是秦小姐送我绣帕,我知秦小姐心意,便接接……接了……” “你……”钱满粮又好气又好笑:“让你送花溪妹妹回江县,你倒好,这一去一回,便要娶两个姑娘。” “师兄,天地良心,我司马允并非朝三暮四之徒。我无意娶那商夙,只怪古晓,我若不同意娶商夙,便不给千年人参。”司马允辩解道:“我不管,师兄,此事是因你而起,秦小姐那,你去说。商夙也知我意思,只要秦小姐同意我娶两妻,我便一起娶了。” “哎呀!小允呀,一般女子都不愿与另一个女子同侍一夫,何况一个是秦家小姐,一个又是古门派掌门的妹妹,你如何驾驭的了呀?”白头童翁替司马允头疼,也不想参与年轻人的事,边往门外去边嘟囔:“老夫回贤居歇着,你们商议。” 见师父要回贤居,钱满粮与司马允忙急步上前。钱满粮要送师父上贤居,被白头童翁拒绝:“乖徒儿,好生歇养着,为师自行回贤居便是。” “师父,徒儿搀着您。”司马允讨好地搀起师父同回贤居,意在逃避师兄钱满粮的责问。 周萧景见钱满粮已无碍,便也转身离开,并让钱满粮转告:“我回漳山了,烦劳你告知他一声。”周萧景口中的他,指的是自己的父亲周老爷。 “大少爷稍等,满粮有事要烦劳大少爷。”钱满粮躬身道。 周萧景停下声,冷冷问:“何事?” “大少爷,请随满粮来。”钱满粮率先出管家房,向泰元馆去。 周萧景愣了愣后,还是跟在了钱满粮的身后。 周老爷担忧钱满粮,昨夜一夜未合眼,直到辰时才回房睡觉。 钱满粮领了周萧景到的泰元馆的正厅,躬请周萧景在厅上入座稍等片刻,自己去内院请周老爷。 待到的周老爷的内室外,周老爷刚起身不久,正着好外衫要去管家房看钱满粮。见钱满粮已到门外,周老爷欣喜地迎了出来,满目关心地:“满粮,没事吧?” “回禀老爷,满粮已无碍,谢老爷关心。”钱满粮面带微笑,低首向周老爷示谢。 “好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走,上书房坐。”周老爷放下心来,就要往书房去。 “老爷,大少爷等在厅上。”钱满粮禀道。 “哦!景儿来了。”周老爷忙转过身,迫不及待地往厅上去。 见周老爷从后堂进厅来,周萧景垂目起身,微侧身对着周老爷。 “景儿,辛苦你了。走,上书房喝茶。”周老爷和蔼地邀请周萧景去书房坐。 周萧景也不应声,面色却缓和了许多。 “老爷,您先请,满粮与大少爷随后。”钱满粮忙出声,化解周萧景的不语。 “嗯!”周老爷柔声应和,心情大好,转身往书房去。 三人进了周老爷的书房,各自在椅上入座,待伺茶小厮端上香茶点心退下后,钱满粮正了正神色,恭声向周老爷禀道:“老爷,昨夜那易常平一伙四人,满粮已知他们是受谁指使……” 第537章 逃亡遇匪 那日,锦儿道出周不易派衙役暗察的真相,白李下执意要与妻子锦儿同患难,妹妹白青莲也赞成一家三口生死不弃。 三人立刻收拾行囊,将家中值钱的都带上。白家原本清贫,着实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锦儿望着忙着收拾的白家兄妹,心有不甘,恨声道:“我们就这样走了,被那周不易驱赶,着实不甘。” “锦儿,民斗不过官,我们除了离开,别无他法。”白李下无奈地看了看自家的三间瓦房。 “那周不易定会亲自来捉我灭口,我真恨自己不会制机关火药。不然,定让那周不易有来无回。”锦儿此刻恨不得食周不易之肉。 “你真想出口恶气?”白李下问道。 “怎会不想,周不易害死大夫人,还要杀我灭口,着实是天理不容。” “制火药容易,当年我在盘龙山,山匪头子就教过我们自制火药。”白李下轻描淡写地道。 “当真?”锦儿惊讶地用略带崇拜的眼色看着白李下,向白李下确定。 “当真,只要有材料,立刻便可制出炸药。”白李下笃定道。 “太好了,夫君,必须让周不易有来无回。”锦儿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白青莲捧着陶罐从里屋转出,听见这话,指尖不由得发颤:“哥哥、嫂嫂,若闹出人命来怎么是好……” “周不易不让我们活,我们还怕什么?不怕,反正我们要走了,这一走,也再回不来了。”白李下从墙角拖出个布满灰尘的木箱,掀开时带起一阵呛人的霉味,露出整箱的硫磺:“这是硫磺,硝石我在地窖里存放了些,只是木炭……”白李下目光扫过摇摇欲坠的木梁:“用房梁上的陈年木炭吧,这屋子本就该塌了,我们很快就能制出‘炸天雷’。” “夫君,我来帮你。”锦儿激动地要帮着白李下制火药。 白青莲也加入了制火药中,三人在后院忙碌。白青莲将碾碎的硫磺过筛,锦儿用竹筒量取硝石,白李下则将木炭捣成细粉。院外忽然传来狗犬声,锦儿手中的瓷碗“当啷”落地,碎瓷片溅起细小的火星。 “别慌。”白李下用湿布将火星按灭,将三种粉末按比例倒入陶罐,“搅拌时不可用力过猛。”白李下手腕轻转,陶罐里的混合物渐渐变得漆黑发亮。 一个时辰后,十二枚裹着油纸的“炸天雷”便整齐摆放在桌上。白青莲将最后一截麻绳系在引线末端,又担忧地抓住哥哥的衣袖:“若炸伤无辜乡邻……” “周不易定会夜里来,也不会让乡邻靠近。”锦儿冷笑,转身看向白李下:“夫君,将炸药悬在厅梁上。周不易若看人去楼空,定会焚了我们的房屋,断了我们的退路。” 白李下依锦儿之言,将十二枚炸天雷全剖挂在厅内的主梁上。 锦儿还不解恨,到柴房里翻出一块木牌,着白李下杀了一只鸡,蘸着鸡血,锦儿口述,白李下描写,在木牌上写下:周不易狗贼天诛地灭几个血字。置在厅内的案桌上,就是用来吸引周不易站到正梁下,以此更大机率炸死周不易。 布置完一切,已是酉时,三人背上包袱,在夕阳落山前,头也不回地从后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白家村。 三人不敢停留,只顾往前走,生怕又落入周不易的魔爪。 走了一夜,也不知到了何处,锦儿与白青莲着实走不动了。白李下建议到前面的小林暂歇一片刻,吃些干粮充饥后再赶路。 三人在小林里吃干粮歇脚,一旦松懈下来,困意便浓浓袭来,白青莲与锦儿相依着躺在草地上熟睡了过去。 白李下心疼锦儿与妹妹,尽管自己也困乏,但还是强撑着守在一旁,护着熟睡的锦儿与妹妹白青莲。 当晨阳洒进小林时,暖暖的气息熏的白李下也倒在草丛中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三人在一阵的吆喝声中惊醒,却惊见身旁围了十余个凶神恶煞的草莽之徒。白李下心下暗暗叫苦,看这帮人的着装,与之前盘龙山上的山匪相似,神态更是一样的匪气。白李下顿时明白,这是遇到土匪了。 白李下猛地起身挡在锦儿与白青莲身前,目光警惕。为首的土匪满脸横肉,刀疤斜过左眼,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阴恻恻笑道:“小子,识相的把钱财交出来,留你们条活路。”说着一挥手,几个喽啰便举着刀棍逼近。 白青莲悄悄攥住兄长衣角,锦儿则摸出袖中短刃。白李下深吸口气,强作镇定道:“几位好汉,我们只是过路的百姓,身上并无银钱。”话音未落,刀疤脸突然甩出匕首,擦着白李下耳畔钉入树干:“少废话,黄竹寨的规矩,活人不留空手。” “这位爷,我们一家三口,也是逃难出来的,着实没有银两,求爷开恩,放我们走吧。”锦儿出声央求刀疤脸土匪。 刀疤脸土匪盯着锦儿,又转眼看了看白青莲,邪恶一笑道:“没银子,可将这两个小娘子留下,山寨正缺女人,嘿嘿……” 听刀疤脸土匪要劫女色,白李下急的叫道:“爷万万不可,她们是小人的妻子与妹妹……” 刀疤脸土匪仰头大笑,腥风裹着酒气喷在白李下脸上:“老子管是谁的女人。”话音未落,寒光一闪,身后喽啰已挥刀劈来。白李下旋身躲过,随手抓起地上石块砸向对方面门,趁着土匪吃痛捂眼的间隙,一把将锦儿和白青莲推往身后。 “往林子里跑……”白李下嘶吼着,抄起枯枝横扫。可还没等锦儿与白青莲迈开步子,早有三个土匪呈三角状包抄上来,刀刃映着林间细碎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白青莲慌乱中踩断枯枝,被其中一个土匪揪住发辫往后一拽,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锦儿的短刃刺向土匪手腕,却被对方反手一拧,匕首“当啷”坠地。锦儿踉跄着跌进白青莲怀里,抬眼正撞见刀疤脸土匪舔着嘴唇逼近,那眼神像是盯着砧板上的鱼肉。 白李下见妹妹被按在地上,怒从心头起,低头就向刀疤脸土匪的后腰撞去,并对锦儿大喊:“带着青莲快走,我缠住他们。” 刀疤脸被白李下撞翻在地,眼中怒气暴涨:“给老子往死里打,男的废了,女的抓回去。”霎时间,四五根木棍同时向白李下劈头盖脸地落下,白李下左支右绌,后脑勺重重挨了一记闷棍。 白李下意识模糊前,听见锦儿凄厉的喊道:“不要打了,我们随你们走便是……” 第538章 黄竹寨 “算你识相,小的们,把人押回山寨。”刀疤脸咧嘴狞笑,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大手一挥,几名喽啰立刻如狼似虎地将白李下三人往黄竹寨拖去。 山路崎岖难行,羊肠小道仅容一人通过,两旁荆棘丛生。众人翻了两道山岗,太阳已开始西斜,才终于抵达黄竹寨。这座山寨盘踞在山顶的隐秘山坳处,几间用粗木搭建的草棚歪歪斜斜,草棚顶上插着的旗帜早已褪色,破洞如同蜂窝,“黄竹寨”三个大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透着几分破败与荒凉。 白李下早被土匪用冷水劈脸浇醒,无奈自己无武功在身,双拳难敌四手,只能听天由命,任土匪们押到黄竹寨。 一行人尚未走进草棚,刀疤脸便扯开嗓子喊道:“大哥,今天有大收获。” “哦?二当家又得了什么稀罕玩意儿?”草棚内传来低沉的回应声。话音刚落,一个彪形大汉迈着大步走了出来。此人皮肤黝黑,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凶煞之气,正是黄竹寨寨主黄皮貂。 刀疤脸得意洋洋地闪身一旁,指着锦儿与白青莲,谄媚地说:“大哥,您瞧瞧,抓了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 黄皮貂目光如鹰,在锦儿和白青莲身上来回扫视,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好!好!这下山寨可要热闹起来了。”黄皮貂转头看向刀疤脸,眼神中透着几分警惕:“这两人是从哪儿抓来的?还有这小子,又是干什么的?”说完,眼神落在了白李下身上。 刀疤脸凑上前,满脸讨好:“大哥,这三人是在山脚下官道旁的小林子里抓到的。那两个小娘子一看就娇生惯养,这小子跟她们一路同行,像是护花使者,可惜没什么本事,几下就被咱们制住了。” “哼!”黄皮貂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一个粗人,带回来有什么用?不过既然来了,先关起来再说。”黄皮貂大手一挥,几个土匪立刻上前,将白李下、锦儿和白青莲分别推进不同的草棚,并在门上锁了铁链。 白李下被关进草棚后,心急如焚。靠着木墙坐下,抬头望着草棚顶透进来的几缕微光,脑海中不断思索着逃脱的办法。另一边,锦儿和白青莲关在一起,两人紧紧相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锦儿强装镇定,轻声安慰道:“别怕,我们一定能想出办法逃出去。” 草棚外,黄皮貂和刀疤脸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摆着几坛烈酒和一些粗陋的下酒菜。黄皮貂拿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二当家,这两个小娘子说不定能换不少银子。你明天去打听一下她们的来历,想办法和她们家人联系,索要赎金。” 刀疤脸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大哥英明。不过那粗人,要不要直接杀了?留着也是个麻烦。” 黄皮貂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留着,说不定以后还有用。”说完,又大口灌酒,心中盘算着即将到手的钱财,脸上满是得意。 夜幕降临,黄竹寨里燃起几堆篝火,土匪们围着火堆喝酒划拳,喧嚣声此起彼伏。白李下在草棚里仔细观察着四周,发现墙壁上有一处木板有些松动。白李下悄悄挪动身子靠近,用力推了推,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就在这时,草棚外传来脚步声,白李下急忙退回到墙角。一个小土匪探头查看,确认没什么异常后便离开了。白李下松了口气,继续研究起那处松动的木板,发现只要能弄断固定木板的木钉,或许就能钻出草棚。 另一边,锦儿和白青莲也在想办法。锦儿注意到草棚的门虽然被铁链锁住,但门框上方有个缝隙,只要能找到细长的东西,说不定能从外面将铁链拨开。两人在草棚里四处搜寻,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根干枯的树枝。 锦儿小心翼翼地将树枝从门缝上方伸出去,试图勾住铁链。然而,铁链太重,树枝又不够结实,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白青莲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锦儿轻声安慰道:“别着急,我们再想想办法。” 黄皮貂和刀疤脸在主棚里喝得酩酊大醉。刀疤脸醉醺醺地说:“大哥,等拿到赎金,咱们去城里好好乐呵乐呵。”黄皮貂大笑起来:“那是自然。到时候好酒好肉管够,再找几个姑娘……”两人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深夜,大部分土匪都喝得东倒西歪,躺在地上睡着了。白李下终于成功弄断了木钉,推开木板,钻出了草棚。轻手轻脚地朝锦儿和白青莲所在的草棚摸去。就在这时,一只野猫突然从草丛里窜出,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惊动了守夜的土匪。 “谁?”土匪警惕地喊道,端着刀朝白李下的方向走来。白李下心跳加速,迅速躲进阴影里。土匪四处搜寻了一番,发现关押白李下的草棚内空无一人,土匪急的大喊:“不好,有人逃了!” 这一声喊,如同炸雷,惊醒了整个山寨的土匪。黄皮貂和刀疤脸也被吵醒,抄起刀冲了出来。 “给我追,别让他跑了。”黄皮貂怒吼道。 只一会儿功夫,白李下便又被土匪们捉住,押到黄皮貂面前跪下。 “到了我黄竹寨还想逃?简直是做梦!”黄皮貂恶声道。 白李急忙哀求:“大爷,小的之前也是山匪出身,看在同行的份上,放了小人和小人的妻子和妹妹吧。” “哦?你做过山匪?在哪儿落草?说来听听!”黄皮貂来了兴趣,眼神中透着怀疑。 “小的在焦县盘龙山落草,大当家是雷霸天,军师诸葛智。”白李下如实道。 刀疤脸凑到黄皮貂耳边轻语:“大哥,这小子不会真是雷当家的人吧?” 黄皮貂神色一怔,又问:“你说你是雷霸天的人,那雷当家现在怎么样了?” “大爷,您还不知道吧?我们雷大当家三年前就被焦县衙门剿灭了。小的因被官府追捕,才带着家眷逃亡至此。”白李下沮丧地道。 “什么?雷当家没了?”黄皮貂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雷当家手下有百来号人,在我们匪道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大爷有所不知,是焦县师爷周不易用计诓了我们大当家,这才导致盘龙寨全军覆没……” 第539章 白青莲被留做压寨夫人 黄皮貂听白李下这般详细地道出盘龙山山匪大当家雷霸天和军师诸葛智的名字,心下已相信了白李下曾在盘龙山做过山匪。于是,黄皮貂对白李下抬了抬手:“起来说话。” 白李下如获大赦般,连连谢恩起身来。 “据你所说,雷大当家都已被官府剿灭三年了,官府还追捕你,你在盘龙山寨难不成也是骨干头目?”黄皮貂疑惑道。 “回大当家,小人就是一个小喽啰。那焦县县衙师爷周不易——不,现在已升为焦县县令了。周不易当初带衙役剿灭盘龙山寨,对像小的这样的漏网小喽啰,也扬言要赶尽杀绝,以绝后患。因此,事虽已过去三年之久,然周不易对小人的追捕却从未停止过。”白李下说着说着,掉下泪来。 “大当家知道的,落草为寇的人,大多是穷苦人家出身,实在是为了讨个活路。那些个官老爷们,搜刮民脂民膏,每日里吃香喝辣,那会管我们穷人死活。并且,不让我们穷人活,还不能反抗,稍作抵抗,便要扑杀我们,我们穷人活的太可怜了。”此时的白李下,说到伤心处,已是声泪俱下。 “是啊,他说的对,我们都是穷苦人,也都只为了一口吃的活命,才落草为寇……”一旁的土匪喽啰深有感触,接声道。 “对,的确是这样的。若不是被迫无奈,谁愿为匪……” “唉!要是我们也同那官老爷一般有吃有喝,定做个安分守己的良民……” 黄竹寨的土匪们被白李下的话触到痛点,纷纷表示认同,一时间七嘴八舌附和,全是大骂官家之话。 黄皮貂想想,也觉白李下说的有理,抬手示意喽啰们止声,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对白李下道:“既然你也是同道中人,到了我黄竹寨,就干脆加入我寨,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白李下现已娶了锦儿为妻,断不愿再为匪。脑子一转,忙躬身回应黄皮貂:“小人感激大当家仗义,但小人断不能连累了黄竹寨。想那周不易,都能从焦县追捕到旦县小人的家中。要是小人投告寨主的风声走漏了,那周不易若联合当地衙门,又来围剿黄竹寨,岂不是小人的罪过,届时连累黄竹寨众位爷。” “大哥,这小子说的有道理。想那周不易,都能将雷大当家百十号人清剿了。何况我们黄竹寨这四五十号人,他要剿我们,可以说易如反掌。”二当家刀疤脸附近黄皮貂的耳边轻言道。 黄皮貂皱了皱眉,本想斥责二当家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话到嘴边,还是生生咽下了,想想二当家的话也是道理。沉思片刻,黄皮貂对白李下道:“既然你有去处,我便也不强留。”随后吩咐手下,将锦儿与白青莲带出来。 喽啰将锦儿与白青莲带到黄皮貂面前,白李下忙将二人拉到自己身后,小心翼翼地向黄皮貂请求:“大当家,小人的妻子已有了身孕,着实受不得惊吓……” 黄皮貂盯着白李下,咧嘴邪恶一笑道:“我可以放你走,但是,兄弟们辛苦捉你们回来,你们总要付出些代价……” “大王,我们的东西都可以给您。”锦儿忙表态。 “东西?你们有甚值钱的东西,爷我也看不上。”黄皮貂不屑。 “这……大当家,您看我们所有的家当都带在身上了,着实也再无什么了。”白李下惶惶道。 “把她留下来,做我的压寨夫人。”黄皮貂指着躲在哥哥身后瑟瑟发抖的白青莲,一脸的必得之色。 白李下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白青莲脸色煞白,死死揪住哥哥的衣角,锦儿更是踉跄着扶住身侧的木桩,腹部因过度惊吓而传来痉挛般的抽痛。寨中土匪们发出哄笑,刀疤脸舔着嘴唇上前两步,粗糙的手掌已经搭上白青莲的肩膀。 “大当家不可。”白李下跪了下来,伏身在地重重磕头:“小人愿为寨主做牛做马,只求留我妹妹周全。”话音未落,黄皮貂一脚踹在白李下的胸口,将白李下踹得撞在身后的木柱上,鲜血顺着嘴角滴落。 “你当我黄竹寨是做慈善的?”黄皮貂抽出腰间短刀,刀尖挑起白青莲的下巴:“这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可比你这废物有用多了。”白青莲突然尖叫着咬住那刀刃,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却死死不肯松口。 “反了。”黄皮貂恼羞成怒,反手要扇白青莲巴掌,却见锦儿冲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白青莲。黄皮貂刀锋一转,寒光闪过锦儿的脸颊,顿时划出一道血痕:“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我现在就……” “不要伤我嫂嫂,我留下便是。”白青莲颤声喝道。 “青莲,不可……”白李下哀声阻止。 “青莲,是我害了你兄妹啊。”锦儿哭出声来。 “哥哥、嫂嫂,青莲若不是嫂嫂搭救,那夜在人皮灯笼作坊便已活不成了。如今,哥哥、嫂嫂还有大事未了,不能就折在此处。青莲也到了出阁的年纪,想这黄竹寨大当家的,定也会对青莲好。待日后哥哥、嫂嫂了了大事,再回来此地与青莲相见。”白青莲知道,若自己不答应留在黄竹寨,哥哥与嫂嫂定是脱不了身。因此,只能作此决策。 “想不到小娘子挺识相,我堂堂一寨之主,若你作了这黄竹寨的压寨夫人,只要你真心与我过日子,我定对你好。”黄皮貂承诺道。 “青莲……”白李下与锦儿望着白青莲强装镇定的苍白面孔,心下着实难过,又无他法。 “大当家,我白青莲既然同意留下,就定与大当家好好过日子,放了我哥哥、嫂嫂。”白青莲面向黄皮貂道。 “夫人发话,我自是照办的。既然已是一家人了,来人,将夫人的哥哥、嫂嫂请上座,我这就与我的夫人拜天地。”黄皮貂趁热打铁,便立即要与白青莲拜天地。 见大当家娶妻,黄竹寨顿时沸腾了。众喽啰将白李下与锦儿架到椅上坐下,黄皮貂拉了白青莲,双双跪下拜了天地。 拜完天地,黄皮貂拦腰抱起白青莲,边往木棚内去洞房边下令:“你等好生招待我哥哥、嫂嫂,明日送哥哥、嫂嫂下山……” 第540章 袭击外宅 颜如龙在颜阿三的诓骗下,犯下乱伦之丑事。为防事情败露,颜如龙对颜阿三狠下毒手,亲手捶杀了颜阿三。 原本也想将颜青青一并灭口,但在颜如龙为颜青青改名为“玉玲珑”并安置在外宅时,颜如龙潜意识里就是要将颜青青长期占为己有。避开世人耳目,所谓的人伦常纲,也不过是一句前人教导语而已。 颜如龙沉溺在玉玲珑年轻又绝世的美色中不能自拔,几乎夜夜留宿在玉玲珑的床上。 这夜,颜如龙与玉玲珑几番云雨后,已是筋疲力尽,相拥着沉沉睡去。 丑时的梆子声刚过,就见颜如龙安置玉玲珑的外宅后院院墙上,冒出五个夜衣人来。 只见这五名夜衣人趴在院墙朝院内张望,见四下无人,便相继悄然掠进院墙内,向东厢房摸去。 东厢房外的廊道上,四名颜如龙的护卫正一字排开守在房门外。 五名夜衣人领头抬了抬手,众人停下身,隐在廊道边的矮树下。只见那夜衣人领头,从袖里发出四枚袖镖,向颜如龙的四名护卫射去。 四枚袖镖,分别击中四名护卫咽喉,护卫们哼都没哼一声,便捏着脖子尽数倒地身亡。 见门口阻碍已除,五名夜衣人飞速向东厢房门靠近。为首的夜衣人附耳在门上凝神静听,只听的房内传来均匀沉长的呼吸声。 正当为首夜衣人用匕首尖去挑东厢房的门闩时,却从房顶飞身跃下一个黑影,低喝道:“哪来的贼人,竟敢夜闯私宅。” 话音未落,只见从夜衣人中扑出一人,挥掌向黑影攻去。 与此同时,东厢房的门闩也被挑开,为首夜衣人带了另三名夜衣人冲进房内。 玉玲珑虽盲,却极耳聪,黑影从房顶跃下时,玉玲珑已被惊醒。还未等玉玲珑去推醒颜如龙,四名夜衣人已闯进房来。其中两名夜衣人抢到床边,一把将赤身裸体的颜如龙从锦被里拖到出来,冷森森的匕首架在颜如龙的颈上。 玉玲珑看不到,却听的一清二楚,吓得一声低呼,缩进锦被中瑟瑟发抖。 为首夜衣人在房中的椅上坐下身。 睡梦中被强行拖下床瘫跪在地的颜如龙一个机灵,瞬间醒了过来,睁眼见自己已被人用匕首架颈,顿时吓尿,拉了一地,颤抖着求和:“各……各位爷,有话好……好说。” 为首夜衣人却不答话,只是微闭着眼,听门外同伴与黑影的打斗声。 不一会,门外的打斗声渐渐远去,坐在椅上的夜衣人才睁眼看向跪在尿液中的颜如龙。夜衣人双眼如利刃般直视已吓的微微发抖的颜如龙,并抬手缓缓拉下自己脸上的黑巾。 “啊?钱管家,是您?您这是要作甚?”颜如龙看清夜衣人扯掉面巾后的真容,惊呼出声,独眼里有心虚也有侥幸之色。 “颜大公子,好久不见。”钱满粮冷冷道。 “钱管家,您我向来交好,今夜您如此行径,意欲何为?”颜如龙面露愠色,责问钱满粮。 “颜大公子,钱某真心待你,你却暗算与钱某,着实不该。”钱满粮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此话怎讲?我颜如龙亦也是真心待您钱管家的。”颜如龙急辩道。 “呵呵……”钱满粮一声冷笑,凌厉地盯着颜如龙的独眼,一字一句地:“上个月廿四日夜里,武县武戈馆的武师易常平,带了三名夜衣人偷袭周家山庄,欲行刺周老爷。在这半个月之前,易常平闯入周老爷的内室行刺……” “钱管家,易常平行刺周老爷,与我何干?当初您托我去武戈馆雇用易常平未成功,武戈馆的定金我都还与您了,您是知道的。”颜如龙急辩。 “钱某托颜大公子去武戈馆雇人,并不是未成功。而是……”钱满粮面带微笑,但眼里尽是杀意:“颜大公子将易常平雇为己用了。” “冤枉……”颜如龙喊道。 “上个月廿四日夜里,易常平带领的那三名黑衣人,被周家山庄尽数斩杀后搜身,其中一人内穿胸口绣有颜字的颜府下人服。颜大公子,难不成,易常平等是受了颜书齐老爷的指使么?”钱满粮从袖袋里掏出一块从那夜被斩杀的黑影胸口撕下来的黑布,布上用红锦线绣着一个“颜”字。钱满粮将黑布抛到颜如龙的面前。 颜如龙望着摊在地上的黑布,那红艳艳的“颜”字格外的刺目,颜如龙顿时面色煞白,汗珠从额头冒出,整个人往地上瘫软。 “颜大公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钱满粮鄙视地看了颜如龙一眼,便垂下眼睑,静等颜如龙自招。 过了好一会,颜如龙抬手推开夜衣人抵在自己咽喉处的匕首,面色平静地对钱满粮道:“成王败寇,钱管家,念在你我相识一场,容我着好衣裤再说。” 钱满粮抬了抬手,示意手下松开颜如龙。 颜如龙起身来,到衣架边穿好衣裤,又拿了玉玲珑的衣裙回到床边,对躲在锦被中瑟瑟发抖的玉玲珑柔声唤道:“玲珑,将衣裳穿好。” 玉玲珑从锦被内伸出白玉般的手臂,接过颜如龙塞到手上的衣裙后,又缩回锦被内。 颜如龙等在床边,待玉玲珑穿好衣裙,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对玉玲珑道:“玲珑,莫怕,张开嘴,将此糖丸吞下。” 玉玲珑乖顺地张开嘴,颜如龙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喂进玉玲珑的嘴里:“玲珑,你先躺下睡觉,待我将事了了,便来拥你入睡。” 颜如龙扶着玉玲珑躺下身,并将锦被盖在玉玲珑的身上,又看了一眼玉玲珑那娇美的面容后,才转身回到钱满粮的面前,拖了一把椅子坐下,直面钱满粮。 “的确,我骗你未雇到易常平,而是我自己雇用了他。”颜如龙此时神色淡然,似要接受即将发生的一切:“我雇佣易常平的初心,只是想自己身边能有个武功超群的护卫。并未是要用来对付周家山庄的。” “然而,随着我龙腾赌馆钱越挣越多,加之周县令成了我的妹婿后,每每有人见我独眼后眼神里流露出嫌恶之色时,恨便从我的心底生了出来……” 第541章 溺杀颜如龙 颜如龙深吸了口气,似在克制着心里的愤怒:“我恨周家山庄,恨周鸿泰,也恨你钱满粮。”颜如龙眼里骤起浓浓的恨意。 “我堂堂颜府大少爷,原本一表人才,仪表堂堂。却被你戳瞎了一眼,成了他人暗讽的‘独眼龙’。” “莫要忘了,当初是你侵犯周家山庄,并雇凶欲屠杀周家山庄。老爷仁慈,未要你性命,已是格外开恩。”钱满粮冷声回道。 “哼!我宁可让你们取了性命,也好过这般的羞辱。”颜如龙恶声恶气地逼视钱满粮。 钱满粮盯着面色狰狞的颜如龙,轻笑道:“颜大公子,你真可怜。” “是,我输了,我认。但是,你莫要忘了,周县令是我的妹婿,你周家山庄断不敢将我怎样。”颜如龙搬出周不易出来做免死金牌。 钱满粮见颜如龙提周不易,顿觉好笑,实在没忍住,“嘻嘻”笑出声来。 “你笑甚?”见钱满粮发笑,颜如龙不服地问。 “颜大公子,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能知恩报恩。当初你侵犯周家山庄在先,我们老爷饶你一命。如今,你的赌馆做的风生水起,应当知足感恩。感恩我们老爷当初没杀你。然而,我高看你了,你只不过是个无脑的蠢货。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作死。”钱满粮轻蔑地望着颜如龙,提醒道:“颜如龙,你别忘了,周县令他姓周,亦是我们老爷的亲侄子。” 颜如龙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周大人是我的亲妹婿,若周家山庄动了我,周大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颜大公子,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再者,周家山庄怎会让周大人为难。是颜大公子夜半出院如厕,误将荷池当成了茅房,踏空跌入池中,溺毙……”钱满粮轻描淡写地道,并起身来:“颜大公子,你该动身了。” “不……”颜如龙刚开口,便被身后钱满粮的手下点了穴道,并架了起来,往门外拖去…… 那日钱满粮领了周萧景到的泰元馆,被周老爷叫进书房。 钱满粮禀报周老爷:“老爷,昨夜那易常平一伙四人,满粮已知他们是受谁指使……” “哦?满粮说来听听。”周老爷诧异地望着钱满粮,静等钱满粮的答案。 “是颜府的颜大公子颜如龙。”钱满粮笃定道。 “颜大公子?满粮,你如何确定就是颜大公子所指使?” “回老爷,满粮曾托颜大公子上武县的武戈馆雇用易常平,好向易常平打探大少爷的踪迹。然而,颜大公子却说没有雇到,并退还了定金。然而,昨夜,满粮在被斩杀的易常平同伙的身上,发现了绣有‘颜’字的颜府下人服。”钱满粮从袖袋里拿出昨夜在黑影尸身上撕下来的一块绣有‘颜’字的黑布,递给周老爷。 周老爷看着手中黑布上那个艳红的“颜”色,无奈地道:“看来那颜大公子,是记着上次的仇。” “是的,老爷。当初老爷仁慈,留他一命,他今日却恩将仇报,屡次欲行刺老爷。此人,忘恩负义,请老爷定夺……”钱满粮请示。 “满粮,你觉得还要留此人么?”周老爷放下手中的黑布,眼有深意地看向钱满粮。 “满粮听老爷吩咐。”钱满粮恭声道。 “满粮,你是在顾虑不易吧?”周老爷总是能一眼洞悉钱满粮的心思。 “是,老爷。”钱满粮如实回答。 “呵呵……手段做好了,不易也难察觉。”周老爷轻笑道。 “是,老爷,满粮明白。”钱满粮放下心来。因为颜如龙是周不易的大舅哥,要杀颜如龙,必会顾虑周不易。因此,钱满粮需经过周老爷首肯,才能放手去做。 “叫我来,要我做什么?”一旁沉默静听的周萧景出声问。 “大少爷,满粮要烦劳大少爷届时缠住易常平。这样,满粮才能迅速将事情做干净。”钱满粮道。 “嗯!什么时候动手?”周萧景问。 “回大少爷,待摸清颜如龙的作息行踪后便动手。少则几日,多则十日,此事定要完结。”钱满粮恭声回道。 “知道了,我回予希馆等着。”周萧景起身来,向周老爷微欠了欠身,便出书房而去。 “景儿昨夜也没睡,让他回予希馆歇着也好。”周老爷满眼心疼地望着周萧景离去的背影。 钱满粮派出几名护卫,日夜暗中跟踪颜如龙,将颜如龙的行踪作息摸的一清二楚。 见时机成熟,钱满粮为首,带上周萧景和三名周家山庄护卫,今夜便向颜如龙的外宅发动猝不及防的偷袭。 周萧景将易常平引离出颜如龙的外宅,到的五里外的一处空地上。在前面飞掠的周萧景停下转过身来,待易常平追到面前,周萧景沉声道:“师兄,莫再为虎作伥,收手吧。” “哦!原来是灭心宫主。”易常平略感意外,停住身,怔了怔。 “师兄,师父原意是要我将你清理门户的。如今师父已故,我也权且当没见过师兄。只要师兄远离焦县,我便不再追究。”周萧景念在与易常平同门一场,想放过易常平。 “呵呵……多谢灭心宫主大度。但是,我不会离开焦县的,如今我吃了这碗武师的饭,就靠这个行当生存了。”易常平言明自己的意愿。 “不行,你必须离开。何况,那颜家公子,也用不上你了。”周萧景语气坚决。 “颜大公子不要谁都不会不要我。我跟着颜大公子吃香喝辣,闲了还可以在颜大公子的赌馆里赢上几把银子。这神仙日子,我怎肯舍弃?”易常平也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去哪都可以生存,焦县你断不能留。”周萧景见易常平油盐不进,不悦蹙眉。 “周萧景,我易常平早已不是飘灵宫的人了,你可不要对我指手画脚的,我想在哪里待着就在哪里待着。”易常平不耐烦地回道。 “我之所以称你一声师兄,着实是念在同门一场。如师兄也还念及同门之情,就请离开焦县……” 未待周萧景说完,易常平便打断周萧景的话,厉声道:“莫要与我纠缠,我是不会离开焦县的。再哆嗦,不然休怪我无情……” 第542章 同门相残 “如我告知你,那颜大公子已成了死人,你走不走?”周萧景索性把话挑明。 “甚?颜大公子他……”易常平此时才惊觉上了周萧景的调虎离山之计,不禁扭头望向颜如龙的外宅方向,但除了夜幕的黑,什么也看不清。 “你们把颜大公子怎了?”易常平沉下脸,喝问。 “今夜我们就是来送颜大公子上路的。”周萧景如实道。 “为何断我财路?”易常平瞬间脸色铁青,恼火地斥问周萧景。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颜大公子是我的衣食父母,你们除掉我的衣食父母,我怎活?”易常平怒道。 “没有颜大公子,你莫非就活不了了么?”周萧景冷讥。 “谁能与你比,你有周家山庄,你怎么活都比别人强。我呢?我有什么?我易家本也是富贵人家,无奈被一把火焚尽,爹娘俱亡,我一无所有。”易常平开始暴躁起来,朝着周萧景低吼道。 “若你觉得无路可走,我可以帮你……” “帮我?让我做你的奴才,对吗?我是你的师兄,不是供你使唤的下人。”易常平打断周萧景的话,欲转身往颜如龙外宅去:“不行,颜大公子不能死,绝不能死……” 见易常平要去救颜如龙,周萧景掠身上前,拦在易常平的面前,斩钉截铁地道:“你不能去。” “给我滚开!”易常平怒喝,出掌劈向周萧景。 见易常平狗急跳墙,攻了上来,周萧景身形如鬼魅般侧移。易常平凌厉的掌风擦着周萧景的衣袖掠过,在夜色中带起一阵轻啸。 易常平见一击未中,眼中怒意更甚,双掌翻飞,招式连绵不绝地攻向周萧景,招招狠辣,尽是拼命的架势。 周萧景连连后退,并不还击,只是凭借精妙的身法闪躲:“师兄,颜如龙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你何苦为他搭上性命。”周萧景试图唤醒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易常平。 “住口!”易常平赤红着双眼,发狠道:“颜大公子如何行事,与我无关。你根本不懂,这些年我寄人篱下,受尽冷眼,是颜大公子给了我安身立命之所,也唯有颜大公子肯赏识我重用我。”话落,易常平突然变掌为爪,直取周萧景咽喉。 周萧景眸光一凛,知道再让易常平发疯,必会伤及自己。周萧景不再退让,双掌运力,迎上易常平的攻势。 两人内力相撞,发出轰然巨响,四周尘土飞扬。易常平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涌,踉跄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纵然落了下风,易常平依旧不肯罢休,抬袖擦去嘴角血迹,又扑了上前。 “易常平,真当我怕你不成?若再胡缠,我定不客气了。”周萧景一边抵挡易常平的凌厉攻击,一边厉声喝道。 “周萧景,你当我易常平怕你不成?来,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易常平铁了心要与周萧景决斗,出招的招式一招比一招狠辣,招招欲置周萧景于死地。 周萧景见易常平如此不念同门之义,顿时怒从心头起,一招冥灵鬼爪,快如闪电般向易常平的前胸抓去。 易常平见周萧景出招抓来,一个后下腰,堪堪避过周萧景的冥灵鬼爪。抬腿向周萧景的下盘扫去。 周萧景屈腿腾空跃起一丈多高,改用一招冥灵追魂掌,泰山压顶般击向易常平的天灵盖。 易常平瞳孔骤缩,仓促间双掌交叉于头顶,硬接周萧景这雷霆万钧的一掌。两股雄浑内力相撞,地面轰然裂开蛛网状的纹路,易常平脚下的地面瞬间下陷。易常平只觉胸口一悸,闷哼一声,喉间腥甜翻涌,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丈外的地上。 “哇”的一口鲜血从易常平的口里喷射出来,地上的尘土瞬间被染红。易常平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见周萧景如鹰隼般俯冲而下,袖中寒光一闪,一柄软剑已缠上易常平的脖颈。剑锋贴着皮肤划出一道血痕,森冷的杀意让易常平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周萧景的声音低沉如冰,剑尖微微颤动:“你若再执迷不悟,下一秒我就……” “杀了他。”一声低喝声响起,四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周萧景与易常平的面前。 来人正是钱满粮与另三名护卫。颜如龙已被投进宅院内的荷池中溺毙,床上的玉玲珑服下颜如龙的药丸后,早已死透了。宅内的丫鬟小厮,都提前被下了迷香,一个个昏睡不醒。 一切完毕,钱满粮与护卫出了颜如龙的宅院,寻声找来。见周萧景正用剑尖抵着易常平的颈脖,却不下杀手,钱满粮脱口而出,要周萧景杀了易常平。 “师兄,你若听我之言,远离焦县,我便留你性命。”周萧景试图给易常平最后一次生机。 易常平看了一眼钱满粮四人,正想答应周萧景,却听的“噗”的一声,周萧景的剑尖直接插进易常平的咽喉里。 周萧景震惊地回头看,却见钱满粮的手掌推在自己的剑柄上,才促使自己的剑尖贯穿了易常平的颈脖。周萧景喝问钱满粮:“你作甚?” “大少爷,颜大公子已死,这易常平留不得。”钱满粮收回抵着周萧景剑柄的手,躬身道。 “我让他远离焦县便可……” “大少爷,万万不可,此人如若活着,周家山庄定危。”钱满粮语调坚定,没有丝毫的退让。 周萧景缓过神来,望着浑身抽搐的易常平,只听的易常平的喉间发出咯咯声响,鲜血从口里不断涌出。易常平不甘地瞪着周萧景,气若游丝:“你……好狠……”话音未落,整个人便瘫软在地,气绝身亡。 “师兄,这是你自找的。”周萧景拔出刺在易常平颈脖中的剑,眼里闪过一丝悲悯与无奈。 夜色中,周萧景将软剑收入袖中,面无表情地看着护卫们清理易常平的尸身。 清冷的月光洒在周萧景的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仿佛预示着这场江湖恩怨,不过是另一场腥风血雨的开端…… 第543章 周不易查颜如龙死因 第二日,颜大公子在外宅溺毙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焦县县城。自然,周不易也收到了颜如龙溺毙的消息。周不易大惊,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龙腾赌馆,颜如龙一死,这赌馆多半就完了,周不易在龙腾赌馆的分红也将无望。 颜如画却无悲伤神色,虽与颜如龙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然颜如龙是颜府嫡长子,颜如画是庶出幺女,同是颜书齐的子女,但在颜府的地位和待遇却是天差地别。如今,高高在上的颜府嫡长子没了,身为颜府庶出的幺女,颜如画心里甚至生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喜悦来。 颜书齐收到长子颜如龙的噩耗,惊的差点背过气去。等赶到颜如龙外宅时,颜如龙的尸身已被外宅的小厮和丫鬟打捞上岸,停放在院中。 “我的儿呀!”颜书齐看着早已气绝僵硬的颜如龙,不禁老泪横流。 待颜书齐缓过神,叫来外宅里所有的丫鬟小厮,问清昨夜的情况:“大少爷昨夜几更睡下的?” “回老爷。”玉玲珑的贴身丫鬟小翠应声回禀:“昨日酉时大少爷就过来了,奴婢们安摆好酒菜,就被大少爷轰了出来。大少爷每次来歇夜,都不用奴婢们伺候。因此,大少爷几更睡下的,奴婢们着实不知。” “将大少爷房中的女子叫来问话。”颜书齐心下怨恨,若不是颜如龙在外宅养小妾,断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回禀老爷,玲珑姑娘也死了,死在床上。”丫鬟小翠颤声道。 “死了?”颜书齐隐觉事有蹊跷,沉思片刻,高声唤来颜府小厮:“速去请周大人来查案。” 待周不易带了仵作和衙役到的颜如龙的外宅,颜书齐一把拉住周不易的手,哭求道:“大人,您要替如龙报仇啊。” 周不易忙搀住颜书齐到椅上入座,好言安慰:“岳父大人节哀,小婿定秉公办事,还兄长一个公正。”随后,周不易吩咐仵作验尸。 半个时辰后,仵作验尸完毕,向周县令禀报:“禀大人,颜公子七窍流血,口鼻耳内均有水,肚子也因喝了大量的水鼓胀,初步可以断定,颜公子是溺水身亡。另,床上的女子,是服食了毒药中毒而亡。属下在颜公子的腰包里,找到与女子服下的相同的毒药。” 周不易听闻仵作所言,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这案件疑点重重。周不易走到颜如龙尸身前,仔细查看,只见颜如龙面色青紫,七窍之处虽已干涸,但仍能看出曾有血迹渗出的痕迹。再看那玉玲珑,面容安详,若不是知晓她是中毒而亡,倒像是熟睡一般。 周不易又在房间里踱步查看,发现桌上的酒菜和杯具摆放整齐,不像是有过争斗的样子。周不易蹲下身子,在床榻下发现了一小截断掉的发簪,簪子材质普通,上面还挂着一缕发丝。周不易将发簪捡起,放在手心端详,心中疑惑更甚。 “岳父大人。”周不易转身对颜书齐说道:“此事看来颇为蹊跷,容小婿再细细调查一番。这外宅之中,可还有其他可疑之处?” 颜书齐悲痛万分,此时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周不易身上,思索片刻道:“大人,这外宅之中的丫鬟小厮,都还算老实本分,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异常之事。只是如龙这孩子,向来喜好女色,在外养了这小妾后,时常夜宿于此,也不知是否因此惹上了什么麻烦。” 周不易微微点头,又唤来外宅的小厮,详细询问了近日外宅的人员出入情况。小厮回忆道:“回大人的话,这几日并无其他外人来过。只是昨日午后,有个身着灰衣的男子在宅子附近徘徊,小的觉得可疑,上前询问,那男子说是找错地方了,便匆匆离开了。” “那男子可有什么特征?”周不易追问道。 小厮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那男子身形消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看着有些吓人。小的当时也没多想,只当是个路人。” 周不易心中一动,觉得这男子或许与案件有关。又命衙役在宅子里四处搜查,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线索。不一会儿,一名衙役在院子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处已干涸的血迹,周不易陷入沉思之中。 片刻后,周不易问颜书齐:“岳父大人,可否将兄长的贴身护卫叫来问话?” “贤婿,实不相瞒,我第一时间就要找如龙的贴身护卫。然,到处寻找,一个都没找到。我甚至怀疑,莫非是这几个护卫害的如龙?” “岳父大人,护卫害主的机率不大。兄长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他们没有理由砸了自己的饭碗。依小婿之见,如岳父大人所言,是否与这小妾有关?”周不易望着玉玲珑的尸身,虽已被白布遮住,但刚才周不易揭开白布时,玉玲珑的美貌,还是让周不易暗自感慨,惊为天人,可惜红颜薄命。 “贤婿,如龙的事拜托贤婿了。”颜书齐老来丧子,悲痛欲绝,恨不得向周不易下跪请求。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周不易打算从玉玲珑着手查案。 经过几日的明查暗访,玉玲珑真实身份的档案摆到了周不易的案桌上。周不易仔细翻看后,不置信地皱起眉头。合上档案,吩咐俞师爷:“备马车,去颜府。” 颜书齐强忍丧子之痛,在下人的搀扶下亲自将周不易迎进颜府正厅上坐。 待伺茶丫鬟上好茶水后,周不易摒退了厅上所有的下人,从袖袋里拿出玉玲珑的身份档案,放在案桌上推到颜书齐的手边,道:“岳父大人,这是兄长那个外室小妾的身份档案,请岳父大人过目。” 颜书齐疑惑地看了一眼周不易,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拿起档案认真翻看。只一会,颜书齐的脸色便十分的难看,低喝道:“这个孽畜,犯下如此有伤风化之事。” “岳父大人,小婿初步断定,兄长是着了颜阿三的套,才会……之后,兄长定是想摆脱那颜青青,颜青青却以死相逼。兄长只能屈从,那夜兄长定是夜半起夜,误坠莲池中陨命。护卫们看护不力,怕被追责,因此也全部逃匿了。”周不易推测。 “贤婿,此事也莫再追查了,颜府的颜面要紧。”颜书齐顾全大局,颜如龙溺亡之事就此了结。 周不易自然赞成,话锋一转,直切主题:“是,岳父大人。还有一事要请岳父大人定夺,兄长的龙腾赌馆如何安置?” 第544章 龙腾赌馆易主 见周不易提到龙腾赌馆,颜书齐沉思片刻后,道:“贤婿,如今如龙去了,这龙腾赌馆的事,我也不懂。这样吧,贤婿有赌馆四成的股份,以后赌馆就由贤婿操持吧。” “岳父大人,小婿身居官位,着实不便出面打理赌馆,这……”周不易甚觉为难。 “贤婿,何需自己出面,雇人便可。这样吧,赌馆就尽数归贤婿所有,颜府不再参与。”颜书齐知那赌馆暴利,但如今长子已死,颜书齐更要巴结好这个当官的女婿。于是,忍痛割爱,决意将龙腾赌馆全部送给周不易。 周不易白捡了一个相当盈利的赌馆,心下狂喜,但表面却不露声色,装着为难地道:“这……小婿也不懂经营,如何是好?” “贤婿,您若不懂经营,可向您的叔父周老爷求助。周家山庄在冒县就开设了赌馆,有这方面的经验。”颜书齐建议周不易向周老爷求助。 周不易也是这个想法,但并不表露,而是勉为其难地道:“既然岳丈大人执意将龙腾赌馆赠与小婿,小婿也只能试试看。若能盈利,小婿定奉上六成利与岳父大人。如若小婿经营不当,不能盈利,届时岳父大人勿怪小婿便是。” “欸!贤婿,您我是自家人,谈什么分利。您尽管放心去经营,盈利了颜府也不要贤婿的银子。若不盈利,大不了关了便是,无妨。”颜书齐鼓周不易。 “如此,小婿谢过岳父夫人……” 从颜府告辞出来,周不易心情激动,令车夫直奔周家山庄。 钱满粮笑盈盈地迎了出来:“大人大驾光临,快正厅请。” “钱管家,本官有要事找我叔父,我叔父可得空?”周不易边往山庄内走边问。 “回大人,我们老爷要知大人来了,无论如何都得空的。如此,小的便直接领大人去泰元馆。”钱满粮微侧身在前面领路。 “甚好。”周不易一刻也不想耽搁,就想尽快从周老爷这得到解决龙腾赌馆经营的法子。 钱满粮将周不易领至周老爷的书房。周老爷为表对官家的尊敬,亲自到书房门外迎周不易接进书房。 二人各自在椅上坐定,伺茶丫鬟上茶后退下。 叔侄客套寒暄一阵后,周不易切入正题:“叔父,颜家大公子溺毙的事,叔父听说了吧?” “听说了,颜大公子溺毙之事,焦县传的沸沸扬扬。不易,到底是什么情况?”周老爷心中有数,却装得很是好奇。 “说来也着实是丑闻。颜大公子好女色,在外宅养了一美妾。不易派人调查得知,那美妾竟然是颜大公子的堂侄女,真真是乱了伦理常纲。”周不易嫌恶地摇了摇头,道:“我将此事告知我岳父颜老爷,颜大公子溺毙一事,是失足坠池造成的,莫要再查了。万一颜大公子与堂侄女乱伦之事走漏了风声,别说颜府失了颜面,我这颜家的女婿,也觉羞耻。” “呀!竟有此等乱了常纲之事?”周老爷惊诧。 “这颜大公子也是着了别人的套,大概脱不了身。那小妾的父亲、颜大公子的堂兄颜阿三的尸身,在龙腾赌馆的后院墙外挖起,脑袋被捶打的稀烂。如不易没推测错的话,颜阿三被捶杀,定是颜大公子所为。”周不易一五一十将这几日查到的事告知叔父周老爷。 “这颜大公子真是为色丧命啊。”周老爷感叹道。 “色字头上一把刀,当是颜大公子的宿命。不安安分分做富家公子,非得将自己作死,不值得同情。”周不易不屑地冷嘲。 “也是,如安守本分,颜府家大业大,届时颜大公子继承执掌,多好的事。”周老爷惋惜道。 “叔父,这颜大公子一死,他的龙腾赌馆便无人经营了。”周不易引入主题。 “不易有何想法?”周老爷不动声色,将话抛还给周不易。 “不瞒叔父,不易在颜大公子的赌馆里有四成股份。如今颜大公子死了,如赌馆无人经营,我那四成股份便也黄了。”周不易道出实情。 “哦!那如何是好?”周老爷想听周不易的想法。 “不易刚从颜府转来山庄,我岳父颜老爷已说了,将颜大公子的赌馆赠送与我,让不易自己经营。” 周老爷闻言,手中茶盏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如此一来,倒是桩天大的好事。只是这赌馆经营门道颇深,你可有周全的打算?”周老爷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周不易,似要看穿对方心底的盘算。 周不易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不易正为此事来求叔父指点。听闻冒县周家赌馆这些年稳占半壁江山,想必叔父早有一套制衡之法。不易有官职在身,不便抛头露面,还望叔父能举荐得力之人代为操持。” 周老爷摩挲着茶盏,沉吟片刻:“我倒想起一人,你堂兄周同,这些年在冒县赌场帮忙,手段狠辣又懂得周旋,是个可用之才。若不易需要,可召周同回焦县,听侯不易的调用。” “哎呀!如此就太好了。这样的话,不易便无后顾之忧了,多谢叔父。待赌馆盈利,不易定送上赌馆五成利孝敬叔父。”周不易大方地要与周老爷平分赌馆的盈利。 “欸!不易,莫要见外,您我叔侄一家人,叔父怎能要您的盈利?您好生经营赌馆,仕途上大有要花银子之处,若自己挣了银子,也是方便。”周老爷一口拒绝周不易给出的好处。 “是,叔父,不易定不负叔父的期望。”周不易喜的脸色泛红,赌馆的事解决了,今后自己只需等着数白花花的银子便是了。 天色渐沉,叔侄二人又密谈许久。待周老爷陪周不易在山庄用过晚饭后,周不易告辞离开。 周老爷独坐书房,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桌上烛火忽明忽暗,将周老爷的影子投在墙上,宛如一只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第545章 雨落相思长 秋雨如丝,绵绵不绝,将整个世界都浸润在一片朦胧之中。梧桐树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大片大片的叶子纷纷飘落,宛如一只只孤独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最后无奈地坠入泥土,化作尘泥。 秦花溪站在窗前,望着这凄美的秋景,思绪不禁飘回到了两个多月前,与司马允分别的那一天。 自那日一别,小妹秦花楹前往焦县,拜入司马允门下为徒。往日里,小妹那聒噪活泼的性子,总是能给秦家带来无尽的热闹与欢笑。可如今,秦花楹这一走,整个秦家仿佛被抽走了生气,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今日清晨,秦父坐在饭桌前,望着空荡荡的座位,不禁感叹道:“往日里总嫌花楹吵闹,如今她不在家,这屋子实在是太过安静了。” 秦花溪倚在窗边,目光穿过细密的雨帘,远眺着远方,仿佛想要望穿这路远山高,看到周家山庄后的那处贤居。秦花溪心中清楚,自己这般出神,皆是因为心中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司马允。 回想起那日,司马允护送秦花溪回江县。谁知,秦家的马车刚驶入江县地界,便突然坏在了路上。眼见着夕阳渐渐西沉,天色越来越暗,马车却依旧毫无修好的迹象。秦花溪焦急地望着天边的晚霞,眼中满是忧虑:“也不知这马车何时才能修好,若是要修上几个时辰,今晚怕是回不了家了。” 司马允见秦花溪如此担忧,沉思片刻后道:“秦小姐,若您急于回家,倒有一个办法。” 秦花溪闻言,眼中立刻燃起了希望,急切地问:“司马公子,不知是何办法?” “秦小姐,请恕在下冒昧。若您想尽快到家,只能与我同乘一骑。如此,定能在酉时未前赶到秦宅。”司马允的声音沉稳而温和。 秦花溪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抹红晕,有些慌乱地道:“这……司马公子,花溪从未骑过马,恐怕……” “这倒无妨,秦小姐只需安坐在前,由我掌控缰绳便可。”司马允的话语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听了这话,秦花溪心中顿时明白,自己竟要依靠在司马允的怀中,同乘一骑。想到那近身相贴的画面,秦花溪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双颊滚烫,忙低下头。犹豫片刻后,秦花溪才轻声说道:“那就有劳司马公子了……” 于是,司马允耐心地教秦花溪上马。或许是太过紧张,秦花溪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登上马背。 司马允见状,也不多言,有力地将秦花溪横抱而起,轻轻放到了马背上,随后自己也翻身上马。双臂稳稳地挡在秦花溪身前,语气轻柔地安抚道:“秦小姐莫怕,您坐稳抓住马鞍,有我在,定不会让您掉下马背。” “是……”秦花溪的声音细若蚊蝇,头也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满心的羞涩与慌乱。 如今,秋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如诉如泣,将秦花溪的思绪拉回了现实。秦花溪静静地伫立在窗边,看着那飘落的梧桐叶,心中的思念如潮水般翻涌。 自那次同乘一骑后,司马允的身影便深深烙印在了秦花溪的心里。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秦花溪都会想起司马允温柔的话语,想起司马允有力的臂膀,想起两人同骑时那令人心跳加速的亲密接触。每每想到这些,秦花溪的脸颊便不自觉地泛起红晕,嘴角也会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甜蜜的微笑。 秦花溪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思绪,缓缓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如瀑的长发,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期待。秦花溪很想知道,在贤居的司马允,是否也如自己这般思念着彼此?彼此又何时才能再次相见?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姐,小姐……”丫鬟小桃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焦县来信了,是花楹小姐托人送来的。” 秦花溪手中的梳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迅速站起身来,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快拿来我看。” 小桃连忙将信递了过去。秦花溪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秦花楹那熟悉而俏皮的字迹映入眼帘:“姐姐,我在焦县一切都好,师父对我很是关照……”秦花溪逐字逐句地读着,心中满是欣慰。然而,当看到信中提到司马允时,秦花溪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从胸口蹦出来一般。 秦花楹在信中写道,司马允近日正与师公一同研制新药,整日忙得不可开交。但偶尔在闲暇时,司马允总会不经意间提起秦花溪。看到这句话,秦花溪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脸颊瞬间变得绯红。秦花溪将信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贴近司马允,感受到司马允的气息。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信里有什么好消息?”小桃见小姐这般神态,好奇地问道。 秦花溪抬起头,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激动,微笑着说道:“没事,知道小妹在那边安好,我便放心了。”秦花溪不愿将自己对司马允的思念轻易表露,只是将信小心地叠好,放进了妆奁里。 夜幕悄然降临,秋雨依旧敲打着窗棂,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秦花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司马允的身影在秦花溪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司马允抱自己上马时的温柔,在马背上对自己的细心呵护;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秦花溪的心头回放。秦花溪多么希望此刻能再次见到司马允,能与司马允并肩漫步在这秋雨中,倾诉彼此心中无尽的思念。 在这寂静的夜晚,秦花溪闭上眼睛,默默地许下心愿。期待着与司马允早日重逢,期待着这份藏在心底的美好爱情,终有一天能够开花结果。 窗外的秋雨,似乎也懂得秦花溪的心意,不知疲倦地敲打着,诉说着无尽的柔情与牵挂…… 第546章 商夙拜访秦花溪 暮秋的雨丝缠绵两日方歇,秦家迎来了一位陌生姑娘的拜访。 上秦宅拜访的姑娘正是商夙,商夙的来意,也只有商夙自己知晓。 信县青衣帮虽算不上富户,但还是用心为商夙拜访秦宅准备了丰厚的礼品。 秦家朱漆门环上还垂着晶莹水珠,商夙立在青石阶前,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身后小厮抬着的朱漆礼盒在潮湿空气中泛着温润光泽。 老仆颤巍巍打开门扉,商夙抱拳行礼,声如碎玉:“劳烦老伯通传,信县青衣帮商夙求见秦花溪小姐。”老仆望着商夙腰间缠着的金丝软鞭,忙不迭应下,青布鞋底在青石板上踩出细微声响。 半盏茶功夫,月洞门转出一抹藕荷色身影。秦花溪款步而来,裙裾扫过沾着雨珠的青苔,发间银步摇轻晃,倒比廊下开得正艳的月季还要清丽三分。商夙望着那双春水般的眸子,忽而想起司马允提起秦花溪时,眼中流转的柔情。 见门外的商夙眼生,秦花溪客气地向商夙微微颔首,笑问:“这位商小姐,您我应未曾见过吧?” 秦花溪出现的那一刻,商夙心里已生出自惭形秽来,不禁暗自感叹:“司马允着实有眼光,秦花溪的美,着实是鲜有人能比肩。” “秦小姐,商夙冒然来扰,请秦小姐见谅。”商夙拱手向秦花溪行礼道:“秦小姐与商夙未曾谋面,但有一人,定是秦小姐与商夙共同相识之人。” 秦花溪细细打量面前的商夙,见此女子英气逼人,神态磊落,并无恶意。秦花溪柔声请商夙进秦宅厅上看茶。 二人在厅上入座,丫鬟上茶后退下。 “商小姐,您适才说您与我有一共同相识之人,此人是?”秦花溪开口问。 “秦小姐,此人叫司马允,您定是认识的吧?”商夙正视秦花溪道。 “司马公子?他……他怎了?”听商夙提到司马允,秦花溪心下一怔,面色也淡白了,慌乱的欲起身来,急切地问。 见秦花溪这般的关切司马允,商夙心下有了数,笑应道:“秦小姐莫担忧,司马公子一切好。” “哦!”秦花溪松了口气,也知自己失态了,顿时双颊飘红,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商小姐今日来,是有何事?” “秦小姐,商夙贸然来访,着实有些唐突。”商夙笑望着秦花溪,正色道:“但是,事情总要解决,拖着也不是办法。秦小姐,请容商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说与您听。” “嗯,商小姐但说无妨。”见商夙是来说正事的,秦花溪收了收心神,抬眼迎视商夙。 “秦小姐,司马公子二个月前到济县,应是从江县您这去的。司马公子到的济县,找我作陪,游览济城。”商夙开始讲自己与司马允的事。 “我与司马公子在这之前已认识,他也帮过我几次。因此,我自然要作陪,领司马公子逛济县县城。”商夙讲述与司马允的交集,眼神也变的柔和起来,嘴角不经意地上扬。 秦花溪是个很体面的倾听者,从商夙的神态中,看出商夙对司马允的倾慕之意。秦花溪心中虽略感不舒服,但还是面带微笑地静等商夙往下讲。 “那日游完信城,我提议去古门派我嫂嫂家吃午饭。谁料到的古门派,焦县周家山庄的大少爷周萧景也在。” “周萧景?我表哥去济县您嫂嫂那作甚?”见商夙提到表哥周萧景,秦花溪忍不住插话问道。 “周少爷是为他的表哥、司马允的师兄向我嫂嫂求讨千年人参救命来的……” “甚?我大表哥怎了?他从我这回去还是好好的。”听商夙这一说,秦花溪按捺不住追问,满脸焦急之色。 “秦小姐莫急,您大表哥定无恙。我继续讲与您听。”商夙笑着安抚秦花溪。 秦花溪急切地望着商夙,等商夙给出答案。 商夙继续道:“千年人参是古门派的镇派之宝,并非轻易可取得的。我嫂嫂念在司马公子屡次出手帮过我与嫂嫂,便答应送出千年人参。但是,我嫂嫂向司马公子提出一个条件,若司马公子应允,千年人参便可带走。” “是何条件?”秦花溪心“突突”直跳,心上人司马允被为难,着实让自己十万分的担忧。 “我嫂嫂的条件是,要司马公子娶我为妻。”商夙说完,顿了顿,看向秦花溪。 “这……”秦花溪听商夙说出这样的条件,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心如坠冰窖,顿时没了知觉。 “秦小姐,司马公子面对这样的决择,您觉得他会不会答应?”商夙有意问秦花溪。 秦花溪眼里一下子起了雾,忙垂下眼睑,轻咬下唇。窗外风过,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秦花溪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良久方道:“他既视师兄如手足,必不会见死不救。”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掩不住微微发颤的尾音。 见秦花溪痛苦之色溢出眼底,却还强掩伤心,商夙心下直呼司马允选妻选对了。同时,对秦花溪的好感,又多出了一分:“秦小姐,听说司马公子与秦小姐两情相悦……” “不!”秦花溪抬起眼,眼神坚定地道:“我与司马公子也只是两面之缘,何谈两情相悦。只要商小姐的嫂嫂能送出千年人参救治我大表哥,我在此祝商小姐与司马公子比翼双飞,百年好合!” 秦花溪顾全大局,宁可忍痛割爱成全商夙,也要救治表哥性命,光这一点,就让商夙敬佩:“秦小姐,您不想知道司马公子怎么说的?” “我……”秦花溪只觉一股疼痛从心房炸开,迅速蔓延全身,痛的秦花溪有窒息的感觉。 “秦小姐,那日司马公子从怀里拿出一方绣有鸳鸯交颈的绣帕,对我嫂嫂说,说他已与秦小姐私定了终身,若我嫂嫂一定要将我许配与他,他只能与秦小姐商议,若秦小姐同意他娶我,他便娶我。”商夙如实告知秦花溪那日司马允的态度。 “司马公子当真这般说的?”秦花溪抬起眼,眼里有泪亦有欣慰,问商夙。 “是的,司马公子心里有秦小姐,我亦同意司马公子的意思。因此,今日特来拜访秦小姐,想听秦小姐的决定。若秦小姐不愿商夙嫁与司马公子,商夙也绝无怨言。” “但是,我大表哥他需要千年人参救命。”秦花溪蹙眉忧心。 商夙安抚道:“秦小姐不必担忧,嫂嫂那日已将千年人参给了司马公子,您大表哥定也无碍了……” 第547章 周吴氏赴约遭险 周吴氏接到念慈庵无悔师姐的来信,说无悔师姐身子抱恙,想见周吴氏一面。 思量再三,周吴氏决定前往念慈庵见无悔师姐一面。于是,周吴氏到的泰元馆,向周老爷请示。 “老爷,无悔师姐来信,她身体抱恙,想我去看看她。”周吴氏坐在周老爷的书桌前,柔声道。 “念慈庵离山庄百余里地,虽也不远。但就算走周家商道,马车亦也颠簸,你可吃的消?”周老爷虽埋头在账本里,但仍关心周吴氏能否经得起车马劳顿。 “老爷,原本我也犹豫去不去念慈庵。然想想,我小时候体弱多病,父亲便将我的名字寄养在念慈庵,以求平安。虽我妹妹淑兰在念慈庵修行,我只在家中诵读经书。然,父亲也曾领我去过几次念慈庵,我与无悔师姐很是投缘。今无悔师姐病了,想见我一面,我若不去,着实说不过去。因此,我还是想去看看无悔师姐。”周吴氏道。 “嗯,夫人决定便是,令下人将马车内的坐垫垫厚一些。这样,即使山路颠簸,也会好些。”周老爷体贴入微。 “是,多谢老爷。”周吴氏心里暖意生起,温情地看向忙于账目的周老爷。 自大少爷周萧景回了周家山庄,周老爷一大半的注意力都用在了儿子周萧景身上,以至于对周吴氏又回复到初始的疏离与客气中。这让周吴氏很是不甘心,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入周老爷的逍魂帐,看来,又要遥遥无期了。 “多带两个小厮,路上小心,早去早回。”周老爷目不斜视地翻着账本,嘱咐道。 见周老爷从始至终没看自己一眼,周吴氏心下不悦,起身来,象征性地屈了屈膝,向周老爷告退:“老爷,淑慧告退。” “去吧。”周老爷随口应声,周吴氏受不了周老爷这般的冷漠,拂袖而去。 第二日,周吴氏带上给无悔师姐的礼品,贴身丫鬟知春随行,上了周家山庄的马车,往四十里外的念慈庵去。 马车碾过青石路,吱呀声惊飞了枝头雀鸟。知春将周吴氏的裙襟往周吴氏膝头塞了塞,掀起车帘:“大奶奶,山风凉得很,您再披件斗篷吧?” 周吴氏望着窗外倒退的枯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帕上的并蒂莲刺绣,那是成亲时姐姐淑慧亲手绣的,如今丝线都磨得发白了:“不必了。” 马车行了一半,在经过一处山道时,车轮突然剧烈颠簸,知春险些撞在车壁上。 “怎么回事?”周吴氏掀开帘子,却见前方山道被滚落的巨石拦住,几个小厮正围着石头打转。周吴氏下车欲上前查看,忽有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两匹黑马疾驰而至,马上的黑衣人蒙着面,腰间弯刀在日照下泛着冷光。 “大奶奶!”知春惊叫着挡在周吴氏身前。为首的黑衣人勒住缰绳,刀锋指着知春喝道:“周家的人?倒是省了老子跑腿。”话音未落,山道另一头传来破空声,三支羽箭擦着周吴氏耳畔钉入树桩。 “谁?”黑衣人猛地转身,却见山道尽头一骑白马,马背上的白衣男子腰间玉佩在风中轻晃。周吴氏极目远眺,看清白衣男子正是周家山庄的大少爷周萧景。 周萧景手持长弓驱马近前,目光冷冽地扫过黑衣人:“光天化日,竟敢劫道?” 打斗声瞬间爆发。周萧景身姿矫健如鹰,长弓化作近身兵器,弓弦缠住黑衣人手腕时,周吴氏听见了骨骼错位的脆响。知春微颤着抓住周吴氏的衣袖:“大少爷武功了的。”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倒地时,周萧景收了弓箭,缓步来到马车前。身上的白袍虽染了血迹,却依旧温润如玉:“您受惊了。” 周吴氏望着周萧景眼底未褪的杀意,感激道:“多谢大少爷出手相救。大少爷怎出现在此?” “我本是回漳县,父亲令我护送您一程。原也顺路,您请上车。”周萧景面无表情,请周吴氏上马车,继续前行。 周吴氏坐回马车内,心绪难平。昨日还以为周老爷冷漠自己,是无意于自己了,今日又令周萧景护送,这足以表明,周老爷心里在乎自己。周吴氏微垂眼眸,双颊泛红,嘴角忍不住上扬。 马车重新启程,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与周吴氏心跳声交织。周吴氏偷偷打量车帘外马背上周萧景挺直的背影,阳光穿透周萧景沾血的白衣,在衣摆处晕开暗红的光影,竟无端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来。 “大少爷,那两个黑衣人……”周吴氏轻咳一声,试图打破凝滞的空气:“怎会在周家商道上打劫?” 周萧景握缰绳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许是巧合。”周萧景答得简短,却在话音落下时,不着痕迹地瞥向山道旁的密林。那里枯枝折断的痕迹蜿蜒向远处,仿佛有人匆忙遁走时留下的线索。 知春突然捂住嘴低呼:“大奶奶快看……” 车窗外,原本光秃的枝桠间竟垂下几串白凌,在风中猎猎作响。周吴氏掀开帘子,只见山道两侧每隔数丈便系着白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周”字,像是孩童初学写字的笔迹。 “这是……”周吴氏话音未落,周萧景猛地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前蹄几乎要撞上横在路中央的巨型木牌。木牌上用朱砂写着斗大的“死”字,血腥味混着山道的尘喧气息扑面而来。 “后退!”周萧景反手抽出腰间短刃,寒光一闪便将木牌劈成两半。碎裂的木屑中,十数只灰影突然从树梢窜出,竟是一群成年野狼。野狼的獠牙泛着诡异的青紫色,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盯着马车上的人。 周吴氏本能地护住胸前,紧捏着手中的并蒂莲锦帕。 狼群扑来的瞬间,周萧景突然翻身跃入马车,长弓化作盾牌将周吴氏死死护在马车内。狼牙擦着周萧景的鬓角掠过,在车壁上留下五道狰狞的抓痕。 “大奶奶,捂住口鼻。”周萧景突然低喝。周吴氏这才发现,狼群脖颈处都缠着浸了迷药的布条。周吴氏忙用锦帕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大少爷!”周吴氏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塞到周萧景的手里,急切地道:“这是绝命散,可用来毒杀恶狼……” 第548章 周家商道暗藏危机 周萧景接过药粉的指尖微微一滞,旋即扯开衣襟撕下一角布条,将绝命散仔细包裹后,扬手将药粉包甩向狼群,借着林间的山风,药粉瞬间弥漫开去。凄厉的狼嚎声此起彼伏,沾到药粉的野狼抽搐着翻滚,绿色瞳孔逐渐蒙上灰翳。 “驾!”周萧景翻身坐回马背,长鞭狠狠抽在马车的马臀上。受惊的马匹嘶鸣着狂奔,车轮碾过狼尸发出闷响。周吴氏死死攥着车辕,透过剧烈晃动的车帘缝隙,看见周萧景后背绽开新的血痕,方才护周吴氏时,周萧景被狼爪撕开的伤口正汩汩渗血。 “大少爷受伤了。”知春急得眼眶发红。周吴氏摸出袖中帕子,却见周萧景头也不回地扬声道:“无碍,快到了。” 话音未落,山道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十余骑黑衣人飞驰而来,为首者腰悬周家令牌。 “大少爷,大奶奶。”领头黑衣人翻身下马:“老爷听闻途中有异,特命我等前来接应。”领头黑衣人目光扫过满地狼尸和周萧景染血的衣衫,瞳孔骤缩:“这些贼人……” “先护送大奶奶去念慈庵。”周萧景打断领头黑衣人的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周萧景摘下腰间玉佩抛给领头黑衣人:“你带半数人沿路搜查,注意枯枝断折的痕迹。”玉佩在阳光下折射出寒光,隐约可见背面刻着的暗纹,那是周家死士令。 马车重新启动时,周吴氏望着周萧景挺直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帕边缘,绣线断裂处勾住了周吴氏的指甲。二十余年来从未出过差错的周家商道,为何今日危机四伏?那些写着“周”字的白绫,又究竟是谁的手笔? 日头当空时,念慈庵的飞檐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念慈庵朱漆大门缓缓洞开。周萧景率先翻身下马,血腥味在转身时扑面而来,周吴氏这才看清周萧景后背的血已浸透三层衣料,在白缎上晕开狰狞的暗红。 无悔师太匆匆迎出,目光扫过众人狼狈模样:“可是遇上了劫道的?” 周萧景摆摆手,待知春将周吴氏扶下车后,道:“劳烦师太安置大奶奶。”周萧景伸手按住腰间伤口,指缝间渗出的血顺着掌心滴落在石阶上:“我需借用庵中静室处理伤口。” 无悔师太颔首示意小尼姑带路,却在转身时压低声道:“半月前,有个浑身带伤的少年倒在庵外,自称是周家商队的。”无悔师太意味深长地看向周萧景:“少年说:商道沿途的路标被人做了手脚。” 周萧景蹙起眉,暗忖:山道上那些看似自然折断的枯枝在脑海中闪过。若路标被篡改,那些写着“周”字的白绫便不再是巧合,有人熟知周家商队的路线,甚至能调动本该守护商道的暗桩。 静室中,周萧景解开染血的衣衫,铜镜映出背后深可见骨的爪痕。黑衣护卫捧着药盒的手微微发抖:“大少爷,这伤……” “无妨。”周萧景接过匕首,就着烛火灼烧刀刃:“去打听那少年的情况,尤其是他昏迷前说过什么。”刀刃刺入伤口的瞬间,周萧景的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砖上。 暮色初临时,搜查的黑衣人带回消息。在离此三里的枯井中,发现了三具周家护卫的尸体,每人心口都插着半截刻有暗纹的箭羽,正是周家死士令的纹路。 周萧景攥着染血的绷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意味着周家内部早已被渗透。更可怕的是,父亲派来接应的人,究竟是救兵,还是另一重陷阱?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尼姑跌跌撞撞闯进来:“周少爷,周大奶奶房中的窗户被人撬开,窗台上……有这个。\"小尼姑颤抖着递出半截白绫,白凌上歪斜的“周”字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 周萧景猛地起身,伤口崩裂的剧痛似的周萧景眼前一黑。周萧景扶住桌沿,目光扫过白绫上的字迹,与山道上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多了几滴暗红的血渍,宛如泣血的符咒。周萧景指尖摩挲着白绫上的血渍,血腥味混着潮湿的霉味钻入鼻腔。白绫材质是西域雪蚕丝,质地柔软却坚韧异常,正是用来制作这等白绫的绝佳材料。 “周少爷,无悔师太请您去后山。”小尼姑话音未落,窗外骤然响起破空之声。周萧景旋身挥袖,三支淬毒的袖箭钉入梁柱。 周萧景大步穿过回廊。夜色中,后山竹林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无悔师太手持禅杖立于崖边,脚下躺着具黑衣人的尸体,胸口插着的箭羽与枯井中护卫的如出一辙。 “此人试图潜入庵中密室。”无悔师太掀开尸体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疤痕的脸:“周少爷可识的此人?” 周萧景蹲下身,从尸体怀中摸出半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用朱砂勾勒着念慈庵的布局,密室方位被重重圈起。更令周萧景心惊的是,图纸边缘还画着个古怪符号,与商道旁某块断碑上的刻痕完全一致。 “来人呐,救命……”知春的惊呼声从庵内传来。周萧景抬眼望去,只见周吴氏暂住的厢房火光冲天,火苗舔舐着窗棂,将半截悬在窗外的白绫烧得蜷曲变形。 周萧景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火场,浓烟呛得周萧景喉间一窒:“快取水。”周萧景撞开厢房木门,热浪裹挟着火星扑面而来。周吴氏蜷缩在角落,知春用浸湿的被褥死死护着周吴氏。周萧景扯下衣襟蒙住口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将两人半架半拽地拖出火海, 刚踏出门槛,身后房梁轰然坍塌,炽热气浪将三人掀翻在地。 “大奶奶可受伤?”周萧景单膝跪地急促喘息,指腹擦过周吴氏手臂的燎泡,指尖微微发颤。不等回答,无悔师太已领着僧众提水赶来,火势渐弱时,满地狼藉中唯有半截焦黑的白绫还在阴燃,蜷曲的残片上暗红血渍愈发狰狞。 第549章 梁家私兵 “大少爷,后山发现暗道。”浑身浴血的护卫从庵外冲了进来:“暗道内机关重重,弟兄们死伤惨重。” 周萧景心下一凛,想起图纸上被圈出的密室,难道这里藏着周家商道遇袭的关键?周萧景按住隐隐作痛的伤口,血腥味在舌尖跳动:“封锁全庵,任何人不得进出。” 当众人赶到后山崖壁时,月光正斜斜照在青苔斑驳的石壁上。护卫将火把凑近,周萧景赫然发现石壁缝隙里嵌着断箭,这箭羽与枯井护卫、黑衣人胸口的箭羽出自同源。 周萧景伸手触碰机关凸起,石壁轰然洞开,寒气裹挟着腐臭扑面而来。 密室深处,躺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腰间挂着的正是周家商队的青铜腰牌。周萧景蹲下身,从尸体紧握的拳中掰开半卷密信。字迹虽已模糊,然“商道改标”“死士倒戈”等字眼却如重锤砸在周萧景的心头。更令人心惊的是,信末落款处赫然印着周家内宅才有的朱砂纹章。 “大少爷,无悔师太请您过去。”知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她说……庵外突然出现上百具悬挂白绫的尸体,全是周家商队的装扮。” 霍然起身的周萧景,只觉伤口撕裂,剧痛让周萧景踉跄半步。密室深处突然传来机关启动的声响,头顶石块开始簌簌掉落,而更远处,此起彼伏的狼嚎声穿透夜幕。 周萧景将密信揣入怀中,对着身后护卫厉喝:“守住暗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话音未落,头顶一块磨盘大的大石轰然坠落,一名护卫躲避不及,瞬间被砸得血肉模糊。 知春颤抖着抓住周萧景的衣袖:“大少爷,无悔师太说那些尸体脖颈都系着同样的绳结,像是.……”知春的声音戛然而止,周萧景突然死死攥住知春的手腕,目光如炬地盯着知春耳后淡青色的血痣,那是常年服用西域迷魂散才会出现的痕迹。 庵外的狼嚎声愈发逼近,夹杂着铁器碰撞的铮鸣。周萧景猛地将知春推向石壁,抽出腰间软剑抵住知春咽喉:“说,你是何时被安插进周家山庄的?” 知春瞪大眼睛,喉间发出诡异的咯咯笑声,突然反手扣住周萧景手腕,指尖寒光一闪,三根淬毒银针擦着周萧景的耳垂飞过。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破空而来,长剑精准地插入知春的胸口。来人正是周家暗卫领头谢训。 谢训甩落剑上血珠沉声道:“大少爷,后山发现大批脚印,从鞋底花纹看是梁家私兵。”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座尼姑庵的屋檐都在震颤,滚滚浓烟中隐约可见“梁”字黑旗猎猎翻飞。 周萧景望着知春手中的银针,突然想起几个月前钱满粮摄魂术对抗幻术的那晚,敌家用的正是这种西域蛇毒。周萧景冷笑着将软剑入鞘:“梁家好手段,先是策反死士劫杀商队,再用尸体引我入瓮。速集合周家护卫,准备抗梁家私兵。” “是,大少爷。”谢训抱拳正要离去,密室深处却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腐烂的尸体不知何时竟直立而起,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幽绿磷火,腰间青铜腰牌上的饕餮纹在火光中诡异地扭曲变形。 周萧景握紧剑柄,却听见尸体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周家……必亡……” 庵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而密室中的危机才刚刚开始。周萧景深吸一口气,剑尖指向那具诡异的尸体:“先解决眼前麻烦,梁家的账,稍后再算。”随着周萧景的话音落下,谢训已抽出长刀,刀刃上的寒芒与尸体眼中的幽光一致。 磷火暴涨,那具尸体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腐烂的指尖瞬间探出半尺长的黑爪。周萧景侧身躲过扑面而来的腥臭劲风,软剑划出银弧,却在触及黑爪时迸出火星,那竟是玄铁所铸的铁甲套。 谢训长刀横斩,将尸体拦腰劈成两段,未料断口处突然涌出墨绿毒烟。二人急屏息后退,却见尸身原本挂着腰牌的腰间裂开血盆大口。 周萧景一声长啸,将软剑穿透尸体胸膛,腐尸瞬间化作灰烬。然而密室地面却发出了震颤,无数青铜锁链破土而出,锁链末端连接着墙壁暗格,随着齿轮转动,一幅巨大的星象图缓缓显现,星宿的位置竟与周家在各地商号的分布完全吻合。 “不好,这是失传的‘商途锁魂阵’。”谢训脸色惨白:“若阵眼被毁,所有商铺都会……”话音未落,庵外传来梁家主将的冷笑:“周少爷,今日便是你周家商道的忌日。”箭矢如暴雨般射入密室,周萧景挥剑格挡,余光瞥见星象图上代表总舵的“紫微星”正在滴血。 千钧一发之际,无悔师太率领十二名武尼而入。无悔师太手持拂尘扫开箭矢,厉声道:“启动念慈大阵。”地面突然亮起金色符文,将梁家私兵的攻势暂时挡出庵外。 庵外传来念慈大阵即将崩溃的哀鸣声,而密室深处的机关仍在运转。周萧景看着梁家主将腰间若隐若现的周家朱砂纹章,突然想起密信上“死士倒戈”的字样。周萧景将染血的剑尖指向梁家主将:“原来调换商道标旗的,是你安插在周家的内鬼。” 梁家主将张狂大笑,挥手射出一道蓝光,将星象图上的“紫微星”彻底击碎。与此同时,整座尼姑庵剧烈摇晃,地下传来洪水奔涌的声响:“既然你猜到了,那你可以去死了。” 随着梁家主将话音落下,密室地板轰然塌陷,周萧景在坠落瞬间甩出软剑缠住庵廊梁柱,却见梁家主将与手下已消失在漫天尘土中。 谢训挥刀斩断缠住无悔师太的锁链,喊道:“大少爷,地下暗河决堤了。”周萧景看着不断上涨的黑水,突然发现淹没的星象图下露出半截青铜匣。周萧景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中,一把捞出青铜匣子…… 第550章 周萧景力挽狂澜 周萧景将青铜匣死死护在怀中,冰冷的河水裹挟着碎石冲击着周萧景的后背。谢训挥刀劈开漂浮的梁柱,奋力游向少主,无悔师太带领武尼结成人墙,用拂尘抵挡着暗流中的锋利木刺。 “匣子有古怪。”谢训抓住周萧景手腕,只见青铜匣缝隙渗出幽蓝荧光,在水面上蜿蜒成诡异的符文。周萧景借着符文微光,发现匣身刻着与密信相同的朱砂纹章,而匣盖上的机关锁,竟与周萧景腰间那枚家传玉佩严丝合缝。 就在周萧景将玉佩嵌入锁孔的刹那,整座密室突然倒悬。梁家私兵的惨叫混着水流轰鸣从头顶传来,梁家私兵竟被突如其来的漩涡卷入暗河。周萧景瞥见梁家主将在激流中翻滚,腰间的系着朱砂纹章黑绳被冲断,朱砂纹章瞬间消失在漩涡中沉没。 “阵眼转移了。”无悔师太的拂尘缠住岩壁凸起,玄铁拂柄在剧烈震动中迸出火星:“这青铜匣是周家商道命脉所系,绝不能让它落入……”话音未落,一支淬毒弩箭擦着无悔师太的耳畔飞过,暗河下游传来机械齿轮转动的嗡鸣声。 谢训突然拽着周萧景沉入水底,三支淬毒银针擦着二人头顶掠过。在浑浊的水流中,周萧景看清了银针尾部的西域蛇纹,正是知春所使用的暗器。更令人心惊的是,河底密密麻麻的尸体正缓缓睁开幽绿瞳孔,尸体脖颈处的绳结竟与庵外悬挂的白绫尸体如出一辙。 “这些是被炼成傀儡的商队护卫。”谢训长刀劈碎扑来的尸体,腐肉在水中炸开墨绿色毒雾:“梁家用秘术炼制邪物,恐怕……”谢训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铜铃打断,暗河尽头浮出一座青铜巨棺,棺盖上的星象图与方才被毁的阵法如出一辙。 周萧景猛地将青铜匣按在棺盖凹槽,无数锁链自棺中激射而出,缠住了上游冲来的梁家私兵。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水面时,周萧景终于看清棺中枯躺着的身影,正是病逝多年的周家山庄老太夫人,周老太夫人怀中抱着的正是记载周家商道机密的《周道密书》。 谢训惊愕地睁大了眼,而周萧景却死死盯着周老太夫人指尖的朱砂戒印。暗河突然开始逆流,青铜匣中迸发的金光与周老太夫人掌心的符文共鸣,整座地下空间开始坍缩。在崩塌的最后一刻,周萧景将玉佩按在周老太夫人的眉心,《周道密书》化作流光没入周萧景的体内。 浮出水面时,念慈庵已成废墟。周萧景抱紧仍在发烫的青铜匣,望着天边被染成血色的朝霞。梁家私兵的尸体铺满河岸,而死去的周老太夫人的尸体,也化成了一滩尸水。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周萧景抹去嘴角血迹,将染血的软剑指向来者。那是周家商道焦县段的管事梁均安,此刻腰间正别着半截熟悉的青铜腰牌。 梁均安的马在三丈外急停,扬起的尘土中,梁均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大少爷,在下听闻此处有变,星夜兼程赶来……”话音未落,周萧景手中软剑已如毒蛇般探出,剑尖直抵梁均安的咽喉。 “梁均安,你腰间的腰牌从何而来?”周萧景目光如鹰,死死盯着梁均安腰间那半截青铜腰牌,与密室中腐尸所挂之物纹路契合。梁均安转瞬换上悲戚神色:“大少爷,这是在下在废墟中捡到的,想着或许对查案有用……” “有用?怕是用来混淆视听。”谢训突然从旁冲出,长刀横斩,梁均安侧身避开,衣袍被削出一道裂口,露出内里绣着梁家暗纹的内衬。无悔师太挥动拂尘,十二武尼迅速结阵,将梁均安困在中央。 梁均安见阴谋败露,狞笑一声,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梁”字泛着幽光。刹那间,四周废墟中窜出数十名黑衣死士,手中弯刀淬着蓝汪汪的毒光。更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梁家私兵显然已将此地团团围住。 周萧景将青铜匣交给无悔师太,沉声道:“师太,此物关系周家命脉,劳烦您护送至安全之地。”无悔师太颔首,带着武尼突围而去。谢训握紧长刀,与周萧景背靠背而立:“大少爷,拼杀出一条血路。” 战斗一触即发,周萧景软剑挥舞,剑影如电,所到之处死士纷纷倒下。然而对方人多势众,且悍不畏死,渐渐将二人逼至绝境。千钧一发之际,天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一支骑兵如黑潮般涌来,为首之人正是钱满粮。 “大少爷,满粮来迟了。”钱满粮长剑横扫,将围在周萧景身边的死士尽数挑飞。梁圴安见势不妙,欲撤退重整,却见周萧景冷笑一声,抬手将玉佩抛向空中。玉佩光芒大盛,与周萧景体内《周道密书》的力量共鸣,竟在虚空中凝成一张巨大的商道星图。 星图所覆盖之处,所有悬挂“梁”字旗号的商铺、据点皆燃起诡异的青色火焰。梁均安脸色惨白,怒不可遏:“周萧景,你竟敢动用禁忌秘术。”周萧景目光冷冽:“梁家勾结周家山庄内鬼,屠戮我周家商队,今日便是清算之时。” 此时,梁均安突然趁乱掏出一枚迷烟散掷出,浓烟弥漫间,梁均安挟持住一名武尼,狞笑着威胁:“周萧景,若不想她死,就放我走。” 周萧景尚未回应,只见一道银光闪过,梁均安的咽喉已插入一枚银针,瞬间倒地身亡。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蒙面女子立于屋顶,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梁圴安一死,梁家私兵群龙无首,钱满粮与周萧景带领山庄护卫,将梁家私兵尽数斩尽。 念慈安已毁,无悔师太只能听从周吴氏的安排,带着众弟子,迁往焦县的周家山庄。 众人在午时后回到周家山庄,无悔师太与女尼们暂时被安置在二览轩和三香轩内。 钱满粮怀抱青铜匣,与周萧景同往泰元馆向周老爷详禀周家商道一事…… 第551章 周吴氏肃清山庄内鬼 自周萧景在密室识破知春耳后因服用西域迷魂散而生出的淡青色血痣时,便知知春是被安插在周家山庄的内鬼。 周吴氏回到周家山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令凤朝鸣将山庄内所有的下人都集合到慈和轩的厅外,点名逐一进厅,检查耳后是否有淡青色血痣。 周家山庄的下人们全被召集到慈和轩的前院,凤朝鸣拿着下人花名册,点到名字的便上前进厅,接受大奶奶周吴氏的亲自检查。检查无碍的下人,噤声出厅,自行散去。 第一个进厅接受周吴氏检查的人是周吴氏的另一个贴身丫鬟知夏。在听到凤朝鸣喊自己名字时,站在最前排的知夏心情忐忑地往厅上去。 慈和轩厅堂的首位上,周吴氏神色严肃,眼神凌厉地端坐着,身后站着一排手提钢刀的护卫。 知夏从没见过这样的架势,顿时双腿发软,颤颤巍巍地努力跨步进前,“扑通”跪伏在地,口中唤道:“大奶奶万安!” 周吴氏抬起下巴,示意身后的护卫上前检查。其中一个护卫领令上前,俯身检查知夏的耳后,见无异样,起身抱拳向周吴氏回禀:“禀大奶奶,正常。” 收到护卫的禀报,周吴氏轻“嗯”了一声,柔声对伏地发抖的知夏道:“知夏,起身吧。你且站在一旁,一会由你来检查他们耳后。若见耳后有淡青色血痣的,便照实禀报。” 知夏被周吴氏委以重任,心里顿时放松下来,忙连连应声爬起身,躬身立在一旁。 随着凤朝鸣念出一个个名字,下人们也先后上厅来,知夏学着方才护卫的模样,逐一拨开下人们的鬟发,检查耳后。 粗使丫头秋菊被点到名后,战战兢兢跨进厅。知夏小心翼翼拨开秋菊的鬓发,瞥见秋菊耳后光滑无痕。刚要开口,却见秋菊的脖颈处有道新鲜抓痕,知夏指尖微微发颤,余光偷偷望向周吴氏阴沉的脸。 “禀……禀大奶奶,秋菊耳后无恙,只是这脖颈处有抓痕……”知夏话音未落,秋菊突然疯了般扑上来,死死掐住知夏的脖颈:“你这贱人,又想陷害我……”厅内瞬间大乱,两名护卫扑上前将秋菊按倒在地,周吴氏\"啪\"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盏里的茶水落在桌上四溅开来。 “拖去后院。”周吴氏冷笑一声,猩红的指甲划过案桌上的茶杯盖:“把她的衣服扒开,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记号。”秋菊被拖去慈和轩的后院,凄厉的哭喊着,血腥味很快顺着穿堂风飘进来。知夏双腿发软,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凤朝鸣的声音仍在继续,每念出一个名字,厅内的空气便凝重几分。当“知冬”二字响起时,知夏感觉心跳都停了一拍,那是与自己自幼一起长大的姐妹。知冬畏畏缩缩地上厅来,发间还沾着几片草叶,显然是从柴房赶来的。 知夏颤抖着伸出手,手还未拨开知冬的鬓发,便颤声禀道:“禀……禀大奶奶,知冬耳后……有血……血痣……” 周吴氏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上的翡翠镯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听说你俩自小睡一张床?” 知夏喉头发紧,机械地点头。知夏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知夏少时替知冬整理头发时,便知知冬耳后有一颗血痣。 “知夏,那你应该早就知道知冬耳后有血痣的了。”周吴氏继续发问。 “回大奶奶,奴婢少时给知冬梳头,便见过她耳后的血痣。”知夏躬身如实回道。 “带下去。”周吴氏抬了抬手,两名护卫立刻上前,将瑟瑟发抖的知冬押往后院。 知冬无助的哭喊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慈和轩里鸦雀无声,只有凤朝鸣翻页的沙沙声格外刺耳。知夏盯着地面青砖的缝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知夏。”周吴氏突然开口,吓得知夏浑身一震:“继续检查。”话音未落,四名护卫已悄无声息围拢过来,刀锋闪出的寒光,在周吴氏脚边投下森冷的光影。 接下来的检查恍若一场噩梦。知夏的手指麻木地拨开一个个下人的鬓发,耳边回荡着此起彼伏的抽泣与颤抖的呼吸。直到凤朝鸣念出最后一个名字,知夏才惊觉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凝结,泛起阵阵凉意。 “今日便到这里。”周吴氏起身时,翡翠镯子撞在桌角发出清脆声响,“知夏,你随我来。” 穿过九曲回廊,二人进了周吴氏的内室。檀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知夏瞥见八仙桌上放着半盏还在冒热气的汤药。周吴氏的丝绸裙裾扫过青砖,在寂静中拖出长长的尾音。 “你可知知春是怎么死的吗?”周吴氏说知春死了,将毫不知情的知夏惊得膝盖一软,险些跪倒。知夏今日未见知春同大奶奶回山庄,还以为知春另有他事要办,稍晚些回山庄。 “奴婢……奴婢不知……” 周吴氏转过身,烛火将周吴氏的影子投在墙上,竟像是张开獠牙的恶鬼:“知春背叛了周家山庄,成了敌家安插在周家山庄的内鬼……” 知夏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大奶奶明鉴,奴婢对山庄忠心不二,绝不做背叛山庄之恶事……” 望着跪伏于地吓得失了魂的知夏,周吴氏笑了笑,道:“我知你忠诚,所以才与你说知春的事。起身来吧,莫怕,只要你对山庄、对我忠心不二,我也定不会亏待与你。” “奴婢对天起誓,唯大奶奶命是从,决不背叛……”正当知夏对天起誓时,窗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凤朝鸣的惊呼:“大奶奶,后院……后院那五名耳后有血痣的下人,都服毒自尽了。” “甚?都死了?一个活口没留下吗?”周吴氏蹙眉问道。 “回大奶奶,还剩秋菊与知冬……” 周吴氏心里清楚,秋菊与知冬,也只不过是杀鸡儆猴中的两只无辜的小鸡而已。然,宁可错杀,绝不遗漏:“哼!留着也无用,杀了,以绝后患……” 第552章 京都探密 周老爷的书房内,钱满粮将抱在怀中的青铜匣子放在周老爷的面前,道:“老爷,这是大少爷拼尽全力抢回来的。” “景儿,你受伤了。”周老爷心疼地望向周萧景。 “无妨。我先将昨日所遇之事详细告知与您……”周萧景神色冷静,将昨日周吴氏山道遇劫到念慈安后山密室发生的事,仔细描述,最后不解地道:“那梁家私兵又是何门何派?怎会如此嚣张,将我周家商道改换旗标,又让周家死士倒戈……” 听周萧景细述昨日之事,周老爷只觉心惊肉跳,心疼儿子的同时,又生出满满的赞赏之色:“景儿,昨日若不是你,周家商道定被那梁家私兵毁尽。” 周老爷轻叹一声,道:“这梁家私兵无门无派,也是近一两年才冒出来的。似专与我周家山庄作对。他们行踪飘忽不定,让人难以防范。” “老爷!”一旁的钱满粮蹙眉思索,似想到了什么:“这梁家私兵,莫非与那沙金洲的主子有关?而这梁家私兵……主子定是梁姓,这梁姓主使能召集如此多的人手,恐怕自身实力不可小觑。” “满粮,你继续往下说,莫要有顾虑。”周老爷殷切地望向钱满满,鼓励道。 “老爷可还记得上次去京都被追杀。当时满粮就怀疑,追杀我们的,定是万公公的对手,满粮大胆猜测,梁公公莫非就是梁家私兵与金沙洲主子背后的主使? ”钱满粮神色凝重,着实不愿周家山庄被宫里的人惦记。 “这……”周老爷面色骤变,沉默思考,良久后,语调沉重地道:“若这一切的事后主使是梁公公,着实棘手……” “周家山庄宫里无人么?”周萧景问。 “想我周家山庄,从初代祖先迎娶了王府的小姐后,历代都得到朝廷的庇护。再者周家山庄只经商,不涉政,也得罪不到官家。”周老爷道。 “官场如杀场,如站了队,也会被牵连。如万公公与梁公公之间争高低,也定会打压彼此的羽翼。或许,周家山庄,就是被打压的羽翼?”周萧景冷声分析。 “大少爷所言有理,满粮也是这样的顾虑。”钱满粮应和道。 “如此分析,此事可能性极大。”周老爷直觉头疼,深知周家山庄如被有权势的人惦记,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 “不能坐以待毙。”周萧景眼里泛起狠意。 周萧景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刀,寒芒在眼底转瞬即逝:“我愿领死士三十,潜入梁府探查虚实。若当真与梁公公有关,先断其在焦县的眼线。” 钱满粮急忙摆手:“使不得,梁府高墙深院,侍卫皆配内廷甲胄,贸然行动恐危。不如先寻昔日与周家交好的官员探听消息,再从长计议。” 周老爷揉着太阳穴,忽然想起什么:“半月前户部侍郎顾叔怀差人送来请帖,邀我参加三日后的诗会。顾侍郎与万公公素有往来,或许能从他口中探出些风声。” “我愿代您赴会。”周萧景目光如炬。 “顾侍郎喜好古玉,将祖传的螭纹玉璧带上,席间若能寻机单独交谈,定能问出一二。”周老爷道。 钱满粮却面露忧色:“顾侍郎生性谨慎,贸然送礼恐引起怀疑。满粮扮作账房先生随大少爷同行,可暗中观察与会官员的言行。” “就依满粮所言。”周老爷重重一拍桌案,震得青铜匣上的兽首衔环叮当作响:“景儿,此行务必小心。若真证实是梁公公作祟,周家虽势弱,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夜色渐浓,周萧景站在书房窗前,望着远处山峦间忽明忽暗的周家商道灯火。暗自发誓:无论对手是谁,定要让觊觎周家山庄的人付出代价。此时,窗外一阵夜风掠过,带着后山竹林沙沙作响,仿佛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三日后,京城烟雨朦胧。戌时,周萧景身着藏青锦袍,将螭纹玉璧妥善藏于袖中,与扮作账房先生的钱满粮一同踏入顾府。庭院内曲水流觞,文人墨客们吟诗作对,谈笑间却隐隐透着暗流。 顾叔怀见周萧景到来,笑着迎上前:“久闻周家大公子智勇双全,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萧景拱手行礼,顺势将玉璧塞入顾明远掌心:“晚辈久仰侍郎大人雅望,特以此物略表心意。”顾明远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不着痕迹地将玉璧收入袖中。 酒过三巡,周萧景寻了个由头,与顾怀礼移步至回廊。四下无人时,周萧景压低声音道:“近日周家商道屡遭劫杀,听闻梁公公势力渐盛,不知大人可有所耳闻?” 顾叔怀脸色骤变,警惕地环顾四周:“周公子慎言,梁公公深得圣上宠信,其麾下势力盘根错节,连万公公都……”话未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顾叔怀匆忙道:“此事日后再议,周公子好自为之。” 就在此时,钱满粮神色慌张地跑来:“大少爷,大事不好。外面有数十名黑衣人袭来......”话音未落,顾府外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周萧景瞳孔微缩,当机立断:“满粮,你从后门带顾侍郎离开,我来断后。” 顾叔怀连连摇头:“不可。梁公公一旦知晓我与你私会,定不会放过我全家。” 周萧景冷笑一声:“侍郎大人若不想身败名裂,就听我安排。事成之后,周家定保大人周全。”说罢,周萧景抽出佩刀,孤身迎向顾府大门。 月光下,数十名黑衣人如鬼魅般翻墙而入,周萧景握紧刀柄,寒芒在夜色中闪烁:“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黑衣人呈扇形包抄而来,周萧景余光瞥见钱满粮扶着腿脚发软的顾怀礼往角门退去,心中暗松一口气,旋即挥刀劈向率先攻来的两人。刀风凌厉,寒光闪烁,其中一人堪堪躲过咽喉要害,肩头却被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周大少爷倒是有几分本事。”为首黑衣人冷笑一声,抬手打了个手势,众人突然变阵,摆出合围之势。 周萧景顿感压力倍增,后背沁出冷汗,这分明是内廷禁军才会的“锁龙阵”,看来梁公公这次是铁了心要将周萧景灭口。 正缠斗间,去而复返的钱满粮掠身上场,与周萧景并肩作战。黑衣人在两兄弟合力的冲杀下,折损过半。 为首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枚烟火弹,冲天而起的紫色火光在夜空中炸开。钱满粮与周萧景心中明白,知道这烟火弹是求援信号,必须速战速决。钱满粮大喝一声,猛地将佩刀掷向为首黑衣人,趁着对方躲闪之际,飞身跃起夺过对方腰间长剑,寒光如练,直取为首黑衣人的咽喉…… 第553章 兄弟大战明黄衣角人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传来。周萧景侧身急避,一支淬毒的袖箭擦着耳畔飞过,钉入廊柱,瞬间腾起阵阵白烟。周萧景抬眼望去,只见二楼窗棂后闪过一抹明黄衣角。 “周大公子,你以为逃得掉吗?”一个尖细的嗓音带着阴笑,狠毒地道:“今夜顾府,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更多黑衣人,将整个庭院围得水泄不通。 周萧景握紧长剑,血顺着剑锋滴落。扫视四周,目光突然定格在庭院角落的一处假山,那里藏着钱满粮事先探查好的密道入口。 钱满粮反身冲向二楼,剑尖寒光直指那抹明黄:“何方屑小,敢不敢与我单打独斗?”庭院中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二楼钱满粮与那抹明黄衣角之人身上。 “嘿!黄口小儿,竟敢挑衅本……我?很好,我就送周家山庄一个大礼,今夜你主仆二人,就休想活着离开了。”尖细嗓音再次响起,半阳半阳的妖声,刮的人耳膜极不舒服。 “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钱满粮不再多话,抬剑刺向对方。 钱满粮长剑如银龙出渊,直取明黄衣角之人咽喉。明黄衣角之人冷笑一声,身形诡异地向后飘退,袖中甩出三道乌光。钱满粮旋身避开,剑锋扫过暗器,却见黑色毒液顺着剑身滋滋作响。 庭院中,黑衣人如潮水般扑向周萧景。周萧景背靠廊柱,剑走偏锋,寒光在夜色中划出凛冽弧线。鲜血飞溅间,两名黑衣人捂着咽喉倒地,但更多的黑影踏着同伴尸体涌来,周萧景余光瞥见钱满粮与明黄衣角之人缠斗正酣。 “大少爷快走。”钱满粮突然大喝,剑势陡变,舍弃进攻全力防守。明黄衣角之人趁机欺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如灵蛇般缠住钱满粮的长剑。周萧景咬牙挥剑逼退身前黑衣人,踏着尸体疾冲向假山。 “想逃?”尖细嗓音带着癫狂笑意,软剑猛地发力,钱满粮虎口震裂,长剑脱手飞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萧景突然折回,袖中甩出三枚透骨钉。明黄衣角之人慌忙闪避,钱满粮趁机滚地拾剑,与周萧景背靠背而立。 庭院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细雨开始变大。周萧景低声道:“东南角守卫最薄弱,你我冲开缺口,从密道走。”话音未落,明黄衣角之人已带着黑衣人结成合围之势,空气中隐隐传来令人作呕的腐臭,这些淬毒暗器,竟混着尸毒。 腐臭气息裹挟着森冷杀意扑面而来,周萧景猛地扯下衣襟缠住口鼻,余光瞥见钱满粮脸色发白,显然已吸入少许毒气。明黄衣角之人见状发出刺耳长笑:“中了‘蚀心散’还想逃?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钱满粮强撑着挥出数道剑影,剑刃却愈发沉重。周萧景突然将剑柄狠狠砸向廊柱,震落瓦片如雨。趁着众黑衣人本能抬手格挡的瞬间,周萧甩出怀中的迷烟散,白雾骤然弥漫整个庭院。尖锐的咒骂声与呛咳声四起,周萧景拽着钱满粮跌跌撞撞冲向假山。 密道入口的藤蔓被鲜血浸透,周萧景用剑鞘猛击凸起的青石,石壁轰然洞开。两人刚要钻入,明黄衣角之人竟破雾而出,软剑直刺周萧景后心。千钧一发之际,钱满粮猛然转身,用自己的左肩硬生生挡住这一击,剧痛让钱满粮闷哼出声,却反手将周萧景推进密道:“大少爷快走,我断后。” 密道内潮湿阴暗,周萧景抓着钱满粮的手不肯松开。外面传来金属交鸣与重物倒地声,周萧景心急如焚,正要冲出去,忽觉脚下石板突然翻转。二人一同坠入更深的通道,耳边风声呼啸,不久便摔落在松软的枯叶堆上。 上方传来追兵的怒吼,周萧景摸索着掏出火捻子,微弱的火光中,周萧景看见钱满粮肩头的伤口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冷汗浸透了后背。密道岔路纵横交错,远处隐约传来滴水声,而头顶不时传来搜寻的脚步声。 周萧景指尖发颤,撕下衣摆死死按住钱满粮渗着黑血的伤口。火捻子的光晕在密道岩壁上摇晃。钱满粮强撑着扯出个笑:“大少爷别白费力气……这蚀心散入体,神仙也……” “住口!”周萧景突然低喝,火光照亮岩壁上斑驳的朱砂符咒。符咒旁刻着半行小字“遇毒者,饮印河水活”。远处传来的滴水声愈发清晰,在死寂的密道里如催命鼓点。 周萧景架起钱满粮踉跄前行,腐臭味混着血腥味愈发浓烈。追兵的脚步声与谩骂声在头顶炸开,碎石簌簌掉落。周萧景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凸起的石棱上,钱满粮闷哼一声,滚烫的血顺着脖颈流下。 转过拐角,一道幽蓝的水光骤然显现。暗河蜿蜒如巨蟒盘踞,水面泛着诡异磷火。周萧景将钱满粮浸入水中的瞬间,追兵已破墙而入。明黄衣角之人尖笑回荡:“垂死挣扎,这印河里的尸毒,只会让你们……” 话音戛然而止。钱满粮伤口涌出的黑血竟在接触河水后化作气泡消散,原本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周萧景剑指水面,冷声道:“我周家山庄与你有何怨仇,你竟如此苦苦相逼?” 明黄衣角之人却不答话,只是阴恻恻地尖声笑着,袖中软剑毒蛇般袭来。周萧景反手抽出腰间短刃,在磷火映照下,刃身浮现出与岩壁相同的朱砂符文。寒光交错间,周萧景瞥见钱满粮已握住长剑,两人目光交汇,杀意如潮水暴涨。 明黄衣角之人的软剑如灵蛇吐信,直取周萧景面门,却在触及朱砂符文的刹那迸出火星。周萧景借力后仰,短刃擦着对方下颌划过,削落几缕明黄丝线。钱满粮趁机从侧面突袭,长剑裹挟着御河水汽,明黄衣角之人的袖袍上划出焦黑裂痕。 密道突然剧烈震颤,岩壁渗出腥臭黏液。周萧景这才发现,印河底部竟漂浮着无数惨白骸骨,骨缝间缠绕着暗紫色菌丝。 明黄衣角之人突然发出凄厉长啸,密道顶部开始坍塌,轰隆巨响中,一道暗门在印河对岸缓缓开启,而明黄衣角之人的身影,已消失在滚滚落石之后…… 第554章 惊魂动魄 周萧景拽着钱满粮往暗门狂奔,碎石如雨点般砸落。钱满粮强提一口真气,挥剑劈开拦路的藤蔓,暗门后涌出的腐臭气息比之前更浓烈十倍。待二人冲进暗门,轰然坠落的巨石瞬间将入口堵死,震起的尘土里,周萧景看见石壁上密密麻麻爬满暗红色甲虫。 “小心!”钱满粮的警告声刚起,那些甲虫突然振翅扑来,周萧景挥剑急斩,却见剑锋劈过之处,甲虫体内竟喷出绿色毒雾。钱满粮扯着周萧景滚进旁边的凹槽,凹槽底部突然亮起幽绿荧光,无数细小的虫卵正在蠕动。 “这些东西沾到皮肉就会寄生。”钱满粮撕下染血的布条捂住口鼻,声音闷在布团后含糊不清:“大少爷,这地方不对劲,我们得找……”话未说完,头顶传来鳞片抓挠石壁的声响,数十条手臂粗的黑蛇倒挂下来,蛇信子吞吐间泛着青紫毒液。 周萧景握紧短刃,黑蛇群像是受到什么刺激,疯狂扭动着发起攻击。周萧景挥刃劈砍。钱满粮趁机甩出几枚特制的铁蒺藜,铁蒺藜落地后绽开尖刺,将试图靠近的甲虫群钉死在地上。 混乱中,周萧景余光瞥见通道尽头有座青铜祭坛。祭坛上立着尊三头六臂的诡异神像,神像掌心托着的玉盘里,浸泡着半具腐烂的躯体。就在此时,神像的六只眼睛突然同时亮起血光,玉盘中的腐尸缓缓坐起,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腐烂的指尖长出三寸长的利爪。 周萧景将钱满粮推到身后:“印河水能解尸毒,这神像多半与尸毒有关。” 腐尸暴起扑来,周萧景侧身避开,短刃却被利爪缠住。钱满粮强撑着挥剑刺向腐尸后心,剑刃却如刺入泥潭般难以拔出。腐尸反手一抓,钱满粮胸前顿时多出三道血痕,伤口处迅速泛起紫黑。千钧一发之际,周萧景将腰间的玉佩按在腐尸眉心,腐尸瞬间轰然炸裂,整座祭坛开始剧烈摇晃。 “快走!”周萧景拽着摇摇欲坠的钱满粮冲向祭坛后方的裂缝。裂缝外传来惊涛拍岸的轰鸣,待两人跌出裂缝,眼前竟是一片血色湖泊。湖面上漂浮着数十具浮尸,每具浮尸胸口都插着染血的明黄布条。而湖对岸,那抹熟悉的明黄衣角正立在一座白骨堆砌的高台上,阴冷的尖笑声穿透血雾:“周家的杂碎,准备好受死了吗?” 周萧景将钱满粮安顿在一块凸起的礁石后,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枚还魂丹塞进钱满粮的口中:“撑住,待我去解决此人。”话音未落,周萧景便向白骨堆砌的高台扑去。 高台上的明黄衣角之人见状,袖中甩出一串漆黑锁链,锁链末端竟长着狰狞的兽首,张开血盆大口直咬周萧景咽喉。千钧一发之际,钱满粮强撑着起身掷出长剑,剑刃擦着周萧景耳畔飞过,斩断锁链,锁链坠入湖中。 “垂死挣扎。”明黄衣角之人猛地掀开衣袍,露出布满尸斑的胸膛,心脏位置赫然跳动着一团幽绿鬼火:“瞧见了吗?这是‘鬼冥蛊’,饮下千具活尸精血所化,你们今日注定成为我的盘中餐。” 周萧景握紧发烫的短刃,注意到明黄衣角之人眉心处有一黑砂印记,心中顿时闪过一线生机。此时,钱满粮也发现了明黄衣角之人眉心的印记,踉跄着靠近周萧景,低声道:“大少爷,攻击他眉心的印记。” 趁着对方话音未落,周萧景猛地屈身蹬地,借力礁石凸起的棱角高高跃起。短刃划破血雾,直取明黄衣角之人眉心黑砂印。明黄衣角之人冷笑一声,周身尸斑骤然发亮,无数细小的血线从胸膛鬼火处迸发,在空中织成密不透风的血网,将周萧景的攻势硬生生挡下。 钱满粮强撑着扶住礁石,喉头涌上腥甜。想起师父白头童翁的话:“鬼冥蛊逆炼者,心火为引,需破其灵台方寸。”钱满粮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先前被腐尸抓伤的紫黑伤口,咬牙将渗血的指尖按在伤口处,强行运转内息,将尸毒逼至指尖。 “大少爷!引他到湖边。”钱满粮嘶哑着大喊,同时将染毒的指尖在长剑上狠狠一抹。周萧景心领神会,虚晃一招后转身朝湖边奔去,明黄衣角之人穷追不舍。 待两人缠斗至湖边,周萧景突然旋身甩出三枚淬毒银针,直取对方双目。明黄衣角之人慌忙后仰躲避,却不料脚下踩到浮尸,身形顿时不稳。钱满粮趁机掷出长剑,剑身裹挟着尸毒寒光,直直钉入对方肩头。明黄衣角之人吃痛怒吼,周身血网剧烈震颤,无数活尸从血湖中破水而出,惨白的手臂如枯藤般缠住周萧景。 “就是现在。”钱满粮踉跄着冲进尸群,手中匕首狠狠刺向最近一具浮尸胸口的明黄布条。布条被刺破的瞬间,浮尸轰然炸开,腥臭的尸水泼溅在其他活尸身上,竟腐蚀出滋滋作响的黑洞。周萧景短刃如游龙般,趁机直刺明黄衣角之人的眉心黑砂印。 明黄衣角之人瞳孔骤缩,掌心鬼火暴涨,试图将周萧景烧成灰烬。然而,就在此时,钱满粮奋力扑上,用染毒的长剑抵住对方后心,与周萧景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破!”二人齐声大喝,周萧景的短刃终于刺入黑砂印,钱满粮也将长剑狠狠推进明黄衣角之人的后心。 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中,明黄衣角之人胸膛的鬼火爆裂开来,化作无数幽绿火星。活尸群在尖叫声中变成脓水,白骨高台轰然倒塌,周萧景踉跄着扶住内力耗尽的钱满粮,却见钱满粮嘴角溢出黑血,眼神开始涣散。 血色湖泊突然开始翻涌,岸边的礁石缝隙中渗出清冽的河水。周萧景忙将钱满粮拖入水中,看着钱满粮伤口处的紫黑渐渐消退,这才松了口气。而在湖底深处,那尊三头六臂的神像残骸正在缓缓下沉,玉盘里的腐尸也早已化作齑粉…… 第555章 死里逃生 钱满粮伤口虽被印河水愈合,然内力耗尽,整个人虚脱般疲软。周萧景架起钱满粮,逆着水流方向而上,半个时辰后,终于在源头找到出口。 此印河出口,在京都城外。周萧景看了看面色苍白的钱满粮,心下也是焦急:“下一步我们该怎么走?” 钱满粮席地盘膝而坐,无奈地自嘲道:“上次与老爷来京都遭追杀,也是走的水路脱险,大概满粮与水路有缘吧。大少爷莫急,待满粮稍做调息再赶路。” “不急,我助你。”周萧景在钱满粮的身后盘膝坐下,将双掌贴在钱满粮的心俞穴上,缓缓向钱满粮的体内注入内力。 钱满粮只觉一股温润内力顺着心俞穴涌入,如涓涓细流淌过干涸经脉。钱满粮强撑着想要开口劝阻,却被周萧景一声低喝打断:“莫要分心。”这股内力中裹着飘灵宫的心法气息,与印河之水的寒性相抵,原本虚浮的气血竟渐渐有了暖意。 忽然,远处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周萧景掌心微顿,钱满粮猛地睁眼:“是追兵,定是顺着水迹寻来的。”钱满粮挣扎着要起身,却因强行运功而喉头一甜,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周萧景眼疾手快扶住钱满粮,目光扫过四周荒草:“西北方有片竹林,可暂避锋芒。” 两人跌跌撞撞奔入竹林,身后马蹄声愈发清晰。钱满粮突然拽住周萧景衣角,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虎头纹的铜令:“大少爷,您带着这个去城西‘悦来客栈’,掌柜是老爷的旧友……” 话音未落,却听的竹林外有人喊道:“周公子可在?在下奉顾待郎之令,来接周公子。” 钱满粮与周萧景相视一眼,却不答话。 竹林外的马蹄声却没有离开的意思,那人继续喊话:“周公子,在下奉顾待郎之令,特来接周公子,请周公子现身,与在下前往待郎府商议要事。” “出去吗?”周萧景轻问钱满粮。 钱满粮沉思片刻,对着周萧景轻轻摇了摇头。这京都水太深,一不留神便会命丧京都。钱满粮自己对生死早已看淡,但周萧景却万不能有事,周老爷就这一子,钱满粮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保证周萧景平安回到周家山庄。 周萧景会意,将钱满粮护在身后,屏息凝神。马蹄声在竹林外绕了两圈,忽而响起刀剑出鞘的铮鸣:“既不肯现身,莫怪我等无礼。”话音未落,箭矢破空之声骤起,数支利箭穿透竹枝,钉在两人身前半步之处。 钱满粮猛地咳出血沫,却强撑着将铜令塞进周萧景掌心:“大少爷快走,我引开他们,你速去悦来客栈求援……”不等周萧景反驳,钱满粮已抓起地上枯枝,朝反方向狂奔,枯枝击打竹节的声响引得追兵齐声呼喝,马蹄声顿时追向竹林深处。 周萧景攥紧铜令,指节发白。深知钱满粮此举九死一生,可追兵已被引开,此刻自己若贸然现身,反而有负钱满粮的用心。周萧景咬咬牙,贴着竹林边缘疾行,忽闻一声闷哼从身后传来,周萧景回头去望,却见钱满粮竟被羽箭射中肩头,踉跄着跌进浅溪。 “表哥!”周萧景不管不顾,返身冲去。 钱满粮却抬手制止,血沫顺着嘴角滑落:“别……别管我……”钱满粮忽然目露狠色,将内力灌注于掌心,猛然拍向溪水,激起大片水花。浑浊的溪水顿时翻涌如沸,借着夜色形成浓密水雾。 追兵的呼喊声在雾中变得模糊,周萧景只觉钱满粮将自己用力一推:“快走,顺着溪水往下游……”水雾中传来刀剑相击的闷响,周萧景握紧铜令,含泪转身。待蹚过齐腰深的溪水,回望竹林时,只见钱满粮的身影在刀光中时隐时现,宛如困兽犹斗。 夜色渐深,周萧景浑身湿透地摸到城西。悦来客栈大门前的灯笼在雨幕中摇曳,周萧景攥着铜令叩响门扉。 门开时,掌柜的目光扫过周萧景掌心里的虎头纹铜令,神色骤变,急忙将周萧景拽进屋内:“周公子,快随我来,昨日钱管家已派人传信,说……”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这次竟有百余人之众。 掌柜的脸色煞白,将周萧景推进暗室:“这暗室直通密道,您沿着地道往西三里,有个废弃的城隍庙。”暗室门关闭的瞬间,周萧景听见掌柜的扯着嗓子大喊:“冤枉啊,小店今日并未见过什么周公子……” 地道内霉味刺鼻,周萧景跌跌撞撞地奔逃。不知过了多久,周萧景终于摸到城隍庙的门槛。月光透过破窗洒落,照见供桌上躺着个熟悉身影,钱满粮浑身浴血,肩上插着半截羽箭。 “表哥!”周萧景扑到钱满粮的身边,钱满粮艰难地睁开眼,嘴角勉强地扯出一丝笑意:“大少爷,我们暂时脱险了,满粮想睡一会……” “你现在不能睡。来,坐起身来,我帮你把肩上的箭拔出来。”周萧景将钱满粮扶坐起。 周萧景颤抖着双手,解开钱满粮浸透鲜血的衣襟。那半截羽箭深深没入肩头,箭杆上沾满血痂,随着钱满粮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周萧景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让钱满粮咬在口中,又扯下衣襟裹住手掌,指尖触到箭杆时,却见钱满粮额角暴起青筋,冷汗如豆大滚落。 “忍着些。”周萧景喉间发紧,掌心内力凝聚,低喝一声,将钱满粮肩上的半截羽箭拔出。 箭杆拔出的瞬间,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周萧景的衣襟。钱满粮闷哼一声,咬住帕子的牙齿几乎要将帕巾咬碎,整个人因剧痛而剧烈颤抖,却仍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迷过去。 “再坚持一下。”周萧景声音发颤,从怀里掏出止血散,倒在钱满粮的伤口处,并扯下自己的衣袖,将伤口紧紧包扎住。 处理好伤口后,周萧景松了口气,靠在干草堆上。钱满粮声音虚弱:“大少爷,我们只能休息半个时辰,就必须离开。” “好,你运功调息,我守着。”周萧景直起身子。 “有劳大少爷……”为了不拖累周萧景,钱满粮必须尽快恢复些内力,才能与周萧景一同撤离回周家山庄。 天色微亮时,一辆马车疾驰在去往焦县的官道上,驾车男子面色冷峻,眼神坚毅。 钱满粮靠在车厢内,万分过意不去:“大少爷,满粮拖累您了。” “莫要磨唧,下次换你驾车便是……” 第556章 周吴氏酒后讨真相 周吴氏请示周老爷后,将无悔师姐一众人重新安置在离周家山庄十里外的百花园。这百花园是周老太爷亲手打造的,园内栽种了名种花卉,一年四季花开不断。 周萧景与钱满粮从京都返回周家山庄,钱满粮因一再的受伤,需静心疗伤,为方便师父白头童翁为自己调养,钱满粮暂搬到贤居住下。 半个月后,周老爷收到京都来的密信,密信告知周老爷:司礼监掌印太监梁珏离奇失踪,其贴身小厮连夜叩阙告密。皇城司奉旨查抄梁府时,竟在密室暗格里搜出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缎袍。圣上震怒,梁党三百余人已悉数收监,大理寺诏狱的铁锁昼夜响彻着镣铐相击之声。 周老爷大喜,忙将密信揣进怀里,亲自前往予希馆,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儿子周萧景。 见周老爷亲临予希馆,周萧景有一刹那的惊诧。周老爷喜笑颜开地从怀里拿出密信,边递给周萧景边压低声道:“景儿,快看看……” 周萧景双手接过密信,展开细阅,脸上也浮起喜色来:“看来,我与满粮合力斩杀的那个人,定是梁公公。” “梁公公一死,周家山庄的威胁就小了,这着实是件让人欣慰的事。”周老爷搓着掌,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既然危险已除,我也该回凤凰居了。我已出来三个月有余,凤凰她虽有无常索魂宫照应,我还是不太放心。”周萧景道。 “好好好,你是该回去陪着凤凰了。再坚持月余,你与凤凰便可回来山庄。”周老爷也赞成周萧景尽快回漳山凤凰居。 钱满粮在贤居住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过的也是惬意。 司马允自收了秦花楹为徒,便收了贪玩的心性,除了跟随师父制药外,其余的时间都在教马康和秦花楹两个徒弟武功。 周吴氏经过念慈庵惊魂一幕,思前想后,上次若不是周萧景全力保护,自己恐早已赴了黄泉路。自替了姐姐的身来周家山庄十余载,周吴氏一直在报复和伤害周老爷,只因姐姐被邪无子侵犯的时候还是处子之身,周吴氏恨周老爷将自己的姐姐冷落了十年之久。 如今,周老爷同样十余载未曾与周吴氏同房。周吴氏心生疑虑,如说周老爷妻妾成群冷落自己,还情有可原。之前周家山庄有九房姨太太,关键周老爷都不曾染指。 若说周老爷不能人道,但他与前大夫人又生有一子周萧景。但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就算再如何的缅怀亡妻,也不可能二十余载不近女色。周吴氏百思不得其解,越疑惑就越好奇,越好奇就越想知道真相。 周吴氏心有不甘,如周老爷真有难言之隐,自己便是错怪了他,从此也就收手,不再伤害周老爷。周吴氏暗忖:自己之所以来到周家山庄,就是要为姐姐向周老爷讨个公道。除了这点,其他并无怨仇。 正当周吴氏垂眸思索时,贴身丫鬟知夏来禀:“禀大奶奶,泰元馆的小厮来报,老爷请大奶奶过泰元馆一同用晚饭。” 周老爷是第一次叫周吴氏上泰元馆一同用餐,周吴氏心念一转,有了主意,令知夏:“给我梳妆。” 精心梳妆打扮的周吴氏在丫鬟知夏的搀扶下,娉娉婷婷地往泰元馆去。 泰元馆的饭厅内,桌上已布好酒菜。周老爷见周吴氏盛装而来,不等周吴氏行礼,便笑呵呵地招手道:“淑慧,快坐,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菜。” 周吴氏见周老爷心情大好,也笑着迎了上去,看了看桌上的菜肴:“老爷,您莫非令厨房做的都是我喜欢吃的菜?” “大半多是你喜欢吃的菜,小部分是我喜欢的。快,不要光站着看,坐下。”周老爷连连招呼周吴氏入坐。 “多谢老爷,老爷因多为自己点几个爱吃的,怎都为我了……”周吴氏在周老爷的右侧椅上坐了下来,望着满桌的菜,有些感动。 “你爱吃的,我也爱吃。无妨,今日高兴,淑慧,你喝几盅?”周老爷征询周吴氏。 “好的,老爷,今日是有何喜事?老爷如此开怀。”周吴氏第一次见周老爷这般的眉开眼笑,忍不住问。 周老爷抬了抬手,将饭厅里伺菜的丫头和小厮都摒退出去后,向一旁的周吴氏倾过身,压低声道:“淑慧,梁公公死了……” “哎呀!这真是天大的喜事,难怪老爷这般好心情。这着实是大好事,淑慧要自斟自饮一杯庆祝。”周吴氏倒满酒盅,周老爷以茶代酒,二人干了一杯。 “我这身子不能沾酒,不然定与你一醉方休。”周老爷兴致盎然,夹了一口菜放到周吴氏的碗里:“淑慧,难得这般高兴,你多喝几盅,我给你夹菜。” “老爷,淑慧自己来,我着实要多喝几盅,也替老爷喝几盅。”周吴氏听到这般好消息,心情也大好。来周家山庄十余年,潜移默化,已将周家山庄当成了自己的家。如今周家山庄的危险已除,着实是天大的好事。 “好好好,你敞开喝,一定要喝高兴。”周老爷语气宠溺:“有时间请无悔师太回山庄吃顿饭,你替我谢谢无悔师太。上次念慈庵多亏无悔师太相助,景儿才抽的出身应敌。” “是,老爷。无悔师姐自己人,自当是要出手相助的。”周吴氏自斟自饮,几杯酒下肚,已是微醺。 周吴氏本就貌美,虽徐娘半老,但风姿更盛,那股成熟中透着万般妩媚的美,别有一番韵味。加之酒劲上脸,白晰的脸上飘起的红晕,让周吴氏愈发的美艳动人。 周老爷望着风情万种的周吴氏,只觉对不起周吴氏,脱口道:“淑慧,这些年委屈你了……” 周吴氏又自斟自饮了一盅,听周老爷这般真情流露,周吴氏媚眼如丝地看向周老爷,娇声问:“老爷,淑慧美不美?” “美!与朵儿的美,可相提并论。”周老爷由衷道。 “既然淑慧能与大夫人的美貌相媲美,老爷为何将淑慧束之高阁二十余载?淑慧是入不了老爷的眼吗?”此时的周吴氏已是半醉,追问周老爷。 周老爷眼带忧伤地望着已是醉态的周吴氏,悠悠道:“你想知道原因吗?” “就算死,也请让淑慧死个明白。”周吴氏心下委屈,眼里聚起雾气,哀怨地望着周老爷。 周老爷沉思片刻,低叹了一声:“好,希望你不会怪我。”周老爷话音未落,便抓起周吴氏的手,向自己的胯下伸去…… 第557章 锦儿送绣品 白青莲留在黄竹寨做了黄皮貂的压寨夫人,白李下听到黄皮貂与妹妹洞房时传来妹妹那凄厉的惨叫声时,恨的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却无能为力。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时,黄皮貂才心满意足地出了木棚,锦儿向黄皮貂请求,临走前再与妹妹白青莲说几句话。 黄皮貂大方地道:“嫂嫂不必这般见外,已是一家人了,嫂嫂进去看夫人便是。” 锦儿谢过黄皮貂,快步进到木棚内,眼前的一幕让锦儿瞬间心碎。只见白青莲一丝不挂地仰躺在木架搭起的床上,身上满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掐痕,嘴角溢着血丝,眼睛红肿,半张着向着棚顶。 “妹妹!”锦儿低唤一声,泪也滚了出来,忙上前将毛毡盖在白青莲的身上:“是我害了你……” “嫂嫂莫哭,这是青莲的命。”白青莲虚弱地低语道:“待哥哥嫂子报了仇,来接青莲回家。” “好,我与你哥哥一定来接妹妹回家,妹妹你要保重……”锦儿说不下去了,踉跄着奔出木棚。 等在木棚外的白李下欲问锦儿,却被一旁的黄皮貂插了话:“兄长和嫂嫂放心,夫人在我黄竹寨,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锦儿强压下心头的愤恨,强笑道:“谢过大当家,我夫妇二人便不打扰了,这就告辞。” “来人,将准备好的干粮和马匹带上来,算是我对兄长和嫂嫂的一点心意。”黄皮貂示意手下牵来两匹马:“有了马匹,兄长与嫂嫂也可省了脚程。” “多谢大当家。”面对悍匪,白李下夫妇不得不低头。 有了马匹,又得到了史玉御府的确切方位,白李下与锦儿牵了马离开黄竹寨。 到的官道,白李下教锦儿骑马,好在这两匹马都是老马,性子缓,任锦儿上下折腾,也不惊马。 锦儿聪明,半个时辰后便能自行骑马。白李下也上了马背,紧随其后,往目的地而去。 五日后,锦儿与白李下到的郡御史府外,却见御史府守卫森严,普通百姓圴不得靠近。 白李下欲上前喊冤,被锦儿拦下,轻声道:“夫君,我们先找处地安顿下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白李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人牵着马,沿着御史府外的高墙缓步而行。 二人在距离御史府两条街外找到一家客栈。客栈虽小,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子,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白李下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要一间清净些的房间。” 掌柜接过钱,唤来小二将马牵到后院,亲自领着锦儿与白李下上了二楼一间临街的客房。 房间不大,但窗户正对着御史府的方向。白李下等掌柜一走,立刻扑到窗前,盯着远处那座高宅大院。 “御史府守卫森严,我们得想个周全的法子。”锦儿来到窗前,看向御史府。 白李下转身将锦儿搂入怀中,声音哽咽:“锦儿,我恨自己无能……” “这不是你的错。”锦儿轻抚白李下的后背柔声安抚。 两人正说着,忽听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史大人五十大寿,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贺寿……”一个粗犷的声音道。 “听说连知府大人都要亲自到场?”这是掌柜的声音。 “那当然,史大人是什么身份?那可是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的人。虽史御史之前中风瘫在床上一年有余,但现在又慢慢好起来了……” 锦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对白李下低声道:“夫君,我有个主意。” 夜幕降临,悦来客栈渐渐安静下来。锦儿点亮油灯,从包袱里取出针线布料。锦儿手指翻飞,很快绣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你这是?”白李下疑惑地看着妻子。 “我方才在楼下特意打听,史御史的夫人信佛,尤其喜爱莲花。\"锦儿嘴角微扬:“明日我便以送绣品为由,试试能否进入御史府。” 白李下皱眉:“这……可行吗?” “夫君放心,我自有分寸。”锦儿将绣好的莲花举到灯前,洁白的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们总要有人先混进去探探路。” 次日清晨,锦儿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将绣好的莲花手帕和几件绣品包好。白李下执意要送锦儿到御史府附近,两人约好若午时未归,白李下便去寻锦儿。 御史府侧门处,几个丫鬟正进进出出搬运物品。锦儿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这位姐姐。”她向一个看起来面善的绿衣丫鬟行礼:“小女子是绣坊的,听说夫人喜爱莲花绣品,特来献上几件。” 那丫鬟上下打量锦儿一番:“我们夫人确实喜欢莲花,但不是什么人的绣品都收的。” 锦儿早有准备,取出那条莲花手帕:“请姐姐过目。” 丫鬟接过手帕,眼睛一亮:“针脚倒是细密……你等等,我去问问夫人身边的嬷嬷。”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锦儿站在墙角,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终于,那丫鬟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 “就是你的绣品?”妇人声音冷淡,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确实不错。夫人说了,若是还有更好的,可以带进府里让夫人瞧瞧。” 锦儿心中狂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多谢嬷嬷。小女子这里还有几件,都是精心绣制的。” 就这样,锦儿顺利进入了御史府。穿过几重院落,锦儿被带到一间布置雅致的小厅。厅内檀香缭绕,墙上挂着几幅观音画像。 “夫人稍后就到,你且在此等候。”嬷嬷说完便退了出去。 锦儿不敢乱动,只用余光打量着四周。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锦儿迅速收回目光,垂首而立。 史夫人面容端庄,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愁容。史夫人看了看锦儿带来的绣品,满意地点点头。 “你的手艺确实不错。”史夫人拿起一方绣着观音像的帕子:“这针法……可是苏绣?” “回夫人,是苏绣的变体。”锦儿恭敬地回答:“家母曾在苏州学过刺绣。” 史夫人似乎来了兴趣,让锦儿细说。锦儿一边应对,一边暗自观察。这史夫人言谈温和,与想象中贪官家眷的形象大相径庭。 谈话间,一个侍卫匆匆进来,在史夫人耳边低语几句…… 第558章 史御史性情大变 史夫人脸色微变,起身道:“今日就先到这里。嬷嬷,带这位绣娘去账房领赏钱,问问她可愿常来府中送绣品。” 锦儿心中一动,连忙行礼:“能为夫人效劳是小女子的福分。” 离开小厅时,锦儿跟着嬷嬷去账房领了赏钱,记下了下次送绣品的日子。 离开御史府后,锦儿匆匆返回客栈。白李下正在房中焦急踱步,见锦儿回来,一把抓住锦儿的手:“怎么样?可有收获?” 锦儿将如何见到史夫人一一告知白李下。 三天后,锦儿再次踏入御史府。锦儿这次特意多绣了几件精美绣品,还带了一幅耗时三日完成的观音像。 史夫人见到观音像后大为欢喜,当即命人挂在内室。史夫人舒眉夸赞锦儿:“你这手艺,当真是巧夺天工。往后府里的绣品,都由你来做便是。”说着,命嬷嬷取来一锭银子赏给锦儿。 锦儿屈膝接过银子时,指尖触到嬷嬷掌心的老茧,这细节让锦儿心头一颤,原以为高门大户的奴仆都是养尊处优,却不想连贴身嬷嬷都如此操劳。锦儿谢过赏钱,目光不经意扫过厅外回廊,只见几个家丁正神色匆匆抬着箱笼往内院去,箱笼缝隙间隐约露出半截红绸,像是喜服的边角。 “明日便是老爷寿辰,府里正忙得脚不沾地。”史夫人见锦儿望着回廊出神,轻叹一声:“往年都是老爷操持府中大小事务,如今他大病初愈,许多事还得慢慢交接。”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丫鬟的哭喊声。 锦儿跟着史夫人赶到外院,只见满地狼藉,一个青衫丫鬟瘫坐在地,面前站着个身着藏青锦袍的消瘦男子。那男子正是史御史,史御史拄着拐杖,面色阴沉如铁:“连茶盏都端不稳?当真是越发不中用了。”丫鬟浑身发抖,额头抵着青砖连连磕头。 “老爷消消气。”史夫人快步上前扶住丈夫:“这丫头是新来的,还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就该好好教教。”史御史甩开夫人的手,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惊起廊下两只白鸽:“明日贵客盈门,若是出了差错,你我颜面何存?” 锦儿之前在周不易玉芷街的家中见过史御史,那时候的史御史同他的女儿史玉芬一样肥胖,锦儿还暗里嘲笑过史家父女。如今,时隔一年多,这史御史便瘦的脱了相,锦儿差点没认出史御史来。 “绣娘且随我来。”嬷嬷的声音打断了锦儿的思绪。在去往账房的路上,嬷嬷压低声自语道:“老爷病后脾气越发古怪了……” 锦儿心跳如捶鼓般,冲动地想返身向史御史说出史玉芬之死的真相。细思后,锦儿还是克制住了冲动,随在嬷嬷身后,去账房领卖绣品的银子。 攥着沉甸甸的银钱,锦儿指尖仍残留着嬷嬷掌心的粗糙触感。望着回廊转角处史御史渐行渐远的佝偻背影,绣帕在锦儿的掌心揉出细密褶皱。史玉芬临终前的惨状突然在锦儿的脑海中翻涌,史玉芬那浸透呕吐物的红绸裙与今日瞥见的红绸残影重叠,让锦儿几乎喘不过气。 日头已西斜,锦儿正要踏出角门,忽听得后巷传来低低啜泣。循声望去,竟是刚才被史御史斥责的青衫丫鬟蜷缩在墙根,手腕上赫然是道青紫的鞭痕。丫鬟见锦儿走近,慌忙用袖口遮掩伤痕。 锦儿心下一颤,从袖中取出半锭碎银递过去。丫鬟惊惶后退半步,直到看清锦儿并无恶意,才红着眼接过,哽咽道:“多谢姐姐,其实今日那茶盏本就有裂纹,是……是夫人特意嘱咐我……” 话音戛然而止,丫鬟惊恐地捂住嘴,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颤抖着贴近锦儿的耳边:“夫人说老爷病中总念叨小姐,见不得带喜庆的物件……” 暮色突然暗得惊人,锦儿只觉喉头发紧。 “绣娘留步!”身后突然传来嬷嬷急切的呼唤。锦儿转身时,只见嬷嬷举着个锦盒追来,鬓角已渗出薄汗:“夫人说观音像旁缺个供垫,想请你连夜赶制……”话音未落,远处内院突然传来瓷器爆裂的巨响,夹杂着史御史癫狂的咆哮:“把这些红绸都烧了,谁准你们往府里搬的……” 嬷嬷脸色骤变,将锦盒硬塞进锦儿怀中:“快些走,今日的事,半个字都不许外传。” 夜幕如墨,锦儿攥着嬷嬷塞来的锦盒,在巷口的阴影里疾走。晚风卷起街角枯叶,沙沙声混着远处更夫梆子响,惊得锦儿脚步踉跄。怀中锦盒不断碰撞着肋骨,像是藏着颗随时会炸开的惊雷。 锦儿匆匆回到客栈,白李下早迎在房门口,见锦儿面色难看,心疼地问:“锦儿,累了吧?” “夫君,我见到史御史了。”锦儿到此时,还紧张地身子微微颤抖。 “见着史大人了?怎么说?都说了吗?”白李下也惊的呼吸急促起来,连声追问。 “夫君,我只是站在远处见着史御史,本想上前的。明日便是史御史的寿辰,我想等史御史过了寿辰再说。”锦儿道。 “嗯,如此也好,一切由你做主。”白李下赞成锦儿的决定。 晨钟声惊破夜空,锦儿将连夜赶制的供垫塞进包裹,指尖抚过绣着暗纹的边角,那是史玉芬生前最爱的缠枝莲纹样。 锦儿怀揣着供垫踏入御史府时,晨光正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府内张灯结彩却透着股诡异的压抑,丫鬟们低垂眉眼匆匆而过,往日热闹的寿宴筹备,倒像是场无声的葬礼。 史夫人接过供垫时,指尖在缠枝莲纹上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绣娘果然心思细腻。”史夫人命人将供垫摆放在观音像前,目光却始终落供垫边角的缠枝莲纹上。 就在这时,前日挨打的青衫丫鬟突然踉跄着撞进厅来,发髻散乱,怀中紧抱着个沾满茶渍的包袱:“夫人,老爷把库房里小姐的旧物都翻出来了,说要……”话未说完,史御史已拄着拐杖冲了进来,拐杖狠狠砸在丫鬟脚边:“谁准你多嘴?拖下去。” “老爷!”史夫人抢步上前,却被史御史一把推开。锦儿看着史夫人踉跄着扶住椅背,鬓边金钗散落,露出颈侧一块暗红淤青。 史御史剧烈喘息着,拐杖尖还在微微颤动。史夫人捡起金钗别回发间,声音平静:“都散了吧……” 第559章 各司其职 被烧残的凤凰居在无常索魂宫的修葺下,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金凤凰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程妈亲自贴自照顾金凤凰,不准任何人插手。 大奶奶周吴氏派到凤凰居照顾金凤凰的丫头银锁,在程妈的干涉下,也是难近身金凤凰。肚大如斗的金凤凰依旧行动轻巧,偶尔还与周萧景出凤凰居在山间漫步。银锁对程妈道:“大少奶奶身子重,走路还这般的轻盈,着实不像个有身子的人。” “你懂甚,大少奶奶是习武之人,身姿自然轻巧。哪像那些个俗人,肚子一显怀,便笨拙如牛般。”程妈面带得意之色。 “也对,算算日子,大少奶奶没多少日子就要临盆了。届时抱了小少爷回山庄,老爷和大奶奶是得多高兴呀!” “那是自然,小少爷可是周家山庄的宝贝疙瘩。”程妈嘴角扬起笑,在程妈的心里,金凤凰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孙子。 眼看金凤凰临盆的日子一天天临近,程妈始终忧心,金凤凰将去哪抱一个婴儿来圆诈孕的谎? 这日午后,趁周萧景在禅房打坐调息的空隙,程妈关上金凤凰内室的房门,面带忧色地替金凤凰将塞在怀中的垫子拿了出来。 金凤凰长吁一口气,道:“怀中塞个棉垫,着实不舒服,幸好没几日了,便可解脱。” “小姐,眼看临盆日子将近,那婴儿可有着落?”程妈压低声问。 金凤凰听出程妈话里的担忧,笑道:“干妈不必忧心,凤凰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就等婴孩送来,我便可以临盆了。” “那就好,那就好,小姐安排好的,自不会出错。”程妈见金凤凰一副笃定的神情,也放下心来。 钱满粮在师父白头童翁的药疗下歇养了二十来日,身子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于是,钱满粮告辞师父,搬回周家山庄的管家房住。 周吴氏自上次在泰元馆的饭厅,被周老爷拉着手去摸周老爷的胯下,一再的摸索,周吴氏也未摸到周老爷的人根。心里顿时凉了半截,酒劲也醒了,惊愕地望着周老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老爷将自己身残之事一五一十告知周吴氏,周吴氏听后,惋惜周老爷的同时,十分懊悔自己这些年来对周老爷的暗算伤害,禁不住流下泪来。 “淑慧,委屈你了。若不是周家山庄需要一个当主母管事,我宁可不再续弦。每次见你,我心里都觉亏欠……” “不,老爷,您也是为了救大少爷才被恶人伤了身子。若老爷早些告知淑慧实情,淑慧也定能理解老爷。”周吴氏着实是后悔了,周老爷之所以不碰自己和姐姐,是周老爷不能人道,而非故意冷落。 “我也想早些告知你,只是景儿未归来,我着实没有心情考虑其他。现景儿回来了,我也就释然了。淑慧,对不起你,这些年太委屈你了。”周老爷发自肺腑地向周吴氏道歉。 “不,老爷。是淑慧不懂事,不懂老爷的难。”周吴氏此时的心,彻底向周老爷臣服了,暗下决定,下半生,定向周老爷弥补之前自己对他的伤害。 周吴氏终于解开了心结,便一心心系周家山庄、心系周老爷。周吴氏掐着手指算了算日子,也知金凤凰不多日要临盆了。想到外面定不如周家山庄 便利,便打算请示周老爷,将金凤凰接回周家山庄待产。 一旦坦诚相待,周老爷看周吴氏的眼神里,便又多出了几分疼爱。见周吴氏面带笑意地来找自己,周老爷柔声招呼周吴氏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待周吴氏坐定,周老爷自然地拉住周吴氏的手,笑问:“是有甚开心事要与我分享?” 周吴氏抿嘴一笑,反手与周老爷十指相扣:“老爷,凤凰快要生了,想那漳山凤凰居,定不如山庄好。淑慧想将凤凰接回山庄生产,照顾起来也方便。” “哦!看我这记性,都没想起来。淑慧,还是你有心。”周老爷沉思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周吴氏的手背:“淑慧想得周到,只是凤凰修行时日也将结束,若来回奔波,着实也是辛苦。再观察几日,若凤凰有此意,我们再做安排也不迟。” “若是凤凰执意要在凤凰居待产,老爷,要不将莫娘子派往凤凰居,给凤凰接生。”周吴氏建议。 “不不不,莫氏接生手艺是好,但经她手的,都未曾有过活胎,兆头不好。淑慧放心,我已让满粮约了漳县最好的接生婆给凤凰接生。另外,这几日会将必备品运送去凤凰居,让满粮着手去办,我也放心。”周老爷拒绝了周吴氏的提议。 见周老爷妥当安排,周吴氏也放下心来。笑道:“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凤凰肚中的小少爷了。” “哈哈!淑慧,说不定是个女娃呢。”周老爷打趣。 “定会是个小少爷,前几日淑慧还梦见一条大蟒蛇在山庄的上空盘旋飞舞呢。” “好好好,依淑慧吉言,定是个小少爷……” 周老爷与周吴氏相谈甚欢,心情愉悦。周老爷午歇时间将至,周吴氏知趣地退下。 待周吴氏出门后,周老爷唤来小厮,令小厮将钱管家叫来。 不多时,钱满粮便来到周老爷的书房,躬身向周老爷请安。 “坐,满粮!”周老爷和蔼地看着钱满粮,细细打量:“身子恢复的不错,脸色都比以前红润了。” “谢老爷关心,师父精心为满粮调理,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了。”钱满粮恭声回应,并在周老爷的右下侧的椅上坐了下来,微低头听周老爷的吩咐。 “满粮,叫你来是有要事要办了。金凤凰即将临盆,婴孩的事要着手去落实了。”周老爷沉声道。 “是,老爷,满粮明白。满粮明日便动身去办。” “嗯。婴孩到手,便直接送去漳山凤凰居。另外,备些必备品,明日送去凤凰居,你假意同行,以掩人耳目。”周老爷交待。 “是,老爷。” 周老爷目光殷切,叮嘱钱满粮:“万事小心,成败就在此一举。满粮,辛苦你了……” 第560章 秦花溪坦白 次日午饭后,钱满粮令小厮将要运往漳山凤凰居的物件一一搬上马车,并点了两名护卫随行。 装好车,钱满粮上了黑风马,出山庄而去。 出了焦县界,钱满粮交代两名护卫,务必将货物送至漳山凤凰居。护卫领令,与钱满粮分道而行。 钱满粮上次去各周氏族人处登记花名册时,将带孕在身的妇人们的生产日期都一一记录并牢记在心。合适的人选中,最早一个生产期便在这一两日。 一个半时辰到的江县,白日里自然无法潜去谦宅打探情况。钱满粮思索片刻,决定去娘舅家走一趟,待到天黑后再行动。 到的秦宅,钱满粮随了秦家来开门的老奴进到院里,老奴将钱满粮领到厅上入座:“钱公子,您且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去禀报老爷。” “有劳!”钱满粮等在厅上。不一会,秦亦锋急步而来,人未进厅,喜悦的声音已传了进来:“满粮,你来啦。” 钱满粮忙起身笑迎娘舅,向近前来的秦亦锋行礼请安:“满粮请舅舅安!” “坐坐坐,自家人,不必多礼。”秦亦锋一边招呼一边在首位上坐下身。 “舅舅,满粮今日来江县办事,特来看看舅舅。也顺便给舅舅说说花楹妹妹的近况。”钱满粮道。 这时,仆人正端了香茶点心来,待仆人在案几上布好香茶点心退下后,秦亦锋笑问:“花楹没有给司马公子惹事吧?” “回舅舅,花楹妹妹刻苦好学,很听她师父司马公子的话,花楹妹妹一切都好,舅舅不用挂心。”钱满粮回话。 “那就好那就好,有你帮着照应花楹,我也更放心。倒是你花溪妹妹,日日担忧,生怕花楹给你和司马公子添麻烦。” “怎会添麻烦,花楹亦是满粮的妹妹,满粮照应妹妹是应该的。再者,花楹妹妹聪慧,司马公子是她的师父,她再淘气,也不敢跟师父造次。” “哈哈哈!花楹这个小顽女,终于有能压制她的人了。满粮告诉司马公子,若花楹不听话,尽管教训。我既然将花楹交给司马公子,花楹就由司马公子调教了。”秦亦锋心情大好, “舅舅放心,花楹知轻重。”钱满粮笑回道,并问:“舅舅,我花溪妹妹可在家?” “花溪文静,不像花楹,家里待不住。你花溪妹妹每日看书绣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现应该在绣房织绣。”秦亦锋对大女儿秦花溪很是满意。 “舅舅,满粮想去看看花溪妹妹……” “可以啊,要不叫花溪来见你?”秦亦锋打断钱满粮的话,并欲吩咐下人去叫秦花溪来厅里。 “舅舅,不用,满粮去绣房找花溪妹妹便可。”钱满粮有话要单独与秦花溪说,自是不愿秦亦锋将秦花溪叫来厅里。 “也好,满粮,今日不走吧?”秦亦锋关切道。 “舅舅,满粮要叨扰舅舅,晚饭后再走。” “满粮,这话见外了。行,你去找花溪,舅舅去给你准备好吃的酒菜,我们好好喝几盅。”听钱满粮要吃过晚饭在走,秦亦锋很是开心。 “多谢舅舅!” 钱满粮依着老奴指引,穿过回廊来到绣房。雕花木门半掩着,屋内传来细密的绣绷声响。钱满粮抬手轻叩门扉:“花溪妹妹,是我。” 绣绷声骤停,门扉缓缓拉开,秦花溪鬓边斜簪的玉兰花随动作轻颤,素色襦裙下摆沾着几点未干的胭脂水渍。见是钱满粮,屈了屈膝,开心地道:“大表哥你怎来了?你身体可无恙?” “特意来探望妹妹。”钱满粮笑着踏入绣房中,目光扫过案头摊开的《女诫》,又落在窗下绣架上未完工的并蒂莲帕子:“这针法越发精巧了。” 秦花溪随在钱满粮的身侧,指尖摩挲着帕角:“不过是消磨时光罢了。” “花溪妹妹,你怎知我身体有恙?”钱满粮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秦花溪,问道。 “花溪听那商夙姑娘说大表哥受伤,需千年人参治伤……” “商夙?她与你说的,你怎见到她了?”钱满粮不解,追问秦花溪。 被钱满粮这一连串追问,秦花溪才知自己失言了,惊的用绣帕掩了嘴,可是为时已晚。 钱满粮眼带深意地笑盯着飞霞盖面的秦花溪,静等秦花溪开声。 见瞒不住,秦花溪缓了缓心神,低垂下眼睑,轻语道:“商姑娘来找过我了。” “商夙找妹妹做甚?她与妹妹素不相识,又毫无瓜葛。”钱满粮只当不知司马充为救自己答应娶商夙之事。 “大表哥,司马公子未对你说起他与商姑娘之事吗?”秦花溪抬起眼,疑惑地回视钱满粮。 “司马允与商夙有何事?他俩只是有过几面之交而已。”钱满粮继续装不知,就想听秦花溪说出事情的原委。 秦花溪见钱满粮一脸好奇之色,心想,司马允定是未将实情告知钱满粮。秦花溪收回眼光,沉思片刻,悠悠道:“大表哥,商姑娘来找花溪,是为司马公子之事。” “司马允的事她找妹妹作甚?她去找司马允便可呀。”钱满粮应声。 “商姑娘说,司马允要娶她,特来征询我的同意。”秦花溪羞的将头抵在胸前,声音也越说越轻。 “甚?司马允要娶商夙,娶便是了。为甚来征询妹妹的同意?这是什么意思?”钱满粮诧异道。 “因为……”秦花溪轻咬了咬下唇,虽低垂下头,然羞的通红的耳朵却眏入钱满粮的眼帘。 “花溪妹妹,你有话尽管说,我是你的大表哥,无需顾虑。”钱满粮鼓励道。 秦花溪沉思片刻后,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地望向钱满粮:“大表哥,因为花溪与司马公子已私定终身。司马公子若要娶商姑娘,需征得花溪的同意……” “甚?妹妹与司马允私定了终身?何时的事?”钱满粮故作惊诧,追问。 “上次司马公子送花溪回来之后。”秦花溪如实告知。 “这该死的司马允,竟敢……”钱满粮佯怒道。 “大表哥,你莫怪司马公子,是花溪倾心与司马公子在先……”见钱满粮发怒,秦花溪急的连声解释。 “司马允既然与妹妹私定终身,怎又招惹了商夙,要享齐人之福?”钱满粮面露愤恨之色,斥声道。 “大表哥息怒,待花溪细细道出原委……” 第561章 说媒 秦花溪将商夙来访一事一五一十告知大表哥钱满粮,钱满粮听完后,故作自责地:“司马允怎都没告知我实情?是我连累了他。” “大表哥莫要自责,那样的情况,若司马公子不肯相救,花溪反而看不起他。”秦花溪安慰道。 “事已至此,花溪妹妹有何打算?”钱满粮想知道秦花溪的想法。 “司马公子品行高尚,虽为救大表哥而不得已接纳商姑娘。但司马公子依然将花溪放在首位,花溪怎能不感动。”秦花溪正色道:“商姑娘坦诚磊落,是个好姑娘,花溪若不同意,就显的花溪小气了。” “花溪妹妹,你可以另选他人,而不是非司马允不可。凭妹妹的美貌淑德,定能嫁一个比司马允更好的男子……” “不,大表哥,花溪只倾心于司马公子。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花溪不介意。”秦花溪态度坚定,非司马允不嫁:“再说了,司马公子是为救大表哥才不得已而为之,花溪敬佩司马公子。” 见秦花溪对司马允动了真情,钱满粮心下也是欣慰。虽司马允喜色,但不好色,品行端正,为人善良。若表妹秦花溪能嫁给司马允,也算是一桩好姻缘。 钱满粮笑问道:“小允确实不错。只是,花溪妹妹,舅舅可知此事?他可会答应妹妹嫁与一个江湖中人?” “大表哥,花溪还未向爹爹提及此事,着实不知爹爹会如何想。花溪也是为难。”秦花溪蹙眉垂眸,一脸的忧色。 “可否需要我去和舅舅说?”钱满粮自告奋勇要帮秦花溪。 秦花溪又羞红了脸,瞬间舒了眉,羞赧地道:“如此便有劳大表哥了。” 见自己的话正中秦花溪的意,钱满粮愉快地笑道:“好,为报司马允的救命之恩,我便当了这个媒人,促成一桩好姻缘。” “多谢大表哥。”秦花溪落落大方地屈膝送跨步出绣房的钱满粮。 钱满粮心情大好,返回厅上。舅舅秦亦锋还在厅上等着钱满粮,见钱满粮独自回厅来,问道:“满粮,花溪怎没跟来?” “舅舅,花溪妹妹绣品正在收尾,待绣完就过来。”钱满粮复坐回椅上,笑容满面。 “看来你们表兄妹俩聊的不错。”秦亦锋笑望向钱满粮。 “舅舅,我花溪妹妹到了出阁的年纪了吧?”钱满粮直切主题。 “花溪的确到了出阁的年纪了。虽秦家的门槛都快被媒婆们踏矮了,但真正适合你花溪妹妹的男子,着实是少之又少。别说你花溪妹妹看不上,舅舅我也看不上。”秦亦锋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无奈地道。 “想当年,我娘亲与姨母被称是江县两枝花,听我娘亲说,她与姨母还未到出阁年纪,媒婆就将秦宅的门敲了无数遍,当时也是皆不入娘亲与姨母的眼。后来,娘亲嫁与我父亲,姨母嫁给了姨父,夫妻恩爱。”钱满粮回忆自己娘亲的闺中事,嘴角愉快地上扬。 “哎呀!这事我知道。根本不是大姐二姐看不上那些媒婆所提的男子,而是她们根本不理会媒婆,所有上秦家来提亲的媒婆,都被大姐二姐带了家奴,紧闭了门,一个不让进秦宅。哈哈……”秦亦锋说到两个已故的姐姐的趣事,笑出声来:“我当时年幼,也帮着姐姐们堵住大门。” “哦?!还有此事?我娘亲与姨母为甚不让媒婆进门?难道她们不想出阁不成?”钱满粮故作惊讶地问。 “大姐定是没告诉你实话。哪是不想出阁,是大姐和二姐心里早有意中人了,那意中人便你的爹爹和姨父。”秦亦锋咧着嘴,讲述往事。 “原来如此!我一直觉得奇怪,我娘亲与姨母在江县,我父亲与姨父在焦县,相距百十里远。他们是如何认识的?”钱满粮不解地问。 “这话说来就长了。秦家祖上与周家山庄太祖是故交,追溯到哪一代我就不得而知了。只听我祖父说过,说秦家祖上对周家太祖有过救命之恩。因此,两家代代都有来往。正因有这层关系,大姐和二姐小时候曾寄养过一段时间在周家山庄。也正是那个时候,大姐与你的爹爹,二姐与你的姨父,便心生情愫,暗许终生了。”秦亦锋将自己知道的往事如实告知钱满粮。 “原来如此!”钱满粮又笑问道:“舅舅,如今花溪妹妹的终身大事,舅舅可有人选?” “我倒是看中了县城王掌柜的公子,王公子品貌双全,家境富裕,配你花溪妹妹倒也可行,只是……”秦亦锋欲言又止,神色略带惋惜。 “既然有如此好的人选,舅舅还犹豫什么?” “只是王掌柜是做棺材铺的,这行当着实有点晦气,全挣的死人钱。”秦亦锋皱眉道。 “哎呀!这听着都让人心里直打寒颤,花溪妹妹如花似玉,万不可嫁与这样的人家。”钱满粮惊的连连否定。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此事也未告诉花溪。唉!着实也难。”女儿长的太过漂亮,也让秦亦锋头疼。 “舅舅莫要忧心,花溪妹妹定能挑到更好的人家……” “也对,满粮,你经常出外办事,接触的人非富即贵。你可要替你花溪妹妹留意留意,是否有适合你花溪妹妹的人选。”秦亦锋眼里亮起了光,急切地要钱满粮为自己女儿留意婆家。 钱满粮沉思片刻后,似如梦初醒般欣喜道:“舅舅这一提醒,满粮倒还真有一位公子,能与花溪妹妹匹配。” “哦?!是哪位?哪里人氏?家境如何?品貌可好?”秦亦锋听钱满粮有适合的人选,急得一连串追问。 “此公子是练家子,武功高强,擅制丹药,解百毒更是不在话下。此公子家境好,品貌端正,是漳县人氏,家中独子。” “舅舅相信满粮识人的眼光,若有空,可约这公子来家一趟,介绍给舅舅认识?”秦亦锋自是相信自己的外甥,期待与钱满粮口中的公子一见。 钱满粮笑道:“舅舅,此公子您也认识……” 第562章 夜进谦宅 “甚?我也识的?满粮,是何人?”秦亦锋一头雾水,疑惑地问。 “舅舅,此人便是司马公子。”钱满粮直言。 “这……”秦亦锋怔了怔,思索片刻后:“这司马公子相貌确实出众,人品也挑不出错处,只是……他终究是江湖人,行事作风飘忽不定,我怕花溪跟着他,日后要过颠沛流离的日子。”说着,秦亦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眉间拧起深深的褶皱。 钱满粮见状,连忙倾身向前,恳切道:“舅舅有所不知,司马公子在漳县有两处大宅,并非居无定所。” “话虽如此,江湖人打打杀杀,花溪只是个柔弱女子,若涉及江湖,怕会伤及花溪……” 见秦亦锋顾忌,钱满粮正欲解释,却听秦花溪的声音从后堂传来:“爹爹,江湖正道人士,个个是侠义英雄。若花溪有司马公子护着,何惧涉足江湖?”秦花溪早已站在后堂的屏风处,听自己父亲与大表哥钱满粮的谈话。在听到父亲不赞成自己配与司马允时,秦花溪忍不住开声出厅来。 “花溪妹妹……”钱满粮招呼道。 秦花溪向父亲秦亦锋和大表哥钱满粮屈膝行礼后,面向父亲秦亦锋:“父亲,女儿愿嫁与司马公子。” 秦亦锋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青瓷与檀木相撞发出闷响,茶汤在杯中晃荡。秦亦锋望着女儿挺直的脊背,昔日孩童如今已亭亭玉立,眼底的倔强却与自己如出一辙。 “你可知江湖有多凶险,动不动便见血,万一哪日得罪了谁,被人上门寻仇……”秦亦锋话未说完,秦花溪已跪在青砖地上,发间的银步摇随着动作轻颤。 “女儿知晓父亲担忧。”秦花溪仰起脸,眼尾泛着薄红:“司马公子腰间佩剑从未伤过无辜,何来的寻仇。再者,女儿相信司马公子有足够的能力护女儿周全。” 钱满粮起身来,道:“舅舅,小允虽是江湖中人,但行事善良仗义。以他的武功,舅舅不用担心花溪妹妹会涉险。” 秦亦锋喉头滚动,目光扫过女儿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记忆突然翻涌,三十年前,大姐也是这般跪在父亲的面前,说非钱忠不嫁,父亲那时嫌钱忠只是一个管家,配不上秦家的大小姐。 “起来吧。“秦亦锋别过脸,声音低沉:“叫那小子来见我。” 秦花溪猛地抬头,泪珠坠落在衣襟上,晕开细小的花。秦花溪破涕为笑,发间银步摇随着磕头的动作叮当作响:“谢爹爹!”秦花溪提着裙摆跑向后院,细碎的脚步声惊起廊下栖息的麻雀,扑棱棱掠过雕花窗棂。 钱满粮望着表妹雀跃的背影,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转头见舅舅秦亦锋正摩挲着茶盏,满眼宠溺。 秦家的晚宴在一家人温馨的谈笑间结束。钱满粮告辞秦宅,上了黑风马,信马由缰地往城东的谦宅去。 钱满粮将黑风马拴在离谦宅一里地的桦树下。抬头看了看夜空,此刻月朗星稀,一里开外可视。钱满粮望向不远处的谦宅,那老旧的宅院大门上悬挂着两盏灯笼,发着昏黄的光。 忽听黑风马发出低嘶,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钱满粮心头一紧,目光扫过桦树四周,月光在枯枝间切割出细碎阴影,像无数把悬在头顶的刀。 钱满粮伸手抚上黑风马的颈脖安抚,黑风马瞬间安静下来。钱满粮屏住呼吸,见谦宅大门“吱呀”开了条缝,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提着灯笼探出头,火光照亮他们腰间明晃晃的长刀。 黑风马突然昂首长嘶,前蹄腾空踢断枯枝。“什么人?”家丁的喊声刺破寂静,钱满粮暗叫不好,短刃出鞘的瞬间,三枚箭矢破空而来,钉入树干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钱满粮翻身跃上黑风马,扬鞭疾驰,身后是谦宅家丁的呼喝声混着追赶声。黑风马一口气跑出十里开外,钱满粮勒住马缰,拍了拍黑风马的背,细语道:“黑风,今夜是怎了?” 黑风马似听懂了钱满粮的话,打了个鼻响,低下头吃路旁的嫩草。钱满粮下了马背,任由黑风马在草地上吃草,自己也寻了一处土堆,靠坐在土堆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钱满粮睁眼看了看开始偏西的明月,估摸已是子时未了。钱满粮起身,吹响哨声,黑风马快速跑到钱满粮的面前。 “黑风,我们还得回到那桦树下,你莫要再出声,待我办完事,我们便回山庄。”钱满粮对着黑风马柔声道。黑风马又打了个鼻响,并点了点头。 钱满粮摸了摸黑风马的脸,夸道:“好马儿,我们走!”钱满粮翻身上马,轻磕马蹬,黑风马如离??的箭般往前奔去。 再次回到离谦宅一里远的白桦树下,钱满粮下马来,将黑风马拴在树下。蒙上黑面巾,悄然向谦宅摸去。 钱满粮贴着墙根疾行,月光将影子拉得细长。钱满粮的指尖触到墙头冰凉的砖石时,忽闻墙内传来犬吠。钱满粮立刻屏住呼吸,后背紧贴墙皮。三只恶犬在墙根处来回踱步,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犬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钱满粮从怀中掏出几颗药丸,隔着墙头精准抛入院中。犬吠声戛然而止,只听得“呜呜”几声呜咽,恶犬相继瘫软在地。钱满粮趁机借力跃起,足尖轻点墙头,翻身落入院中。 老宅内静得瘆人,唯有廊下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钱满粮贴着回廊挪动,忽见正厅门缝里透出微光。侧耳细听,里头传来瓷器碎裂声:“这人怎还未到?” 钱满粮将耳朵贴得更近,屋内响起斥责之声:“若是出了岔子,大少爷定饶不了我们。” “是,阴管家。”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正厅窗纸被烛火映得发亮,钱满粮猫腰摸到窗边,用匕首尖挑开极小的裂口。屋内三个人影在晃动,居中那人背对着窗户,腰间缠着的鎏金软鞭在烛光下泛着冷芒。 “二少奶奶已发动,那施婆子此时还未到,如何是好?”那说话的腰缠鎏金软鞭之人,正是谦宅的管家阴卓凡。 第563章 买婴 厅上的阴卓凡正说话间,院里有小厮边跑向厅里边叫道:“阴管家,施稳婆接来了。” “快快快,将施稳婆送到二少奶奶房里去。”听接生婆到了,阴管家忙吩咐小厮将接生婆送去主子的房里。 窗外的钱满粮,早已往后院摸去。后院西厢房掌着灯,里面传来女人的呻吟声。钱满粮迅速靠近西厢房,掠身上了房顶。 与此同时,施稳婆在谦宅小厮的引领下到的西厢房。 床上躺着的二少奶奶见稳婆来了,急的唤道:“痛煞我了,稳婆快救我。” “二少奶奶,生孩子都疼的,忍忍,待生下来就不疼了。”施稳婆笑道,忙着从接生箱中往外拿接生用具。 “稳婆,我实在疼的受不了了,您可有法子,让我的孩儿快点出生。” “二少奶奶,常言道:瓜熟蒂落。可千万急不得,您放轻松,深吸气。”施稳婆道。 在施稳婆的指挥下,房内传来产妇重重的吸气声和吐气声。 就在西厢房内气息渐稳时,隐在房顶上的钱满粮突然听到风中传来衣袂翻飞的声音。钱满粮神经紧绷,反手摸向腰间短刃,余光瞥见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谦宅后院墙头。为首那人袖口绣着金线云纹,正是谦宅的大少爷周萧承。 钱满粮心中疑惑,这谦宅的周大少爷不走正门,为何要翻院墙?钱满粮屏息看着三人往后院廊道尽头走去。 西厢房内,听的施稳婆叫道:“二少奶奶,羊水破了。快,用力……” 钱满粮伏在房顶上,听见廊道尽头传来木质机关转动的轻响。往日里周萧承总以病弱示人,此刻翻墙入院的矫健身手,与传闻中缠绵病榻的模样判若两人。 “啊……”西厢房突然爆发出凄厉惨叫,钱满粮的注意力被骤然拽回。施稳婆的喊声急促起来:“再用力,二少奶奶……” 钱满粮从房檐探出头,看见窗纸上晃动着旑稳婆忙乱的身影,二少奶奶的呻吟声越发响亮。 就在这时,后院西北角传来犬吠。钱满粮心头一震,三道黑影已经折返。 “大少爷,东西到手了。”随从压低声音。钱满粮看见周萧承从怀中掏出个锦盒,月光下盒面的金丝缠枝纹泛着冷光。 二少奶奶的惨叫声突然拔高,施稳婆的喊声刺破夜空:“快拿止血散……” 周萧承脚步一顿,锦盒在掌心攥出声响。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西厢房,金丝云纹袖口随风扬起,露出腕间一道狰狞的旧疤。钱满粮握紧短刃,却见周萧承冷哼一声,转身没入夜色。 “哇!”婴儿的啼哭声破空而出,施稳婆欣喜道:“恭喜二少奶奶,是个小少爷。” 钱满粮望着周萧承远去的黑影,轻轻掀开一片瓦片,向西厢房内望去。 只见那床上的二少奶奶,如濒死般微张着眼躺在血泊中,施稳婆忙着给刚出生的婴儿擦身裹扎。 钱满粮目不转睛地盯着施稳婆将绣有百子图的襁褓包在新生儿的身上后,才盖上瓦片,悄然沿着屋脊掠到院墙上,撤出谦宅。 黑风马一动不动地等在桦树下,钱满粮翻身上马,往西郊而去。 月色开始朦胧,骑在马背上的钱满粮心中始终疑惑:那谦宅大少爷,平日为甚装病?” 半个时辰后,钱满粮到了江县西郊。钱满粮轻车熟路地转往郊道,到的一处小宅前,下马叩响门上的铜锁。 好一会,宅门开后,一个老妇伸出头来,见是钱满粮,忙拉开大门,闪身一旁,恭声道:“尚大爷,您怎来了?” “陆婆,我来取货,可备好了?”钱满粮边往门里进边轻声问道。 “回尚大爷,已备好了,您随时可抱走。”陆婆笑着回应,待钱满粮进了门,便又迅速关上大门,紧跟在钱满粮的身后往厅里去。 “甚好,抱出来我瞧瞧,便货银两讫!” “是,您请稍等。”陆婆将钱满粮领进厅入座,随后转去后堂。 这名叫陆婆的老妇,也是一名稳婆,接生无数。钱满粮半年前便找到陆婆,与陆婆谈成一笔买卖:自己需要买进一个刚出生的男婴,陆稳婆经常接生,有些穷人家,生的孩子多养不起,只要给点银两,便可抱走。 钱满粮出了可买十个婴儿的银子,要从陆稳婆的手上买进一个男婴。陆稳婆接过钱满粮付的定银,喜的老脸上的褶子像被风吹皱的池水。 陆婆踩着细碎的步子进了后堂,不一会儿便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钱满粮捏着袖口摩挲,喉结上下滚动,直到陆婆抱着个裹着蓝布襁褓的婴儿出现,哭声也愈发清晰,钱满粮站起身来。 “尚大爷瞧瞧,这孩子生得周正,昨儿个寅时才落地。”陆婆掀开襁褓一角,露出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眼还没睁开,粉嘟嘟的小嘴正一张一合。 钱满粮盯着孩子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对陆稳婆道:“麻烦陆婆,将那绣有百子图的襁褓给这婴孩换上。” “是,尚大爷,老身这就去换。”陆婆又抱了婴儿返回后院去。 钱满粮将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案桌上,静等陆婆返来。 陆婆将绣有百子图的襁褓给婴儿换上,抱了婴儿复返回厅上,一眼便瞥见案桌上的钱袋。陆婆笑得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将手中的婴儿递与钱满粮后,伸手便去够钱袋:“谢谢尚大爷,货银两讫了。” 钱满粮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长布,对陆婆道:“有劳陆婆帮忙,将这婴孩缠在我的胸前。” “哎呀!尚大爷,您是要骑马带这婴儿走吗?这婴孩才出生一日,很是娇弱。马匹奔跑颠簸,若是长路,恐颠伤婴孩。”陆婆虽口里担忧,手却已经帮着将婴儿缠在钱满粮的胸前。 “不远,盏茶功夫便到……”钱满粮随口诓陆婆。 “那倒无妨。”在陆婆的相帮下,婴儿稳稳地固定在钱满粮的胸前。许是这般捆扎着如在母体般,婴儿竟嘬着嘴沉沉睡去。 钱满粮告辞陆婆,出了宅院,翻身上了黑风马,返往谦宅…… 第564章 偷梁换柱 半个时辰后,钱满粮回到谦宅前半里地的桦树下,下了马背,将黑风马拴在树下,轻抚了抚黑风马的颈脖,轻语道:“黑风,莫出声,等我回来。” 黑风马将脸贴在钱满粮的肩上,似回应主人的话。 钱满粮为防怀中的婴儿啼哭,从腰间摸出“迷香散”,用手指沾了少许,抹在婴儿的鼻上。片刻,婴儿的呼吸声便更低沉了。 此刻已是寅时中,正是人深睡的时刻。钱满粮却异常的清醒,一手托着怀里的婴儿,向谦宅后院潜去。 轻车熟路,钱满粮掠上谦宅后院墙,悄无声息地进入谦宅后院。谦宅二少奶奶的西厢房依然亮着灯,房里却寂静无声。钱满粮摸到窗下,用短刃戳破窗纸,见房内二少奶奶已在床上沉沉睡去,两个丫鬟一个趴在桌上打盹,另一个坐在摇篮边昏昏欲睡。 钱满粮收回视线,四下仔细巡视,见无异样,便从腰间拿出“迷香散”,倒在掌心,凑在窗纸的破洞处,丹田聚力,将掌心上的“迷香散”吹进房内。 不一会,那坐在摇篮边的丫鬟,便从椅上瘫软下去,滑躺在地上沉睡过去。 见时机成熟,钱满粮贴着墙移身到房门外,用短刃尖轻挑开房门门闩,屏息推门而入,木轴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钱满粮僵在原地。待确认房内三人未有反应,才猫着腰挪步至摇篮旁。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树影,摇篮里婴儿红嫩的小脸在朦胧中泛着柔光,与钱满粮怀中的婴孩形成呼应。 钱满粮托着怀中襁褓的手微微发抖,解开裹着婴儿的黑布,一手将摇篮里的婴儿轻轻抱起,另一只手又将怀中的婴儿放入摇篮中。钱满粮重新将黑布轻抖开,将谦宅的小少爷裹进胸前,钱满粮无意中指尖触到襁褓里有块硬物,翻出来看,竟是块刻着“龙”字的玉佩。 玉佩在钱满粮的掌心发着温润的光泽,钱满粮正欲将玉佩塞进摇篮内婴儿的襁褓里,西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钱满粮浑身紧绷,迅速将玉佩塞进摇篮里婴儿的怀中,手托自己胸前的婴儿闪身躲到床榻阴影处。 西厢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着一声压抑的咳嗽,是巡夜的家丁经过。待脚步声渐渐远去,钱满粮额角已沁出冷汗,谦宅小少爷一直安睡未醒,倒是自己心跳如擂鼓。 钱满粮不敢再做停留,猫着腰退出西厢房,却在跨出廊道时被一截枯枝绊住,钱满粮被绊的踉跄半步,发出轻微的脚步声。就在这时,传来不远处巡夜家丁的呼喝声:“什么人在那里?” 钱满粮心一横,不再隐藏行踪,抱着怀中婴儿飞身跃上院墙。月光下,几个举着火把的身影朝院墙边奔来,手中的棍棒泛着冷光。 黑风马似感应到主人的危机,在半里外的桦树下发出嘶鸣。钱满粮提了口真气,飞身掠出谦宅院墙,运用轻功,朝着黑风马的方位急奔面去。身后,谦宅内已是呼声四起:“有贼人刚出跳院墙,快追……” 只一会,谦宅大门大开,从谦宅内涌出十余人来,向钱满粮奔离的方向追来。 钱满粮沉着地奔至桦树下,快速解开拴在树杆上的缰绳,翻身上马,脚磕马蹬,低喝着:“黑风,走!” 黑风马一声长嘶,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只片刻,便消失在已追至白桦树下谦宅的众家丁的眼前。 一个多时辰后,钱满粮骑着黑风马已回到焦县,怀中的婴儿也醒了过来,嘬着小嘴,似要找奶喝。此时天色已亮,钱满粮径直往暗香楼去。 到的暗香楼,钱满粮令迎上来的暗香楼小厮将黑风马带去后院喂食,自己手托着怀中婴儿,往二楼鲍妈妈的房里去。 鲍妈妈在钱满粮的急促的叩门声中醒来,急急下床穿衣开门,见是钱管家站在门外,诧异道:“钱管家,您这么早?” 钱满粮不等鲍妈妈相请,便闪身进了房:“鲍妈妈,可否找个奶娘来?” “奶娘?钱管家,您要奶娘做甚?”鲍妈妈不解,边关房门边问道。 钱满粮解下怀里的婴儿,放在鲍妈妈的床上:“奶娘是为他请的。” 近前来的鲍妈妈这时才看清床上的婴孩,惊呼道:“钱管家,这是何人的婴孩?” “鲍妈妈莫问,尽快去找个奶娘来。”钱满粮催促鲍妈妈。 “好好,我这就去找奶娘,钱管家您且等着。”鲍妈妈边说边开门出房去请奶娘。 半个时辰后,鲍妈妈领了个奶娘,急急回到房里。 奶娘快步上前,将已啼哭的婴儿揽入怀中。温热的奶水喂下,婴儿终于止住哭声,粉红的小脸贴着奶娘柔软的胸脯,发出满足的哼唧声。钱满粮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对奶娘道:“辛苦奶娘几日,暂且留下照看。” “是,爷!”奶娘收了银锭,抱了已喝饱奶水的婴儿,柔声哄睡。 钱满粮示意鲍妈妈出房,到的房外,钱满粮对鲍妈妈道:“鲍妈妈,今日有劳您帮忙照管这孩子,我晚间再来。” “是,钱管家,您尽管放心,老身定会照顾好这孩子。”鲍妈妈亲自将钱满粮送至暗香楼大门外。 钱满粮掏出一锭银子,塞到鲍妈妈的手里:“莫让任何人进您的房里见这婴儿。” “明白,多谢钱管家!”鲍妈妈收了银锭,目送钱满粮上马离去。 回到山庄,已是辰时,钱满粮下了马,急步往泰元馆去。 “老爷,事情已办妥。”钱满粮在周老爷的内室门外恭声禀道。 “进来,满粮。”周老爷招呼钱满粮进内室,并摒退伺候自己洗漱穿衣的下人。 钱满粮进到周老爷的内室,将如何抱回谦宅小少爷的经过详禀给周老爷知晓。 “很好,辛苦满粮。你今日回房补觉,晚上便将孩子送去漳山凤凰居。”周老爷下令。 “是,老爷。” 周老爷难掩激动之色,搓着掌心道:“这孩子今后便是周家山庄的长孙,周家山庄也终算后继有人了……” 第565章 周同被请到焦县 周不易听从叔父周老爷的建议,重用堂兄周同,并亲自上冒县的周记赌馆,请堂兄周同来焦县帮自己打理龙腾赌馆。 周同也收到了来自周老爷的书信,着周同辅助周不易打理龙腾赌馆。周同自然同意,当即便随了周不易回到焦县。 为表对堂兄周同的谢意,周不易特将周同领回玉芷街22号的家中热情招待,设家宴为周同接风洗尘,并叫出夫人颜如画上厅来见过堂兄周同。 日益成熟的韵味,让原本就是尤物的颜如画愈发的迷人,举手投足间美得让任何男子都怦然心动。 周同也不例外,这个在冒县周氏赌馆混迹多年的老江湖,见到颜如画的第一眼,便失了魂般直勾勾盯着颜如画。这让颜如画难堪地举起衣袖掩面,进退两难。 “呵呵!哥哥,这是你的弟妹如画。”周不易也看到周同的失态,忙打着哈哈道。 周同回过神来,由衷夸道:“哎呀!兄弟,哥哥我还以为见到九天仙女了呢,弟妹原来这般的美貌。哥哥我在冒县多年,从未见过有弟妹这般仙姿的女子。” “哥哥过奖了。”见周同大夸颜如画的美貌,周不易也很是得意:“哥哥,今晚不易就在家中设宴为哥哥接风洗尘。我们兄弟喝几盅,不醉不归!” “好好好,多谢兄弟。弟妹也一起喝几盅。”周同盛邀颜如画同饮。 颜如画正欲拒绝,周不易接过话茬:“这是自然要的,家宴嘛,就是一家人同吃同饮,图个轻松尽情。” “对对对,兄弟说的对。”周同心情大好,连声附和,眼睛却始终没从颜如画的脸上挪开过。 厅上三人说话间,丫鬟来禀,饭厅酒菜已布好。周不易起身来,亲热地请周同同往饭厅用晚饭。 “弟妹先请。”周同却执意要让颜如画走在前面。 颜如画在得到周不易的首肯后,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在前面引路,往饭厅去。 周同毫不客气,紧随其后,周不易断后。周同望着眼前颜如画婀娜多姿的背影,禁不住吞了几口口水,眼神里色欲暗涌。 饭厅内,鎏金烛台映得菜肴流光溢彩,却不及颜如画鬓边的珍珠钗晃得周同心神不宁。周同故意将酒杯斟得满溢,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滑下,在桌面上蜿蜒成一条细线:“弟妹这杯可不能少。”说着便要将酒杯递到颜如画手边。 周不易笑着挡住周同的手:“哥哥莫急,如画不胜酒力,还是我替她饮了这杯。”话音未落,酒已被周不易仰头饮尽。颜如画垂眸谢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绣着并蒂莲的绸缎被颜如画攥出褶皱。 酒过三巡,周同的话语愈发轻佻,忽而提起冒县名妓的艳事,忽而点评哪家姑娘的身段。周不易几次想岔开话题,都被周同巧妙引回,还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向颜如画。 颜如画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耳垂却因酒意泛起红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娇弱。颜如画站起身:“老爷,堂兄,如画不胜酒力,要先回房歇下了,请老爷和堂兄见谅!” 却扫了周同的兴,出声欲阻止颜如画离席,却被周不易接了话:“夫人先去歇着吧,我陪哥哥再饮几盅。” 颜如画在周同伸长脖子万般不舍的眼神中离开了饭厅。 “兄弟,你哥哥我只身来焦县,你可要为哥哥找个像弟妹这般美貌的姑娘……” “听说哥哥已有一妻三妾了,哥哥可将她们一起接来焦县。不易正好有一处空置的宅子,足够哥哥一家多口人住下。”周不易笑道。 “哎呀!兄弟,我们同是男人,都知道男人的喜好,旧人哪有新人好……”周同咧起嘴,笑的猥琐又下作。 若不是要周同帮自己打理龙腾赌馆,周不易恨不得扇周同几个耳光。然而,周同是可用之人,就算周不易心里再不悦,也得将周同哄好了。周不易轻笑道:“那是自然,哥哥放心,此事兄弟定与哥哥办。” 夜色渐深,周不易强撑着醉意起身送客:“哥哥舟车劳顿,明日再谈赌馆事务。” 周同却按住周不易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兄弟放心,赌馆的事包在哥哥我身上。” 周不易将周同安置到梅花弄6号房长住,令车夫将周同送去梅花弄。 临上马车时,周同却拉住周不易的手臂,满嘴酒气地道:“不瞒兄弟,哥哥我什么都不好,唯独好色。若夜里无女人相陪,哥哥我一夜都不能寐。兄弟今夜可有给哥哥安排女子陪床?” 周全这般赤裸裸向周不易要女人,周不易只能强笑道:“自然有,哥哥先去宅子,女子稍后便到。” “好好好,还是我兄弟体贴哥哥,哥哥我就先去房里等着了……” 待周同上了马车离开,周不易站在院门外发了会怔后,转身进了院,令下人牵来马匹,上马出院,往暗香楼去。 鲍妈妈见周大人来了,诚惶诚恐地将周大人迎进贵客房,谄媚道:“周大人大驾光临,暗香楼蓬荜生辉。” “鲍妈妈不必客气,本县来是有事烦劳妈妈。”周不易喝着鲍妈妈亲自端上来的香茶,神色平静。 “大人有事尽管吩咐,老身定竭力去办。”听周县令有事要自己办,鲍妈妈顿觉受宠若惊。 “也无甚大事,鲍妈妈举手之劳而已。”周不易轻描淡写地道:“本县需要找一位貌美的姑娘替本县去应酬,本县想到鲍妈妈的暗香楼美女如云,所以便来叨扰鲍妈妈您了。” “哎呀!周大人派小厮来说一声便是,老身定挑了姑娘亲自给大人送去。”鲍妈妈讨好地躬着身。 “不必这般麻烦鲍妈妈,本县来领人便事。鲍妈妈可否召姑娘们来让本县选上一位?” “当然可以,周大人稍等片刻,老身这就去将楼里最漂亮的几位花魁给周大人叫来。”鲍妈妈向周不易屈膝行礼后,欣然出房去叫暗香楼的姑娘们。 不大一会,鲍妈妈便领了六位姑娘进贵客房来,令六位姑娘在周不易的面前一字排来向周不易行礼请安,并介绍道:“周大人,这六位姑娘是我暗香楼里最漂亮的姑娘,燕瘦环肥,各有姿色,请周大人过目。” 周不易抬眼巡视一番站在面前的六位姑娘,指着右边第二位姑娘对鲍妈妈道:“鲍妈妈,就她了……” 第566章 就位 “好嘞,大人。”鲍妈妈见周不易挑好了姑娘,便向五位落选的姑娘道:“你们五个退下,牡丹姑娘留下。” 周不易挑中的暗香楼姑娘正是花牡丹,花牡丹那骨子里天生的媚劲,周不易站在男人的角度,知道花牡丹定会让周同满意。 见花牡丹被周不易选中,鲍妈妈恭维道:“周大人好眼光,花牡丹姑娘可是暗香楼的头牌。牡丹,快见过周大人……” “牡丹见过周大人,请周大人万安!”花牡丹眼波流转,媚态十足,心下暗忖:“老娘要走运了,又来个县令大人。” “免礼!”周不易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案几上,对鲍妈妈道:“鲍妈妈,你令下人即刻将牡丹姑娘送到梅花弄6号房。” “是,大人!”鲍妈妈瞟了一眼案几上的银票,高声应声。 周不易转向花牡丹:“牡丹姑娘,一会你到的梅花弄6号店,住在里面的爷周姓,你莫要说自己是青楼女子。” “呀!周大人,若那周爷问起,牡丹该如何介绍自己?”花牡丹娇声向周不易请教。 周不易略作沉思,道:“你就说是周大人花了银子从富人家赎来的小妾。至于是哪个富人家,你自可不必细说。你的犒银,我会另付与你。你速收拾衣物,便去梅花弄6号。定要好生伺候,届时本县有赏。” “是,大人……”花牡丹见不是伺候眼前的县令大人,心里有一丝失落。 “周大人放心,以我们牡丹姑娘的姿色和手段,定能将那周爷伺候的舒舒服服。”鲍妈妈一边连声附和。 “如此,本县便走了,有劳鲍妈妈尽快将人送过去。”周不易起身来,吩咐完鲍妈妈便出房去。 “是是是,大人放心,待牡丹收拾好,立刻送去伺候周爷。”鲍妈妈一把抓过周不易放在案桌上的银票,偷瞄一眼银票数额,喜笑颜开地揣进袖袋里,忙不迭地紧随在周不易的身后:“周大人慢走,老身送您……” 第二日午时,周不易特意去到梅花弄6号。周同还未起身,周不易等在厅上。 半个时辰后,周同才打着哈欠出厅来,见周不易身着官服坐在厅首位上,一下子被震住了,呆立在后堂与厅门处。 周不易早已等的不悦,无奈用人在即,也只能强压心火。看周同立发在门厅处发愣,心下有数,换上一副笑面,热情地招呼道:“哥哥快过来坐,昨夜睡得可好?” 周不易的召唤,将周同拉回神来,忙抬步上前,毫不掩饰地道出心里话:“兄弟身穿官服,我着实心里发悚。” “哥哥莫悚,不易穿着官服也是哥哥的兄弟。”周不易咧了咧嘴角,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之色。 周同识相地在下首位坐下,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兄弟将我安置的甚是舒坦,昨夜也睡得不错。”周同伸舌舔了舔嘴唇,似意犹未尽。 “那牡丹姑娘哥哥可中意?若她伺候不好哥哥,哥哥尽管与不易讲,不易另换他人伺候哥哥。”周不易关心道。 “不不不,这牡丹姑娘甚合我意,多谢兄弟这般贴心招待。”听周不易要换掉花牡丹,周同急得连忙拒绝。 “欸!你我兄弟一家人,不必如此客套。只要哥哥吃住的顺心,玩的开心,不易便放心了。”周不易笑道:“走,哥哥,不易带你上德旺楼用午饭。” “让兄弟破费了。” “无妨,德旺楼是周家山庄产业,叔父特意交代,不易去用餐,一概免费。”周不易起身来,要带周同去德旺楼用午餐。 “还是兄弟有面子,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兄弟二人到的德旺楼,德旺楼管事亲自迎接并送到贵宾包房入坐。 等酒菜上齐,周同感叹道:“不瞒兄弟,哥哥我虽在冒县周记赌馆做了十几年的事,但从未享受过如此的待遇。幸好跟着兄弟,让哥哥涨了见识。” “只要哥哥愿意,不易可经常带哥哥来此用餐。”周不易应声。 “经常来也不好,毕竟是叔父的酒楼,我怕叔父知道了,会责怪与我。”周同忌惮叔父周老爷。 “哥哥有此顾虑,也是好事。若哥哥拿了银子来买这享受,叔父定不会责怪与哥哥。” “兄弟莫要嘲笑我,我哪有银子买这样一桌山珍海味。”周同看着满桌的好菜直流口水。 见周同这副馋相,周不易提筷:“哥哥动筷,我们兄弟边吃边聊。” 周不易亲自为周同斟酒,兄弟二人又吃又喝,很是尽兴。 吃饱喝足后,德旺楼管事又亲自端上香茶给二人解腻。 待管事出去后,周不易言归正传:“哥哥,一会随兄弟去龙腾赌馆上任。” “没问题,看哥哥我的。兄弟,你就等着在家数银子吧。”周同拍着胸脯道。 “好好好,有哥哥这句话,不易便放心了。只要赌馆进账,不易定不会亏待了哥哥。” 二人喝完两杯香茶,便出了德旺楼。周不易要先回衙门换私服,周同跟着周不易到的焦县衙门外。 周同却不肯进衙门,等在马车上。周同认为衙门不要随便进,晦气。 不多时,换上私服的周不易返回马车上,吩咐车夫往龙腾赌馆去。 到的龙腾赌馆,因颜如龙的意外身亡,龙腾赌馆已关张十日有余了。周不易知道,若不尽快开业,龙腾赌馆很快便会客散馆闭。 赌馆的小厮见周大人来了,忙开门躬身将周不易与周同迎进了原先颜如龙的办事房。 进房后,周不易对小厮道:“速将赌馆里的人手都召集到这儿来,本县有事宣布。” “是,大人。”小厮领令,急步奔出房去。 “哥哥,今后这间办事房便是哥哥在此赌馆办事用的房间。”周不易道。 周同望着装饰豪华的办事房,顿时飘飘然如一步登顶般陶醉。 龙腾赌馆的人手都集合在了周不易的面前,周不易清了清嗓子,温和地对众人道:“本县大舅哥意外过世,原本颜老爷要关闭此赌馆。本县念在大家跟了颜大公子一场,贸然关闭赌馆,各位便没了谋生。” 周不易声情并茂,继续道:“因此,本县特请了位管事来打理赌馆,希望各位尽力辅助周管事,将龙腾赌馆做好……” 第567章 金凤凰临盆 日落西山后,天色暗了下来,补了一天觉的钱满粮精神抖擞地亲自驾了马车,往县城的暗香楼去。 到的暗香楼,钱满粮令奶娘身着宽大的斗篷,将婴儿抱在怀里,用斗篷掩住,在鲍妈妈的搀扶下,从后门上了停在后院门外的马车。 因有婴儿在马车里,钱满粮不敢策马狂奔,小心地驾着车,往漳山的凤凰居去。 原本两个多时辰的路途,钱满粮多用了一个小时。幸好有奶娘一路护送,婴儿并未啼哭。 亥时未到的漳山凤凰居外二十丈余处,钱满粮下了马车,隔着车帘对车里的奶娘道:“奶娘,你且在车里稍候,我去去便来。” “是,爷!”奶娘应声。 钱满粮只身往凤凰居去,到的凤凰居院门,刚想抬手拍门。转念一想,钱满粮纵身掠上院墙,翻院墙而入。 此时的凤凰居一片寂静,钱满粮悄声往后院去。到的后院,后院几个厢房都亮着灯。 钱满粮稍做辨别,便毫不犹豫潜往东厢房。刚接近东厢房的门外;,就听的房内传来周萧景的低喝声:“何人夜闯凤凰居?” “大少爷,是我。”钱满粮停下身,轻声应道。 片刻,周萧景开了门出东厢房来。钱满粮忙作揖行礼:“满粮请大少爷安!” “你怎来了?进房吧。”周萧景率先转身回房。 钱满粮迟疑不前,听周萧景在房内道:“她另睡别的房间,进来吧。” “是,大少爷!”钱满粮迅速闪进房,并合上房门,在周萧景的示意下入座:“大少爷,满粮遵老爷令,今夜送小少爷过来。” 钱满粮说出“小少爷”三字,周萧景脸色变了变,却不答话,只是垂眸不语。 “老爷托满粮带话给大少爷,小少爷是周氏血脉,等同大少爷己出,望大少爷抛去顾虑,享人伦之乐。” 周萧景的面色稍缓后,抬眼轻问:“孩子现在哪?” “大少爷,小少爷现就在凤凰居的院外。满粮来请示大少爷今晚如何安置小少爷和奶娘?”钱满粮恭声回道。 “这……我怎懂如何安置?”周萧景锁紧眉,神色为难。 钱满粮思量片刻后道:“大少爷,满粮有一建议,请大少爷定夺。” “但说无妨!” “凤凰居可有空房?可先将奶娘与小少爷安置在空房内,任何人不可接近。如此,大少奶奶可在子时后生产……”钱满粮献策。 “嗯,就按你说的办。你且在此稍等,我去与凤凰说一声。”周萧景起身来,开门出东厢房去。 盏茶功夫,周萧景返回东厢房,对早已起身的钱满粮道:“走,将孩子接进来。” 出房门,周萧景故意咳了几声,钱满粮紧随其后,后前院去。 周萧景开了院门等在院门外,钱满粮急步去二十丈外驾来马车。 “奶娘,你可以下车了。”钱满粮放好马凳,撩开车帘,轻声招呼车内的奶娘。 “是,爷!”奶娘边应声边小心翼翼地抱紧怀内的婴儿,慢慢下马车来。 周萧景听了钱满粮的话,早已将脸蒙上面巾。接到奶娘,三人噤声往凤凰居后院去。 奶娘与婴儿被迅速安置在凤凰居的空房内,待奶娘进了房,周萧景故意提高声音道:“钱管家,今夜你就暂歇此房中。” “是,大少爷!”钱满粮大声应和。 睡在金凤凰室外伺夜的程妈,听到钱满粮的声音,心下“咯噔”一跳,不由自主抓紧盖在身上的棉被,大气都不敢出。 室内的金凤凰却出声将程妈喊进内室,轻声对程妈道:“干娘,大表哥给凤凰送孩子来了。” “甚?钱管家为小姐寻的婴孩?”程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愕地望着金凤凰。 金凤凰莞尔一笑,道:“大表哥与凤凰是表亲,凤凰日后成了周家山庄的主母,对大表哥只有益处。大表哥自会帮凤凰这个忙的。” “这这……钱管家这般招摇带了婴孩过来,姑爷他……”程妈想的周全,担忧道。 “干娘,我大表哥的手段您应该知道,估摸婴孩已进了凤凰居,而夫君他却丝毫不察。”金凤凰略带得意地掩嘴轻笑。 “哎呀!这钱管家着实是胆大。可惜的是,老身不好与他相见。”程妈甚是佩服。 “干娘莫慌,您是凤凰的人,大表哥自会给凤凰几分薄面。待凤凰归周家山庄时,定带了干娘同回。干娘,既然孩子到了,凤凰也要临盆了,干娘去准备吧。”金凤凰眼带深意地看向程妈。 “是,小姐!”程妈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程妈悄然出房去。到的下人房,程妈轻推开房门闪身进房,从腰间摸出迷药,对着丫鬟墨玉、翠玉和银锁的鼻子吹了进去。 子时,金凤凰的房里传来金凤凰忽高忽低的呻吟声。程妈急急到东厢房外叩门禀报:“姑爷,小姐发动了。” 片刻后,周萧景在房里回道:“有劳程妈,钱管家已将稳婆送来,在厢房内,你去喊了她为凤凰接生便是。” 程妈巴不得周萧景不出房门,忙接话:“是,姑爷,您且睡着,待小姐生了,老身再来给姑爷道喜。” 此时程妈才知道,钱管家打着送接生婆来的幌子,实际是送婴儿来的。程妈放下心来,返回金凤凰的内室。金凤凰坐在椅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叫唤,假装临盆着的疼痛。 “小姐,您说的没错,钱管家借着送稳婆来的借口,其实是送孩子来了,此时人正在西厢房内。”程妈喜道。 金凤凰点了点头,道:“亥时一过,便将孩子抱来房里。” “是,小姐。”程妈眉眼带笑,坐等时辰过去。 亥时刚过,就听的钱满粮的声音在金凤凰的房门外响起:“大少奶奶,您来接一下……” 金凤凰忙起身,示意程妈噤声,自己开了房门,接过钱满粮手中的婴儿,感激地向钱满粮屈膝示谢后,便转身回了房。 不一会,程妈便跑到院内,大声嚷道:“小姐生了,生了个小少爷……” 下人房的三个丫鬟,被程妈的呼声叫醒,一个个揉着发胀的脑门,忙起身下床。 与此同时,下人房门打开时,钱满粮正领了奶娘往前院去。程妈高声道:“有劳稳婆,您慢走……” 第568章 周家山庄小少爷 “程妈,大少奶奶生啦?”银锁边扣衣扣边急急往金凤凰房里去,问同样急步回房的程妈。 墨玉与翠玉也紧随其后,面带欣喜地自责道:“哎呀!看我们睡得,小姐生了都不知道。” “你们在也帮不上忙,有老身在,万事太平。”程妈笑眯着眼回应三个丫鬟。 “着实辛苦程妈了。”银锁嘴里说着,人已进了金凤凰的内室,一阵血腥气迎面扑来。 只见金凤凰的床前,摆放着一大盆血水,红刺刺的泛着血腥气。金凤凰斜倚在浸透汗渍的锦被上,泛红的脸上浮着层薄汗,发间珍珠步摇歪斜,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柔和笑意。 襁褓里的婴儿正发出清亮啼哭,粉团似的小脸皱成一团,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快瞧瞧咱们小少爷。”程妈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托到银锁跟前,襁褓边角绣着的并蒂莲还沾着细碎血渍。银锁屏住呼吸,兴奋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通红的小拳头。 “恭喜大少奶奶喜得贵子!”银锁向床上的金凤道喜。丫鬟墨玉与翠玉也围了上来,细观襁褓里的婴孩,墨玉笑言:“小姐,小少爷的眉眼与姑爷一般模样。” “不,我看小少爷更像咱们小姐多些。”翠玉接话,喜欢的恨不得从程妈手里抱过来。 “好了好了,干活吧!”程妈将婴儿轻放回摇篮里,吩咐丫鬟们清理产后的血水和换洗金凤凰床上沾血的被褥。 待将房间收拾干净,程妈迈着喜气的步子,再次上东厢房向周萧景报喜。 此时已是卯时,天色微亮。程妈在东厢房门前向房内禀报:“恭喜姑爷,小姐生了,是个小少爷。” 程妈话音刚落,周萧景便开了房门出房来,边往金凤凰房里去边道:“全部有赏!” “谢姑爷。”程妈开心地跟在周萧景的身后。 “辛苦夫人!”周萧景进房来,嘴里安抚金凤凰,眼睛却看向摇篮内的婴儿。 周萧景走到摇篮边,修长手指轻轻抚过婴儿红嫩的脸颊,眼底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金凤凰望着丈夫专注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夫君,给我们的儿子取个名字吧?” “昨日翻了半宿古籍,想着就叫‘承墨’吧。愿他一生坦荡,墨香染身,不负君子风骨。”周萧景道。话音未落,周承墨突然啼哭起来,小手在空中抓得更急。金凤凰想要起身,却被周萧景拦住:“你歇着,我来。” 周萧景生疏地将婴儿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地哄着,笨拙的动作逗得众人直笑。周承墨却似感受到父亲的气息,渐渐止住啼哭,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住周萧景的衣襟。 “倒像是知道护着父亲。”金凤凰靠在床头,眼中满是爱意:“日后怕是要成周家山庄最娇纵的小霸王。” “娇纵便娇纵了。”周萧景低头凝视怀中的幼子,声音不自觉放柔:“只要他平安喜乐,便是摘星揽月,也随他去做。”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一家三口身上,将这幅画面镀上一层金边。 待周萧景将周承墨重新放回摇篮,金凤凰想起一事:“对了,得派人回周家山庄报喜。” “不用,钱管家回去会告知他们的。”周萧景道。 “也是,我倒把大表哥忘了。” 一个月后,金凤凰的修行期也已满,周老爷与周吴氏掐着指头算准日子,来凤凰居接周萧景一家三口的马车一早便到了,依然由钱满粮亲自带家丁来接。 “恭喜大少爷大少奶奶喜得小少爷!”钱满粮恭贺道。 “大表哥,辛苦您来接我们。”金凤凰表示谢意。 “大少奶奶客气了,满粮份内事。”钱满粮笑道,却见金凤凰身后跟着一位头戴落纱帽将脸遮的严严实实的人,钱满粮不必问便知道是谁。 “请大少爷大少奶奶上车,即刻返回焦县……” 周老爷没了往日的定力,已起身多次走到厅门处往外张望。陪着在山庄正厅等待的周吴氏笑道:“老爷,满粮这一去一回,少说要五个多时辰。您莫心急。” “我算着时辰的,他们快回来了。我着实是迫不及待要见到我的孙儿。”周老爷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老爷,来,坐下喝口茶……” 正说话间,凤朝鸣满面喜色奔进厅来,大声禀道:“禀老爷、禀大奶奶,大少爷大少奶奶带着小少爷,已到了山庄下的道口……” “好好好,走,迎出去。”周老爷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率先往厅外去。 周老爷脚步匆匆,周吴氏亦步亦趋地跟在身旁,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抬手为老爷整理被风吹乱的鬓角。一行人刚出庄门,便望见蜿蜒山道上缓缓驶来的马车,车辕两侧的铜铃随着颠簸叮当作响,惊起了树梢栖息的几只麻雀。 马车驶进山庄院内,稳稳停住,钱满粮快步上前掀开雕花车帘,周萧景率先踏出马车,回身小心翼翼地将裹在织锦襁褓中的周承墨抱了出来。阳光洒在婴儿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睁着乌溜溜的眼睛,肉嘟嘟的小手无意识地挥动着,触到父亲温热的衣襟便紧紧攥住。 “我的宝贝孙儿,快来爷爷抱……”周老爷颤抖着双手,几乎是虔诚地接过婴儿,俯下身,鼻尖轻蹭着孩子的小脸,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喜悦:“好,好啊!我的乖孙儿,可把爷爷盼坏了。”说着,眼里泛起了点点泪花。 周吴氏也凑上前,爱怜地抚摸着孩子的小手,嘴里喃喃道:“瞧瞧这眉眼,像极了大少爷。这小手小脚,软乎乎的,真是惹人疼。”周吴氏转头看向金凤凰,眼中满是感激:“辛苦你了,凤凰。” 金凤凰倚在周萧景身侧,眸中盛满幸福:“大奶奶言重了,这都是凤凰该做的。承墨能平安来到这世上,便是最大的福气。” 奶娘适时上前,轻声提醒:“大少奶奶,小少爷怕是该进食了。” 周老爷这才恋恋不舍地将孩子交到奶娘怀中,伸手拍了拍周萧景的肩膀:“走,咱们进屋去。为了迎接景儿一家三口回家,大奶奶特意让厨房备了一桌好菜。” 一行人往庄内走去,周老爷和周吴氏一左一右围在奶娘身边,不住地询问着孩子的日常起居。周萧景与金凤凰并肩而行,金凤凰望着前方热闹的场景,轻声道:“夫君,以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周萧景握紧金凤凰的手,感激地道:“有你和承墨在,再没有比这更圆满的了……” 第569章 双喜临门 周家山庄在焦县是首屈一指的富户,如今有了孙儿,周老爷自是要大操大办一场,意在向外界宣誓周家山庄后继有人了。同时,作为周家山庄最大的功巨金凤凰,周老爷自是不能委屈了这个甚合自己心意又与自己站在一边的儿媳妇,周老爷准备来个双喜临门,给儿子儿媳妇补办婚宴,又为孙子办满月酒席。 周老爷的决定,周吴氏自然大加赞成。周老爷叫来周萧景与金凤凰,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儿子和儿媳妇,征询二人的意见。 “我与凤凰已在贤居拜过堂了……”周萧景性子孤僻,不喜热闹,欲找借口免去周老爷所提出的补办婚宴之事。 金凤凰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看向周老爷,对夫君周萧景道:“补办婚宴既是尽孝道,也是让整个焦县都知道,我金凤凰能嫁入周家,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况且如今添了麟儿,双喜同庆,正是彰显周家气派的好时机。”金凤凰说话间,腕间的翡翠镯子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泽,与金凤凰眼底的精明相得益彰。 周老爷满意地哈哈大笑,连声道:“还是凤凰懂我的心思,这婚宴要办,更要办得风风光光,让焦县上下都羡慕不来。”周老爷目光扫过儿子周萧景微皱的眉头,又补充道:“景儿莫要推辞,凤凰跟着你吃苦,如今有了孩子,这场婚宴,是你欠她的。” 周萧景垂眸不语,本就不喜这种繁文缛节,可周老爷的话字字在理,金凤凰又这般期待,周萧景终是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金凤凰见周萧景同意补办婚宴,唇角的笑意更浓,转头对周老爷行礼称谢:“凤凰谢谢公爹。”金凤凰条理清晰,又懂礼数,周老爷对这个儿媳妇越来越满意,不住点头:“好好好!景儿,凤凰可是不可多得的贤内助,你可要珍惜。” 周萧景心中虽有些不是滋味,却也不得不承认,金凤凰确实是个好妻子。 三日后,周家山庄便开始张灯结彩,红绸挂满雕梁画栋。焦县的富商显贵、官场中人纷纷收到烫金喜帖,整个县城都开始议论这场即将到来的盛事。 而在周家后院,金凤凰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明艳的容颜,指尖轻轻摩挲着请柬边缘。金凤凰知道,这场婚宴不仅是一场仪式,更是自己巩固在周家地位的绝佳机会。毕竟,谁都无法忽视一个能为周家开枝散叶、又能操持大场面的当家主母。 婚宴与百日宴筹备期间,金凤凰亲自带人丈量庭院,在九曲回廊挂满缀着金边的宫灯,又命人从洛城运来三百盆开得正艳的牡丹,将前庭后院装点得富丽堂皇。金凤凰特意挑选了焦县最有名的绣娘,为自己赶制十二套云锦嫁衣,每一件都绣着寓意多子多福的百子千孙纹。 婚宴前日,焦县突降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雕花木窗上,金凤凰望着被雨水打蔫的牡丹花瓣,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绣帕。凤朝鸣捧着果盘匆匆跑来:“大少奶奶,西院库房漏雨,三百份糖果全毁了!\" 话音未落,周萧景已踏着积水而来,墨色长衫洇着水痕:“暴雨路滑,宾客多半无法赴宴,不如……” “不可!”金凤凰霍然起身,凤钗扫落胭脂盒,丹蔻在妆奁上划出红痕迹:“明日黄道吉日。若贸然改期,岂不让人笑话周家山庄连场婚宴都办不好?”金凤凰转眼看向凤朝鸣怀中果盘内融化了的糖果,轻笑出声:“正好借机看看,谁才是真心与周家山庄交好的。” 次日清晨,雨霁初晴。金凤凰身着金丝百子衣,头戴九凤衔珠冠,在丫鬟墨玉的搀扶下缓步踏入前庭。原本三百盆牡丹已换成青翠欲滴的文竹,廊下宫灯被油纸层层包裹,倒映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恍若浮动的流霞。 焦县县令周不易的马车率先抵达,亲自搀着夫人颜如画,踩着仆役临时搭起的木桥跨入院门。随后轿辇接连而至,富商们抱着礼品赶来,衣裳虽沾了泥水,脸上却堆满笑意,谁都不愿错过这个讨好周家山庄的机会。 周老爷满面笑容,一对新人跟随在周老爷的身后,周老爷拱手对众宾客道:“今日犬子大婚,又是孙儿满月,承蒙诸位赏脸,光临周家山庄庆贺。多谢诸位,诸位吃好喝好!” 酒过三巡,忽有护卫神色慌张地来报:“山贼趁雨打劫了运送贺礼的车队!”满堂宾客顿时骚动,周老爷脸色骤变。 金凤凰却从容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公爹莫急,我早料到雨天路险,已让护卫走水路绕行。此刻贺礼应在城南码头,只需派人接应即可。” 宾客们听闻贺礼无恙,骚动渐息,纷纷赞叹金凤凰思虑周全。周老爷眼中满是赞赏,轻声夸赞:“凤凰,有你,周家幸甚!”周萧景望着妻子运筹帷幄的模样,眼中流露出惊讶的赞许之色。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间,金凤凰以茶代酒,在周老爷和周吴氏的带领下,与周萧景穿梭于宾客之间敬酒。金凤凰与县令周不易相谈甚欢,言语间巧妙提及县中水利修缮之事;又与富商们寒暄,不动声色地探听各方生意动向。每一句话都似精心雕琢的玉器,圆润得体,却暗藏锋芒。 夜色渐深,宾客们陆续散去。金凤凰站在灯火阑珊处,望着周家山庄巍峨的院墙。金凤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金凤凰轻轻转动腕间翡翠镯,冰凉的触感提醒自己:这场婚宴从来不是终结,而是自己掌控周家山庄的开始。 夜深人静,周家山庄的喧嚣渐渐褪去。金凤凰屏退丫鬟,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金凤凰疲惫却依旧明艳的面容。金凤凰指尖划过镜中自己的眉眼,想起今日宾客们艳羡的目光和周老爷毫不掩饰的赞赏,以及周萧景那抹意外的赞许,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醇…… 第570章 金凤凰跪保程妈 周家山庄宴席结束,因在叔父周老爷书房里与周老爷聊龙腾赌馆一事耽搁了,所以周不易是最后一个离开周家山庄的宾客。 颜如画由大奶奶周吴氏陪着,在泰元馆的厅里聊天喝茶。 周吴氏看着貌美如花却神色略带傲慢的颜如画,不由地想起曾在山庄暂住过一段时间的卞翠兰母子来。若不是因为这个颜如画的出现,卞翠兰母子便不会离开山庄,也不会客死他乡。 周吴氏不免同情起卞翠兰母子来,虽脸上笑着,说出的话却别有深意:“周夫人,您与周大人恩爱有加,若能添个小公子,那便是圆满了。” “大奶奶,如画之前怀过一个,只是出了意外,中途没保住,没了。如画也一直想为老爷生个一男半女,谁知这两年一直怀不上。”颜如画如实道,语气里带着失落。 “原来如此,可有看医?”周吴氏表现出关心的神色。 “自然看的,但没多大用处。” “周夫人,听说有一种叫送子丹的药丸,服上一个月,便能怀上身子……” “哦?!还有这般的好药?大奶奶可知哪里有卖?”颜如意似迫不及待要知道去哪寻送子丹。 “我也只是听说,具体哪里能买到,着实就不清楚了。”周吴氏回道,并献策:“要不让周大人去查找?” “老爷日理万机,着实抽不开身为如画查找。”颜如画温婉浅笑道:“说起来,方才宴席上听邹太太提起城西的观音庙求子灵验,明日我便去上炷香。” 颜如画刻意顿了顿:“听闻那庙里有位隐世的老尼,精通调养之术,不知大奶奶可曾去过?” “不曾去过。”周吴氏回答的干脆,脸上虽带着笑,眼里却骤起寒意。 “这倒是可惜了,若大奶奶早知晓这个消息,亦不妨去拜访拜访这位隐世老尼,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颜如画明里是闲聊,话意里却在嘲讽周吴氏一无所出。 周吴氏自是听出了颜如画弦外之音,但碍于颜如画是县令夫人,自要给周不易几分面子。因此,周吴氏再如何的不悦,也只能强忍着。 话不投机半句多,周吴氏也不再与颜如画多聊,打着哈哈敷衍了事。直到周不易和周老爷从书房出来,周吴氏才结束了这无聊又不得不聊的陪聊。 周不易带了颜如画,向周老爷与周吴氏告辞。周老爷与周吴氏热情地将周不易夫妇送出泰元馆大门,才由管家钱满粮领引着周不易夫妇去到山庄前院。 往山庄前院去时,周不易留意到周家山庄内护卫增多,笑问钱满粮:“钱管家,山庄护卫增多,是怕有人趁机生事吧?” “回周大人,有这一方面的顾虑。但更多的是,今日宾客众多,多设护卫也是为了宾客们在山庄走动方便,不会迷路。”钱满粮恭声答话。 二人说话间,正有几名山庄巡夜护卫从三人身边过去。周不易不经意扫了一眼,却见其中一名护卫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身形消瘦,在个个形体强壮的护卫队中格外显眼。 周不易脑里突然闪过颜如龙外宅小厮的话,脚步不禁顿了顿。钱满粮心细如发,见周不易神色有异,停下身来,谦卑地道:“周大人有事尽管吩咐满粮……” 见钱满粮发问,周不易又望了一眼已走远的护卫队,似笑非笑地:“刚才那护卫中,混着个如此消瘦的,莫非此人有特别的本事?” 钱满粮听周不易特意提到那位曾去过颜如龙外宅探路的刀疤脸护卫,心下已明了,忙回道:“回周大人,此护卫是新招进山庄的,来了不到一个月,身手的确了的……” “哦?!新来的?”周不易略作沉思,眼有深意地看着钱满粮:“可知此人底细?” “回周大人,满粮要去问丁总护,雇佣护卫之事一直是由丁总护操持。”钱满粮回答的滴水不漏。 周不易面无表情地盯着钱满粮,片刻后,道:“钱管家,明日问清丁总护此人来历,上衙门告知本县一声。” “是,周大人……” 待伺候好周不易夫妇上马车离开周家山庄后,钱满粮站在院门外,望着早已消失在黑夜中的周不易的马车,眼神里浮起冷意。 第二日一早,周萧景带了金凤凰到泰元馆给周老爷请安,奶娘抱着小少爷周承墨相随。 待周萧景与金凤凰向周老爷请过安后,周老爷又将孙儿抱进怀里,满心欢喜地逗弄着一日比一日可爱的孙儿。 不多时,金凤凰向奶娘示意,奶娘领会,借小少爷要喂奶为由,从周老爷的怀里接过周承墨,退出泰元馆先回予希馆去。 这时,金凤凰突然跪在周老爷的面前,将周老爷惊的一怔,忙问前:“凤凰,你这是作甚?有事起来说。”周老爷知金凤凰定是有事,抬手摒退厅上的下人。 “凤凰向公爹请罪!”金凤凰伏拜于地。 “凤凰,你何罪之有啊?快起身来,就算有罪,我也定恕你无罪。”周老爷令金凤凰起身说话。 金凤凰却执意要跪着说:“公爹,程妈是凤凰安插在山庄的眼线。凤凰之所以这样做,是误会了公爹,以为公爹不爱夫君,才导致夫君幼年离家学艺,受尽苦难。” 周老爷听金凤凰提起程妈,并不觉的意外:“凤凰,你是对景儿爱之深,才会对我恨之切。无妨,我也知你万事都是为了景儿,即使你曾犯下些小错误,我也原谅你了。” “多谢公爹不怪罪凤凰,凤凰有一事相求。程妈已随凤凰回到山庄,请公爹允许程妈继续伺候凤凰。”凤凰求道。 周老爷沉思片刻,道:“背叛周家山庄的奴才,本是定不轻饶的。然,念在她将你伺候周到,便准了她继续留在你的身边伺候。但是,山庄有山庄的规矩,她可以留下,却不可以再以真面目示人。若山庄众下人知背叛都可饶恕,我周家山庄将无章法可循,后果可想而知……” 第571章 日进斗金 钱满粮在午时后去到县衙门,俞师爷手心里捏着钱满粮一见面便递上来的茶银,讨好地在前面领路,将钱满粮带到内府厅上周不易的面前。 “满粮见过周大人!”钱满粮向周不易恭敬行礼。 “钱管家,看茶。”周不易招呼道,并抬手示意俞师爷退下。 俞师爷忙点头哈腰退出内府。周不易不露声色,看向下首位上神色淡然的钱满粮。 待伺茶小厮退下,钱满粮微侧过身向着上首位的周不易,低颔恭声道:“回禀周大人,满粮奉周大人之令,今日一早便同丁总护一同问了昨夜那个瘦护卫。瘦护卫赵姓,名九龙,吴县人氏。原在吴县徐家镖局做一名镖师,上个月经丁总护的朋友推荐,来了山庄做护卫。” “哦?!丁总护什么朋友推荐的这赵九龙?”周不是手指转动着茶杯盖,漫不经心地问。 “回周大人,满粮也问过丁总护了,是丁总护的同门师兄推荐的赵九龙。” “丁总护的同门师兄人在何处?” “回周大人,丁总护的师兄一直在京都齐王府当总护头。这赵九龙,是丁总护师兄的妻表侄。至于是表了几代的亲,就不得而知了。”钱满粮一一回应周不易的问话。 “许是与赵九龙长相相似的人……”周不易似不甘心地嘟囔道。 “周大人,这赵九龙莫非犯过事,上了官家通缉榜?”钱满粮反问周不易。 周不易将茶杯盖盖回杯口,笑了笑道:“这倒不是。钱管家,实不相瞒,本县大舅哥死的前一日,小厮在颜大公子的外宅院外见到一个行迹可疑的灰衣男子。据小厮描述,那灰衣男子相貌与赵九龙极为相似。因此,昨夜本县见到赵九龙,便心生怀疑。” “哦?!周大人,颜大公子不是意外溺亡,怎又牵扯出凶案来了?”钱满粮故作惊讶。 “虽明里是失足溺亡,但实则疑点重重,若不是顾及到颜府颜面,本县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周不易一脸严肃。 “既然周大人怀疑,满粮便将那赵九龙领了来,着那颜大公子的小厮来当面认人,便知真相。”钱满粮主动要交出赵九龙给周不易审问。 周不易沉思片刻后,道:“颜大公子溺亡之事已了结,还是莫枝外生节了。既然赵九龙与齐王府总护卫有亲眷关系,本县也不想多得罪人。再说了,这赵九龙如今是叔父的护卫,本县更做有损周家山庄的声誉的举动。何况,那小厮只说在院外见过那刀疤脸的灰衣男子,也证明不了他与颜大公子的死有关联。” 钱满粮见周不易权衡利弊,心下冷笑,极为鄙视。却笑着应和:“是是,周大人考虑的周全。” “此事莫让叔父知晓,本县并无他意,就怕歹人混进山庄护卫中,对山庄,对叔父不利。”周不易自圆其说。 “是,周大人也是为了山庄好……”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声音:“师爷,不用您引路,我又不是第一次来,我自己去见大人便是。”话音刚落,就见周同大步跨进内府厅门,边向周不易面前来边道:“兄弟,我给你送赌馆的盈利……” 周不易见是周同送银票来了,碍于钱满粮在场,忙出声打断周同的话:“哥哥,快来见过钱管家。” 被周不易这一打岔,周同才注意到坐在下首位上的钱满粮,定眼细看,忙上前向钱管家行礼作揖:“请钱管家安!我认得您,您之前去过冒县的周记赌馆。” “钱管家,这是本县的堂兄周同,叔父推荐的人。现在帮本县打理龙腾赌馆。”周不易向钱满粮介绍周同。 “周公子,满粮有礼了!”钱满粮起身向周同回礼。 “钱管家客气,您是我叔父周老爷面前的红人,今后您直呼我名字便是。”周同道。 “不敢不敢,周公子,满粮只是个下人。”钱满粮谦卑地回应周同。 “坐,自家人,无需客套。”周不易发话。 周同却从怀里掏出一大沓银票,放到周不易手边的案桌上,大大咧咧地道:“对,自家人,不客套。兄弟,这是这半个月赌馆的盈利,共十二万两银……” 见周同这般不避人地交给自己银票,周不易尴尬地瞟了一眼钱满粮。钱满粮却先出声向周不易告辞:“周大人,山庄还有要事要办,满粮这就告辞了!” “哎呀!钱管家,我们难得碰面,今晚我做东,请我兄弟和钱管家喝几盅。”不等周不易开声,周同却抢了先,盛邀钱满粮喝酒吃饭。周不易心下着实恼火,禁不住锁起眉头。 钱满粮当没看见周不易的脸色,笑着拒绝周同:“多谢周公子盛邀,满粮今日着实有事脱不开身。待哪日空了,满粮作东,请周大人与周公子同饮。” “哥哥,钱管家要打理很多事,你就莫为难他了,改日再约。”周不易忙出声,并要送钱满粮出去,被钱满粮惶恐劝止,向周不易和周同拱了拱手,便自行离去。 待钱满粮离开,周不易不悦地对周同道:“哥哥着实急躁了,有外人在,赌馆的事不易泄露。” “兄弟,你不是说的,钱管家是自家人……” “本县也只是客套话,哥哥直心肠却当了真。他一个下人,怎能与我们兄弟平起平坐论一家人?”周不易神色不悦,轻斥周同。 “哦!也是,那我下次知道了。”周同似听明白了,回应周不易。 “还有,以后若有外人在,烦请哥哥称呼我为‘大人’。弟弟是焦县的一县之主,定要让人觉着威严。不是弟弟难为哥哥,咱们私下称兄道弟无妨。哥哥要为弟弟着想一二。”周不易给周同立规矩。 周同挠了挠头,想了想,道:“明白了,兄弟。日后有外人在,我便唤你‘大人’。若就我们两在,就唤‘兄弟’。” “对对对!”周不易将案几上的银票整了整,挑出一张一百面额的银票递给周同:“辛苦哥哥,拿去给牡丹嫂子买点胭脂水粉。” “谢谢兄弟!”周同兴高采烈地接过银票,向周不易称谢。 “唉!哥哥有所不知,这十二万两银票,弟弟都要送去颜府的。届时弟弟还不知能不能得到一百银的赏银。”周不易苦丧着脸,装得很是委屈。 周同却献策:“兄弟莫实心眼,不用全将银票交出去,自己留下一半便是……” 第572章 周同惹出祸事 “不可,我乃一县之主,又是颜府的女婿,怎能做此中饱私囊之事。”周不易大义凛然道。 “兄弟,颜府家大业大,他也不缺赌馆这点银子。”周同劝解周不易。 “莫再说了。哥哥,赌馆的事,万莫在外人面前多说一字,记住了。” “兄弟放心,你早就交代过我。兄弟是官,若让百姓知道兄弟参与赌馆,定会带来麻烦;我都记在心里呢。”周同拍了拍胸脯,让周不易放心。 “这就好,哥哥先回赌馆忙去吧,过两日弟弟请哥哥上德旺楼吃顿好的。” “好好好,那我回赌馆了。”周同告辞周不易,返回龙腾赌馆。 周全打理龙腾赌馆可谓是轻车熟路,周同将冒县周记赌馆的那一套经营方式,照搬全抄用在龙腾赌馆上。龙腾赌馆赌客日日爆满,周不易乐得也日进斗金。 龙腾赌馆是全天候营业,周全在龙腾赌馆吃过晚饭后,正欲回梅花弄6号,却听的楼下赌场发出吵闹声。不一会,赌馆小厮来报:“周爷,有赌客抢赌资……” 赌馆经常会发生赌客输红了眼抢赌资之事,周同没当回事,不耐烦地道:“抓起来打一顿,叫他的家人拿钱来赎人。” “周爷,恐怕不行,这抢赌资的主是张家二公子……” “管他张家公子李家公子,给老子抓进暗房打了再说。”周同皱起眉头,不悦地提高声道。 小厮还欲开口,却被周同扬起的巴掌吓得噤了声,只得快步下楼。 暗房里很快传来皮肉相撞的闷响与惨叫声,张家二公子的咒骂声也渐渐微弱。周同斜倚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轻抿,心中盘算着等张家送赎金时要如何狮子大开口。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周同的心腹小厮脸色惨白地撞开房门:“周爷,大事不好了。张家管家带着二十多个护院,进咱们的赌馆来了……” 周同手中茶盏“啪”地碎裂在地,滚烫的茶水溅在绣着金线的波斯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迹。周同冲下楼,正撞见张家管家冷笑着指挥护院搬抬赌具,墙上“公平公正”的匾额被扯落在地,摔成两半。 “周同,你好大的胆子。”管家踩着匾额碎片逼近,眼中满是恨意:“我家公子被你们打得肋骨断了三根,现在还在昏迷。我们老爷说了,三日内必须给张家一个交代。” 周同见赌馆被砸,顿时气血上涌,上前对着张家管家的心窝就是一脚。张家管家猝不及防,被周同踹翻在地。张家护院见管家倒地,也一拥而上,向周同攻去。 “来人,给我打!”周同见张家众护院向自己扑来,忙转身往楼上跑,边跑边喝令赌馆打手,反击张家护院。一时间,龙腾赌馆便上演了全武行,赌客们纷纷往大门外逃散。 打斗声如炸雷般在赌馆内炸开,瓷器碎裂声、桌椅翻倒声与众人的怒吼声混作一团。周同躲在二楼栏杆后,抓起一只青花瓷瓶狠狠砸向楼下,瓷片飞溅中,周同瞥见张家管家捂着心口从地上爬起,嘴角挂着血迹,眼神却愈发阴鸷。 “给我砸,把这里夷为平地。”张家管家嘶吼着,护院们抡起手中棍棒,将赌桌掀翻,赌具散落满地。周同额头青筋暴起,猛地扯开领口喘着粗气,转头冲心腹小厮吼道:“快去叫县太爷,就说有人聚众闹事。”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周同心头一紧,扒着栏杆往下看,只见一名赌馆打手被张家护院们按在地上,铁棍一下又一下砸在打手背上。血腥味顺着楼梯飘了上来,周同胃里一阵翻涌,手心里全是冷汗。 正僵持间,一阵尖锐的铜锣声划破夜空。周不易带着一队衙役冲了进来,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不易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瞳孔猛地收缩,见赌馆被打砸成这般模样,周不易的心像被刀割了般疼。 “统统给本县住手!”周不易大喝道,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朗朗乾坤,聚众斗殴,当这焦县的王法是摆设吗?\" 张家管家踉跄着扑到周不易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县太爷明鉴,这龙腾赌馆纵容打手伤人,我家公子如今生死未卜……”张家管家哽咽着扯开衣襟,露出胸口青紫的淤青痕迹:“周同这厮还公然殴打我等,这分明是仗着颜府财大气粗,目无王法。” 周不易的目光转向周同,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同慌忙低下头。衙役们押着满脸是血的赌馆打手经过,惨叫声让空气都凝固了。周不易喉结动了动,沉声道:“将所有涉事人等带回衙门,仔细审问。” 人群渐渐散去,周不易站在残破的赌馆中央,望着\"公平公正\"匾额上斑驳的裂痕,袖中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夜风卷着血腥味灌进鼻腔,周不易恨不得带衙役上张家打砸泄愤。 无奈张家郡上有人,周不易也不敢贸然对张家下手。 周不易知道此事不能拖延,必须速决。于是,周不易亲自前往张家求和。 张老爷正在被周同打伤的二儿子房里,望着奄奄一息的儿子,张老爷又心疼又恼火。这时下人来报:“禀老爷,县令周大人来拜访。” “周县令定是为羽儿被打之事来的。”张老爷心下暗忖,也不敢怠慢了县令大人,一边急步往厅里去一边吩咐下人:“快去泡上好的茶来。” 已等在厅上的周不易见张老爷从后堂匆匆进到厅上来,忙笑着拱手道:“张老爷,本县贸然来扰,着实唐突。” “欸!周大人哪里话,周大人光临寒舍,小民惶恐。周大人请上坐。”周老爷忙将周不易请到上首位入座,自己在首侧位陪坐。 “周老爷,本县此时来,定是有急事相商,本县就不拐弯抹角了。”周不易脸上带笑,侧过身望向神情恭敬的张老爷。 “周大人您但说无妨!” 周不易单刀直入:“张老爷,本县是为龙腾赌馆打伤贵公子一事来的……” 第573章 以死制伤 张老爷听周县令是为自己儿子被打一事来的,张老爷忙起身来,就欲向周不易跪下。却被周不易一把搀住:“张老爷,您坐下说话。” 周不易这番爱民如子的神态,将张老爷感动的老泪纵横:“周大人要为我的小儿做主啊!” “张老爷放心,本县定会秉公办事,准不偏袒。”周不易安抚道。 “小儿现今昏迷不醒,那龙腾赌馆是要置我小儿于死地啊。”张老爷悲愤控诉。 “张老爷莫伤心,本县刚从龙腾赌馆过来,也大概了解了一下事情起因。张老爷,贵公子昏迷,本县无法询问,张老爷可代为讲述一下贵公子与龙腾赌馆冲突的起因?”周不易和颜悦色地道。 张老爷抬起袖襟拭了拭脸上的泪,回应:“回周大人,小儿闲来无事,喜上赌馆去玩几把。今日去的龙腾赌馆,许是输了银想走,龙腾赌馆的管事却纠缠不让小儿走,并污小儿抢夺赌资。周大人,我张家虽非大富人家,但也不至于穷到抢赌银。小儿气急,与龙腾赌馆理论,却遭来一顿毒打,至今昏迷不醒,求大人为小儿申冤做主!” “张老爷,本县了解到的,也问过龙腾赌馆的赌客们,贵公子确实是输急了眼抢赌资在前。”周不易语气笃定,盯着张老爷道。 “这……小儿的随从回来禀知小民,说小儿是被龙腾赌馆诬陷……” “呵呵!张老爷,下人见自己的主子吃了亏,回来定不敢将实情告知张老爷。之后,贵府管家带众护院去打砸龙腾赌馆。至赌馆被砸,赌馆一人重伤,性命垂危。”周不易沉声道。 “管家带护院是去讨个说法,并非要伤人性命。”张老爷听周不易说的严重,也害怕起来,出声辩解。 “本县知张老爷爱子心切。然,是贵公子有错在先,虽说龙腾赌馆打伤贵公子不对。但事出有因,各有责任。” “可是,小儿现还昏迷未醒,若小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张家就是倾家荡产,也定要龙腾赌馆偿命。”张老爷发狠道。 “张老爷,本县本可以在衙门堂上秉公办事。只因念及张府在焦县也是有声望的人家,因此本县立刻来与张老爷商议。若张老爷执意要公堂上见分晓,一旦贵公子赌输抢赌资一事传出去,张家与张老爷脸上也挂不住。”周不易秉着为张家与张老爷的颜面着想,劝导张老爷。 张老爷听周不易这般分析,沉默不语。 周不易继续道:“再者,龙腾赌馆是本县岳父颜书齐老爷名下产业,虽说本县定不会徇私枉法。但是,若龙腾赌馆以贵公子因抢赌资而发生互殴来状告张家,本县也着实难以偏护与您张府。再者,贵府后又着管家带人打砸龙腾赌馆并重伤一人,犯下凶事,您让本县该如何判决?” 话音未落,只见一衙役急奔进厅来,躬身向周不易禀报:“禀大人,适才师爷派人来传信,那被张家护院打成重伤的龙腾赌馆小厮,已在抬到衙门时断了气。” “甚?死……死了?”张老爷惊的张大了嘴,满脸惊恐。 周不易神色自若,抬手示意衙役退下,对张老爷道:“张老爷,此事闹大了……” “周大人,您高抬贵手。小民并非要闹出人命,谁料……” “谁料奴才们不知轻重,着实害苦张老爷了。”周不易接话道。 张老爷此时已吓得六神无主,颤颤巍巍起身来,“扑通”跪在周不易的脚下乞求:“周大人,看在小儿也性命垂危,您救救我张家……” 周不易见状,缓缓扶起张老爷,语气中带着几分叹息:“张老爷,事已至此,想要完全平息此事,并非易事。但念您素日对本县执政焦县多有支持的份上,本县自会尽力周旋。只是,张府也需有所表示。” 张老爷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忙道:“周大人但说无妨,只要能救我张家,莫说一件事,便是十件百件,我张某人也绝无二话!” 周不易目光深邃,凝视着张老爷,沉声道:“首先,张家需立刻拿出一笔银两,一是赔偿那死去小厮的家人,以安抚其亲属;二是作为龙腾赌馆被砸的修缮费用。其次,张家要对外宣称,此事是因误会而起,贵公子与龙腾赌馆已达成和解,将风波尽量压下去。” 张老爷咬了咬牙,狠下心道:“钱财之事好说,只是这名声……罢了,为了保住张家,也只能如此。”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周不易凑近张老爷,压低声音道:“日后张家上下,务必谨言慎行,莫再犯下如今日这般的重事。若再有下次,本县即便有心袒护与您张家,也无力回天了。” 张老爷连连点头,额头沁出冷汗:“是是是,周大人教训的是,我定当约束家人。只是小儿……” “令郎抢赌资一事,本县可令龙腾赌馆不再追究。至于那护院打伤小厮致死一事……”周不易微微皱眉:“为了给众人一个交代,只能让那动手的护院顶罪。张老爷,你可明白?” 张老爷身子一颤,心中虽有不甘,但此刻也别无他法,只能苦涩地点头:“一切……全凭周大人做主。” 周不易搓了搓掌心,安抚张老爷:“张老爷放心,只要府上配合,此事便不会再牵连更多人。本县也会尽快处理,让事情早日平息。” 待张老爷送走周不易后,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张家这场大祸,虽暂时有了转机,但却让张老爷意识到,在这焦县,即便是有几分势力的张家,在周县令及其背后的颜家面前,也不过是蝼蚁一般。而此刻,张老爷只盼着儿子能早日醒来,张家能平安度过这一劫难 。 周不易出了张家上了马车,一脸自得地回到衙门,立即令俞师爷将周同带来,交代已老实了许多、此刻变得小心翼翼的周同:“将那重伤的打手即刻处理掉,以死来压制张家二公子的伤……” 几日后,张家与龙腾赌馆和解。至于那死去的赌馆打手,龙腾赌馆对外宣称是因旧疾复发,不治身亡。而那动手的张家护院,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第574章 萧红玉醒来 自周吴氏知道周老爷为救子身残的真相后,一夜间,周吴氏心似从了善,并暗自懊悔这十余年来暗里对周老爷做下的恶事。今时的周吴氏,除了一心辅助周老爷打理周家山庄外,好似再无其他的私心了。 这日,周吴氏正准备去予希馆看看孙儿周承墨,刚出了慈和轩,又改了主意,对搀着自己的贴身丫鬟知夏道:“改去贤居。” 这段时日经历了太多事,以至于周吴氏将尚未醒来的大女儿萧红玉都疏忽了,好些时日未上贤居看女儿。 主仆二人缓步上到贤居,依然气喘。周吴氏不禁感叹:“着实是老了,爬这点山路都喘。” “大奶奶不老,是这山路陡峭,喘是难免的。”丫鬟知夏讨巧道。 周吴氏温和地笑了笑,令知夏上前叩院门。 不一会,马富来开的院门,见是大奶奶,忙出院门闪在一侧,躬身向周吴氏请安。 周吴氏边进院边问马富:“白前辈在吗?” “回大奶奶,老人家在制药房。小的去请他老人家来厅上。”马富回道。 “不用了,我没甚事,只是来看看萧姑娘,你退下吧。”周吴氏径直往萧红玉的内室去。 到的萧红玉的房门外,周吴氏令知夏在门外候着。轻推房门进房,随手又关上了房门。 萧红玉昏迷已有一年有余了,尽管白头童翁医术了的,尝试炼制多种药丸,至今未能治醒徒儿萧红玉。白头童翁也是焦心不已,却束手无策。 望着躺在床上熟睡般的萧红玉,坐在床边的周吴氏鼻头一酸,便红了眼眶,伸手摸着萧红玉红润如常人般的脸,轻唤:“玉儿,娘看你来了。你睡太久了,快快醒来。” 萧红玉却毫无反应,周吴氏落下泪来,凄声道:“你爹爹也死,娘只有你了。玉儿,娘错了,不该将你留在念慈安……”一股悔意涌上周吴氏的心头,对这个自己和师兄普慈生的女儿,周吴氏此刻心怀歉疚。萧红玉刚出生,便被周吴氏抱到念慈安,托付给师姐无悔师太抚养。明里说萧红玉是无悔师太的女儿,并随了无悔师太俗家的“萧”姓。 周吴氏对于萧红玉来说,只是生了一场,从未抚养,更别说陪伴了。 想到过去的种种,周吴氏悲从中来。被后母排挤,五岁便被送到静虚庵,受尽静虚庵里的师太和女尼们的欺负与虐待。之后拜邪无子为师,以为逃出狼穴,谁料又了虎口。十八岁被师父邪无子沾污了身子,破罐子破摔委身师兄普慈,十九岁偷偷生下女儿萧红玉后回到家中。周吴氏报了后母排挤之仇,虽与老实木讷的李前成了亲,周吴氏也准备安下心来过普通百姓的日子。 谁料,邪无子又错掳走周吴氏嫁在周家山庄做大奶奶的姐姐,并沾污了姐姐的处子之身,又致姐姐昏迷在床十年之久后身亡。周吴氏心底的恨又重新生根发芽,替身姐姐到周家山庄做起了当家主母,又设计毒杀了师父邪无子为姐姐报了仇。 更恨姐夫周老爷,娶了姐姐过门十年,姐姐依然是处子之身。于是,周吴氏便对周老爷实施了十余年的下毒报复。直到近年来,为了周家山庄的利益,周吴氏与周老爷多次并肩作战,致使周吴氏对周老爷产生了别样的情愫。特别在知道周老爷因身残给不了姐姐床第之欢后,周吴氏打造了十余年的壁垒瞬间土崩瓦解,才知道自己做错了,错了十余年。 周吴氏从未如此哀伤过,也从未这般悔恨交加地痛哭过。面对昏迷不醒的女儿,周吴氏最脆弱的一面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 “莫哭……”一声低弱的声音响起,周吴氏哭的专注,却丝毫未听到。 “你为何哭的这般伤心?”直到周吴氏的衣袖被拉住,周吴氏才听到声音,怔了怔,旋即松开掩面的手,惊诧地望向床上的萧红玉。 此刻的萧红玉,正睁着一双杏眼,眼神懵懂又清纯地望着泪流满面的周吴氏,再次低声问:“你是谁?你为何哭?” “玉儿……玉儿你醒啦?”周吴氏狂喜,顾不上擦拭脸上的眼泪,扑上前,一把搂紧萧红玉,又哭又笑道:“菩萨保佑,我的玉儿终于醒了,阿弥陀佛!” “你抱疼我了……我饿了……”萧红玉直往枕上缩,满眼惊慌,怯怯地喊饿。 “对不起,玉儿……你饿了是吗?我这就去给玉儿拿吃的……”周吴氏忙松开萧红玉,起身边往门口去边唤:“知夏,快来……” 未等知夏推门,周吴氏已开了门,满面泪痕但满目欣喜地对知夏道:“速去厨房拿些吃的来,玉儿醒了,要吃东西……” “是,大奶奶。”知夏忙转身急步往厨房去。 这时,司马允与白头童翁正从制药房出来,见周吴氏站在萧红玉的房门口,白头童翁笑着招呼:“周大奶奶来看玉儿的吧?” 见是师叔白头童翁,本要返身回房的周吴氏急身上前,激动的边向白头童翁行礼边道:“白前辈万安!玉儿……玉儿她醒……醒了……” “甚?玉……玉儿醒了?”白头童翁对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的愣住了神,待回过神来时,司马允已飞身掠进了萧红玉的房里,只听的房内传来司马允的尖叫声:“大师姐,你终于醒了……” 白头童翁也急奔进萧红玉的房中,见让自己挂心挂肚的徒弟萧红玉坐在床上,两眼不安地扫视房中的人。白头童翁瘪起嘴,颤声叫声“玉儿”,便已是老泪纵横。 “爹爹……”萧红玉跳下床,扑到白头童翁的怀里,死死抓住白头童翁的衣襟,惊怕地道:“爹爹,他们是谁?为甚都在我的房里?” “我是你的师弟司马允,大师姐,你不认得我了吗?”司马允上前,提醒萧红玉。 萧红玉直往白头童翁的怀里躲,无措地向白头童翁求助:“爹爹,他说的甚?我怎听不明白,什么师姐师弟的……” 司马允欲再度表明,却被师父阻止,白头童翁轻拍萧红玉的肩膀,柔声安抚:“玉儿不怕,他们都是玉儿的亲人……” 第575章 喜极而泣 萧红玉终于醒过来了,但好似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除了将师父白头童翁错认成了自己的爹爹,其余人一概不认得了。 钱满粮收到马康奔下山庄送来的口信:“钱管家,大师姑她醒了,师父让徒儿来禀知您。”钱满粮愣了愣,片刻才回过神来,难掩激动之色,飞奔上贤居。 “玉儿,你不认得我了吗?”周吴氏面色担忧地问萧红玉。 萧红玉缩在白头童翁的身后,伸出半个头瞅了周吴氏一眼,摇了摇头后,又躲了起来。 “这……白前辈,玉儿她怎都记不起以前的事了?”周吴氏求助白头童翁。 “周大奶奶,玉儿昏迷了将近两年,突然醒来,记不起往事也是正常。待慢慢调养恢复,相信定能复原的。”白头童翁安慰道。 司马允见萧红玉心智如少女,相比之前的凶悍,还是这样比较像个姑娘家:“师父,大师姐要是真想不起以前的事也无妨,这样也挺好的,醒了就好,着实担心了我们这么久……” “嗯,玉儿能醒来就是万幸了,其他的再从长计议。”白头童翁甚是欣慰。 “师姐!师姐……”一声声“师姐”从贤居的厅外传来,音未落,钱满粮已经冲进厅上来,扫视一圈,见师父与周吴氏在厅上,忙上前行礼请安。 “师父,我师姐呢?小康说师姐醒了。”钱满粮急切地问。 白头童翁正要回答,司马允却上前来,挡在钱满粮的面前,故作玄虚地:“师兄,你猜猜大师姐在哪?” “师姐在她房里吗?”钱满粮口里应着声,身子就欲转去萧红玉的房间。 司马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钱满粮的手,神秘兮兮地将钱满粮带到师父白头童翁的身侧,并用手指了指师父的身后。 钱满粮不解地看了司马允一眼,顺着司马允手指的方向,探头望向师父白头童翁的身后,一眼便见到躲在后面满脸惊慌的萧红玉。 “师……师姐……”钱满粮刚开声,喉咙便紧住了,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对不起,师姐……”钱满粮向萧红玉伸出手。 萧红玉望着面前这个泪流满面的男人,怔了片刻,歪着头疑惑地道:“哥哥?” “是,我是哥哥,来,拉着我的手……”钱满粮停止不住流泪,伸出的手依然停在萧红玉的面前。 萧红玉紧盯着钱满粮看了一会,却伸手为钱满粮拭脸上的泪水:“哥哥莫哭。” 厅上众人也涩了眼眶,更知道钱满粮自萧红玉昏迷不醒后,背负了太多的自责和担忧。此刻见萧红玉醒来,积攒了近两年的期盼和压力,一下子渲泄了出来,无声流泪,不能自抑。 萧红玉拉住钱满粮的手,从师父白头童翁的身后慢慢走了出来,眼睛里多了一份信任。 周吴氏已来贤居一个多时辰了,山庄还有事,不宜多留。周吴氏起身来,向白头童翁道谢:“白前辈,谢谢您!玉儿能醒来,全靠白前辈的救治。” “周大奶奶不必见外,玉儿也是老夫的徒儿,应该的。玉儿如今醒了,就是上天对老夫最大的奖赏。”白头童翁双掌合十,向天空朝拜。 “白前辈,您是仙翁在世,救助凡人。晚辈给您磕头……”周吴氏不知怎么表达对这个师叔的敬慕之心,双膝跪下就欲磕头。 “周大奶奶,不可……”惊的白头童翁忙起身要搀起周吴氏,周吴氏却道:“白前辈,您就让晚辈给您磕一个,不然晚辈心下难安。” 见周吴氏执意如此,白头童翁也只能坐回椅上,接受周吴氏的叩谢。 周吴氏在丫鬟知夏的搀扶下起身来,深深看了一眼拉住钱满粮衣袖、眼神怯怯的女儿萧红玉后,便向白头童翁告辞回往周家山庄。 “周大奶奶是真的将玉儿当成亲女儿般对待了……”白头童翁感慨道。 站在司马允身后的秦花楹却开了口:“师公,这周大奶奶不就是大师姑的娘亲么?她们二人长相神似,特别是眼睛,一模一样的。” “花楹,周大奶奶是你大师姑的师叔,她们不是母女。”司马允回道。 “不对呀,若她们不是亲母女,那定是大师姑生下来后被人换了……” “周大奶奶并无子嗣。”司马允笑道。 “这就奇怪了……”秦花楹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哥哥,带我去玩。”萧红玉拽了拽钱满粮的袖襟,轻声请求。 “好好,我带你去玩。”此刻的钱满粮,就算萧红玉要自己项上的脑袋,钱满粮都会毫不犹豫地割下来双手奉上。 “你们都陪玉儿出去走走吧,玉儿睡了那么久,也闷了。”白头童翁和蔼地对司马允和两个徒孙道。 “行,大师姐,今日大家都陪你出去玩,好不好?”司马允讨好地凑到萧红玉的面前。 “我不认得你……”萧红玉往钱满粮的身后缩了缩,拒绝司马允靠前。 司马允锁起眉头,闭了闭眼,突然心生一计,笑容满面地道:“我是你的弟弟,你怎能不认得我呢?昨日弟弟我还给你摘了山花,你忘了?” 萧红玉半信半疑地盯着司马允,眼里的警惕却丝毫没有放松。 见萧红玉不信,司马允往地上摊腿一坐,掩面“哇”的“哭”出声,控诉道:“你就识的你的哥哥,怎就不识你弟弟我了?不信你问你哥哥,我是不是你的弟弟。”司马允手指着钱满粮,却侧过脸,在袖襟的遮掩下,向钱满粮不停挤眼色。 司马允这一“哭”,将萧红玉惊的手足无措,求助钱满粮:“哥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钱满粮疼惜地看着心智如小儿般的萧红玉,点头回应:“是,他是你的弟弟小允。” 萧红玉犹豫了片刻,弯腰伸手,扯住司马允的衣袖:“好了,别哭了。小允,姐姐信你便是了……” 司马允见见效了,一下子从地上站起身来,嬉笑道:“这才对嘛!走,姐姐,弟弟带你出去玩。”司马允说完,就要去拉萧红玉的手。 萧红玉却满脸嫌弃地迅速躲到钱满粮的身后,双手紧抓住钱满粮的衣襟。 司马允仰天长叹,生无可恋地道:“唉!谁叫我以前老捉弄她,报应啊……” 第576章 锦儿夫妇入住御史府 御史府迎来了史御史的生辰宴,宾客们一一就位,御史府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史御史坐在正厅首位,接受宾客们的祝寿。史御史行动迟缓,由史夫人向宾客们逐一致谢。 “史大人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看来复出在望。”宾客中有人道。 “是啊!史大人复出有望……”众宾客纷纷附和。 “多谢各位关心,我家老爷定能康复。”史夫人向众宾客称谢。 史御史沉着脸,却无一丝笑意,眼神空洞,不知道此时史御史在想什么。 御史府的寿宴,在杯盏交换间落幕。 史夫人到观音像前磕拜:“谢谢观音菩萨保佑,今日府上寿宴顺利。”磕拜后,史夫人起身来,眼睛扫过观音像旁的供垫,那供垫边角的缠枝莲纹让史夫人心下一酸,喃喃自语道:“这缠枝莲纹,可是芬儿最喜欢的……” 过了几日,锦儿又拿了几样精致的绣品上御史府,因是老面孔,下人直接将锦儿领到史夫人的面前。 锦儿向史夫人屈膝行礼后,双手呈上自己用心织绣的绣品。 史夫人接过丫鬟奉到面前来的绣品,抚着绣图上精湛的绣工夸赞连连:“绣娘好绣工,这着实能比的上宫里绣娘的手艺了。” “多谢夫人夸奖!”锦儿恭声称谢。 “赏!”史夫人心情大好,打赏锦儿,并道:“绣娘手艺好,日后但凡你绣的绣品,都送来我这,我都一并收了。” “谢夫人垂爱。”锦儿躬身回应:“回夫人,这恐怕是民女最后一次送绣品给夫人了……” “哦?!为何?”史夫人将手里的绣品放在案桌上,不解地问。 “回夫人,民女本是与夫君来郡上投奔亲戚的。谁料亲戚一年前已迁出郡上。民女夫妇本想就此地找点活营生。无奈处处碰壁,不得已,民女夫妇只能返回旦县老家去。”锦儿以退为进,想险中求胜。 “郡上这般大,怎会找不到活?”史夫人问。 “民女夫妇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再者,有些雇主嫌弃民女夫妇是外乡人,不肯雇用。若不是夫人菩萨心肠,买了民女的绣品,不然民女夫妇早已身无分文了。”锦儿满脸惆怅之色。 “这……”史夫人望了望手边的绣品,沉思片刻后道:“绣娘,不如这样吧,你来我御史府做绣娘,我付你雇银。你的夫君也一齐带来,让他打理御史府内的花花草草,我照付雇银,你可愿意?” 史夫人话音未落,锦儿已跪伏在地谢恩,忙不迭应声:“愿意愿意,民女夫妇十二分的愿意。夫人就是活菩萨在世,民女给您磕头……” “我也是着实喜欢你的绣品,希望你夫妇二人,对御史府尽心尽忠,我自不会亏待你夫妇,起身吧。”史夫人笑着令锦儿起身,并命管家即刻去安排锦儿夫妇二人的住处。 待锦儿千恩万谢地退下后,史夫人的目光又落在绣品边角的缠枝莲纹上,幽幽叹了口气。 当天,锦儿与白李下便搬进了御史府的下人房中。白李下掩饰不住紧张又激动的心情,压低声对锦儿道:“锦儿,我们夫妻二人终于进了御史府,我们报仇的日子也不远了。” “莫急,千万要沉住气。这几次我也看出来了,那史御史身体还没复原,也就复不了官职。我们要等史御史重新上任了再出手。”锦儿深思熟虑。 “就算史御史现在没有复职,常言道:官官相护。史大人朝中定有人,要收拾一个焦县的小小县令,还不是同捏死只蚂蚁般容易。”白李下不赞成锦儿的想法,欲速战速决。 “夫君,话虽如此。可如今这御史大人性情古怪,万一告知他真相,他受不住刺激,一下子死了,我们岂不功亏一篑了?万事要慎重,若此次我们胜不了,定将永无翻身之日。”锦儿知道,这最后的筹码绝不可出错。 听锦儿这一番分析,白李下连连点头,佩服锦儿谋略的同时,又不忘顺从:“好好,一切听娘子安排。” 夫妇二人在御史府安下身来,白日里各忙各的,锦儿交代白李下,一定要见事做事,万不可偷懒。锦儿自己也专心织绣,挖空心思研究新绣品,以取悦史夫人。 数月过去,锦儿的绣品愈发精巧,深得史夫人喜爱,在府中的地位也逐渐稳固。白李下把御史府内的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条,二人小心谨慎地蛰伏着,时刻关注着史御史的动向。 这日,史御史的书房突然来了几位朝廷官员,锦儿装作送绣品路过,隐约听见“复职”“江南盐案”等字眼。待官员离开后,锦儿悄悄将消息告诉白李下,二人意识到,复仇的时机或许就要到了。 史御史年后复职上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御史府,府中上下开始忙碌起来,准备迎接新的开始。锦儿发现,史夫人最近总是神色哀戚,时常独自落泪。 锦儿趁送绣品的机会,装作不经意地安慰史夫人:“夫人,近日您似乎有心事,若不嫌弃,奴婢愿为您分忧。”锦儿轻声道。 史夫人看着锦儿,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锦儿,你可知我为何对缠枝莲纹如此在意?” 锦儿佯装不知,摇了摇头。史夫人继续说道:“我有个女儿,名叫玉芬,嫁与焦县县令为妻,只可惜芬儿无福,因病而亡……芬儿极爱缠枝莲纹,我睹物思人,日思夜想我的芬儿,真想能再见到她……”说着,史夫人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锦儿心中一震,表面却依旧平静地安慰着史夫人。锦儿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当晚,锦儿与白李下商议,决定利用史夫人对女儿的思念,进一步接近史御史。 半个月后,锦儿精心绣了一幅以缠枝莲纹为主的画像,画中女子的面容与史玉芬十分相似。锦儿将画像呈给史夫人,史夫人见到画像后,顿时泪流满面,紧紧抱住画像,嘴里不停地念叨道:“芬儿,我的芬儿……” 第577章 司马允被抹黑 史夫人捧着画像久久不愿松手,待情绪稍稍平复后,颤抖着声音问锦儿:“你……你是怎知我女儿模样的?” 锦儿垂首,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哽咽:“前些日子听夫人说起玉芬小姐的相貌,便想着凭记忆织绣出玉芬小姐的容貌,以解夫人的思念之苦。若画像有不像之处,还望夫人不要怪罪奴婢。” “不,这已是九分相似了。锦儿,谢谢你!”史夫人甚是感激锦儿。 “夫人,奴婢也是尽些微薄之力,愿夫人万安。”锦儿不露痕迹地讨好史夫人。 “如此,今后我若想芬儿了便可看此织绣。”史夫人手指轻抚画像,不舍挪开指头。片刻后,史夫人抬眼看向锦儿,道:“锦儿,织绣芬儿画像之事,暂不要告知他人,更不能让老爷知道。老爷身子尚还虚弱,我怕他见到芬儿的画像,又伤心过度伤了身子,那就麻烦了。” 锦儿听史夫人这一番话,心下顿觉失望。然细思,史夫人所顾虑的,不也正是自己担心的,一切还需从长计议。锦儿忙恭声回应:“是,夫人,锦儿定守口如瓶。” “老爷也是因为芬儿的离世,悲痛欲绝,才中风落下病根。等年后老爷身子骨彻底好了,又能上任后,我定会将芬儿的画像呈与老爷看的。老爷与我一样想念芬儿,若能看到芬儿的画像,亦也能稍有慰藉。”史夫人用绣帕拭了拭泪,哀伤满面。 “是,夫人。若日后老爷、夫人还需要小姐的画像,奴婢再绣出来。” 史夫人轻轻点头,将画像小心翼翼收进檀木匣中,锁扣落下的声响在寂静的内室里格外清晰。锦儿垂眸望着夫人鬓角的白发,余光瞥见窗外竹影婆娑。 “锦儿,退下吧。”史夫人揉着太阳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吩咐丫鬟:“玉瓶,去取些安神汤来。” 掌灯时分,锦儿穿过回廊返往下人房,忽听院里传来瓷器碎裂声。锦儿脚步微顿,只见老管家举着烛台匆匆而过,嘴里嘟囔着:“老爷又犯病了”。 锦儿略加思索,便贴着月影往书房方向挪去。透过半开的窗棂,正看见枯瘦的史御史靠在太师椅上,大张着嘴喘气,一旁的丫鬟小厮乱成一团。 “史大人,您可千万要活着,等您杀了周不易报了仇再死不迟……”锦儿见史御史这般的病态,心下着急,怕史御史一口气上不来死了,自己复仇的计划便泡了汤。 夜风卷起窗纱,锦儿惊的慌忙后退,撞上身后的花架。瓷盆坠地的脆响声惊动了屋内人:“何人在房外?” 锦儿听见房内脚步声往门口来的瞬间,扬声喊道:“夫人吩咐,让厨房送百合粥过来。” 房内脚步声停下,出声吩咐:“老爷这回水都喂不下,你且去禀了夫人,百合粥暂送回厨房温着,晚些时候再送过来。” “是。”锦儿忙应声,转身匆匆离开,返回下人房内。 白李下见锦儿神色慌张,忙迎上前,搂着锦儿问:“锦儿,你这是怎了?脸色这般难看。” “没事,我适才偷偷到老爷的书房外,看老爷又发病了,心里担忧。”锦儿如实道。 “锦儿,没甚好担忧的,就算史大人死了,还有史夫人。不怕,邪不压正,我们定能扳倒周不易的。”白李下柔声安慰。 许是萧红玉睡的太久了,醒来后便毫无困意,钱满粮与司马允日夜陪着萧红玉。 三日过去了,萧红玉的房里,司马允带着哭腔向萧红玉告饶:“姑奶奶,求求您睡一会吧。”萧红玉三日三夜没闭过眼,倒将司马允熬得两个眼眶乌黑。 “我不困,为甚要睡觉?”萧红玉理直气壮地回道。 “你不困,我困,你哥哥他也困。”司马允指着一旁哈欠连天的钱满粮,哭丧着脸。 “你困你睡便是,我又没让你跟着我。哥哥陪着我就好了。”萧红玉不屑地瞟了一眼司马允。 “你哥哥一人陪你,你是想熬死你哥哥不成?你看你哥哥困的,嘴张的可以塞进我的拳头。”司马允捏紧拳头比划。 萧红玉看了看钱满粮,见钱满粮两眼无神,着实是困倦极了,心疼地道:“哥哥,你睡去吧,我不用你陪……” “我没事,你困不困?要不要尝试睡一会。”钱满粮问。 “哥哥,我不困。你困你睡吧,我守着你。” 钱满粮着实是困得云里雾里的,见萧红玉这般说,应道:“也行,我便趴在桌上睡一小会,醒来再陪你出去玩。” “不行了,我必须睡觉,我这玉面仙容再熬下去,就要枯萎了。姑奶奶,你不睡就将床让与我睡会。”司马允站起身来,踩着棉花般地走到萧红玉的床前,倒身便昏睡了过去。 萧红玉望了望床上的司马允和趴在桌上的钱满粮,安静地坐在椅上等他们醒来。 钱满粮与司马允熬透了,这一觉只睡到第二日的午时,才在师父白头童翁的叫唤声中醒来。此时的萧红玉,却歪在椅上睡的正香,手中捏着描眉用的烟黛。 钱满粮伸了伸双臂,从椅上起身,趴在桌上睡的太久,双臂压的又麻又胀。 司马允和衣躺在床上,倒睡的舒适,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正欲下床,却被师父白头童翁指着脸问道:“小允,你的脸怎了?” “师父,徒儿的脸是熬夜熬坏了。”司马允向师父撒娇。 “熬夜能将脸也熬黑了?”白头童翁近前,仔细打量司马允的脸,不解道。 “当然能熬黑的……” “小允,你这脸黑的像炭一般。”钱满粮看了看司马允的脸,又看见在椅上熟睡的萧红玉手上捏着的烟黛,心下有了数,强忍着笑,打趣司马允。 “什么黑的像炭?”司马允不由自主伸手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手掌顿时被染的乌黑。 “哎呀!我脸上是什么?”司马允跳将起来,忙凑到萧红玉的梳妆镜上瞧,这一瞧,差点将司马允气的吐血。只见自己的脸上,被涂满了烟黛,连牙齿都被涂黑了,脸上除了上翻的眼白,其余全是黑漆麻乌的。 “萧红玉!”司马允怒吼的声音响彻贤居上空…… 第578章 风蛊之毒解尽 周家山庄的日子,因有大少爷周萧景一家三口的回归而变的融乐。周老爷心情大好,周家产业自上次周萧景与钱满粮合力斩杀了梁公公后,也暂无其他的状况发生,一切都似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周老爷今日要上贤居,请白头童翁做最后一次风蛊之毒的清除,钱满粮陪同周老爷。 到的贤居,主仆二人刚进院,萧红玉便跑了上来,拽着钱满粮的衣袖要钱满粮陪她玩。钱满粮正欲拒绝萧红玉,周老爷笑道:“萧姑娘总算醒了,我要给萧姑娘作揖道谢,谢萧姑娘为我捉七灵蛇解毒。” 周老爷说完,对着萧红玉深作一揖以表谢意,并令钱满粮:“满粮,你陪萧姑娘,我去找你师父。” “是,老爷!”钱满粮将周老爷送到师父的禅房,并向师父白头童翁请安后,便带了萧红玉退出禅房。 萧红玉拉着钱满粮的衣袖,好奇地问钱满粮:“刚才那老头是何人?为甚说我捉了什么蛇为他解毒?” “他是周家山庄的周老爷……待你以后想起往事,便知道了。”钱满粮笑道,并问:“你想去哪里玩?” “哥哥,我看到院外悬崖上有藤梯,我想爬下去看看……”萧红玉手指贤居院侧外。 “不行,太危险了。”钱满粮一口拒绝。 “我就要下去玩,你领我去。”萧红玉不依,执意要下悬崖去。 “你都不知道那崖有多高,万一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钱满粮不愿带萧红玉冒险。 “哼!你不带我去,我叫小允带我。”语音未落,萧红玉赌气地甩开钱满粮的衣袖,转身往制药房去。 不一会,司马允便被萧红玉拖出制药房。跟到制药房门外的钱满粮对着司马允连连摆手使眼色。 司马允不解,口里叫道:“姑奶奶,你要拉我去哪?” “小允,你带我下崖。”萧红玉拉着司马允就往院侧门去。 “下……下崖?下崖作甚?崖那么高,万一摔下去不得了。”司马允现在明白了钱满粮对自己摆手挤眼的意思,连声拒绝萧红玉。 见司马允也不愿带自己下崖,萧红玉顿觉委屈,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对着禅房唤道:“爹爹!” 白头童翁在禅房听院内萧红玉的哭唤声,急的出禅房来,连声问:“玉儿,你怎了?怎哭了?” “爹爹,他俩不带我玩。”萧红玉指着钱满粮和司马允向白头童翁告状。 “哎呀!乖徒儿,小允,带玉儿去玩,别惹她哭,对她身体不好。”自萧红玉醒来后,白头童翁对萧红玉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师父开口了,钱满粮与司马允只能遵从,双双应声:“是,师父!” 上次司马允的脸、包括牙齿被萧红玉用烟黛涂黑,司马允就对师父和钱满粮嚷道:“师父,师兄,大师姐她定没有失忆,她是要趁机报复我呢。” 师父白头童翁与钱满粮却不信,都知道萧红玉原来那藏不住事的性子,断装不来失忆,要报复不用装失忆也能收拾司马允。司马允细想了想,也觉得师父与师兄的话有道理,便也不再纠结此事,只是随时防着萧红玉,怕她又对自己做出什么“报复”的事来。 白头童翁安抚好萧红玉返身回禅房,笑着对房内的周老爷道:“玉儿自上次醒来,便将我这个师父错认成她的父亲了。唉!这孩子也是可怜。” “是我连累了萧姑娘。”周老爷过意不去,满脸歉疚。 “与周老爷无关,玉儿命里有此一劫,幸好劫难已过。玉儿现在对以往的事都记不得了,也好,记得现在就好了。” “萧姑娘定会康复的,若有需要鸿泰的地方,白前辈尽管吩咐。” “不用不用,这样就好了。说心里话,现在玉儿每日喊我爹爹,我是着实开心。老夫一生未娶,更无子嗣,早已将三个徒儿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老夫也甚是欣慰!”白头童翁言语里流露出满足之意。 “说到子嗣,唉!”周老爷苦笑一声,道:“我周家山庄富可敌国。然,我儿萧景身残,只能……”周老爷说不下去了,心里全是苦涩。 “周老爷不必芥怀,万物皆虚境,昨日譬如死。如今周公子也算圆满,比起往昔周老爷对周公子的牵肠挂肚,今时今日,亦是幸事、乐事!”白头童翁柔声劝导。 “听白前辈一席话,晚辈豁然开朗,能有今日之善果,晚辈夫复何求?!”周老爷的脸上,漾起知足的笑意来。 白头童翁颔首赞同,轻捋了捋白须:“周老爷,老夫今日最后一次为你清除体内的风蛊之毒。风蛊毒除尽,你身上所中的七日离魂散毒只能从长计议了。风蛊之毒解去,你的身体就没有那么大的负担。” “多谢白前辈,您的救命之恩,鸿泰此生不忘。”周老爷向白头童翁深作一揖以表感激之意。 “周老爷不必多礼。来,请上禅榻,老夫为你运功排毒。”白头童翁率先往禅榻上去。 周老爷恭敬地跟在白头童翁身后,上了禅榻盘膝而坐。白头童翁双掌轻覆在周老爷的后心处,周身骤然腾起莹白雾气,似月光凝成的丝线缠绕周身。随着内力缓缓注入,周老爷额间青筋暴起,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七窍竟缓缓渗出黑紫色血珠来。 院外,钱满粮与司马允如临大敌般守着萧红玉。萧红玉撅着嘴,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忽然眼睛一亮,指着院外随风摇晃的野莓藤蔓:“我要摘那个!”不等两人反应,萧红玉已提着裙摆往崖边跑。 钱满粮飞身上前拽住萧红玉的手腕,却被萧红玉反身咬住虎口,疼得钱满粮闷哼一声却仍不松手。 “别闹!”钱满粮另一只手扣住萧红玉的肩膀:“你若摔下去,怎得了?” 司马允见萧红玉执意要下崖去,妥协道:“好了好了,我们带你下崖便是。” “小允……”钱满粮还欲拒绝,司马允到得崖边:“师兄,今日我们不带她下崖,改日她偷偷摸摸一个人下崖去,更危险。还不如今日我们护着她一同下崖。” 司马允说的在理,钱满粮松开不断挣扎的萧红玉,无奈接受。 禅房内,白头童翁猛地睁眼,掌心内力暴增三成。周老爷体内窜出的毒雾愈发浓烈,竟在空中凝成狰狞的蛇形虚影。白头童翁射出袖中银针,精准刺入周老爷周身大穴,虚影发出凄厉轻嘶声,化作紫烟消散。 半个时辰后,白头童翁收了双掌,周老爷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却明显平稳许多。白头童翁欣慰地道:“恭喜周老爷,风蛊之毒终于解尽……” 第579章 夫妻情深 “师兄,其实我也早想下崖看看郑经真正的娘亲在崖下住的地方,只是一直有事耽搁,就忘了这事了。”司马允边说边将藤绳绑在三人的腰上,自己率先攀着藤梯下崖,萧红玉居中,钱满粮随后,三人往崖下去。 在钱满粮与司马允的一再提醒萧红玉小心下,司马允率先下到三分之一时,只觉脚下的藤梯在风中晃荡。原来,身下的崖壁,呈横卧的凹字形,突然就缩进崖里去了,司马允扭头往身下看了看,抓紧藤梯,继续往下。 大约下了两丈余高,悬空在藤梯上的司马允,眼前出现一个山洞,司马允顿时兴奋地朝上喊道:“师兄,这有处山洞!”司马允快速下移,到的洞前的崖台边,司马允松开抓住藤梯的手,轻轻松松地落在崖洞前的崖台上。 萧红玉虽失去了往日的记忆,然蛰伏在体内的本能依然存在。之前在乢山,萧红玉便经常攀崖采药或捉毒虫毒蛇。此时下这处悬崖,也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劲。 司马允绑在腰上的藤绳还没解下,萧红玉便也落在了崖台上,并迅速解开自己身上的膝蔓,兴奋地一头扎进崖洞里去。 “等等我们……”司马允不满地叫道,手忙脚乱地解开藤绳,钱满粮也稳稳地落在了崖台上。 钱满粮不慌不忙地边解腰间的藤绳边四下扫视,见洞前石刻“白凌洞”三字,脱口念出:“白凌洞,这大概就是上官慕婉与秋月的栖身之处。” 二人进了白凌洞,萧红玉已在洞内看了个遍:“这里除了些石桌石凳石床,什么都没有。倒与我爹爹以前的家有些相似。” 听萧红玉随口提到师父白头童翁乢山的崖洞,钱满粮惊道:“师姐,你想起师父乢山的崖洞了?” “甚乢山崖洞?我不知道。”萧红玉拿起石桌上的杯子看了看,又重新放下。 “你刚才说这洞穴与你爹爹以前的家相似,你爹爹以前的家是什么样的?”钱满粮善诱,企图唤醒萧红玉的记忆。 “我只是随口一说……”萧红玉不在意地应和道,往石床边去。 钱满粮看着萧红玉依然一副懵懂无知的神态,眼里闪过一丝疼惜。 “这定是郑经娘亲住了二十余年的地方,着实可怜。”司马允很是同情。 上官慕婉与自己师娘间的爱恨情仇,钱满粮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一边是师父任仲达爱而未得的上官慕婉;一个是易容成上官慕婉得到师父任仲达的师娘上官倩丽。谁对谁错,钱满粮作为晚辈,不便多言。 萧红玉到的石床边,玩心大发,掠身上了石床,躺下身感受。 司马允好奇地按下石室门边的机关,只听的“哗”的一声,从一侧出现一块石门,缓缓将石室关上。 躺在石床上的萧红玉觉的好玩,坐起身见下寻找,在身侧也发现了机关。萧红玉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石门瞬间又缓缓移开。 萧红玉与司马允一个在石室外,一个坐在石室床上,按着暗钮,将石门一开一关玩的不亦乐乎。 钱满粮不去理会二人的小儿心性,在洞中四下观望。却见洞穴居中的石壁上有一处佛龛,龛里未供佛,却供了块牌位,牌上刻“肖宝蝉灵位”几个字。 待司马允与萧红玉玩腻了石门,三人便打算回贤居。萧红玉跳下石床,刚走了两步,又返回身,一把抱了石床上的石枕,自语道:“这枕着舒服,我要带回去。” 既然白凌洞已无主,钱满粮也就随了萧红玉将石枕带走。 “来,给我,我帮你拿着。”钱满粮柔声道,伸手去接萧红玉抱在手上的石枕。 萧红玉本不愿给,身子往后缩了缩,转念一想,又毫不犹豫地将石枕递给了钱满粮。 三人系好腰绳,攀了藤梯,陆续上了崖。萧红玉刚站稳脚,便向钱满粮讨回石枕:“哥哥,还我石枕。” 钱满粮宠溺地将石枕递还给萧红玉,萧红玉抱了石枕,心情大好地率先回了贤居。 “若郑经不畏高,我定带他来看看他娘亲住过的崖洞。”司马允随在钱满粮身后,略带感慨。 “以后见郑公子的机会可能很少。但是,若见了他,再莫提此事,这是他的伤心事。”钱满粮交代道。 “哦!明白了,师兄。” 周老爷的风蛊毒已解,在钱满粮的搀扶下,返回周家山庄。 周吴氏知道今日是周老爷解风蛊毒之日,早早坐在山庄前院的廊下,静等周老爷回来。 周老爷在钱满粮的搀扶下刚进山庄院门,就被翘首以待的周吴氏看到了,忙起身出廊道迎了上去,替下钱满粮,亲自搀住周老爷,同往泰元馆回。 到的周老爷的内室,周吴氏将周老爷扶到床上躺下,柔声问:“老爷,风蛊毒解了吧?” “淑慧,白前辈今日已将我体内的风蛊毒解尽了,放心吧。”周老爷笑着回应。 “阿弥陀佛!多谢祖宗保佑……”周吴氏激动的双掌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直到此刻,周吴氏对周老爷的负罪感,才稍稍减轻一些。 “过来,淑慧。”周老爷拍了拍身旁的床榻,召唤周吴氏。 周吴氏乖顺地在周老爷的身边侧身躺下,周老爷搂着周吴氏,歉意地道:“淑慧,你我夫妻二十余载,着实委屈你了……” 周老爷发自肺腑之言的歉意,让周吴氏感动的落了泪,哽咽出声:“老爷,淑慧不委屈。淑慧想求老爷一事。” “莫说一件,百件我也允了。淑慧,但说无妨。”周老爷抚着周吴氏的头发,温柔应和。 “老爷,若淑慧做错了事,日后请老爷网开一面,原谅淑慧一二。”周吴氏诚心忏悔,泪流不止。 “你如此聪慧,能做错何事?莫要多想,你是周家山庄的当家主母,即便做错了,只要无伤大雅,也算没做错。淑慧,放心,有我在,无人能欺你。”周老爷动了情,许周吴氏一生无虞。 周吴氏又羞又悔,此刻除了流泪,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第580章 程妈诓骗银锁 周老爷同意了金凤凰的跪求,留程妈在周家山庄伺候金凤凰,但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于是,金凤凰要求程妈戴上面巾,并改随母姓肖,唤为“肖妈”,如无特别的事,不要轻易出予希馆。 银锁回到山庄,依旧派在予希馆伺候。虽大奶奶周吴氏在银锁刚回山庄的那日,便私下里唤了银锁到慈和轩问话。 “奴婢请大奶奶万安!”银锁接到周吴氏贴身丫鬟知春的传唤,忙跟在知春身后到的慈和轩,向大奶奶行礼请安。 “银锁,这段时间你伺候大少奶奶辛苦了,赏!”周吴氏和善地道,并赏给了银锁几块碎银。 银锁双手捧着碎银,开心地连声道谢:“谢大奶奶赏,都是奴婢的份内事,不辛苦。” “大少奶奶生产的时候,你是伺候在一边的吧?”周吴氏问。 见大奶奶问大少奶奶生产的事,银锁忙躬身回道:“回大奶奶,大少奶奶生产时,奴婢在门外伺候着,大少奶奶的干娘在房内伺候。”银锁第一天到凤凰居,便被程妈封了口。因此,银锁也没有将程妈在凤凰居的事告知大奶奶周吴氏。 “嗯!稳婆给大少奶奶接生的还顺利吧?”周吴氏继续漫不经心地问话。 “回大奶奶,钱管家亲自领的稳婆到凤凰居,大少奶奶在房里喊疼喊了好几个时辰,下半夜才生下小少爷。银锁进去看时,大少奶奶床前放着的木桶里全是血水,怪吓人的。”银锁自然不敢对大奶奶说实话,要是大奶奶知道大少奶奶生产时银锁睡很正香,大奶奶定会责罚银锁。 “女人生孩子就如去了鬼门关走一遭,等你日后成了家生孩子,就知道其中滋味了。”周吴氏轻笑道,并令银锁留在予希馆继续伺候金凤凰。 周吴氏满意地摒退银锁,银锁手里捏道碎银,兴高采烈地回往予希馆。刚进予希馆厅门,就被厅内的程妈叫住。 “程妈,您有什么吩咐?”银锁心情好,笑容满面地上前请示程妈。 “你刚才是去大奶奶那了?”程妈虽戴着面巾,但眼神甚是凌厉。 “回程妈,大奶奶叫我去问话……” 不待银锁说完,程妈便急问,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大奶奶都问了甚?” “也没问其他,就问大少奶奶生产之事。” “你是如何回答的?”程妈紧紧追问。 银锁便将在慈和轩与大奶奶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讲给程妈听。之后,银锁不好意思地道:“程妈,我没敢说大少奶奶生产时我在睡觉,要是被大奶奶知道了,定会责罚我。程妈,您发发慈悲,万莫告诉大奶奶实情……”银锁双掌合十,向程妈求告。 “傻丫头,放心吧,我怎会为难你呢?我们同身为下人,当然要相互帮衬着些,只要不做损坏主子的事,出点小错也难免。”程妈大度地安慰银锁。 “程妈说到我心坎里了,谢谢程妈。”银锁连连称谢。 “既然大奶奶着你还在大少奶奶这伺候,今后你我便相互照应,相互帮衬着些。”程妈道。 “不敢不敢,程妈,您是山庄的老人,又是大少奶奶的干娘。银锁还请程妈您多关照。”银锁识相,将程妈奉的甚是受用。 “好说好说。以后你我忠心侍主,待日后大少奶奶成了山庄的当家主母,少不了有你的好处。”程妈许诺道。 “银锁定对大少爷、大少奶奶和小少爷忠心不二。”银锁表忠心。 “好好好,主子们就是我们下人的天。”程妈见银锁这般的听话,眉眼笑开了花。 见程妈回到周家山庄,却还要蒙着面巾示人,银锁不解地问:“程妈,您回山庄来为甚还要蒙着面巾?” 银锁发问,程妈略作思索,道:“本是谁都不能告诉的,包括大奶奶。银锁,你这丫头实诚,我便只告诉你知。” 程妈这般地抬举银锁,银锁感动地连连点头:“程妈,您告诉我的,我绝不会告诉他人,您放心。”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在凤凰居尽心尽力伺候大少奶奶,我都看在眼里。”程妈四下看了看,见无人,便凑近银锁的耳边,轻声道:“我本是不打算回山庄来的,大少奶奶却执意要我回来。” “程妈,您不回山庄来要去哪?您是老爷派去凤凰居的……” “我是老爷派去凤凰居伺候大少奶奶的不假。但是,我也这一把岁数了,想回乡养老。着实又放心不下大少奶奶,大少奶奶称我一声干娘,我怎么着也要伺候大少奶奶到我伺候不动的那一天为止。” “程妈,难为您了。”银锁敬佩的同时又同情程妈。 “唉!操心劳碌的命。幸好我遇到个好主子,没将我当下人对待,我就算伺候主子到我死的那一天,我也愿意。”程妈感慨之余,眼里泪光闪闪。 “程妈,银锁定要向您看齐……”银锁由衷道。 “唉!我想回乡养老,老爷也不同意。给我派了更难的差事。”程妈将声音压的更低,眼睛警惕地盯着厅门外。 银锁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忙问:“程妈,老爷给您派了甚难差事?” “你附耳过来。”程妈故作神秘,待银锁贴耳靠近,程妈轻语道:“老爷要我不可真面目示人,隐在大少奶奶身边,保护小少爷。” “保护小少爷?山庄内有护院,小少爷很安全。”银锁不解。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凶险。山庄有护院不假,你也知道,山庄近几年来出了好几回事。并且,山庄内有内鬼,老爷相信我这个山庄老仆,令我贴身保护小少爷。”程妈编着由头,意在堵住银锁的嘴,怕银锁在大奶奶面前将自己泄露了。 “保护小少爷也不用蒙面巾呀?”银锁死心眼,继续追问。 “我在山庄几十年了,不管新人旧人,都识得我这张面孔。若我以真面目示人,内鬼在暗我在明,我岂不被动?”程妈解释道。 “程妈,我还是不懂。”银锁一脸的迷糊。 “要是你懂了,我这位置你就可以胜任了。总之,我现还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你万莫对他人讲此事,包括大奶奶。”程妈告诫道。 银锁也懒得去懂,没心没肺地笑着应声:“我知道了,放心吧,我谁都不告诉……” 第581章 周吴氏婚配萧红玉 当初萧红玉被七灵蛇咬伤昏迷,周吴氏迁怒钱满粮对自己隐瞒萧红玉的行踪,加之卫良年临死前一直要周吴氏铲除钱满粮以绝后患。周吴氏一怒之下,准备在人参鸽子汤中下毒,将钱满粮毒杀。 然而,听到钱满粮向自己承诺,即使萧红玉醒不过来,钱满粮也定照顾萧红玉一辈子。周吴氏心下暗思,若女儿萧红玉再也醒不过来,自己又陪不了她一辈子,如钱满粮能够兑现承诺,萧红玉便终身有托了。 因此,周吴氏打消了毒杀钱满粮的念头,就是为了给女儿萧红玉日后留一个保障。 如今,萧红玉终于醒了过来,但忘了以往所有的人与事,心性像少儿般不谙世事。周吴氏又犯起了愁,萧红玉虽还是完璧之身,但确实与周全拜过天地成过亲。若要想将萧红玉嫁出去,难免要被人挑剔诟病。 周吴氏对这个大女儿心怀歉疚,总想着好好弥补萧红玉。眼下,萧红玉的终身大事,便成了周吴氏迫在眉睫要解决的重中之重的大事。 长夜漫漫,孤枕难眠。周吴氏绞尽脑汁为萧红玉匹配夫婿,就差将整个焦县与周家山庄有来往的富家子弟们配了个遍,却无一人合适。周吴氏气恼地闭上眼,又不愿将萧红玉许配给平常人家,总觉得,只要女儿嫁的好,便是自己给女儿最好的补偿。 一夜无眠,早饭过后,周吴氏正百无聊赖,钱满粮来慈和轩给周吴氏请安。周吴氏和颜悦色地招呼钱满粮坐下看茶,并向钱满粮询问萧红玉的近况:“满粮,无事我也不便多上贤居叨扰。玉儿她自醒来后,就与我疏远了。你经常去见你师父,玉儿她近来可好?可有想起以往的事?” “回大奶奶,萧姑娘她一切都好,也偶尔会说出一两句以前的事。师父说了,萧姑娘会慢慢恢复的,请大奶奶放心。”钱满粮恭声回道。 “这就好。”周吴氏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汤在舌尖泛着微苦,周吴氏望着袅袅茶烟,心下似有了主意,话锋一转:“满粮,你自幼在山庄长大,见识广,依你看,什么样的儿郎才能配得上玉儿?” 钱满粮心下一颤,手中茶盏里的茶水荡起微澜。钱满粮垂眸思索片刻,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回道:“萧姑娘蕙质兰心,自是要找个品貌出众、真心相待之人。” “可这世上真心最是难得。”周吴氏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紫檀木发出闷响:“当年周全那孽障……” 话音戛然而止,周吴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罢了,不提这些晦气事。我思来想去,咱们山庄里倒是有个人选……” 钱满粮猛然抬头,撞上周吴氏别有深意的眼光,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来。脑海中浮现出萧红玉坐在院墙上仰头大笑的模样,鬓边簪着的野蔷薇,比春日朝霞还要明艳。 “大奶奶……”钱满粮攥紧袖中微微发汗的手心:“萧姑娘如今心性单纯,贸然议亲,只怕会吓到她。不如等萧姑娘记忆恢复些,再……” “等?”周吴氏冷笑一声,眼角细纹因眯起眼而堆叠:“玉儿早过了出阁的年纪,若再等下去,恐怕人老珠黄,孤独终老了。满粮,你莫不是忘了,你曾说过会照顾玉儿一辈子?” 钱满粮脸色微变,起身双膝跪下:“大奶奶息怒!我……我对萧姑娘的承诺,从未有过半分虚假。只是婚姻大事,还是该慎重……” “慎重?”周吴氏起身逼近,绣着金线的裙裾扫过钱满粮的手背:“你可知,玉儿若再不许配人家,只能给人做妾室。”周吴氏声音陡然拔高:“玉儿品貌出众,如今心智又是这般的不谙世事,怎能给人做妾?” 钱满粮汗毛倒立,想起那日萧红玉捧石枕兴高采烈的样子,笑得无邪,发间的碎发被风扬起,像只懵懂的小鹿。若真让萧红玉做了他人的妾室,着实是委屈了。 “大奶奶,若萧姑娘不嫌弃满粮。满粮愿……愿照顾萧姑娘一生一世,绝不让萧姑娘受半分委屈。”钱满粮心里明白,大奶奶周吴氏已开口了,自己又有承诺在先,就应担起这个责任。 “很好,满粮,只要你同意娶玉儿,玉儿那我会去说。”周吴氏见钱满粮应下了婚事遂了自己的愿,周吴氏满面笑容,亲自搀起跪着的钱满粮。 最重要的事有了着落,周吴氏心情大好。待钱满粮退下后,忙令知夏给自己梳妆,周吴氏要去向周老爷商议钱满粮与萧红玉的婚事。 精心打扮的周吴氏,满面喜色地到的泰元馆,周老爷正在书房看书。见周吴氏笑意盈盈地近前请安,忙招手唤周吴氏到身边来:“淑慧,说来听听,又有何喜事?” “老爷,您怎知是喜事?”周吴氏温柔笑问。 “你这眉眼的喜色都快溢出来了。”周老爷指着周吴氏的眉目,提醒道。 “老爷,什么都瞒不过您。” “快说来我高兴高兴。” “回老爷,满粮自秋香死后,便独身一人。山庄近年来事多,淑慧便将满粮续弦之事给疏忽了。”周吴氏做着铺垫。 “呀?!着实是疏忽了。满粮正值壮年,理应早就该续弦了。”周老爷如醍醐灌顶,令周吴氏:“淑慧,尽快替满粮物色一个品貌兼优的良配。” “回禀老爷,女子已物色好了。”周吴氏略带得意地笑应周老爷。 “哦?!淑慧办事如此迅速吗?就已物色好女子了?”周老爷不置信地疑神望着周吴氏。 周吴氏笑着轻轻点了点头,周老爷迫不及待地:“快说来听听,是谁家的千金小姐?我可认的?” “老爷当然认得,老爷要不要猜猜?”周吴氏卖着关子。 “不猜不猜,淑慧,赶紧说来……”周老爷连连摆手,催周吴氏快说结果。 周吴氏掩唇一笑,一字一句地道:“这姑娘就是……贤居内的萧姑娘……” “甚?萧姑娘?”周老爷满脸惊诧地向周吴氏要确定。 “对,就是萧姑娘……” 第582章 周老爷成全钱满粮 “我不同意,这萧姑娘虽好,但她之前已与周全拜过堂。现又将她许配给满粮,太难看。不行不行,另寻别家良配。”周老爷蹙起眉,头摇得拨浪鼓般,断然拒绝。 “老爷!怎就不行了?玉儿虽与全儿拜过天地,但并未圆房,玉儿还是完璧之身。”周吴氏辩道。 “淑慧,你平时行事甚是聪明,今日怎就糊涂了?”周老爷语气稍带不满:“满粮虽是山庄的管家,但他不同与别的下人。他亦是我的内侄,我怎能将已为人妇又擅自休夫的萧姑娘许配给满粮呢?若此事被宣扬出去,满粮的颜面何在?我的颜面何在?不知情的人会说我周家山庄亏待满粮。” “可是,满粮已应下了这桩婚事……”周吴氏不死心。 “你身为周家山庄的当家主母,你开口将萧姑娘许配给满粮,满粮敢不应允么?”周老爷满脸的不快,轻斥道:“此事断不可行,我要为满粮负责,为钱忠和我的妻姐负责。” 见周老爷不同意萧红玉与钱满粮的婚事,周吴氏失望的同时,又不敢违背周老爷。周吴氏一脸的委屈,垂目应声:“既然老爷不赞成,此事淑慧不再提就是了。” 望着周吴氏失落的神情,周老爷将周吴氏拉进怀里,安抚道:“淑慧,萧姑娘虽是无悔师太的女儿。你与无悔师太情谊深厚,你想萧姑娘嫁的好,都情有可原。但是,凡事要考虑大局,若小私心影响了大局,就得不偿失了。” 周吴氏依在周老爷的怀里,静静听着,周老爷语重心长地:“钱家几代人,忠心为周家山庄尽心尽职,我更要善待钱家。待我年老后,将山庄交与景儿,满粮便是景儿的心脏,万不可亏待满粮。” 周老爷一席话,周吴氏听进了心里,也知是自己为了女儿私心过重:“老爷,淑慧懂了。是淑慧有私心,淑慧膝下无子嗣,就想将玉儿留在身边,待我老了,她能照顾我一二。” “老了有我,不怕。”周老爷轻拍周吴氏的背心,安慰道。 虽然周老爷否决了周吴氏的提议,但钱满粮续弦的事,周老爷还是上了心,令周吴氏:“淑慧,满粮续弦之事,就交由你了。你好好物色,姑娘一定要聪慧贤淑。就照你这样的标准找,有你一半好就可以了。”周老爷上下打量一番周吴氏,拐着弯夸赞周吴氏。 周吴氏被周老盛赞,顿时高兴的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回道:“老爷,您抬举淑慧了。” “不不不,不是抬举,是实话,我能有你这个贤妻,着实是甚幸之至!”周老爷由衷夸赞。 周老爷下了令,周吴氏只能照办,准备为钱满粮物色娘子。 从慈和轩回到管家房后,钱满粮心里很乱。自己之前是承诺过照顾萧红玉一辈子,但那是基于萧红玉昏迷不醒的前提下。如今,萧红玉醒来了,钱满粮自认自己之前所许的承诺亦也可以翻篇了。没曾想,大奶奶周吴氏却直接要钱满粮娶萧红玉为妻,大奶奶开了口,钱满粮怎能不允。 明知萧红玉并非自己的心上人,却不得不服从大奶奶的指婚。钱满粮情绪低落,想到那乢山之颠的玉瑶宫中,师妹媚姑娘已去了半年之久了,不知师妹是否住的习惯?想到这,钱满粮出房去,前往泰元馆。 “满粮,你去看媚儿姑娘,顺便也帮我向她带个好。在我心里,我当这丫头半个女儿一般。”周老爷慈祥地道。 “是,老爷。”钱满粮恭声应声。 埋头书桌的周老爷抬起头,见钱满粮眉目间有愁色,笑问:“满粮,有心事?” “回老爷,满粮……”钱满粮欲言又止,低下头思索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 “不用思量,直接说。”周老爷放下手中的书,眼有深意地望向钱满粮。 “回老爷,满粮欲迎娶萧姑娘……”钱满粮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神色忧郁。 “哦?!你是自愿要娶那萧姑娘么?”周老爷早已看穿钱满粮的心思,故意问。 “回老爷,满粮……不知。”钱满粮语调犹豫。 “你都要娶人家了,却不知自己是否愿意?满粮,这可与你平时果决的性格不像。”周老爷挑了挑眉,调笑道。 “老爷,满粮不愿意,但……” “不愿意就不娶,何苦难为自己?”周老爷气定神闲地靠进椅背,悠悠道:“当年你母亲因为报恩,着你娶了莫氏,你委屈求全。如今,又是什么理由要你再一次委屈求全呢?” “回老爷,当初萧姑娘昏迷不醒,满粮曾承诺过,会照顾萧姑娘一辈子。可如今……”钱满粮语带无奈。 “可如今萧姑娘醒了,你所许的承诺也终止了。再说了,萧姑娘是因为我而受伤昏迷的,难不成要我娶了她不成?”周老爷调侃道。 “老爷,我……” “此事大奶奶刚才来提过了,我没有应允。满粮,萧姑娘不适合你,我让大奶奶另给你物色良配女子。”周老爷不忍见钱满粮一脸失意,和盘托出实情。 听周老爷说拒绝了大奶奶周吴氏要钱满粮娶萧红玉的想法,钱满粮眼里瞬间有了光,心情也顷刻明朗起来。感激地跪了下来:“满粮谢谢老爷!” “起身说话。满粮,你就等着大奶奶给你物色好姑娘吧。”周老爷笑道。 “老爷,满粮可不可以自己找……”钱满粮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请示周老爷。 “哦?!”周老爷用洞穿人心的眼神盯着钱满粮,问道:“满粮,你如实告知我,你那心上的姑娘是何人?” 钱满粮一如青春少年般,羞涩地红了脸,可眼里却溢满温柔的光:“回老爷,是师妹任如媚,满粮请老爷成全。” “媚儿姑娘,可行。媚儿姑娘虽在鲍妈妈身边长大,但这丫头有灵性,知书达理,品貌兼优。只是性格太过忧郁,若满粮能让媚儿姑娘开朗起来,你二人的婚配,也着实是郎才女貌,相得益彰。”周老爷变相地同意了钱满粮与媚姑娘的婚事。 “谢老爷!”钱满粮狂喜,跪谢周老爷。 周老爷体恤钱满粮:“起来吧,这次你去看媚儿姑娘,可多住几日,景儿在山庄,你不必牵挂……” 第583章 姑嫂同心 商夙亲自到江县秦家,征的秦花溪的同意后,便回到了济县青衣帮,就等司马允上门来提亲定佳期迎娶自己过门。 然而,三个多月过去了,司马允却未有行动。商夙心里着急,怕婚事有变,商夙着实放心不下,思前想后,便打算上焦县找司马允当面问明。 商夙向哥哥商阙说要过古门派嫂嫂那住几日,顺便看看刚出生不久的侄儿。商阙不以为然:“同在一个济城,你每日都过去,为甚又要住在晓儿那?家里的床睡得不香么?” “我只是与你说一下,怕你担心,我想住哪就住哪。”商阙宠妹妹商夙,因此,在哥哥面前,商夙愈发的真性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可不担心你,在外面谁还敢欺负你?去吧去吧,去了也可帮你嫂嫂带权儿。”因妻子古晓接手了古门派掌门人的位置,商阙又是青衣帮帮主。因此,商阙与古晓只能各居自己的总坛里,空闲时才相聚一处。 哥哥嫂嫂这般的分居两处,商夙曾提议:干脆将古门派与青衣帮合并,取名为青古帮,哥哥嫂嫂便可日夜厮守了。 商阙与古晓却同声反对,理由是祖辈们开创帮派,几代人的心血,怎敢轻易合帮改名。商夙也知兹事体大,只是自己体谅哥哥嫂嫂,才天马行空想出来的主意。 商夙到的古门派,古门派守门弟子恭敬地垂首请商夙进院。商夙熟门熟路地到的嫂嫂古晓的内室,古晓正抱着幼子商权哄逗。 “嫂嫂!”商夙人未到声先至,唤着古晓。 “夙妹,你到院里我便听到你的脚步声了。”古晓笑着回应。 “我的脚步声有这么响吗?”商夙刚一脚要跨进门来,听嫂嫂这一说,便轻轻落脚,蹑手蹑脚地走到古晓面前。 看商夙这般偷偷摸摸的动作,古晓“噗呲”笑出声:“权儿醒着呢。” 商夙伸颈看嫂嫂怀里侄儿粉扑扑的脸蛋,道:“权儿长得像我,特别是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简直与我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是说权儿长的好看?” “当然了,权儿长大了,不得迷死多少怀春少女呢。”商夙得意地道。 “哪有你这样拐着弯夸自己的。”古晓打趣商夙。 “我在夸权儿。” “说吧,什么事要我效力?”古晓太清楚商夙的性格了,直言问道。 “还是我亲嫂嫂懂我。”商夙谄媚地眯起杏眼。 “我若不能懂你,怎成得了你的嫂嫂。” “那是那是。回禀嫂嫂,我准备出门几日……” “又要我在你哥哥面前给你打掩护呗。” “是的,我的亲嫂嫂。”商夙伸出手指,轻掐商权肉嘟嘟的小脸。 “要去几日?”古晓轻拍开商夙的手,问。 “少则两日,多则……”商夙顿了顿,想了想回道:“多则十日。” “这么久?以往你最多出门三日,这次你又准备去哪?”古晓抱的累了,将儿子商权放回摇篮里。 “看事情进展,顺利的话一两日便回来。”商夙满不在乎地应声道。 “十日太久,你哥哥若一再问起,我纵使想给你打掩护,也瞒不了这般久。说吧,你要做甚去?去到哪?你得让我知晓,届时好找到你。”古晓不放心,要商夙交代行踪。 “我去焦县找司马允……”商夙脱口而出,眉目里神色带着失落。 听商夙要去找司马允,古晓便知商夙的心思,略加思索,道:“也是,你上次去见了秦姑娘,秦姑娘也已同意。这司马公子怎还不来提亲?莫非是想抵赖不成?” “所以,我要去找他,当面问清楚。但是,我相信他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伪君子。”商夙话语护着司马允。 “我自然是希望事情皆大欢喜,就怕万一……”古晓担忧。 “若他真不想娶我,我便死心。无所谓,我只要一个明确的答复。”商夙不愿被这样的情感纠缠着,只要一个明白。 “也好,我相信司马公子定会屡行承诺。夙妹,你放心去焦县,你哥哥那有我呢。”古晓支持商夙的做法,更希望商夙能如愿以偿。 “谢谢嫂嫂,如此我即刻便去焦县。”商夙向古晓告辞。 “去吧,路上小心些,早些回来。”古晓叮嘱,亲自将商夙送到房门外。 司马允正在贤居的院内教马康和秦花楹练功,听得院门被叩响,马富急急去开院门,院门外站着的是着一身白袍的周萧景和一身青衣素裙装扮的商夙。 商夙告辞嫂嫂出了古门派,上马加鞭,一个时辰后到的焦县,问路人得到去往周家山庄的路,便寻到了周家山庄。向周家山庄的守门小厮言明:“济县青衣帮商夙,特来拜会周大公子。” 周萧景在予希馆陪着妻儿,听小厮来报:“禀大少爷,院门外有一个自称是济县青衣帮的女子,名叫商夙,求见大少爷。” “商夙?”周萧景轻念着商夙的名字,片刻便想起了上次去济县古门派求千年红参之事,心下已有数,起身往山庄院外迎接商夙。 “商姑娘远道而来,里面请!”周萧景客气地邀请商夙进山庄做客。 商夙却站着不动,拱手道:“周大公子客气了,商夙来此叨扰周大公子,是有一事相求。” 见商夙不愿进院,周萧景亦不勉强,笑道:“商姑娘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的,定帮商姑娘办好。” “也不是甚难事。商夙想请周大公子带个路,带我去见司马允公子。”商夙直言相告。 “小事,我领商姑娘去便是。商姑娘远道而来,要不先上厅里喝杯茶,我再领商姑娘去司马公子那……”周萧景觉过意不去,再次邀商夙进山庄用茶。 “不必了,现在就去见司马公子,改日商夙再来叨扰贵府。”商夙回绝。 “如此,我这就领商姑娘去。” 二人一前一后,不多时便到的周家山庄后山腰上的贤居。 “大少爷!”马富见大少爷来了,忙出院门,闪身一边,躬身让周萧景与商夙进院去。 “司马允!”先进院的周萧景一眼便看到院中的司马允,出声唤道。 第584章 商夙上贤居 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背对院门的司马允寻声转过头来,见是周萧景向自己走来。司马允转身正要问话,却瞟见跟在周萧景身后的商夙,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怔在当场。 周萧景领了商夙近前,见司马允发愣,周萧景闪身一旁,抱着双臂做壁上观。 商夙上前,看着面前这个让自己早已芳心暗许又日夜思念的男人,一股委屈涌上心头,顿时红了眼眶,紧咬嘴唇不敢开口,怕一出声泪就滚了下来。 “商姑娘!”司马允喃喃道:“你怎来了?” 商夙强忍住眼泪,轻声问:“你我的约定,还做数么?” 司马允知道商夙所指何事,但碍于有旁人在场,不好意思说。便要将商夙请到茶室说话,并对一旁双臂抱在胸前看热闹的周萧景下逐客令:“周大公子,你可以回去了。” “司马允,你对我过河拆桥可以,但万不可这般对人家商姑娘。不然,我可不答应。”周萧景语带警告。 “去吧去吧,这没你的事了。”司马允一边撵周萧景,一边领了商夙去茶室。 到的茶室,二人相对而坐,商夙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道:“我今日来,就要你一句话:你娶不娶我?” 在司马允的印象里,商夙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丈夫,与那些娇滴滴的女子不同,是不会轻易掉眼泪的。商夙现这一落泪,司马允顿时慌了手脚,来不及思考,忙不迭地应声道:“娶娶娶,你莫哭,哭的我心疼……” 司马允手忙脚乱地欲哄商夙,商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已是破涕而笑,娇羞之态更胜那些娇滴滴的小女子。相比素日里大大咧咧的商夙,更添一份女子的柔媚之美,司马允不禁看的呆住了。 “你看甚?”商夙被司马允这样直勾勾地看着,羞的低下头去,红霞铺面,连耳朵都羞臊红了。 “没没……没甚!”司马允平日口舌利索,此刻却不知如何应付。 “秦姑娘可有向你提起我?”商夙垂首轻问。 “花溪信中说过了。”司马允强压狂乱的心,如实回道。 “你做何打算?”商夙追问。 “我……”司马允想了想,道:“我要抽空回漳山禀知我父母,若我父母亲赞同,我便……”司马允顿了顿,找合适的词。 商夙等了片刻,司马允还没出声,商夙再问:“你便如何?” 司马允如同被大人审问的小儿般,局促地回道:“我便择吉日迎娶花溪与你。” 商夙开心地垂眸抿嘴轻笑:“你打算何时回漳山禀知父母亲?” “我我……还未定……”司马允没了主意,老实道。 “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回吧。我同你一起回去见二老。”商夙做出决定。 “明……明日?太急促了吧?”见商夙要自己明日带她回家见父母,司马允又没了主意,慌道。 听司马允的语调,商夙心下不悦,抬头疑惑地盯着司马允:“你想拖到何时?” “没没没……没有想拖……”司马允急的摇手。 “不想拖就定下来了,明日我与你回漳山。”商夙收起小女儿之态,恢复本性,决意道:“现在带我去给你师父他老人家请安。” 司马允还未从“明日启程”的冲击中缓过神,便被商夙拽着衣袖往茶室外走去。廊下山风卷起檐角铜铃轻响,司马允望着商夙挺直的脊背,忽然意识到这个平日里洒脱不羁的女子,此刻竟将全部的忐忑都藏进了故作镇定的姿态里。 禅房檀香袅袅,白发苍苍的白头童翁正伏案誊写药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小允,可是又闯了什么祸?” “师父,我......”司马允话未说完,商夙已盈盈下拜,裙裾如莲绽开:“晚辈商夙,久仰前辈大名。今日冒昧来访,一则向您请安。二则......”商夙顿了顿,指尖无意识绞着腰间玉佩:“想请前辈为晚辈与司马允的婚事做个见证。” 白头童翁停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看向面前的商夙,和蔼笑道:“商姑娘无需多礼。小允,若你当真倾心商姑娘,日后行事万不可辜负人家姑娘,为师愿为你二人作证婚人。” “师父放心!”司马允声音铿锵:“徒儿已与商姑娘约定,明日便回漳山禀明父母,三书六礼,风风光光娶商姑娘过门。” 商夙眼眶再次发烫,却笑着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白头童翁见状抚须而笑,起身从壁柜里取出一个檀木匣,从檀木匣中取出一对青玉镯:“这是我师母传与我的一对青玉镯子,今日便传给商姑娘。往后你二人相互扶持,恩爱白头。” “谢谢师父!”司马允与商夙双双跪身伏地叩谢师父。 暮色渐浓时,商夙与司马允并肩立于庭院老树下。月光透过枝叶在商夙脸上投下细碎光斑,司马温柔地伸手去拂。 “今日师父送我的那对青玉镯子,改日交与秦姑娘,她与你约定在先,日后凡事以她为大……”商夙轻声开口,温顺的让司马允想拥商夙入怀。 司马允望着商夙发间晃动的银步摇,怜惜地道:“那日在古门派我已说过,既使娶了你,你与花溪便无大小之分。师父送的青玉镯子,你与花溪各执一只便可。日后莫要再提谁为大小的事,你与花溪都是我司马允的正妻。” “能与你在一起,便是千金不换的福气。”商夙将头轻轻靠在司马允的肩头。此刻的月光,直直洒在相依着的两人身上,发出温润的光晕来。 “能得到你与花溪的垂爱,亦是我司马允的福气。待明日带你回漳山见过父母,便定吉日迎娶你与花溪进司马家。” “我定会孝敬公婆,悉心伺候你……” “悉心伺候你,这里的你是指的谁?”司马允调侃道。 “当然是我日后的夫君呀!” “你日后的夫君又是谁?” “我日后的夫君……不告诉你,你自己猜……” 月色温柔,时儿隐进云层里偷听,时儿推开云层,为月下的这对情侣增添浪漫色彩…… 第585章 强敌再次来犯 媚姑娘来乢山已半年有余,远离尘世的喧嚣和多变,身置乢山之颠的玉瑶宫,每日与玉瑶女弟子们一同耕种,朝夕与共,这种隐世的生活,渐渐淡去了媚姑娘心底的创伤。 只是,媚姑娘每每独立玉瑶宫门外远眺时,心里的那一缕思念,总是甜中泛着苦涩。若那心上的人儿,能与自己在这乢山之巅看日出日落,平平淡淡到白头,莫不是件最幸福的事。 可是,却不知何时会实现。媚姑娘轻叹一声,眉间泛起惆怅。 “姑娘,山风大,回房吧。”茗香知媚姑娘心中苦闷,又不知如何开导媚姑娘。 “一天又过去了……”媚姑娘看着落日一点点隐到山背,感伤道。 “姑娘,明早太阳还会升起来的。”茗香满怀希望。 “是啊,太阳升起时,又是一天的开始。光阴流逝,愿……”媚姑娘住了声,在心底默念:“愿师兄平安归来!” 戌时后,玉瑶宫已安静下来,媚姑娘在茗香的伺候下也准备上床歇下。 “茗香,你睡去吧。”自茗香跟了媚姑娘,媚姑娘没将茗香当下人对待,而是视若自己的妹妹般,从来不用茗香伺夜,而是让茗香回自己的房里睡。 “姑娘,您先睡,待您睡着了我再回房。”茗香见媚姑娘郁郁寡欢,便想多陪媚姑娘一会。 “回房睡去吧,我还不知道何时能睡着。不用担心,有事我喊你便是。”媚姑娘轻笑道。 见媚姑娘坚持,茗香只能遵从,并细心地为媚娘姑将帐幔放了下来:“姑娘,若夜里起夜,您喊我便是,我就在隔壁房,您出声我就能听到。” “知道了,去歇着吧。” 待茗香退去,媚姑娘坐起身,盘膝打坐,以释解心中忧闷之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突如其来的高喝声在玉瑶宫的院内炸响:“本王回宫了,众婢女还不出来接驾?” 媚姑娘睁开眼,微蹙起眉,正要凝神细听,房门外传来小玖惊慌失措的声音:“禀宫主,那南朝天又来犯了,如何是好?” 媚姑娘之前已从师姐萧红玉口中知道南朝天霸占玉瑶宫一事,现南朝天又卷土重来,看来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莫慌,召集众姐妹,与我出去会会那南朝天。”媚姑娘声音沉着冷静,下床着好外衫,开了房门,令小玖去召集玉瑶众女弟子。 茗香神色坚定,护在媚姑娘的身侧。小玖手捧一个布包,领了众姐妹,纷纷紧随在宫主媚姑娘的身后。 见众女弟子个个如临大敌般神色紧张,媚姑娘神情自若地问小玖:“小玖,你手中捧的甚?” “回禀宫主,这是上次萧姑娘给弟子们留下的毒粉,专门用来对付来犯歹人的。” 媚姑娘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师姐萧红玉那古灵精怪的模样来,不禁心中一暖,脸上漾起笑来。 南朝天带了一众八九名手下在前院大呼小叫却无人应答,南朝天将手一挥,正准备闯进后院去,媚姑娘带了众弟子从后院已来到前院廊下。 “贱婢,莫非是耳朵聋了不成?接驾这般的迟。”身着黄袍的南朝天停下身,开口喝骂。 “哪来的野犬,半夜来我玉瑶宫瞎吠,莫非是找死不成?”媚姑娘目带寒冰,直视院中的南朝天,冷语讥斥。 “贱婢口出狂言,不想活了?”南朝天回骂道,瞪眼望去。只见那为首女子,貌若天仙,清冷的气质宛如月宫嫦娥。南朝天顿时看的呆住了,张着的嘴也没合上。 “大胆野狗,这是我家宫主,你这屑小还不上前跪拜!”小玖厉声喝道。 “哟!”南朝天在小玖的喝斥下回过神来,面露轻薄之色,咽了咽口水:“美人,你是老天送与本王的皇后吗?” 南朝天如此的厚颜无耻,媚姑娘杀意骤起,不再答话。 “呸!无耻恶徒,还敢来犯,定叫你有来无回。”小玖骂道。 “嘿!贱婢,本王早已摸清了,上次那对狗男女已离开此地。现如今又换了个娇滴滴的美人,着实让本王狂喜不已。”南朝天搓着手,一步步向媚姑娘的面前逼近。 待南朝天近前到一丈远时,媚姑娘运起玉瑶仙步,闪电般欺身向前。只听的“啪啪”两声脆响,南朝天的左右脸颊上便泛起了红手印,媚姑娘瞬间复位,使未出手般。 南朝天被媚姑娘的美色所惑,疏于防范,才在不知觉中挨了媚姑娘两记耳光。南朝天面色一沉,正想发作。然看向貌若嫦娥的媚姑娘,又顿时消了气,涎着脸猥琐地笑道:“打的好,美人是个练家子,本王更喜欢。” 媚姑娘见南朝天如此不知廉耻,心中怒意更甚,寒声道:“今日定要让你知道本宫的厉害。”话音未落,媚姑娘双手轻扬,袖中突然飞出数道银丝,如灵蛇般直取南朝天周身大穴。 南朝天身后的手下见状,纷纷抽出兵器上前阻拦。小玖一声令下,众女弟子迅速散开,迎战南朝天的手下。 小玖长剑出鞘,剑招凌厉,招招致命。南朝天的手下虽有八九人,但在玉瑶众女弟子的配合下,渐渐落入下风。 南朝天恼羞成怒,大喝一声,身上气势暴涨,一记捶天拳向媚姑娘砸来。媚姑娘神色不变,玉瑶仙步踏动,身形飘忽不定,巧妙地避开南朝天的捶天拳,同时双掌拍出,掌风带着丝丝寒意。 南朝天察觉到媚姑娘掌力中的蹊跷,急忙后退。可媚姑娘岂会给南朝天喘息的机会,脚尖一点,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玉色软鞭。软鞭如灵蛇般缠向南朝天的颈脖,媚姑娘手腕用力一扯,南朝天竟险些站立不稳。 就在此时,南朝天的一名手下瞅准时机,从侧面挥刀砍向媚姑娘。小玖眼疾手快,迅速甩出手中的布包,毒粉撒在那名手下脸上。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刀“当啷”落地,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 南朝天见手下受伤,心中顿时焦躁,扯住媚姑娘缠在自己颈脖上的软鞭,试图将媚姑娘拽过来。 媚姑娘冷笑一声,与小玖交换了个眼神。小玖会意,长剑突然刺出,逼得南朝天不得不侧身闪避。而媚姑娘趁机将内力注到软鞭上,猛地向后一拉…… 第586章 媚姑娘收南朝天 南朝天被勒得面色涨红,双手死死抓住软鞭,二人各自用内力相抗。南朝天额上青筋暴起,脖颈被软鞭勒出深紫血痕,却仍咬牙狞笑:“美人,你越是刚烈,本王越要将你……” 话音未落,媚姑娘突然手腕翻转,借力腾空而起。足尖重重踹在南朝天的后背,南朝天踉跄前扑,额头狠狠磕在石阶上,顿时溅了血。 “宫主小心!”小玖突然急喝。 南朝天的残余手下见主子吃亏,竟发了狠,三人同时甩出链锤,铁索破空声凌厉刺耳。媚姑娘旋身甩出软鞭,银丝与铁链绞缠在一起,媚姑娘足尖点地借力倒掠,将三人拽得东倒西歪。 “找死!”媚姑娘冷笑,软鞭在空中划出银弧,卷住院角青铜香炉。内力灌注之下,沉重的香炉轰然离地。媚姑娘猛地一甩,香炉如流石般砸向南朝天的手下。惨叫声中,两名南朝天的手下被砸得血肉模糊,其余人抱头鼠窜。 南朝天擦去脸上的鲜血,眼中闪过阴鸷。南朝天扯去黄袍衣襟,周身气息骤然暴起:“贱人,惹怒本王的下场,你承受不起。”随着嘶吼,南朝天重拳直攻媚姑娘咽喉。 媚姑娘使出玉瑶踏步疾退,南朝天的拳风擦着媚姑娘的耳畔掠过,将廊下灯笼击得粉碎。火光摇曳间,媚姑娘指尖银针如骤雨射出,却被南朝天周身暴涨的罡气震落在地。 “给我死!”南朝天双手握拳,周身泛起赤红光芒,双拳交替挥出,拳影重重如开山裂石。媚姑娘足尖点地跃上屋檐,琉璃瓦在拳风下寸寸崩裂,烟尘四起。 小玖见状,长剑一抖,带领众弟子结成玉瑶剑阵。剑阵光芒流转,化作银龙冲向南朝天。南朝天狞笑一声,猛地拍出一掌,赤红掌印与银龙相撞,轰然巨响中,几名弟子被气浪掀飞,剑阵险些溃散。 “雕虫小技。”南朝天正要乘胜追击,忽见一道白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媚姑娘玉鞭卷着月光,狠狠抽向南朝天后背。南朝天反应极快,旋身挥拳相迎,拳鞭相撞,迸发出耀眼火花。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媚姑娘连退数步,南朝天却步步紧逼,周身赤红气息愈发浓烈:“美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南朝天怒吼着,挥出一记十成力道的捶山拳,拳风所过之处,地面竟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千钧一发之际,媚姑娘突然将玉鞭甩向天空,软鞭如灵蛇缠住屋檐横梁。媚姑娘借力腾空,足尖踢向房梁,整根梁柱轰然倒塌。 南朝天挥拳击碎向自己砸落下来的梁柱,却见媚姑娘已欺身而上,双掌拍出,掌心泛起幽幽蓝光。 “玉瑶冰魄掌!”媚姑娘冷声喝道。南朝天顿觉一股刺骨寒意从胸口蔓延全身,动作瞬间迟缓。趁此机会,媚姑娘软鞭如闪电般又缠上南朝天的脖颈,运力一拉,将南朝天整个人倒提起来。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能承受本宫的怒火吗?”媚姑娘眼中寒光闪烁,软鞭逐渐收紧。南朝天面色发紫,拼命挣扎,却被寒冰之力封住经脉,渐渐没了力气。 就在南朝天将要气绝之际,媚姑娘却松开了缠在南朝天颈脖上的软鞭。小玖不知媚姑娘用意,怕南朝天再度反抗,忙提了剑向瘫在地上的南朝天胸口刺去。 “小玖,慢着。”媚姑娘出声止住小玖,席地盘膝而坐,闭目运起摄魂术来。 半盏茶后,原本瘫在地上抽搐的南朝天突然爬起身来,眼神空洞呆滞,向盘膝而坐的媚姑娘跪了下来,伏地叩首道:“主人,奴才听从主人使唤!” 媚姑娘起身,对众女弟子道:“宫中缺个拉犁推磨的下人。以后,宫里的脏活重活,都使唤这个下人去做。本宫给他另取个好叫唤名……”媚姑娘略微思索,对已被摄魂术控制了心智的南朝天道:“以后你的名就唤做‘铁牛’。” “遵命,主人。”南朝天躬敬地垂手应声。 南朝天余下的两名手下,见南朝天大势已去,吓得弃剑“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般向媚姑娘告饶。 媚姑娘看也不看二人一眼,转身边往后院去边对小玖道:“小玖,交由你处置。” “是,宫主!”小玖朗声应声,待媚姑娘回了后院, 小玖对南朝天唤道:“铁牛听令!” “铁牛在,主人请吩咐。”南朝天语调里不带一丝人性,机械地应答。 小玖指着跪在院中的南朝天的两名手下,命南朝天:“杀了他们!” “是,主人!”南朝天转过身,一步一步向硊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两名手下走去。 “大王,我们是您的人啊。”二人哀求道。 南朝天却并不理会,握紧拳头,就向二人的天灵盖捶去。 其中一人见势不妙,惊得招呼同伙:“快逃!” 另一人还未反应过来,天灵盖便已被南朝天的重拳砸碎,当场气绝身亡。 起身逃窜的那人,向玉瑶宫的院墙上窜去。南朝天望着院墙,呆立当场。 “铁牛,追上去杀了他!”小玖喝令道。 “是,主人。”南朝天在得到指令后,身形暴起,向已掠出院墙外去的手下追杀过去。 小玖不放心,叫了两名玉瑶女弟子,与自己跟上去看看南朝天的行动。 待小玖三人赶到院墙外,南朝天已将那名逃窜的手下抓住,重拳砸向手下的胸口。只听的“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便从手下的口里喷射了出来,手下至死都不甘心,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自己头领的手下。 见铁牛如此凶猛,小玖满意地连连点头,并将铁牛带到后院墙外的柴房中,令铁牛没有召唤不可擅自出柴房。 铁牛恭敬听令,顺从地在柴房内的干草剁里躺下。小玖出了柴房门,并用铁链将柴房门上了锁。 “我们宫主真正厉害,打败了南朝天这个恶徒,还让他成了供玉瑶宫使唤的铁牛。”一个玉瑶宫女弟子开心地道。 “宫主仁慈,怜惜我等耕种辛苦。以后有了这铁牛,我们姐妹便省力多了。”小玖与众玉瑶宫女弟子的脸上,漾满了开心的笑。 第587章 周不易要子嗣 颜如画从娘亲五姨太那得来的“销魂丹”已断货,如今五姨太死了,销魂丹也不知上哪去寻得。没了销魂丹的控制,周不易渐渐对颜如画失去了兴趣。 这段时间,周不易经常梦见卞翠兰带着儿子周麒笑着向自己招手。梦中的周麒也长大了不少,相貌清秀乖巧,容貌越长越像周不易。 周不易每每从梦中醒来,都回味不已。自颜如画那次小产后,肚子便没了动静,想是伤着根本了,或许再生不了孩子。 没了销魂丹,颜如画也似失去了底气。见周不易无精打采的样子,心虚地关心道:“老爷,这几日老爷神情萎靡,是没睡好吗?” 周不易抬头看了一眼颜如画,轻叹一声,意有所指:“这几日常在梦中见一男童,追在本县身后喊‘爹爹”。本县琢磨,定是我们那夭折肚中的孩儿,舍不得离开。” “这……老爷,要不请人来家里做一场法事,为我那可怜的亡儿超度,让他早登极乐,从新转世投胎。”颜如画听周不易提到自己那小产的胎儿,禁不住伤心地落下泪来。 “夫人,大概是孩子还想再投胎到我们家里来。可惜夫人自那次小产伤了根本,就再未怀胎,孩子想来,也没有办法。”周不易可惜道。 周不易此番话,让颜如画听的心里极不舒服,又不知如何是好。遂抹了抹泪问周不易:“老爷可有法子?” “法子当然是有,就是……”周不易又轻叹一声,垂目做为难状。 “既然有法子,老爷您且说,只要如画能做的,如画定尽力去办。” “夫人自然能做到。”周不易抬起眼,挑了挑眉。 “老爷!”颜如画静等周不易说下去。 周不易望着颜如画,思索片刻后,道:“本县年纪一年年高了,但却无子嗣。本县非常想与夫人有一个共同的孩子,可天不随人愿。趁本县还尚有精力,本县准备纳一房妾室,为本县开枝散叶。” 颜如画听的面色苍白,本以为能与周不易一双人到老,可如今,周不易却打算纳妾室了。颜如画顿时泪如雨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夫人莫哭,本县纳了妾,夫人还是正妻。待妾室生下儿子,便过继在夫人的名下,叫夫人为娘亲。如此,夫人也可享子嗣之乐。”周不易早已做好规划。 自五姨娘和颜如龙相继死去,颜如画直觉失了靠山,加之销魂丹用尽,颜如画自认自己再无法抓住周不易的心了。 事情已摆在面前,颜如画自知反对定也是无效,还会将周不易推远。颜如画沉思片刻,用绣帕擦了擦眼泪,问:“老爷,可有人选?” “暂还未有,如夫人愿出面操持,本县纳妾之事,可由夫人一手操办。”周不易给足了颜如画面子。 颜如画自然愿意,与其让周不易带回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妾,还不如颜如画为周不易寻一个知根知底、归根结底能让颜如画控制的妾。颜如画一口应下为周不易纳妾之事,周不易满意地夸赞颜如画:“夫人贤惠淑德,本县即使纳了妾,也定对夫人如往常般疼爱。” “谢老爷!”颜如画有苦说不出,只能强装欢颜。 次日,颜如画回了趟娘家颜府,向父亲颜老爷求助。颜老爷的书房内,下人都摒退了出去,父女二人相对而坐。 “父亲!”颜如画喊声“父亲”,眼泪便“哗”地流了下来。 “画儿,你这是怎了?遇到何事了?”见女儿这般的委屈,颜老爷急问。 “父亲,夫君他要纳妾……”颜如画哽咽道。 颜老爷怔了怔,随后安慰女儿:“画儿莫哭,自古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常态。贤婿要纳谁家的女子为妾?” “回父亲,还未有人选。夫君交由画儿全权操办。”颜如画如实回答。 “贤婿仗义,画儿,贤婿对你还是情根深种的啊。”颜老爷夸赞道。 颜如画不解,疑惑地望向颜老爷:“父亲此话怎讲?夫君若对我情根深种,又怎会提纳妾之事。”颜如画说的伤心,又落下泪来。 “画儿,为父且问你。贤婿是因何要纳妾的?”颜老爷再问。 “夫君说纳妾为夫君开枝散叶……” “这就对了嘛。画儿,这着实不能怨贤婿纳妾,要怨就怨你肚子不争气,到现在还未有个一儿半女。贤婿身为焦县之主,怎能不想要子嗣?为父太理解贤婿了。画儿,这个妾你一定要给贤婿纳上。”颜老爷支持周不易。 被父亲这一开导,颜如画止了泪,想想也是道理:“夫君说了,待妾室生下子嗣,便过继在画儿的名下,叫画儿做娘亲。” “贤婿大义啊!画儿,贤婿对你可是掏心掏肺的。”颜老爷甚是感动。 “可是,画儿上哪为夫君找妾室人选?”颜如画不是不知道怎么找人选,而是心中着实不愿意周不易纳妾。 颜老爷却一眼看穿了女儿的心思,正色道:“画儿莫要糊涂,与其让贤婿自领回一个贤婿可心的妾室,还不如你尽快寻一个知根底的女子给贤婿为妾。” “父亲,画儿也是这样想的。只是,画儿不甘心。虽夫君说日后将妾室之子过继与画儿,画儿依旧不愿有人与画儿共享一夫。”颜如画向父亲如实告知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颜老爷知道颜如画的意思,但颜老爷的心思却是:这县令夫人的位置,必须让女儿颜如画守稳了,若落入他人之手,颜家在官道上就没了依靠。颜老爷沉思良久,双眼微聚,沉声道:“画儿,若要确保你县令夫人的位置,可以来个‘去母留子’。” 颜如画听的心里狂跳不止,望着父亲阴狠的眼神,脸上泛起惊怕之色。 “画儿,记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只是在维护你自己的利益,若你心慈手软,定会被他人算计。届时,你若从县令夫人的位置上跌下来,悔之晚矣!”颜老爷用心良苦,开导女儿颜如画。 颜如画垂眸不语,脸上的神色却一再的变化,时而悲悯,时而狠辣…… 第588章 丫鬟被立为妾 良久后,颜如画抬起眼,眼神凌厉,神色果断:“父亲,画儿知道该如何做了。” “甚好!”颜老爷颔首赞许。父女二人在书房好好谋划了一番后,颜如画才带笑意离开颜府回到玉芷街的家中。 颜如画在厅上偏首位坐下,唤来贴身丫鬟沉香与玉屏。沉香与玉屏见主子神色严肃,心下忐忑,垂首躬身立在颜如画的面前听侯差遣。 “沉香,你伺候我有多少年了?”颜如画柔声看向站在左边的丫鬟沉香。 “回小姐,沉香八岁便伺候小姐,到现在已有十一年了。”沉香恭声回答。 “玉屏,你呢?跟着我几年了?”颜如画转问立在右边的丫鬟玉屏。 “回禀小姐,奴婢伺候小姐五年了。”玉屏脆身应道。 “玉屏,你今年几岁?” “回禀小姐,奴婢今年十八了。” 颜如画望着面前这两个年轻娇俏的丫鬟,心里不是滋味,顿了顿,悠悠道:“若你们还在父母膝下,恐已嫁人成家了。” 两个丫鬟不明白主子的意思,不敢擅自接话,只是躬垂首听着。 “沉香、玉屏,你二人已到出阁的年纪。今我要在你二人中选出一位给老爷做妾室,你二人可愿意……” 颜如画话还未说完,沉香已吓得“扑通”跪了下来,口里急道:“小姐,沉香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沉香不想嫁人,只愿意一辈子伺候小姐。” 见沉香不愿嫁与周不易为妾,颜如画甚觉欣慰,心里感叹,自己没白对这个丫头好:“沉香,起来吧。你若不愿意,我也断不会勉强你的。” 颜如花眼带笑意,看向玉屏:“玉屏,你可愿意嫁给老爷为妾?” 玉屏早已是面露羞色,想喜又不敢喜,但眉眼间已是欢色。听主子问自己,玉屏手捏衣角,扭捏地回道:“奴婢一切听从小姐安排!” “好,既然你同意嫁给老爷为妾,待我与老爷商定吉日,便让你与老爷成了好事。之后,你我不再是主仆关系,而是姐妹相称。希望你对老爷尽心,早些为老爷开枝散叶。”颜如画虽脸带笑意,然眼里已骤起寒意。 对颜如画将自己的贴身丫鬟玉屏给自己为妾一事,周不易倒也不介意,但还是在心里做了一番比较,总觉的丫鬟沉香更漂亮一些。比较归比较,丫鬟玉屏年轻娇俏,也甚合周不易的口味,周不易同意了颜如画的提议。 颜如画却道:“老爷,如画有一事相求,请老爷应允。” “夫人但说无妨!” “老爷纳妾一事,如画想一切从简。若玉屏生下一儿半女,再大办一场。”颜如画说出自己的想法。 “允了,一切按夫人说的办便是。”只是纳个生孩子的妾,周不易也无所谓,更不想因颜如画不高兴而得罪了颜府。 既然达成共识,颜如画翻了翻黄历,将周不易纳妾之日定在三天后。 三日光阴一晃而过,这日晚餐,下人遵颜如画令,特意备了一桌好酒好菜。待周不易入座后,颜如画在周不易的左侧坐下身,招呼着了新嫁衣已妆扮好的玉屏在周不易的右手位坐下。 颜如画笑意盈盈地端起酒杯,恭祝周不易纳妾之喜:“老爷,二姨太,今夜是老爷与二姨太的洞房花烛夜,如画恭祝老爷与二姨太早生贵子!” “多谢夫人!”周不易举杯示谢。 “谢谢大夫人!”玉屏一夕间飞上枝头变凤凰,满面喜色,双手捧着酒杯向颜如画道谢。 待各自干尽杯中酒,颜如画召集家中下人拜见二姨太玉屏。 众下人排成两排,异口同声向二姨太玉屏请安:“请二奶奶安!” 玉屏第一次做主子,没经历过这样的排面,慌的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就要给下人们回礼,却被颜如画喝止住:“二姨太,如今你不再是下人了,你是主子。下人们给主子请安,你坐着领受便是了,无需站起身来。” 被颜如画这一提醒,玉屏才回过神来,尴尬地连忙坐下应声。 酒过三巡,夜色也渐深了,厅内烛火摇曳。周不易借着酒意,眼神在玉屏绯红的脸颊上游移,伸手揽住玉屏的腰肢,言语间满是轻佻:“二姨太,咱们也该歇息了。”玉屏羞怯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中却藏不住即将成为周县令女人的欣喜。 嘴角噙着得体笑意的颜如画,起身亲自将两人送至房门前。待周不易与玉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颜如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眼底翻涌着旁人难以捉摸的寒意。颜如画微微抬手,示意丫鬟沉香靠近,压低声音吩咐道:“在此伺候着。”沉香心领神会,屈膝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之中。 颜如画转身回到厅内,独自坐在主位上,望着摇曳的烛火,思绪拉回与父亲在书房密谋的那日。父亲阴沉的面容、字字如刀的话语犹在耳边:“贤婿是焦县之主,我们颜家还要仰仗他。你在贴身丫鬟沉香与玉屏中选出一个给贤婿为妾,这妾只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待她生下子嗣,便是你夺回主动权的绝佳时机……” 洞房的床上,周不易粗暴地扯开玉屏的嫁衣,急不可耐地如剥笋皮般将玉屏脱的精光。玉屏羞臊地双手掩胸,蜷缩成一团。 周不易两眼放光,看着玉屏年轻又美艳的胴体,早已欲火中烧,饿狼扑食般扑了上去。 在玉屏的一声娇喊声中,周不易体验到了在颜如画身上不同的快感,感叹道:“还是处子之身上品,着实舒服……” 玉屏见周不易意犹未尽,壮起胆,伸手摸向周不易,娇羞道:“老爷,玉屏可如您意?” “甚如本县之意。玉屏,你是天赋异禀,让本县欲罢不能。”周不易回味着刚才的激情,咂舌间,又起了欲火。不顾床单上玉屏的落红点点,又再次与玉屏翻云覆雨。 坐在厅里的颜如画,听着洞房里传来周不易的喘息声和玉屏的娇吟声,数着周不易一次又一次与玉屏交合的次数。颜如画拿起桌上的酒壶,樱口含着壶嘴,大口大口吞咽着壶里的烈酒…… 第589章 周吴氏费心张罗 周吴氏送信给堂弟吴实财,授意吴实财在吴氏族人中选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配给钱满粮为妻。 吴实财接到堂姐周吴氏的指令后,迅速行动了起来,第三日便亲自领了吴氏族人的姑娘到周家山庄见周吴氏。 “姐,弟弟一家一户去挑选的,这姑娘是族侄吴兆先家的大女儿。”吴实才坐在椅上,前倾着脖颈,满脸堆笑,讨好地对周吴氏道。 周吴氏细细打量了一番躬身站在厅上的周氏族人姑娘,见这姑娘身段窈窕,容貌娇好,特别是姑娘眉心间的那颗朱砂痣,让人过目难忘。周吴氏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目光扫过姑娘泛红的脸颊,满意地轻笑道:“模样倒是不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姑娘屈了屈膝恭敬回话:“回禀大奶奶,我叫金乔,今年十八。” “倒是有我们吴氏女子的乖巧俏丽,识字吗?”周吴氏继续问话。 “姐,金乔念过几年私塾,能识字,人也聪明伶俐。”吴实才抢着回答周吴氏的问话。 “甚好,先让姑娘在山庄住下,待我与老爷商议了再守夺。实才,辛苦你了,你就先回去吧。”周吴氏抬手示意,丫鬟知夏托了木盘,盘里放着两锭银子,送到吴实才的面前。 “实才,这二十两银子是我孝敬叔父的,你带回去。若事成,姑娘的聘礼会送去她的娘家。”周吴氏道。 “是是是,谢谢姐!”吴实才忙不迭地伸出手,一手一只拿了盘中的银锭,喜笑颜开地起身告辞:“姐,弟弟就先告辞了。” 待吴实才走后,周吴氏令小厮找来凤朝鸣,着凤朝凤将姑娘吴金乔安置在三香轩内。 人选已定,周吴氏心情大好地去往泰元馆向周老爷禀报。周老爷见周吴氏满面春风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打趣道:“淑慧,你又有何好事要与我分享?” “老爷!”周吴氏径直坐到周老爷的身边,轻依在周老爷的肩上:“老爷交代淑慧办的事,淑慧办好了,特来向老爷请示。” “我要你办何事了?”周老爷自顾自看着账本,不解地回问道。 “老爷要淑慧给满粮找良配女子一事已办妥,现姑娘就安置在山庄的三香轩内,就等老爷发话。” “哎呀!看我这记性,忘了告诉你了。”周老爷放下手的账本,拍了拍额头道:“前几日我将此事与满粮说过了,满粮坦言已有心上人。所以,此事便不用我们操心了。” “这……”周吴氏怔住了,原本是想要安排自己娘家族人的姑娘嫁给钱满粮,这样的话,在山庄也有个自己的娘家人,更是方便操控。如此一来,周吴氏的算盘又要落空了。周吴氏禁不住面露失望之色,语调幽怨道:“老爷,淑慧是托了实才在娘家族人中选的上品的好姑娘,姑娘面容娇好,聪慧伶俐……” “但是,我已答应了满粮,他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周老爷语带歉意。 周吴氏不甘心,追问:“满粮看上谁家姑娘了?” “说出来你也认识,就是上一任的山庄总护卫任仲达的女儿任如媚,也是满粮的师妹,他二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周老爷对钱满粮的婚配甚是满意。 “原来是媚姑娘。”周吴氏对媚姑娘的印象非常不错,心下也稍服气些:“着实是良配。可是,听说媚姑娘已离开了焦县,即使她与满粮成了亲,她还会同满粮回山庄来吗?” 周吴氏这一问,周老爷也一时语塞。 见周老爷回答不上话来,周吴氏趁机道:“若媚姑娘不肯回山庄生活,届时满粮是否有心思独自留在山庄继续为老爷效力?” “这我倒没去细想。”周吴氏的话说到周老爷的软肋上了,周老爷不禁深思起来。 “老爷,若想满粮安心留在山庄,唯有为满粮另娶一房,来年再生个孩子,满粮便会安心留下。”周吴氏献策。 “媚儿姑娘如何安置?他二人感情深厚,拆不散的。”周老爷顾及到媚姑娘。 周吴氏略加思索,道:“若满粮钟情于媚姑娘,让满粮娶了便是,媚姑娘愿意在外面住就随了她。我为满粮选定的姑娘留在山庄伺候满粮,这样也互不妨碍。” “你的意思是让满粮再纳一房妾?” “老爷,这有何不可?钱家到现在还无子嗣,多一房妾室生养,就多一人为钱家开枝散叶,亦可为我们的孙儿培养将来的管家接班人。”周吴氏心思缜密,处处都在为周家山庄着想。 周老爷被周吴氏这一说,也动了心,却还是有些忧心:“就怕满粮为了媚儿姑娘,不肯纳妾。” “老爷,你是山庄的主子,满粮不会不识好歹。”周吴氏话有深意。 “此事让我考虑考虑,满粮不在山庄,待他回来再定夺吧。”周老爷虽说考虑,但从周老爷的神色中,周吴氏已看到了答案。 周吴氏扬起嘴角,附和道:“是,老爷!” 钱满粮日夜兼程,归心似箭地回到乢山的玉瑶宫,媚姑娘终于盼来了心心念念的人,喜极而泣。 “媚儿,你都好吧?”钱满粮见不得媚姑娘的眼泪,将媚姑娘拥进怀里,柔声安慰。茗香识趣,轻轻退出房去,并带上房门。 “好,也不好。”媚姑娘靠在钱满粮的怀里,回应道。 “此话怎理解?”钱满粮心里明白媚姑娘话里的意思,却故作不懂,笑问怀里的泪人儿。 “你若不懂,我的不好就白费了。”媚姑娘嗔道。 钱满粮搂紧媚姑娘,贴在媚姑娘的耳边低语:“我亦也不好,想你想的心都空了,若再不来见你,我怕自己就再见不到你了……” “不可说如此不吉利的话。”媚姑娘挣开钱满粮的怀抱,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斥责钱满粮:“若你有事,我绝不独……” 话未说完,钱满粮已吻住了媚姑娘娇嫩的红唇,将媚姑娘口里剩下的那个“生”字封堵在了唇里…… 第600章 截杀护卫队 鬼忧谷,名副其实,山道崎岖难行,却是通往焦县的必经之地。 那一行十余人的马队,已到达鬼忧谷的谷口,只要穿过这二十余里地的鬼忧谷山道,便离焦县不远了。 马队为首的男子,红面虎目,一看便是个内力极深厚之人。只见为首的红面男勒停马缰,朗声对身后的伙伴道:“众兄弟,久闻此鬼忧谷山道狭窄难行,内有山匪劫道……” 红面男子话还未说完,就听的众人哄然大笑,七嘴八舌嚷嚷:“若有山匪,兄弟们定捣了他们的老巢……” “是啊,今日若这山匪不长眼,那就算他们倒了血霉……” “我们兄弟就是山匪的克星……” “哈哈哈……” “众兄弟!”红面男子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笑道:“虽说兄弟们个个武功高强,并不惧山匪歹徒。但是,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山匪熟悉此谷地形,你我兄弟还需打起精神,莫要大意了在阴沟里翻了船。” “是,蔡护头,我们听您的!”众人纷纷附和。 “好,以我之前闯南走北的经验,要出此谷,兄弟们听我号令。两人一组,每组间隔十丈距离,前后呼应,一起出这鬼忧谷。”蔡护头下令。 “是,蔡护头!”众人异口同声应声。 “我与肖师傅领头,许师傅与赵师傅断后。”众人在蔡护头吩咐下,两人一组,每组相隔十丈距离,陆续进入鬼忧谷中。 马蹄声碾碎谷间寂静,十丈间距的队伍如蜿蜒银蛇游入谷中。蔡护头腰间长刀随着颠簸轻晃,刀柄上的铜铃发出细碎声响,与肖师傅并驾齐驱时,余光瞥见岩壁上新鲜的刀痕,断口处泛着青白色,显然是半月内留下的痕迹。 队伍行至谷中最狭窄的“咽喉道”,两侧峭壁如刀削般耸立,天光被挤成细缝。蔡护头刚要提醒众人提速,忽闻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抬头瞬间,三枚涂着黑油的火把裹着硫磺味砸落,干燥的枯草瞬间腾起三丈高的火墙,热浪裹挟着浓烟扑面而来。 “不好!有埋伏!”蔡护头话音未落,箭矢如蝗雨自两侧袭来。蔡护头猛地扯过缰绳,马儿人立而起,铁蹄踢飞两支利箭。身后许师傅与赵师傅的断后组已陷入混战,惨叫声混着刀剑相击声刺破烟雾,十几个黑影从峭壁跃下,手中铁链缠着淬毒的三棱镖。 “结阵!”蔡护头抽出长刀,刀光劈开迎面而来的锁链。混战中,注意到劫匪虽身着粗布麻衣,但招招狠辣,配合竟严丝合缝。尤其是那个使长剑的灰衣人,专攻人咽喉,已有两名兄弟被割喉,倒地身亡。 正厮杀间,一声尖锐的哨响穿透谷底。所有劫匪突然弃场后退,岩壁上滚下数十个灌满桐油的陶罐,浓稠的油液顺着斜坡漫向队伍。蔡护头瞳孔骤缩,大喊:“分散突围!”话音未落,又一支火把凌空坠落,熊熊烈火瞬间封住退路。 肖师傅挥舞长剑劈开火焰,却被暗处射出的透骨钉击中胸口。蔡护头一把揽住摇摇欲坠的肖师傅,余光瞥见灰衣人正贴着岩壁向自己逼近,带血的长剑泛着诡异的蓝光。 “蔡护头!左侧有暗哨!”许师傅的怒吼声中,蔡护头猛地转身,长刀破空,将一名试图点燃火药桶的劫匪劈成两半。刺鼻的硝烟味中,蔡护头终于看清谷口方向有黑影在晃动,那分明是另一拨人马,正举着弩箭对准他们的退路。 此刻的蔡护头终于明白,这哪里是偶遇山匪,分明是有人精心布置的死局。蔡护头握紧染血的长刀,望着逐渐被火焰吞噬的山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蔡护头将肖师傅扶靠在岩壁凹陷处,撕下衣襟要去缠住肖师傅渗血的胸口。身后却传来铁链破空声,蔡护头旋身挥刀,刀刃与三棱镖相撞迸出火星,震得蔡护头虎口发麻。 烟雾中忽然传来孩童的啼哭,那声音忽远忽近,带着诡异的颤音。 “这是‘鬼童迷魂阵’!”赵师傅突然嘶吼,声音里充满恐惧:“他们要用活人炼毒烟!”话音未落,赵师傅的脖颈已被一条锁链缠住,整个人被拽入岩壁缝隙。蔡护头望着赵师傅挣扎着消失的身影,终于看清岩壁上斑驳的血迹,那些并非新伤,而是经年累月泼洒的暗红,早已渗入石缝凝成紫黑色的痂。 谷口处的弩箭开始齐射,蔡护头挥舞长刀将箭矢砍成簌簌木屑。余光瞥见许师傅浑身浴血,正用断刀抵住三名劫匪。忽然,灰衣人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取许师傅后心。蔡护头猛地掷出腰间铜铃,叮当声响中灰衣人偏开半寸,长剑堪堪擦过许师傅脊梁。 “往东边!”蔡护头踹开一具劫匪尸体,发现东侧岩壁上藤蔓异常繁茂,“这些藤条没被火烧!”蔡护头率先冲过去,刀光斩断缠人的荆棘,却看到藤蔓后的洞道,秘道内渗出腐臭的潮气。 许师傅踉跄着撞过来,手中攥着半截染血的布条:“蔡护头,我从那灰衣人身上扯下来的……这是焦县周家绸缎庄的织锦。” 此刻谷中火焰愈演愈烈,头顶峭壁传来石块崩裂的轰鸣。蔡护头转头望向昏迷的肖师傅,又看向被火海围困的谷口,做出决定:“许兄弟,你从这洞道走,我断后!” “可是蔡护头……”许师傅话音被新一轮箭雨打断。蔡护头扯下胸前护心镜,狠狠砸向逼近的灰衣人,反手又甩出三枚透骨钉,趁着灰衣人急辙躲避时,蔡护头猛地将许师傅推进密道,自己横刀立于洞口。 最后一块巨石从头顶坠落时,蔡护头挥刀劈碎,飞溅的碎石在蔡护头的脸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蔡护头大笑起来,笑声混着浓烟消散在鬼忧谷。 当灰衣人的长剑割开蔡护头的咽喉时,蔡护头看到灰衣人摘下面巾,并对自己轻语道:“你死在飘灵宫宫主的剑下,不冤!” 蔡护头身后的洞道内,传来许师傅临死前的哀鸣声…… 第601章 颜如画收拾玉屏 玉屏为了报沉香上次对自己不敬之仇,找了个由头,令贴身丫鬟翠香与兰香,按住沉香掌嘴泄愤。 待在内室休憩的颜如画听到沉香的呼救声赶来时,沉香已被翠香重重扇了十几个耳光,打的口鼻出血,面相变形。 “住手!”颜如画怒喝出声,吓的翠香与兰香一哆嗦,忙松开了沉香。 沉香见主子来了,哭着跪爬上前,扯着颜如画的裙摆哀声求救:“小姐,救救奴婢!” 颜如画低头看了一眼沉香肿胀变形的脸颊,猛然抬头,杏目里腾起两簇怒焰:“玉屏,你这是要拿我的脸面踩在泥里?”话音未落,颜如画绣着金线芙蓉的裙裾扫过青砖,抓起案上的青铜镜就往地上砸去。 “哐当”一声巨响,惊得丫鬟翠香和兰香跪伏在地,铜镜裂成蛛网般的纹路,映出玉屏靠在椅上得意的笑脸:“姐姐好大的火气,不过教训个没规矩的丫头,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玉屏指尖绕着绣帕,腕间金镯叮当作响:“听闻姐姐前日得了西域来的雪蚕丝,莫不是想留着给这贱婢做寿衣?” 颜如画抓起案上的茶盏掷向门框,滚烫的茶水在玉屏耳畔炸开。颜如画步步逼近,发髻上的凤凰衔珠步摇剧烈晃动:“来人,把这两个贱婢拖出去,家法伺候。”颜如画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玉屏妹妹若是手痒,明日里有的是佛经要抄。” “二奶奶,救救奴婢!”翠香与兰香被家奴往门外拖,吓得连连向玉屏求助。 “住手,谁敢动我的丫鬟,这两个丫鬟可是老爷买回来伺候我与我肚中的孩儿的。”玉屏站起身来,挺了挺尚未显怀的肚子,神色极其的嚣张。 “哼!”颜如画冷笑一声,在椅上坐了下来,令家奴来福与来财:“将这两个贱婢押过来。” 来福与来财得令,像拎小鸡般地将两个丫鬟拎到颜如画的面前跪着。 玉屏欲上前解救,心底又着实是虚。颜如画毕竟是大房,又是自己曾经的主子,气势上就压的玉屏死死的。玉屏不敢妄动,只能缩在一旁,看颜如画下一步的动作。 “我且问你们,沉香是如何惹二奶奶生气了?”颜如画冷声问跪在面前的两个丫鬟。 “回禀大夫人,是沉香姐将茶水泼(兰香:不小心打翻)在二奶奶的身上。”翠香与兰香同时回话,却各执一词。 “到底是沉香泼茶水还是不小心打翻茶水?”颜如画追问。 “是不小心打翻(兰香:是泼的)。”翠香与兰香又调换了说词,急得额上直冒冷汗。 “你这两个贱婢,话不一致,全是谎言。你们与沉香同为下人,不相互帮衬,反而欲置沉香于死地,着实是胆大包天。”颜如画厉声斥责:“看来是你们的前主人太仁慈,没将你们调教好如何为仆。” “今日,我就要好好调教调教你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贱婢。来福,来财,给我掌她们的嘴,直到她们说出实话为止。”颜如画发狠道。 “是,大夫人。”来福、来财遵令,顾不得翠香、兰香的挣扎,挥起手,左右开弓,重重掌掴两个丫鬟的脸。 顿时,屋内响起“啪啪”的掌脸声和翠香与兰香的哀嚎声。 “大夫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这般当我的面打我的丫鬟,是太没将我当回事了吧……”一旁的玉屏见自己的丫鬟被打,急得嚷道。 “呵!好一句打狗看主人。你打沉香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句话?”颜如画眯起杏眼,冷冷地直视脸色铁青的玉屏:“你原本是我的一个丫鬟,是我将你扶到二奶奶的位置。说白了,你在我的眼里,我还真的没将你当回事。若识趣的,今后安分守己,将肚中的孩子生下来。如若还像今日这般不识好歹,我能让你当上二奶奶,也能让你做回丫鬟。不信的话,你大可一试。” 听着颜如画冷的让人牙酸的狠话,玉屏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心下已慌,双腿发软。玉屏自然清楚,自己除了肚中的胎儿,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拿什么与富家千金颜如画抗衡。 这边翠香已抗不住了,哀嚎着告饶,见翠香告饶,兰香也瞬间服软了。 “将事因原原本本说出来,若有半句不实,今日定将你二人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颜如画恶声道。 “大夫人饶命。我说,茶盏是二奶奶自己推翻的。”翠香伏地招出玉屏,兰香也随即附和:“大夫人,是二奶奶自己推翻了茶盏,赖在沉香姐身上。奴婢也只是听二奶奶指令,才对沉香姐动手……” “胡说!”见两个丫鬟话指向自己,玉屏也慌了,对着翠香和兰香吼道:“你这两个贱婢,诬陷主子,着实该死!” 这时,沉香跪了下来,哭诉:“小姐,茶盏确实是二奶奶自己推倒的,奴婢冤枉!” 真相已出,颜如画并不在意沉香是否被冤枉,颜如画在意的是能借此机会收拾不知死活的玉屏。 “来福、来财,将这两个贱婢捆了,堵上嘴,送去人市贱卖了。”颜如画果断处置翠香与兰香。 “这是老爷特别为我买的丫鬟,你怎能将她们卖了?你将他们卖了,谁来伺候我呀?”玉屏急了,上前欲阻拦。 颜如画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拭指尖,仿佛方才摔砸的动静、丫鬟们的哭嚎都不曾入耳:“妹妹忘了?我颜家有的是使唤丫头。”颜如画忽而抬眼,杏目里寒芒乍现:“再说,妹妹腹中的金贵血脉,若沾染了这等爱撒谎的奴婢,届时对胎儿不利。” 玉屏踉跄半步,扶着桌沿才稳住身形,眼睁睁看着来福、来财将瘫软的翠香、兰香拖走,绣鞋在青砖上蹭出细碎声响。 玉屏正要开口辩驳,颜如画已起身逼近,步摇上的珍珠扫过玉屏的发鬓:“妹妹该担心的,不是这两个贱婢。”话音未落,颜如画抬手揪住玉屏的发髻:“你可知最该去人市的是谁?” 沉香惊得捂住嘴。玉屏被拽着头发,吓得满脸通红,却不敢挣扎。颜如画指尖的力道暗藏巧劲,稍一反抗便会扯落大片头发。 “姐姐……姐姐饶命……”玉屏眼里满是惊惧,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 “饶命?”颜如画冷笑道:“你才做了几天小妾,就想爬到我头上来撒野?”颜如画猛地松手,玉屏跌坐在地,发髻散乱如杂草。 厅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家奴的声音在院内响起:“老爷回来了!” 第602章 周不易偏护 跌坐在地上的玉屏听周不易回来了,顿时哀嚎出声:“老爷,您要是再晚点回来,玉屏就要一尸两命了!” 正往厅里进的周不易听见室茶里传来玉屏的哭喊声,心下一惊,忙急步往茶室去,嘴里应声道:“玉屏,你怎了?” 周不易三步并作两步到的茶室,一眼便见玉屏披头散发坐在地上。站在一旁的颜如画面色铁青,见周不易来到茶室,颜如画屈了屈膝,冷声道:“老爷,您回来啦?” “这是怎么回事?”周不易指着地上的玉屏,责疑地看向颜如画。 颜如画从容地令沉香:“沉香,将二奶奶扶起来。” 沉香遵令,抬袖拭了拭脸上的泪,上前去搀扶坐在地上的玉屏。玉屏却不领情,一巴掌扇开沉香伸过来的手,喝斥:“贱婢,莫要碰我。”玉屏哀哀地望向周不易,哭道:“老爷,莫要管我,就让我与腹中的儿子一块死了算了……” 周不易哪里舍得玉屏肚中的胎儿,急得亲自上前扶起玉屏:“有话起来说,若伤到胎儿,我定不饶你。” 玉屏趁机扑在周不易的怀里,委屈地哭诉:“老爷,玉屏也舍不得肚中的孩儿。可是,有人不容玉屏……” “哼!”颜如画冷哼一声,转头望向周不易:“老爷,二奶奶身边的两个丫鬟,如画做主了,已送往人市贱卖。” “夫人,这是为何?那两个丫鬟是本县特意买回来伺候玉屏的,夫人不至于连两个丫鬟都容不下吧?”周不易的语调里,明显带着不悦,蹙眉回视颜如画。 “沉香,你站到老爷面前,抬起头来让老爷看看你的脸。”颜如画沉声令沉香上前。 沉香惊怕地挪步到颜如画的身侧,却不敢抬头。颜如画伸出手,一把托起沉香下颌,沉香红肿的脸便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周不易的眼前。 “这……又是怎么回事?”周不易看了沉香那肿的已变形的脸,不解地问道。 “这就要问问二奶奶做的好事了。”颜如画放开托着沉香下颌的手,杏眼里射出凌厉的光,直逼躲在周不易怀里的玉屏。 “玉屏,怎么回事?”周不易轻推开怀里的玉屏,厉声问。 “老爷!我……”玉屏神色略带慌张,支唔着:“沉香这个贱婢,我只是要她给我倒杯茶,她不愿意,就使性子故意打翻茶盏。烫着我倒不要紧,可万一烫着我肚子的儿子,我怎向老爷交待……” 不待周不易开口,颜如画怒斥道:“二奶奶,你还要颠倒黑白么?你是觉着那两个贱婢送去人市了,没了人证,就又想在老爷面前搬弄是非?” “老爷!玉屏没有。”玉屏见颜如画再次动怒,吓得忙躲到周不易的身后。 “夫人,你乃大户千金出身,即使玉屏有错,念在她身怀本县子嗣的份上,你也不要对她这般的凶悍。”周不易偏护玉屏。 “老爷!二奶奶满口胡言,教唆两个贱婢,对我的贴身丫鬟沉香栽赃殴打。如若二奶奶这般的胡作非为而我坐视不理,日后二奶奶是不是也要将这一套用在我的身上?”颜如画见周不易这般地偏护玉屏,顿觉心寒,据理力争。 “夫人,玉屏有了身子,性子急躁一些,情有可原。再者,丫鬟们不懂事,夫人要打要卖都随夫人。可玉屏毕竟是二奶奶,夫人多少给她些薄面……” “我给足了她面子,她给我面子了么?沉香是我的人,再说沉香根本没做错事,她凭什么将我的丫鬟打成这般模样?”颜如画针芒相对,直视周不易。一旁的沉香见小姐与周不易争执,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夫人,玉屏的丫鬟也被你卖了,你的气也该消了吧。”周不易面对颜如画的咄咄逼人,神色也不耐烦起来。 见周不易这般口吻对待自己,颜如画眼眶瞬间泛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老爷既这般说,往后后院诸事,如画再不敢过问。”颜如画猛然转身,发间玉簪随着动作晃出冷光,袖襟带起的风掀翻了案上茶盏,茶水在青砖上蜿蜒成河。 周不易望着颜如画决绝的背影,喉头动了动却未出声。怀中玉屏适时娇软抽泣:“都怪玉屏,让老爷为难了。”玉屏抬手轻拭眼角,腕间翡翠镯子撞出清脆声响:“只是腹中孩儿受惊,这会儿在乱动……” “是动了胎气了吗?走,赶紧回房躺下,本县着人去请郎中来……”周 不易顾不上甩袖离去的颜如画,小心翼翼地搀着玉屏回房。 颜如画回到房中,令跟在身后的沉香:“收拾衣物回颜府。” “小姐,万万不可。”沉香见颜如画赌气要回娘家,忙劝阻。 “你也看到了,老爷这般的偏护那个贱婢,我还留在这作甚?”颜如画气极,扯下头上的玉簪,狠狠向地上砸去,玉簪顿时碎成数片。 “小姐,万莫动怒。您才是县令大夫人,那贱婢只是仗着有了身子,才得到老爷的偏护。待她生下孩子,小姐,那时候要议不迟。”沉香跪在地上,一边拾捡玉簪碎片,一边开导主子。 颜如画在椅上坐下身,努力平息胸中的怒气,也将沉香的话在心里一遍遍细品。 周不易着家奴请了郎中来为玉屏诊脉,郎中诊毕,给出结论:“回大人,尊夫人脉像平和,胎脉正常,多卧床歇养便可了。” 送走郎中,周不易眉头却仍未舒展。玉屏倚在床榻上,指尖绞着绣帕,声如蚊蝇:“老爷,方才当着夫人的面,玉屏实在不敢说……沉香那贱婢打翻茶盏后,竟口出恶言诅咒玉屏腹中的孩儿。”玉屏捂住心口,泪光盈盈:“若非怕惊了胎气,玉屏真想与她理论……” 周不易面色阴沉,重重拍了下桌案:“岂有此理!本县一会就传沉香来问话。”周不易俯身替玉屏掖好被角,安抚道:“你只管安心养胎,莫要再为这些琐事烦心。” 玉屏一把拉住周不易的手,明事理般地央求周不易:“老爷!事情已过去,老爷就莫再追究了。沉香毕竟是夫人的贴身丫鬟,不看僧面看佛面,玉屏原谅她便是了……” 第603章 孟玉娇厚县善后 孟玉娇在第二日戌时到的厚县周记银庄,银庄管事关尚茗头缠绷布,在小厮的搀扶下,亲自在银庄大门外迎接东家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万安!”关尚茗大概伤的不轻,颤颤巍巍地浑身都在打抖,躬身向已下马车来的孟玉娇请安。 “你就是尚管事?”孟玉娇冷冷地扫了一眼关尚茗及手下,见个个身上带伤,无人幸免。 “回大少奶奶,小的正是这周记银庄的管事关尚茗。小的今早已接到老爷传信,说大少奶奶亲自来厚县处理银庄被抢一事。小的惭愧,未能护周记银庄万全……”关尚名说着说着,禁不住流下泪来,有自责也有委屈。 “进厅议事!”孟玉娇率先往银庄院内去,关尚茗忙紧步跟上,并着小厮在前头引路。 待孟玉娇在银庄内见客厅中的上首位坐下后,关尚茗才在孟玉娇的示意下在下首位恭卑地入座。 孟玉娇又扫了一眼垂首待命的关尚茗,冷声道:“你一管事,手无缚鸡之力,自是抵挡不了凶悍的抢匪。但是,银庄配置了护院,他们怎得也抵挡不住抢匪么?” 见大少奶奶发威,吓的关尚茗忙站起身来回话:“回大少奶奶,银庄共配置了三十六名护院。然抢匪是志在必得,来了六七十人,个个凶悍,见人就打。护院师傅们拼死抵抗,无奈双掌难敌四手,终还是没能挡住抢匪……” “将银庄总护头叫来。”孟玉娇发话。 关尚茗抬袖擦了擦眼里的泪水,如实回话:“回禀大少奶奶,张总护伤的最重,现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废物!”孟玉娇怒得一掌拍在案桌上,发出“砰”的震响。孟玉娇柳眉倒竖,讥讽道:“周家山庄的护院着实太弱,若换我义父的护卫,准让这帮抢匪有来无回。”孟玉娇自说自话,关尚茗也不敢冒然接声,只是缩着颈躬着身站着听侯孟玉娇的吩咐。 孟玉娇盯着关尚茗缠着绷带的额头,突然起身逼近,指尖划过关尚茗绷带上的血渍,问:“抢匪劫走多少银子?账册可还齐全?” 关尚茗浑身一颤,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回……回大少奶奶,库房现银被劫走一部分,约有……约有八千两。所幸账册藏在暗格里,未被发现。” “带我去银库看看。”孟玉娇不待关尚茗回应,便抬步往厅门去。 关尚茗还没反应过来,孟玉娇也大步到的厅门处。关尚茗忙急步跟上,并令小厮到前头引路。 小厮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烛火在青石砖地上投下摇晃的暗影。穿过三道垂花门,银库所在的院落里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破碎的瓦砾散落在墙角,血迹凝成暗褐色的斑块,空气中漂浮着铁锈与硝烟混杂的刺鼻气味。 厚重的铜锁被暴力劈开,银库大门半敞着。孟玉娇踏入时,寒意裹挟着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原本码放整齐的银箱东倒西歪,空荡荡的架子上只剩零星几锭碎银。 孟玉娇弯腰捡起一块沾血的青砖,指腹摩挲着砖面凝固的血痂。孟玉娇沉声道:“六七十名抢匪只抢了八千两银子,这未免有些可笑了吧?” “回禀大少奶奶,这八千两现银是放在地面银仓,其余的现银都放在地下银仓里,抢匪并未发现地下银仓,因此地下银仓幸免未被抢匪光顾。”关尚茗如实回禀。 “三十六名护院,个个都是周家精挑细选的好手,就算劫匪真有六七十人,也断不会连银库的半扇门都守不住。”孟玉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瑟瑟发抖的关尚茗,阴沉着脸:“莫非银庄有内贼接应,才导致抢匪这般轻易得手?” 听孟玉娇这一说,关尚茗吓的“扑通”跪伏在地,颤声应道:“大少奶奶,银庄内人人对周家山庄、对老爷忠心耿耿,也都拼死抵抗抢匪,而且个个受了伤。小的敢用性命担保,银庄内绝无抢匪的内应,请大少奶奶明察。” 孟玉娇盯着惶恐不安的关尚茗,冷笑一声,指尖蘸着青砖上的血渍:“用性命担保?你的命,值八千两银子吗?”话音未落,孟玉娇猛地将青砖砸向墙角,碎屑飞溅间,关尚茗惊得瘫坐在地。 “把所有护院的眷属名册拿来。”孟玉娇转身走向银库深处,裙摆扫过满地狼藉:“再把近三个月的进出账目,按时辰逐笔誊抄。” 孟玉娇的目光扫过墙角半卷带血的麻绳,蹲下身子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刺青,那是与义父护卫腰间令牌相同的暗纹。 关尚茗连忙爬起身应命,却在转身时被孟玉娇喝住:“等等。张总护昏迷前,可有留下只言片语?” 关尚茗喉结滚动,额头冷汗混着血痕滴落在青砖上:“回……回大少奶奶,张总护只说……说劫匪使的是阳门派的锁喉拳。” 孟玉娇松开紧握的拳头。锁喉拳是阳门派的独门功夫,除了阳门派的子弟,外人根本无从习得。孟玉娇后退半步,目光扫过银库内歪斜的梁柱。 “传令下去,封锁银庄所有出口。”孟玉娇转身走向银库大门,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在孟玉娇的身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从今夜起,所有人不许离开半步。敢私通消息者,就用这银库里的碎银,活活灌进喉咙。”孟玉娇抬手轻抚门框上残留的血迹,指尖沾着暗红的血,却在暗处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关尚茗看着孟玉娇的背影,顿觉后颈发凉。 孟玉娇停下身,话锋一转:“城中衙门可派人来查勘过?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关尚茗神色微僵,垂眸道:“回大少奶奶,事发后小的即刻报官,衙役们今早倒是来了一趟,但……但只草草看了看,便说要等上头批示,之后就再没动静了。”关尚茗话音里带着几分隐晦的不满。 孟玉娇冷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藏着的短刃:“好个‘等上头批示’,怕是收了好处,故意拖延。”孟玉娇抬眼望向厅外暗沉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备马,我要去会会这厚县的父母官。” 关尚茗面露惊色,忙劝阻道:“大少奶奶,此时天色已晚,且您舟车劳顿,不如明日再……” 第604章 施压官府 “不必多言!”孟玉娇对关尚茗斥道:“银庄被劫可不是小事,若不尽快施压官府,这案子怕是要石沉大海。你若还想保住这管事之位,就速速安排。”孟玉娇目光如刀般扫过关尚茗。 关尚茗脸色发白,忙不迭应下,转身疾步而去。待关尚茗的身影消失在银库门外,孟玉娇却并未急着离开,反而踱步到门边,凝视着银庄后院。 孟玉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呢喃:“六七十人的劫匪,能悄无声息摸进银庄?有趣了……” 不多时,关尚茗去而复返,恭声禀道:“大少奶奶,马车已备好,请大少奶奶上马车。” 孟玉娇大踏步往银庄院外去,上了马车,直奔厚县衙门。 两盏茶的功夫,载着孟玉娇的马车到的厚县衙门外。孟玉娇下了马车,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着一名护院拿着去敲衙门的大门。 厚重的朱漆门吱呀开启,护院向来开门的衙役递上的腰牌,道:“周记银庄的东家大少奶奶请见冯大人。” 衙役扫了一眼护院手中的腰牌,顿时神色骤变,忙开了大门,躬身让孟玉娇一行人进入衙门。并着另一衙役急奔往衙门内府,去向厚县县令冯祖德禀报。 孟玉娇踩着绣鞋跨过门槛,裙裾扫过青砖,径直往正堂走去。孟玉娇刚在正堂太师椅上落座,就听见内堂传来急促脚步声。厚县县令冯祖德官服歪斜,额角沁着薄汗,老远就拱手赔笑:“周家大少奶奶亲临,下官有失远迎!” 话音未落,瞥见孟玉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牌,那鎏金纹饰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冯祖德不由得脊背发凉。孟玉娇手上这腰牌虽无文字,却是京中万公公亲信行走各地的通行令,持牌者可代万公公发号施令,连知府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冯大人好清闲。”孟玉娇指尖叩着扶手:“周记银庄劫案一事,听闻案发三日,衙门连劫匪踪迹都没摸到?”孟玉娇抬起眼,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明镜高悬”匾额:“莫不是这匾额挂久了,蒙了灰?” 冯祖德额头的汗滚进衣领,慌忙示意师爷捧上卷宗:“不敢不敢!下官已增派三倍人手查访,昨夜还在城西破庙发现劫匪遗落的刀鞘……” 孟玉娇用帕子掩着唇冷笑,打断冯祖德的话:“六七十人的劫匪,能避开全城巡防?冯大人说,是该查劫匪,还是该查……内鬼?” 正堂空气骤然凝固,唯有烛芯爆裂声格外刺耳。冯祖德颤声道:“周家大少奶奶明鉴!下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孟玉娇垂眸望着冯祖德颤抖的官脚下摆,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青瓷相撞的脆响惊得师爷踉跄后退。孟玉娇指尖划过腰间软鞭,皮革摩挲声让冯祖德浑身绷紧:“三日后,我要见到劫匪首级。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捕快浑身浴血撞进正堂,腰间断刃还在滴血:“禀大人!城西乱葬岗……发现劫匪踪迹,众兄弟们中了埋伏!” 冯祖德面如死灰,鞋子在青砖上蹭出闷响。孟玉娇却突然笑了,猩红指甲扣着案几:“有趣,劫匪居然敢反杀官差?” 暗处忽有破空声袭来,孟玉娇侧身甩出软鞭,将三支淬毒弩箭击落在地。孟玉娇裙摆翻飞跃出正堂,只见二十余名黑衣蒙面人从墙头跃下,刀光映着月光泛着幽幽蓝光。 “来得正好。”孟玉娇手腕翻转,软鞭如灵蛇般缠向最近一个黑衣蒙面人的颈脖:“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向周家捅刀子。” 孟玉娇软鞭横扫,带起凌厉风声。最前方的黑衣人仓促举刀格挡,却被鞭梢缠住刀刃猛地一拽,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栽倒。孟玉娇足尖点地腾空而起,绣鞋狠狠踹在黑衣人的后心,黑衣人闷哼一声撞碎窗棂,跌进正堂。 “保护大少奶奶!”孟玉娇从周家山庄带来厚县的护院们抽出佩刀结成圆阵,将孟玉娇护在中央。 冯祖德脸色惨白地缩在角落,连滚带爬躲到太师椅后面。血腥味混着夜风涌进衙门,院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显然这场突袭并非小股势力。 孟玉娇的软鞭在空中划出银亮弧线,精准缠住一名黑衣人手腕,用力一扯便夺过弯刀。孟玉娇反手掷出,刀刃穿透另一个蒙面人的肩胛。余光瞥见屋檐上有黑影闪过,孟玉娇旋身甩出三枚银针,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暗处埋伏的弓弩手被迫现身。 “万公公的人你们也敢动?”孟玉娇冷喝,软鞭突然绷直如枪,直取领头黑衣人的面门。那人堪堪后仰避开,却被孟玉娇欺身上前,膝盖狠狠撞在对方腹部。黑衣人闷哼着倒飞出去,面罩滑落露出半张刀疤纵横的脸。 就在此时,西北角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县衙的围墙轰然倒塌。烟尘中冲出二十余名黑衣人,为首之人手持长剑直指孟玉娇,嗡声道:“拿下!” 孟玉娇扯下颈间白纱缠住掌心,软鞭末端的铜铃发出清越声响:“我倒要看看尔等可有这般本事!”话音未落,为首之人挥动长剑,向孟玉娇攻来。 孟玉娇旋身跃上房梁,借力甩出软鞭缠住屋檐角的铜铃。整座衙门顿时铃声大作,惊飞栖在屋檐下的夜鸟。孟玉娇借力腾空,软鞭如灵蛇般缠向为首之人的咽喉。 为首之人长剑一横,竟以剑身硬抗软鞭,火星四溅间,孟玉娇急速后跃,落地时脚尖轻点,白纱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为首之人欺身近前,剑势不停,寒芒如练直取孟玉娇的面门。孟玉娇被为首之人的剑芒近攻,一时即施展不出手中的软鞭。情急之下,孟玉娇弃了软鞭,闪避为首之人剑锋的同时,突蹲下身,扫腿向为首黑衣人的下盘攻去。 为首黑衣人一声冷嗤,纵身跃起丈余高,手中的长剑,向孟玉娇的咽喉狠狠刺去…… 第605章 孟玉娇伤盲 千钧一发之际,孟玉娇侧身翻滚,指尖扣着的三枚透骨钉破空而出。为首之人挥剑格挡,金属碰撞声中,孟玉娇已抄起地上软鞭,鞭梢铜铃突然迸发强光,竟是暗藏机关的磷火装置。 “闭眼!”孟玉娇大喝,同时软鞭横扫,磷火在夜空中拖出炽烈光带。黑衣人们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阵型顿时大乱。护院们趁机挺刀杀出,与黑衣人混战成一团。 孟玉娇却没停手,足尖点着墙头灯笼架借力跃起,软鞭如锁链缠住倒塌围墙上的残垣。借着惯性荡到为首之人的背后,鞭梢精准缠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便将长剑夺下。那为首之人反应极快,反手抽出袖中匕首直刺孟玉娇小腹。 快速旋身避开的孟玉娇,软鞭如毒蛇般缠住对方的腰,借着旋转的力道将为首之人狠狠甩向县衙照壁。“轰”的一声闷响,为首之人撞碎青砖,却在坠落瞬间甩出数枚淬毒飞镖。孟玉娇就地一滚,飞镖擦着耳畔钉入木柱,溅起的木屑混着毒烟四散。 “都退下!”孟玉娇暴喝。混战中的众人皆惊,黑衣人攻势一滞,护院们也趁机退到孟玉娇的身后。 为首之人吐掉口中的血痰,沙哑道:“你不过是京中权贵的一条狗,你以为万公公真会你……” “你可以赌一赌。”孟玉娇甩出软鞭,凌厉地攻向为首之人,封住为首之人未说完的话。 软鞭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如银蛇般直取为首之人咽喉。为首之人却不慌不忙,足尖轻点,身形诡异地向后倒掠,堪堪避过致命一击。落地时,为首之人从怀中掏出一枚迷烟散,冷笑着往地上砸去。 “不好!是迷烟散!”孟玉娇瞳孔骤缩,话音未落,浓烈的黑烟便以惊人的速度弥漫开来。刺鼻的硫磺味混着呛人的粉尘钻入鼻腔,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孟玉娇屏息凝神,耳中捕捉着细微的动静,手中软鞭警惕地随时甩出。 黑暗中,破空声骤起,孟玉娇猛地挥鞭格挡,三枚透骨钉被重重弹开,火星四溅。孟玉娇借着反震之力纵身跃起,却感觉腰间一紧,竟是有人从背后甩出铁链,缠住了孟玉娇的腰身。 为首之人的冷笑声从烟雾深处传来:“看你还往哪逃!” 孟玉娇反手一鞭抽向身后,却只抽到虚空。铁链猛地收紧,孟玉娇的后背重重撞上砖墙,喉间泛起腥甜。千钧一发之际,孟玉娇屈脚狠狠向后踢去,只听一声闷哼,身后的力道骤然松懈,孟玉娇趁机翻身落地。 为首之人再度手握匕首近身攻击孟玉娇,孟玉娇收起软鞭,挥掌向为首之人的前胸拍去。 “找死!”为首之人冷声道,却不躲避孟玉娇的掌风,直接挺胸迎了上去,手中的匕首却闪电般精准划向孟玉娇的双目。 “啊!”只听的一声惨叫,来不及闪避的孟玉娇滚落在地,双手捂着眼睛不停翻滚,鲜血从指缝间淌了下来。 为首之人划瞎了孟玉娇的眼睛,却并没有要取孟玉娇性命的下一步举动,而是嗡声嗡气地对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孟玉娇道:“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阳门派关门弟子阳朔是也。若万公公要替你寻仇,着他来阳门山找爷便是!” 随后,自称阳朔的为首人,口里发出一声长啸,场上的黑衣人,搀起受伤的同伴,纷纷从倒塌的衙门院墙撤离,阳朔从容断后。 见匪徒们个个凶悍,十名周家山庄护院,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众匪离去。而后,忙去救治倒地不起的孟玉娇。 冯祖德从太师椅后面爬了出来,颤声高呼:“来人呐,快救周家大少奶奶!” 师爷却焦声回道:“大人,衙门里能出动的人都派去城西追匪去了。衙门里己无人可使唤……” 孟玉娇蜷缩在地,指尖深深抠进青砖缝隙,剧痛如滚烫的铁水在眼眶里翻涌。孟玉娇听见脚步声渐渐逼近,浑身绷紧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击,却只感受到护院们小心翼翼的触碰。 “大少奶奶,莫动……”护院阿七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掏出随身带的金创药,并撕下衣襟要为孟玉娇止血:“您忍忍,小的为您止血包扎。” 冯祖德跌跌撞撞扑到跟前,官服沾满灰尘。盯着孟玉娇血肉模糊的面容,急唤师爷:“快去,把王郎中请来……” 五日后,孟玉娇眼缠绷带,面戴黑纱面巾,坐着周家山庄的马车返回周家山庄。 周老爷带着周吴氏,早早等在周家山庄的大门口迎接。 待马车在周家山庄的大门外停下,周吴氏忙上前去,亲自搀扶孟玉娇下马车。 “玉娇,我前日就接到厚县冯县令的来信,知你遭难,我着实急的寝食难安。现你回来就好,我已令钱管家去后山贤居请白神医来为你诊治眼伤。”周老爷急切地道。 “不用了,我双眼已失明,就算是神仙也难医治。先回厅上说话!”面纱下,孟玉娇面无表情,声音依旧强硬。 “好好好,厅上请!” 众人到周家山庄的正厅入座,周老爷冷冷地看了一眼已盲的孟玉娇,语调却异样的温和:“玉娇,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你去涉险。唉!这让我如何向万公公交代啊!” “是我自己要去的,与周老爷无关。实在是那阳门派的歹人太嚣张,我已联合冯县令共同修书与我的义父,求助义父派出人手,剿灭阳门派匪徒,为我报仇。”孟玉娇恨声道。 “如此便好,若万公公能出手,定能铲除匪众,替玉娇及周记银庄报仇。”周老爷附声。 “大少奶奶,我已多派了几名丫鬟到十澜轩伺候你。”周吴氏道:“日后大少奶奶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定亲自给大少奶奶送去。” “不必了,我已向义父请示,待义父派来山庄的护卫到了,我不日便回京疗伤。”孟玉娇拒绝了周吴氏的安排。 “这……玉娇,你是周家山庄的大少奶奶,你大可以留在山庄疗伤,山庄也定能伺候好你……”周吴氏听孟玉娇要走,假意急着挽留。 “是啊!玉娇,虽说山庄比不上京都,但我可以花重金将能人请来山庄为你诊治……”周老爷接话。 孟玉娇抬手打断周老爷的话,坚定地道:“我意已决,不必劝阻……” 第606章 计中计 正当三人在厅上说话时,小厮来报,山庄外来了一黑衣汉子,声称要见大少奶奶。小厮并呈上黑衣汉子要小厮转递给孟玉娇的腰牌。 孟玉娇眼已盲,接过贴身丫鬟从小厮手上拿来的腰牌,伸指一摸,便令小厮:“速让他来见我。” “是,大少奶奶!”小厮退下,急往山庄大门处接人。 不多时,黑衣汉子便上了厅堂,向孟玉娇单膝下跪,并呈上书信:“禀小姐,万公公着小的送信来。” 孟玉娇不假思索,令黑衣人:“拆开念与我听!” “玉娇,我与大奶奶是不是回避一下?”周老爷自觉地道。 孟玉娇略沉思,点头同意。 周老爷与大奶奶周吴氏站起身,示意下人退去,夫妻二人往后堂去。 待周老爷与周吴氏回避后,孟玉娇令黑衣人念义父万公公写与自己的信。 “是,小姐!”黑衣人展开信纸念道:“吾儿玉娇亲阅:为父接到元县县令的来信,为父派往周家山庄的十二名护卫,在元县的鬼忧谷遭山匪劫杀,无一幸免。为父身居宫中,不知穷乡僻壤之地尽出刁匪。待为父奏明圣上,联合元县衙门,定将鬼忧谷的山匪一网打尽。父:万公亲笔。” “岂有此理,这山匪竟敢劫杀义父派出的护卫。”孟玉娇气得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 “回小姐,万公公让小的传话与您。他老人家说忽略了地方山匪的凶悍,早知如此,便派另一队武功高强的护卫来。”黑衣人转述万公公的意思。 “唉!义父大意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留下等候。走,即刻回京。”孟玉娇猛然起身,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急步出厅去。 到的厅外,孟玉娇喝令山庄小厮:“速备马车。”小厮不敢怠慢,忙遵大少奶奶令,往后院马厩备马车去。 孟玉娇的贴身丫鬟怯怯地问孟玉娇:“小姐,我们还回这山庄来吗?” “这鬼地方,还来作甚?”孟玉娇嫌恶地回道。 “如此,小姐,奴婢是不是去十澜轩稍作收拾,将小姐的东西带走?”丫鬟请示。 孟玉娇略作思索,令黑衣人与两个贴身丫鬟:“你三人同去收拾,将周老爷给的金银细软全部带上,莫要惊动他人,我们自行离去便是。” “是,小姐!” 知夏在周吴氏的示意下,隐在后堂偷听厅上孟玉娇等人的话,待孟玉娇几人离去,知夏忙疾步到泰元馆的书房,将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禀知周老爷与周吴氏。 周吴氏抿嘴笑着摒退知夏,对周老爷道:“老爷,这孟玉娇总算是送走了。” “景儿与满粮办事,我放心。”周老爷心情大好,说到儿子和钱满粮,眼里尽是赞许。 “老爷,孟玉娇是走了,就不知万公公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周吴氏担忧。 “淑慧,不必忧心。常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次用计谋逼走孟玉娇,若万公公还不死心,我们也只能见招拆招了。”周老爷意味深长地道。 那日孟玉娇来泰元馆,傲慢地通知周老爷,自己的义父万公公将派护卫队入驻周家山庄,以保护周家山庄为由头。周老爷虽笑着爽快应允了孟玉娇的决定,然心里已里大恨。明知,若万公公的护卫队成功入驻周家山庄,那不久的将来,周家山庄定会被万公公的人充塞。届时,周家山庄与周老爷将危矣! 事情已摆在面前,刻不容缓,周老爷急传钱满粮与周萧景到泰元馆的书房议事,待二人到来,周老爷将适才孟玉娇的无理要求告知钱满粮与周萧景。 周萧景即刻怒了:“她凭甚做此决定?” 周老爷不语,望向神色凝重的钱满粮。钱满粮冷静地对周萧景道:“大少爷,这不是大少奶奶的主意,她定是受万公公授意。万公公从指婚到现在要派护卫队入驻山庄,意在一步步控制周家山庄,掌控周记产业。” “满粮说的对。眼下的事迫在眉睫,尽快想法子破局。如若不然,后果不敢想象。”周老爷语调沉稳,然额上的青筋已暴起,看的出周老爷内心的愤怒。 “杀了她便是,有甚可想的。”周萧景狠声道。 “大少爷,万万不可。大少奶奶杀不得。”钱满粮忙出声阻止。 “莫再叫她什么大少奶奶,她只是一个妖女。”周萧景怒容满面,喝斥钱满粮。 “是,大少爷!”钱满粮恭声应和,转向周老爷,眼神狠厉:“老爷,孟玉娇不可杀,那万公公派来的护卫,必须杀尽。” 周老爷眼里露出赞许之色,点头赞同:“护卫之事解决了,孟玉娇这尊瘟神该如何处置?” “问白老前辈讨点药,将这妖女药晕了,大不了山庄养着她到死。”周萧景愤懑不平。 “孟玉娇不可死,不可晕,但可伤……”周老爷与钱满粮异口同声回应周萧景,并相视一笑。主仆二人心意相通,达成共识。 之后,便有了周萧景诈病,钱满粮出远门收租的借口,迫使要强好胜的孟玉娇自荐往厚县处理周记银庄之事。 当然,厚县周记银庄被劫,淳县的油庄被偷,沽县的酒舍失火,都是经周老爷授意,自己故意制造出来的祸事,意在引孟玉娇亲自出马,也意在掩饰周家山庄忙于平息祸事,与鬼忧谷万公公的护卫队被劫杀毫无关系。 一切都按预期的进行。周萧景带了四十余名护卫,提前往鬼忧谷埋伏,两日后成功将万公公派往周家山庄的十二名护卫赶尽杀绝。 钱满粮带了三十余名护卫,其中就有那名叫赵九龙的疤脸护卫。钱满粮经暗里打听,阳门派素来与官府作对,行踪诡秘,官府缉拿多年都无功而返。钱满粮便拿了阳门派做幌子,在厚县衙门大院与孟玉娇决战。 本意钱满粮只是想断了孟玉娇的双腿以示教训,然赵九龙被孟玉娇扯落面巾,被孟玉娇见着了真容。钱满粮当即改变了主意,必须致孟玉娇双目伤盲。 一切有惊无险,兄弟合力下,也顺利破了万公公在周家山庄布的局。 第607章 司马允大婚 苗凤仪一下子得了两个如花似玉又得体大方的儿媳妇,高兴的什么似的。第二日便领了儿子和两个儿媳妇前往漳山的无常索魂宫见宫主司马正南。 司马正南见儿子一下子领回两个娘子,开怀大笑,连声道:“好好好,我司马家开枝散叶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事不宜迟,司马允吩咐下去,立刻准备两份聘礼,即刻送往江县的秦宅与济县的青城帮,并订下司马允与二女的大婚吉日。 “夫人,无常索魂宫已有三十年未办喜事了。现趁允儿的婚事,定要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大喜事。”司马正南陪着夫人苗凤仪,在后院赏花。因无常索魂宫的规矩,夫妻二人聚少离多,然并未消减夫妻之间的深情。 “三十年前,还是宫主娶苗仪时办的喜事。”苗凤仪温柔似水般地望向司马正南,四司马正南鬓角已泛白,心疼地抬手轻抚:“宫主,这鬓角何时染上风霜了?” “夫人,我已年过五旬,白了鬓角实属常态,夫人莫要伤感。”司马正南轻握住苗凤仪的手,安慰道。 “宫主,您曾应诺过凤仪,等放下手中俗事,便同苗仪遨游天下山水,做一对不羡鸳鸯不羡仙的伴侣。”苗凤仪一直在等那一天,能与夫君司马正南朝夕与共,再不分开。 “当年你在凤凰居修行,我偶经凤凰居,与邂逅。当时我脑里就闪过一个念头:我要与这个女子共渡一生!”司马正南回忆往事,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苗仪第一次见到宫主,也已是芳心暗许。之后,宫主虽时不时来凤凰居,然宫主却从未向苗仪表白过。”苗凤仪笑着微微嗔怪。 “哈哈!我当时也是矛盾,一边想与你白头到老,一边又贪恋一个人的自由。我知你心事,又怕辜负了你,所以迟迟未作决定。”司马正南宠溺地牵着苗凤仪的手,在花园中漫步。 “偌不是老宫主诈病要冲喜,您也还是不愿成亲的。” “如今回头想想,年轻时想法着实是自私。当初如若没有父亲计谋,我定失去了你这么好的妻子,更别说还能有允儿这般好的儿子。如今,允儿马上又要娶妻,而且是娶两个妻子,我司马家开枝散叶就在眼前,着实是让人欣慰。”司马正南面色喜悦。 “人活着的意义就是延续,将祖辈的血脉一代代传承下去,才有了家,有了依托。” “夫人说的甚对,待允儿成了婚,我打算将无常索魂宫宫主的住置传给允儿。届时,我便可以带夫人游遍天下山河,以弥补这些年来对夫人的亏欠。”司马正南动情地道。 “宫主言重了,凤仪今生能得宫主为夫,实是天大的幸事。” 夫妻二人正说着,忽有弟子匆匆赶来禀报:“禀宫主,秦宅与青城帮均已收下聘礼,秦姑娘与商夙姑娘的家人皆允了婚事,还回赠了信物。”司马正南抚掌大笑,即刻吩咐无常索魂宫上下张灯结彩,筹备大婚事宜。 转眼间,婚期将至。无常索魂宫内外热闹非凡,红绸挂满雕梁画栋,阵阵喜乐声回荡在山间。 大婚当日,司马允身着锦袍玉带,骑着高头大马,分别前往江县与济县迎亲。苗凤仪站在宫门前,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眼角泛起欣慰的泪花。司马正南轻轻揽住苗凤仪的肩,柔声道:“夫人,且回房歇息,待儿媳们入门,还有许多事要操劳。” 待司马允带着两位新娘归来,宫门前已是宾客云集。两位新娘均头戴凤冠霞帔,面容姣好。秦姑娘温婉娴静,商夙姑娘英姿飒爽,一静一动,相得益彰。在众人的见证下,司马允与二女行三拜之礼,礼成后,众人簇拥着新人进入喜堂。 婚宴上,司马正南举杯向宾客致谢,感慨道:“今日双喜临门,实乃我司马家之幸事!”席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苗凤仪看着儿子幸福的模样,又望向身旁的司马正南,心中满是欢喜。 正当众人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喜堂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名灰衣老者被无常索魂宫的弟子押解着闯了进来,此人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却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司马正南,浑浊的眼中满是怨毒。 “司马正南,你还记得二十年前的青云寨吗?”灰衣老者声音嘶哑如夜枭,字字泣血。婚宴瞬间陷入死寂,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司马正南脸色骤变,手中酒杯微微颤抖:“你是……青云寨的余孽?” “余孽?!”灰衣老者仰天大笑,嘴角溢出鲜血,“当年你派手下火烧青云寨,青云寨三百余口,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如今你儿子大婚,我便是化作厉鬼,也要让你们司马家血债血偿。” 苗凤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抓住丈夫的衣袖。商夙反应极快,长剑出鞘横在司马允和秦花溪的身前,警惕地扫视四周。秦姑娘虽面色惊恐,却仍镇定地护在司马允的身边。 “一派胡言!”司马正南猛地起身,气势如虎:“传言青云寨勾结马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灰衣老者突然从怀中掏出半块刻着骷髅的令牌:“那这‘无常令’如何解释?你派去的杀手,个个都持此令。”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令牌上,与无常索魂宫的令牌样式如出一辙。宾客席中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司马允脸色铁青,低声吩咐亲信速去查验。 就在这时,灰衣老者突然咬破舌尖,一口污血喷向司马正南。苗凤仪惊呼一声,挡在丈夫身前。商夙长剑挥出,剑气将污血震散,但还是有几滴溅在了苗凤仪的喜服上。 “凤仪!”司马正南抱住妻子,眼中满是焦急。苗凤仪却强作镇定:“我无事……”苗凤仪望着喜服上的血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灰衣老者见行刺未果,突然狂笑起来:“司马正南,你以为今日只是我一人?好戏才刚刚开始!”话音未落,灰衣老者竟咬舌自尽,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容。 喜堂内的气氛降至冰点,司马正南看着灰衣老者的尸体,眉头紧锁。心中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恐怕只是一场针对无常索魂宫、针对他司马家的惊天阴谋的开端…… 第608章 死而复生 司马正南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今日是犬子大喜,些许跳梁小丑不足为惧,请大家继续饮宴。”司马正南话音虽沉稳,却难掩眼底的忧虑。 苗凤仪悄悄握紧丈夫的手,低声道:“此事蹊跷,那令牌……”话音未落,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浑身浴血的弟子踉跄着冲进喜堂。 “宫主!后山……后山地牢被劫,暗卫死伤惨重……”弟子话音刚落,便瘫倒在地没了昏厥了过去。 司马允脸色骤变,腰间长剑出鞘:“父亲,定是有人趁婚宴不备,图谋不轨。”商夙与秦姑娘对视一眼,默契地护在苗凤仪两侧。 司马正南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诸位宾客暂且移步偏厅,我无常索魂宫今日定给大家一个交代。”待宾客退去,司马正南立刻召集心腹。 一名老者呈上半块残牌,正是方才那灰衣老者之物:“宫主,此牌虽是仿造,但刻着‘无常令’的消息一旦传出,我无常索魂宫百年清誉……” “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司马正南转身对司马允道:“你带商夙去地牢查看,务必找出线索;花溪留下协助你母亲安置内眷。”众人领命而去,喜堂内只剩下零星血迹与凌乱的杯盏。 司马允与商夙疾步赶到地牢,血腥味扑面而来。被劫走的犯人是三个月前抓获的江洋大盗“催命鬼风蚤”,此人曾供述,背后有人操控江湖上多起灭门惨案。 商夙蹲下身,在牢门处发现半枚沾着草药的脚印:“这味道……像是凤城山特有的回魂草,凤城帮世代采药,难道……”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哨声,无常索魂宫东南方的揽星楼火光冲天。司马允瞳孔骤缩:“不好!那是存放历代宫主密令的地方。”二人又狂奔向揽星楼,却见揽星楼已被黑烟吞没。楼前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具尸体,皆是无常索魂宫的弟子。 “夫君小心!”商夙突然将司马允扑倒,一支淬毒的箭矢擦着司马允的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树干。 黑暗中,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为首之人蒙着黑巾,手中弯刀泛着幽蓝的光:“司马家作恶多端,今日便是报应!” 刀光剑影间,司马允与商夙背靠背厮杀。商夙长剑如游龙,专攻下盘;司马允内力深厚,掌风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后退。但对方人多势众,且招招致命,两人渐感吃力。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夜空,苗凤仪凌空掷出软鞭,缠住一名黑衣人咽喉,借力跃入场中。苗凤仪手中银针如流星追月,专刺敌人要穴,与商夙一左一右护住司马允。然而暗处箭矢不断,三人身上渐渐添了伤痕。 “放箭!”蒙面首领冷笑,数十支火箭破空而来,直取摇摇欲坠的揽星楼。司马允紧锁双眉,揽星楼内藏着能号令江湖暗桩的“无常密卷”。司马允猛地运起十成功力,双掌拍出雄浑掌风,将半数火箭震落,却被余力震得口吐鲜血。 “夫君!”商夙挥剑斩断近身敌人,正要搀扶,忽见西北角腾起三枚信号弹。蒙面首领见状脸色骤变,竟带着残余手下遁入夜色。司马允捂着胸口指向天空:“追!那是……凤城帮的标记。” 三人循着信号方向追至后山断崖,只见十余具黑衣人尸体横陈,胸前皆插着凤城派独门暗器凤竹镖。这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司马正南宫中弟子赶了过来。 “父亲,这些人……”司马允话未说完,苗凤仪突然指着尸体旁的断刀惊呼:“那是……二弟的刀!”众人望去,只见染血的刀身上赫然刻着“司马正北”的字样,司马正北正是二十年前坠崖而亡的司马家二公子。 司马正南盯着断刀,脸色瞬间煞白。苗凤仪颤抖着抓住司马正南的衣袖:“宫主,当年你说北弟失足坠崖……” 未等苗凤仪问完,忽有弟子跌跌撞撞跑来:“禀宫主,前山传来急报仙山帮、凤城帮等七大门派联名书信,指责我宫屠戮青云寨!” 司马正南捏着联名书信的手指关节发白,信纸在夜风里簌簌作响,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苗凤仪踉跄着扶住丈夫,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柄刻着“司马正北”的断刀:“当年你说北弟是意外坠崖,可如今这刀……” “不可能!”司马正南突然暴喝,震得四周弟子纷纷后退:“当年我亲眼看着二弟坠入深渊!”司马正南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颤抖。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突然在脑海中翻涌,电闪雷鸣中,司马正北满脸血污地抓住悬崖边的藤蔓,眼睁睁看着司马正北坠下深渊。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树梢掠过。司马允反应极快,长剑出鞘直刺而去,却只削下一片衣角。月光下,那衣角上绣着的金线凤尾刺得人眼疼,正是凤城帮的标志。 “追!”司马允率先提气追去,商夙紧跟其后。两人追出数里,却在一片竹林中发现了昏迷的凤城帮帮主之女公孙雅晴。公孙雅晴怀中紧抱着一个油纸包,商夙轻轻打开,竟是一卷泛黄的账册,密密麻麻记录着“死亡”名单。 与此同时,喜堂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司马正南反复摩挲着那半块刻着“无常令”的残牌,突然发现牌角处有个极小的刻痕,这分明是二十年前自己亲手送给二弟的玉佩上的纹样。 “宫主!”一名暗卫闯入:“我们在密道中发现了催命鬼风蚤的尸体,他口中含着半枚凤城帮的令牌。”话音未落,外面又传来骚动,仙山帮等七大门派的人马已在山门外集结,领头的正是凤城帮帮主公孙盖。 “司马正南!”公孙盖手持青龙偃月刀,刀锋直指无常索魂宫匾额:“交出杀人凶手,否则今日血洗此山。”公孙盖的身后,无数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宛如一片燃烧的血海。 司马允等人匆匆赶回,将昏迷的公孙雅惠晴和账册呈给父亲。司马正南翻开账册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停留在某一页上:“青云寨灭门案,主谋:司马……”字迹被血迹晕染,最后一个字模糊不清。 苗凤仪突然惊呼:“快看公孙姑娘的手!”众人这才发现,公子雅晴紧握的拳心中,藏着半枚刻着“正北”字样的玉珏。 夜色中,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笛声,曲调苍凉诡异,正是二十年前司马正北最爱的《黄泉引》…… 第609章 司马正北 笛声如怨如诉,在漳山的山间回荡。 司马正南的脸色愈发惨白,二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的司马正南,只想游玩,并无心于继承无常索魂宫宫主之位。然而,司马正南的娘舅钟祥顺,为了司马正南继承无常索魂宫宫主之位稳固,亲手将司马正南的二弟司马正北推下悬崖。而当时司马正南正巧闯入,却并未向二弟司马正北伸手施救,而是眼睁睁看着钟祥顺挥刀斩断司马正北紧抓在手的藤蔓,看着二弟坠下深崖。 本以为一切都已随着那场暴雨被掩埋。却不想,二十年后,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一刻被揭开。 “父亲!”司马允看着父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满是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马正南强撑着身体,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公孙盖的怒吼打断:“司马正南,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们无常索魂宫屠戮青云寨,如今证据确凿,交出凶手,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公孙盖身后的七大门派人马纷纷举起武器,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公孙雅晴悠悠转醒,看着周围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后紧紧抓住司马允的衣袖,声音颤抖:“司马公子,救救我……我爹爹他被人控制了,有人拿着我娘的性命威胁爹爹,让爹爹污蔑无常索魂宫……” 公孙盖闻言,脸色骤变:“晴儿,你在胡说什么?” “爹,我都知道了。”公孙雅晴泪流满面:“我在爹爹的书房里发现了那封威胁信,还有您和那人往来的密信。那人自称是“无常”,手里握着爹爹的把柄,让爹爹配合他搞垮无常索魂宫。” 司马正南听到“无常”二字,浑身一震。突然想起那半块残牌上的纹样,想起二十年前送给二弟的玉佩,暗思:“难道司马正北没有死?他化名“无常”,蛰伏多年,就是为了复仇?” “公孙帮主,事到如今,不如将那些密信拿出来,让大家看看。”苗凤仪正色道。 公孙盖沉默良久,终于从怀中掏出一叠密信。众人围上前去,只见信中字迹潦草,却不难看出写信之人对无常索魂宫的仇恨,以及想要颠覆江湖的野心。而信的落款,赫然是“无常”二字。 “这……这字迹,和二十年前二弟的字迹一模一样!”司马正南喃喃自语,“难道,北弟真的还活着?”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那苍凉的笛声再次响起,而且比之前更近了。月光下,一道黑影缓缓走出。来人脸上戴着银色面具,身上穿着黑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支玉笛,整个人散发着神秘而凌厉的气息。 “大哥,别来无恙啊!”此人正是司马正北,司马正北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二十年前,你看着钟祥顺将我推下悬崖,可曾想过我还能活着回来?” 司马正南后退一步,强装镇定:“北弟,当年是一场意外……” “意外?”司马正北冷笑一声,“若不是我命大,被采药的樵夫救起,恐怕早就死在那悬崖之下了。这些年,我隐姓埋名,暗中调查,终于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你为了无常索魂宫宫主之位,命令钟祥顺残害我,还勾结外敌,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 “一派胡言!”司马正南怒吼道:“你有什么证据?” 司马正北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扔在地上:“这是你勾结外敌的证据,上面详细记录了你和他们的交易。还有,青云寨灭门案,也是你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挑起江湖纷争,好让无常索魂宫坐收渔利。” 司马允捡起账簿,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上面的字迹,赫然是父亲的笔迹。司马允不敢相信地看着司马正南:“父亲,这……这都是真的?” 苗凤仪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正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司马正南看着众人震惊和失望的眼神,百口难辩,怒喝道:“司马正北,若要向我寻仇,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何必弄这些个东西栽赃与我?” 司马正北闻言,银面具下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如寒夜孤狼的呜咽。司马正北缓缓举起玉笛,月光在笛身流转,映出诡异的暗纹:“光明正大?二十年前你与钟祥顺将我推下悬崖时,可曾想过‘光明正大’四个字?” 话音未落,笛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七大门派中数人突然双眼赤红,抽出兵刃便朝无常索魂宫的弟子砍去。 “是摄魂魔笛!”苗凤仪脸色骤变,袖中银针激射而出。司马正北身形如鬼魅般疾退,玉笛扫过,银针竟在空中碎成齑粉。 混乱中,公孙盖突然暴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直取司马正南咽喉,却被司马允横剑拦住。 “爹!您糊涂呀!”公孙雅晴哭喊着扑过去,却被公孙盖反手甩出三丈开外。 司马正南趁机掠身到司马正北面前,沙哑嘶吼:“当年我若救你,如今死的就是我,无常索魂宫本就该由嫡长子继承。”司马正南的声音在无常索魂宫回荡,惊起无数夜枭。 “看看这是什么?”司马正北扯开衣襟,心口处狰狞的伤疤旁,赫然烙着半块残牌的纹样:“二十年来,我日夜都在想着怎么把你这虚伪的面具撕下来。” “当年钟祥顺逼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司马正南痛苦地辩道。 “身不由己?”司马正北笛声再起。笛声裹挟着森冷杀意盘旋而上,整个无常索魂宫仿佛坠入幽冥深渊。司马正南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二十年前暴雨中的场景与眼前混乱不断重叠。 苗凤仪娇叱一声,手中软鞭如灵蛇般缠住司马正北持笛的手腕。可鞭梢刚触及玉笛,竟腾起一缕青烟。 司马正北冷笑,玉笛调转方向点向苗凤仪的眉心,千钧一发之际,司马允横剑格开,剑笛相撞迸发出强大的气浪,掀的周围的人连连后退。 “都给我住手!”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厅外传来。白发苍苍的钟祥顺拄着龙头拐杖缓缓现身,浑浊的眼珠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司马正北脸上:“北儿,当年若不是你执意要揭发我私吞宫里财物……” “住口!”司马正北的玉笛猛地指向钟祥顺:“当年你说替司马正南清除障碍,不过是想扶持傀儡掌控无常索魂宫。”司马正北扯开面具,那张因坠崖而被崖石和树枝刮的满脸疤痕的脸,狰狞地犹如鬼面:“我如今这副模样,都里拜你所赐。” 第610章 复仇 司马正南踉跄后退,二十年前钟祥顺说“斩草要除根”时狰狞的笑,与此刻司马正北的怒吼声在耳畔交织。司马正南想起幼时抱着司马正北看烟花的场景,喉咙瞬间哽咽:“北弟,我……” “少假惺惺!”司马正北笛声又起,笛声中夹杂着凄厉的鬼哭。七大门派弟子纷纷抱头惨叫,有人甚至挥刀自残。公孙盖突然掐住女儿脖子,刀锋抵住公孙雅晴的咽喉:“交出密信,否则我让这贱人陪葬。” 紧急关头,苗凤仪甩出三枚透骨钉,公孙盖闷哼一声松开手。公孙雅晴跌跌撞撞跑到司马允身边,却见公孙雅晴手中的账簿突然燃起幽蓝火焰。 司马正北望着火光,仰天大笑:“烧得好,这些肮脏的证据,本就该随你们一起下地狱。” 无常索魂宫外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无数黑衣杀手从四面八方涌进,他们的胸口都烙着半块残牌。司马正北将玉笛抵在唇边,眼中杀意翻涌:“今夜,便是无常索魂宫的忌日。” 就在司马正北话音落下的刹那,无常索魂宫的屋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一道青影如苍鹰般俯冲而下,手中长剑直指司马正北后心。司马允瞳孔骤缩,认出那是父亲最信任的护法长老。 “住手!”苗凤仪厉声喝止,软鞭如闪电般缠住长老手腕。可长老双眼通红,显然已被摄魂魔笛控制,反手一剑削向苗凤仪咽喉。司马允旋身挡在母亲身前,剑刃擦着司马允的脸颊划过,在青砖地面劈出火星。 混乱间,钟祥顺突然佝偻着背冲向司马正北,枯瘦的手掌直取司马正北手中的玉笛:“北儿,你不能毁了索魂宫。”钟祥顺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扭曲的执念。 司马正北冷笑,玉笛横扫,钟祥顺的龙头拐杖应声而断。钟祥顺踉跄倒地,露出藏在袖中的短刃,竟是当年斩断司马正北手中藤蔓的那柄匕首。 “原来你还留着这玩意儿。”司马正北一脚踩住匕首,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寒冰:“今日,我便用它送你去见阎王。”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钟鸣划破夜空。所有人动作皆是一滞,只见院外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把,数十名白衣剑客结成剑阵缓缓进入无常索魂宫院内。为首之人身披玄色大氅,腰间玉佩在火光中流转着熟悉的纹路。 “都给我停手!”来人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司马正南定睛望去,来人面容与记忆中的幼弟司马正中别无二致,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严。更令人震惊的是,司马正中的身后跟着的,竟是本该葬身火海的青云寨幸存者。 “大哥!”司马正中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司马正南喉咙发紧,二十年未见的幼弟已褪去稚气,玄色大氅下隐隐透出的气势让司马正南恍惚间想起父亲在世时的威严。 司马正北的玉笛悬在钟祥顺咽喉上方,听到司马正中这声“大哥”,笛身猛地颤抖:“你不是葬身火海了?”司马正北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棱,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白衣剑阵无声逼近,火把将黑衣杀手的影子压缩成扭曲的黑块,剑阵中央,青云寨幸存者焦痕与血迹交错,却仍倔强地昂着头。 司马正中解下腰间玉佩,温润的玉色映出众人震惊的脸,那正是无常索魂宫历代宫主的密令信物:“当年大火不是无常索魂宫放的,我奉令去青云寨调查真相,却被青云寨副寨主拼死将我从火海中救出。” “这些年,我带着幸存的青云寨兄弟追查当年灭门真相,发现与某些人‘斩草除根’的密信有关。”司马正中缓步上前,玄色大氅扫过满地狼藉。 公孙雅晴突然指着燃烧的账簿残骸尖叫:“密信!那些密信……”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屋顶急掠而下,直扑司马正中。苗凤仪的软鞭率先缠住黑影手腕,却见黑影反手甩出一把毒砂。司马允挥剑劈开毒砂,剑锋擦过黑影面罩,露出半截狰狞的刀疤,竟是失踪多年的无常索魂宫暗堂堂主夏夜凉。 “原来你才是内奸!”司马正南怒喝。 暗堂堂主夏夜凉狞笑着,袖中甩出十数枚透骨钉,却被白衣剑阵中飞出的绸带卷住。绸带翻飞间,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缓步走出,正是青云寨消失的寨主千金杜婉儿。 杜婉儿手中银针如流星般钉住夏夜凉周身各大穴位,冷冷道:“当年就是你引杀手入寨!” 钟祥顺突然抓住司马正北脚踝,枯瘦的手指深深掐进皮肉:“中儿,杀了他……”司马正北一脚踢开钟祥顺,玉笛却迟迟未响。 司马正北盯着司马正中手中玉佩,喉结滚动:“你有证据?” “不错。”司马正中抬手,身后白衣剑客推出两个被铁链锁住的人。公孙盖脸色骤变,那赫然是自己安插在各门派的眼线:“他们招认,二十年前的灭门惨案,是某些人害怕无常索魂宫发现武林盟主私通魔教的证据。”司马正中目光扫过公孙盖,又落在钟祥顺身上:“而某些人,为了掌权无常索魂宫,不惜勾结外敌。” 钟祥顺突然暴起,短刃直刺向司马正中。司马正北的玉笛比钟祥顺的短刃更快,笛尾重重砸在钟祥顺的后心。钟祥顺踉跄倒地,嘴角溢出黑血,手中短刃“当啷”落地:“你总算报了仇了……” 司马正北握紧玉笛,笛声突然转为悲怆。黑衣杀手们捂住耳朵痛苦嘶吼,胸口的残牌竟开始发烫,片片碎裂。司马允看着那些残牌,突然想起幼时在父亲书房见过的半块令牌,原来父亲早有防备,将叛徒标记暗藏在信物之中。 “收剑!”司马正中一声令下,白衣剑阵化作漫天流光。司马正中走向司马正北,玉佩在两人之间微微共鸣:“二哥,我们都被谎言蒙骗了二十年。如今真相大白,无常索魂宫该重见天日了。” 司马正北望着玉笛上凝结的冰霜渐渐融化,又看向司马正南泛红的眼眶。二十年恩怨如潮水退去,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晨光刺破夜幕,将满地狼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第611章 绣帕风波 冬去春来,锦儿期盼已久的春季终于到来了。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史御史的身子骨还是没有好转,依然脾气暴躁,依然颤颤巍巍,复任的日子也往后延了。 锦儿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白李下更是发急,欲不管不顾要将史玉芬之死的实情告知史御史,被锦儿拦了下来。 “夫君不可,这已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千万莫要搞砸了。若一个不小心,你我夫妇将万劫不复。”锦儿心里明镜似的,要扳倒周不易,只能靠史御史。 “锦儿,史大人身子总不见好,这样等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白李下心里记挂着妹妹白青莲,想尽早赶回黄竹寨看妹妹。 “那也只能等。”锦儿斩钉截铁地道。 “锦儿,万一哪天史大人突然死了,怎么办?”白李下忧心,预想事情的偏向。 “万一他哪天死了,他临终前,我也要将事情真相告知史大人。”见锦儿神态坚定,白李下叹了口气,也就不再多说,一切任由锦儿谋算。 锦儿绣品好,挖空心思绣出各种图案,着实是讨了史夫人欢心。加之锦儿勤快,见事做事,御史府里的下人也都喜欢锦儿。 一日午后,锦儿正在绣房赶制史夫人定制的春蝶屏风,忽闻前厅传来瓷器碎裂之声。锦儿握着银针的手微微一颤,绣线在绢布上歪出一道曲线,心知必是史御史又在大发雷霆,锦儿放下绣绷疾步往前厅去。 厅上,史御史倚靠在雕花椅上,白发蓬乱,打翻的药碗在青砖上洇开深褐色痕迹。 “废物!全是废物!”史御史青筋暴起的手攥着奏疏,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跪了一地的奴仆:“朝廷公文滞留三日无人呈递,当我是将死之人了?” 老管家颤颤巍巍回禀道:“老爷,小的们见奏疏上是允许老爷延后上任的内容,以为无甚要紧。怕扰了老爷静养,所以迟了几日呈递,请老爷恕罪!” 史御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枯枝似的手指狠狠地指向老管家:“放屁!文书上明明写着‘病愈即刻赴任’,你们这群饭桶竟断章取义!”史御史猛地起身,雕花椅轰然倒地,惊得丫鬟们齐刷刷伏地,额头紧贴冰凉的青砖。 锦儿贴着门框屏息而立,史御史踉跄着要去踹老管家,却因腿软险些栽倒,锦儿鬼使神差地抢上前,稳稳托住老人佝偻的后腰。 “大人息怒!”锦儿的声音比绣线还柔:“您瞧这药汁溅了满地,奴婢这就去煎新的。朝廷既允了宽限,想来是体恤大人病体。您若是再气坏了身子,反倒误了大事。” 史御史浑浊的眼珠一转,扭头扫了一眼垂首低眉的锦儿:“你这丫头倒是机灵。” 锦儿心猛地一缩,盼史御史能认出自己,又害怕史御史将自己认出来。锦儿屈了屈膝,从袖中掏出一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轻轻擦拭史衙史额角的冷汗。 史御史盯着锦儿手中的帕子,浑浊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如鹰,枯槁的手指颤巍巍地抓住锦儿手腕:“这帕子……从何而来?” 锦儿的心跳几乎要撞破喉咙,这方并蒂莲帕子是锦儿按照史玉芬生前最喜欢的那块绣帕绣出来的,针脚间藏着江南特有的苏绣技法。而史御史早年在江南任职,就为女儿史玉芬买过这样的绣帕,而且绣帕得到了女儿的钟爱。 “回大人,这帕子是……是奴婢所绣。”锦儿垂眸时,眼睫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史御史的指甲深深掐进锦儿的皮肉,却浑然不觉。老管家见状欲上前劝阻,被史御史一声暴喝惊退:“都滚!”厅内奴仆如惊弓之鸟,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空荡荡的前厅里,史御史放开抓住锦儿手腕的手,一把夺过锦儿手中的绣帕,展开细观。史御史剧烈咳嗽起来,暗红的血迹溅在并蒂莲帕子上,将雪白的丝线染成诡异的嫣红。 “十年前……”史御史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一般:“我在江南任职,为芬儿买了与这相同样的绣帕,芬儿甚是喜欢。” 锦儿浑身僵住,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伺候史玉芬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锦儿至今还记得史玉芬握着并蒂莲图案的绣帕欢喜展笑的模样,也记得那夜史玉芬暴毙时,并蒂莲绣帕在史玉芬的枕边被呕吐物浸透的惨状。 “大人……”锦儿喉头发紧,强压下颤抖:“奴婢幼时在江南学过刺绣,见这并蒂莲图案精巧,便照着样子绣了。”锦儿偷偷抬眼,却见史御史枯槁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帕子上的针脚,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 “一模一样……连这针脚的走向都分毫不差。”史御史大口喘息起来,枯手死死揪住胸口:“芬儿……我的芬儿……”史御史踉跄着跌坐在椅上,绣帕被攥得皱成一团。 锦儿心脏狂跳,这是扳倒周不易的绝佳时机。可当锦儿看见史御史白发凌乱地垂落,听见史御史气若游丝的呜咽,想起史玉芬生前总说“父亲最疼我”。 手腕上的刺痛提醒锦儿此时处境危险,但若错过,不知还要等多久? “大人!”锦儿缓缓跪下,声音发颤:“玉芬小姐的绣帕……”话音未落,史御史猛然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锦儿,仿佛要将锦儿的魂魄看穿。 “你怎会知道玉芬?”史御史的声音像砂砾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雕花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是史夫人的贴身丫鬟玉瓶的声音:“锦儿,夫人找你……” 史御史此时突如惊弓之鸟,突然抓起手边的茶盏朝门口砸去:“滚!谁都不许进来!”茶盏擦着玉瓶的耳畔飞过,在门框上砸出裂痕。玉瓶惊愕地看着厅内,与锦儿对视的瞬间,看到了锦儿眼中的焦灼。 “说!”史御史出手拖拽住锦儿的发髻:“芬儿究竟怎么了?”史御史的手剧烈颤抖,声音似困兽。 锦儿的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滚落,恐惧与仇恨在这一刻翻涌。锦儿正要开口,却见史御史突然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老管家不知何时冲了进来,大喊:“快请郎中……” 前厅乱作一团,锦儿死死攥着染血的绣帕。白李下不知何时挤到锦儿的身边,压低声音问:“锦儿,你没事吧?史大人他……” 第612章 常玉卿殉情 “笃笃笃……”暗门响起三声叩门声。 周老爷神色略带犹豫,却伸出手,按下床柱上的机关,暗门缓缓打开。 “来啦……”周老爷轻语道。 “老爷……”来人语调阴柔,轻移步子来到周老爷的床边。 “过来,坐床上来!”周老爷招呼道,眼里带着不舍和疼惜。 来人正欲将身上的白袍褪下,却被周老爷抬手阻止:“玉卿,给我揉揉肩即可。” 被周老爷唤做玉卿的人手上一僵,脸上露出失落之色,随即放下解外袍的手,应声道:“是,老爷!” 周老爷掀开红被,翻身趴在床上。玉卿抬步上床,掌握手中力道,开始为周老爷捏肩按摩。 “玉卿,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周老爷享受着玉卿的按摩,柔声问道。 “回老爷,到明日为止,玉卿在山庄要八年零一个月了。”玉卿恭声回话,语调里带着知足和快乐。 “记得这般的清楚?”周老爷话顿了顿,道:“玉卿,委屈你了。” “老爷,玉卿得遇老爷,是玉卿此生之幸,何来的委屈?” “记得那年,第一次在京都的一个小巷里见到玉卿。当时玉卿扮着女妆像,着实惊艳,用绝色来形容也不为过。”周老爷追忆往事。 “噗呲!”玉卿轻笑出声,眼里闪过一丝苦楚:“当年玉卿是常家班的当家青衣,只因爹娘给了一张好看的脸,多少狂蜂浪蝶将玉卿当成了女娇娥,对玉卿图谋不轨。” “唉!自玉卿来了周家山庄,你便再不能登台唱戏了。”周老爷实感惋惜。 “老爷,若不是老爷出手相救,玉卿早被班主卖给宫里的公公成为玩物了。玉卿万幸,得遇老爷搭救。”玉卿感激道。 “我时常会想,我救你到底对不对?本意解救你,却还是让你做了笼中雀。玉卿,我对不起你!”周老爷话里满是歉疚之意。 玉卿停下手,跪伏在床上,哽咽:“老爷,玉卿是心甘情愿伺候老爷,老爷万不可说此话折煞玉卿。” 周老爷翻身坐起,伸手搀起玉卿,只见玉卿白的失血般的俊俏脸上,已挂了两行泪水。周老爷顿时心里一疼,将玉卿搂进怀里,怜惜地道:“你陪了我八年,每每我特感难熬的时候,是你给了我抚慰。玉卿,我谢谢你!” “老爷,这都是玉卿应该做的。”玉卿偎进周老爷的怀里,闭上眼,闻着周老爷身上特有的淡淡藕花香,脸上浮起欣喜的笑意。 “玉卿!”周老爷轻唤道,似在做某种决定,又似万分不舍。停顿片刻,周老爷打起精神,道:“玉卿,下床陪我喝一蛊。” “是,老爷!”玉卿从周老爷的怀里起身,被周老爷牵着手一起下了床,来到房中央的桌旁,桌上早已布了一桌酒菜。 二人在椅上入座,周老爷亲自斟满两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烛火下泛着微光,周老爷端起酒杯时,指节微微发白。 玉卿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倒影,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暴雨夜,周老爷用颤抖的手将自己从班主的毒打里拽出来,掌心的温度烫得玉卿瞬间觉得找到了庇护的港湾。 “这酒……”周老爷喉结滚动:“是你最爱的梨花白。” 玉卿指尖一颤,酒水溅出几滴。八年来,玉卿虽被困在这座深宅后院,但周老爷却记得玉卿说过的每一句话。京都街巷里,玉卿曾和戏班姐妹偷喝的梨花白,带着春天梨花凋落时的清甜,此刻却在鼻腔里化作酸涩。 “老爷,您今日……”玉卿话未说完,周老爷已仰头饮尽杯中酒,瓷杯重重砸在桌上,发出闷响。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远处乌云翻涌,暴雨将至。 “玉卿,明日便是你生辰。”周老爷伸手抚过玉卿眼角,那里还留着未干的泪痕:“我让人备了去儒州的马车,还有你唱戏用的凤冠霞帔。” 玉卿猛地抬头,烛火在玉卿的眼中炸开。儒州,是玉卿魂牵梦绕的戏窝子,也是玉卿出生的地方。 “老爷……”玉卿声音发颤:“您是要……” “放你走。”周老爷别过脸,喉间泛起苦涩。 玉卿突然抓住周老爷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老爷,为甚?您是不要玉卿了吗?” “玉卿,这八年来,你生活在暗室里,不见天日。我每每思及,于心不忍。也曾多次想放你自由,又着实不舍得。”周老爷不舍地凝视已梨花带雨的玉卿的脸,道:“当初,我为景儿之事苦闷,离不开玉卿的陪伴。如今,景儿归来,娶妻生子。我亦解了心结,若再留下你,着实对不住你。” “老爷,玉卿是自愿留下伺候老爷的。”玉卿泪流满面,哀声表明心迹。 “玉卿,你尚年轻,我不能这般的自私,误你终生。你放心,我已为你备足你今生所需的银两。你回到儒州,好生生活,寻一个可心的女子,成个家,我亦也欣慰了!”周老爷伸手轻拭去玉卿脸上不断落下的泪珠,柔声安抚。 “老爷,您真的不要玉卿了吗?”玉卿的眼里,透出一丝绝望。 “玉卿,我意已决,喝完这杯酒,钱管家便会领你上马车,你多珍重!”周老爷硬下心肠,决绝地道。 玉卿知央求无用,颤抖着手端起酒杯,缓缓送到嘴边,轻轻仰头,喝尽杯中酒,眼泪却从眼角飘落。 周老爷不忍再看玉卿的泪脸,转过身背向门外,提声唤道:“满粮,进来!” “是,老爷!”早已候在门外的钱满粮应声推门而入。 玉卿起身来,在周老爷的身后跪下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老爷,您珍重!” “常先生请!”钱满粮出声,请常玉卿出门。 常玉卿跟着钱满粮出泰元馆上了周家山庄的马车,马车内放了一个包袱,包袱上有一张泛黄的戏票,边角印着“儒州春满楼”的字样,背面用朱砂写着:“愿卿此去,岁岁平安!” 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周家山庄的朱漆大门。玉卿蜷缩在马车内,掩面痛哭。 一个时辰后,周家山庄送常玉卿的马车又返了回来,车夫急急向钱管家禀报:“禀钱管家,马车行至周河边,车内客人说要下车出恭,却投了河,小的不识水性,也无法施救,只能急急回来禀报……” 钱满粮心里“咯噔”一跳,掀开车帘,见车厢内包袱上那张泛黄的戏票背面,是常玉卿咬破手指写下的“此情不喻,此生只为君!” 第613章 蔡祖安身死 周老爷接到常玉卿的死讯,闭目落泪,沉默多时后,对在门外候着的钱满粮道:“派人打捞,厚葬常先生。”周老爷的语调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不舍。 吴金乔虽是周吴氏族人之女,然性格懦弱,唯周吴氏命是从。对自己的夫君钱满粮,也是唯唯诺诺,不敢有半点的违逆。 钱满粮每日面对吴金乔,只是觉得管家房里多出一个听话的丫鬟。如此也好,不用钱满粮操心,就当吴金乔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罢了。钱满粮依然思念远在乢山的妻子媚姑娘,然相隔路远,除了相思,暂无他法。 司马允大婚,派了无常索魂宫的弟子到贤居递送请帖,除了盛邀师父白头童翁,自然也有请钱满粮去漳山参加司马允的婚宴。无奈白头童翁每日要接替司马允为周老爷行针治七日离魂散毒,抽不出身去漳山祝贺。钱满粮又忙于山庄之事,也是分身乏术。 于是,白头童翁令钱满粮修书一封,说明无法前往漳山的原委,让送请帖来的无常索魂宫弟子将信带回漳山给司马允。 孟玉娇伤盲自行离开周家山庄后,最高兴的人当是金凤凰,自己被孟玉娇无端强占了周家山庄大少奶奶的位置,现又重新回到了金凤凰的手里。 程妈已改名为肖妈,眉开眼笑地恭贺金凤凰:“恭喜小姐,您又是山庄的大少奶奶了。” “肖妈,那孟玉娇嚣张跋扈,莫说我看不惯她,公爹与大少奶奶也定容不下她多长时日。着实也是老天有眼,她强出风头,老天爷便给她双眼伤盲的惩罚。”金凤凰面带得意之色。 “这着实是老天保佑,送走了瘟神,还小姐公道。”肖妈附声。 “肖妈,小少爷一日比一日大了,我这大少奶奶的位置,也再无人能撼动。”金凤凰望着摇篮里熟睡的儿子周承墨。 “这是自然的,待老爷将周家山庄交与姑爷打理,小姐您便是周家山庄的当家主母了。”肖妈喜形于色,自己的地位也会随着金凤凰在周家山庄地位的提升而提升。 “这是迟早的事。”金凤凰笃定。 二人正说着,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凤朝鸣神色慌张地来报:“禀大少奶奶,蒙县蔡家家奴来报,说蔡老爷病重,特派家奴来接大少奶奶回蔡家见上一面。” 金凤凰手中的茶盏“啪嗒”坠地,瓷片飞溅在金凤凰绣着金线的裙裾上。摇篮里的周承墨被惊醒,发出尖锐的啼哭,肖妈慌忙去哄孩子。金凤凰面色哀伤:“我知道了,着蔡家家奴先回蒙县,我随后便回去看父亲。” 院外鸟鸣聒噪,却掩不住金凤凰内心的担忧。蔡老爷向来康健,怎会突然病重?可家奴言辞恳切,不容金凤凰生疑。 “肖妈,收拾些细软,再备些给父亲的补品。”金凤凰声音发颤,目光落在啼哭不止的周承墨身上:“墨儿……” “小姐放心,老身定会照顾好小少爷的。”肖妈轻拍着怀中的孩子,却瞥见金凤凰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狠厉。还未及肖妈细想,金凤凰已转身进了内室。 梳妆台前,金凤凰盯着铜镜中苍白的脸,抓起胭脂用力涂抹,血色爬上脸颊。金凤凰想起幼时父亲的那几位妾室,私下对自己的刻薄与亏待,指尖顿了顿,铜镜里映出金凤凰嘴角诡异的弧度。 金凤凰略作梳妆,起身到的书房,向周萧景禀明自己将回娘家看望父亲一事。周萧景语调柔和,略作沉思,轻问:“可否要我与你同去?” “夫君,俗事烦缠,夫君不必与我同去。墨儿虽有肖妈看护,凤凰依旧挂心。若夫君在家一同看护墨儿,凤凰也就放心了。”金凤凰体恤地回道。 “既然如此,你便放心去吧,不用挂心墨儿,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代我向你父亲带个好。” “是,夫君。”金凤凰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屈了屈膝便匆匆离去。待金凤凰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时,周萧景望着案头未写完的文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镇纸边缘,那抹温柔神色才渐渐褪去。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与金凤凰的思绪一同颠簸。金凤凰攥紧手中的帕子,回忆起离家去仕女院修行的那日,父亲将自己推上马车时眼里的不舍。 三日后,蒙县蔡家白幡招展。金凤凰跪在灵堂中央,望着父亲的棺椁,泪水簌簌落下。蔡家上下却议论纷纷,有人说老爷前日还能起身用膳,怎会突然暴毙;有人说金凤凰嫁入周家后越发端庄,唯有那双眼睛,总透着股叫人发怵的狠劲。 就在蔡家准备出殡时,一队衙役突然闯入。为首衙役道:“蔡老爷之死,恐怕另有隐情。” 金凤凰微微一怔,急问:“我父亲的死,有何隐情?” 为首衙役命人抬上一具尸体,正是那日来报信的蔡家家奴:“此人昨夜暴毙,仵作查验,他体内有毒药。” “谁会毒杀一个家奴?”金凤凰望着尸体灰暗的脸,万分不解。 “我猜测,这家奴定是发现了什么隐情,才被人灭口。因此,我们也怀疑蔡老爷也是非正常死亡。所以,县令张大人有令,令仵作对蔡老爷验尸。”为道衙役道。 金凤凰攥着孝帕的指尖骤然发白,绣着金丝的帕角在风中微微发颤。耳中嗡嗡作响,强撑着起身:“既是官府要验,便依着规矩办吧。\" 话音未落,蔡家二奶奶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金凤凰:“早看出你嫁进周家后心思变了,你父亲向来康健,偏你一回来就……” “二叔慎言!”金凤凰猛地转身,眼里泛起猩红:“我自小受父亲疼爱,如今刚丧至亲,岂容你血口喷人?”金凤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灵堂回响,惊得屋檐下的白幡簌簌晃动。 衙役掀开蔡老爷棺椁的瞬间,尸腐味混着香烛气息扑面而来。仵作上前查验,沉声道:“死者指甲乌黑,确系中毒,且与家奴所中之毒一致。” “来人,将蔡家一众人带回衙门问话。”衙役的铁链哗啦作响…… 第614章 水落石出 县衙公堂上,蔡家众人跪成一排,金凤凰跪在前排,素白孝衣沾满尘土。县令张大人惊堂木一拍,目光如炬般扫过众人:“蔡老爷与家奴同中剧毒,必是熟人所为。若有人主动招认,尚可从轻发落!” 蔡家二奶奶突然手指着金凤凰,恶声道:“大人!定是这蔡小悠,心中记恨老爷将她从小送出家门,现在回来争夺蔡家家产,暗中毒杀了老爷!” 金凤凰猛地抬头,怒视蔡二奶奶,冷声道:“二奶奶血口喷人,蔡家区区小户家产,都不及周家山庄的一处商号。”金凤转头望向县令,眼底泛起泪花:“大人明察,民女父亲向来待我宽厚,即便民女离家多年,家中账房每半年仍会送来丰厚的年例。” 张大人手指摩挲着桌面上的木纹,问蔡二奶奶:“你指认蔡家大小姐毒杀亲父,可有证据?” “回禀大人!”蔡二奶奶眼珠急转后陈述:“老爷本只是得了伤寒,前几日已明显好转。谁料蔡小悠回到蔡家,便将她从婆家带来的什么人参燕窝炖给老爷吃。老爷吃了两日,病情便加重了,随后身亡……” 张大人看向金凤凰:“她所言可属实?” “回禀大人!民女确实是从周家山庄带回了滋补品孝敬父亲。然,这些滋补品并不会让民女的父亲食之身亡,民女恳请大人严查毒杀民女父亲的凶手。”金凤凰将头重重磕在青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大人沉吟片刻,吩咐衙役:“将蔡老爷房内剩余的人参燕窝取来查验,再传当日负责熬药的厨娘上堂。”话音未落,蔡家二少爷突然浑身颤抖,手中佛珠滚落满地。 金凤凰余光瞥见佛珠,心中一动。那日金凤凰刚到娘家,便急步到父亲房里探望。在与父亲聊谈蔡家日常时,金凤凰听父亲说起过蔡二少爷手中的这串佛珠,是父亲上个月在大相国寺求来的,特意给了蔡二少爷。 而此刻,佛珠的穗子上竟沾着些许墨绿色粉末,与金凤凰在父亲药渣中发现的痕迹如出一辙。 “大人!”金凤凰猛地扯住蔡二少爷的衣袖:“请大人细看这佛珠,民女前日为父亲收拾药碗时,发现碗底沉着墨绿色粉末,与二少爷这佛珠穗子上沾着的粉沫颜色一模一样。” 蔡二少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扑通一声瘫坐在地。蔡二奶奶尖叫一声,扑过去想要护住儿子,却被衙役死死按住。张大人惊堂木重重落下:“蔡二少爷,你还有何话说?” “我……我都是被逼……”二少爷吓得涕泗横流,抖着手指向自己的母亲蔡二奶奶:“都是她,是母亲说父亲要将家业传给姐姐,说姐姐一旦掌权就会将我们扫地出门……那些毒药……是母亲从城西药铺买来的,她让我趁厨娘不注意,把毒药掺进父亲的补品里……” 蔡家二奶奶面如死灰,突然狂笑起来:“好啊!好你个白眼狼,若不是为了让你继承家业,我何苦……” 公堂一片哗然,金凤凰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蔡二奶奶和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蔡二少爷,金凤凰对着张大人重重叩首:“请大人为民女亡父申冤!” 张大人叹息一声:“蔡家大小姐节哀!本县定会秉公处置,还你父亲一个公道。” 一声震人魂魄的惊堂木声响起,张大人喝斥蔡二奶奶:“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来人,将这母子二人押入大牢,待证物查验清楚后再行定罪!” 衙役们如狼似虎般扑上前,拖拽着瘫软的蔡二少爷与挣扎嘶喊的蔡二奶奶退下。公堂内一时寂静,唯有金凤凰仍跪在原地,肩头微微颤抖。 “蔡大小姐!”张大人神色缓和几分:“此案既已水落石出,本县定会还令尊一个公道。只是那佛珠上的毒粉,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金凤凰抹去眼角泪痕,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回大人,民女自幼随师父修行,对毒物略知一二。前日收拾父亲药碗时,发现碗底粉末遇水泛出荧光,与古籍中记载的‘淤血散’极为相似。今早整理父亲书房,又在暗格里找到半卷药方,其中赫然记载着淤血散的解法:需用大相国寺特制的檀香熏烤……” “父亲生前想必早已察觉异状,却因念着骨肉亲情,迟迟不忍声张……”金凤凰从袖中取出泛黄的纸张,字迹已被水渍晕染。 堂下众人听闻,不禁唏嘘。张大人接过药方细看,忽又皱眉:“既是家丑,蔡老爷为何不私下处置?” “正因是家丑,父亲才更不愿张扬。”金凤凰望着公堂外阴沉的天色,声音愈发低沉:“父亲曾在信中说,蔡家祖训有云‘血浓于水’,即便我多年未回蔡家,父亲仍盼着姐弟能冰释前嫌。只是……” 金凤凰攥紧孝衣下摆,指节泛白:“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人终究被贪欲蒙住了双眼。” 此时,衙役匆匆来报,蔡老爷房内剩余的人参燕窝并无毒性,而药渣中检测出的淤血散,与城西‘回春堂’的毒药成分完全吻合。 张大人即刻命人传讯回春堂掌柜,未等严刑逼供,掌柜便吓得瘫倒在地,供出蔡家二奶奶半月前以重金购药之事。 三日后,蔡家披麻戴孝的门楣前挂起白幡,蔡老爷的灵柩正缓缓抬出大门。金凤凰素白的孝帕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恍惚间似是父亲的衣角。 就在送葬队伍行至城门口时,一队快马扬尘而来。衙役翻身下马,高声喊道:“蔡大小姐留步!张大人有令,即刻开庭重审蔡家投毒案!” 灵柩落地的闷响惊起寒鸦,只见张大人端坐官轿中。 “蔡二奶奶今早狱中自尽前,托人送出密信。”张大人展开信纸,字迹潦草如血:“她说蔡二少爷不过是替罪羔羊,真正的幕后之人……” 话音未落,送丧队伍中的蔡家管事突然暴起,抽出袖中匕首直扑金凤凰。金凤凰本是习武之人,本能的反应,挥掌拍向蔡家管事的胸口,蔡家管事顿时口吐鲜血,倒身在丈余外,两旁衙役忙上前将蔡家管事制住。 “原来是你!”金凤凰近前,望着蔡家管事眼底的阴鸷:“父亲书房暗格被撬,那半卷药方失窃,皆是你所为。” 张大人命人搜身,从蔡家管事怀中搜出染血的账本。 “好个一箭双雕之计。”金凤凰指尖抚过账本上父亲的笔迹,泪水落在“血浓于水”四字上晕开墨痕:“你们既想吞占蔡家家产,又借蔡家内斗除我父亲。” 张大人喝令:“来人!即刻回衙门升堂,严审蔡家管事,缉拿涉案人等……” 第615章 花牡丹讨要名份 因周同在冒县周记赌场里做过多年的事,因此,周同受周不易请雇打理龙腾赌馆,也是如鱼得水,龙腾赌馆被周同经营的风生水起。 自上次出了张家二公子一事后,周同也学聪明了,处理龙腾赌馆与赌徒间的纠纷时,也变的慎之又慎。以至于龙腾赌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经营平顺,周不易坐收龙腾赌馆的丰厚盈利,也是相当的满意。 周不易数着一沓沓周全交上来的银票,自然对周同也是出手大方,虽给周同的赏银只不过是赌馆盈利的九牛一毛,然在周同的眼里,这已是丰厚的回报了。 有了银子,周同对风情万种的花牡丹也格外的宠爱,为花牡丹置办金银首饰和漂亮衣裙。这让花牡丹感动万分,一度想弃娼从良,嫁与周同。 这日,周同从龙腾赌馆回到梅花弄6号,带回两坛美酒和一些熟食,搂了花牡丹进房,一同享用酒食。 “爷,今日好兴致。”花牡丹笑靥如花地为周同斟酒。 “爷的县令兄弟今日又给了爷两百两银票,够我们花些时日了。牡丹,说,你想要什么?爷给你买。”周同大方地道。 “爷,牡丹什么都不缺。”花牡丹很是知足。 “爷知道你懂事,莫替爷省银子。” “爷待牡丹好,牡丹知道。若爷真想给牡丹东西,牡丹还真有一样东西想问爷讨要,不知爷肯不肯给?”花牡丹试探道。 “只要爷有的,定给,说吧。”周同今日心情好,应答的爽快。何况,花牡丹有姿色,伺候的周同也满意,很得周同的欢心。 花牡丹放下手中的酒壶,起身来,向周同盈盈一礼,正色道:“爷,牡丹福薄,之前为人妾室,没少受正房的欺压。那老爷也是见一个爱一个,牡丹受尽冷落。如今,牡丹得幸遇到爷,爷对牡丹又是万般的好,牡丹着实感激不尽,不知如何报答爷。” 见花牡丹这般正式,周同有些不习惯,伸手将花牡丹拉进怀里:“过去的事莫要去想,爷可以保证,只要你跟着爷,爷有口吃的,就决不会饿着你。” 花牡丹为娼多年,与嫖客只是钱色交易,虽说遇上颜如龙那两年,是花牡丹为娼最高光的时候。然,自颜如龙转身做了奚如烟的金主后,花牡丹又成了各色各样嫖客的取乐物。 如今花牡丹得遇周同,在周不易的交代下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周同对花牡丹的好,比当年的颜如龙有过之而无不及。周同钱财没有颜如龙多,但周同却能实实在在每夜与花牡丹同床共枕作伴。也许,久经欢场心身疲惫的花牡丹,渴望的就是一份普通夫妇朝夕共处的生活吧。 回想起往事种种,花牡丹也觉心酸,禁不住伏在周同的怀里哭了起来。 花牡丹这一哭,周同心疼地将花牡丹拉出自己的怀里,望着梨花带雨般的花牡丹连连追问:“哎呀!我的心肝美人,你这是怎得了?你哭甚?何人欺负你了?” “爷,无人欺负牡丹,牡丹感念爷对牡丹的好,让牡丹第一次有家的感觉。”花牡丹重新缩进周同的怀里,抱着周同的腰,感慨不已。 “好说,只要你喜欢,爷的家就是你的家。”周同朗声道。 “爷,牡丹与爷在一起也半年有余了,牡丹知爷的好。因此,牡丹有一事相求……” “说说说,但说无妨,只要不是要天上之物,爷都答应你。” “爷,牡丹想与爷共渡一生,直到白头。”花牡丹抬起眼,期待地望着周同。 “可以呀!日后爷去哪就带你到哪。”周同伸指捏了捏花牡丹的鼻尖,笑道。 “爷,你没明白牡丹求爷的是什么么?”花牡丹红着脸,咬了咬嘴唇,轻声道:“爷,牡丹是想让爷明媒正娶了牡丹,给牡丹一个名分。往后,我便能光明正大地站在爷身边,侍奉爷左右。”说完,花牡丹紧张地攥着周同的衣襟,眼神中满是忐忑与期待。 周同听到这话,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周同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替人打理赌馆的,平日里给花牡丹些钱财、讨花牡丹欢心倒还容易,但要娶一个别人的弃妾进门,自己就着实就不怎么愿意了。 “牡丹,这事……”周同支吾着,眼神开始闪躲:“你也知道,爷虽能做主些小事,但这婚姻大事,还得从长计议。” 花牡丹心里一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爷,你是不是嫌弃牡丹出身低微,配不上你?”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周同赶忙安抚:“爷怎会嫌弃你?只是这婚事实在不是儿戏,爷得好好谋划谋划,不能委屈了你。” “可是,爷,牡丹不想等的太久。”花牡丹挣脱开周同的怀抱,坐在一旁,声音哽咽:“牡丹好不容易遇到真心以待的人,只想能有个安稳的家。若是爷觉得为难,牡丹……牡丹也不勉强。”说着,花牡丹起身便要往门外走。 周同见状,急忙起身上前拉住花牡丹:“别别别,牡丹,你听爷说。爷不是不愿意,只是这事儿真的没那么容易。这样,你给爷些时日,爷想办法,定不会辜负你。” 花牡丹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周同:“爷,你可莫要骗我。若爷当真有难处就直说,牡丹虽伤心,也不会纠缠。可要是爷给了牡丹希望又让牡丹失望,牡丹……牡丹真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了。” 周同将花牡丹紧紧搂在怀里,拍着花牡丹的背:“爷对天发誓,定不会骗你。只是眼下确实有些棘手,容我去和县令兄弟商量商量,再和家里人通通气。你放心,爷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花牡丹依偎在周同的怀里,心里七上八下。既期待周同能信守承诺,又害怕希望落空。 而周同此时也在盘算,该如何向周不易开口。自己已有三妻四妾,若再纳花牡丹为妾,不知自己能否养的活一大家子人。 第616章 周同求助周不易 次日,周同睁着未睡醒的眼睛踏入龙腾赌馆。账房先生捧着账本前来汇报,周同却只是应付般地点头,满脑子都是花牡丹含泪的模样和那沉甸甸的婚娶承诺。 “周爷,城西赵家的公子又来闹事了,说咱们骰子有问题。”赌馆小厮慌慌张张跑来禀报。周同皱了皱眉,往日这种事周同处理得游刃有余,可今日却无端烦躁起来。 周同大步走向大堂,只见赵家公子正掀翻赌桌,骰子滚落一地。 “赵公子,有话好说。”周同强压下心头的烦闷,堆起笑脸。 “好说?你们这赌馆分明是黑店。我连输三日,定是做了手脚。”赵家公子满脸通红,显然喝了不少酒。 周同命人重新拿了骰子,当着众人的面摇晃,可赵家公子却一把抢过,狠狠摔在地上:“这骰子灌了铅。”混乱中,有人趁机偷拿了赌桌上的银子,场面愈发失控。 周同太阳穴突突直跳,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灰衣人正往袖口塞银锭。他抄起赌桌上的檀木牌九砸向灰衣人手腕,只听“哐当”一声,银锭落地。赵家公子却趁机揪住周同衣领,酒气喷在周同的脸上:“姓周的,今天不把事说清楚……”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清脆的竹板声。一个老者拄着枣木杖进门来,腰间铜铃铛随着步伐轻响:“诸位,且听老朽一言。” 众人下意识静了声,老者俯身伸出指尖,拂过满地骰子,冷笑道:“赵公子,这骰子若是灌铅,为何落地声响清越如金石?倒是赵公子袖中藏的那块磁铁,吸走了本该属于你的好运啊。” 赵家公子脸色骤变,想后退却被赌客围住。 周同眯起眼睛,这才发现老者身后站着个戴斗笠的女子,腰间绣着半朵牡丹花。周同心头一颤,还未开口,赌场打手已从赵家公子袖中搜出磁铁,拍在桌上:“周爷,老规矩?” 周同扯了扯嘴角,往日遇到出千者,周同会让手下挑断出千者的手筋。可此刻,周同看着斗笠女子腰间绣着的半朵牡丹花,想起花牡丹昨夜说“愿为你洗手作羹汤”时的温柔眼神,顿时心下一软。 “把他轰出去。”周同摆摆手,余光瞥见斗笠女子微微颔首,带着老者悄然离去。 平息了一场风波,轰走赵家公子后,周同瘫坐在太师椅上。周同满脑子都是花牡丹讨名份的事,想弃了花牡丹,又着实贪恋花牡丹床上那套媚功。想给花牡丹名分,又有些不甘心娶一个他人的弃妾。周同想的心烦,决定去衙门求助县令兄弟周不易。 周同策马疾驰到县衙时,阳光正将朱漆门染成金色。周同翻身下马,径直往里闯,惊得守门衙役忙不迭阻拦:“周爷留步!大人正在审案。” “我找你家大人有急事。”周同随手甩出两块碎银,衙役攥着白花花的碎银,讪讪让开了道。穿过回廊时,隐隐传来刑具碰撞声,周同脚步一顿,抬眼望见大堂匾额上“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堂下之人!”堂上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周同掀帘而入,只见周不易身着官袍,正怒视着跪在堂下的老翁:“你说城西绸缎庄少东家抢夺人银财?可有证据?” “大人明察!小老儿亲眼看见他……”老翁指着角落里一华服少年,华服少年却冷笑着打断老翁的话:“老东西,你血口喷人,我昨日分明在醉仙楼宴请宾客。” 周同眯起眼,那少年腰间玉佩雕着赵家特有的云纹。周同想起赵家公子闹事时,腰间的玉佩上也有相似的刻痕。 “周兄来得正好。”周不易瞥见周同,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常年在赌场走动,城西治安如何,你最清楚。” “回大人,城西向来太平。”周同慢悠悠开口,目光扫过赵家少年骤然绷紧的肩膀:“不过听说赵家公子近日迷上了赌博,输了不少钱,怕是……” “周同!”赵家少年暴跳如雷,“你放屁!” 周不易重重拍响惊堂木:“公堂之上,休得放肆!来啊,将赵家公子暂押大牢,明日再审,退堂!”待衙役将人拖走,周不易才招呼周同一同去往内府茶室入座。 “我刚处理完赵家二公子在赌馆出千一事,这公堂上又来个赵家公子,这赵家莫不是都出的纨绔子弟?”周同笑道。 “说起这个赵家,祖辈也是风风光光的大商户,谁知到的这一代,子孙着实不争气,祖上的留下的家产争相败。要不了多久,这赵家曾经的风光,便会彻底没落了。”周不易呷了口茶,语带惋惜。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都预料不到自己的子孙后代是争气还是败家。”周同心不在焉地附和道,满脑子想着花牡丹的事。 周不易见周同神色有异,便知周同定是有事找自己,笑问:“哥哥心神不宁,是有事要与弟弟商议么?” 见周不易主动问起,周同也不再隐瞒,道:“兄弟帮哥哥定夺一事。” “何事?哥哥但说无妨!” “昨夜花牡丹向我要名份,我甚是纠结。因此,特来向兄弟求助。” 周不易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后看向周同,似笑非笑地问:“哥哥自己什么想法?” “兄弟,说实话,若让我弃了这花牡丹,我着实是不舍得。这女子,是我这些年来遇到得最能让我舒爽的女子。然而,若真要我娶了她,我又着实不愿意,她虽是床第间的犹物,然亦也是他人的弃妾……”周同如实说出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 周不易沉思片刻后,意有所指地道:“花牡丹之前为人妾室,已被人弃过一次。哥哥如告知花牡丹,娶她可以,但还是为妾,不知她可愿意再次为人妾室否?如她愿意,哥哥再纳一房也无所谓。若她不愿意,去留便随她了。” “好主意,还是兄弟有办法,谢过兄弟了。”周同困扰的事在周不易这里迎刃而解,心下一松,笑呵呵地起身告辞,径直回往梅花弄6号去给花牡丹答复。 第617章 赎身 周同回到梅花弄6号,如实向花牡丹坦陈自己已早有妻妾一事,若花牡丹愿意,只能做周同的妾室。 花牡丹沉思片刻后,出乎周同的预料,花牡丹竟同意嫁给周同为妾。花牡丹厌倦了青楼,太想从良了,加之钱管家在武县就已为花牡丹赎过身,花牡丹只是寄留在暗香楼,其实是自由身。 “爷,牡丹钟情于爷。所以,即使是妾室,牡丹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谁叫爷对牡丹如此的好呢,若错过了爷,牡丹就再也遇不到像爷这样好的男人了。”花牡丹巧舌如簧,讨周同欢心。 “如此,待爷选个吉日,摆上几桌酒席,向外人宣布,你花牡丹从此便是爷的妾室了。”周同被花牡丹哄的来了劲,要给花牡丹办一场婚宴。 花牡丹感动的同时,又心生担忧。自己在暗香楼两年,接客无数,保不准周同的朋友或手下,就是曾经自己的嫖客。如此一来,周县令要自己假扮良家妇人的事便会被戳穿。届时,周同若失了面子恼羞成怒,不但不要自己,说不定还会对自己有所报复。 思忖再三,花牡丹有了主意,挤出几滴泪来,面色哀怨:“爷,牡丹不愿张扬。牡丹本是他人的弃妾,若让熟人知晓,爷纳了牡丹为妾,牡丹怕给爷丢脸。” “谁敢说?爷打烂他的嘴。”周同怒目圆睁,作势道。 “爷,旁人自是不敢在爷面前说。他们就算是在背后嚼爷的舌根,牡丹也是不愿意的。因此,爷,这个酒宴不办也罢。只要爷给了牡丹名份,牡丹便知足了。”花牡丹这般的懂事体贴,周同大为感动,心下暗喜,自己着实没看错花牡丹。 二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情浓意蜜。 隔了两日,周同送龙腾赌馆的利银到衙门给周不易。周不易眉开眼笑地数着手里的银票,数完后,照常例抽出一张二百两银票赏给周同,并关心地问:“哥哥,花牡丹之事如何了?” 周同习以为常地接过周不易递过来的银票,满面红光地回道:“她已同意嫁与我为妾。” “哦!这可是喜事。”周不易想了想,在银票里翻找,想找一张票额小的给周同做纳妾贺礼。翻了一遍,最小的银票面额也要二百两。周不易捏着小额银票,想抽又着实舍不得,犹豫着应声周同的话。 “唉!别说这花牡丹,着实是个可人儿。我说办个酒宴庆祝一番,她却不肯,说她原本是他人弃妾,若被熟人知晓我又纳了她为妾,会让旁人耻笑与我,致使我脸上无光。因此,牡丹宁愿委屈自己,也不同意我办酒宴遭人嘲笑。”周同大夸花牡丹贴心懂事。 “花牡丹聪慧,着实考虑的周到,哥哥得此美妾,幸事,恭贺哥哥了。”周不易边说边狠下心来又抽出二百两银票,道:“哥哥,这二百两银子,就算弟弟给你与新嫂子的贺礼,祝你们早生贵子!” 周同也不客气,接过银票就塞进胸襟里,口里直道谢。 二人又寒暄了一会,周同才离开衙门回龙腾赌馆。 周同与花牡丹弄出这一出,周不易却要盘算着去暗香楼为花牡丹赎身。当初为了周同安心为自己打理龙腾赌,周不易将暗香楼的姑娘花牡丹乔装成良家妇人,瞒骗周同。现周同纳了花牡丹为妾,暗香楼那边,周不易就必须要去给花牡丹赎身了,已断了后患。 打定主意,周不易换上私服,只身去到暗香楼,鲍妈妈热情地将周不易迎进贵宾房好茶招待。 “周大人大驾光临,暗香楼蓬荜生辉!”鲍妈妈满脸讨好的笑。 周不易神情自若地品了口香茶,夸赞道:“好茶!” “回禀周大人,这茶是前些日子老爷派人特意送给老身的。老身知是好茶,不舍的喝,留着招待周大人这般尊贵的贵客。”鲍妈妈能说会道,大捧周不易。 “难怪此茶这般的香,原来是本县叔父送来的好茶。改日本县回山庄,定向叔父讨要一些。”周不易笑道。 “周大人若喜欢喝此茶,一会老身将未泡的茶叶包了,着小厮送到周大人府上。”鲍妈妈巴结着。 “不不不,叔父送给鲍妈妈的,本县怎能横刀夺爱?本县改日去向叔父讨些便是了,鲍妈妈留着自己喝。”周不易放下茶盏,道:“本县今日来是有事找鲍妈妈商议。” “周大人万莫说商议二字,尽管吩咐便是,老身定尽力去办。”鲍妈妈忙恭声回应。 “之前本县在鲍妈妈这要了一位姑娘,鲍妈妈可记得?”周不易言归正传。 “记得记得!周大人,牡丹姑娘去了半年有余了,是不是客人想换新人?无妨,换便是了,暗香楼姑娘有的是,周大人尽管挑。”鲍妈妈甚是圆滑。 “倒不是鲍妈妈所言的。”周不易笑道:“牡丹姑娘有福了,客人要纳牡丹姑娘为妾。因此,本县今日是特意来为牡丹姑娘赎身的。” “哎呀!如此好事!”鲍妈妈惊喜地眼睛都瞪圆了:“牡丹真是托了周大人您的福了,阿弥陀佛!”鲍妈妈双掌合十拜着天空,着实为花牡丹高兴。 “鲍妈妈出个价,本县便为牡丹姑娘赎了身,也好让她安心为人妾。”周不易品茶时拿叔父周老爷出来作铺垫,就是想少出些银子为花牡丹赎身。 鲍妈妈在花牡丹来暗香楼的第一天,钱管家就告知自己花牡丹是自由身。现周县令要为花牡丹赎身,鲍妈妈自是不能告知周不易实情的。于是,鲍妈妈打着哈哈道:“周大人您也知道,这暗香楼是周家山庄的产业,楼里姑娘赎身之事,老身都要一一禀明给钱管家,由钱管家定夺。” “周大人,您若不急着办此事,容老身这几日向钱管家呈报,再告知周大人,可行?”鲍妈妈小心翼翼地征求周不易的意思。 “不急不急,鲍妈妈尽管呈报,待有了结果,派人来告知本县一声,本县再送银票过来换牡丹姑娘的卖身契。”周不易说完,起身来,借公务繁忙,要回衙门去。 鲍妈妈恭恭敬敬地将周不易送到暗香楼外,待周不易离去后,忙唤了小厮,去周家山庄请钱管家来暗香楼一趟。 第618章 钱满粮送人情 钱满粮接到暗香楼小厮的传话,知鲍妈妈定有紧要事找自己。于是,打发了暗香楼小厮一块碎银,让小厮先回暗香楼,自己随后便到。 鲍妈妈等到钱满粮来到,忙笑脸上前相迎,口里亲热地招呼道:“钱管家,您来啦,茶室里请!” “鲍妈妈,打酒喝。”钱满粮拿出一锭银子,塞进鲍妈妈的手心里,鲍妈妈捏着银锭推辞:“钱管家,您莫要给我银子,我不缺吃不缺穿,老爷待我不薄。” “身上多留点银子,总是好事。鲍妈妈莫要与我客气,一会我还有桩喜事要告知鲍妈妈。”二人边说话边进到茶室,各自在椅上坐下。 “鲍妈妈何事找我?您请先讲。”钱满粮笑问,并端起茶盏品茶,钱满粮每次来暗香楼,鲍妈妈都会上暗香楼最好的茶。 “钱管家,我找您来是为花牡丹的事。”鲍妈妈道。 “牡丹姑娘怎了?”钱满粮随声问。 “牡丹姑娘倒是无事,只是被人纳为妾室了,有人来替牡丹姑娘赎身。牡丹姑娘是自由身,我也不好说明,又不敢擅自做主。因此,着小厮请钱管家您来定夺。” “哦?是何人纳了牡丹姑娘?既然已成了他人的妾室,牡丹姑娘为何不对此人说明自己是自由身?”钱满粮不解,一连串问话。 “钱管家,事情是这样的。半年前周大人来暗香楼,点了牡丹姑娘出楼去伺候一位爷。如今半年多过去了,今上午周大人又来暗香楼,说要替牡丹姑娘赎身……” “看来周大人是将牡丹姑娘的身份瞒着那位爷了。” “确实是的,现牡丹已被那位爷纳成了妾室,周大人恐今后牡丹青楼姑娘的身份被那位爷知晓,因此来替牡丹姑娘赎身。要是他人,我也就看情况要个价,银子到手亦可给了牡丹姑娘,好让她多些体己钱。但现在是周大人来送赎银,我着实不敢自作主张了。”鲍妈妈为难道。 “鲍妈妈,这事我来办,不必忧心。”钱满粮心下已有了数,悠闲地喝着香茶。 “如此甚好,我也就放心了。”鲍妈妈亲自给钱满粮续茶,笑问:“刚才您说有喜事与我说,是何喜事?让我也沾沾喜气。” 钱满粮放下手中的茶盏,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望向鲍妈妈,略带羞涩地道:“鲍妈妈,我与媚儿成亲了。” “呀!钱管家,这是何时的事?我怎没收到喜帖呢?您与媚儿是何时成的亲?我许久未见到媚儿了,着实是想媚儿……”鲍妈妈喜极而泣,媚姑娘是鲍妈妈一手带大的,和媚姑娘的感情亲如母女。今见媚姑娘有了好归宿,欣慰的同时,又带着伤感。 “鲍妈妈,媚儿之前身体不适。因此,媚儿早就不在焦县了,她去了僮县居住。我与媚儿是在上个月成的亲,并未惊动任何人。待媚儿歇养好身子,我定会给媚儿一场婚宴,届时鲍妈妈一定要到场。媚儿也时常想念您,她将您当娘亲般。”钱满粮如实道。 鲍妈妈落下泪来:“媚儿苦尽甘来,有钱管家您照顾媚儿,我也就放心了。待我将来不打理这暗香楼了,我去给您和媚儿带孩子。” “谢谢您!鲍妈妈。”钱满粮由衷感谢鲍妈妈,若不是鲍妈妈带大媚姑娘,媚姑娘的命运会更凄苦。 二人又寒暄了一会,钱满粮要去办事,便告辞鲍妈妈,离开暗香楼,径直去衙门找周不易。 周不易见钱管家来了,便知是为花牡丹赎身之事而来,忙将钱满粮领进内府厅上看茶。 待伺茶小厮退下后,钱满粮开门见山直言:“大人,满粮今日来,是为暗香楼花牡丹之事,满粮刚从鲍妈妈那过来。” 周不易尴尬笑道:“钱管家,这花牡丹并非本县要。而是给本县的堂兄周同的。钱管家上次在这也见过那周同……”周不易提示钱满粮。 “满粮记得周同周公子。”钱满粮接话。 “对,就是他。叔父向本县推荐的周同来帮本县打理赌馆,就他一人来的焦县,并未带家眷,难免寂寞。因此向本县讨个女子相陪,本县自是想到暗香楼的姑娘,所以点了花牡丹作陪周同。”周不易说事因,意在讲明并非是自己要娼妓。 “这也是人之常情,周公子独身一人在焦县,自是要有人伺候的。”钱满粮附合。 “对对,花牡丹伺候周同半年有余了,大概日久生情,周同要纳其为妾,本县也只能随了他的意。”周不易说的嘴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继续道:“当初本县也是为了便利,到暗香楼点了花牡丹。又怕周同嫌弃,着花牡丹瞒了周同娼妓的身份,只说是本县从他人手上买下来的弃妾。” “如今周同要纳花牡丹为妾,本县以免日后多生事端,所以打算为花牡丹赎身,让她安心伺候周同。”周不易和盘托出事情的原委。 “大人说的是。这牡丹姑娘也是托了大人您的福了,改娼为良,着实是她的好造化。”钱满粮笑道:“既然是周公子看上了牡丹姑娘,又有大人从中牵线,牡丹姑娘赎身的银子,就不必给了。我已令鲍妈妈将牡丹姑娘的卖身契烧了,大人尽管放心,牡丹姑娘已是自由身。” “哎呀!这使不得,花牡丹的赎银一定要付的。钱管家,您说个数,本县立刻付了。”周不易作势要掏银票,心里却已是暗喜,又省下了一笔银子。 “大人,别说是区区一个姑娘,若大人要用上暗香楼,老爷也定会分文不取地任由大人使用。大人就莫要推辞了,就当是暗香楼送与牡丹姑娘的嫁银。”钱满粮看出周不易假意的推辞,圆滑地配合周不易的表演。 “如此,就谢过钱管家了。”周不易满意地向钱满粮称谢。 钱满粮忙躬身道:“不敢,满粮只是替老爷办事。大人与老爷是自家人,着实不必这般的见外。” “对对对,钱管家言之有理。待本县抽了空,定亲自回山庄拜谢叔父……” 第619章 周老爷朝堂面圣 见事已办妥,钱满粮起身告辞。周不易省了花牡丹的赎身银,心情大好,也起身来,执意送钱满粮往前院去。 行至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时,周不易突然停住脚步,四下张望后压低声音道:“钱管家,有个机密消息不得不说。西南战事吃紧,国库空虚,朝廷打算向各郡县富户加征税赋。” 钱满粮神色微变,轻声问:“大人,可知会加征多少税赋?” “具体细则尚未公布,但这是从内廷传出的消息,万莫对外声张,切记保密!”周不易神情凝重地叮嘱道。 “是,大人,满粮明白!” 钱满粮快速回到周家山庄,立刻面禀周老爷,将周不易向自己透露朝廷要加征富户税赋的消息告知周老爷。 周老爷眉头紧锁,沉吟良久后道:“既然是朝廷令政加征税赋,我们这些大户,除了遵从,别无他法。” 钱满粮见老爷眉间愁云不散,低声献计:“老爷,小人倒是想到一计。城西绸缎庄的孙掌柜上月提及,他在关外有处隐秘货栈,可暂存财物。若将部分田契、银票转移……” “不可!”周老爷抬手打断钱满粮的话:“私藏税赋是灭族大罪。周家山庄能有今日,全赖朝廷恩典,岂可做此不忠不义之事?”周老爷缓缓起身,凝视着窗外摇曳的竹影:“世道艰难,更要守住本心。” 钱满粮羞愧地低下头,正欲请罪,却见周老爷从檀木匣中取出泛黄的族谱,指尖摩挲着扉页上“忠义传家”四个烫金大字:“吩咐账房,今夜起核对周记产业收成,该缴的税赋一文不少,再拨出三成银两建义仓。若有其他大户来打听风声,就说周家愿做表率。” 当夜,周家山庄灯火通明,账房先生们埋首核账,算盘的噼啪声与墨香在回廊间流转。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时,钱满粮看见周老爷立在书房窗前,月光将周老爷的影子拉得很长,宛如一幅静默的古画。 半个月后,周家山庄主动申报超额税赋,还在县城设粥棚救济贫民。周家山庄之举传开后,城中其他富户虽心有不甘,却也不甘落于人,纷纷开始筹备税赋。 一时间,焦县赋税征收竟比往年同期多出两成有余。 一日,周不易正在县衙处理公务,忽有快马送来加急公文。原来是州府听闻此事,对周不易辖内富户积极纳税之举大为赞赏,欲将此作为典范推广。公文末尾,还隐晦提及周不易有望得到升迁。 周不易摩挲着公文,想起那日与钱满粮的密谈,心中暗自得意:本想送个消息给叔父,还个人情,却不想周家山庄竟如此行事,反倒成就了自己的仕途。 就在周不易暗自庆幸时,又一份公文接踵而至。朝廷嘉奖周家山庄忠君爱国,特赐“忠义之家”牌匾,并减免周家山庄来年两成税赋。周老爷得知消息后,望着新赐的牌匾,感慨道:“做人做事,终究是守得住本心才能行得长远啊。” 周不易特意到周家山庄恭贺叔父周老爷,雕梁画栋间,新挂的“忠义之家”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不易由衷感慨:“若非叔父深明大义,怎有这忠义之家的殊荣!” 周老爷笑着道:“周家山庄建义仓后,原以为多缴税赋会伤筋动骨,却不想百姓念着周家的好,秋收时佃户们主动多交了粮,绸缎庄的生意也因口碑愈发兴隆。我们周家老祖宗留下‘忠义传家’四字,本以为是守成之道,如今才知更是兴旺之法。” 此事很快传遍州府,不少官员暗中效仿周不易,将加税消息透露给辖内富户。然而,有的富户选择勾结官吏瞒报田产,有的则举家搬迁避税。一时间,各州赋税征收乱象丛生,朝廷震怒,派御史台彻查。 那些耍小聪明的富户纷纷落马,家产充公,牵连无数。唯有周家山庄,因主动纳税、救济百姓的义举,被御史台列为清廉典范。 御史台的调查报告呈至御前,皇帝对着周家山庄的事迹反复摩挲朱批,命贴身太监取来国库珍藏的《贞观政要》,在“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八字旁重重画了个圈。 半月后,一道明黄色圣旨直达焦县,命周老爷即刻进京面圣。 载着周老爷的周家山庄马车碾过青石桥时,周家山庄外早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佃户们自发捧着新米蔬果,绸缎庄的伙计们举着绣满祥云的锦旗,连平日里最泼辣的市井妇人也踮着脚张望。 周老爷掀帘望向人群,眼眶突然发热,这些曾在粥棚前排成长龙的面孔,此刻正用最质朴的笑容为自己送行。 金銮殿上,周老爷的织绣锦袍在晨光中泛着暗纹。皇帝亲手将刻有“天下义商”的玉牌放在周老爷的掌心,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朕原以为商贾皆重利,不想周家山庄竟以忠义为本。若天下商贾皆有你这般的胸怀,实乃社稷之福!” 周老爷跪伏在地,手捧着温润的玉牌:“草民不过是遵祖训而行,蒙陛下厚爱,愧不敢当。”皇帝亲自将周老爷扶起,殷切嘱托:“周家山庄历代受朝廷庇护,望周家山庄继续为朕分忧。” “周家山庄定不负圣恩!”周老爷郑重承诺。 周老爷从朝堂回到暂住的酒楼,心潮澎湃,正在房里与钱满粮说面圣之事,却听的房外传来叩门声,随后响起小厮的呼声:“万公公到,周老爷请开门相见!” 万公公亲临酒楼,惊的周老爷与钱满粮忙起身,双双急步到房门处,钱满粮忙打开门,躬身闪在一侧。 门外正站着身着私服皮笑肉不笑的万公公。周老爷忙要向万公公行大礼,却被万公公一把拉住,道:“周公莫要多礼,屋内说话。” “是,万公公!”周老爷躬身让在一侧,请万公公进屋。万公公示意随从留在门外,独自进入房中。 待万公公进了房,钱满粮忙退到门外,并关上房门,与万公公的随从们一起在屋外待命。 第620章 万公公恩威并施 待万公公在椅上坐下后,周老爷上前行礼,恭声道:“万公公,原本小民明日要去贵府向万公公请安的……” 周老爷话还没说完,万公公便出声打断周老爷,斜睨了周老爷一眼后,阴阳怪气地冷嗤出声:“如今周老板可是皇上亲自嘉奖的人,我怎敢劳周老板上敞舍请安!” 万公公这一席话,惊的周老爷“扑通”忙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地道:“万公公言重了,小民知道,若不是万公公您在圣上面前替周家山庄周旋,周家山庄定得不到这般的殊荣。” “哼!”万公公冷哼一声,抬起下巴,俯视跪在面前的周老爷:“算你有自知之明,起身吧,看座!” “谢万公公!”周老爷起身来,从袖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票,双手捧了,恭恭敬敬地送到万公公的面前:“万公公,这是小民孝敬您的茶银,请万公公笑纳。” 万公公挑了挑眉,缓缓伸出手,将周老爷手上的银票接了过来。扫视一钱,是一张盖着周记银庄暗戳的面额一万两的银票,万公公顺手就将银票收进了袖袋:“周老板客气了,坐下说话吧。” “是,万公公!”周老爷谦卑地在下首位坐下,微躬着上身。周老爷明白,万不能得罪万公公这般的朝廷阉人,若不然,这阉人定会带给周家山庄无尽的打压和算计。 “虽我在圣上面前替周老板说了好话,但还是周老板做得事讨的圣心满意。因此,朝廷给到周家山庄的殊荣,也是实至名归。”万公公神色有所缓和,语调也带着一丝赞许。 “多谢万公公谬赞!周家山庄历代受朝廷庇护,今周家山庄所做的一切,都是份内之事。”周老爷谦谨地应声。 “周老板也不必谦虚,虽说周老板的周记产业,在全国的富户中名列前茅。但也是周老板有气度,能主动为圣上分忧,着实让人刮目相看。”连皇上都肯定的周家山庄,万公公自然不敢不肯定。 “小民定不负朝廷、不负圣恩。”周老爷不知这万公公来为何意,小心应付着。 见周老爷小心翼翼的神态,万公公牵了牵嘴角,却没能扯出一丝笑来。于是,万公公清了清嗓,放柔声音道:“你我相识多年了,我自是偏护于你的。” 万公公这番话看似亲切,实则话锋藏针。周老爷提起十二分精神,强作镇定,双手恭敬地放在膝上,赔着笑:“万公公的恩情,小民没齿难忘。万公公今日亲自驾临,有事尽管吩咐,小民定竭力去办。” 万公公慢悠悠摩挲着翡翠扳指,压低声音:“皇上近日忧心漕运之事,江南河道淤塞,粮船迟迟不能进京。”万公公顿了顿,抬眼直勾勾盯着周老爷:“听闻周记在运河沿线的粮庄,囤着不少新麦?” 周老爷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万公公看似不经意的话语,实则已将周家山庄的命脉拿捏。周老爷喉头滚动,挤出笑容:“回公公的话,那些都是按朝廷规矩备下的赈灾粮,随时可调用。” “好,好啊!”万公公兴奋地拍了下手边的案桌,震得桌上的茶盏险些打翻,也惊的周老爷猛的立起身来。万公公连连抬手示意周老爷坐下,道:“若周老板能带头捐出半数存粮,解了漕运之急,皇上必定龙颜大悦。” 话音未落,一抹黄光闪过,万公公袖中滑出半卷明黄绸轴:“这是皇上前日御赐的《流民图》,周老板不如挂在正厅,日日警醒?” 周老爷盯着那卷染着墨渍的画轴,仿佛看见画中饥民张牙舞爪的双手。周老爷深吸一口气,起身向万公公深作一揖:“多谢公公提点,周家山庄愿捐出三万石新麦,另备万两白银修缮河道!” 万公公满意地点头轻笑,起身时顺手将画轴放在案桌上:“周老板果然识大体。三日后,我自会带户部官员来验粮。” 万公公抬脚正准备离去,却似想起了什么,重又坐回椅上,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阴鸷:“对了,我儿孟玉娇之事,娇儿都一一告知与我了……” 见万公公提到孟玉娇,周老爷心里“咯噔”一下,又急急跪下身来请罪:“是周家山庄未能照顾好孟小姐,请万公公降罪!” “之前,我的本意是要与周老板结个亲家。如此的话,我也能顺理成章地关照周家山庄。”万公公慢条斯理地道。 “小民明白,万公公全然都是为了小民的周家山庄着想……”周老爷伏身在地,等着万公公发落。 “娇儿之事,虽周家山庄照顾不力。然,着实是那些山匪歹人可恶,胆大包天,不仅伤了娇儿,还劫杀了我派往周家山庄的十余名护卫。这两笔账,我都记着,不日定要向那两帮歹人讨回。”万公公恶声道,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关节也因怒气捏的太紧而泛白。 “禀万公公,小民只是一介商人,只想专心经商,并未得罪过他人。小民也不知是何人对周记产业下毒手,不巧那几日小儿又正病中,孟小姐为给小民解忧,便自荐去处理周记产业之事,谁知……孟小姐伤的如此之重,又不告而别,小民也着实担心,派出众家奴去寻孟小姐,才知孟小姐已回京都。此事小民一直放在心上,寻思择日来京都,当面向万公公请罪。”周老爷语调甚是惶恐。 “此事也不全怪罪与你,娇儿自恃武功高强,轻敌了。”万公公神情风轻云淡地:“只是,如令娇儿双眼俱盲,今后恐难自食其力……” “万公公请放心,孟小姐今后的吃穿用度,小民全管了。”周老爷连忙表态。 “呵呵!娇儿被我养娇了,她的吃穿用度可不便宜。”万公公似笑非笑地望着伏身在地的周老爷。 “无妨,孟小姐不管多少用度,周家山庄都付了。万公公可差下人每月到京都的周记银庄取银子,供孟小姐开支。”周老爷承诺。 万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好,有周老爷这句话,娇儿今后便可衣食无虑了?娇儿双眼伤盲,她也不愿再回到周家山庄,我也就随了她的意。如此的话,我今儿个也替娇儿与令郎做个了断。从今往后,娇儿与令公子的关系也就解除了……” 第621章 福祸相依 虽在万公公的恩威并施下,运河沿岸的周记粮庄失了大半的新麦。然,孟玉娇之事能妥善解决,周老爷还是觉得很高兴,正应了那句话: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主仆二人从京都顺利回到周家山庄,周老爷将皇上亲赐的“天下义商”的玉牌供在正厅的长案桌正中,并令山庄主仆上下沐浴更衣,在周老爷的领头下,对御赐玉牌行叩拜大礼。 周家山庄被圣上亲赐“天下义商”的事在焦县、乃至各邻县迅速传扬开来。民众对周家山庄的赞誉纷至沓来,甚至有不少商贾拜访周老爷,就为亲眼一睹皇恩御赐玉牌的风采。 一时间,周家山庄门庭若市,车马喧阗。周老爷每日身着簇新锦袍,立于门庭笑迎宾客,周旋于寒暄奉承之间,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因周老爷奉皇命离开周家山庄进京面圣,白头童翁便将行针排毒之术传授与钱满粮,方便钱满粮每日与周老爷行针排毒。回到周家山庄,钱满粮也自然接下了为周老爷行针排毒之责任。 这日,钱满粮在周老爷的内室为周老爷行针排七日离魂散毒后,见周老爷神色疲惫,脸色苍白,轻问道:“老爷,这些日来山庄的客人多,老爷是不是累着了?” “确实有些精神不济。”周老爷声音乏力,趴在榻上显得无精打采:“景儿又不愿应酬,也只能我亲自接待来客了。” “老爷,他们来无非是想沾些老爷的福气。老爷每日这般应付他们,亏了身子,着实是得不偿失。要不从明日开始,闭门不接待来客,老爷亦可清静歇养。” “闭门倒不必,他们也是为瞻仰皇上的御赐玉牌而来的。若山庄无一主子接待,倒显得我们不重视圣物。”周老爷略加思索,道:“满粮,你去告知大奶奶与大少奶奶,让她二人明日到前厅招待客人,着大奶奶向来客们说明,就说我身体抱恙,暂无法亲自见客。” “是,老爷!” 钱满粮领命而去,刚出泰元馆便撞见急急而来的周萧景。这位周家大少爷神色匆匆,衣角沾着草屑,怀中还抱着几本医书,见了钱满粮便停住脚步:“老爷今日的毒可排得顺利?” “倒还平稳,只是老爷应酬太多,精气神耗损得厉害。”钱满粮压低声音,将周老爷吩咐大奶奶与大少奶奶待客的事告知周萧景。 周景眉头微蹙,望向正厅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奴仆们布置茶点的响动:“也好,大奶奶与凤凰素来擅于周旋,只是苦了她们。”说罢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劳烦将这安神汤煎了给老爷送去,我是特意按他的病症配的。” 次日清晨,周家山庄的雕花大门照常敞开。大奶奶周吴氏身着月白织锦裙,发髻上缀着珍珠步摇,与身着茜色襦裙的大少奶奶金凤凰并肩立于前厅。宾客们鱼贯而入,目光却在瞧见主位空着时,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诸位有所不知,我家老爷近日为筹备军需粮累坏了身子,暂不能见客。”周吴氏仪态万方地福了福身,声音温婉却不失威严:“不过各位放心,圣上御赐的玉牌依旧供在正厅,稍后会安排专人带大家瞻仰。”话音未落,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天下义商’,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一个沙哑的男声撕破喧闹,众人回头,见三五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瘸腿老者拄着枣木拐杖,浑浊的眼珠里燃着怒火:“周记粮庄前几年囤粮抬价,逼得我们卖儿鬻女!如今得了块玉牌,就成大善人了?” 前厅瞬间死寂,宾客们面面相觑。金凤凰攥紧帕子,余光瞥见周吴氏的指尖微微发白。周吴氏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听得屏风后传来轮椅轱辘声,钱满粮竟推着面色苍白的周老爷出现在众人眼前。 “老哥哥,还记得我吗?”周老爷撑着轮椅扶手,声音虚弱却清晰:“那年暴雨冲垮了你家茅屋,你背着老娘在周记粮庄门口跪了半日求粮。后来我才知道,是账房暗中抬高了粮价……”周老爷剧烈咳嗽起来,钱满粮急忙递上茶盏:“我已彻查此事,涉事之人皆已严惩。这是五百两银票,权当赔罪。” 瘸腿老者呆立当场,手中拐杖“当啷”落地。宾客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盯着周老爷苍白的脸,若有所思;有人望着供桌上的玉牌,神色复杂。周吴氏与金凤凰对视一眼,悄悄退到一旁,心里忽然明白,老爷这看似病弱的登场,实则早已成竹在胸。 次日,钱满粮照例为周老爷行针。银针入穴的瞬间,周老爷突然睁眼:“满粮,你说……这‘天下义商’的牌匾,是荣耀,还是枷锁?”窗外冷风掠过竹林,发出沙沙轻响,钱满粮望着阳光从窗外投在窗棂上的斑驳光影,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钱满粮捏着银针的手指微微发颤,喉间滚了滚才道:“在百姓眼里,这玉牌是万家灯火的指望;在同行看来,它是高悬的明镜。至于枷锁……”钱满粮瞥见周老爷眼底翻涌的暗潮,压低声音:“老爷那日在厅中现身,可不光是为了平息民愤吧?” 周老爷枯瘦的手指叩击榻沿,窗外的竹影在周老爷的脸上投下交错的纹路。半晌,周老爷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字迹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三日前,有人往山庄投了这封血书。” 钱满粮凑近细看,只见歪歪扭扭写着“还我儿命来”,落款处印着半个带血的指印。钱满粮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半个血指印,银针险些从指间滑落。 周老爷咳嗽着将血书折起,藏进袖中:“当年粮价暴涨时,确实有人家被逼得家破人亡,但这字迹......”周老爷剧烈喘息,喉间发出拉风箱般的声响:“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旧事重提,来给周家山庄生事端……” 第622章 萧红玉制毒 “老爷,此事交给满粮去查。老爷安心歇养,看老爷脸色很差,满粮这就上贤居请师父下山庄来为老爷诊脉。”见周老爷咳的厉害,面白如纸,钱满粮心下担忧,意要去请师父白头童翁来为周老爷诊治。 “自京都回来,我着实觉着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许是这些天招待宾客累着了。”周老爷止住咳,喘着气,眉间显露出身体不适的神情。 钱满粮收了银针,扶周老爷平躺:“老爷,您且稍等,满粮这就去请师父来。”不待周老爷回话,钱满粮已急急出门去了。 贤居内,白头童翁正在禅房打坐,萧红玉从禅房门口探进头来,往禅房内张望,却不进房。 “玉儿,你有何事?”白头童翁在禅榻上盘膝闭目端坐,听音辨物,便知门口来人是萧红玉。于是,柔声问。 “爹爹,玉儿新炼制出一味毒丸,毒丸名叫‘笑穿肠’。只是……”萧红玉犹豫片刻,继续说道:“只是玉儿不小心,将笑穿肠落到了小康的茶盏里,小康又不小心服下了……”萧红玉心虚,又不得不将事情如实告知白头童翁。 白头童翁蹙了蹙眉,见萧红玉住了声,道:“小康服下了有何反应?” “爹爹,小康服下那笑穿肠,不笑反哭。而且……”萧红玉吞吞吐吐地,思量着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 “而且如何?”见萧红玉又止了声,急得白头童翁猛然睁开眼,看向门口用手指绞着衣摆的萧红玉,提高声追问。 见白头童翁迫视自己,萧红玉慌的直往门边缩,哆嗦着回道:“而且是……小康只是流眼泪却没哭声。爹爹,小康会不会泪尽而亡?” “玉儿,你为甚一心只想制毒?为师明明教你制的是解药。唉!真是本性难改。”听萧红玉这一说,白头童翁也再无心打坐,下的禅榻来。见如今萧红玉闯了祸,竟也慌得畏畏缩缩,与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截然相反。 白头童翁不忍再责备萧红玉,而是柔声道:“好了,玉儿,领为师去看看小康。” “爹爹,您定要救救小康,玉儿不想他死。”萧红玉忙在前面领路,口里央求着白头童翁。 “你先告诉为师,你那什么‘笑穿肠’都用的哪些药材熬制而成的?”白头童翁随在萧红玉身后,边往前去边问道。 萧红玉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我……我用了醉仙藤、笑魂草,还有……”萧红玉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三日前您刚采回来的紫心兰……” 白头童翁猛地顿住脚步,惊愕地不敢置信:“你说什么?紫心兰?那可是解百毒的圣药,你竟拿来制毒?\"白头童翁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痛心。 萧红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爹爹恕罪!玉儿当时想着紫心兰药效霸道,加进去定能让毒丸更厉害,却不知……”萧红玉见白头童翁恼怒,吓得哭了起来,泪水大颗大颗砸在青砖上。 白头童翁深深叹了口气,弯腰将萧红玉扶起:“罢了,事已至此,先去救人要紧。” 两人匆匆赶到马康的房间,只见躺在床上的马康面色惨白,无声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眼周皮肤已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 “快取清水来!”白头童翁迅速解开马康的衣襟,指尖在马康的周身大穴连点数下。萧红玉端来清水,白头童翁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金色的药丸:“这是为师用三十年人参炼制的续命丹,先保他心脉。” 而后,白头童翁令萧红玉,速去制药房将百消丹取来为马康解毒。 待白头童翁将百消丹给马康喂下后,马康止住了泪,闭眼沉沉睡去。白头童翁挥手示意萧红玉与自己出房去,让马康安静歇养。 二人出了马康的房门,一前一后往禅房去。白头童翁虽生气,但见萧红玉惊怕的表情,又着实不忍过于责备。缓了缓情绪,语气温和地道:“玉儿,日后万莫再这般胡闹了。今日若为师不在贤居,小康便被你毒杀了。若小康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如何向他的父母交代?” 在白头童翁的救治下,马康已无性命之忧,萧红玉放下心来,却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将自己这新制的毒丸“笑穿肠”改一个名,完全没听白头童翁说话。萧红玉思索片刻,脑里灵光一现,决定将“笑穿肠”改名为“哭断肠”,这样就名副其实了。 见身后的萧红玉没有回应,白头童翁不满地停下身,正要转身看向身后,走在后面低头专心思索药名的萧红玉便直直撞了上来。 “哎呀!爹爹,你停下来作甚?”萧红玉见自己撞上了白头童翁,惊的叫道。 “玉儿,为师跟你说话,你倒是听进耳里了没有?”白头童翁不悦地看着没心没肺的萧红玉,甚是无奈。 “爹爹,玉儿听到了,都听进耳朵里了……” 师徒二人正僵持在廊下,却响起了拍院门的声音。萧红玉忙借机去开院门,逃离师父白头童翁的责备。 萧红玉开了院门,见是钱满粮来了,忙伸手扯住钱满粮的衣袖,笑着轻声道:“哥哥,我制了新的毒丸……” 钱满粮急着找师父下山庄为周老爷诊治,没有心思听萧红玉说话,一边进院门一边拂开萧红玉扯着自己衣袖的手,问:“师父在哪里?” “哥哥,你听我说……”萧红玉不依,继续又扯住钱满粮的衣袖,钱满粮着急没了耐心,再次甩开萧红玉的手,冷声低喝道:“莫要胡闹,我有正事找师父。” 萧红玉从昏迷两年醒来后,第一次被钱满粮用这样冰冷的态度对待,一时愣了神,顿时红了眼眶,咬着嘴唇,不知所措地呆立当场,眼睁睁看着钱满粮头也不回地往院内找师父去。 白头童翁听完钱满粮对周老爷身体状况的陈述,神色凝重,去往制药房拿了些药瓶,交代徒孙秦花楹看好贤居,便与钱满粮匆匆下往周家山庄,为周老爷诊治。 第623章 周老爷毒性发作 周老爷见白头童翁来了,忙要起身相迎,被白头童翁拦住:“周老爷不必见外,待老夫先为您诊脉。” “着实烦劳白前辈了。”周老爷过意不去,在白头童翁的示意下伸出手腕。 半盏茶后,白头童翁收回号脉的手,垂眸沉默不语,似在思量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 周老爷读懂白头童翁的神色,轻笑道:“白前辈无需顾虑,鸿泰无惧生死,白前辈但说无妨。” 白头童翁抬眼看向周老爷,语带一丝无奈:“原本这七日离魂散毒,中毒者若无解药,定会在第七日毒发身亡。”白头童翁顿了顿,欲言又止。 “鸿泰明白,鸿泰幸得白前辈救治,才活到今日。白前辈,鸿泰还有多少日子?”周老爷语带感激之意,眼神却很坚定。 “至亲舌血本可以解去周老爷所中的毒,只可惜周公子失了阳,舌血无效……唉!许是天意吧。”白头童翁轻叹一声,神色中闪过一丝自责:“也是老夫无能……” “白前辈,万不可这样说,这让鸿泰万死莫赎。”周老爷打断白头童翁的话:“若不是白前辈救治,鸿泰恐等不来与景儿的父子团聚,更看不到如今的三代同堂。白前辈,您是鸿泰的大恩人哪,鸿泰没齿不忘。” “师父,您之前告知徒儿,老爷这毒,还有一种办法能解……”一旁的钱满粮早按捺不住了,脱口而出。 白头童翁的手不由自主地轻颤了颤,若有所思地道:“乖徒儿,为师确实说过此话,但是……” “白前辈,您尽管说,还有什么方法能解鸿泰身上的毒?鸿泰就算散尽千金,也愿意一搏。”听钱满粮这一说,周老爷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眼里顿时有了光。 白头童翁眉目间暗流着忧郁之色,缓缓道:“在医者的眼里,这世间的每一条生命都是宝贵的,也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若真要用一命去换一命,着实是违背天理。”白头童翁垂下眼眸,思虑再三,抬起眼直视周老爷,道:“还有一个法子,就是有人愿意与您换血,将他的血与您的血对换。此人需内力深厚,而且是心甘情愿为您一命换一命。如此,方可救您!” “这……”听白头童翁这一说,周老爷怔了怔,沉默片刻后,抱着侥幸的心态问白头童翁:“若能寻得此人与我换血,换血后,他可还能活?” “他必死无疑!”白头童翁肯定地给出答案。 “既然如此,此方法就莫再提了。白前辈说的对,同样是生命,一命换一命,着实失了人性。”周老爷朗声笑应道:“无妨,鸿泰这辈子虽经历了种种磨难。但以鸿泰今时的成就,无憾了。” “周老爷通透智慧,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白头童翁眼含赞赏之色。 “白前辈,多谢您这两年多时间为鸿泰劳心费神,鸿泰大恩不言谢了!”周老爷拱手高过前额,以表自己对白头童翁深深的谢意:“白前辈,鸿泰还有多少日子能活?” “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白头童翁回道,眼里尽是惋惜和力不从心的无奈。 “好!鸿泰明白了,谢白前辈实情相告。” “老夫会继续为周老爷行针配药,尽量延长时日……”白头童翁说不下去了,起身告辞。 “满粮,送白前辈回贤居。”周老爷吩咐。 “是,老爷!”钱满粮语调平稳,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钱满粮陪着师父白头童翁开了房门出房,周萧景却立在房门外,见白头童翁出来,退在一侧向白头童翁行礼:“白老前辈万安!” “周公子不必多礼!”白头童翁向周萧景微点了点头后,并未停下脚步,继续往前去。 钱满粮送师父回贤居的路上,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言。白头童翁瞧出徒弟心思,轻轻叹了口气:“满粮,莫要再想那换血之事。周老爷仁善,断不会答应。” 钱满粮停住脚步,抬头望向师父,眼神中满是坚定:“师父,徒儿想好了。周家山庄不能没了老爷,徒儿愿以命相换老爷的命。” 白头童翁脸色骤变,伸手狠狠拍了拍钱满粮的肩膀,斥道:“胡闹!为师行医多年,岂能用你的命去换他人性命?这不是救人,是造孽!” “可老爷的命比徒儿的命更要紧。”钱满粮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您常说:医者仁心。徒儿如今救人,不正是践行您的教诲?” “为师教你救人,并不是要你用命去换。为师坚决不同意,你若敢擅自行事,你我师徒情份便到此为止!”白头童翁断不愿让自己的徒儿白白送了性命,放下狠话来,意在让钱满粮打消这个念头。 “师父!”钱满粮见师父发怒,深知师父是疼惜自己,禁不住落下泪来。 “哼!你自认你与周老爷一命换一命是英雄之举,实则自私至极。若你身死,远在乢山的媚儿怎么办?她能独活?早知你要如此,你何必娶她?娶了她又让她独自一人到老,你于心何忍?”白头童翁越说越激动,额下的白胡子因激愤颤的厉害。 钱满粮跪下身来,神色痛苦,却又无话反驳。 “好好反思,莫要跟来。”白头童翁甩了甩衣袖,转身独自往贤居回,山风将白头童翁的袍襟抛的猎猎作响。 钱满粮抬起泪眼望去,只见师父的背,似瞬间佝偻了,孤零零地在山道上独行。钱满粮的心,像万根银针刺过,钻心的痛疼,禁不住对着白头童翁的身影,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周萧景在前院见钱满粮领着白头童翁神色匆匆地往泰元馆去,心下已明了,定是父亲(虽回到周家山庄这么久了,周萧景还未当面叫周老爷一声“父亲”)身体有恙。周萧景担心周老爷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跟着钱满粮与白头童翁到的泰元馆周老爷的内室门外,立在门外静听。 房内三人的对话,周萧景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待钱满粮与白头童翁离开后,周萧景进到房内,面色柔和,轻笑着近到周老爷的床前:“父亲,身子可好些了?” 第624章 父子情深 周萧景的一声父亲,叫的周老爷眼眶泛红,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欣慰地回应道:“景儿,为父身体无碍,是这几日有些劳累了,歇歇便好!” “那就好,墨儿今儿个早上,会叫爹爹了。”周萧景笑着在床边的椅上坐了下来,并暖心地拉了拉周老爷身上的锦被,将周老爷露在被外的手盖住。 “哦?!墨儿就会喊爹爹了?”周老爷激动地脸上泛起血色。 “是的,虽有些含糊不清,但确实是会喊了。要不了多久,墨儿便会喊您‘爷爷’了。”周萧景脸上带笑,与周老爷亲热相聊。 “好好好,周家山庄后续有人,我也就放心了。”周老爷神色里闪过一丝落寞。 “待墨儿大了,在父亲的教导下,定能有所作为。”周萧景始终面带微笑,一口一个父亲地叫着。 “唉!为父老了,精力不济。往后,这周家山庄,就要靠景儿你来操持了。”周老爷目光殷切地望向周萧景,话语里有深深的不舍与眷恋。 “父亲长命百岁,这周家山庄离不开父亲。父亲好生歇养,墨儿还需父亲亲自培养。” “景儿,你可莫要偷懒,墨儿是你的儿子,自当由你管教。”周老爷笑道。 “父亲,当年孩儿被掳,孩儿未能在父亲身边受教成长,实是憾事。如今有了墨儿,孩儿便将墨儿托给父亲管教。一来孩儿也可偷个懒。二来亦可慰父亲曾缺失的情感。”周萧景一番真情流露的话,瞬间拉近与周老爷之间的亲情。 “好好好,为父与景儿一同培养墨儿,墨儿可是周家山庄的希望和未来啊。”周老爷被感动的湿了眼眶,心情也大好起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丫鬟捧着青瓷茶盏躬身而入:“老爷,大少爷,新沏的碧螺春。”周萧景接过茶盏,先递到父亲唇边:“父亲尝尝,这是您最爱的明前茶。” 周老爷浅抿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从枕边暗格里取出一本泛黄的账本,递与周萧景:“景儿,你仔细瞧瞧。这是周家山庄近三年的收支明细,明日起,你便跟着账房先生学习查账。”周老爷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账本边角:“别看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里头藏着经营门道。当年你祖父就是靠这本账,让周家山庄从三间草棚变成如今的规模。” 周萧景放下茶盏接过账本时,指尖触到父亲掌心的厚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父亲,山庄有您与钱管家,孩儿稍学学就可以了。” 周老爷抬手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眼里闪着锐利的光:“钱管家虽有本事,但账房往来牵扯太多。你祖父临终前攥着账本对我说,周家的命脉得攥在自家人手里。”周老爷又剧烈咳嗽起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景儿,你可知为何这三年的账本,我一直贴身收着?” 周萧景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扶住父亲颤抖的肩。 周老爷缓过气后,枯瘦的手指点着账本封面:“去年腊月,绸缎庄的陈掌柜送来的货款少了两成,说是遭了劫匪。可我派人查过,那段时间官道太平得很。”周老爷压低声音:“这账本上,有几处进项的笔迹,和三年前突然失踪的账房小赵一模一样。” 窗外的风卷起枯叶扑在窗棂上,发出沙沙轻响。周萧景翻开账本,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间,确实有几处墨迹晕染的痕迹格外突兀。 “明日我让钱管家带你熟悉库房。”周老爷按住周萧景的手,掌心的温度瞬间传向周萧景的手背:“记住,别轻信任何人的话。当年你被掳走……” 周老爷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底泛起血丝:“罢了,不提这些。我让厨房备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周萧景望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喉间泛起酸涩。这个威风凛凛的周家山庄主人,此刻虚弱得像一片风中残叶。周萧景将账本小心收进怀里,重新掖好父亲被角:“父亲安心歇着,等墨儿会走路了,定要让他天天来给您请安。” 日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的地砖上,周萧景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茶已凉透,却依旧泛着淡淡的茶香。周萧景忽然明白,这本泛黄的账本,不仅是周家的命脉,更是父亲留给他的,最沉重也是最温暖的托付。 待周老爷沉沉睡去,周萧景蹑手蹑脚地退出周老爷的内室,往前院去。 钱满粮心事重重地返回周家山庄,刚进院门就被等在院内的周萧景叫住:“表哥,你来一下。” 听周萧景当着山庄下人的面这样称呼自己,钱满粮有点不知所措,急步上前,应声道:“大少爷,您请吩咐!” “走,上你的房里坐坐。”周萧景率先往管家房去,钱满粮忙跟上。 周萧景走出十余步,又顿住了脚步,自语道:“不妥,还是去偏厅吧。”说完,又换了个方向往山庄的偏厅去。 钱满粮不明白周萧景要做什么,也不敢多问,只是紧随其后,往偏厅去。 二人到的偏厅,周萧景摒退厅上的下人,招呼钱满粮与自己并列在下首位的椅上坐了下来。 周萧景单刀直入地道:“表哥,你与白老前辈在我父亲房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师父说的以血换血是如何换法的?” 见周萧景问到此事,钱满粮怔了怔,恭声回话:“满粮之前听师父说过,就是在各自的双掌心划开一道口子,四掌紧贴,由内力雄厚的供血者运用内力,将自身的血液推送进受血者的体内,一进一出,受血者的毒血换给了供血者。” “如此简单?”周萧景问:“若受血者不配合,如何解决?” “这好办,点其穴道,他自然无法抗拒。”钱满粮看向周萧景,疑虑地道:“大少爷,您问这个作甚?” 周萧景轻轻一笑:“我欲用重金买一个武林高手,为我父亲换血……” “换血需供血者心甘情愿,否则会伤及双方。”钱满粮强调道。 “放心,自然要他心甘情愿的……” 二人正说着,门厅外传来小厮的声音:“禀钱管家,有急件送到……” 第625章 周记粮庄被砸 听闻是急件,钱满粮当即唤小厮进厅。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厮疾步上前,双手将信函高举过顶呈递。钱满粮接过信函的刹那,小厮便躬身退出偏厅。 火漆封印已微微翘起,信封右下角工整写着“江县周记粮庄缄”。 钱满粮拆开封印,抽出信纸,捏着信纸边缘抖开。三行朱砂批注赫然入目,“钱管家亲阅 ,十万火急!”信笺簌簌作响,潦草字迹力透纸背:“今晨三刻,数名泼皮持械闯入粮庄,掀翻米囤、损毁账册。恳请速调护院支援,迟恐生变!管事吴启砚 卯时三刻急书”。 钱满粮蹙起眉,起身躬身将信笺双手呈于周萧景,道:“大少爷,满粮需即刻去江县。请大少爷代向老爷禀明此事。” 周萧景接过信笺,看完信上的内容,略作沉思后,叮嘱钱满粮:“表哥,辛苦你亲自去一趟,多带点帮手,自己注意安全!” “是,多谢大少爷关心,满粮先告退了。”钱满粮退出偏厅,一刻不停地往管家房回,并令在厅外候令的小厮:“速去备马,通知丁总护,点十名护院到前院待命。” “是,钱管家。”小厮得令后,飞一般地奔离,去办钱管家交待的事。 钱满粮回到管家房,妾室吴金乔迎了出来,见钱满粮神色疑重,怯怯地道:“夫君,可有需要金乔做的?” 钱满粮本想拒绝,想了想,吩咐吴金乔:“我有急事要出一趟远门,烦劳你帮我准备两套换洗衣服。” “是,夫君,金乔这就去准备。”吴金乔嫁给钱管家也有四个月有余了,钱满粮对吴金乔以礼相待,从未差吴金乔做事。今日是钱满粮第一次吩咐吴金乔为自己准备衣物,吴金乔有种受宠若惊的欣喜感。 钱满粮自顾自进了书房,从壁柜里拿出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药瓶,都是师父白头童翁给钱满粮以备不时之需的药丸。钱满粮翻了翻药瓶,迅速捡了几瓶可能用的上的药装进怀里。 吴金乔手脚麻利,很快将换洗衣服打成包袱提到厅上。钱满粮也收拾好了要带的药瓶,出书房上到厅里。 “夫君,衣服收好了,都在这包袱里。”吴金乔递上包袱。 “有劳娘子,我不在家,你早睡晚起,照顾好自己,过几日我便回来了。”钱满粮接过包袱,脱口而出,恍惚间觉得面前站着的是秋香,而非吴氏。 吴金乔见钱满粮这般地关心自己,心下欢喜,笑盈盈应声:“是,夫君。您在外也要多照顾好自己,金乔等您回来。” 钱满粮回过神来,眼里闪过一丝难过,也不再答话,径直出管家房往山庄前院去。 十名护院已牵了马在前院候命,钱满粮跨身上了黑风马,见阿力正站在大门处往自己这边张望,似十分想跟自己出去。 钱满粮想了想,令站在右一的护院:“你留下!” “是,钱管家!”护院应声,后退一步。 钱满粮向门口的阿力招手,阿力喜的狂奔近前,满脸的激动与期待之色,仰头望向马上的钱满粮。 钱满粮微微一笑,示意阿力站到右一的马匹旁。阿力会意,忙跨步过去待命,掩饰不住兴奋之色,从护院手里接过马缰。 “上马,出发!”钱满粮沉声喝道,夹了夹马蹬,黑风马率先奔出山庄,身后十匹快马,也相继疾驰出了院门。在钱满粮的带领下,往江县方向奔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黄昏时分已至江县地界。暮色如墨,残阳将天边染成血色,钱满粮望着远处粮庄方向腾起的几缕黑烟,心头猛地一沉——来晚了。 黑风马嘶鸣着踏过青石板,到的周记粮庄,钱满粮翻身下马,靴底碾碎满地碎瓷。往日整齐的粮庄此刻狼藉一片,翻倒的米囤漏出白米,与泥土混作暗红。管事吴启砚瘫坐在柜台残骸旁,发髻凌乱,脸上还留着道新鲜的血痕。 “吴管事!”钱满粮疾步上前,蹲下身扶住吴启砚,急问:“究竟怎么回事?那些泼皮……” “走了!”吴启砚咳出血沫,指甲深深掐进钱满粮衣袖:“领头的虬髯大汉,带着人烧了账房,还……还劫走了十车新米!” 话音未落,后院突然传来哭喊声。钱满粮心头一紧,松开吴启砚起身往后院去,推开歪倒的木门,只见三个护院倒在血泊中,箭矢穿透胸膛,伤口周围凝结着诡异的青黑色。 “是淬毒的箭!”阿力蹲下身查看,瞳孔骤缩:“这手段太狠了……”话未说完,远处传来马蹄声。 钱满粮迅速下令:“所有人戒备!”与此同时,钱满粮一众速往前院,作御敌之势。 二十余骑黑衣人如鬼魅般向周记粮庄的前院围拢,暮色映着刀刃泛着幽蓝。为首的是一虬髯大汉,正是吴启砚口中闹事的领头人,虬髯大汉把玩着匕首,凶狠地道:“要怪就怪周记粮仓早年饥荒恶意抬价,致使我们这帮穷人没了生路。如今这粮仓,该易主赎周家山庄的罪了!” 护院们抽出长刀,刀刃相撞的铮鸣划破夜色。突然,暗处又飞出几枚淬毒暗器,直直射向钱满粮,钱满粮旋身避开。 钱满粮目光如炬,盯着虬髯大汉冷笑一声:“好个替天行道的借口!周记粮庄赈灾施粥的记录都在县衙存着,你们不过是觊觎粮庄财物的贼寇,既然来了,就都留下来吧……”断喝间,钱满粮已抽出腰间软剑,向虬髯大汉攻去。 十名护院训练有素,迅速结成防御阵型。阿力手持短刃护住钱满粮侧背,低声道:“这些人刀法配合默契,定是江湖帮派!” 钱满粮的软剑如灵蛇出洞,在暮色中划出冷冽弧光,直取虬髯大汉咽喉。虬髯大汉却不慌不忙,横刀格挡,震得钱满粮虎口发麻。黑衣人群中突然响起尖锐哨声,二十余骑迅速变换阵型,竟摆出困龙阵将护院们团团围住。 “小心!他们要逐个击破!”阿力话音未落,三支淬毒箭矢破空而来。钱满粮挥剑将箭矢击落,余光瞥见左侧护院被暗器划伤手臂,不过瞬息间伤口便发黑肿胀,倒地抽搐…… 第626章 恶战 “用解药!”钱满粮从怀中掏出瓷瓶抛向阿力,自己则借脚踏马鞍,借力跃上屋顶。月光下,他看清院墙外还有黑影不断涌来,看来对方早有预谋。 剑鸣声陡然尖锐,钱满粮如苍鹰俯冲而下,剑光过处黑衣人的刀纷纷崩裂。虬髯大汉见状怒吼一声,从马背上抽出狼牙棒,棒身缠绕铁链哗啦作响:“周家山庄豢养的狗东西,倒有几分本事!”狼牙棒带着劲风横扫,钱满粮矮身躲过,软剑直刺虬髯大汉的下盘。 激战正酣时,后院突然传来惊天爆炸声。钱满粮心头一颤,那里存放着粮庄半数存粮。浓烟中,钱满粮看见几个蒙面人抱着火罐四散奔跑,原来对方竟想将整个粮庄付之一炬。 “阿力,带人救火!”钱满粮挥剑逼退近身的黑衣人,转身向后院冲去。却见虬髯大汉狞笑拦路:“想走?今日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大汉手中铁链突然甩出,缠住钱满粮脚踝猛地一拽。千钧一发之际,钱满粮将软剑插入地面借力翻身,险之又险躲过这一击。 钱满粮翻身落地,借力急撤向一旁,铁链擦着耳畔扫过,在青石板上犁出半尺深的沟壑。钱满粮握剑撑地起身,喉间泛起咸腥气,方才虬髯大汉那一下自己虽未中招,却被狼牙棒的气劲震了内腑。 “给我拖住他!”虬髯大汉猛地挥棒,身后四名黑衣人如恶犬扑食般围拢上来。钱满粮旋身挥剑,剑影织成密网,却听得身后传来阿力的惊呼:“钱管家小心!暗器……” 三枚淬毒透骨钉破空而来,钱满粮猛下腰避让,肩头仍被擦出一道血痕。伤口瞬间发黑,剧痛如蚁噬般蔓延全身。钱满粮咬破舌尖,以痛醒神,软剑突然变招,化作漫天剑花直取黑衣人的咽喉。 “哼,垂死挣扎!”虬髯大汉甩动铁链缠住钱满粮剑身,猛地一扯。钱满粮借力腾空,竟弃了软剑,从袖中甩出银丝飞索,缠住大汉脖颈。两人同时落地,钱满粮翻身骑上大汉后背,飞索越勒越紧。 黑衣人群顿时大乱,正要围救领头,护院们趁机攻杀上来,断了黑衣人们的去路。 虬髯大汉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铁链如灵蛇倒卷,缠住钱满粮手腕狠狠拖拽。钱满粮借力翻身,飞索却始终如毒蛇般绞住对方咽喉,两人在满地刀剑碎片中翻滚缠斗。 护院们结成剑阵,将剩余黑衣人死死困在院内角落,寒光闪烁间,不断有人惨叫着倒地。 后院火势冲天,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钱满粮余光瞥见粮仓方向浓烟如墨,咬牙将飞索又紧三分,却突然察觉虬髯大汉的反抗力道减弱,对方竟从怀中掏出一枚黑磷弹。 “同归于尽吧!”大汉狞笑着扯动引信,钱满粮瞳孔骤缩,收紧手中的飞索,借着翻滚之势将虬髯大汉猛地推向院墙。轰然巨响震得整座粮庄地动山摇,砖石飞溅间,钱满粮撞在廊柱上,嘴角溢出鲜血,却死死盯着炸开的缺口。 “钱管家!”阿力扑了上来。 “我无妨。”钱满粮稳了稳被震的翻涌的气血,对众黑衣人喝道:“贼首已死,尔等若还不弃械投降,必尽数斩杀!” 残存的黑衣人望着浓烟中虬髯大汉焦黑的尸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其中一人突然弃刀跪地,沙哑喊道:“我们降了!只求留条活路!”其余黑衣人见状,兵器叮当落地声此起彼伏。 钱满粮强撑着站直身体,指了指惊魂未定的护院们:“把他们押入柴房,严加看守。”话音未落,一阵剧烈咳嗽袭来,钱满粮眼前阵阵发黑。肩头的毒伤已蔓延至脖颈,青紫纹路如蛛网般扩散。 阿力心急如焚:“钱管家,解药!快用解药!”说着摸向怀中瓷瓶,却摸了个空。阿力脸色骤变:“糟了!方才救火时……解药不慎遗落!” 钱满粮见阿力急得变了相的脸,疼惜地道:“莫慌,我怀里还有解药。”钱满粮拿出百消丹,倒出一粒服下,随后席地而坐,运功排毒。 运功不过盏茶功夫,钱满粮额间已沁出豆大的汗珠。百消丹已压制住毒性,但透骨钉上的腐心散霸道异常,暗紫色纹路仍在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阿力立在一旁,紧攥着腰间短刀,目光不时扫向柴房方向,又担忧地看向后院冲天的火光。 “去查探火势。”钱满粮气息微喘,掌心在青砖上按出两道焦痕:“务必保住存粮。”不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混着此起彼伏的救火呼喊声,惊得檐下宿鸟扑棱棱乱飞。 阿力刚要抬起腿,忽见西北方腾起三枚信号弹,幽绿磷火划破夜空。钱满粮猛地睁眼,强撑着扶住廊柱起身来:“这是求援信号。” 不多时,庄外传来铁蹄踏碎夜露的声响,火把如赤色长龙蜿蜒而来。 柴房内突然传来锁链摇晃的声音,被俘的黑衣人发出癫狂大笑:“弟兄们,援兵来了!” 阿力脸色煞白,握着短刀挡在钱满粮身前:“钱管家,您先撤!”钱满粮却将染血的软剑掷入阿力手中,自己撕下衣襟缠住渗毒的肩头:“去开庄门,放他们进来。” “这……”阿力惊愕地看着钱满粮。 夜色下,钱满粮的脸色比墙灰更白,却在唇角扯出一抹冷笑。钱满粮抽出靴筒里的匕首,指腹抚过刃上暗红锈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退然来了,就让他们一个都别想走!” 粮庄大门轰然洞开,火光映出领头壮汉的狰狞面容。那人腰间缠着虎皮,臂弯架着鎏金开山斧。领头壮汉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落在钱满粮染血的衣襟上,突然仰头大笑:“好个周家粮庄,居然折了我二弟!” 钱满粮握紧匕首,瞥见阿力带人悄悄绕到敌人身后,心中暗下决断,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肩头密布的毒纹:“区区小毒,就想置我于死地,简直是笑话!” 领头壮汉眯起眼,开山斧在掌心转了个圈。抬脚踏过一具黑衣人尸首,靴底碾碎碎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钱满粮盯着对方逼近的身影,余光瞥见阿力举起了手,那是总攻的暗号。 就在领头壮汉挥斧劈来的刹那,钱满粮猛地将匕首刺入自己肩头毒伤最深处…… 第627章 子予之画 匕首入肉的闷响混着凄厉惨叫炸响夜空,钱满粮将染毒的污血连同匕首一同甩出,暗红血珠如暴雨泼向壮汉面门。腐心散遇血即燃,壮汉顿时发出非人的嚎叫,鎏金斧脱手坠地,在青砖上砸出火星。 阿力率领护院趁机从两翼包抄,长剑如林刺向敌阵。 钱满粮借力滚向廊柱,撕下衣襟勒紧伤口止血,毒血虽排出大半,经脉却如似被烈火灼烧,钱满粮只感浑身剧疼。然大敌当前,钱满粮仍强撑着摸到软剑,目光扫过混乱的场中,敌人援军虽多,却因首领受伤而阵脚大乱。 “放火箭!”钱满粮突然暴喝。暗处埋伏的弓箭手应声齐发,带着火油的箭矢破空而至,引燃地上散落的易燃物。火势借着夜风席卷,将黑衣人困在火海中央。钱满粮趁机冲入敌阵,软剑如银蛇狂舞,专挑敌人手腕脚踝,所到之处兵器坠地声不断。 领头壮汉疯狂撕扯着脸上焦肉,突然抓起地上斧头,发疯般冲向钱满粮。钱满粮嘴角溢出黑血,却不退反进,剑尖直取对方咽喉。千钧一发之际,领头壮汉腰间虎皮突然炸开,露出缠满火药的腰带。 “都去死吧!”领头壮汉狞笑着扯动引线。钱满粮瞳孔骤缩,拼尽最后力气挥剑斩断领头壮汉的手腕,同时猛地将人踢向院墙缺口。惊天巨响中,砖石如冰雹砸落,钱满粮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廊下的立柱上。 阿力哭喊着扑过来时,只见钱满粮倚着焦黑的栏杆,指缝间渗出的血已变成墨色。 “别管我……”钱满粮艰难抬手,指向不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清点存粮……”话未说完,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缓缓滑落在地。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周记粮庄硝烟散尽,满地狼藉。 钱满粮被安置在周记粮庄后院厢房内的床上,阿力贴身伺候。百消丹的药效已全面见效,钱满粮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泛起了一丝红润。 辰时分,钱满粮悠悠醒来,阿力忙上前伺候:“钱管家,您昨夜昏迷不醒,吓坏我了。” 钱满粮强撑着挤出一句:“我没事!”说罢运转内力,察觉体内毒素虽已清除,但内腑仍隐隐作痛。在阿力的搀扶下,钱满粮靠坐在床榻上,伸手示意阿力取来随身药瓶。取出一枚“复原丹”,就着清水吞下,随即双腿盘坐,凝神调息。 药力顺着经脉游走之际,丹田泛起一阵温热。钱满粮眉头紧锁,感受着药力与残余暗伤的激烈交锋。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鬓边碎发。 阿力守在床边,见钱管家时而眉头舒展,时而青筋暴起,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敢攥紧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钱满粮周身气息骤然紊乱,盘坐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牙关紧咬,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丹田处的温热瞬间化作灼烧般的剧痛,如毒蛇在沿着经脉疯狂游走,所过之处,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血肉。 “钱管家!”阿力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却在即将触碰到钱管家的瞬间僵在原地;只见钱满粮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寒芒,紧接着张嘴喷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地的刹那,竟腾起阵阵白烟,刺鼻的腥臭味弥漫开来。而钱满粮紧绷的身体也随之瘫软,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歪倒在床榻上。 阿力慌忙扶住钱满粮,颤抖着伸手探向鼻息。好在钱满粮微弱却平稳的呼吸让阿力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呼唤,却见钱满粮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若游丝地喃喃道:“没想到这些贼人使毒手段这般的厉害!” “钱管家,您怎么样了?”阿力心急如焚,又束手无策。 “不碍事,容我睡半个时辰。”钱满粮闭上眼,躺下身,顷刻沉睡过去。 半个时辰后,钱满粮按时醒来,已是病态全无,容光焕发地起身下床。喜的阿力忙将钱满粮的包袱打开,将换洗衣服拿来,伺候钱管家穿上。 “护院师父们怎么样了?”钱满粮边扣衣扣边问阿力。 “回钱管家,死了一个,伤了五个。还好,都是皮外伤,不碍事!”阿力回道。 “粮仓情况?” “粮仓烧了一半,还有一半毫发无损。” “走,去粮仓看看。”着好装的钱满粮率先出了厢房,阿力应声,紧随其后,往粮仓去。 吴启砚头缠绷带,已在粮仓清点被烧粮食的数目。见钱管家来了,忙上前请安。 “吴管事,您的伤怎么样了?”钱满粮关心道。 “回禀钱管家,在下伤势尚好,只是这粮仓被烧,着实心疼!”吴启砚说着,眼里滚下泪来。 钱满粮抬手拍了拍吴启砚的肩膀,目光扫过焦黑的仓顶与满地狼藉,沉声道:“人在,粮就有希望。速速统计损失,再派人去临近粮庄借调些苫布,先护住未损的存粮。”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厮跌跌撞撞奔来,额角还沾着血渍。 “钱……钱管家!后山小路发现可疑脚印,密密麻麻往西南去了!”小厮喘着粗气:“怕是贼人同伙的退路。” 钱满粮略作沉思,摩挲着腰间软剑,冷笑一声:“阿力,召集所有能战的护院,吴管事留守粮庄,加固防御,若有异动,立刻燃放狼烟。” 一行人顺着泥泞脚印追到山坳处,山坳里有一庵堂,血腥味浓烈地从庵堂内传出。众人警惕进入庵堂,却见堂内横七竖八倒着几具黑衣人尸体,胸口皆是贯穿伤,伤口处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阿力蹲下查看死者伤口。钱满粮四下观望,见庵堂内除了一张长案桌和地上的两个蒲垫,空无一物。 一阵穿堂风突然掠过庵堂,檐角铜铃叮咚乱响之际,堂正中墙上悬挂的佛像画被劲风掀起,宣纸与墙面摩擦出细碎的哗哗声。钱满粮目光死死钉在翻飞的画轴右下角,朱砂钤印在褪色的宣纸上格外刺目,篆体“子予作”三字仿佛活过来般,在摇曳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第628章 共饮 钱满粮安排好江县周记粮庄的善后事宜,将九名护院留在粮庄,自己带了阿力返回周家山庄。 当钱满粮将从山坳庵堂墙上取下的佛像画轴放到周老爷的书桌上并展开时,周老爷一脸疑惑,直到钱满粮指着画作署名道:“老爷,您看,这署名‘子予’二字您可还记得?” “子予?”周老爷蹙起眉,略作思索,瞬间露出惊愕之色,抬眼问钱满粮:“此子予莫非就是易方圆临死时捏在手心里那张字条,字条上写的‘沙金洲的主子字子予’的人?” “回老爷,易师傅说的子予,定就是这画作之主。同在江县,而且同是与周家山庄作对之人。因此,这个子予,就是一直来对周家山庄暗里使坏的幕后主使。”钱满粮肯定地道。 周老爷作沉思状,喃喃自语:“这个名,我记得在哪听过,只是时间长了,着实想不起来了。” “老爷,满粮这次带了十名护院去江县周记粮庄,与贼人对抗中折了一名护院。另九名护院满粮将他们留在了粮庄,一来作个防护,以防贼人再度返扑。二来满粮令他们将江县的寺庙与庵堂查个遍,看能不能再找到署名‘子予’的画作。满粮想从画轴下手,查到子予的确切行踪。”钱满粮禀道。 “好,你拿主意便可。江县粮庄情况怎么样了?”周老爷赞成的同时,更关心江县周记粮庄的现状。 钱满粮将江县周记粮庄所发生的一切和善后之事详细禀知周老爷,周老爷听的时而微微点头,时而担心地望向钱满粮。待钱满粮禀报完毕,周老爷关切地问:“满粮,你伤势怎么样了?快去贤居让你师父诊治诊治。” “老爷,满粮已无大碍,师父给的药满粮随身带着,正好都用上了。” “那就好,辛苦满粮,下去歇着去吧。”周老爷体恤钱满粮,着钱满粮下去休息。 钱满粮却更挂心周老爷的身体,上次听师父白头童翁说周老爷最多只能活半年时间,每每想到此事,钱满粮便烦躁不安,根本不愿接受周老爷将要死去的事实。 “老爷,满粮不累。您这几日身体可好?”钱满粮小心翼翼地问,眼里写满担忧。 周老爷知道钱满粮的心思,故作洒脱地笑了笑,道:“我时日就这么多了,身体好不好都无所谓。我已着景儿去账房学着,日后我不在了,满粮,你可要好好辅助景儿,相信你们兄弟二人,定能将周家山庄守好。”周老爷虽面带笑意,但语调苦涩,眼底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与不甘。 “老爷!”钱满粮跪了下来,眼眶潮湿,坚定地道:“老爷长命百岁!” “傻孩子,起身来。人都逃不过生死,只是我心有不甘,还有很多事未完成。”周老爷神色凄凉,苦笑着招呼钱满粮起身。 “老爷,定会有法子的。” “希望吧!试问,又会有哪个武林高手肯心甘情愿与我换命?”周老爷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摆手摒退钱满粮:“满粮,不讨论此事,去歇着吧。” 周老爷面带倦容的倔强面容,钱满粮不忍迎视,躬身退出周老爷的书房。 钱满粮失魂落魄地离开泰元馆,毫无目的地走在后院的廊下。几声狗吠声从狗舍里传来,惊的钱满粮一个激灵,停下身,在廊下呆立了好久后,才折道往狗舍去。 老仓正在房中自斟自饮,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忙放下已送到嘴边的酒盅,静等门外人出声。 不一会,脚步声停在老仓的门前,钱满粮的声音传了进来:“仓爷,满粮许久未来,想来向仓爷讨杯酒喝……” 钱满粮语音未落,老仓已来开了房门,恭敬地请钱满粮进房:“钱管家里面请!” 二人在桌边坐下,老仓见钱管家神色忧郁,也不便多问。忙拿了酒杯斟满杯,送到钱满粮的面前。 钱满粮也不出声,端了酒杯便一仰而尽,连喝三杯酒后,老仓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轻问:“钱管家,您这是遇到烦心事了?” “唉!不提。仓爷,陪满粮喝酒,不醉不归!”钱满粮向老仓举杯,老仓忙提杯作陪。 你来我往,不多时,三坛酒便已空了坛。钱满粮已有了八分醒意,用手肘撑着桌子,略带结巴地自语道:“这人世间着……着实无趣,总……总让人不……不尽如人意。仓……仓爷,拿酒来,继续……喝……” 老仓海量,此时毫无醉意。按往常与钱管家喝酒分析,若钱管家再喝下一坛酒,必大醉无疑。老仓劝慰道:“钱管家,要不今日就喝到这,改日我再陪您喝。” “不不……不,今朝有……酒今朝醉,要……喝……个痛快……”钱满粮不依,执意要再喝。 老仓只能遵从,又拿了一坛酒出来,要为钱满粮斟上。钱满粮却伸手将酒坛夺了过去,并含糊不清地令老仓再拿一坛酒,各自自斟自饮。 待老仓又拿来一坛酒返桌时,见钱酒杯嘴对坛口豪饮了起来。惊的老仓忙抢下钱满粮手中的酒坛,软语哄道:“钱管家,我们慢慢饮!” 老仓从钱满粮手上抢夺酒坛时,牵痛了钱满粮肩上的伤,疼的钱满粮垂下胳膊“哎呦”一声,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钱管家,您怎的了?”老仓惊的忙问。 “无无……妨,前日受……受了点伤。”钱满粮深吸一口气,缓了缓道。 “钱管家,莫要再喝了。您身上有伤,不可多饮酒……” “仓爷,满粮心中苦闷,想醉……醉一场解忧!”钱满粮紧锁起眉头,神色焦灼。 “钱管家,您有何心事,可否与我说说?兴许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老仓劝慰。 钱满粮望向老仓,悠悠道:“仓爷,满……粮也只有跟您说说……知心话了。” “钱管家,您但说无妨,仓某若能为您解忧,在所不辞!” “仓爷!前几日江县周记粮庄被人火焚,损失了半个粮庄的粮,虽……事情已解……解决。然……”钱满粮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道:“今日回到山庄,又……又得一噩耗,满粮着实不愿相信……” 第629章 试探 “甚噩耗?钱管家可方便说与我知么?”老仓听钱满粮这一说,心下惊的“咯噔”一跳,征询道。 钱满粮神色凝重,盯着面前的酒坛,思量能不能告知老仓。良久后,钱满粮又抓起酒坛,嘴对坛口,猛灌下几大口酒,似要来个一醉解千愁。 老仓也不敢出言阻止,静等钱满粮开声。 钱满粮放下酒坛,垂头沉默片刻,悠悠道:“仓爷,满粮只对您一人说,您知我知便可。” 见钱满粮语调这般的沉重,老仓已感觉此噩耗定是大事,忙接话:“自然,钱管家放心!” 钱满粮重重叹了一口气,道:“老爷去年上京都,着了歹人的道,老爷中了七日离魂散毒……” “啊!七日离魂散毒已绝迹江湖多年,怎得又有人使此毒了?”老仓大惊,不敢置信。 “仓爷也知此毒?”钱满粮抬起头,望向老仓。 老仓面色焦急,回道:“当年仓某押镖至江县,就见过有人使此毒放倒对手。中了七日离魂散毒,若无解药,七日内必死无疑。我也只见过那一次,之后江湖上便再无人听闻七日离魂散毒,都以为炼制此毒者大概已死,七日离魂散毒便也绝迹于江湖了。” “呵!偏偏它又出现了,而且使在了老爷的身上。”钱满粮苦笑一声。 “老爷去年中了那七日离魂散毒,到今时也有大半年之久。钱管家,您确定老爷所中之毒是七日离魂散毒吗?”老仓带着侥幸的语调向钱满粮确定。 “老爷中的确是七日离魂散毒,如若是他人,便早已毒发身亡。仓爷莫要忘了,满粮的师父白头童翁能解百毒。因此,老爷暂时无恙!”钱满粮如实道。 “对对对!我怎将尊师忘了。既然有白前辈在,老爷所中之毒亦无需过于担心……”老仓松了一口气。 “恩师本可以轻易解此毒,只要至亲之舌血作引,便能解尽老爷所中之毒。只可惜……”钱满粮欲言又止,紧锁起眉头,闭上眼,满脸的绝望之色。 “只可惜什么?老爷需至亲舌血,大少爷不是有吗?”老仓不解,明明唾手可得的东西,钱管家却呼可惜。 “仓爷知道,大少爷已失阳,而七日离魂散毒需至阳之舌血。因此,大少爷的至亲舌血根本救不了老爷。” “这这这……这如何是好?”老仓急得站起身来,却束手无策。 “适才满粮从老爷书房过来,老爷告知满粮,恩师说老爷时日无多,最长半年,少则三个月。”钱满粮说完,又提起酒坛,往嘴里猛灌酒,以此来消解心中的焦灼。 “老爷不可有事,这周家山庄不能没有老爷。钱管家,您去求求尊师,恳请他老人家无论如何也要救救老爷……”老仓急切地就差要给钱满粮下跪了。 “恩师确定说了一个法子可以救老爷,只是老爷不允。”钱满粮吐出一大口浊气,道。 老仓双手撑在桌上,往钱满粮的面前凑近些,迫切地问:“是何法子?” 钱满粮满脸忧郁地看向老仓,一字一句地道:“一命换一命!” 老仓神色一怔,脱口追问:“何为一命换一命?” “需有个内力修为高的武人,自愿与老爷换血。换血后,此人必死无疑。”钱满粮如实告知。 “一命换一命……”老仓自语道,撑着桌子在椅上坐下身来。 “满粮已想好了,若老爷毒性发作,满粮愿与老爷换血……” “不,钱管家,周家山庄也不能没有您。”老仓阻止道。 “比起老爷的性命,满粮的命算不得什么。”钱满粮将坛里最后一口酒吞进喉咙里,摇摇晃晃起身来,对坐着发愣的老仓挥了挥手:“仓爷……满粮要走了,改……改日再来同……饮……” 待钱满粮踉踉跄跄出房去,老仓才回过神来,忙起身急步出房,搀住钱满粮,就要送钱满粮回管家房:“钱管家,您喝多了,我送您回去。” “不不……不用,满粮自行回去……”钱满粮推开老仓的手,步伐飘忽地往管家房回。 老仓立在房门前,沉思良久,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后,才返回房中。 钱满粮拐过一个路口,飘忽的步态也稳重起来,如往常一般,步幅轻盈地往管家房回。脸上的醉意也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阴鸷之色。 司马正南面对二弟司马正北,为当年自己对二弟不援手施救深感羞愧,为表歉疚之意,司马正南当即自退无常索魂宫宫主之位,拱手让与三弟司马正中。 司马正中惶恐,执意推辞,并借机离开了无常索魂宫,留下一封书信,信中表明自己只喜自由,不愿被名利束缚。 司马正北泄了多年的愤恨,顿觉索然无趣,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身离去,连一句话也没留下,只剩漳山上空吹响的笛声,曲调已明显趋向平缓柔和。 司马允接手了父亲司马正南的宫主之位,着实非司马允所愿。但深知父亲司马正南已无心留在无常索魂宫宫主之位上,司马允只能挺身而出,为父母分忧。 无常索魂宫的规矩,女眷一律住往万寿宫。秦花溪与商夙恋恋不舍地与司马允告别,随家婆苗凤仪返往万寿宫长住。 司马正南则闭关修炼,任何人不可打扰。 司马允似在一夜间成熟了,在护法长老与使者们的辅助下掌管无常索魂宫。只是长夜漫漫,司马允思念几十里之外万寿宫中的两位妻子。然无常索魂宫事务繁忙,司马允根本抽不出身前往万寿宫探望新婚娇妻。 这日,司马允到的父亲闭关修炼的房门前,跪下身叩了一个头,道:“父亲,孩儿预擅自作主,修改无常索魂宫宫规。将万寿宫中的女眷接回无常索魂宫同住。祖上若在天有灵,定能体谅允儿的一番苦心。无常索魂宫不光要司马家开枝散叶,也要无常索魂宫的弟子们开枝散叶。以此,才能壮大无常索魂宫,请父亲准许孩儿所请!” 良久,司马正南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允儿,如今你才是无常索魂宫的宫主,一切决断,你自行做主,不用来与我商议……” 第630章 夫妻离心 周不易明里偏护玉屏,颜如画虽生气,然还是为玉屏肚中的孩子着想,亲自回到颜府,挑了两个伶俐的丫鬟伺候玉屏。 玉屏却仗着母凭子贵,对颜如画为自己安排的两个颜府丫鬟横挑鼻子竖挑眼,百般的刁难。两个丫鬟忍气吞声,根本不敢反抗,只能暗里抹泪。 这日,玉屏又揪住两个丫鬟发难。玉屏学乖了,并不大声斥骂,怕惊动颜如画。而是拔下头上的发簪,用尖端去扎两个丫鬟的手臂和腰背,并黑着脸喝令两个丫鬟,疼也不准喊出声。 两个丫鬟被玉屏连扎带手掐,疼的在喉咙里呜咽,眼泪也哗哗地直住下流,连声告饶:“二奶奶,饶了奴婢吧,奴婢定尽心伺候您……” “呸,你这两个贱婢,我稀罕你们伺候?你们就是夫人派在我身边的奸细,是来监视我害我的。”玉屏轻声骂道。 “二奶奶冤枉!”两个丫鬟跪在地上,满面痛苦地扭动着身子躲闪,却避不开玉屏对自己的施虐。 玉屏正恶狠狠地对两个丫鬟施虐时,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咳嗽声。玉屏手一抖,发簪“当啷”落地,转头便见颜如画倚在门框上,眉间似笑非笑:“二奶奶这是在教规矩呢?倒比我这个做大夫人的还严厉几分。” 两个丫鬟如见救星,膝行着扑到颜如画脚边,露出手臂上青紫交错的伤痕:“小姐,救命!” 玉屏强撑着起身,腹中隆起在月白襦裙下更显突兀:“姐姐莫要听这两个贱婢胡言,她们打翻了安胎药,我不过略施惩戒……” “哦?”颜如画瞟了一眼两个丫鬟手臂上渗血的伤口,眯起杏眼,一巴掌重重拍在门框上,发出“砰”的声响,惊得玉屏踉跄后退。 “我颜府的丫鬟,便是做错了事,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教训。”颜如画眼里的冷光死死盯着玉屏:“二奶奶腹中胎儿金贵,不如就留在房中静养。若这两个丫头不懂章法,自是由我来调教。” 玉屏攥紧帕子,心虚又不服地连瞟颜如画几眼,回道:“我可用不起颜府的丫鬟,还是让老爷再给我买两个粗鄙丫鬟使唤吧。” “哼!看来二奶奶着实是个丫鬟命,我颜府调教好的丫鬟不用,要用那外头买的粗鄙丫鬟。”颜如画讥讽地冷哼一声:“二奶奶可别忘了,这是县令府,不是下九流的粗鄙人家,要用粗鄙丫鬟。” 被颜如画这一斥责,玉屏张了张嘴,却接不上话,干着急地将手中绣帕一甩,道:“这不行那不行,难不成夫人要虐待玉屏与玉屏肚中的孩儿么?” “二奶奶这是要玩欲加之罪吗?”颜如画迫视玉屏,玉屏慌的缩了脖颈,眼睛只往地上乱瞟,口里回应:“甚欲加之罪?是夫人不容玉屏这个妾室……” 颜如画突然逼近,挥起的宽袖带动一阵冷风,不愠不火地道:“我若不容你,何苦巴巴送丫鬟来?倒是你,仗着肚子里这点血脉就敢作威作福,当真以为没人管得了你?”颜如画猛抬手,一把捏住玉屏的下颌:“你肚子里这块肉,若想平安落地,最好给我安分些。” 玉屏的下颌被颜如玉的手指掐得生疼,却仍梗着脖子:“夫人这是在威胁玉屏么?若老爷知道……” “知道什么?”话音未落,周不易的声音已从门外传来。只见周不易负手从门外进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与丫鬟们的伤痕,眉头紧缩成川字。 玉屏顿时如获至宝,挣开颜如画的手,踉跄着扑过去抓住周不易的衣袖:“老爷,姐姐她……” “夫人,二奶奶有孕在身,若真有任性之处,夫人也要看在她肚中孩儿的份上,宽恕她。”周不易搀住玉屏的手,冷眼看着颜如画。 “老爷!”颜如画向周不易屈了屈膝,道:“二奶奶对如画从颜府精挑细选来的丫鬟万般的挑剔和不如意,如画已不知道什么样的丫鬟才能让二奶奶用的满意?” 玉屏双膝微屈向周不易行了个礼,眼波流转间尽是怯意:“老爷,颜府的丫鬟我哪敢使唤?玉屏不过是粗使丫头出身,只求老爷恩准添两个下等丫鬟,伺候玉屏与肚中的孩儿。”玉屏一边说着一边绞着帕子垂下头,看似谦卑的姿态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小心思。 “正是因为你怀着孩子,夫人才在颜府挑的上等丫鬟伺候你。你倒好,却要下等丫鬟?”周不易不解,蹙眉看着玉屏。 “老爷,再上等的丫鬟,不与我同心,玉屏使着害怕。”玉屏毫不避讳地道,语气里带着惊怕。 周不易听玉屏这一说,眼有深意地望向颜如画,沉思片刻后,道:“就依了二奶奶。明日着来福上人市买两个丫鬟回来,供二奶奶使唤。” “老爷!您这是在否定如画么?”颜如画面色一沉,迎视周不易,眼里尽是愤怒和责疑。 “夫人,当前紧要的是二奶奶肚中的胎儿,其他的,夫人莫要纠缠。”周不易似对颜如画彻底失去了耐心,轻斥道。 颜如画攥紧了鎏金护甲,指节泛白。院中蝉鸣聒噪,却压不住颜如画胸腔里翻涌的恼怒。颜如画松开手,护甲坠地发出清响,惊飞了廊下歇脚的麻雀:“老爷既这般吩咐,如画岂敢不从?只是日后二奶奶若有个闪失……” 话音未落,周不易已转身往书房去,玉屏抚着肚子,抬起下巴得意地斜睨颜如画一眼,莲步轻移跟了上去。 暮色浸透窗棂时,颜如画独坐梳妆台前,指尖摩挲着檀木匣里的翡翠镯子,那是自己及笄那年父亲从京都带回的礼物。 铜镜映出颜如画眼底的猩红,与周不易恩爱的往事一幕幕在颜如画的脑里重现。颜如画落下一滴泪来,自语道:“终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般缓缓沉降,玉屏房内飘出的谈笑声裹着细碎的欢闹,像冰锥般扎进颜如画的耳膜。颜如画攥紧掌心的帕子,指甲几乎掐进皮肉,心底翻涌的苦涩凝成一声自嘲:“原来情深不过朝夕,哪有什么比翼连枝的痴妄……” 第631章 周不易置办外宅 玉屏的房内,周不易劳累了一天,正仰躺在床上,玉屏讨好地为周不易揉捏着腿肚子。二人说笑了一会,玉屏突然拭起泪来。 周不易以为玉屏还在耿耿于怀与颜如画纷争的事,伸手拍了拍玉屏的腿,柔声道:“玉屏,本县也斥责过夫人了,你也就莫再往心里去了。再说,夫人特意回颜府挑来伺候你的丫鬟,你尽管使唤便是,你非要与夫人较甚劲。”周不易对玉屏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老爷!”玉屏喊一声老爷,便扑进周不易的怀里,泪眼婆娑地扮弱小可怜:“老爷定是知道,夫人从颜府挑来丫鬟,也定是用来管束玉屏的。可玉屏如今是老爷的二姨太,若还要受丫鬟的监视管束,玉屏还不如做回丫鬟丫鬟,她们也是没将老爷放在眼里。” “夫人不是那种市井妇人,你莫多心。”周不易闭目养神,敷衍玉屏。 “夫人自是好的,可架不住那两个奴婢,要讨好夫人,而伺机算计玉屏。”玉屏转了转眼珠,继续道:“算计我倒不要紧,大不了我吃点亏。我就怕……”玉屏欲言又止,欲擒故纵,吊周不易的胃口。 “你怕甚?有本县护着你,谁敢为难你?”周不易懒洋洋地回应玉屏。 “玉屏自是有老爷护着不怕。但怕就怕防不胜防,奸人暗中使坏。若奸人打玉屏肚中孩子的坏意义,害了我未出生的孩儿,岂不悔之晚矣?”玉屏拿捏着周不易的软肋。 “谁敢?”周不易听玉屏这一话,猛然睁开眼,脸上尽显杀气。 “万事还是小心为妙,我这肚中的孩儿,可是老爷的亲骨肉,待他平安出生,在老爷的培养教导下,再给老爷中个状元郎,那老爷可就扬眉吐气、光宗耀祖了。”玉屏展望未来,听的周不易嘴角上扬,略带得意之色。 “本县的孩儿,定会有出息的。” “肯定的,儿子像爹,玉屏肚中定是个少爷,老爷可要加倍地小心防范,以杜绝我肚中的儿子遭人暗算……”玉屏盯着周不易的脸,观察周不易的神色变化。 周不易显然已被玉屏说动了,沉声道:“你意欲何为?说来本县听听。” 见周不易有所动摇,玉屏心下暗喜,忙娇声回话:“老爷,玉屏只求搬出去另住,哪怕老爷给玉屏租一间破屋,玉屏也绝无怨言。玉屏只想安安静静高高兴兴的养胎,只到平安将孩儿生下来。” 玉屏要另过,周不易微蹙了蹙眉,沉默不语。 “老爷,玉屏只求保全我肚中孩儿平安落地。待孩儿出生后,老爷与夫人若要玉屏搬回来住,玉屏二话不说,便带着孩儿搬回来。”玉屏表态。 周不易沉吟片刻,道:“此事本县要与夫人商议,方可做决断。” “老爷!若夫人不允怎么办?玉屏实在害怕住在这,若玉屏心情阴郁,定会影响肚中孩儿……” 周不易怔了怔,道:“本县同意了便可,只是与夫人知会一声。” “多谢老爷!”玉屏见周不易应允了自己搬出去住,顿时开心地在周不易的脸上嘬了一口,连声道谢。 “好了,明日我便去找房子,你好生给本县养胎,万不可有差池。如若不然,本县定不轻饶了你。”周不易警告道。 “是,老爷,玉屏知轻重,老爷您就放心吧!”玉屏喜笑颜开,终如了己愿,心里甚是得意。 次日清晨,周不易刚踏入前厅,便见颜如画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茶盏轻抿,眉眼间尽是冷意。颜如画瞥见周不易,冷笑一声:“老爷昨夜与玉屏相谈甚欢,连早饭时辰都不顾了?” 周不易咳嗽两声,硬着头皮开口:“夫人,玉屏身子娇弱,腹中胎儿金贵,玉屏想寻个清净地方养胎,我寻思着……” “所以老爷打算把她送出去?”颜如画猛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些许:“老爷可别忘了,这玉屏进门才多久?如今有了身孕就敢这般作妖,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这个当家主母容不下人!” “夫人莫要动怒。”周不易上前安抚:“不过是寻个小院子暂住,待孩子生下来……” “老爷意欲何为?直说了吧?”颜如画单刀直入,不愿听周不易饶弯子。 周不易见颜如画这般的咄咄逼人,与之前的温婉柔媚判若两人,心下不禁生出不满。自顾自在椅上坐了下来,冷声道:“本县已应允了玉屏,这几日寻好房,便搬出去住。让她安心养胎,届时瓜熟蒂落,夫人若愿意,再让玉屏母子搬回来住。” “既然老爷意已决,何必还来多此一举问我?”颜如画的怒气蹭地就燃了,针锋相对回呛周不易。 周不易被颜如画这一反问,顿时怔在原地。周不易抬眼死死盯着颜如画,面色瞬间阴沉如铁,字字如冰:“你既是本县夫人,便该知晓轻重。莫要为些琐碎之事,将夫妻情分肆意挥霍。此事我不过是知会你一声,望夫人好自为之!\"言罢,周不易猛然起身,冷哼一声,袍袖翻飞间大步离去,只留下满室凝滞的寒意。 颜如画望着周不易拂袖而去的背影,眼眶瞬间滚烫,大颗泪珠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水痕。颜如画抓住太师椅的雕花扶手,浑身脱力般瘫靠在太师椅上,寒意顺着脊梁骨直窜天灵盖。曾经炽热的情丝在这一刻尽数断裂,化作满地冰凉的碎片,再拼凑不出半分的眷恋。 不出半月,周不易便在城西置下三进宅院,亭台水榭雕梁画栋,气派丝毫不输玉芷街22号。 玉屏身着金丝绣云纹锦缎,头戴珍珠步摇,挺着微隆的小腹,在仆人们的簇拥下,趾高气昂地踏入新居。周不易特意买下伶俐丫鬟与精壮家奴,每日变着花样准备滋补膳食,将玉屏安置在暖阁悉心伺候,只盼她能安稳诞下麟儿。 自玉屏风光搬进新居后,周不易便将外宅当家。曾经玉芷街22号里的欢笑声、宴饮声,如今全被锁进了积灰的厢阁。 颜如画枯坐在空荡荡的主屋里,望着铜镜中日益憔悴的面容,恍若丧夫守寡的妇人。曾经羡煞旁人的县令夫人头衔,如今不过是缚住自己的金丝牢笼,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632章 史御史病愈 自上次史御史在前厅昏厥后,又大病了一场。锦儿每日里提心吊胆,御史府里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锦儿竖起耳朵细听,生怕错过了什么。也更害怕传来史御史病危的消息,自己的仇还没有报,史御史千万死不得。 许是老天爷听到了锦儿的时时祷告,允了锦儿遂愿,史御史在病卧在床后的一个月零一日时,病突然就好了,连脑子也格外的清醒。 起初御史夫人还担心史御史这般反常,莫非是临终前的回光返照。然而,又十余日过去,史御史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精神也越来越好。史夫人终于放下心来,御史府上下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史御史恢复的差不多了,便精神抖擞地去复职上任。锦儿惊喜的同时,也格外的紧张,盼望已久的事,终快要来临了。 锦儿攥着衣角躲在回廊拐角,看史御史身着绯袍穿过垂花门,腰间玉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锦儿摸向袖中藏着的油纸包,指尖被粗糙的纸边磨得生疼,油纸包里是扳倒周不易的致命物证。 “锦儿!”身后传来御史夫人贴身丫鬟玉瓶的喊声。锦儿忙收回摸着油纸包的手,定了定神,换上笑脸,转身脆声应声:“玉瓶姑娘,有何吩咐?” “夫人着我来问问你,那莲花荷包可绣好了?”玉瓶笑眯眯地问。 “还差几针就绣好了,一会我送到夫人房里去。”锦儿回道。 “行,今日能绣好就行,莫耽搁了。”玉瓶交代完,便转身回去伺候御史夫人。 锦儿回到绣房,绣完莲花荷包,认真检查了一遍后,将荷包整齐摆放在托盘内,端了托盘,送往史夫人的房里。 穿过抄手游廊,檐角铜铃被风吹的叮当作响。到的史夫人的居室,锦儿立在室门外禀道:“夫人,锦儿给夫人送荷包来了!” “进来吧!”史夫人慵懒的声音从室内传出。 锦儿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推开雕花木门,暖香扑面而来。史夫人斜倚在湘妃榻上,见锦儿近前来,目光先落在莲花荷包上:“针脚比上月细密多了。锦儿,你这手艺着实是甚得我心。”话音未落,外间传来脚步声,锦儿猛地抬头,正对上史御史带着笑意的脸。 “夫人,我特意来看看你所说的荷包。”史御史伸手拿过锦儿手中托盘里的莲花荷包,在手里翻转细看,金线绣的并蒂莲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倒是巧。”史御史轻笑道:“这些都是芬儿在世时喜欢的物件。”此时的史御史,在提到死去的女儿时,神色已很平静,但眼底却藏着对女儿的深深思念。 “老爷,就因这绣娘绣的都是芬儿生前喜欢的物件,因此我才将这个绣娘请进府来。虽说芬儿去了,睹物思人,权当留点念想吧……”史夫人说不下去了,湿了眼眶。 “夫人莫要伤心,待我们百年后,定能在那头见着我们的芬儿。”史御史话语苦涩,安慰史夫人。 此时的锦儿心跳如擂鼓,脑里一片空白,端着托盘垂首木立一旁。 “锦儿脸色这般差,可是病了?”史夫人望向锦儿,突然开口。 锦儿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慌忙屈膝躬身:“回夫人,许是昨夜着了凉,不打紧的。” “定是累了,回去歇着吧。”史夫人体恤道。 “是,夫人,谢夫人关心!”锦儿脚下虚浮,如踩着棉花堆般出了史夫人的内室。 待锦儿退去,史夫人柔声对史御史道:“老爷,如今老爷身体已恢复如初,也复任为圣上分忧,此是我们御史府的大喜事。”史夫人抬袖拭了拭眼眶。 “夫人,这两年来苦了夫人了。”史御史伸出手,轻握住史夫人的手,歉疚地道。 “老爷,你我夫妻三十余载,相濡以沫,只要老爷平安喜乐,我受这点苦不算什么。”史夫人望着史御史,深情表白。 “唉!”史御史叹了口气,道:“我病着的这两年,经常梦见芬儿,面色痛苦,似要与我说什么,但却始终没说出来,这梦让我心中始终难安。”史御史眉间浮起一抹忧郁,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湘妃榻上铺的锦缎被史御史攥出几道深痕,恰似史御史眼角新添的皱纹。 “老爷,定是您思念芬儿过甚!”史夫人心下一酸,又流下泪来。 “也许是吧,芬儿的容貌时常在我的脑里打转。只是,如今我病愈了,脑里芬儿的像貌,却一日比一日淡了。我真怕有一日我再也想不起芬儿的样子来,唉!”史御史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甚是痛苦。 “老爷莫怕,我送老爷一样东西,老爷定会喜欢。”史夫人边说边下了湘妃榻,往梳妆台去。 “夫人藏了何宝物?”史御史打趣道。 “老爷稍等!”史夫人的手因激动而微微发抖,拉开妆奁,从妆奁里拿出锦儿绣的史玉芬的画像,如珍宝般双手捧着,送到史御史的面前。 史御史接过画像的手猛然一顿,目光死死盯在绢布上画像中女子的面容上。那眉眼弯弯似带笑,脸上点着颗朱砂痣,正握着团扇倚在花树下,这分明是自己记忆里,女儿十五岁生辰那日的模样。 “这……这是……”史御史喉间发紧,画像在指尖微微发颤。史夫人擦着眼泪轻笑:“是绣娘照着我描述芬儿的样子绣的,虽是绣像,倒比真人还鲜活些。”话音未落,史御史剧烈咳嗽起来,双眼腥红,指节捏得画像边缘簌簌作响。 “我的芬儿……”片刻后,史御史一声哀鸣,痛哭出声。 “老爷!您莫要太过哀伤,保重身体啊!”史夫人也泪流满面,安抚着丈夫。 “夫人,这画像……”史御史止住哭声,声音沙哑得可怕,“可还有其他?” 史夫人见丈夫情绪稍缓,忙取来妆奁底层的帕子、香囊,皆是锦儿照着史玉芬生前之物绣制。史御史颤抖着抚摸这些物件,突然猛地抬头:“那绣娘……叫什么?” “叫锦儿。老爷怎么突然问这个?”史夫人察觉到丈夫神色不对,“可是哪里不妥?” 第633章 锦儿道出真相 史御史没回答,踉跄着起身,却在门槛处险些摔倒。史御史死死盯着廊下悬挂的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那些女儿“托梦”时的痛苦面容,又重新浮现在史御史的脑里:“快!传绣娘锦儿!”史御史的怒吼声惊飞了檐下麻雀。 锦儿刚回到绣房,还未坐稳,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玉瓶脸色煞白地冲进来:“锦儿,老爷传你即刻去正厅,语气……很不好。” 冷汗瞬间浸透了锦儿的后背,锦儿强撑着起身,袖中的油纸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穿过回廊时,风卷着几片枯叶打在锦儿的脚边,檐角铜铃的声响此刻听来竟如丧钟。 正厅里,史御史倚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攥着的画像边角已被掐出指痕。史夫人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疑惑。 锦儿刚踏入门槛,就听见史御史一声暴喝:“跪下!” 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锦儿却感觉不到疼痛。锦儿垂着头,史御史颤抖的手举起画像:“你为何……为何能将我女儿的样子绣得如此逼真?你究竟是谁?” 锦儿深吸一口气,似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史御史充血的双眼:“大人可还记得奴婢?奴婢是伺候玉芬夫人的贴身丫鬟锦儿!” 史御史如遭雷击,死死盯着跪在面前的锦儿,努力去回忆。记忆如潮水般翻涌,史御史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女儿玉芬嫁与焦县县令周不易,周不易特意买了两名专门伺候芬儿的贴身丫鬟,其中一名丫鬟的相貌,此刻竟与眼前面色苍白的绣娘重叠:“你就是伺候芬儿的丫鬟锦儿?” “是,我就是玉芬夫人的贴身丫鬟锦儿。”此刻的锦儿,已镇定下来,目光坚定地迎视史御史。 “你为何出现在御史府中?”史御史疑惑地问道。 锦儿伏叩于地,朗声回应:“玉芬小姐临终前托锦儿为她报仇!” 史夫人瘫坐在椅上,颤抖的手捂住嘴。 史御史猛然起身,踉跄两步抓住桌沿,浑浊的眼中泛起血丝:“报仇?你说清楚!芬儿分明是暴毙而死,贤婿不易亲自来御史府报的丧……”话音未落,锦儿已从袖中抽出油纸包,抖开时露出一颗白色药丸。 “暴毙?”锦儿冷笑,指尖捏起药丸:“玉芬夫人暴毙的那日,周不易在外宅与小妾饮酒作乐。夫人发病时,是奴婢急走了几里地去周不易的外宅请的他回去救玉芬夫人!”锦儿声音突然哽住,狠狠咬住下唇。 史夫人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扑过去抓住锦儿肩膀:“我的芬儿……那你为何现在才来?” 锦儿叩首至地:“奴婢招周不易追杀,扮作乞丐辗转一年多才到的此地。” 正厅陷入死寂,唯有檐角铜铃在风中呜咽。史御史突然抓起案上镇纸,狠狠砸向墙面,瓷片四溅:“好个周不易!当年我看他仪表堂堂,才将芬儿许配与他,他竟敢……”史御史剧烈咳嗽起来,脸因愤恨涨的通红。 史御史按住额头,想起女儿托梦时脖颈上的青紫掐痕,眼底腾起滔天杀意,喝令锦儿:“说,将周不易如何加害我女儿的经过,一五一十一字不漏地道来。” 锦儿再次叩首,语气坚定地道:“周不易娶了玉芬夫人,只要想依靠史大人升官。周不易对玉芬夫人表面体贴照顾,实则从未与玉芬夫人同过房,玉芬夫人到死还是处子之身。” “我的芬儿啊!是爹娘害了你啊!”听锦儿这番话,史夫人哀痛地哭出声来。 “继续说下去。”此刻的史御史,异样的冷静,但双眼已腥红,喝令锦儿继续说下去。 “周不易虽娶了玉芬夫人,然不久便在外偷偷立了妾室。并且夜夜宿在外宅,从未陪伴过玉芬夫人一夜。”锦儿继续道。 “此事玉芬怎没告知我?”史御史不解地问。 “玉芬夫人自己都不知道,又如何告知与您?” “周不易每夜不归家,芬儿怎会不知?” “大人,这就是这颗药丸作祟了。”锦儿将捏在指尖的药丸举高。 “何意?”史御史死死盯着锦儿手中的药丸,急问。 “周不易令奴婢将此药丸每日一粒融进玉芬夫人的汤中,夫人喝过此汤,便沉沉睡去。任谁都叫不醒。”锦儿答道。 “你……”史夫人手指向锦儿,恨的双目圆睁。 “奴婢并不知此药是何物,周不易只告知奴婢,说此药是给玉芬夫人滋补的。奴婢是下人,主子的交代,奴婢只能照做。”锦儿如实道。 “你后来又为何知道此药对芬儿不利?”史御史克制住要杀人的冲动,沉声追问。 “到后来,周不易令我加大药量,每日放两粒在玉芬夫人的汤里。夫人一日比一日嗜睡,并且,也一日比一日肥胖,直到那日暴毙。”锦儿一五一十告知史御史夫妇真相:“周不易并不关心玉芬夫人的死,而是问奴婢要回药瓶。奴婢多了一个心眼,偷偷藏起一粒药丸。然……” 锦儿深吸一口气,道:“然奴婢以为事已结束,不料周不易竟要希奴婢以灭口,奴婢只能仓惶逃跑至旦县。偶遇曾在焦县衙门当过帮闲的奴婢现在的夫君白李下。” “奴婢夫妇无意中聊到焦县县衙。夫君又暴出周不易做下的另一个取而代之的恶事。”锦儿如竹筒倒豆般,将自己所知的真相如数道出:“焦县前县令是周不易假借山匪刺杀的名义,自己亲手杀了何县令,随后取而代之……” “来人,将锦儿的丈夫带上来!”史御史喝令家奴。 不一会,白李下被带到厅上,见史御史怒目双睁,吓得双脚一软,跪伏在地。 “夫君莫怕,将你知道周不易干的事全部告知史大人。”锦儿柔声道。 白李下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声音发颤,将自己所知道的周不易的恶行,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史御史听完白李下的话,早已按捺不住,吼道:“来人!备马!即刻去刑部调人,本官要亲自去焦县开棺验尸……” 第634章 颜如画要与周不易和离 颜如画因周不易三番五次对自己冰冷的态度而彻底死了心,在整宿整宿无眠后,颜如画又去往城西观音庙,想再向那日的云游高僧寻求解惑。然,颜如画寻遍整个观音庙里里外外,也不见那位云游高僧,想必高僧早已离去。 “小姐,回去吧?”丫鬟沉香见小姐神色郁结忧伤,轻声劝慰。 “心魔非外物所困,乃自缚枷锁。”颜如画想起云游高僧的话,自语道:“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该到了结的时候了……” 主仆二人返回玉芷街22号,颜如画端坐在厅中,唤来家奴:“来福,你速去衙门将老爷请回来,就说他若不回,便再也见不到我了。” 来福听夫人这话,惊的抬头观颜如画的脸色,口里一边应声:“是,夫人!” “速去速回,我就在厅上等着。”颜如画面无表情地道。 “是,夫人,小的这就去请老爷。”来福快速退出厅,去办颜如画交代的事。 周不易正在衙门茶室悠闲品着茶,心里盘算着这几日周同该送龙腾赌馆的盈利来了。就听俞师爷在茶室外禀报:“禀大人,大人府上的家奴求见老爷!” “何事?”周不易第一反来的是外宅的家奴,以为玉屏有什么差池,惊的端着茶杯忙问。 “在下未敢问,只是来禀知大人。”俞师爷恭声应答。 “快去带他过来。”周不易只觉心慌,忙令俞师爷将家奴带来。 来福跟着俞师爷到的茶室外,俞师爷识趣退去。 “老爷,奴才奉大夫人令,特来请老爷回府一趟……” 听是玉芷街家奴来福的声音,周不易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皱了皱眉,不悦地问:“大夫人又有何事?本县在当值,怎能说回就回?你且回去告知大夫人,本县下了值便回去。”周不易打断来福的话,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以发泄心中不满。 “老爷,夫人说了,要老爷即刻回府,如若不然,便再也见不到大夫人了。”来福如实达传大夫人的话。 “她又要胡闹甚?”周不易明显听出颜如画话中的威胁,顿觉气恼,提高声音叫道。 “老爷,大夫人脸色不好,老爷您就回去一趟吧。”来福怯怯地央求周不易。 周不易沉着脸,压了压心里的怒气,不耐烦地道:“你且回去,本县随后便回。” “是,老爷,奴才告退!”见周不易肯回去,来福的语调明显轻松了许多。 一个时辰后,周不易回到玉芷街22号,当脚踏进院门时,看着院内熟悉的一切,周不易原本盛着怒气的心,一下子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内疚。才隐隐发现,自己对颜如画已冷漠多月,着实委屈了颜如画。 周不易整了整衣冠,换上笑脸,边往厅上去边悦声道:“夫人,本县回来了!” 厅上,颜如画已等了多时,听周不易回来了,缓缓起身来,待周 不易近前,颜如画屈膝一礼:“老爷,请上座!” 周不易皮笑肉不笑地一把拥住颜如画,柔声道:“来,夫人,同坐。” 颜如画顺从地与周不易在上首座的主次位上坐了下来,并令丫鬟沉香上茶。 沉香上好茶退下,周不易跨过案桌拉着颜如画的手,关切地道:“夫人,近来可好?” “托老爷的福,如画一切都好!”颜如画一边应声,一边抽出被周不易握住的手。 见颜如画似在拒绝自己的亲热,周不易虽心有不快,然是自己冷落颜如画在先,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语调敷衍:“好便好,好便好。本县这些时日确实有点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回来陪夫人,夫人莫怪!” 颜如画牵了牵嘴角,却不接周不易的话,而是起身来,站到周不易的面前,再屈膝一礼,正色道:“老爷,如画今日急寻老爷回来,是有要事与老爷商议,请老爷应允!” “夫人,你我夫妻情深,不必多礼,坐下说。只要是本县能办到的,本县定与夫人办!”周不易想给颜如画一些弥补,爽快地应声。 颜如画却不入座,仍站在周不易的面前,神色坚定地道:“老爷如今有了妾室,不久后便又有了子嗣,可谓是春风得意。如画知自己已色衰,又不能为老爷生子,着实不该占着当家主母的位置。因此,如画愿与老爷和离,如画将一心向佛,从此不再过问红尘之事。” 听颜如画要与自己和离,惊的周不易“噌”地站起身来,一脸的惊诧与不置信,语无伦次地问:“夫……夫人,你……你说甚?和离?” “是,如画愿与老爷和离,请老爷应允!”颜如画语字清晰地再重复一遍自己的请求。 “不允!”周不易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想这颜如画,虽是颜府的庶女。然比起一般的女子,颜如画背靠财大气粗的颜府,又长的美貌,若真与颜如画和离了,他周不易到哪再娶如颜如画这般有面子的县令夫人。 “夫人,你莫非是撞了邪了么?好好的说甚胡话?”周不易抬起手,欲去贴颜如画的额头。颜如画后退一步,躲开周不易的手。 “老爷!如画自知已配不上老爷,请老爷应了如画的请求。”颜如画坚持自己的决定。 “夫人,你这是在和本县置气么?”周不易蹙起眉,重又坐回椅上,强压心中的不满,望向面冷如霜的颜如画,缓缓道:“这段时间本县确定疏忽了你。然这并非本县实意,本县也是为了玉屏肚中的胎儿,才多陪了她。夫人,你胸襟宽广,定也不会为这点小事耿耿于怀吧?” “老爷,如画作此决定,与他人无关。如画只是厌倦了尘俗之事,想一心伺佛,叩请老爷应允!”颜如画说完,竟双膝跪了下来,伏地叩头,以示决心。 见颜如画如此决绝,周不易再次站起身,铁青着脸盯着跪伏在地的颜如画。沉默片刻后,冷声道:“放着好好的县令夫人你不做,却来与本县要和离。本县也将话搁在此处,你休想和离,你生是本县的人,死也是本县的鬼。” 周不易说罢,愤然拂袖离去…… 第635章 百般讨好 周不易心中有气,愤然返回衙门,将自己关在内府厅上,吩咐俞师爷,暂不见任何人。 此时,周同怀揣一沓银票到的衙门,却被俞师爷拦在前院,战战兢兢地告知周同:“周爷,大人正在生气,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大人怎的生气了?所为何事啊?”周同好奇地问。 “回周爷,在下也不知何因。”俞师爷赔着笑应声。 周同见俞师爷说不出个所以然,不在乎地道:“无妨,我来了,大人定就要笑了。” “哎呀!周爷有何妙招能博大人开怀?”俞师爷满脸疑问地看向周同。 周同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前胸,神神秘秘地凑近俞师爷的耳边,道:“大沓的银票便是妙招。”周同说完,朝俞师爷挤了挤眼,得意地往后院内府去。 俞师爷望着周同四平八稳的背影,羡慕地嘟囔:“做官真好啊!” 果如周同所料,周同将厚厚一沓银票放在周不易的面前时,原本闷闷不乐的周不易,顿时换了脸色。周不易两眼放光,脸上带笑,一边招呼周同入座,一边伸手去拿银票。 见周不易这般贪婪神情,周同的眼里泛起一丝讥讽之色,也不客气,大咧咧地在椅上坐了下来。 数完银票,周不易照旧抽出一张二百两银票赏给周同。周同毫不推辞,接过银票塞进怀里,笑问周不易:“适才俞师爷将我挡在前院,说兄弟您心情不好。哥哥见兄弟眉间有愁郁之色,兄弟可是遇到难事了?” 周同这一关心,周不易积压在心里的郁结之气,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周不易重重叹息一声,道:“若不是为了子嗣,本县断不愿纳妾。都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就因本县多去了几次外宅,夫人心生怨气,便与本县置气,着实头疼!” 周同闻言,脸上浮起了然的笑意,伸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慢条斯理道:“兄弟这烦恼,旁人看着是桩难事,在我这儿却是小菜一碟。”周同将茶盏搁在案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不瞒兄弟说,我家中那几位姨太太,起初也闹得鸡飞狗跳,可如今各个服服帖帖。关键就在于要让她们明白,谁才是当家作主的人。” 周不易眉头微挑,手中摩挲银票的动作顿住:“愿闻其详?” “您且看,”周同掏出怀中折扇,“啪”地展开,扇面上“厚德载物”四字被周同的指节敲得发响:“夫人要的不过是脸面与体己。您明日大张旗鼓给正房送份厚礼,当着全府下人夸夫人贤良大度,再把新妾的月例银子交到夫人手上管着。面上是抬举了夫人,实则是让夫人觉着自己捏住了妾室的命脉。” 周不易目光渐亮,却仍有疑虑:“可我那夫人,性子执拗得很……” “越是执拗,越要给她台阶下!”周同猛地合起折扇,惊得窗外麻雀扑棱棱飞走:“过几日寻个由头,让新妾当众给夫人敬茶赔罪,您再在旁说几句好话。女人家啊,闹归闹,只要给足了面子,还怕其不顺着杆儿下?” 周同狡黠一笑:“再说了,兄弟手头宽裕,时不时添置些稀罕物件,哪个女人见了不心软?” 话音未落,忽听得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俞师爷捧着文书候在门槛外,眼神在银票与两人之间游移:“大人,城西盐商求见……” 周不易随手将银票揣进怀里,整了整官袍,嘴角笑意未散,吩咐俞师爷:“让他稍候。”转头又对周同低声道:“哥哥这法子我且先试试。若成了,改日定要摆酒谢你!” 周同起身告辞,折扇敲在掌心发出清脆声响:“谢什么,咱们兄弟谁跟谁?”两人相视大笑,门外阳光渐浓,将衙门前的石狮子染成金色。 下值后,周不易一刻不停地回往玉芷街22号,来福来开的院门。周不易边往里进边问来福:“夫人在做甚?” “回老爷,夫人一天都在房里……”未待来福的话说完,周不易已欣然踏进厅上,急步往颜如画的内室去。 只见颜如画内室门紧闭,丫鬟沉香垂首立在门边,见周不易回来了,似不情愿地向周不易屈了屈膝,后退一步,让周不易近前。 “夫人,本县回来了。”周不易满脸堆笑,立在门口唤道。然而,房内却无人应声。 周不易耐着性子,继续陪着笑道:“夫人莫再生气了,本县特意买了件夫人喜欢的首饰送与夫人。夫人快开门来,本县要亲自为夫人戴上!” 屋内依旧一片死寂,唯有窗棂漏进的几缕斜阳,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周不易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伸手推了推房门,却发现门从内反锁。周不易干咳两声,声音不自觉拔高:“沉香,还不快去取钥匙!” 沉香咬着嘴唇,垂眸盯着自己的鞋面:“回老爷,钥匙在夫人手里。” 周不易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正要发作,忽听得屋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周不易心头一紧,顾不得官威,抬脚踹向门板。“哐当”一声巨响,雕花木门应声而开,只见满地狼藉,上好的青瓷茶盏碎成齑粉,颜如画背对着门立在窗边,素白中衣松松垮在肩头,发间珍珠步摇摇摇欲坠。 “你这是作甚!”周不易被颜如画这副疯癫模样刺得心烦,抬脚碾过地上的瓷片:“本县好言好语相劝,你倒越发……” “好言好语?”颜如画猛地转身,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笑得分外凄厉:“老爷可还记得成亲那日您发的誓?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如今不过三年,就搂着狐媚子在外逍遥,却拿着几块碎银子来打发我?” 周不易耐住性子,大步上前攥住颜如画的手腕:“妇人之见!传宗接代乃是大事,你既不能生养,还不许我另谋出路?” “生养?”颜如画突然安静下来,盯着周不易的眼神冷得像冰,冷声道“若不是那疯女人将我推倒,我的孩儿,已能满地跑了。” 颜如画提及此事,周不易顿时消了气,也心怀自责。柔声安抚颜如画:“夫人,一切都是本县的错,你莫再这般折磨自己了。除了和离,你要什么,本县都应允你!” 听周不易这般承诺,颜如画骤起杏眼,直视周不易,神色也缓和了下来,缓缓道:“当真?” “绝无虚言!”周不易斩钉截铁地应声。 颜如画沉思片刻,缓缓道:“如画要两样东西。一、如画自买宅子搬出此处。二、将颜家粮仓的那三成股份划到如画的名下……” 第636章 朝廷的压榨 周家山庄收到万公公加急送来的密信,信中写道:“边陲战事吃紧,国库空虚。值此之际,望周老板向圣上表忠心,速筹集六十万两白银,以充国库、支援边陲。” 周老爷捏着密信的手指微微发颤,信纸边角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案头摆着刚收到的账册,上月江南商路因洪灾断了大半,山庄里能动用的现银不过二十万两。周老爷望着墙上御赐的“天下义商”的匾额,喉结上下滚动,万公公是当今圣上最亲信的内官监掌印,这封信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圣意。 戌时三刻,青石板路上传来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一辆素色马车停在周家山庄的前院,佝偻着背的账房先去生老陆掀开竹帘,怀里紧紧抱着用油布裹着的账册。老陆下了马车,踩着青石板疾步穿过回廊往泰元馆去,绣着金线的云纹靴尖沾着未干的泥浆。 五日后,十辆披红挂彩的马车装着六十万两银子碾过官道。绸缎包裹的银箱在晨光中泛着冷芒,车辕上系着的铜铃随着车轮转动叮当作响。车队行至山庄角楼时,周老爷望着漫天乌云,忽然想起接下“天下义商”匾额那日,也是这样阴沉的天色。 车队渐行渐远,周老爷转身回庄,忽觉一阵眩晕。凤朝鸣忙上前搀扶:“老爷,您脸色不好,先去歇着吧。”周老爷摆了摆手,拖着沉重的步子往书房走去。 书房内,那封密信还静静躺在案头。周老爷拿起信笺,烛火跳动间,信纸边缘的焦痕似乎又深了几分。周老爷苦笑一声,朝廷要的六十万银子,是自己几乎搜遍了半个周记产业的现银才凑齐的。虽周家山庄家大业大,但一下子筹出六十万两现银,也着实伤筋动骨了。 十日后,皇上又御赐周家山庄一块“忠义无双”的鎏金匾额,浩浩荡荡的宣旨队伍敲锣打鼓而来,将牌匾悬于山庄正门最显眼处。红绸飘落时,百姓们围在山庄外仰头赞叹,却无人看见门内周老爷扶着厅柱剧烈咳嗽,指缝间泛起点点暗红。 “周鸿泰接密旨!”宣旨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寂静。厅内奴仆们闻声退散,雕花木门吱呀闭合,将喧嚣隔绝在外。 周老爷止住咳,整了整衣冠,跪伏于地,静听宣旨太监展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家山庄世代忠义,为朝廷分忧。然国库仍严重空虚,需周家山庄再筹五十万两银子,作为军需之用。限周家山庄十日内筹齐银子,送往京都。钦此!” “小民周鸿泰接旨!万岁万岁万万岁!”此刻周老爷的脑里嗡声不绝,机械般地高举双手接过圣旨,待宣旨太监出厅后,周老爷两眼一黑,昏厥在地。 待周老爷在内室床上悠悠醒来时,周吴氏、钱满粮与周萧景面色担忧地围在周老爷的床前。 “老爷,您感觉怎么样?”周吴氏红着眼眶,明显哭过。见周老爷醒了,急切地问道。 “父亲!”周萧景俯下身,眼里全是关切。 一旁的钱满粮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外地回山庄。 “我无事,只觉困乏!”周老爷在周萧景的搀扶下坐起身来,眼睛却望向钱满粮,问道:“满粮,回来啦!” “是的,老爷!”钱满粮恭声应答,看似平静的脸上却透出焦虑。 “我无事,你们不用担心。”周老爷苦笑道:“看来我周家山庄树大招风,可能要成靶子了。” 周老爷的话意,众人也听的明白,却不知如何接话,一时房里一片沉静。 “满粮!”周老爷习惯性地喊钱满粮共商朝廷征银之事:“朝廷一再索银,虽周记产业暂能承受。然而,我总觉此事将无休无止……” “父亲,这就是一个无底洞,我周家山庄怎填的满?”周萧景愤色满面地道。 “是啊!老爷,大少爷说的对,周家山庄怎填的满国库空虚啊。”周吴氏亦是忧心忡忡。 “这似已成了死局。”周老爷叹息中满是无助。 “老爷!朝廷这般的榨取,就算是百个周家山庄,也负担不起。”钱满粮蹙眉沉思片刻后道:“老爷,是否要早作打算……” “如何打算?满粮,但说无妨!”周老爷神色期待地望向钱满粮,知道钱满粮从未让自己失望过。 “回老爷,若朝廷一而再再而三地索取。老爷若想破局,只能弃周记产业自保。早为山庄存下银两,以备日后东山再起。”钱满粮说出自己的想法。 “弃周记产业?那可是周家山庄历代祖先挣来的家当。怎能说弃就弃?”周萧景强烈反对。 周吴氏不语,细思后,眼含赞许之色看了一眼钱满粮。 周老爷的神色时而沉重时而不舍,看的出周老爷心中的纠结。良久后,周老爷道:“满粮,就按你的意思,你亲自去办。” “是,老爷!”钱满粮的应声里,也是深深的不舍与无奈。 钱满粮亲赴京都,半月内将京城内多处周记产业悉数变卖转让,筹措五十万两白银进献朝廷。此等义举一经传出,不仅震动商界,更传入了朝堂。皇帝感念周家山庄赤忱忠义,特御赐“忠孝节义”牌匾,以彰其德。 周老爷称病闭门谢客,命儿子周萧景代为接匾。周萧景面色阴沉如霜,对着官家送来的匾额草草行礼,三言两语便将差役打发了事,连茶盏都未曾递上一盏。 暮色渐浓,周家山庄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周萧景站在空荡荡的库房前,看着地上残留的打包麻绳和零星碎银,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曾经堆满金银货物的库房,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梁柱,仿佛是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无声地控诉着命运的不公。 “大少爷,钱管家回来了。”小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周萧景转过身,就看见钱满粮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脸色比离开时更加憔悴。周萧景大步迎上去,语气中带着质问:“京都的产业真的都卖了?” 钱满粮疲惫地点点头:“回大少爷,都卖了,好在遇上几个识货的买家,价格虽压得狠,但好歹凑够了五十万两银子。” 周萧景恨声:“我们周家几代人积攒的家业,就这么拱手让人了。父亲病在床上,朝廷却一再榨取,这还有天理吗?” “大少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皇上被贪欲蒙蔽了双眼,我们若死守着产业,迟早会被榨得连渣都不剩。”钱满粮理性地道。 第637章 周萧景欲换血 周老爷郁结成疾,加之身上还有七日离魂散毒未解,致使周老爷一病不起。 钱满粮急急请了师父白头童翁下山庄为周老爷诊治,然在白头童翁为周老爷诊过脉后,面色凝重地一言不发。 周萧景在院中拦住白头童翁,深作一揖道:“白老前辈,我父亲他身体怎样了?” 白头童翁深深看了一眼周萧景,惋惜地道:“老夫也不瞒周公子了,周公子若要尽孝,就这月余了……” 白头童翁说完,微微颔首,便在钱满粮的护送下离去。 周萧景呆立院中,回想起以往种种,顿感自己对父亲周老爷的亏欠。 周老爷的内室,周景萧坐在周老爷的床前,望着昏睡中的周老爷那苍白病容的脸,不禁眼眶发涩,落下泪来:“父亲,是孩儿不孝!若孩儿不与您置气,早些回来,父亲也不至于受歹人伤害……” 周萧景忏悔地落下泪来,片刻后,周萧景似想到了什么,眼神变的异样坚定。从怀里掏出周老爷给自己的账本,塞进周老爷的枕下,并起身来,快步到房门边关上房门,并落了门栓。 钱满粮将师父送到贤居,临返回周家山庄的时候,白头童翁望着愁眉不展的钱满粮,叹了口气道:“乖徒儿,人各有命,万莫强求!” “是,师父!”钱满粮知道师父所指何意,恭声应答。 白头童翁慈祥地伸手轻拍了拍钱满粮的肩头,怜爱地道:“乖徒儿,为师欲这几日带上玉儿回乢山去,为师挂念媚儿。” “师父,老爷还需要您……”钱满粮听师父要回乢山,急得挽留。 “乖徒儿,为师就算留在这,对周老爷的身子也无力回天。师父不愿留在这尘嚣之中,累了!”白头童翁说完,转身回禅房,略佝偻的疲惫背影,看得钱满粮泪洒当场。 待钱满粮心神不宁地回到周老爷的内室门前时,见房门紧闭,室内无声。钱满粮疑惑地出声道:“老爷!满粮请见老爷!” 片刻,室内传来周萧景低沉的声音:“父亲熟睡中,有我在此守着,表哥自行忙去!” 听周萧景在房内,钱满粮放下心来,应声着正准备离去。习武之人敏锐的嗅觉突然闻到从门缝里渗出来的丝丝血腥气,钱满粮顿时明白,暗呼:“不好!”提手就去推房门,却推不开,房门显然从里面上了栓。 “大少爷!您不可做傻事啊!”钱满粮高声叫道,声音里满是焦急。 周萧景却冷静地回应:“表哥,之前是我误会了父亲,以至于父亲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如今父亲病重,我身为人子,理应救我的父亲。你莫要劝说,待我西去,拜托表兄照顾父亲与我的幼子墨儿。” 钱满粮自是不愿眼睁睁看着周萧景为周老爷换血而死,不再答话,挥掌拍向房门,门栓在钱满粮的掌力下应声而断。钱满粮推开门,急步窜进房内。 只见周老爷闭着眼盘膝坐在床上,周萧景已割破双手掌心,正握着匕首要去割周老爷的手心。 钱满粮掠身上前,夺下周萧景手中的匕首,又从自已衣服内襟上扯下两块布,边为周萧景包扎伤口边道:“要为老爷换血的,也应该是满粮来……” “不!”周萧景欲阻止钱满粮为自己包扎伤口,断然拒绝钱满粮的话:“表哥仍是完整之人,山庄与墨儿也需要你。我这残躯,若能救父亲,死也值了。” “大少爷莫动,您附耳过来,听完满粮所言,您再定夺。”钱满粮冷静地道。 周萧景停下抵抗,疑惑地望向钱满粮。 钱满粮俯身凑近周萧景的耳边,一番轻语后,周萧景神色犹豫中带着庆幸,也不要挣扎,任由钱满粮为自己包扎伤口。 白头童翁令马富,将萧红玉,马康和秦花楹叫到禅房。待三人站到白头童翁的面前时,见白头童翁神色严肃,个个屏息凝神,听白头童翁发话。 “我欲这几日回乢山,玉儿自是要随为师同行的。小康,花楹,你二人做何打算?是去漳山投奔你们的师父,还是随师公去乢山?”白头童翁望着两个徒孙问道。 马康与秦花楹对视一眼后,马康毫不犹豫地回应:“师公,徒孙愿随师公去乢山,替师父贴身伺候师公。若师父知晓徒孙的决定,也定会同意。” 白头童翁对马康的表态很是欣慰,抚须轻轻点头。 秦花楹似难做决策,轻咬下唇,面露为难之色。 白头童翁略作思索,柔声对秦花楹道:“花楹,乢山杳无人烟,而且山高林密,着实不太适合你。你去漳山找你的师父,如今你姐姐已与你师父成了亲,你去了,也相互有个照应。” 听师公这一番话,秦花楹跪了下来,向师公白头童翁叩了三个头:“徒孙听从师公安排!” “爹爹,玉儿愿回乢山,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此时的萧红玉,听说要离开贤居去新的地方,很兴奋,欣欣然要同往。 “好,既然已决定了,你们各自去收拾行囊,将要带的东西都带上。”白头童翁又吩咐马富:“你且将马车检查一遍,马儿喂饱了。” “是!”马富不愿与弟弟马康分开,怯怯地向白头童翁请求:“师爷爷,小的可与师爷爷同去么?小的会尽心伺候师爷爷的!” 白头童翁看着马富紧张又慌张的脸,想了想道:“马富,既然你愿同去乢山,那就一起吧。老夫相信,要走周家山庄一个下人,周老爷还是答应的。” 见事遂己愿,马富面带欣赏之色,跪地向白头童翁磕谢:“小的谢师爷爷!” 众人各自回房收拾,萧红玉对从白凌洞抱来的石枕甚是喜爱,自然是首先带走之物。马康将自己的衣物打好包袱,又掀了掀床褥,见褥子下压着一本书,马康觉好奇,拿起一看,才想起此书是普慈大师死后、自己在禅房壁柜顶层上翻到的,书名为:风蛊毒制解全书。 众人收拾好要带走的物件,白头童翁令马康将秦花楹护送回漳山无常索魂宫,待马康返回贤居,何即刻前往乢山。 第638章 外敌来犯 三日后,钱满粮再上贤居,抬手叩门,贤居的院门却是应手而开。钱满粮推门而入,却见院里如常,只是异样的安静。 “师父!”钱满粮提声喊道,却无人回应,只有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贤居上空回荡。 钱满粮心中已然明了,但仍抱着一丝侥幸,在贤居内四处寻找师父白头童翁,却一无所获。最终,只在禅房的案桌上发现一封师父留给钱满粮的信。 “乖徒儿亲阅:为师带玉儿正返回乢山,花楹已送去小允处,小康随为师同行,乖徒儿勿念。待为师见到媚儿,自会将你的近况告知她。你务必照顾好自己,为师与媚儿等你归来团聚。另:代为师与周老爷说一声,为师要了周老爷一个小厮马富,照顾为师的起居,望转达谢意。落款:师” 握着手中的信笺,钱满粮心中一片惆怅,望着人去楼空的贤居,有了一种深深的孤独感和被弃感,禁不住落下泪来。 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空寂的庭院,檐角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师父往日里捣药杵的声音。这一瞬间,钱满粮的身体如抽空了般,心意灰冷、步态飘忽地返往周家山庄。 周老爷昏睡了三日三夜,醒来后精神似好了许多,顾不上身体有恙,急唤小厮叫钱管家到书房议事。 钱满粮刚从贤居回到周家山庄,便被在山庄到处找钱满粮的凤朝鸣喊住,告知周老爷找。钱满粮收了收心神,急步往泰元馆的书房去。 “老爷!满粮来迟了。”钱满粮躬身上前,神色自责。 “无妨,满粮,坐下说话!”周老爷招呼钱满粮入座,待钱满粮在椅上坐下后,周老爷眼带期待地问:“满粮,江县查的如何了?” 钱满粮知道周老爷是问字为“子予”的幕后主使人一事,恭声回道:“回禀老爷,已有眉目了。满粮派出去暗查的护院中,有两人在一处庵堂发现了与上次同样的画像,画像署名均为‘子予作’,满粮已控制了庵堂的师太,只要她招出,便知这个叫‘子予’的人为何人!” “很好!要尽快将这个幕后主使揪出来,我倒要看看此人到底是何屑小,屡屡与周家山庄作对。”周老爷愤恨地握紧掌头:“我希望在我死之前,铲除所有不利于周家山庄的对手。这样的话,也能为景儿争取成长的时间。” “老爷!您长命百岁!”钱满粮虔诚地道。 “呵!何来的长命百岁?若老天允许,让我再多活十年,景儿便可轻松接管周家山庄了。”在周老爷的叹息声中,是不甘与愤慨。 “老爷,您前日昏睡,大少爷割开自己的双掌手心,欲为老爷换血……”钱满粮如实告知。 “甚?景儿要与我换血?我怎得一点都不知道?”周老爷愕然,感动的同时又是万分的抗拒:“万万不可,我已是垂垂暮年,景儿正如日中升,怎可用他的命换我的命?” “老爷,幸好满粮发现及时,阻止了大少爷。”钱满粮唇边牵起一抹浅笑,道:“老爷,若还有人为老爷换血,请老爷接受便是。” 钱满粮这一说,周老爷盯着钱满粮,眼里全是警惕与疑问:“满粮,山庄需要你,日后景儿接管山庄,更需要你。我就算死,也决不允许你做蠢事。” “老爷,您放心,此人并非是满粮。待此人自愿来为老爷换血,满粮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告知老爷。”钱满粮神色笃定。 “只要不是你与景儿,其他人都可以考虑。”周老爷自会衡量孰轻孰重。 正当主仆二人在书房议事时,山庄前院传来喊杀声,惊的钱满粮“噌”地站起身来,凝神骤听。 “出什么事了?”周老爷朝门外喝问。 不一会,就听的凤朝鸣气喘吁吁地奔到书房门外,急声禀道:“禀报老爷,山庄外突然来了一支数十人骑队,喊叫着要杀进山庄来。现丁总护正带着护院守在大门内。” “老爷,满粮去看看!”钱满粮话音未落,人已弹射到门口,开了门掠身出门往前院急奔而去。 钱满粮到的前院,周萧景已站在院中,冷眼看着院门:“表哥,门外是些什么人?” “如不出我所料,因是‘子予’的人。”钱满粮似很兴奋,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之色。钱满粮闲庭信步地走到院门边,透过小窗望向大门外。 只见周家山庄的大门外,黑压压挤着七八十号骑着马的黑衣人,黑衣人个个黑巾蒙面,只留出两只充满杀气的眼,齐刷刷恶视着周家山庄的大门。 钱满粮提高声音对门外的黑衣人领头道:“尔等在周家山庄的大门处聚众滋事,是何道理呀?” “呔!周家山庄恶意掳我庵中师太,速交出师太来。如若不然,今日定踏平周家山庄。”门外的为首黑衣人叫嚣道。 钱满粮笑意骤上眼角眉梢,那日钱满粮收到来自江县暗查护院的消息,说又发现一处庵中挂有“子予作”的福像。钱满粮连夜赶往江县,再三思量,决定先将庵中的师太擒了,并留书,直告掳师太之事是周家山庄所为,意在引蛇出洞。果不出所料,今日果真将“蛇”引出来了。 “哈哈哈……”钱满粮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笑道:“好大的口气,若胆敢踏进周家山庄半步,定叫尔等有来无回。” “莫说大话,有种开了大门,你我决一死战!”为首黑衣人挥着手中的刀叫嚣,身后的手下随即附声:“开门,决一死战!” 面对众黑衣人的叫嚣,周萧景早已按捺不住,飞身掠上院墙,只身杀进门外黑衣人的马队中。 见周萧景贸然杀出,钱满粮只能令小厮打开大门,率护院杀了出去,与周萧景并肩作战。 待钱管家与山庄护院们杀出大门后,阿力机智,忙招呼小厮,重又将大门关闭,以防贼人趁虚而入。阿力则手持匕首,背抵门板,死死护住大门。 顿时,周家山庄的大门处,响起刀剑相撞声与喊杀声…… 第639章 周承墨被杀 周萧景手中长剑如银龙出渊,剑光霍霍间已划破两名黑衣人的咽喉。为首的黑衣人见状,怒吼一声策马挥刀劈来,刀锋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周萧景面门。周萧景侧身避过,手腕翻转,剑尖直指对方马腿,那马吃痛人立而起,将黑衣人掀翻在地。 钱满粮率众护院杀出后,双方在大门外混战成一团。黑衣人身手矫健,刀法狠辣,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双方旗鼓相当,场上一时难分高下。 就在周家山庄大门外打的难解难分时,一条人影从山庄东侧院墙悄悄跃进了后院,往予希馆摸去。 予希馆正厅上,肖妈神色凝重,虽在陪着小少爷周承墨玩耍,然耳里却听着从山庄大门处传来的厮杀声。肖妈看向面色同样凝重的金凤凰,忧心地道:“小姐,老身在山庄几十年,从未遇见过如此大规模的来犯。姑爷他定能力退敌手的吧!” “干妈不必担心,山庄有这么多护院,还有我大表哥,合夫君之力,来犯者定会被击退。”金凤凰心里也没底,不清楚大门外的战况。 后院小径上,潜进周家山庄的黑衣人如狸猫般贴地疾行,腰间短刃在阳光下泛着冷芒。黑衣人几个腾跃便到了予希馆侧墙下。正欲撬窗而入,忽听头顶传来衣袂破风之声,山庄护院阿忠持棍凌空劈下,黑衣人抽出短刃旋身格挡,短刃与木棍碰撞出沉闷声响。 “有刺客!”阿忠大吼,声浪惊飞了檐角栖鸟。予希馆内肖妈立刻将周承墨护在桌下,金凤凰抄起挂在墙上的长剑握在掌心,目光死死盯着门窗。院外厮杀声愈发清晰,夹杂着护院们“保护小少爷”的呐喊。 黑衣人见行踪暴露,不再隐藏,挥刃直取阿忠咽喉。两人在廊下缠斗,黑衣人招式狠戾,每一刀都奔着致命处去。阿忠虽奋力抵挡,却因对方招式诡异,只接了十招,便被黑衣人的短刃割破喉咙,却时血流如注,倒地气绝。 又有护院上来抵挡,黑衣人喉间挤出两个字:“找死!”挥着手中的短刃,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斩杀了上前抵挡的护院,径直扑进予希馆的正厅。 金凤凰见此黑衣人杀气腾腾扑进厅来,忙提起长剑迎了上去,挥剑刺向黑衣人。黑衣人冷笑着举起短刃横斩金凤凰的剑声,只听的“铛”的一声,金凤凰的长剑便被黑衣人的短刃斩断成两截。 趁金凤凰握着半截剑走神的一瞬,黑衣人短刃一转,刃锋直逼金凤凰的心口。千钧一发之际,金凤凰猛地向后翻滚,黑衣人的短刃擦着金凤凰的衣襟划过,在锦缎上留下一道狰狞裂口。 肖妈尖叫着将周承墨往桌底更深处推,自己抄起旁边的铜香炉砸向黑衣人的后背。 黑衣人反手挥掌拍开肖妈砸来的香炉,香炉被黑衣人的掌风扫落,砸向厅中墙角,发出“砰”的声响,顿时炉中香灰四散。黑衣人回头时眼中杀意更盛:“老虔婆,活得不耐烦了!”反身一脚踹在肖妈胸口,肖妈惨叫着撞在柱子上,口吐鲜血,昏了过去。 “干妈!”金凤凰目眦欲裂,握着断剑扑向黑衣人,却被对方一脚踢中手腕,断剑“哐当”落地。金凤凰不敢停手,出掌劈向黑衣人,黑衣人却并不畏惧,也似不愿恋战,抬手快如闪电般击向金凤凰的肩头。 金凤凰在面对黑衣人高深莫测的功夫时,力量悬殊的打斗,金凤凰纵然拼尽全力,也是枉然。金凤凰被黑衣人一掌击中肩头,整个人在黑衣人强劲的掌力下击飞了出去,又重重撞在墙上跌落在地,顿时气血翻涌,“哇!”的一口鲜血从喉咙里喷射而出。 就在金凤凰将要昏厥过去的时候,只见黑衣人从桌底下拎小鸡般地抓出周承墨,想也不想,抬手一掌击在周承墨的天灵盖上,随后抛下周承墨的尸身,阴恻恻地笑着急速出予希馆去。 “墨儿……”金凤凰两眼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黑衣人快速到的周家山庄前院,立在院墙上往大门外看,只见大门外的地上,已横七竖八倒下十几具己方黑衣人的尸体。周家山庄护院虽也有死伤,但士气高涨,誓有将敌方斩尽杀绝之势。 “住手!”立在院墙上的黑衣人沉声喝道。 场中打斗在黑衣人的喝声下纷纷停手,钱满粮见院墙上立着的黑衣人,心里“咯噔”一跳,隐觉不妙,正要开口,却听黑衣盯着周萧景冷笑数声,笑声里是难掩的得意:“今日暂到止,限周家山庄三日内交出师太,如若不然,三日后死的就是周鸿泰。” 黑衣人说完,令众黑衣人撤离,随即几个跃起,消失在周家山庄外的山林里。 这时,周家山庄的前院内却传来小厮惊天动地的哀呼声:“来人啊!小少爷被刺客刺杀了!” 钱满粮只觉脑袋里炸开一般,不待大门打开,已与同样惊愕的周萧景跃上院墙急返山庄,往予希馆掠去。 到的予希馆,馆外回廊上躺着七八具护院的尸体,个个被一招割喉毙命。予希馆的厅上,金凤凰与肖妈口吐鲜血昏厥在地,周承墨小小的尸身躺在厅中央,头骨已碎。 望着眼前的惨景,周萧景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险些扑倒。周萧景死死盯着予希馆内周承墨那小小的尸身,瞳孔骤然收缩,眼中血丝瞬间爬满,仿佛要将眼眶撑裂。心脏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周萧景几乎无法呼吸。 “墨儿!”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周萧景喉咙里迸发出来,周萧景跌跪在周承墨冰冷的尸身旁,颤抖的手想去触碰孩子的脸颊,却在半空停住,生怕自己的手太凉惊扰了他。孩子小小的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斜,头骨碎裂处甚至能看到点点血迹渗入身下的青砖。 “是谁?!”周萧景猛地转头,目光赤红如狂兽,死死盯住钱满粮,声音嘶哑得如同野狼暗啸:“刚才那黑衣人说什么?交出师太?他们到底是谁?!” 钱满粮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周萧景眼中骇人的杀意,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640章 开棺验尸 周不易为息事宁人,答应了颜如画的条件。周不易思忖,只要颜如画不与自己和离,就算将颜家粮仓那三成股份划到颜如画名下,也还是自己的财产,颜如画休想翻出自己的手掌心。 颜如画很快从玉芷街搬了出去,具体搬去了哪,周不易也不知道,因为颜如画未告诉任何人,包括周不易和自己的父亲颜老爷。 周不易没有心思去追究颜如画的去向,一门心思想着龙腾赌馆的盈利和玉屏肚中尚未出生的孩儿。 这日,正在衙门堂上审案的周不易,突听的从衙门外传来金锣开道声。不一会,守门衙役便急奔上堂,面色惊慌,向堂上的周不易禀道:“禀大人,御史大人到!” “御史大人?哪个御史大人?”周不易蹙眉问。 衙役正要回答,那御史大人已进堂来,对周不易厉声道:“周不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本御史是哪个御史大人?” 周不易闻声望去,惊愕地张大了嘴,进堂来的御史大人看着甚是面熟,面相似是自己的前岳父史御史,但身形却与史御史不同,此人身形消瘦,完全不同于史御史肥胖的熊躯。 还未等周不易回过神,已近前来的史御史,抬起一脚将周不易从椅上踹翻在地,并喝令随从:“脱其官袍,暂押大牢,待本御史明日开棺验尸后,再发落这个狼子野心的狗东西。” 此时,周不易才确定眼前的人正是自己的前岳父史御史,忙要翻身跪地请安,却已被史御史的随从按倒在地,扒去身上的官服官帽,脱去腿上的官靴,用铁链锁了双腕,将周不易拖去县衙大牢。 第二日巳时,史御史亲自坐镇,率领一众亲信随从,来到史玉芬的墓前。只见墓冢之上杂草疯长,层层叠叠的草蔓几乎将墓碑完全掩盖,整座坟茔荒凉得如同被世人遗忘的弃墓,透着一股萧瑟之意。 史御史望着女儿的坟墓,悲恸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昔日鲜活的生命,如今却只剩这一抔黄土,父女二人天人永隔。悲痛之余,一股强烈的愤恨在史御史的心中翻涌,史御史强压下激荡的情绪,声音沉肃地喝道:“开挖!” 一个时辰后,史玉芬的棺椁完全展露在众人眼前。史御史身躯微微颤抖,定了定神,语气缓慢而凝重:“开棺验尸!” 随着棺盖被缓缓撬开,一股尸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随从们用白布将史玉芬的棺木围了起来,女仵作下到墓里,开始验尸。 当一层层盖尸布被缓缓揭开,史玉芬的尸身展露在女仵作眼前。见那已下葬三年之久的尸身竟毫无腐烂迹象,女仵作先是惊得微微一怔,随即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指尖轻触女尸冰凉的皮肤,开始仔细验查起来。 不一会,女仵作的声音从墓里传来:“此女尸未腐,皆因生前长期服食过一种药物。女尸身体里所留的药物,成分与史大人提供的药物成分一致。” 史御史强压住心跳,静等女仵作下一步验查。 女仵作继续俯身检查,不多时,又传来女仵作冷静的声音:“此女尸尚是完璧之身,生前未有与男子同房迹象!” 待女仵作整理好尸身的衣裙后,女仵作撩开围着棺椁白布的一角,出了墓来,拱手向史御史禀道:“禀大人,女尸验尸结束!” 史御史颤抖着从椅上起身,在随从的搀扶下踉跄下到墓里,扑到棺边,看着女儿安详却毫无生气的面容,泪水终于决堤:“芬儿!我的儿!果然是那畜生害了你!” 史御史猛地转身,眼中燃着怒火,厉声下令:“立刻将周不易从牢里提出来,本御史要在这墓前亲自审他!” 半个时辰后,周不易被铁链拖拽至史玉芬的墓前,此时的周不易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看到史玉芬未腐的尸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史御史一步步逼近,声音冷得像冰:“周不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我女儿嫁给你一年有余,竟还是完璧之身。你当初娶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包藏祸心!” 周不易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岳父大人,我……我……” “住口!”史御史猛地打断周不易的话:“芬儿的贴身丫鬟锦儿,已将你对芬儿下药,暗纳外室,百般冷落芬儿之恶行告知与本御史,周不易,你处心积虑害死芬儿,意欲何为?” 周不易听到锦儿的名字,知已无法抵赖,顿时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周不易想起自己当初为了升官梦,违心娶了肥胖的史玉芬。之后又为了和颜如画在一起,令丫鬟锦儿给史玉芬下药,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丫鬟锦儿却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告知史御史,致史御史开棺验尸,将自己的罪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史御史对随从下令:“将周不易押回衙门,等候朝廷发落!另外,派人去查周不易的外室,是否与本案有关,若有牵连,一并治罪!” 周不易被押回县衙大牢,史御史的随从很快查到了周不易的三处宅子。除了玉芷街22号空无一人,梅花弄6号房和周不易新为玉屏置办的外宅共两处院内所有的人,统统被带到县衙堂上。 花牡丹连呼冤枉,为力证与周不易无关,供出在龙腾赌馆的周同。待周同被带到堂上,不明就里的周同将自己与周不易的关系和在龙腾赌馆上工的事如实禀明史御史。 史御史将惊堂木一拍,下令:“将周同与花牡丹收监待审!” 花牡丹一听要将自己收监,吓得连声哀求:“大人,民女只是暗香楼里的一名娼妓,因生活所迫,实属无奈,被周同包养。求大人明查,实与民女无关。” “拖下去,待查明真相,自会还你公道。”史御史喝道。 在周同望向花牡丹惊诧的眼光中,周同与花牡丹被押下堂。 第641章 一损俱损 已大腹便便的玉屏,跪在堂上瑟瑟发抖,心中隐感大祸临头。 史御史面色脸青,盯着玉屏的孕肚,恨声道:“看来,周不易就是因为你这个外室,才对本御史的千金下毒手的。” “不不不,大大……大人,与奴奴……婢无……无关……”玉屏早已吓得失了心魄,摇着手极力否认,牙关颤抖,连话也说不清楚。 史御史断喝道:“来呀!先将此毒妇杖责八十再审。” 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怎经得起八十杖,史御史明摆着要置玉屏和玉屏肚中周不易的种于死地。 玉屏只挨到二十杖,下体便流了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砖,腹部传来剧烈的绞痛。玉屏绝望地伸出手,望向高坐堂上的史御史,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大人……饶命……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史御史冷笑一声,拂袖而起:“周不易毒害本御史的千金,他的孽种又怎配活着!”史御史猛地一挥手:“继续打!给我往死里打!” 衙役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举起刑杖继续杖责玉屏。玉屏下体血流不止,在被打到六十四杖时,已气绝身亡。 这时,史御史的亲信来报,在周不易的外宅,搜出大量的银票,总票额数有二十余万两“之多。面对这个庞大的银票数额,史御史倒吸一口凉气,令衙门俞师爷上堂问话。 俞师爷将自己所知的一五一十告知史御史,并特别强调,周不易的堂兄周同,隔三差五便会给周不易送来一大沓银票。 周同又被带上堂来,让俞师爷与周同对质。周同承认自己确实经常给周不易送银票,但那些银票是龙腾赌馆的盈利。并且,周同交代,周不易说了,龙腾赌馆的盈利都全交给了颜府。 这样一个牵扯出另一个,一头雾水的颜老爷被衙役带到县衙堂上,颜老爷来时的路上还在想,定是女婿周不易请自己来衙门有事商议。待到的县衙,见堂上坐着的并非周不易,而是另一名大官。 见周不易的现任岳父来了,史御史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将惊堂木重重拍在公案上,喝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颜老爷没经过这样的场面,吓得“扑通”跪伏于地,战战兢兢地回应:“回大人,小民姓颜,名书齐,拜见大人!” “颜书齐,本御史问你话,你需如实回答,如若敷衍扯谎,本御史定不轻饶。”史御史冷的如冰般的语调让颜老爷背脊冷汗直冒,连声应道:“小民定如实回答大人的问话。” “本御史且问你,龙腾赌馆可是你颜府产业?”史御史眯起眼,狠狠地盯着堂下瑟瑟发抖的颜书齐。 “回禀大人,龙腾赌馆本是小民长子所开,后因犬子意外离世,小民便将龙腾赌馆送与了小民的贤婿经营。”颜书齐如实回禀。 “你的那贤婿姓甚名谁?速速禀来!” “小民贤婿姓周,名不易,乃是焦县县令。”颜如书不明就里,报出周不易的名字,也怀揣几分侥幸,希望堂上这位大官,能官官相护,看在自己女婿周县令的份上,不会为难自己。 “哦!原来周县令是你的女婿。他是何年何月娶的你颜家小姐?”史御史继续问道。 “回禀大人,小民的小女是在前年年底配与周县令续弦的。” “为何不见周县令的夫人?”史御史令手下抄了周不易三处宅子,唯独不见周不易现任夫人,也觉奇怪。 “回禀大人,小民也两月有余未见过小女了,小民曾派人上县令府找小女,发现县令府已人去楼空。小民也问过贤婿,他只是含糊其辞说小女搬去他处居住,具体搬去了哪,贤婿也没告知小民。”颜书齐面露担忧之色。 “哦!莫非颜家小姐,也遭了周不易的毒手?”史御史脱口而出,似自语,然已被颜书齐听得只字不差。待颜书齐回过神来,急道:“大人,您刚才说的话是何意?小民小女怎得了?” “呵!本御史只知道周不易毒杀了本御史的千金,至于你的女儿是否活着,就要去牢里问你的好贤婿周不易了。”史御史冷笑一声,令衙役将颜书齐暂关押进县衙牢里,待案情结束后再定夺。 颜老爷此刻才明白堂上坐着的是周不易的前任岳父史御史,心下顿时明了。颜老爷不愧是商海翘首,立刻反应过来,高呼“冤枉”,并急切地道:“大人,莫非小民的小女也遭了毒手?若此事与周不易有关,小民犬子之死,难道亦是周不易暗中使坏,意在独占犬儿的龙腾赌馆?” 听颜老爷这一说,史御史沉吟片刻,抬眼望向颜书齐:“若真是如此,周不易的罪行,又添了两笔。” 颜老爷越想越觉是事实,细思极恐,汗毛直立。颜老爷想到儿子颜如龙的惨死和女儿颜如画的下落不明,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哀伏于地,叩求史御史:“大人要为小民做主啊!” 史御史望着痛哭的颜老爷,一股同病相怜之心升起,语调也放柔了些:“颜老爷,你且先回府,这段时日莫离开焦县,随时听侯本御史的传唤。本御史也定还你颜家公子和小姐一个公道。” “小民叩谢大人!”颜书齐颤颤巍巍起身来,在随身家奴的搀扶下,离开衙门返回颜府。 史御史下令,即刻查封龙腾赌馆和周不易的三处宅子。并调出上任焦县县令何仁义的死亡档案。在翻到何仁义的夫人卞翠兰一栏时,史御史突然想起,自己买下梅花弄6号房的那日,卖家房主曾对自己说过,他的前房主叫卞翠兰,曾是前县令夫人。当时史御史急着买房,并未多问。 如今,要重查何仁义被害案,就必须找到何仁义的夫人卞翠兰。史御史传俞师爷到档案房协助,让俞师爷将卞翠兰找来。俞师爷却回道:“回禀大人,何县令的夫人卞翠兰,早在两年前在信县住处,因房中走水,主仆三人葬身火海,其中有何县令两岁的幼子……” 第642章 老仓为周老爷诊脉 周承墨的死,给原本抱病的周老爷一记沉重的打击。钱满粮跪地请罪,自责自己的疏忽,中了敌手的声东击西之计,导致小少爷被刺身亡。 靠在内室床上的周老爷虚弱地抬了抬手:“满粮,这不是你的错,墨儿身在周家山庄,谁也料不到歹人会向墨儿下手。他们是意要让周家山庄断了香火。” “老爷,既然歹人如此在意那位师太,满粮只能用这位师太将那‘子予’逼出来了。”钱满粮眼带浓浓的杀意。 “满粮,放手去办,墨儿的死,定要他们血债血偿!”周老爷声音虽小,但掷地有声。 钱满粮领令退下。片刻后,一条身影来到周老爷的内室门口,垂手躬身向室内的周老爷请示:“周老爷,仓远山求见!” “仓爷?”周老爷似很意外,当年将官家通缉的重犯仓远山救回来安置在周家山庄,之后便都是由钱忠和钱满粮安排仓远山的日常。这么多年过去了,周老爷着实早将仓远山此人忘了。 “仓爷,请进!”周老爷对仓远山还是很尊敬的,客气地招呼仓远山进房。 老仓跨过门槛,进到周老爷的内室,见周老爷靠在床上,面色苍白憔悴,忙近到床前,躬身向周老爷行礼请安:“远山请周老爷万安!” “仓爷无需多礼,坐坐!”周老爷强打起精神,眼带笑意地看向老仓:“仓爷,您我虽同在一个房檐下,却是多年未见。仓爷的气色倒比我第一次见仓爷时要好。” “承蒙周老爷这些年对远山的庇护,远山感激不尽!”老仓真情流露,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仓爷言重了,我敬仰仓爷的风骨。若不是仓爷遭了劫难,我就是请也请不到仓爷来周家山庄留住。” “惭愧!远山本是将死之人,是您让远山多活了这么些年。”老仓眼含泪花,表不尽对周老爷的感恩之意。 “仓爷,老天对仓爷不公啊!”周老爷伸出手,拍了拍老仓的手背,安慰道。 “周老爷,远山听山庄下人说,您身子抱恙,远山特来看看您!” “多谢仓爷。年纪大了,身子好便多活几年。若身子不好,就算死,也无所谓了。”周老爷自嘲地苦笑一声。 “周老爷长命百岁!”老仓恭声安抚周老爷,并请示:“周老爷,远山曾与家父学过诊脉治疾,远山请为您诊脉,看远山可能治您身体的不适。” “哦!想不到仓爷还会诊脉治疾?”周老爷觉得惊讶。 “回周老爷,我仓家祖上,曾出过一名医者,医术高超,救死扶伤,受过官家的褒奖。因此,仓家历代子孙,也或多或少懂些医术。” “这倒是鲜有耳闻。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仓爷了。”周老爷面带微笑,向老仓伸出手腕。 “多谢周老爷信任。”老仓伸出手指,轻柔地按压在周老爷的腕脉上,垂目凝神诊脉。 老仓指尖下的脉象虚弱而紊乱,如同风中残烛般时断时续。老仓眉头微蹙,沉默良久后才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周老爷,您这是积劳成疾、忧思过度,然,主要的是您体内有中毒迹象,因此伤及了根本。” 周老爷轻轻叹了口气:“我着实是中了一种叫七日离魂散的毒,加之孙儿出事,我这心口就没顺过。” “您放心,”老仓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药瓶:“我这里有几味家传的草药,或许能帮您缓解一二。”老仓边说边将药瓶小心翼翼地放在周老爷掌心上:“每日用温黄酒送服一粒,切记不可动怒,也不可过于劳心。” 周老爷看着手中的药瓶,又看了看老仓诚恳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仓爷,真是麻烦你了。” “周老爷言重了,”老仓恭声道:“当年若不是您出手相救,远山早已是黄土一抔。如今能为您做点事,是远山的福气。” “但是,周老爷若想彻底根除体内的毒,光靠药物很难维持。”老仓话锋一转,面色沉重地道。 见老仓诊出自己的病灶,周老爷佩服的同时,问:“仓爷,可有根除的办法?” “自然有,若周老爷信的过远山,远山定为您根治病灶。”老仓语气笃定。 “我当然信的过仓爷,仓爷若能治好我,仓爷便是我周家山庄的大恩人。”周老爷听老仓说能治好自己,感动地一把拉住老仓的手。 “好,周老爷既然信的过远山,那远山定为周老爷除去体内的七日离魂散毒。但是,远山有个请求,请周老爷应允。” “仓爷请说,我定应允!”周老爷看到了生的希望,两眼发光,如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远山要为您医治之事,请您暂且保密,待远山治好周老爷,再说不迟。”老仓说出自己所请。 “好,依仓爷的!”周老爷一口应允。 老仓站起身来,对周老爷拱手躬身道:“周老爷,容远山准备两后,三日后远山定来为您医治。您好生歇养,远山告退!” “好,仓爷慢走,恕我不能相送。” “不敢,您歇着!” 望着老仓离去的背影,周老爷似觉察出了什么,心下竟生出忐忑和兴奋来。 予希馆内,金凤凰躺在床上,欲哭无泪。虽周承墨不是自己亲生的,但他却是自己立足周家山庄最好的筹码。如今,金凤凰费尽心机的筹码没了,心中难免惊慌。 周萧景却不同,因自己身残无法生养。周承墨的到来,周萧景早已将周承墨当成了亲生儿子,周承墨一死,周萧景的舐犊之情一下子就崩塌了。 窗外鸟鸣聒噪,却衬得房内死寂如渊。金凤凰知道周萧景此刻定是在周承墨的灵堂前枯坐,那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少见的男人,如今怕是连魂都跟着孩子去了。金凤凰顾不上同情,满脑子都是自己往后的路。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周萧景拖着疲惫的双腿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张宣纸,眼眶却通红似血。周萧景目光直直落在床榻边的摇篮上,声音沙哑:“你说……墨儿走前,有没有怨我?” 金凤凰心头一紧,挤出几分悲戚:“夫君说什么呢,墨儿怎会怨您?只是.……只是我们往后该怎么办?” 第643章 周老爷的旧信 白头童翁带了徒儿萧红玉与徒孙马康,边走边游,历时五日回到乢山。望着乢山,白头童翁神色激动:“还是乢山的风吹得舒爽。” “爹爹,我来过这里。”萧红玉认真地道。 “你自然来过这了,你还在乢山住过一阵子呢。”白头童翁边回应边率先往乢山上去。 “爹爹,我们走洞道还是走山路?”萧红玉脱口而出,问。 “这个季节适合走山路,赏赏沿途风景,吹着山风,岂不快哉!”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那年我带师弟来乢山。第一次来,因是冬日,大雪封山,我领他走的洞道。第二次来,是春季,带他走的是山道,他也说山道景色漂亮。”萧红玉自顾自地边说边走。 白头童翁眉眼带笑,也不打断萧红玉的话,心下却很欣慰,欣慰萧红玉开始慢慢恢复记忆了。 一个半时辰后,四人爬到当初白头童翁住的崖洞,开始合力打扫整理,不多时崖洞便变得干净整洁。 “师公!”马康难掩兴奋之色,对白头童翁道:“我太喜欢这里了!” “喜欢就好,就怕你待的时间长了会厌倦。”白头童翁和善地回应,眼里流露出长辈对小辈的疼爱与包容。 “师公,我不会厌倦的。有师公在,到哪都不厌倦!”马康嘴甜,哄得白头童翁哈哈大笑。 “马屁精!”一旁的萧红玉对马康翻了个白眼。 “师姑!有您在,到哪我也不会厌倦。”马康知萧红玉失了记忆,也不与萧红玉计较,笑着讨好。 “别跟我说好听的。”萧红玉不屑地撇撇嘴。 “玉儿别闹,为师问你,你可还记得去往乢山之巅的路?”白头童翁问萧红玉。 “甚乢山之巅?”萧红玉不解。 “来来来,为师指给你看。”白头童翁率先出了崖洞,手指向乢山最高峰,道:“那就是乢山最高峰,顶峰山有个玉瑶宫,你与为师曾去过。” “玉瑶宫?”萧红玉望向乢山之巅,喃喃自语道:“玉瑶宫主死了,埋在后院……” “对,就是那个玉瑶宫。”白头童翁附和。 “不对,后来我和师弟,又将瑶宫主的坟迁到了东侧山上,那里有很多的花,瑶宫主就葬在那花丛中。”萧红玉的记忆在一点一点复苏。 “玉儿,你可还能找到那玉瑶宫?”白头童翁眼含慈爱,问萧红玉。 “当然能找到!”萧红玉笃定道。 “好,今日稍作歇息,明日一早,你与小康便上到玉瑶宫找媚儿……” “媚儿是谁?听着耳熟。” “媚儿是你的师妹,往日你与媚儿感情最好了。”白头童翁语带伤感,若萧红玉没有昏迷,也不会造就今时的失忆。 “我认识媚师姑,她人可好可好。”马康开心地道。 “马屁精,你媚师姑好,我就不好了吗?”萧红玉不满,凶神恶煞地盯着马康。吓得马康忙躲到师公白头童翁的身后,探出半个头来,眼神里带着怯意:“您若不在我身上试毒,您也好。” “我……找你试毒是让你有长进……”萧红玉强辩。 马康将头摇的像个拨浪鼓般:“不不不,我只想长命。” “胆小如鼠,怕死鬼!”萧红玉伸手就要去揪马康的耳朵,马康灵活,一个后撤,急步躲进崖洞,边跑边大声道:“师姑若能像媚师姑那般温婉,何愁嫁不出去。” 马康的话似戳到了萧红玉的痛处,顿时恼了,追进崖洞就要收拾马康。白头童翁已习惯了这样鸡飞狗跳的场景,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前有司马允,后有马康。这倒好了,徒承师业!” 萧红玉在崖洞追着马康,誓要擒了马康撕烂马康的嘴。马康经过师父司马允的授功,身手早已超过花拳绣腿的萧红玉。萧红玉使出全力追拿马康,都不得逞。 “小兔崽子,还不停下!”萧红玉累得气喘吁吁,指着马康喝道。 马康哪肯停下,向萧红玉扮了个鬼脸,得意地抬起下巴:“我要是停下了,就被您抓着了,落您手里我还能活?我才不笨。” 见马康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态,萧红玉气急,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向马康砸去。马康却不费吹灰之力一一躲开萧红玉扔来的东西,并一再扮鬼脸挑衅:“打不着,就是打不着……” 萧红玉岂肯善罢甘休,眼睛看向自己石床上的石枕,趁马康转身躲避之际,摸了石枕就向马康扔去。 马康听的脑后风声,忙蹲下身,石枕从马康的头顶飞过,砸在石壁上,只听的“砰”的一声闷响,石枕一分为二,从中间整齐破开,一封信从破开的石枕中飘了出来,正落在马康的脚边。马康定睛看去,见信封上书:周鸿泰大少爷亲启。 见马康愣神不动,萧红玉飞身上前,一把揪住马康的耳朵,得逞地骂道:“小兔崽子,看你往哪逃!” 马康被萧红玉揪的生疼,回过神来,呲牙咧嘴地连声告饶:“饶命,师姑!有信,信。” “什么信?又想骗我……” “真有信,是从那石枕里掉出来的,您看。”马康忙指着地上的信封道。 萧红玉顺着马康的手指望去,果真见地上有封信,好奇心起,松开揪着马康的手,弯腰去捡那地上的信封。 马康一边揉着被揪疼的耳朵一边朝崖洞外叫:“师公,您快来,有周鸿泰老爷的信。” 白头童翁听到马康的喊声,不信地返身回到崖洞内,嘟囔道:“怎会有周老爷的信,瞎说!”返回崖洞的白头童翁,见刚整理好的崖洞又被萧红玉和马康弄的一地狼藉,蹙眉道 :“你们看看,这一地被你们弄的……” 萧红玉看着手里的信,自言:“谁将这信放在这石枕里的?” 白头童翁接过萧红玉手中的信,看着信封上“周鸿泰大少爷亲启”的陈旧字迹,便知这封信定有二三十年的历史。白头童翁略作思考,便毫不犹豫地拆开信,认真看信上的内容。 只见白头童翁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直到看完信,白头童翁又眼带欣喜地边往崖洞外去边道:“走,我们即刻返回焦县周家山庄!” “爹爹,又回周家山庄做甚?”萧红玉不解地问,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上,地上的一本书眏入萧红玉的眼帘,萧红玉好奇地弯腰捡起书,念着封面上的书名:“风蛊毒制解大全!” 听萧红玉念“风蛊毒制解大全”,走在前面的白头童翁和马康同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第644章 换血 周不易被史御史下狱的噩耗第一时间传到了钱满粮的耳里,钱满粮蹙眉沉思,传令封锁此消息,暂勿让病中的周老爷知晓。 周家山庄正面临三日后“子予”的来犯,钱满粮必须集中精力谋划和防备。对周不易的事,除了心底本能反应的一种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的冷嘲外,根本没放在心上。 至于周不易事件之后是否会牵连到周家山庄,钱满粮也考虑过,然想到周家山庄正厅里供着的圣上御赐的牌匾,想必官家暂不敢对周家山庄怎样。 知夏急急寻来,告知钱满粮大奶奶有请。钱满粮应答着前往慈和轩,向坐在厅上的周吴氏躬身请安。 周吴氏面带焦急之色,招呼钱满粮坐下说话,随即道:“满粮,老爷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如何是好?是否让你师父白前辈来为老爷再诊治诊治!” “回大奶奶,师父他老人家已离开贤居回乢山去了……” “甚?白前辈走了?满粮,你怎能让白前辈走呢?白前辈一走,老爷的身子怎么办?”还未等钱满粮说完,周吴氏已急得打断了钱满粮的话,神色愈发的焦急,话调里带着怨怒。 “回大奶奶,师父说了,老爷体内的七日离魂散毒,唯有一个办法才能解去……” “是何办法?”周吴氏急切地要知道解毒之法。 钱满粮沉吟片刻后,道:“办法就是,需有个内力高强之人,心甘情愿为老爷换血。换血后,老爷生,此人死!” “啊!这……”周吴氏惊愕的张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钱满粮悠悠道:“大奶奶放心,愿为老爷换血之人很快就会出现,大奶奶只管静待!” “哦!已有人愿意为老爷换血?此人是谁?他不会中途变卦吧?若他反悔,老爷定危矣!”周吴氏惊喜的同时,又觉担忧,一连串地发问。 “大奶奶不必担忧,若此人变卦,还有满粮,满粮定不会让老爷有事的。”钱满粮面色平静,眼神却异样的坚定。 周吴氏听出钱满粮的言下之意,心下一颤,面色复杂地看向钱满粮,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大奶奶,若没有其他的事,满粮还有事要办,先行告退!”钱满粮起身告退。 周吴氏摆了摆手,轻声回应:“去吧!” 三日的光阴似一晃而过。辰时,收拾的干净利索的老仓便到的周老爷的房里,向躺在床上的周老爷请安。 周老爷欲起身来,老仓忙上前搀扶,待周老爷坐靠在床上后,老仓微笑着道:“周老爷,远山今日来为您解七日离魂散毒。” “好好好,有劳仓爷!”周老爷感激示谢。 “周老爷,远山之所以等今日为您解毒,是因远山喜酒,每日必喝上几盅。为给周老爷解毒,远山戒了三日的酒。”老仓笑道。 “哎呀!这着实感谢仓爷。”周老爷过意不去。 “无妨,待远山替周老爷解完毒,远山会向周老爷讨要好酒喝个痛快,将这三天的酒给补回来。”老仓朗声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仓爷尽管到山庄酒窖里挑,若没有仓爷喜欢的,我让钱管家去京都买最好的酒慰劳仓爷。” “好,一言为定!”老仓谈笑自若。 “一言为定!”周老爷附和。 “周老爷,我们开始解毒吧。”老仓恭请周老爷盘膝坐正,伸出双掌,道:“周老爷,远山需在您的手心里割开一道口子,您且忍一忍疼。” 老仓这一说,周老爷心里已有数,却不挑明,而里顺从地摊开双掌:“无妨,仓爷尽管割。” “周老爷,远山得罪了!”老仓脱鞋上床,与周老爷面对面盘膝而坐,并抽出腰间的匕首,在周老爷的双掌心上各划开一道口子,血顿时涌了出来。 “周老爷,您闭目冥想即可,其他的交给远山来。”老仓边说边用匕首在自己的双掌上割开一道血口,弃了匕首,将已流出鲜红的血的双掌,紧紧贴合上周老爷流出暗黑色血的掌心。 钱满粮正与丁鹏飞做最后一次护院排布的检查,阿力匆匆跑来禀报:“禀钱管家,白老前辈来了!” “甚?哪个白老前辈?”钱满粮疑惑地看向阿力,问。 “回钱管家,就是您的师父白老前辈!”阿力详禀。 “师父?怎么可能,师父已回乢山,怎会又回来了?”钱满粮震惊之余,脚步却已急急往前院去。 到的前院,远远就见白头童翁站在院里来回踱步,似得着急,一旁站着萧红玉和马康马富。 “师父!”钱满粮喜的运用轻功飞身上前,一把抓住白头童翁的双臂,开心地叫道:“师父,您不是回乢山了吗?怎又返回来了?” 白头童翁反有扣住钱满粮的手腕,急急催促:“乖徒儿,先莫要问,快领为师去找周老爷,快!” 见师父这般的着急,钱满粮边领了师父往泰元馆去边问:“师父,出什么事了?” “乖徒儿,是好事,好事。周老爷有救了!”白头童翁虽面有疲惫之色,然眉眼里满是笑意:“待为师帮周老爷解了毒,自会告知你真相。” 二人火速到的泰元馆周老爷的内室门口,却见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小厮。见钱管家来了,小厮上前一步向钱满粮行礼,并告知:“钱管家,老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老爷睡了?谁在伺候老爷!”钱满粮隐觉不对,往常从未有小厮把守在门口,即便周老爷不准人打扰,只要钱满粮来了,周老爷也会在室内出声,此时室内的周老爷却没有动静。 “回钱管家,老爷没有睡,也无人伺候……”小厮如实道。 “无人伺候?你二人不在房里伺候老爷,站在这做甚?”钱满粮放心不下卧病在床的周老爷,斥责小厮。 “乖徒儿,莫与他们说了,赶紧叫周老爷开门!”白头童翁没有耐心耗费时间。 “老爷……”钱满粮刚喊出声,却听周老爷的内室传来老仓的声音:“钱管家,仓某正在为周老爷换血解毒,您且在外稍等片刻……” 第645章 舌血解毒 听是老仓在为周老爷换血解毒,钱满粮怔了怔,心里升出一丝内疚来。钱满粮本意是要将自己的血换给周老爷的,师父白头童翁坚决不允,并拿媚儿来解劝钱满粮。钱满粮左右为难,脑里混乱之时,却灵光一现,想到了早已恢复功力的老仓。 若老仓能心甘情愿为周老爷换血,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于是,那日钱满粮特意找老仓喝酒,并装酒醉将周老爷中毒需换血之事透露给了老仓。按钱满粮对老仓脾性的了解,老仓受了周老爷多年的恩德,定会以命相报。 果不其然,老仓真的来为周老爷换血了。此时的钱满粮,内疚之余是对老仓深深的敬意。 听房内有人在为周老爷换血,白头童翁急的拂开挡在面前的两个小厮,一边推门而入一边喝止:“勿干一命换一命的事,周老爷已有办法可救,你即刻停手!” 白头童翁掠到床前,伸手点了周老爷的心愈穴,扫开紧贴的四掌,问因失血而面色泛白的老仓:“你为周老爷换了多久的血了?” “回前辈,晚辈辰时开始为周老爷换的血。”老仓如实答道。 “乖徒儿,快,贴此人左掌,运功将他换进体内的毒血从右掌心逼出来。”白头童翁边伸手点了老仓的心愈穴,边吩咐身后的钱满粮。 钱满粮忙按师父所说的话照做,贴上老仓的左掌,向老仓的体内灌入内力。只片刻,老仓右手掌心便渗出黑血来。 “乖徒儿,莫停,直到他的右掌心流出鲜红的血为止。”白头童翁道,并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来,令门口的小厮:“速去倒半碗黄酒和半碗井水来。” 待小厮急急端来黄酒和井水,白头童翁装黄酒和井水混在一起,拿出两粒白色的药丸泡在里面,并令钱满粮:“乖徒儿,张开嘴,将舌尖上卷,为师要取些你的舌血。” 钱满粮不明就里,但绝对遵从师父的指令,张嘴向上卷舌。白头童翁拿银针扎破钱满粮的舌底:“乖徒儿,低头!” 白头童翁用茶盏接了钱满粮十滴舌血后,将舌血倒入刚才泡好的汤药中,端了碗,拍开周老爷的心愈穴,轻轻摇醒已陷入深度冥想中的周老爷,柔声道:“周老爷,请喝下此碗汤药。” 周老爷恍若从梦中醒来,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顺从地双手接过药碗送到嘴边,“咕咚咕咚”一气喝完一碗汤药。 “周老爷,您且勿动,待老夫为您运功催动药力。”白头童翁双掌贴在周老爷的后背心上,向周老爷的体内输送内力。 半个时辰后,白头童翁的额头冒出微微细汗来。老仓的右手掌刀口处,黑血也开始变红,只是老仓的脸,却越来越苍白。 片刻,白头童翁收回掌,将已闭目沉睡的周老爷扶着躺下,语带欣慰:“周老爷只需静养半个时辰,便无恙了。” 白头童翁转过身细观老仓的右手,点了点头,对钱满粮道:“乖徒儿,收了内力,可以了。”白头童翁又从怀里拿出一瓶药,拔了瓶塞,倒出一粒药丸,喂到老仓的嘴里。 “服药后,回房躺下静养,饮食多作补给,半月后便可恢复。”白头童翁眼带赞赏和怜悯,嘱咐面白如纸的老仓。 老仓翻身下床,对白头童翁倒头就拜:“晚辈谢前辈的救命大恩!” “欸!起来,不必多礼。虽你为周老爷换血是义举,然老夫着实不赞成这般的行为。每人都只有一命,同样珍贵!去吧,好生调养。” “是,晚辈告退!”老苍起身来,满面虔诚地躬身退出房去。 这时,山庄处传来喊杀声,钱满粮警觉地眯起眼,拱手向师父道:“师父,今日有歹人来犯,容徒儿不能陪着师父,徒儿先去将那帮歹人打发了。” 白头童翁本欲留下钱满粮,见有要事,也只能让钱满粮去忙,并交代钱满粮:“乖徒儿,忙完即刻来此,为师有要事与你说。” “是,师父!”钱满粮来不及细思,急身出了房门,吩咐门口的小厮伺候好周老爷与白头童翁,便往山庄前院飞掠而去。 三日前的黑衣人骑队又来了,今日的领头换成了那日潜进予希馆刺杀周承墨的黑衣人。 钱满粮到的山庄大门处,掠身上了院墙,居高临下地对黑衣人首领道:“你残杀孩童,就不怕遭报应吗?” 黑衣人首领抬眼望着立在院墙之上的钱满粮,冷声笑了起来,阴恻恻的笑声让人听的汗毛直竖:“要遭报应的当是周家山庄和周鸿泰,他掳挟老人,就该死!” “哼!”钱满粮冷哼一声,道:“既然你连孩童都不放过,那就先报应在静慧师太身上吧。用静慧师太的一双腿稍作惩罚,不过分吧?” “你……”黑衣人首领身子一颤,眼里冒出凶狠的光来,强作镇定:“若周家山庄敢动师太,我定血洗了周家山庄,将周家山庄夷为平地!” “好大的口气,你真当周家山庄无人了?”钱满粮冷嗤:“你太过狂妄自大了,若我是你,定跪下来叩求我们老爷,我们老爷仁慈,兴许会留静慧师太一条老命!” “黄口之辈,今日若不放出师太,我定杀光尔等!”黑衣人首领似已按捺不住了,抬手指向钱满粮,咬牙切齿地喝道。 “不急,好戏还没上演呢,尔等且欣赏!”钱满粮抬起右手,向身后的院内示意。 不一会,在黑衣人首领与众黑衣人的眼前,从周家山庄的前院里,升起一根冲天木桩,桩顶上绑着一个老尼,双脚荡在灰袍外,已是血肉模糊,明眼人一看便知那老尼双腿已被打断。 “啊!”黑衣人首领见老尼如此惨相,惊的怒急攻心,双目充血,挥掌轻拍马鞍,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起来,向院墙上的钱满粮扑去。 钱满粮却不惊慌,抬手向黑衣人首领射出几枚袖镖。黑衣人首领功夫着实了的,竟在半空伸指一一夹住钱满粮射来的袖镖。 见黑衣人首领功夫这般厉害,钱满粮暗自惊叹的同时,也不敢轻敌,率先发掌向已落在院墙上的黑衣人首领拍去…… 第646章 子予现形 黑衣人首领侧身避开钱满粮劈来的掌风,袖中寒光一闪,数枚毒针直取钱满粮面门。钱满粮后仰翻身,毒针擦着喉结钉入身后院墙顶檐上,激起一片瓦屑。钱满粮落地时脚尖轻点院墙顶,腰间软剑“锵”地出鞘,剑光如练直刺黑衣人首领的下盘。 “找死!”黑衣人首领凌空旋身,双腿如铁钳般夹住钱满粮的剑身,掌心翻出一团黑砂直逼钱满粮面门。那黑砂带着刺鼻腥气,显然淬了剧毒。钱满粮弃剑后跃急撤,腰间玉佩被黑砂腐蚀出几个焦黑窟窿。 此时庄内钟声大作,周家护院从四面八方涌到前院。黑衣人骑队也纷纷拔刀,马蹄声踏响周家山庄的上空,刀光在阳光的照射下眏在每个人的脸上。黑衣人首领却不管不顾,双掌翻飞间已与钱满粮拆了二十余招,招招狠戾,似要将静慧师太断腿之恨尽数倾泻。 “放了师太!”黑衣人首领怒吼着震开钱满粮,向挂着老尼的木桩飞扑过去,袖中甩出一条铁链,链尾铁钩勾住了木桩上老尼的僧袍。钱满粮急追上前,挥掌去阻止,却听“撕拉”一声,老尼半边僧袍被扯下,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 黑衣人首领瞳孔骤缩,脱口喊出:“娘亲,孩儿救您来了!” “子予!莫管为娘,杀了周鸿泰!”桩上的老尼盯着黑衣人首领,虽双腿已断,但神色坚定。 “原来你就是子予?很好,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钱满粮对子予的现身很是满意,顿觉精神大振,扑上前,近身与子予一决高下。 此时,在丁鹏飞的带领下,周家山庄开了大门,丁鹏飞率上百护院冲出了出去,与门外的黑衣人骑队厮杀。丁鹏飞与护院们手持大刀,专削马脚,马儿吃疼受惊,纷纷扑倒在地,将马背上的黑衣人抛下马背。顿时,周家山庄护院与众黑衣人混战成一片。 子予救母心切,见钱满粮上来缠斗,使出狠招,招招致命。二人过了三十余招后,钱满粮已渐渐落了下风。 子予掌风愈发凌厉,袖口暗藏的毒针再次激射而出,却不再攻向钱满粮,而是精准钉向捆绑老尼的绳索。绳索应声而断,子予纵身跃起抱住坠落的老尼,却在落地瞬间感到后背一痛,钱满粮竟不顾门户大开的破绽,硬生生用肩胛撞向子予的护势。 “噗!”子予喷出一口鲜血,迅速将老尼护在身后,腰间铁链如灵蛇般缠向钱满粮脖颈。钱满粮狞笑一声,软剑自靴底弹出,剑尖挑开铁链的刹那,脚尖猛地踢向老尼面前的木桩。木桩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土中,老尼嘶哑喊道:“杀了周鸿泰,成为……”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穿透老尼的咽喉,箭羽上赫然刻着周家的图腾。 “娘!”子予目眦欲裂,双目赤红似要滴出血来,竟不顾钱满粮的剑刃刺入左腰,双手抓住剑身硬生生折断。钱满粮惊骇后退,子予欺身上前,钱满粮抬脚踢向子予的面门,却被子予闪电般擒住了钱满粮的脚踝,运力一抓,只听的“咔嚓”一声,钱满粮的脚踝骨便被子予抓的粉碎,疼的钱满粮大呼出声,袖中的短刃急出,割向子予的手腕。 与此同时,后至的周萧景一声长啸,从子予的身后攻了上来。 “一起去死!”子予放开钱满粮的脚,躲过钱满粮挥来的短刃。听的脑后有掌风袭来,转身全力拍出一掌。 子予与周萧景双掌相击,一股沛然巨力涌来,震得双方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子予强忍着左腰剑伤的剧痛,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眼前的周萧景。钱满粮拖着伤腿,踉跄着退到周萧景身后,道:“他就是杀死小少爷的凶手子予!” 周萧景眼里瞬间腾起浓浓杀意,手掌翻飞,掌风凌厉如刀,直逼子予面门。子予侧身躲过,腰间铁链再次甩出,如毒蛇般缠向周萧景的脖颈。周萧景早有防备,身体向后一仰,铁链擦着周萧景的鼻尖而过,钉入身后的廊柱中。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再次射来,目标正是子予。子予心中一凛,来不及多想,猛地侧过身,冷箭擦着子予的肩膀飞过,钉入院墙墙壁上,箭羽上依旧刻着周家的图腾。 “卑鄙!”子予怒吼一声,眼中杀意更浓,不再保留实力,使出了毕生所学的武功。只见子予双掌齐出,掌风呼啸,带着一股腥风血雨,直逼周萧景。周萧景脸色一变,没想到子予受了重伤,竟然还能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周萧景不敢怠慢,连忙运功抵挡。 周萧景与子予过到二十八招时,只听的子予大吼一声:“杀!” 只见子予猛地高高跃起,双手快速抓住周萧景的手臂,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周萧景的手臂顿时脱了臼。周萧景痛呼一声,连连后退。子予趁机一掌拍在周萧景的胸口。周萧景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生死不知。 见周萧景败落,钱满粮忍痛抢身上前,向子予攻去。子予已杀红了眼,虽腰间流血疼痛,却全然不顾,狞笑着接钱满粮攻来的掌。 钱满粮此时伤了一脚,只能一只脚着地,手上攻势自然受到牵制,只几个回合,就被子予点了穴道扣住了咽喉。子予咬牙切齿地恨声道:“去死吧,给我的娘亲陪葬!” “周鸿慕,慢着!”随着一声大喝,周老爷与白头童翁已到的前院来,周老爷面色凝重,缓缓走到场中,盯着子予道。 子予微微一怔,黑面巾下的双眼中,明显地闪过一丝慌乱。 “直到刚才,我才想起子予是谁来。记得我大婚之日,你——周鸿慕送过一幅你亲自作的百子图祝我新婚,百子图上署名:子予作。”周老爷负手而立,不怒自威,道:“你为了向周家山庄表忠心,特意将名改为周慕泰,以示对我的拥戴。呵呵!不曾想,这些年对周家山庄暗里使坏的主使之人,却偏偏是你周慕泰!” 周老爷的一番话,让子予无言以对,见自己真实身份被揭穿,子予伸手扯下自己的面巾,冷恶地迎视周老爷的目光。 第647章 真相大白 子予扯下面巾的同时,钱满粮脱口问道:“你就是那夜黎宫的泰爷?” “你知道的太迟了。”子予冷声回应,手指仍还捏着钱满粮的喉咙,略作沉思:“原来你就是那夜玉瑶宫的宫主。” “呵!你现在也终是知道了!”钱满粮讥笑道。 “那又如何?”子予冷眼扫了一眼躺在廊下人事不知的周萧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之色:“一个是玉瑶宫宫主,一个是飘灵宫宫主,还不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将!” 事实如此,钱满粮无言以对。 山庄大门外,混战继续,丁鹏飞与一黑衣人战在一起,五十招过后,丁鹏飞一招圣手摘花,一把扯下黑衣人的面巾,谦府管家阴卓凡的脸便一览无余地暴露了出来。 “周鸿慕,放了钱管家,我与你好好谈谈。”周老爷在下人搬来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对仍扣着钱满粮喉咙的子予道。 “谈?你的得力左右手已败在我的手下,你认为你还有什么资格与我谈?识趣的,乖乖让出周家山庄的当家位置来,我念在同宗的份上,自会善待与你。”子予似志在必得,放出要接管周家山庄的话来。 “呵呵!”周老爷讪笑一声,缓缓道:“若你志在周家山庄,我可以考虑让位。但是,在让位之前,我要知道,你一庶出之子孙,何来的野心要接管周家山庄?” “可笑至极的嫡出庶出,本是同根,理应能者居上。再说了,曾祖母若不是被宗室算计,这周家山庄早已是我祖父的了。”子予愤愤道。 周老爷眯起眼,沉吟片刻,道:“你的曾祖母曲姬?” “大胆,你怎可直呼我曾祖母的名讳?”子予怒斥。 “呵呵!”周老爷再次笑出声,语带嘲讽地道:“就算你曾祖母事成,让你祖父坐上周家山庄主事人的位置,今时也轮不到你这个庶之又庶的庶孙接位。” “谁说我是庶孙?我乃周曲氏一族的嫡长孙。”子予抬起下巴,面露得意之色,宣告自己的身份。 “哦?若我没记错的话,周曲氏一族的长孙是周鸿德。”周老爷疑惑地望向子予。 “你这凡夫俗子,怎懂我曾祖母的谋略。曾祖母令周曲氏一族,长孙出生,皆由庶出妾室抚养。意在防止周曲氏长孙被周家山庄打压忌惮,以确保周曲氏长孙平安成长,谋求重新夺回周家山庄。”事已至此,子予也无需隐藏了,一五一十说出实情。 “这么说来,周鸿德并非周曲氏一族的长孙?”周老爷似很感兴趣。 “自然不是,我才是周曲氏一族的长孙。”子予以自己是周曲氏长孙为傲,神色中满是自得。 “如此看,从曲姬开始,到你周鸿慕,就没有停止过对周家山庄的窥视与算计。”周老爷轻蹙了蹙眉,细思极恐。 “曾祖母训言:周家山庄一日不夺回来,周曲氏一族便一日不可懈怠。” 周老爷掸了掸宽袖上的灰尘,眼里泛起冷意,问:“无常索魂宫的恐吓信,和飘灵宫助力周家山庄之事,也是你周曲氏一族的杰作吧?” “呵呵!我父亲若生在战国时代,定肩比诸葛孔明。当年我父亲借用无常索魂宫之名,向周家山庄送恐吓信,你那无能的父亲周墨斋,吓得失了方寸。我父亲早收买了周家山庄的程大,着程大建议周墨斋求助飘灵宫。”子予说到自己的父亲周玉斋,脸上全是崇拜之色。 “周墨斋果真上当,听了程大的,求助飘灵宫。我父亲早已花重金与飘灵宫宫主冥灵老鬼达成协议,若周家山庄求助飘灵宫,冥灵老鬼便要周家山庄的长孙做徒儿为条件,才能助周家山庄退无常索魂宫之敌。” “周墨斋实在蠢不可及,竟欣然应了冥灵老鬼的条件。”子予的嘴角,扯起一抹邪魅的笑来,继续道:“周墨斋却不知飘灵宫收徒的苛刻条件。那就是,所有成为飘灵宫徒弟的人,都将在幼时割去人根,断色欲,专心练功。” 听到这,周老爷身子微微一颤,但很快又恢复了气定神闲的神态,也不插话,静听子予往下说。 “待周家山庄长孙周萧景出生后。”子予说到周萧景,眼光瞥向已被下人抬起准备送回予希馆仍昏迷中的周萧景,即“噗呲”笑出声,甚是得意地道:“冥灵老鬼来周家山庄讨要徒儿。也如我父亲所料,你周鸿泰定会拼死护子。父亲早与冥灵老鬼说好,将你周鸿泰的身子也废了,叫你周家山庄历代推崇的嫡子一脉断子绝孙。” 望着子予得意忘形的神态,周老爷轻叹了一口气:“着实让你们得逞了,我周家山庄嫡子一脉,多灾多难!” “如今,你们不知从哪弄个嫡长孙出来,企图蒙骗周氏族人,继续占着这周家山庄。只有将你们这个假嫡长孙杀了,才能让你们死心。”子予恶狠狠地道。 “呵呵!”周老爷听完,却眉开眼笑起来,吩咐下人:“将大门打开,让所有人进山庄来。” 小厮得令,飞奔去大门处传令,不多时,大门缓缓打开,周家山庄护院与黑衣人先后进到周家山庄院里,自觉站到各自的营地。 “父亲!”一名黑衣人急步到子予身边,唤道。 “为父无妨,摘下面巾,让周鸿泰看看,我周鸿慕有儿子,有孙子。只要我周鸿慕接管了周家山庄,不愁后继无人。”子予甚是自得。 “是,父亲。”黑衣人摘下面巾,正是子予的长子周萧承。此刻的钱满粮也终于明白,那夜夜进谦宅,常以病躯示人的周萧承却是个练家子,这谦宅里的人,都是在为谋夺周家山庄而隐藏真实身份。 “梁公公也是你买通的吧?”周老爷明知故问。 “你京中有人,我京中的人,也定比你京中的人更厉害。”子予不屑地斜视着坐在一丈开外的周老爷。 “梁公公没了,你还能靠谁?” “没了梁公公,还有李公公王公公张公公,只要能力压你,我不惜一切代价。再说了,你那万公公,也并未有多善待你。”子予冷嘲道。 第648章 逼位 着实,子予说的没错,万公公并未善待周家山庄。 周老爷眼带疼爱,望向因脚踝骨碎而疼的面色铁青的钱满粮,语带疼惜:“满粮,你怎么样?” “老爷,您不用管我,今日定要杀了这周曲氏父子,除去山庄后患。”钱满粮咬着牙恨声道。 “狗奴才,好大的口气,周家山庄能打的,都败在了我的手下,你们拿什么来杀我父子?”子予紧了紧手指,捏的钱满粮痛的脸都变了形。 站在周老爷身后的白头童翁、萧红玉和马康,欲联手从子予的手上抢下钱满粮,却被周老爷抬手阻止,轻声道:“白前辈,鸿泰来解决。” “周鸿慕,事到如今,你赢了。这样吧,只要你放了钱管家,你尽管开出条件来。”周老爷坦然地望向子予。 “我说了,你已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了,这狗奴才必须死,给我的娘亲偿命。”子予说到惨死的娘亲,恨不得立刻捏碎钱满粮的喉骨。 “放开钱管家,老夫做你的人质。”一声高喝声起,老仓如苍鹰般扑进场中来,因与周老爷换了一半的血,此时老仓面色仍苍白,内力也还未恢复。 “你又是谁?这狗奴才还甚有人缘。”子予冷笑问道。 “老夫仓远山,曾得钱管家恩德,现愿与钱管家交换,做你的人质。”老仓朗声报出自己的名字。 “仓远山?你就是祖上是皇家总镖头的仓远山?”子予语带惊诧。 “正是老夫,问阁下,老夫可能换下钱管家?” 子予眯起眼,沉吟片刻,警惕地回道:“一个狗奴才,怎能劳仓前辈代换。仓前辈且退在一旁,待我接手了周家山庄,若仓前辈赏脸,我定聘仓前辈为我周家山庄的护院总护头。” 见子予不肯自己换下钱满粮,老仓欲武力抢下钱满粮。周老爷看出老仓的意图,也知此时的仓爷定不是子予的对手,周老爷出声阻止老仓:“仓爷,您且静观,鸿泰来处理。” 老仓也知此刻内力尚未恢复的自己根本不是子予的对手,也只能听从周老爷的,退到一边,静观场上的事态变化。 周老爷看向子予父子,道:“我自问待你周曲氏一族不薄,却未曾料道尔等竟有如此的狼子野心。” “你待我周曲氏一族不薄这句话,原本因是我要对你说的。这周家山庄本应该是我周曲氏一族的,何来的狼子野心一说。”子予反呛周老爷。 “周鸿慕,你真以为我周家山庄无高手了么?”周老爷眼带嘲讽,语调却柔缓。 “哼!你周家山庄两个武功最强的已一死一伤,周鸿泰,若你识趣,乖乖交出周家山庄,周萧景我准他厚葬。” 周老爷扬起嘴角笑出声来:“如此,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的恩德?” “你自然要谢我,谢我让你多坐了这些年周家山庄的第一把交椅。” “我就觉得奇怪,当年周玉斋为甚不让冥灵老鬼一掌将我打死,尔等也不用谋划这么多年。”周老爷不解地问。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知你。当年周曲氏一族既缺银两又无人脉,即便立刻取回周家山庄,也无力驾驭。于是我族暗中苦心经营,囤积了大量财物,又暗里结交人脉,成功打入京都上层社交圈。只为有朝一日接手周家山庄时,能够游刃有余地进行经营。”子予甚是自得地道:“如今,经过我周曲氏一族三代人的努力,周家山庄该还给我们了。” “还给你们?”周老爷抚额憋笑,饶有兴趣地问:“周鸿慕,周家山庄几时成了你们的了?你用这个‘还’字,不觉得可笑?” “我曾祖母说过,周家山庄本就该是我周曲氏一族的。”子予执拗地道。 “本该?呵呵!周鸿慕,你莫要忘了,你周曲氏一脉,本就是周家山庄的旁支庶出。如今你们不安分守己,竟做出这等灭祖欺宗的恶行,当真是让世人不齿!” 听周老爷这般斥责,子予顿时恼羞成怒,厉声喝道:“周鸿泰!你还在磨蹭什么?今日除了你自己,没人能救得了你!速速交出周家山庄的账本与印戳,我或许还能饶你不死!” 周老爷原本微笑的面容渐渐沉了下来,那双透着威严与凌厉的眼睛直视子予。纵使子予历经世事、见惯风浪,此刻在周家山庄嫡出长孙的逼视下,也不由得气势一馁,心底竟本能地生出几分怯意来。 “我周家山庄明面上护院近百人,暗地里更有数十名护院高手。今日你们这几十号人进了我周家山庄,简直是自投罗网。若不是念在你我同出一脉,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周老爷字字铿锵,鹰隼般的目光狠狠扫向对方。 周老爷话音刚落,周家山庄的大门便轰然关闭,惊的众黑衣人一阵骚动。 “慌甚?”子予低喝众手下,众黑衣人即刻鸦雀无声。子予眯起眼,狠声道:“看来,周鸿泰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周老爷盯着子予,并未言语,脸色却从严厉渐渐转为柔和,甚至浮现出笑意来。少顷,周老爷突然仰头大笑,那笑声洪亮且持续,仿佛一时之间难以停歇。 面对周老爷这莫名其妙的笑声,子予一时也怔了神,着实猜不透周老爷到底笑甚。 待周老爷停下笑,用手指轻扫去眼角笑出的眼泪:“你定不知道我笑的是什么吧?我且告知你!” 周老爷手指向子予,正色道:“原本,再过一代,这周家山庄便是你周曲氏一族的了。可惜啊!”周老爷惋惜地摇了摇头:“周鸿慕——子予,你着实太蠢,蠢不可及的蠢。唾手可得的东西,却被你自己毁了。” “何意?”子予不解,疑惑地追问。 “你想知?”周老爷眼中满满的嘲讽之色。 “莫要装神弄鬼,你要说便说。念在今日是你的死期,我且准许你说个够。”子予恶声回道。 周老爷移动了一下身子,靠进椅背,饶有兴趣地打量子予:“好,既然你想听,我便说与你听。只是,你听了后,万莫被自己的愚蠢气死……” 第649章 莫玉娘救钱满粮 “的确!”周老爷语调舒缓有力,开始讲述:“在你周曲氏一族的阴谋下,我周家山庄的大少爷周萧景一岁便被冥灵老鬼抢去,飘灵宫收徒恶规,致使景儿幼年身残,无法生养。可,周家山庄不能后继无人。” 周老爷回想往事,心依然隐隐作痛:“因此,我心生一计,为景儿借来一子,以做为将来周家山庄的接班人。当然,此借来之子自不能是外氏血脉。我必须在周氏族人中挑选出一个男婴来。” “于是,我着钱管家以改变贴补银两为由,到周氏族人中挨家挨户去登记花名册。意在看周氏族人中有多少孕中妇人。以便从中选一男婴,成为我周家山庄日后的继承人。”说到这,周老爷似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钱管家查出,你谦宅有孕之妇四人之多,生产期集中在八九月份。当时,我念在你周鸿慕做人低调谦谨,便有意借你一孙儿来,做我周家山庄的后继人选!之后的事,满粮,你来告诉周五爷!”周老爷将话题抛给钱满粮,意在让子予松开扣着钱满粮喉骨的手。 果然,为了知道周家山庄借子的结果,子予松开紧扣住钱满粮咽喉的手指,静等钱满粮继续往下说。 钱满粮脚伤疼痛,子予一松手,钱满粮便顺势滑坐在地,子予似不放心,一只手掌又扣在钱满粮的天灵盖上。 “满粮奉老爷之令,去谦宅借出一男婴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早半年便在江县一稳婆处订好一个将在八月份出生的男婴,用来偷梁换柱,换出谦宅里的男婴。”钱满粮接着周老爷的话往下说。 “八月初七那夜,我顺利地用从稳婆处买来的男婴换出了谦宅的男婴……” “你说八月初七夜萧承的二房生的男婴,已被你调包了?”未等钱满粮说完,子予已急的发问。 “是的,当时谦宅男婴身上还有块玉佩,我没有带走,而是放到了买来的男婴的襁褓中。”钱满粮如实答道。 “父亲!”立在子予身后的周萧承,听得背脊发凉,出声唤父亲。子予抬手示意周萧承稍安勿躁,问钱满粮:“你有何凭证证明你换了我的孙儿?” “那夜,我从稳婆处接过买来的男婴,稳婆告知我,男婴脚心有一颗黄豆般大小的红痣……” “父亲,你也见过环儿脚心的那颗红痣的。”周萧承叫道。 此刻扣在钱满粮天灵盖上的子予的手,已开始微微颤抖,子予喉结上下滚动,喝问钱满粮:“我的孙儿现在何处?” “你的孙儿……”周老爷接过话,提就声音道:“你的孙儿,姓周,名承墨,周家山庄的小少爷。若不出意外,他可以安然长到成年,待成家后接手周家山庄,成为周家山庄的主子。可惜了……” “可惜甚?”子予脱口急问,脸上已现混乱之色。 “可惜的是,你周鸿慕蠢不可及,亲手杀了自己的孙儿,断了送到手的周家山庄。你倒说说,可惜不可惜?”周老爷前倾上身,意味深长地盯着子予。 此时的子予,脑里一片空白,满脸的惊愕与不置信,口里喃喃道:“我杀了我的孙儿……” “恶毒,周鸿泰,偿命来!”周萧承怒火攻心,飞身掠向一丈开外的周老爷,欲置周老爷于死地。 于此同时,子予在周萧承的怒吼声中醒过神来,暴喝声中收紧扣着钱满粮天灵盖的手指:“你们对这恶毒的主仆,都给我去死,为我的孙儿陪葬……” 这边,周萧承穷凶极恶地扑向周老爷,意图来一个擒贼先擒王。白头童翁反应迅猛,抢先一步挡在周老爷的面前,发掌向扑来的周萧承拍去。 正当钱满粮的头盖骨传来钻心疼痛时,只听的“砰”的一声巨响,只瞬间,钱满粮便感觉到扣住自己头盖骨上子予的手指,一下子松开了。子予的后胸出现一个筛糠般的血窟窿,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泰爷!”谦宅的管家阴卓凡抢身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子予。子予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身望去,只见两丈开外的廊下,站着一个干瘦的独眼女人,双手紧握着西洋火铳对着自己。 子予万没料到,已胜券在握之际,会被一个独眼女人中断。子予怒不可遏,奋力向廊下的独眼女人发射出毒针。 独眼女人正是钱满粮的前妻莫玉娘,自与钱满粮和离独居在周家山庄一间僻偏的厢房内后,深居简出。时常用怀念过往来打发孤独的光阴,也时常对钱满粮心怀愧疚,若不是自己对不起钱满粮,钱满粮就算不爱,也定不会弃了自己。 莫氏虽深居简出,但依旧留意着钱满粮的一举一动。常言道:爱之深,恨之切!或是爱之深,得之切!在莫氏的心里,钱满粮始终是自己的男人,自己没有的,别的女人也休想从钱满粮那里得到。 秋香执意要给钱满粮做妾室,理由是莫氏未能给钱满粮生子嗣。莫氏心中虽百般的不愿意,然秋香搬出了大奶奶来,莫氏也只能违心答应。却在秋香进门那夜,莫氏在酒里下了绝子丸,诓秋香喝下,至秋香也同样不能生育。 前阵子在周吴氏的撮合下,吴金乔做了钱满粮的填房娘子,洞房花烛夜,莫氏见钱满粮一个人在厅里喝的酩酊大醉,便知续弦定不是钱满粮所愿。因此,莫氏又在酒里下了绝子丸,端与吴金乔喝下。 今日,山庄内打斗声四起,莫氏早就隐在后院与前院的洞门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钱满粮,担心钱满粮有个闪失。直到钱满粮被子予扣住喉骨,莫氏急得欲上前帮忙,然想想自己的这点花拳绣腿,上去也只是送死。 莫氏心急如焚时,突然想到自己还是钱莫氏的时候,有一日钱满粮拿回一把西洋火铳。那日钱满粮心情大好,对莫氏说这西洋火铳威力强大,再厉害的武林高手,也会轻易地命丧在这西洋火铳下,钱满粮并给莫氏示范如何使这西洋火铳。 趁周老爷与子予谈判时,莫氏悄然去往管家房,轻车熟路地拿到了火铳又返回到前院与后院的洞门边。直到子予最后要对钱满粮下杀手,莫氏急步到的前院廊下,瞄准子予的后背心扣动了扳机。 此时,子予的毒针正向莫氏射去,莫氏本能地再一次扣动扳机。又一声巨响,子予前胸又被打出一个血窟窿。而莫氏,被子予的三根毒针,分别插进了眉心、咽喉与前胸,莫氏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直地往后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第650章 父子败亡 子予身中两枪,自是也不能活了,口吐鲜血,死不瞑目地倒在管家阴卓凡的怀里。 见子予已死,丁鹏飞高喝着一挥手,率先冲上场,一刀刺穿抱着子予尸身的阴卓凡的胸膛。老仓也掠上场,弯腰一把将坐在地上的钱满粮横抱下场。 白头童翁对战周萧承,游刃有余。偏偏萧红玉技痒难耐,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瞅准时机,对白头童翁叫道:“爹爹,你且闪开,看玉儿的百毒化骨散。” 萧红玉这一喊,白头童翁不敢不闪身撤离,白头童翁太了解萧红玉了,也知她定是要使毒。萧红玉没别的长处,偏偏制毒成瘾,还有一定的造诣。白头童翁没有半点犹豫,在萧红玉话音未落时,已撤到场外,边往抱着钱满粮的老仓身边奔去边道:“玉儿,小康,这就交给你二人了。” 与此同时,萧红玉二话不说,手中的药粉包扑面向场上的周萧承砸去。周萧承挥掌抵挡,却将纸包拍开,药粉便劈头盖脸洒了周萧承一身。 “你活不了,等死吧!”萧红玉拍了拍手,得意地挑着柳眉叫道。 “找死!”周萧承暴怒,就要向萧红玉扑来。马康忙抽出短刃挡在萧红玉的面前,马康太了解萧红玉那三脚猫的功夫了。 然而,洒在周萧承脸上身上的药粉已开始生效,只见周萧承疼的双手捂脸,大呼:“疼!好疼好疼!”周萧承的皮肤肉眼可见地被药粉深度灼烧,泛出污血来。 “哼!看谁找死!姑奶奶的百毒化骨散可不是吃素的!”萧红玉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马康,语气甚是得意。 周老爷早已起身,急步去看已被老仓安置到廊下的钱满粮的伤势。 子予一死,众黑衣人失去了主心骨,士气大减,被杀气腾腾的周家山庄护院,在半个时辰里屠的一人不剩。 周萧承倒地痛苦的哀嚎翻滚,直到声音渐渐微弱。待周萧承不动了,萧红玉欲上前看个究竟,却被马康抢先一步,一刀扎进伏在地上的周萧承的后背心中,见周萧承确实不动了,才放心让萧红玉上前。 萧红玉一脚将周萧承的尸身踢翻过身来,周萧承的脸已面目全非,有的地方被药粉蚀的见骨,萧红玉却很不满意地道:“腐蚀散还需多加一些,才能连骨也蚀尽!” “满粮,我早看到莫氏拿了西洋火铳隐在那月洞门边,便知她定会救你,她果没让我失望!”周老爷欣慰的同时,又担忧钱满粮脚踝的伤,问在查看钱满粮脚伤的白头童翁:“白前辈,满粮伤的如何?” “这个子予,出手着实狠辣,满粮的脚踝骨被子予捏的粉碎。就算老夫倾全力医治,满粮也将落下残疾。”白头童翁心疼又无奈地回道。 “残疾?这……白前辈,您一定要救满粮的腿……”周老爷急得央求白头童翁。 钱满粮望了一眼场上,笑对周老爷道:“老爷,今日我们赢了。满粮就算今后腿瘸了,也值了!” “孩子!”周老爷望着钱满粮愉快的笑脸,心下一酸,落下泪来。 “师父,徒儿没事。劳烦师父去看看大少爷,他伤的不轻……”钱满粮恳求白头童翁去救治周萧景。 周老爷却打断钱满粮的话:“不用管他,先治你的脚伤。” “不,老爷,大少爷比我伤的重……”钱满粮强调道。 周老爷蹙起眉,脸色也阴沉了下来。白头童翁忙接话:“乖徒儿莫急,一个一个来。为师先给你上药包扎,再去给周公子诊治。” 予希馆内,周萧景被子予一记重掌伤了五脏六腑,口吐鲜血昏厥不醒。金凤凰与肖妈急得束手无策。 “肖妈,你去前院看看,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金凤凰吩咐肖妈。 “是,小姐,老身这就去。”肖妈急急出门去打探山庄前院状况。 金凤凰前几日被子予打伤,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内力也使不上。现见周萧景又重伤昏迷,金凤凰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不多时,肖妈从前院返回予希馆,禀报金凤凰:“禀小姐,前院打斗已停,老爷正与那白头童翁在廊下为钱管家治伤。” “白老前辈来了?”金凤凰急切地问。 “是的,小姐!” “快快,快去请白老前辈来为夫君诊治!”金凤凰忙差肖妈去请白头童翁,肖妈领令,又脚不停歇去往山庄前院。 钱满粮的脚踝已上药包扎好,由几个小厮扶了,听周老爷吩咐,送到泰元馆的西厢房歇养。 肖妈匆匆赶来,见到周老爷,脚步微顿了顿后,上前向周老爷屈膝禀道:“老爷,奴婢着大少奶奶令,来请白神医前往予希馆为大少爷治伤。” 周老爷见肖妈脸蒙面纱,已知肖妈就是叛逃周家山庄的程妈,心下相当的不悦,锁紧眉头,却不答话。 白头童翁见周老爷脸露嫌恶之色,接声对肖妈道:“你且前面领路,老夫这就去为周公子治伤。” 见白头童翁要为周萧景治伤,肖妈喜的忙侧身在前:“白神医这边请!” 待白头童翁随肖妈去往予希馆后,周老爷愤愤地甩袖返回泰元馆。 周吴氏早焦急地等在泰元馆厅门处张望,见几个小厮架着钱满粮往泰元馆的西厢房送,心下更是焦急。虽前院打斗声已停息,但不知现况如何,派去前院打探消息的知夏还没返回。若不是周老爷令前来泰元馆探望周老爷的周吴氏留在泰元馆,周吴氏已早去前院观战了。 正当周吴氏焦灼不安地在泰元馆的厅门前来回踱步时,周老爷回到了泰元馆。周吴氏忙迎了上去,关切地问:“老爷,您没事吧?前院现在怎样了?那帮歹人都打跑了吧?” 面对周吴氏一连串的追问,周老爷拉住周吴氏的手,柔声道:“走,书房说话!” 二人到的书房,相依而坐,见周老爷神色沉重,周吴氏不敢多问,屏息凝神,静等周老爷开口。 “满粮受伤了!”周老爷的话语里,带着浓浓的心疼之意。 “我看到下人将满粮送往西厢房。老爷,为甚让满粮住进泰元馆的西厢房?”周吴氏不解。 周老爷眼神里聚起慈爱之色,语调欢悦地道:“别说是西厢房,就是泰元馆的东厢房,满粮也可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