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双圣降临,我被疯抢了》 第1章 家有小妹力拔山 大夏隆武六年春,三月十八夜。 “好浓的血腥味!”林笑捏着鼻子,浑身汗毛竖起,眼前的女子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地窖,不停地钻入鼻腔,他皱眉后退半步,目光却无法从那被红光包裹的女子身上移开。 那女子面容绝美,身上的伤口虽然看起来都不太致命,却不知为何昏迷不醒。 “小灵儿,这人是谁?”林笑压低声音问道,警惕地扫视着地窖内的每一个角落。 林笑心中一阵恍惚。穿越到这个世界刚一周,一个现代社畜的灵魂被硬生生塞进了这个十二岁少年的身体里。原来灵魂的记忆就在那日与他融合在了一起。 前身父母双亡,只留下一间破屋和九岁的妹妹林灵。靠着每天在陈记酒楼跑堂打杂,勉强糊口。而今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拿着豪客吃剩下的半只烧鸭回家,却撞见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哥哥,这位姐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林灵小脸紧张。 “天上掉下来的?”林笑嘴角抽搐。他低头看看那个被红光环绕的神秘女子,又抬头看看妹妹那张写满“我真没撒谎”的小脸,一时哑口无言。 “小灵儿,老实告诉哥哥,她到底怎么回事?还有,这么大个人你怎么把她弄进地窖的?”林笑语气严肃。这女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这看起来就不是平民能穿的衣服,还有浑身冒着红光的古怪样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烫手山芋。 林灵被哥哥盯得不安,小脑袋低了下去,手指绞着衣角。“哥哥,我没骗你,她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今天下午我刚和林大娘采野菜回来,就听'咚'一声,她就落在院子里了,把我吓了一跳。” “真是掉下来的?”林笑挑眉,“那她身上的伤呢?” “这些伤在她掉下来的时候就有了,”林灵小声说,“我看她她流了好多血,就把她…把她拖到地窖里了。” “拖?”林笑上下打量自家妹妹。九岁的小姑娘,瘦小得像根竹竿,还没他肩膀高,一阵风都能吹跑。再看地窖里那位,虽然身形窈窕,但估摸也有百十来斤。他实在无法想象妹妹是怎么把一个伤员弄进这狭窄隐蔽的地窖的。 “你一个人?”林笑追问,眼中满是怀疑。 林灵脸颊泛红,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嗯…就我一个人。” “林灵!”林笑加重语气,“跟哥哥说实话!” “哎呀!”林灵被逼急了,跺脚道,“哥哥,你跟我来!” 她拉着林笑的手,噔噔噔跑出地窖,来到院子里。 朔方城的夜色已然降临,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破旧的小院中。院子不大,除了几件还未收起的衣服,最显眼的就是角落里那个巨大的青石槽。那是以前家里养驴留下的,用来添水添料,整块青石凿成,厚重无比。 林笑估摸着,这玩意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常人根本搬不动。 林灵松开林笑的手,走到石槽旁,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石槽映衬下更显单薄。 林笑正疑惑间,却见林灵深吸一口气,伸出那白嫩的小手,托住了石槽底部边缘。 “小灵儿,你——”林笑话未说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林灵那两只看似纤弱无力的小手,托住石槽底部,手臂微微用力,那沉重无比、两三个成年人都未必能撼动的青石槽,竟然被她轻轻松松地举了起来! 举…起来了! 月光下,小姑娘双手将那石槽举过头顶,甚至还掂了掂。 林笑彻底傻了,他大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使劲揉了揉眼睛,林笑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穿越后遗症出现了幻觉。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那个平日乖巧懂事、说话细声细气、连提水都吃力的妹妹,居然能举起几百斤重的石槽?这力气,怕是传说中的霸王再世也不过如此吧! 林灵见哥哥这副活见鬼的表情,噗嗤笑出声,但很快收敛笑容,小心翼翼地将石槽放回原位。 她跑到林笑身边,拉他衣袖,眼中带着忐忑:“哥哥,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林笑猛然回神,低头看着满是不安的妹妹,心中翻江倒海。他蹲下身,努力稳住声音:“灵儿,你这力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哥哥难道小灵儿力气大你就不喜欢我了吗?”林灵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泫然欲泣。 “我不是,我没有,小灵儿永远都是哥哥的好妹妹,哥哥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林笑连连否认。 林灵闻言破涕为笑,“爹娘还在的时候,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家里的石磨盘搬起来玩,把他们吓坏了,他们叮嘱我不能告诉任何人,连你也不行。更不准在外面用这力气,说会被人当怪物抓走。” 林笑心猛地揪紧。他能想象,自己父母两个普通人发现女儿拥有如此异力时的惊恐,以及如何小心翼翼地守护这个秘密,生怕女儿受伤害。 “所以…你这些年都在装柔弱,也从未告诉过别人?” 林灵用力点头,眼圈泛红:“我怕别人用奇怪眼神看我,怕他们不跟我玩,怕被抓走…就像爹娘说的那样。隔壁林大娘家磨豆腐累了,我都不敢帮她推,怕吓到她。” 林笑看着妹妹故作轻松却难掩落寞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一个九岁孩子,却要背负这样沉重的秘密,小心隐藏自己的与众不同,该是多么孤独? 他摸摸林灵的头,柔声道:“傻丫头,你是哥哥的妹妹,怎会是怪物?有这力气是好事,以后谁敢欺负我们,你就…”说到这,林笑猛然顿住。他本想说“你就揍他”,但转念想到,这力量太过惊世骇俗,一旦暴露,必然引来巨大麻烦。在这暗流涌动的边境小城,一个拥有怪力的孤女,太容易成为他人觊觎的目标。 “总之,这不是坏事。”他改口道,“不过,爹娘说得对,这秘密我们必须守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林灵重重点头:“嗯!我听哥哥的!”看到哥哥没把自己当怪物,她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林笑站起身,望向那恢复原位的石槽,又回头看向地窖方向,心情复杂至极。妹妹力大无穷,地窖里躺着个来历不明的绝色女子…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这个穿越开局难度实在太高。 这破屋子,怕是要变成是非之地了。 “走吧,现在我信你能把那位姐姐搬进地窖了。我们回去看看她伤势如何,能不能救醒。” 林笑望向夜空,神情凝重,“天上掉下来的人,会不会有人追着她而来?” 话音未落,地窖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林笑和林灵同时身体一僵,目光在黑暗中交汇。 “哥哥,漂亮姐姐醒了!”林灵紧张地抓住林笑的衣角,小脸上却满是兴奋。 林笑看着妹妹的表情,心中吐槽:小丫头,那女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看那凄惨模样怕是多半会惹祸上身!你兴奋个什么劲哦。 “走,去看看。”林笑拉起妹妹的小手。两人快步向着地窖走去。 第2章 天上掉下个苏千户 “唔……”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在地窖中响起,苏晴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迷茫,视线在地窖里那简陋的土墙和顶上稀疏的几根木梁间逡巡。 片刻之后,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她撑起身子却牵动了伤口,眉头紧蹙。 我是谁?我在哪?不对,我是苏晴,大夏锦衣卫千户。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几日在大周境内暴露了身份,被黑龙骑疯狂追杀,身边的心腹一个个倒下,自己还被叛徒下了软筋散,最后拼死突围。好像是体力不支,真气耗尽,落进了一个小院子?她记得自己是朝着大夏边境逃的,这里应该是朔方城? 就在这时,地窖口出现了两个身影,一高一矮,挡住了部分光线。苏晴的身体瞬间紧绷,眼神凌厉。 看清来人,她微微一怔。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穿着粗布短褂、像是酒楼伙计的少年,还有一个更小的、扎着两个冲天鬏、眼睛又大又亮的小女孩。两个孩子脸上都带着好奇,不像是凶恶之徒。 “漂亮姐姐,你醒啦!”林灵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地窖里的沉寂。她挣开林笑的手,几步跑到女子身边,脸上满是关切。小丫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油纸包,一股诱人的肉香飘散开来。里面是半只油光锃亮的烧鸭。 “漂亮姐姐,饿了吧,快吃点东西!”这烧鸭是林笑顺来的剩菜,原本打算给妹妹改善伙食,现在看来,要被妹妹贡献给这位不速之客了。 苏晴看着那半只烧鸭,又看了看小女孩,本能地想要拒绝。身为锦衣卫,她受过严格训练,从不轻易接受陌生人的食物,尤其是在这种不明状况下。然而,腹中传来的“咕咕”抗议声,却让她脸颊微微发烫。自受伤逃亡以来,她水米未进,早已是饥肠辘辘。 林笑见状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光吃这个怎么行,我去给你们弄点热乎的,再随便炒个小菜。”说完,他转身就往地窖外走。 苏晴看着少年消失的背影,心中念头急转。黑龙骑的追杀虽然暂时摆脱,但绝不算安全。叛徒还在暗处,自己身受重伤,还中了软筋散,实力大打折扣。这兄妹二人看样子只是普通的平民,若是被自己牵连,恐怕不好。 她定了定神,看向眼前的小女孩。这孩子微胖的小脸上一双清澈的双眼十分惹人喜爱。她伸手接过那油纸包,触手温热,鸭肉的香气让她食指大动。 “谢谢你,小妹妹。”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灵见她收下,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她看着苏晴撕下一小块鸭肉,却又看到漂亮姐姐拿着鸭肉,眼神飘忽,那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漂亮姐姐,你怎么了?”林灵小声问道。 苏晴回过神,掩去眼底的情绪,对着小女孩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没什么。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灵!你可以和哥哥一样叫我灵儿。”林灵脆生生地回答,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漂亮姐姐,这个烧鸭可好吃了,是陈记酒楼的李大厨做的!”她一边说,一边看着那烧鸭,忍不住悄悄舔了舔自己的手指,显然也是馋坏了。 苏晴心中一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驱散了她眉宇间的几分阴霾,也让地窖里压抑的气氛轻松了些许。她撕下那只肥美的鸭腿,不由分说地塞到林灵手里:“你也吃。” 林灵愣了一下,看看手里的鸭腿,又看看苏晴,小脸上有些犹豫:“可是…我吃了姐姐你就不够吃了。” “姐姐饭量小,一个人吃不完,”苏晴温声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灵这才喜滋滋地小口啃起来,一边吃一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进食的小松鼠。 苏晴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紧绷的弦略微放松。她自己也拿起一块鸭肉,慢慢咀嚼。食物带来的暖意和能量,让她感觉好了许多。但一想到那些为了掩护她而牺牲的弟兄,她的眼神又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 等伤好了,定要好生照拂他们的家人,然后…必须向指挥使大人请命,重返北周,清理门户,将那叛徒碎尸万段!杀意一闪而逝,却还是被旁边敏感的林灵捕捉到了。 小姑娘啃着鸭腿的动作一顿,怯生生地看着她:“漂亮姐姐,你刚才眼神好吓人。” 苏晴一怔,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心神,伸手轻轻摸了摸林灵的头,语气也放柔了不少:“吓到灵儿了?对不起,姐姐只是想到了一些坏人坏事。来,我们一起吃,不想那些了。”她又撕了一小块肉,递给林灵。 林灵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和鸭腿奋斗。 没过多久,林笑端着一个木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一小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盘翠绿的炒野菜,看着简单,却散发着清香。他还拿来了三副碗筷。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野菜是小妹从后山采的,我的手艺也一般,你将就着吃点垫垫肚子。”林笑将托盘放在地上铺着的干草上,先给苏晴盛了一碗饭,又给林灵盛了小半碗。 苏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和青翠的野菜,鼻尖有些发酸。锦衣玉食她见过,山珍海味也尝过,但此刻,这碗简单的饭菜,却让她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安全感。 “多谢。”她低声道。 这顿饭吃得很快。苏晴是真的饿坏了,林灵也是半饥半饱,两人都吃得狼吞虎咽。林笑自己则没什么胃口,心事重重地扒拉了几口饭,更多时候是在观察苏晴。 饭后,林灵十分懂事地将碗筷收拾起来,端着托盘,噔噔噔跑出地窖去洗碗了。地窖里只剩下林笑和苏晴两人。昏暗的光线下,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林笑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苏晴,原本还有些少年稚气的脸庞此刻却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这位小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惹上了什么麻烦。我们兄妹俩只是这朔方城里最普通不过的穷苦人家,爹娘早逝,只有一个破屋子安身。我妹妹她胆子小,人也单纯。”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担忧。 “我们救了你,是不忍心见死不救。但是,”林笑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我希望你的事情,不要牵连到我们。这间破屋子,还有我妹妹,是我的一切。如果你带来的麻烦太大,我们承受不起。”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不客气,像是在划清界限。 苏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原本略显温和的眸子,此刻又恢复了之前的锐利和深邃。她看着眼前这个故作镇定、实则紧张得双手微微颤抖的少年,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少年多像当年的那个他,倔强地带着妹妹和这不公的世道抗争的那个人。 第3章 温柔的她和惊讶的他 苏晴看着少年那故作坚强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颤,眼眶竟有些湿润。 像,太像了。 这少年虽普通,却有几分哥哥当年的影子。 她的哥哥,苏靖安。那个如今权倾朝野、圣眷正浓、执掌着大夏锦衣卫的锦衣卫指挥使。 谁又能想到,当年他也曾是这样一个倔强的瘦弱少年,为了养活年幼的妹妹,不惜卖身投入当时还是汉王的今上府中,从最低贱的杂役做起,步步为营最终辅佐汉王在诸王夺嫡的血雨腥风中杀出一条生路,登临九五。 锦衣卫,这个令百官噤若寒蝉、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名字,正是在苏靖安手中,从一个被上任皇帝放弃的谍报衙门,发展壮大,成为横压东平洲三国的恐怖势力。 哥哥…… 苏晴眼中的锐利逐渐褪去,化作无尽的温柔。 林笑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变化弄得心里直发毛。这漂亮姐姐看他的眼神,怎么…怎么有点不对劲?他浑身一个激灵,脑子里闪过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词——“兄控”?不会吧?她该不会是把他当成什么失散多年的亲哥了吧?这眼神里的“暧昧”和“占有欲”是怎么回事?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却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不够强硬。 “咳。”苏晴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轻轻咳嗽一声,慌乱地垂下眼帘,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再抬眼时,那眼神又恢复了属于锦衣卫千户的沉稳。她伸手入怀,摸索片刻,掏出了一块铜牌。 那铜牌通体赤铜所铸,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祥云纹,正面是三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盘绕,龙身鳞甲纤毫毕现,威严肃穆,而在三龙环绕的中央,则阴刻着一个清晰的'晴'字,字迹笔锋凌厉,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你是陈记酒楼的跑堂吧?”苏晴将铜牌递向林笑,“明天你拿着这个,去交给你们掌柜陈计。他看到此物,自会明白,你也能获得奖赏。” 林笑接过铜牌,入手沉甸甸的。他借着微光仔细打量,心中暗自咋舌。乖乖,三条游龙!这龙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更别说三条龙了。这女子的身份,真的非同一般!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铜牌揣进怀里贴身放好。“我知道了。”说完,他便朝苏晴拱了拱手,“小姐你先好生歇息,我……我先上去了。” 说完,林笑逃也似的离开了地窖。 他前脚刚走,后脚已经洗干净碗筷的林灵便跑了回来,又钻进了地窖里。很快,地窖里就传来了小姑娘和那位漂亮姐姐的说话声,间或夹杂着林灵那银铃般清脆的“咯咯”笑声,听起来两人相处得颇为融洽。 林笑回到自己那破旧的房间,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穿越过来才几天,就遇到这种事,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想起前身零碎的记忆和街头巷尾的传闻。这个世界是真的有“武功”这种东西,甚至可能存在着更高层次的力量。听说大夏那位神秘的国师,便有神仙之能,已经活了二百多岁,容颜不老。就连上一代的大夏皇帝,也硬生生靠着丹药和神仙手段活到了九十多岁,愣是熬死了三个年富力强的太子,才轮到如今这位排行第七的皇子捡了漏。据说这位当今圣上,除了命够硬、天资够好之外,也是因为“下面的人”足够得力,才最终坐稳了那把龙椅。 林笑想到妹妹林灵那身不可思议的神力,心思更是活络起来。都说武道天才,自小便天赋异禀,或力大无穷,或过目不忘,或对天地元气有着超乎常人的感应。妹妹必然是武道天才,那自己呢? 他努力回忆着这具身体过去的十余年,试图找出一点“异于常人”的蛛丝马迹。结果啥也没有,前身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除了比较能吃苦耐劳,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力气?不如妹妹一根手指头。脑子?好像也就一般般。感应天地元气?更是扯淡了。 “唉……”林笑有些泄气,看来自己这穿越,没带什么金手指,开局附赠了一个天生神力的妹妹和一个烫手山芋般的神秘重伤女。这日子,怕是难喽。 胡思乱想一番,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笑终于抵不住疲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刚蒙蒙亮,林笑就爬了起来。他先去妹妹房间看了一眼,里面静悄悄的,也不知道昨晚她俩聊到什么时候。没敢下去打扰,林笑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用仅剩的一点米熬了点稀粥,又把昨天剩下的菜热了热,给妹妹和那位留了足够的分量,自己则胡乱扒拉了几口,便匆匆锁好院门,往陈记酒楼赶去。 清晨的朔方城在脚夫们的闲聊声中苏醒,街道上逐渐有了行人。林笑低着头,快步走到陈记酒楼后门。 此时,后厨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几个伙计正吭哧吭哧地搬运着今天要用的食材,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食物混合的气味。掌柜陈计挺着微凸的肚子,叉着腰站在后厨中央,唾沫横飞地指挥着,时不时对着哪个动作慢了半拍的伙计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 “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误了时辰,扣你们工钱!” “你!说你呢!搬个萝卜跟绣花似的,没吃饭啊?” 林笑缩了缩脖子,他像只小老鼠似的趁着掌柜骂人的间隙凑了过去。 “掌柜……”他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那块铜牌,飞快地塞到掌柜陈计手里,“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您。” 陈计正在气头上,被人打断了训话,本就一脸不耐烦,也没看清林笑塞过来的是什么,随口骂道:“什么破玩意儿……呃!”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铜牌上。那三条栩栩如生的游龙和中央那个“晴”字,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煞白。他拿着铜牌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咕咚。”陈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把抓住林笑的胳膊,声音因极度震惊变得尖利:“这…这令牌的主人呢?!她在哪里?!” 第4章 掌柜的态度 陈计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笑身后,往那破败的小院走去。胖脸上的肥肉,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颤动,额头上更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说,林小哥啊,你小子真是好福气。”陈计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嘴里也没闲着,不停地念叨着,“真是没想到,你小子平日里看着蔫了吧唧的,关键时刻,居然能攀上这么粗的一根高枝儿!哎呦呦,这令牌,啧啧,那位大人能把这么重要的令牌交给你,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器重!林小哥,你真是要走大运了!” 林笑被陈计吵得脑仁疼,却也只能赔着笑脸应付着。陈计这老狐狸应该是想从他这里打探消息,顺便提前抱紧大腿。毕竟,能拿出那种令牌的人物,绝非凡人,能和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对于陈计这种在朔方城扎根的小人物来说,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 “掌柜的,您就别打趣我了,我哪有什么福气。”林笑谦虚地说道,心里却暗自腹诽,这老家伙变脸的速度,真是比翻书还快。昨天还对他呼来喝去,今天就一口一个“林小哥”的真是现实。 “哎,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陈计一听林笑这话,立刻板起脸,装模作样地教训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要好好把握!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啊!我陈计别的本事没有,在这朔方城里,还算有几分薄面,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笑敷衍地点点头,加快脚步领着陈计进了自家小院。 陈计进了院子,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惹出动静惊扰了里面的人。他偷偷打量着这破旧的院落,心里更是惊疑不定。那位大人,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难道是微服私访?还是…… “掌柜的,人就在里面。”林笑指了指妹妹的房间,压低声音说道。 陈计立刻收敛了笑容,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一副恭敬模样。他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碎步,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笑身后,来到了妹妹的房门前。 房门紧闭,屋内静悄悄的,一丝声音也听不到。陈计更加紧张,脑门上的汗珠也更多了。他偷偷瞥了一眼林笑,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笑无奈地摇摇头,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啊?”屋里传来林灵清脆的声音。 “灵儿,是我,哥哥回来了。”林笑轻声说道。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林灵探出小脑袋,看到林笑身后的陈计,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哥哥,这位伯伯是谁呀?”林灵好奇地问道。 “这位是陈掌柜,就是陈记酒楼的掌柜,灵儿,你出来一下,哥哥带你出去逛逛。陈掌柜和漂亮姐姐有话要说。”林笑柔声说道,一边说一边朝林灵使了个眼色。 林灵虽然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很听话地点点头,乖巧地走了出来。 陈计看到林灵,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和蔼可亲地说道:“哎呦,这位就是灵儿姑娘吧?真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 林灵被陈计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躲在林笑身后,小声叫了声:“伯伯好。” “哎,好,好!”陈计笑得合不拢嘴。 林笑拉过林灵的手,柔声说道:“灵儿,哥哥带你出去买些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嗯…想吃糖葫芦!”林灵眼睛一亮,立刻说道。 “好,哥哥给你买糖葫芦,还有其他的,想吃什么都行。”林笑笑着说道,牵着林灵的手,朝院外走去。 临走前,林笑回头看了一眼陈计,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陈计会意,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对着房门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苏晴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陈计。 陈计一进屋,看到苏晴,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有些窒息。他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颤声说道:“小的朔方城卫所百户陈计,见过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苏晴看着跪在地上的陈计眼神平静,语气清冷:“你是朔方城卫所的百户?” “是,小的正是朔方城卫所百户陈计。”陈计连忙应道声音更加颤抖。 “近日朔方城中的锦衣卫,可有收到什么消息?”苏晴开门见山地问道,“周国那边,应该已经闹翻天了吧。” 陈计闻言,身体猛地一震,头埋得更低了。他哪里敢隐瞒,连忙如实禀报道:“回禀大人,这两日我们卫所并无收到从周国送来的任何情报。这十分反常,小的已经向上禀报,正准备派人好好查探一番。” “不用查了。”苏晴语气冰冷,“周国分部出了叛徒。” “叛徒?!”陈计惊呼一声,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他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百户,但也知道锦衣卫在周国的布置何等重要,一旦出了叛徒,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是谁?!”陈计咬牙切齿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苏晴淡淡地说道,“但想必大哥在周国埋下的暗子,估计已经被叛徒卖了个干净。记住,从现在起,所有从周国过来的人,都要仔细甄别,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苏晴的语气陡然变得森冷,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是,大人!小的明白!”陈计浑身一震,连忙应道。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周国那边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真的不想接触这种层面事情。但他也知道,一旦周国的暗线被拔除,对于大夏来说,将是何等巨大的损失! “这两个孩子,根底清白吗?”苏晴语气缓和了一些,目光转向了门外。 陈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连忙恭敬地回答道:“回禀大人,这两个孩子的根底绝对清白。他们的父母……是咱们的外围人员,五年前,因为那件事,被殃及池鱼,双双身亡。从此以后,便是那大的小子,靠着在卫所产业中打杂,养活妹妹,日子过得十分清苦。” 苏晴闻言,微微松了口气,眼神也柔和了几分。原来如此,这两个孩子,竟然还有这样的背景。 “过几日我离开朔方城时,会带他们一起回汴梁。”苏晴淡淡地说道,“这两个孩子的所有信息,包括他们的身世背景,在朔方卫所的记录,全部给我抹去,不要留下任何痕迹。知道吗?” 陈计闻言,眼中精芒一闪,立刻意识到,这林家兄妹,恐怕是真的要发达了!能被苏晴大人带走,这绝对是天大的机缘!他心中既震惊,又羡慕,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抱紧林笑这条大腿的决心。 “大人放心,小的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陈计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苏晴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陈计可以退下了。 陈计如蒙大赦,连忙再次叩首,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生怕打扰了这位贵人。 第5章 前路汴梁,伤离别 走出林家破院,陈计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那位大人的气势果然非同一般。他小心翼翼地带上院门,转身之际,那副谨小慎微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得意和兴奋。他挺挺直了腰杆,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仿佛刚才那个点头哈腰的奴才不是他。 刚转过街角,就瞧见林笑正牵着林灵,兄妹俩站在糖葫芦摊子前。林灵手里已经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正吃的津津有味,嘴角都沾上了晶莹的糖稀。 “哎呦,小灵儿,糖葫芦好吃吗!”陈计立刻快步走了过去,脸上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哪里还有半分掌柜的威严,简直像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大伯。 林灵嘴里塞满了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甜!陈伯伯要吃吗?”说完还不忘将剩下的糖葫芦递过去。 陈计笑得更开心了,伸手亲昵地揉了揉林灵的小脑袋,动作轻柔。“小灵儿吃,陈伯伯不喜欢吃甜的。” 林笑在一旁看得更加莫名其妙,掌柜的今天吃错药了? “林笑啊,”陈计突然话锋一转,笑容满面地对林笑说道,“那位大人是我的故人,她的吃穿用度全记在酒楼账上,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掌柜的说,千万别客气,尽管开口!” 林笑点点头,平日里抠门得要死的陈掌柜,今天竟然如此大方?看来这故人不太一般啊。 陈计看着林笑那表情,心中也知道他的想法,佯装生气道:“臭小子,你那是什么表情,记住掌柜的话,好好伺候那位,将来前途无量!” 说完,陈计又嘿嘿一笑,拍了拍林笑的肩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哼着小曲儿走了。 林笑站在原地,看着陈计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掌柜的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 “哥哥,这个掌柜伯伯怎么怪怪的?”林灵舔着糖葫芦,也疑惑地问道。 “谁知道呢。”林笑摇了摇头,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管他呢,反正掌柜的态度变好,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林笑和林灵刚走到家门口,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武器破空声。他们好奇地打开院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苏晴正站在院子中央,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株傲雪寒梅,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英姿飒爽。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光芒。 苏晴身形飘逸,剑光霍霍,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又如惊鸿游龙,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一道淡淡的红色气劲环绕在她周身,随着她的剑招舞动,时而凝聚成朵朵红花,时而又消散于无形。 林笑是彻底震惊了,他虽然对这个世界的“武功”有所耳闻,但亲眼见到如此玄妙的力量,还是感到无比震撼。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武林高手,举手投足间,便有如此威势! 而林灵则是满脸欢喜,她从小就喜欢戏文里的侠女,对这种漂亮的功夫充满了向往。此刻见到苏晴演练剑法,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小脸上满是崇拜。 过了良久,苏晴才缓缓收功,剑尖一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长剑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她转过身,看到站在院门口的林笑兄妹,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回来了?”苏晴轻声问道。 “嗯!”林灵兴奋地跑了过去,拉着苏晴的衣袖,仰着小脸,满眼小星星地问道,“苏姐姐,你刚才练的是什么功夫?好好看!我也想学!” 苏晴笑着揉了揉林灵的小脑袋,柔声道:“功夫可不是什么好看的玩意,这是杀人的本事。” 林灵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苏晴是什么意思,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林笑连忙走上前,将林灵拉到身后,有些拘谨地对苏晴说道:“您练的功夫,真是厉害。” 苏晴淡淡一笑,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林笑兄妹也过来坐。 “你们救了我,于我有恩,有些事情,也该让你们知道了。”苏晴语气平静地说道,目光扫过林笑和林灵,眼神中带郑重。 林笑心中一动,隐隐感觉苏晴要说的事情非同小可。 “其实,我是”苏晴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大夏锦衣卫千户,苏晴。” “锦衣卫?!”林笑惊呼一声,脸色骤变。锦衣卫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那是大夏朝廷最神秘、最可怕的机构,专门负责监察百官,缉捕要犯,权势滔天,令人闻风丧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妹妹救下的这位,竟然是锦衣卫的人!而且还是千户! 相比于林笑的震惊,林灵的反应则要平淡许多。她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地问道:“苏姐姐,锦衣卫……是做什么的?威风吗?” 在林灵的认知里,“威风”是一个很重要的评价标准。那些朔方城中的衙役,平日里在乡里作威作福,威风凛凛,就让林灵十分羡慕,她时常想,如果哥哥也做了衙役,就不用那么辛苦劳累了。 苏晴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林灵这天真烂漫的问题逗乐了。她笑着捏了捏林灵肉嘟嘟的脸颊,耐心解释道:“当然威风了。锦衣卫啊,是替皇上办事的,权力很大,什么贪官污吏,江洋大盗,都要怕我们锦衣卫。” 林灵听得似懂非懂,但“权力很大”、“都要怕我们”这几个词,却让她隐约感觉到锦衣卫的确很厉害,很“威风”。她眼睛一亮,再次问道:“那苏姐姐你这么厉害,是不是也很威风?” 苏晴笑着点了点头。 “苏姐姐真厉害!”林灵兴奋地拍手叫好,对苏晴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苏晴看着天真烂漫的林灵,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林笑,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林笑,”苏晴收敛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打算带你们离开朔方城,前往京都汴梁。” “去汴梁?”林笑一愣,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去汴梁?” 苏晴解释道:“这次我身受重伤,是被周国的黑龙骑追杀所致。虽然暂时摆脱了他们,但难保他们不会追到朔方城来。你们救了我,我不能连累你们。你们兄妹二人留在这里,迟早会被黑龙骑的探子查到。” “周国黑龙骑?”林笑脸色又是一变,朔方城地处边境,乃是两国通商之地,鱼龙混杂,周国探子潜入此地,并非不可能。如果周国探子为了报复苏晴,迁怒于他们兄妹,那他们岂不是…… 想到这里,林笑顿时感到一阵后怕,背脊发凉。他只是个普通人,妹妹也只是个孩子,如何能抵挡周国探子的报复? “可是……”林笑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情愿离开朔方城。这里虽然贫苦,却是他和妹妹从小长大的地方,承载着他们太多的记忆。而且,去了遥远的汴梁,人生地不熟,又该如何生活? 苏晴看出了林笑的顾虑,继续说道:“你们救了我,这份恩情,我苏晴不会忘记。到了汴梁,我会安排好你们的生活,保证你们衣食无忧,甚至……可以让灵儿习武。” “习武?像苏姐姐一样?”林灵眼睛一亮,再次兴奋起来。 林笑闻言,心中也有些动摇。如果能去汴梁,过上更好的生活,甚至让妹妹习武……这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离开故土,前往未知的远方,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安和茫然。 苏晴语气加重了几分,“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跟我去汴梁,是最好的选择。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苏晴的语气斩钉截铁,林笑知道,她已经做出了决定,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罢了,去汴梁就去汴梁吧。为了妹妹为了活命,也只能如此了。 “好吧,我们跟您去汴梁。”林笑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几日后,朔方城迎来了一队神秘的客人。他们身穿劲装,腰悬佩刀,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正是苏晴的手下,奉命前来接应她。 林笑站在自家破旧的小屋前,默默地将门锁好。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也仿佛锁住了他十多年的记忆。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眶,分不清这眼眶里的湿润,是属于前身的少年,还是属于穿越而来的自己。或许,是两世记忆的交融吧。这间小屋,虽然简陋破败,却是他和妹妹唯一的家,承载着他们童年所有的酸甜苦辣。 父母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小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他们的气息。如今,就要离开这里,前往遥远的汴梁,心中难免有些不舍和伤感。 林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屋,努力将它的模样牢牢地刻在脑海深处。他背起简单的行囊,里面只装着父母的灵位,这是他唯一带走的东西。 林灵早已等在巷口,她穿着新做的衣裳,蹦蹦跳跳,显得格外兴奋,丝毫没有离别的伤感。对于她来说,离开这个贫困的小城,前往繁华的京都汴梁,无疑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一辆表面朴实无华的马车,静静地停在巷口。苏晴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对着林笑微微一笑。 “哥哥,快点啦!”林灵挥着小手,催促道。 林笑深吸一口气,锁好院门,快步走了过去。 第6章 入汴梁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规律的声响。林笑坐在车厢里,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向外张望。熟悉的街道房屋在逐渐倒退,缩小。 当马车经过陈记酒楼时,他看到掌柜陈计矮胖的身影正站在后门处,踮着脚,使劲朝这边挥着手,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喊着什么。只是距离太远,风声盖过了他的声音,听不真切。林笑放下车帘,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留在了这座边境小城。 苏晴坐在他对面,目光扫过少年那略显消瘦的侧脸,并未多言。她知道,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离开从小长大的故土,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心中必然充满了不安和迷茫。这种情绪,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化解的,只能交给时间。 马车驶出朔方城高大的城门,速度渐渐快了起来。没过多久,前方烟尘微起,两队骑士自官道两侧奔行而来,迅速将马车护卫在中央。他们皆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悬挂制式佩刀,虽然未穿那标志性的飞鱼服,但行动间那股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气势,以及隐隐透出的肃杀之气,无不彰显着他们的身份。 为首的一名骑士,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赤铜饕餮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驱马靠近车窗,沉稳地抱拳行礼:“大人!”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指挥使大人命我等前来接应。大人放心,这一路上,卑职等定会护您周全,纵有宵小袭扰,也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苏晴拉开车窗,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些许跳梁小丑罢了,不足挂齿。不过,你们来了也好,这一路奔波,我也乏了,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休息。”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继续前进吧。” “是!”饕餮面具骑士应了一声,立刻归队,护卫着马车,继续沿着官道向东疾驰。 林笑看着窗外那些骑士矫健的身姿,他们与座下骏马配合默契,于奔驰中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眼中不由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想学骑马?”苏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笑回过神,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哪个少年不曾幻想过策马奔腾,快意江湖呢? 苏晴笑了笑:“这有何难?等到了汴梁,我给你挑一匹性情温顺的小马,再给你寻个经验老道的师傅,保管不出三个月,就能让你在骑在马背上跑得飞快。” 林笑眼睛一亮,心中那点离愁别绪似乎也被这许诺冲淡了不少,用力点了点头。 “我也要!我也要学骑大马!”一直安静待在角落里摆弄着一个布偶的林灵,听到哥哥和苏姐姐的对话,立刻丢下布偶凑了过来,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地看着苏晴。 “好好好,我们灵儿也一起学。”苏晴笑着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林灵头顶那两个小小的冲天鬏,“到时候让你哥哥带着你,一起在草场上跑马。” 林灵立刻欢呼起来。 有了这个小插曲,车厢里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林灵缠着苏晴问东问西,一会儿问汴梁城是不是比朔方城大很多,一会儿问皇宫里是不是真的有吃不完的好东西。林笑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静静地听着妹妹和苏晴的对话,心中对那遥远的汴梁,也生出了几分向往。 一行人晓行夜宿,风雨兼程。沿途也遇到过几波不开眼的毛贼,甚至还有几名明显是冲着苏晴来的江湖人士,但都被那队精锐的锦衣卫骑士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 半个月后,一座巍峨雄伟的巨城,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汴梁,大夏王朝的国都,这座屹立于东平洲中心,历经四百多年风雨洗礼的城市,终于展现在了林笑兄妹眼前。 远远望去,高大厚重的城墙宛如一条匍匐的巨龙,绵延不绝。城楼耸立,角楼飞檐,气势恢宏。官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尚未入城,便已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繁华与喧嚣。 多日的休养,苏晴的伤势已经痊愈。 此刻,她早已按捺不住,竟抢了那位饕餮面具骑士的坐骑,正英姿飒爽地骑在马上,与马车并行。而被抢了马的饕餮面具骑士,则一脸无奈地坐在了车厢里,闭目养神,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林灵倒是对这位戴着吓人面具的“大叔”颇感兴趣。起初,无论林灵怎么逗他,他都像块木头一样毫无反应。但这些天下来,林灵时常将苏晴买给她的各种零嘴,偷偷分给这位面具骑士。 起初他不肯要,林灵就锲而不舍地往他手里塞,或者干脆趁他不注意,偷偷放在他膝盖上。久而久之,饶是这位骑士心如铁石,面对这样纯粹的善意和坚持,也难免有所触动。此刻,林灵又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摸出一颗裹着糖霜的山楂递过去,小声问道:“叔叔,吃吗?这个酸酸甜甜,可好吃了!” 饕餮面具下的眼睛动了动,骑士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虽然依旧没有言语,但那双透过面具露出的眼睛里,似乎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 苏晴在外面的马上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朗声调笑道:“小雀雀,看见没?还是我们灵儿有办法治你!你就该多笑笑,学学人家孩子的天真烂漫,整天板着个脸装什么深沉,小心以后娶不到婆娘!” “小雀雀”这个称呼显然触动了饕餮面具骑士的神经,他猛地睁开眼,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动,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苏晴!闭嘴!别以为你现在是千户我就不敢教训你!论起来,我还是你的师兄!” “哎呦,师兄了不起啊?”苏晴在马上笑得花枝乱颤,“有本事你也当个千户给我看看?整天戴着个破面具,吓唬谁呢?” “你……”骑士气结,却又拿苏晴没办法,只能恨恨地重新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林笑在一旁听着他们的斗嘴,只觉得好笑。这位苏姐姐初见之时看着高冷,没想到还有这么活泼甚至有点“毒舌”的一面。而那位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面具骑士,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 马车辚辚,终于驶入了汴梁城门。 一入城内,喧嚣声浪便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小小的马车彻底淹没。宽阔的街道由青石铺就,平坦整洁,足以容纳十多辆马车并行。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幌子迎风招展,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茶楼、酒肆、绸缎庄、胭脂铺、当铺、镖局……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公子,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有牵着毛驴赶路的农人,有乘坐华丽轿子的官宦女眷,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金发碧眼、穿着奇装异服的异域商人。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幅无比生动繁华的帝都画卷。 林笑和林灵几乎是同时趴在了车窗边,两双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朔方城虽然也算繁华,但与眼前的汴梁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这里的建筑高大精美,街道宽阔干净,人潮汹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富贵奢华的气息。 “哇!哥哥你看!那个楼好高啊!”林灵指着远处一座耸立的塔楼,兴奋地叫道。 “嗯!还有那个糖人,做得跟真的一样!”林笑的目光则被街边一个捏糖人的小摊吸引。 兄妹俩像两个刚进城的土包子,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惊讶。 苏晴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放慢了马速,与马车并行,偶尔会指着一些有名的建筑或者有趣的店铺,简单地给他们介绍几句。 饕餮面具骑士依旧闭目端坐,对窗外的繁华景象恍若未闻。 马车在城中穿行,拐过几条繁华的主街,逐渐驶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这里的宅院明显更加规整气派,朱门高墙,门口还立着威武的石狮子,显然是达官贵人的聚居之地。 最终,马车在一座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占地颇广的府邸侧门前停了下来。门口站着两名身材挺拔、目光锐利的黑衣护卫,见到苏晴的队伍,立刻上前行礼。 饕餮面具骑士率先下了马车,对着苏晴抱了抱拳:“大人,卑职先去复命。” 苏晴点点头:“去吧,替我向指挥使大人问好。” 他转身将一个骑士拉下马,自己爬了上去,在苏晴咯咯咯的笑声中带着那其余锦衣卫,迅速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苏晴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那有些无措的骑士。骑士忙行礼道谢,跨上马向着大部队追去。苏晴走到车门边,对着里面还在好奇张望的林笑兄妹笑道:“好了,别看了,我们到家了。” “家?”林笑和林灵都有些疑惑。 “嗯,”苏晴笑着点头,伸手将林灵抱下马车,又对林笑招了招手,“以后,这里就是你们在汴梁的家了。” 第7章 新家 府邸侧门缓缓打开,露出整洁的庭院。与林笑家那堆满杂物的小院不同,这里青石铺地,几株翠竹点缀其间,角落里还有一座小巧的假山,流水潺潺,显得清幽雅致。 “进来吧。”苏晴率先走了进去,声音带着轻松,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 林笑拉着林灵,有些拘谨地跟在后面。林灵倒是毫不怯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小嘴微张,显然被这从未见过的景象吸引住了。 “哇,苏姐姐,这里好漂亮啊!”林灵忍不住赞叹道,挣脱林笑的手,跑到假山旁边,伸手去捞水池里游动的红色锦鲤。 “小心点,别掉下去了。”林笑连忙跟过去,嘴上叮嘱着,眼睛却也被这雅致的庭院吸引。这宅子从外面看并不显眼,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 一个穿着青色布裙,梳着妇人发髻的中年女子快步从内院走了出来,见到苏晴,连忙躬身行礼:“小姐,您回来了。” “嗯,福婶,”苏晴点了点头,指了指林笑兄妹,“这是林笑和林灵,我的远房表弟和表妹,他们俩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你先带他们去西跨院安顿下来,收拾两间干净的屋子。” “是,小姐。”福婶应了一声,目光温和地看向林笑和林灵,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两位小主人,请随我来吧。” 林笑连忙拉住还在玩水的林灵,对着福婶点了点头:“有劳福婶了。” 福婶笑着摆摆手:“不劳烦,小公子客气了。” 她领着兄妹二人穿过一条回廊,来到西边的一个独立小院。这小院比刚才那个稍小一些,但也同样干净整洁,院中栽着几棵海棠树,枝叶繁茂。院子两侧各有几间厢房。 “这两间屋子朝南,光线好,都已经收拾干净了,被褥也都是新换的。”福婶推开其中两间相邻的房门,示意他们进去看看,“小公子住这间,小姑娘住这间,离得近,也方便照应。” 林笑走进其中一间,屋子不大,但窗明几净,里面摆设简单却齐全,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桌上还放着一套崭新的茶具。这条件,与他们在朔方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谢谢福婶。”林笑由衷地说道。 “小公子不用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福婶笑眯眯地说道,“耳房里备着热水,两位小客人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先梳洗一下,一会儿就可以用膳了。” 林灵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在自己的房间里跑来跑去,摸摸这儿,看看那儿,小脸上满是兴奋。“哥哥!你看!这床好软啊!”她扑到床上,滚了两圈,发出咯咯的笑声。 林笑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心中的那点不安和离愁也淡了几分。也许,来到汴梁,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福婶交代了几句,便先退了出去。 林笑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他走到林灵房间门口,看到妹妹正趴在窗台上,望着院子里的海棠树发呆。 “在看什么呢?”林笑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哥哥,你说,我们以后真的就住在这里了吗?”林灵仰起小脸问道。 “嗯,苏姐姐说了,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在汴梁的家了。”林笑肯定地说道。 “那…我们还能回朔方吗?”林灵又问,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想起了那个破旧的小院。 林笑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也许…以后有机会吧。”他知道,回不去了。至少,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 晚饭在主院的花厅,长长的紫檀木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鸡鸭鱼肉,山珍海味,香气扑鼻。这阵仗,别说吃了,林笑以前只在大豪客宴请时远远见过一次。 苏晴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裙,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婉。她坐在主位上,招呼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兄妹俩:“别拘束,坐,尝尝合不合胃口。” 林灵早就被满桌的美味佳肴吸引了,不用招呼,自己爬上椅子,拿起筷子就准备开动。林笑连忙拉住她,小声提醒:“等苏姐姐先动筷。” 林灵吐了吐舌头,乖乖放下筷子。 苏晴被他们的小动作逗笑了:“没事,吃吧,都是自家人,不用讲究那么多规矩。” 说着,她先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放进林灵碗里:“尝尝这个,清蒸虾仁,味道不错。” “谢谢苏姐姐!”林灵立刻眉开眼笑,夹起虾仁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好吃!” 林笑这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口离自己最近的青菜。入口清爽,味道确实比陈记酒楼的大锅菜好上太多。 “慢点吃,不够还有。”苏晴看着林灵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又给林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你也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笑有些不好意思,但腹中的饥饿感还是战胜了拘谨,也跟着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林灵的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直哼哼。 饭后,福婶端上茶水和点心。 苏晴喝了口茶,看向林笑:“林笑,关于你们以后的安排,我有些想法,想跟你说说。” 林笑立刻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着。 “我打算过几天,带你和你妹妹去锦衣卫的北镇抚司衙门开元,开元之后如果天赋合适,就让她拜入名师门下,系统地学习武艺。”苏晴说道。 “可以像苏姐姐一样厉害吗?”林灵一听,眼睛又亮了,饭后的困意全无。 “只要你肯用功,将来未必不能比我更厉害。”苏晴笑着鼓励道。 妹妹若能得到名师指点,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这对他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他用力点了点头:“谢谢苏姐姐,我替灵儿谢谢您!” “至于你……”苏晴的目光转向林笑,沉吟了一下,“你年纪也不小了,习武虽然晚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不过,看你样子,似乎对舞刀弄枪兴趣不大?” 林笑老实地点点头。他不是没幻想过飞檐走壁、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但见识了苏晴和那些锦衣卫的身手,以及他们所面对的危险,他很清楚,那条路并不适合自己。他没有妹妹那样的天赋,也没有前身那吃苦耐劳的性子,更重要的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只想安稳度日的社畜。 “我……我对读书更感兴趣一些。”林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前世,他虽然只是个普通社畜,但好歹也是读过大学的。 “读书?”苏晴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释然地笑了,“也好,读书明理,也是正途。这样吧,我给你请个先生,先教你识文断句,打好基础。” “谢谢苏姐姐!”林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位苏姐姐,如此周到地为他们的将来考虑,这份恩情,实在太重了。 “不用谢我,你们救我在先。”苏晴摆摆手,“以后安心住下,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们。这里毕竟是锦衣卫的地方,虽然是我的私宅,但平时也会有些同僚过来议事。你们尽量待在西跨院,不要随意走动,尤其是一些挂着‘禁地’牌子的地方,千万不要靠近,明白吗?” 林笑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我们记住了。” “还有,”苏晴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你们的身世,我已经让陈计处理干净了。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苏晴远房的表弟表妹,父母早亡,前来投靠我的。对外人,切记要这么说,不可泄露半点之前的身份,尤其是关于朔方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能提,知道吗?” “知道了,苏姐姐。”林笑和林灵齐声应道。他们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他们。 交代完这些,苏晴也有些疲惫,便挥挥手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第8章 杏林阁王守一 大夏隆武六年春,四月初八。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苏晴领着林笑和林灵,第一次踏入了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 与寻常衙署不同,这里没有迎来送往的人情客套,只有一重又一重森严的守卫。沿途遇到的锦衣卫,无论是在巡逻的校尉,还是行色匆匆的力士,见到苏晴,无不立刻停步,恭敬地抱拳行礼:“苏千户!” 苏晴微微颔首示意,偶尔会停下来与相熟的人寒暄两句,顺便指着身后的两个小不点介绍:“我远房的弟妹,林笑,林灵,初来乍到,以后大家多照应。” 那些锦衣卫们看向林笑兄妹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客气。能被苏千户亲自带来,还如此介绍,这两个孩子定然不一般。 林笑跟在后面,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局促。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与血的味道,让他不由得挺直了腰板。林灵则不然,她的小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看看这,摸摸那,对那些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充满了新奇,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穿过几重院落,苏晴带着他们来到一座两层高的阁楼前。阁楼样式古朴,飞檐翘角,门前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杏林阁”。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从阁楼内飘散出来。 “老王头,来活了!”苏晴人未至,声先到,大喇喇地就往里走。 阁楼内光线柔和,一排排高大的药柜沿着墙壁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大堂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后坐着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他正襟危坐,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一本书册,连苏晴进来都没抬头。 苏晴也不在意,随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掂了掂,朝着那中年人就丢了过去。 “啪嗒。”钱袋准确地落在书案上。 中年人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儒雅的脸,只是眼神有些懒散。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钱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目光扫过苏晴身后的林笑和林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两个?”他放下钱袋,声音平淡,“这小子骨骼看着都快定型了,怕是有些晚了吧。” 苏晴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笑道:“试试呗,不行就当强身健体了。再说,我有钱。” 中年人闻言,悄悄地翻了个白眼,对苏晴的“财大气粗”颇为无奈。他站起身,也不多话,转身就朝着后堂走去。“等着。” 不一会儿,后堂便隐隐传来了“咚咚咚”研磨药材的声音。 “这老王头,别看他这样,”苏晴趁机低声向林笑解释,“他叫王守一,是咱们北镇抚司专管药材丹丸和毒药配给的千户。整个锦衣卫,就数他最有钱,谁让人家不但管着咱们的药物采买,还私下里兼职给人看病呢,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宫里的御医都得靠边站。” 林笑听得暗暗咋舌,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中年人,竟然是和苏晴平级的千户,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医”兼“大富翁”。 就在苏晴解释的当口,林灵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溜达到了书案旁边。她踮起脚尖,小脑袋探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王守一刚才放在桌上的那本书。封皮是素色的,没有书名,她伸出小手,好奇地拿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王守一端着两个白玉小碗从后堂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林灵正捧着他的宝贝书册。 “哎!小丫头!别动那个!”王守一脸色顿变,急忙喊道。 可惜晚了一步。 林灵已经被书里的图画吸引,小手一翻,正好翻到了中间的某一页。只见书页上画着一些线条流畅、栩栩如生的人物插图,画工精美,只是……画上的人物,无论男女,都赤身裸体,姿态各异,场面着实有些……嗯,不可描述。 小丫头哪里见过这个,她眨巴着纯真的大眼睛,指着其中一幅图,扭头好奇地问王守一:“叔叔,这书里的小人儿为什么都不穿衣服呀?他们不冷吗?” 童言无忌,声音清脆。 “嗯?”苏晴本来没太在意,听到林灵这句问话,便循声看去,当看清书页上的内容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随即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指着王守一,“好你个老王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居然在衙门里看这种、这种禁书!” 王守一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连连摆手:“姑奶奶!小声点!小声点!别喊,别喊!”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啪”地一声把杏林阁的大门给关严实了,然后手忙脚乱地从林灵手里抢过那本“罪证”,藏到了怀中。 苏晴双手抱胸,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啧啧啧,王千户,私藏禁书,这要是让指挥使大人知道了……” “我的错,我的错!”王守一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肉痛地伸出一只手掌,“五副!五副养身汤,给你这两个小家伙调理身体,这事就算了,行不行?” 这养身汤可是王守一的独门秘方,用料珍稀,配制繁琐,等闲不肯出手,一副就价值不菲。 苏晴却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十副!” “十副?!”王守一跳了起来,“你当这是大白菜啊!那药材多金贵!再说小孩子虚不受补,吃多了反而不好!” “那就……”苏晴摸着下巴,故作沉吟。 王守一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八副!不能再多了!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多他们的身子骨也承受不住!” “成交!”苏晴立刻拍板,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她弯腰摸了摸还在状况外的林灵的小脑袋,笑眯眯地说:“看见没,灵儿,你刚才随便翻了翻书,就给你和你哥哥赚了八副养身汤,这玩意儿拿到外面去卖,一副少说也值个二三十两银子,你这一翻,可是实打实的一百八十多两银子呢!平日里求这老抠配一副都难。” 王守一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心疼得嘴角抽搐,却又无可奈何,谁让自己把柄被抓住了呢。只能自认倒霉,狠狠瞪了苏晴一眼。 第9章 文武双圣降临汴梁 王守一肉痛归肉痛,正事还是得办。他小心翼翼地端起刚才放在一旁的两个白玉小碗,碗中那碧绿色的药液,散发着奇异的清香。将玉碗递给苏晴他轻声说道:“上品启元汤,一人一碗,让他们尽快喝下去,药效不能耽搁。” 苏晴接过玉碗神色郑重,将其中一碗递给林笑,另一碗递给林灵:“快喝吧,这是王千户特意为你们调配的。普通人开元可没这福分。” 林笑和林灵对视一眼,听话地接过白玉碗,仰头将碗中那碧绿药汁一饮而尽。药汁入口微涩,随即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唔……”林灵的小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腾起两朵酡红,像是偷喝了烈酒一般,眼神也开始有些迷蒙。她觉得浑身燥热,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在体内乱窜,难受得紧,小眉头皱了起来,脚下不自觉地用力一跺。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杏林阁内铺设的一块青石地砖,竟被她这看似随意的一脚,直接跺了个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 正仔细观察着兄妹俩反应的苏晴和王守一,同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两人如被施了定身法,目光死死地盯着林灵脚下,又猛地抬头看向一脸茫然、似乎还嫌不够舒服、准备再跺几脚的小丫头。 这…这他娘的是个九岁小女孩该有的力气?这还只是下意识的一跺脚! 苏晴和王守一迅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以及狂喜。 武道奇才!不,这简直是千年难遇的怪物! 小灵儿对自己的“破坏力”浑然不觉,只觉得跺了一脚后,体内那股燥热好像舒缓了一些。于是,她抬起另一只脚,又轻轻跺了跺。 “咔嚓!”又一块地砖应声而碎。 “咔嚓!”“咔嚓!” 小丫头似乎找到了缓解燥热的方法,开始在原地小范围地蹦跶起来,清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转眼间,王守一这精心打理的杏林阁地面,就被她踩出了一片小坑。 王守一的心在滴血,他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青石地砖,嘴角疯狂抽搐,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一时间五味杂陈,张了张嘴,竟不知是该先阻止这“破坏狂”,还是该先放声大笑。 “我的地砖……”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哀嚎。 苏晴倒是没那么心疼,她更关注的是林灵本身。这孩子,简直就是天生的武道胚子,稍加引导,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王守一强忍着心痛,目光转向另一个孩子,林笑,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这小子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脸色有些红润,眼神清明,不似他妹妹那般“惊天动地”。看来这启元汤对他的效果,也就是强身健体,改善一下资质,不至于也那么妖孽。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就猛地察觉到不对劲!这孩子的眼睛为何如此可怕?仿佛能看穿自己。 林笑确实没有像妹妹那样浑身燥热、力气难以发泄。启元汤入腹后,他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起来,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思维运转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些沉寂在记忆深处的知识,如同被拂去了尘埃,开始一点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从基础的数理化,到晦涩的文学历史,再到各种杂学旁收……只要他念头一动,相关的知识便如同刚刚翻阅过一般,条理清晰地呈现出来,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无比牢靠。这感觉,就像是他的大脑变成了一座可以随时检索的超级图书馆!现在的我强的可怕! 就在林笑沉浸在这种奇妙状态中的同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和妹妹引发的异象,早已超出了这小小的杏林阁。 汴梁城,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突然,天穹之上,风云变幻,两道庞大无比的虚影毫无征兆地凝聚成形,横贯天际,俯瞰着这座繁华的帝都。 一道虚影,呈现为一位身着古朴儒衫的男子,面容温和,手捧书卷,目光深邃,那身躯之中仿佛囊括了天地间的至理不断地散发着金光。 另一道虚影,则是一位身形魁梧、肌肉虬结、须发张扬的猛士,他手持巨斧,眼神睥睨,浑身散发着霸道无匹的强大气势。 文、武两道虚影,同时显现于汴梁上空!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瞬间吸引了整个汴梁城所有人的目光。无数百姓从房屋、商铺中涌出,抬头望天,脸上写满了敬畏。 “那…那是什么?” “是神仙!是神仙显灵了!” “手捧书卷的是文圣!另一位是武圣!” “天呐!文武双圣同时降临!这是何等的祥瑞!”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无数百姓自发地跪倒在地,朝着天空中的两道虚影虔诚叩拜。 “文武双圣降临!天佑大夏!陛下天命所归啊!” “大夏兴盛!大夏兴盛!” 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皇宫深处,正在批阅奏折的隆武皇帝亦被惊动,他快步走出大殿,抬头望着天空中清晰可见的两道虚影,目中精光闪烁,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 文武百官纷纷走出官署,仰望天际,神色各异。文官们对着那手捧书卷的虚影躬身行礼,眼中充满了激动;武将们则对着那手持巨斧的虚影抱拳致敬,眼神炽热,战意昂扬。 他们都清楚这异象意味着什么。 大夏立国四百二十一年,圣人降临的异象,此前只发生过两次。 第一次,是四百多年前,高祖皇帝开元之时,天降武圣虚影,昭示天命。从此高祖皇帝凭借盖世武功与雄才大略,扫平六合,一手打下了大夏的万里江山。 第二次,是两百年前,文坛领袖曾子横空出世,引动文圣虚影降临。曾子以一人之力,开创学派,着书立说,力压诸国,从此振兴了大夏文脉,使得他国再不敢轻视大夏文坛。 每一次圣人降临,都预示着大夏将迎来一位足以改变国运的绝世人物,开创一个辉煌的时代。 而如今,文圣与武圣的虚影,竟然同时降临!这在大夏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盛事!这意味着什么?难道大夏将同时涌现出文、武两道的擎天巨擘? 这个念头,让所有大夏子民激动万分,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期盼。 与此同时,隐藏在汴梁城各个角落里的各国密探,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他们同样看到了天空中的异象,也明白这“文武双圣”降临对大夏意味着什么。大夏本就国力鼎盛,如若将来再添文武双圣,岂不是更加势不可挡?这个消息必须尽快传回国内!大夏,有绝世天才出世,甚至可能是两位!这对于周边诸国而言,绝非好事。一时间,无数信鸽腾空而起,带着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飞向四面八方。 而在异象的源头,杏林阁内。 苏晴和王守一还处于对林灵那“惊人破坏力”的震惊之中,尚未完全回过神来。直到阁楼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文武双圣”呼喊声,他们才猛地意识到,外面似乎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外面怎么了?”苏晴皱眉,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王守一也顾不上心疼地砖了,跟着来到窗边。 只见天穹之上,那两尊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正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俯瞰着整个汴梁城。不知为何,王守一和苏晴看着那两尊虚影,却发现虚影正满脸含笑地盯着这杏林阁,目光穿透了阁楼阻挡落在两个小人儿身上。经天纬地之才,盖世无双之勇!承天之命,天佑大夏!宏大圣言在王守一和苏晴耳畔响起。 “文圣……武圣……”王守一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撼,“竟然……同时显圣了?” 苏晴的目光在天空中的虚影和阁楼内两个茫然无措的小家伙之间来回扫视,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她猛地看向王守一,声音带着颤抖:“老王头....” 王守一看着脚下被林灵踩碎的地砖,又看了看虽然没什么“破坏力”但眼神明显变得异常深邃清亮的林笑,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那文武双圣的虚影盯的绝对是这两个孩子! 一个天生神力,是万中无一的武道奇才。 一个启智开慧,是天下无双的文道种子。 这两个孩子,竟然刚服下开元汤便引动了文武双圣降临?那岂不是能与高祖皇帝的资质比肩?! 王守一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懵。他行医炼药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奇人异事,但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文武双圣虚影光芒渐渐暗淡,最终缓缓消散。但整个汴梁城的喧嚣,却久久未能平息。 杏林阁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苏晴和王守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咳……”王守一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他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但声音还是有点发飘,“苏……苏千户,看来,你以后有罪受了。” 苏晴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扫过林笑和林灵:“此事,绝不可外传!” 她很清楚,文武双圣降临的消息一旦与这两个孩子联系起来,将会引来何等的风波。无论是朝廷内部的各大势力,还是敌国探子的觊觎,都会将他们推到风口浪尖,那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 “我明白!”王守一立刻点头,神色凝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看向林笑兄妹,语气严肃,“你们两个,记住,今天发生的事情,天上那两个影子,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明白吗?” 林笑虽不完全明白这其中的利害,但也感觉到了事情严重,用力点头。林灵似懂非懂,但看到哥哥和苏姐姐、王叔叔都一脸严肃,也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了,”苏晴定了定神,“老王头,人我先带回去了。后续的调理就按刚才说好的,八副养身汤,尽快给我送到府上去。”她特意加重了“八副”两个字。 王守一嘴角又是一抽,但想到这两个孩子引发的异象,以及他们那不可估量的未来潜力,这八副养身汤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他挥挥手,有气无力道:“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吧,看见你们我就心烦。还有,你得掏钱把我这地砖修好!” 苏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拉起还有些懵懂的林灵,又对林笑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离开了杏林阁,留下王守一一个人对着满地狼藉,欲哭无泪。 第10章 安排 马车驶离北镇抚司,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苏晴亲自将两个孩子送回家中,反复叮嘱福婶好生照看。 她没有多做停留,吩咐完便转身,再次登上了马车,径直回转北镇抚司。她必须立刻将此事告知兄长。 北镇抚司,指挥使官署。 苏靖安端坐在书案后,眉头微锁,听着手下千户的汇报。 “……指挥使大人,属下已派人将城内所有今日有异动的武馆、书院、以及可能有大儒、宗师坐镇的府邸都排查了一遍,暂未发现任何与天降异象有关的线索。” “城外呢?那边可有消息?”苏靖安沉声问道。 “回大人,周边卫所均已询问过,并无异常。那出现在汴梁上空的文武双圣虚影源头不明。” 苏靖安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脸上的疑虑更深。文武双圣同时降临,这等千年不遇的祥瑞,宫中已经下旨,必须找到那源头。只是如今这汴梁城百万人口,如何去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大人,苏千户求见。” “让她进来。”苏靖安眉头稍展,妹妹莫非有什么发现? 苏晴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神色复杂。 “哥。”她走到书案前,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苏靖安看着自己这个英气勃勃的妹妹,眼中流露出宠溺:“回来了?外面都快闹翻天了,你可有什么头绪?”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视了一下四周侍立的亲卫。 苏靖安会意,摆了摆手:“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亲卫们躬身退下,并带上了房门。 待室内只剩下兄妹二人,苏晴才压低了声音:“哥,引发异象的人不用找了,我知道是谁。” 苏靖安猛地抬起头:“谁?!”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就是我从朔方带回来的那两个孩子,林笑,林灵。” “……”苏靖安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杯中的茶水都荡漾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苏晴,“你……你说什么?是那两个……边城来的小家伙?” “千真万确。”苏晴将今天带林笑兄妹去杏林阁,找王守一用启元汤开元,紧接着天上就出现了文武双圣虚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当然,她省略了王守一私藏“禁书”被敲诈八副养身汤的细节。 苏靖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变幻不定。 “好……好一个林笑,好一个林灵……”他喃喃自语,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畅快,“哈哈哈哈!好!真是天佑我大夏!天佑我苏家!晴儿,你这次可是立下了泼天大功!”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素来无法无天的妹妹,竟然带回了两位引动圣人虚影降临的绝世天才! 苏晴却没有兄长那么乐观,她秀眉微蹙:“哥,此事非同小可。这两个孩子来历虽然已经处理干净,但圣人苗子的名头太大了,我担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无论是朝中那些心思各异的势力,还是虎视眈眈的敌国,一旦知晓,恐怕会引来无穷祸患,我怕护不住他们。” 苏靖安闻言,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他站起身,走到苏晴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晴儿,你多虑了。这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是我苏家的事,这是整个大夏的国运所系!” 他眼中闪烁着慑人的光芒:“圣人苗子,乃是上天赐予大夏的瑰宝!陛下、国师、还有学宫那位老夫子,哪一个不望眼欲穿?他们只会倾尽所有资源来培养,更不会容许任何人加害!谁敢动他们,就是与整个大夏为敌,与天命为敌!” 这番话让苏晴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你放心,”苏靖安继续说道,“此事我会立刻进宫,亲自向陛下禀明。陛下定会做出最周全的安排。” 大夏皇宫,承天殿。 殿内香炉轻烟袅袅,龙椅之上,隆武皇帝身着常服,指尖在御案的蟠龙雕花上无意识地划过,眼神中残留着未散尽的激动。殿中的内侍早已被屏退,只留下锦衣卫指挥使苏靖安一人。 隆武帝回味着方才苏靖安的那番禀报,心中震撼不已。 文武双圣,同时降临。这等祥瑞,其源头,竟然是一对刚刚被他妹妹从边境小城带回来的少年兄妹? “你是说……那异象,是因那对姓林的兄妹而起?”隆武帝目光锐利。 “回陛下,千真万确。”苏靖安躬身应道“臣妹苏晴今日带二人前往北镇抚司杏林阁,请王守一千户以‘启元汤’为他们开元。就在汤药入腹后不久,汴梁上空便出现了文武双圣虚影。据王千户观察,那武圣虚影,与妹妹林灵天生神力隐隐呼应;而文圣虚影,则似乎与兄长林笑有所关联。” 隆武帝缓缓靠回龙椅,闭上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他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夙兴夜寐,所求不过是国泰民安,大夏昌盛。如今,上苍竟直接降下了如此明确的昭示! “林笑……林灵……”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紧握的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好,好啊!也不知他们的父母是何等福泽深厚,竟能诞下如此……如此一对儿女!”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这对兄妹,现在何处?” “正在臣妹的府中,由专人照看。此事除了臣与臣妹、王守一之外,再无他人知晓。”苏靖安答道。 “做得好!”隆武帝赞许地点头,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圣人苗子的消息一旦传开,不仅会引来宵小觊觎,更可能让敌国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站起身,在大殿内踱了几步,沉吟道:“这两个孩子,既然是上天赐予我大夏的瑰宝,便绝不能按常理培养。靖安,你以为,该如何安置他们?” 苏靖安略一思索,道:“陛下,臣以为,林灵身负武圣之姿,天生神力,寻常武学教习恐怕难以引导,需得宗师级的人物亲自指点;林笑既显文圣之兆,开启灵智,也非普通蒙学先生所能教授。只是,该请何人……” “嗯……”隆武帝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敲击着掌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朕倒是有两个合适的人选。” 他看向苏靖安,嘴角勾起:“国师那老家伙,整日里跟朕唠叨,说他那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后继无人,观星卜算、吐纳导引之术恐要失传。现在,两个圣人苗子就在眼前,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苏靖安闻言,眼中也露出一丝笑意。国师地位尊崇,修为深不可测,但性子确实有些……嗯,执着于传承。 “还有,”隆武帝继续道,“学宫的曾夫子,不是一直感叹近年文风虽盛,却少有能真正扛起大梁、经天纬地的大才吗?如今一个文圣苗子出现,朕倒要看看,他会不会心动!” 曾夫子,乃是两百年前那位引动文圣降临的曾子之后,大夏文坛公认的领袖,学识渊博,德高望重,轻易不收弟子。 “陛下英明!”苏靖安立刻明白了隆武帝的用意。 “这样,”隆武帝做出决断,“明日一早,你亲自将那两个孩子,秘密带往城西的朝天宫。” 朝天宫,乃是大夏国师清修之地,寻常人等不得靠近。 “是,臣遵旨。” “你再去一趟学宫,将朕的口谕带给曾夫子,请他也到朝天宫一叙。”隆武帝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两个圣人苗子嘛,一个武道,一个文道,正好让国师和夫子都见见,让他们自己看看,这两个孩子,究竟是何等的不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靖安,记住,此事全程必须隐秘,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这两个孩子,是我大夏未来的希望,不容有失!” “臣,领旨!”苏靖安单膝跪地,沉声应道。 第11章 夫子与国师收徒 大夏隆武六年春,四月初九。 昨日汴梁城上空的“文武双圣”异象,余波未平,今日又一则消息悄然传开,再次引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大夏国师与学宫曾夫子,这两位跺跺脚都能让大夏乃至整个中州大陆震动的人物,竟在同一天宣布,即日起闭关清修。 这消息来得突然,毫无征兆。 “国师不是前几日还在观星台夜观天象吗?怎么突然就要闭关了?” “曾夫子更是奇怪,学宫那边多少学子等着聆听教诲,他老人家怎会……” “莫非与昨日的天地异象有关?” “嘘!妄议国师与夫子,小心祸从口出!” 百姓们百思不得其解,各种猜测甚嚣尘上。唯有寥寥数人,知晓这看似巧合的“闭关”背后,隐藏着怎样一番真相。 城西,朝天宫。 此地乃大夏国师清修之所,平日里云雾缭绕,仙鹤盘旋,一派超然世外的景象。然而今日,这清净之地却显得有些热闹。 宫殿深处,一间雅致的静室内。 檀香袅袅,沁人心脾。 隆武皇帝一身常服,端坐上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满是看好戏的意味。今天他是以一位闲散王爷的身份看热闹来的。 苏靖安恭敬地侍立一旁,目光偶尔扫过静室中央的两个小家伙,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静室中央,站着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左边一位,身着宽大道袍,面容古拙,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星河流转,修为深不可测,正是当朝国师。 右边一位,则是一身儒衫,气质温文尔雅,正是大夏文坛泰斗,学宫之主,曾夫子。 此刻,这两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民敬仰的大人物,却如同市井顽童,争得面红耳赤。 他们的争夺对象,正是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的林笑。 “老东西!你听我说!”国师吹了吹他那雪白的长胡子,显得有些急躁,“这女娃娃根骨清奇,天生神力,确是万中无一的武道奇才,正好可以继承老道我的炼体法门!但!但这小子……” 国师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笑,“这小子与我道有缘!老道我方才略作推演,发现他竟是传承我‘天演之术’的最佳人选!天演之术啊!这才是老道我毕生所学之精髓!武艺不过是护道之术,天演大道才是根本!老道我活了二百一十一岁,寻遍天下,都未曾找到一个能完美承继衣钵之人!今日终于得见!你可不能跟我抢!” 国师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曾夫子的脸上了。他太清楚找到一个天演之术传人的难度了,这几乎是他毕生的执念。 曾夫子却是不为所动,他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道:“国师此言差矣。林灵姑娘天赋异禀,由国师教导武学,老夫并无异议。但林笑此子,乃天生的读书种子!老夫方才让他试读了几篇拙作,此子不仅过目不忘,通篇背诵,更能阐述自身独到见解,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此等悟性,实乃老夫生平仅见!正是我辈文人梦寐以求的传道之材!岂能让国师你引入歧途,去学那些虚无缥缈的推演之术?” “什么叫虚无缥缈?!”国师瞪圆了眼睛,“我天演之术上可窥天机,下可算国运,趋吉避凶,妙用无穷!怎么就成歧途了?你那几篇酸文,能比得上我大道传承?” “哼!大道之始,始于文字!不明事理,不懂教化,纵有通天之能,亦不过是匹夫尔!”曾夫子也来了火气,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你这老……” “你这牛……” 眼看两位平日里仙风道骨、德高望重的老者就要撸起袖子理论一番,上首的隆武皇帝终于轻咳了一声。 “咳。” 声音不大,却让争吵的两人瞬间冷静下来。他们这才意识到,皇帝陛下和锦衣卫指挥使还在旁边看着呢。 国师和曾夫子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都有些尴尬。 隆武皇帝看着他们,眼中笑意更浓:“两位,稍安勿躁。林笑、林灵乃上天赐予我大夏的祥瑞。他们的培养,关乎国运,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笑和林灵:“既然两位都认为林笑资质非凡,既合文道,又契天演,那不如……” “万万不可!”国师抢先道,“不如让林笑主修我天演之术,闲暇时再跟老东西学些文章便是!” “不可!”曾夫子立刻反驳,“当以圣贤之道为本,课余再去学国师的推演之法!” “凭什么?!” “就凭……” 眼看又要吵起来,苏靖安适时开口,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国师,夫子,依我之见,不如让两位前辈共同教导林笑?林灵姑娘则专心随国师修习武道,打好根基。” 共同教导? 国师和曾夫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动。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虽然心里还是想独占这个宝贝徒弟,但对方显然也不会让步。 “嗯……”国师沉吟了一下,“共同教导也并非不可。只是这时间如何分配?” “自然是以老夫为主!”曾夫子当仁不让。 “胡说!天演之术入门最难,当以老道为主!”国师寸土不让。 两人又为谁主谁次,时间多寡的问题争论起来。 “每月单数日,林笑跟我学天演导引!” “那双数日,便来我学宫习文!” “何时休息?”国师问。 “如此年龄,怎可荒废!每月只休一日!你我两人轮流挪出一日便可。”曾夫子道。 “妙哉,妙哉!” 隆武皇帝看着这两个加起来三百多岁的老小孩,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苏靖安则强忍着笑意,肩膀微微耸动。 最终,在隆武皇帝的亲自“调解”下,两位大佬总算达成了一致: 林灵,跟随国师修习武道及炼体之术。 林笑,则由国师和曾夫子共同教导。单数日前往朝天宫,随国师学习天演之术及相关武学;双数日前往学宫,随曾夫子学习经义文章、治世之道。至于休息,看两位师傅心情安排。 总算争出了个结果,国师和曾夫子虽然没能完全独占林笑,但也算勉强满意。 只有林笑,从头到尾,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懵圈,此刻正默默地蹲在角落里,伸出一根手指,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画着圈圈。 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被两位顶尖大佬争抢的荣幸与激动,反而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一个月休息一天! 早九晚五……不,看这两位老人家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的架势,恐怕是全天候教学…… 林笑内心泪流满面。 想他前世勤勤恳恳当社畜,好不容易穿越了,以为能开启一段咸鱼躺平、混吃等死的幸福生活。 结果呢? 先是跑堂打杂养妹妹,现在更离谱,直接被安排上了比996还恐怖的“准圣人学习套餐”! 这该死的命运! 他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个埋首于深奥典籍中的日日夜夜。 穿越大神,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林笑悲愤地在地上画着圈圈,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哭倒在地。 而他身旁,林灵正好奇地戳了戳国师道袍上绣着的仙鹤,又摸了摸曾夫子儒衫的衣角,对于自己即将开始的“武林高手”生涯,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一个愁云惨淡,一个兴高采烈。 鲜明的对比,让一旁的苏靖安看得忍俊不禁,连隆武皇帝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12章 汴梁锦衣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自打汴梁城上空出现“文武双圣”异象之后,不觉已是三年光景。 朝天宫后山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当年那个被苏晴从朔方边城带回来的瘦弱少年,如今已是快十六岁的挺拔青年。 静室内,林笑一袭月白长衫,黑发用一根碧玉簪随意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他手中轻摇着锦绣折扇,扇面上绘着淡雅的山水。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唇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若是此刻走出这清修之地,往汴梁街头一站,怕是立时便能引得无数怀春少女心神摇曳。 只是,这位外表看似潇洒不羁的翩翩佳公子,此刻心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三年了,整整三年!你知道这三年他是怎么过的吗!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这三年里,他休息的日子屈指可数。单日跟着国师上天入地,学那玄之又玄的“天演之术”,还得和妹妹一起学那霸道无比的炼体功法和武技,他本就资质有限,在妹妹那无双天资的衬托下自然吃了不少苦头;双日则要在曾夫子那双锐利目光的注视下,啃读浩如烟海的经史子集,琢磨辅佐君王治国安邦的道理。 起初,凭着穿越者自带的成年人思维和启元汤激发后的超凡记忆力与悟性,他确实进步神速,让两位大佬倍感欣慰。但时间一长,问题就来了。 曾夫子的学问,从经义到策论,从诗词到杂学,他几乎已经学了个通透,甚至时常能提出一些让夫子都抚须沉思半天的新颖见解。用夫子私下里跟国师嘀咕的话说:“这小子,简直是个无底洞,老夫这点存货,快被他掏干净了!” 国师这边,情况也差不多。“天演之术”晦涩难明,但林笑硬是凭着那堪称变态的理解能力,将国师压箱底的本事学去了七七八八。至于武道修为,在国师不计成本的丹药和亲自教导下,也一路高歌猛进,稳稳踏入了“将”境。 可也正是这“将”境,成了他迈不过去的一道坎。无论他如何推演,如何苦修,那层无形的壁垒始终坚若磐石,纹丝不动。 “唉……”林笑收起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眉头微蹙。这种死活突破不了的感觉,着实让人心烦意乱。 “莫要唉声叹气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笑回头,只见国师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依旧是一身宽大道袍,鹤发童颜,眼神中带着慈爱。“你的困境,老道早已知晓。” “师父,”林笑起身行礼,“弟子愚钝,辜负了师父和夫子的期望。” “非是愚钝,而是时机未至。”国师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的资质,万中无一,无论是天演还是文道,皆一点即通。修为进境更是骇人听闻。短短三年,从一介武道资质平庸的凡童修至将境,放眼整个大夏历史,能与你比肩者,寥寥无几。” 国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然,修炼一途,不光修力,更要修心。你虽聪慧,却终究少了红尘俗世的磨砺。天演之术,推演的是天道,更是人心。你未曾真正见过这世间百态,未曾亲历那浮沉荣辱,爱恨情仇,心境便如无根之萍,看似繁茂,实则虚浮。这‘将’境巅峰,便是你心境的极限。若想再进一步,乃至将来问鼎圣境,唯有入世修行,方得圆满。” 林笑默然。国师的话,他何尝不明白。前世今生,他都未曾真正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前世是社畜,两点一线;今生更是被国师和夫子护在羽翼之下,潜心学习,与外界几乎隔绝。这样的经历,确实难以支撑起更高的修为境界。 “就如老道当年,”国师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亦是游历万里山河,见识了王朝兴衰,体悟了人间疾苦,方才勘破迷障,道法圆融。” 几日前,国师便与他深谈过一次,提出了让他“入世”的想法。曾夫子那边,虽有万般不舍,视林笑为自家衣钵传人,但他也明白国师所言非虚,读书人皆知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道理,最终还是同意了。 临别时,夫子将一块触手温润的玉牌交到林笑手中,玉牌呈淡淡的青色,上面用古篆雕刻着两个字——“文魁”。 “此乃老夫随身之物,伴我数十载,内蕴一丝浩然正气,”夫子当时语重心长,“你此番红尘历练,或有波折,带上它,寻常魑魅魍魉,不敢近身。” 林笑摩挲着怀中的“文魁”令牌,感受着那股温和气息,心中涌起暖流。 国师这边,则更为直接。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几下,口中念念有词。随即,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锐利金芒,瞬间没入林笑眉心。 “此乃老道一道本命剑气,”国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平日无碍,若遇生死危机,可自行激发。半圣之下,无论人、妖、鬼、魔,皆可斩!记住,只此一剑,用后即散,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林笑只觉眉心微微一凉,随即恢复如常,但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已然潜藏在识海深处,那是国师给予他的最后保障。 两位师父的安排,不可谓不周到。只是,这“入世”,具体该如何“入”呢?总不能真像个游侠一样,四处闲逛吧?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国师捋了捋胡须,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你的去处,老道已为你安排妥当。苏靖安那小子欠老道一个人情,正好让他还了。” 苏兄长?林笑心中一动。 “即日起,你便去锦衣卫北镇抚司当差吧。”国师轻描淡写地说道,“职位不高,从小旗官做起,品级嘛,正七品。锦衣卫行走于光明与黑暗之间,最是能见识人心险恶,世情冷暖,对你磨砺心境,大有裨益。” “锦衣卫?”林笑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前一刻,他还是被国师和夫子捧在手心里的“准圣人苗子”,下一刻,就要摇身一变,成为大夏朝廷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构成员了?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踏入北镇抚司衙门时的感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铁与血的味道,森严的守卫,冰冷的氛围…… “怎么?不愿意?”国师挑眉。 “没,没有。”林笑连忙摇头。不愿意?他敢吗?再说,比起继续在朝天宫和学宫之间两点一线地苦读,去锦衣卫似乎…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换了个环境,说不定还挺刺激。 “嗯,那就好。”国师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换上你的官服,今日便去北镇抚司报到。苏靖安那边,老道已打过招呼。” 半个时辰后,朝天宫的一处偏殿内。 林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表情有些古怪。 身上原本飘逸的月白长衫,换成了一身崭新的黑色劲装。外罩一件制作精良的飞鱼服,肩部和胸前绣着栩栩如生的银色飞鱼图案,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腰间束着黑色宽腰带,左侧悬挂着身份腰牌,右侧则是一柄狭长弯曲、造型独特的绣春刀。刀鞘乌黑,刀柄缠着防滑的鲨鱼皮,入手微沉。 镜中的少年,褪去了书卷气,平添了三分英武,七分肃杀。原本温和的眉眼,在黑色官服的映衬下,也显得凌厉了几分。 “哥!你这身装束好生英武!”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打断了林笑的审视。 只见一个身穿鹅黄色襦裙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少女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灵气。正是出落得越发水灵动人的林灵。 三年的时光,不仅让林笑长成了翩翩少年,也让当初那个有些怯生生的小丫头,蜕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绝色美人胚子。更重要的是,常年跟随国师修炼炼体之术和武道,让她身上少了几分娇弱,多了几分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和活力。此刻,她正围着林笑转圈,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身衣服可真好看!比那朔方城里的衙役穿的破布褂子,威风多啦!”林灵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小脸上满是骄傲。 看着妹妹兴奋的样子,林笑原本有些复杂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他伸手揉了揉林灵的脑袋,惹来小丫头一阵不满的轻哼。 “行了,别看了,哥哥要去当差了。”林笑抽出腰间的绣春刀,挽了个刀花。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发出轻微的嗡鸣。 嗯,手感还不错。至少比毛笔杆子带劲。 “当差?当什么差呀?”林灵好奇地问。 “锦衣卫,小旗官。”林笑将刀插回鞘中,整理了一下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锦衣卫!”林灵的眼睛更亮了,“是苏晴姐姐那样的吗?抓坏人的?” “差不多吧。”林笑笑了笑,心中却暗道:恐怕不只是抓坏人那么简单。 锦衣卫的水,可深得很呐。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逃过了“准圣人学习套餐”,迎来了“锦衣卫社畜生涯”,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亲眼看看这个世界了。 林笑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铜镜中那个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汴梁城,我来了。 第13章 汴梁奇案 北镇抚司的石兽矗立在门口,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林笑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崭新的飞鱼服,确认腰间的绣春刀和身份腰牌都稳妥,这才迈步跨入了这座象征着大夏隐秘力量的衙门。 北镇抚司内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只是,当林笑这明显是新面孔,且穿着代表小旗官身份的玄色飞鱼服出现时,那些擦肩而过的未来同僚们,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好奇,有审视,有探究,甚至还有轻慢?林笑心中了然。锦衣卫系统森严,等级分明,一个如此年轻的小旗官,要么是背景通天,要么就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无论哪种,在这些刀口舔血的老油条看来,都未必值得真正尊重。 林笑目不斜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平和微笑。他穿过前院,绕过演武场,径直朝着后方那座最为威严的建筑走去——指挥使衙署。 衙署门口的守卫验过他的腰牌,并未多言,只是眼神中的探寻意味更浓了几分。林笑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檀香气混合着卷宗墨香扑面而来。 宽大的书案后,苏靖安正埋首于一堆公文之中。他身着赤红蟒服,此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正被某件棘手的事情困扰。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笑定了定神,躬身行礼,声音清朗:“锦衣卫小旗官林笑,拜见指挥使大人!” 听到声音,苏靖安猛地抬起头,看到一身飞鱼服、显得英挺了不少的林笑,脸上的愁容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取代。他放下手中的卷宗,手指虚点了点林笑:“小家伙,这才几天不见,就跟我来这套官腔?这么生份,该打!” 林笑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略显扭捏的笑容,低声喊道:“兄长!” 三年前为了掩盖他和林灵的真实来历,苏晴和苏靖安在明面上,便是他们失散多年的远房表哥表姐。这声“兄长”,既是掩护,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亲近。 “嗯,这还差不多。”苏靖安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却很快敛去,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他拿起手边那份让他头疼不已的卷宗,随手向前一抛。 卷宗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飞向林笑,被他接住。 “看看。”苏靖安的声音沉了下来,“别以为有国师和夫子给你撑腰,就能在锦衣卫里混日子。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卷宗入手微沉。封面上书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刑部移交·礼部侍郎张显宗案”。 “看看吧,”苏靖安靠回椅背,双手交叉置于腹前,目光锐利地盯着林笑,“昨日清晨,礼部侍郎张显宗被发现死于家中书房。死状颇为蹊跷。” 林笑翻开卷宗,目光迅速扫过。 案情描述简洁:死者张显宗,年龄六十一,死者端坐于书房太师椅上,头颅低垂,似是在闭目养神。其前胸衣襟处有一个五瓣梅花形状的血洞,血已凝固,深可见骨。死者膝头散落着一卷写到一半的《隆武大典》手稿,纸页之间,夹着半片沾染了暗红血迹的孔雀翎羽。 孔雀翎羽……林笑瞳孔微缩。卷宗后面附有说明,此物正是六年前谋逆失败的吴王府豢养死士的标志信物!吴王案早已尘埃落定,主犯伏诛,从者流放,为何时隔多年,这代表着不祥的孔雀羽会再次出现,还是在一位礼部侍郎的命案现场? 这还不算完。卷宗继续描述,勘验现场的仵作和锦衣卫校尉发现,书房一侧的白壁之上,竟有人用死者的血,绘制了一幅诡异的符箓图案。那暗红的血迹顺着墙壁砖缝蜿蜒流淌,勾勒出上为三道断续相间的水波纹,下缀三道相连的烈焰纹的图形。 林笑眉头紧锁,这图案……他在国师收藏的道家典籍中见过类似的图样! “坎离交济图?”林笑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道藏》中记载的一种符箓,象征水火相融,阴阳调和,常用于内丹修炼或某些祈禳仪式。用血绘制此图于命案现场,是何用意?挑衅?故弄玄虚?还是某种邪教祭祀? 苏靖安眼中闪过赞许,显然没料到林笑能一眼认出这生僻的道门符箓。“不错,正是坎离交济图。此事已惊动陛下,龙颜大怒,责令大理寺、刑部、锦衣卫限期破案。张显宗乃朝廷二品大员,吴王府余孽牵涉其中,加上这诡异的血符……这案子,不简单呐。”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笑:“怎么样?小子,这三年来,你在国师和夫子那里学的东西,不光是那些经史子集和神神叨叨的推演吧?给本指挥使看看,你这‘文圣’苗子,能不能从这卷宗里,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苏靖安的语气带着考较,他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林笑,既是国师的要求,让他入世磨砺,也是他自己的试探。他想看看,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少年,究竟有多少真材实料。 林笑捧着卷宗,指尖划过那冰冷的纸面。梅花血洞,孔雀翎羽,坎离血符……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诡异。这入世的第一课,比他想象中还要刺激得多。 他抬起头,迎上苏靖安审视的目光,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此刻反倒奇异地平静下来。 “兄长,”林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自信的弧度,“这案子,有点意思。” 第14章 侍郎书房中的线索 苏靖安起身走到林笑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又恢复了宠溺笑容:“臭小子,别绷着了,知道你小子厉害,国师和夫子都快把你夸到天上去了。不过这锦衣卫跟朝天宫和学宫可不一样,这里是真刀真枪的地方,容不得半点花架子。” 说着,苏靖安朝门口扬声道:“来人,把柳六郎给本指挥使叫来。” 门外亲卫领命而去,片刻后,一个身穿褐色锦衣卫制服,身材不高,但却异常精壮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这人方面大脸,络腮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眼神锐利如鹰隼,举手投足间散发出干练的气息。 “卑职柳六郎,参见指挥使大人!”中年男子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苏靖安指着林笑,对柳六郎道:“六郎,这位是新来的小旗官,林笑。你带着他,去现场看看,也好让他见识见识,咱们锦衣卫是如何办差的。” 柳六郎闻言,这才正眼看向林笑。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圈。他略一抱拳,算是打了招呼,声音沉稳:“林小旗。既然是指挥使大人的吩咐,柳某自当尽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锦衣卫办差,讲究的是真本事,可不是靠嘴皮子。若是假把式,可别怪柳某不留情面。” 林笑不卑不亢,抱拳回礼:“柳大人放心,林笑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大人所望。” 苏靖安看着两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挥了挥手:“好了,客套话就免了。六郎,你带着林笑去张府走一趟,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卑职领命!”柳六郎再次抱拳,转身朝外走去,林笑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北镇抚司衙署,门外,几匹骏马已经备好。柳六郎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随后朝林笑一扬下巴:“林小旗,走!” 林笑熟练地翻身上马,熟练程度完全不输柳六郎,他看向柳六郎。柳六郎见状,眼神中稍稍多了几分认可,看来这小子不是那些酒囊饭袋,便一拉缰绳,当先驰骋而出。林笑紧随其后,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身着锦衣卫制服的汉子,也催马跟上。 一行四骑,沿着朱雀大街,朝着礼部侍郎府的方向疾驰而去。汴梁城内街道宽阔,行人纷纷避让,马蹄声清脆,在街道上回荡。林笑感到迎面而来的风呼呼作响,吹动着他的飞鱼服,心中也生出几分意气风发之感。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朱雀大街中段,一座挂着白幡的冷清府邸前。门匾上“张府”二字清晰可见,门前一片素缟,几个仆役正神情肃穆地忙碌着。 柳六郎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林笑和另外两名锦衣卫也紧随其后。府门前,一个身穿重孝,面容憔悴的青年男子迎了上来,正是礼部侍郎张显宗的独子,张浩然。 “可是锦衣卫的各位大人?”张浩然声音嘶哑,眼圈发黑,显然是两日未曾合眼。 柳六郎面色沉静,点了点头,出示腰牌:“锦衣卫千户柳六郎,奉命前来查验张侍郎遇害一案。” 张浩然连忙躬身行礼,神情悲戚:“大人请随我来,家父的遗体,还在正堂。” 他领着锦衣卫一行人走进府内,院中气氛压抑,仆役们噤若寒蝉,唯恐发出半点声响。穿过前院,来到正堂,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正堂中央,一口厚重的楠木棺椁摆放在那里,四周点着白蜡,气氛肃穆而压抑。棺椁周围,站着几个神情紧张的张府家眷,以及两名身穿皂隶服饰的仵作。 柳六郎示意仵作退开,走到棺椁前,目光示意林笑上前。林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异样感觉,走到棺椁旁。 他缓缓凑近,向棺内看去。瞬间,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真正看到尸体时,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 张显宗面色青灰,双目紧闭,身穿官服静静地躺在棺椁之内。 林笑强忍着胃部的不适,仔细观察着尸体,努力让自己忽略那刺鼻的血腥气和腐朽味。一旁的沈召和马鸣注意到了林笑的脸色变化,两人对视一眼,轻轻拍了拍林笑的肩膀,低声道:“林小旗,若是身子不适,就先到外面歇息片刻,这里交给柳大人就好。” 林笑感激地朝他们点了点头,但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多谢两位,我没事。” 这种场面,迟早都要经历的,若是连一具尸体都承受不住,还谈什么查案,做什么锦衣卫? 柳六郎一直关注着林笑的反应,见他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坚定,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朝他竖起一个拇指,低声道:“小子,不错,有点胆色。” 夸赞过后,柳六郎转过头,开始询问张浩然以及几位张府家眷。询问的内容,不外乎是死者生前的作息习惯,人际关系,以及昨夜有无异常动静等等。林笑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并将一些关键信息记录在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 从众人的口供中得知,昨日凌晨汴梁城突降暴雨,电闪雷鸣,几乎掩盖了所有动静。张府上下,除了守夜的仆役,都早早歇息。直到清晨,张浩然前来请安,才发现父亲已经遇害。 由于暴雨冲刷,府内外道路上的痕迹几乎荡然无存,这无疑给案件的侦破增加了难度。林笑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这历练的第一个案子,就有些棘手。 询问完毕,柳六郎起身,对张浩然道:“张公子,烦请带我们再去一趟案发现场。” 张浩然点头应允,领着锦衣卫们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了位于后院的书房。书房门窗紧闭,门外有锦衣卫把守。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潮湿气扑面而来。 书房布置典雅,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墙上挂着字画,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书案,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只是略显凌乱,散落着一些文稿和书籍。 柳六郎示意众人仔细搜查,他和另外两名锦衣卫校尉开始在书房内仔细勘察,林笑也跟在他们身后,目光在书房内的每一处细节上逡巡。 书房已经被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勘察过数遍,但柳六郎依旧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仔细检查着门窗,墙壁,地面,以及书架上的书籍,力求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林笑则将注意力放在了书案上。书案上堆放着一些书籍和文稿,其中一卷手稿尤为显眼,正是卷宗中提到的那卷《隆武大典》手稿,纸页间,还夹着那半片孔雀翎羽。 林笑拿起手稿,仔细翻看,纸张虽有些泛黄,但墨迹还算新,看得出是近期所写。孔雀翎羽夹在书页中间,颜色暗红,边缘处有些许卷曲,似乎是被血浸染所致。 除了手稿和孔雀翎羽,书案上还有一些散乱的书籍,林笑的目光扫过书案左侧,忽然停了下来。书案左侧,并排放着一摞书册,最上面是一本线装的《道德经》,书册摆放得看似整齐,但林笑却敏锐地发现,这摞书册似乎被人动过,最上面那本《道德经》的边缘,比起其他书册,略微向外凸出了一点点,形成一道错位痕迹。 这道痕迹十分细微,若是不仔细观察,很容易被忽略,但林笑凭借着过人的眼力和细致的观察力,还是发现了这个异常。他心中一动,悄悄地伸出手,将最上面的《道德经》轻轻挪开,目光快速扫过下面的书册。 当他翻开第二本书册时,一张折叠起来的书页,从书页间悄然滑落在书案上。林笑眼疾手快,一把将书页抓住。 展开书页,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坎离交济图! 林笑心中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柳六郎。 “柳大人,你看!”林笑拿着书页,快步走到柳六郎身旁,将书页递到他面前。 柳六郎正皱着眉头,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听到林笑的声音,转过头,目光落在林笑手中的书页上,当他看清书页上的图案时,眼神瞬间一亮,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哦?这是……”柳六郎接过书页,仔细端详,越看,脸上的笑容越盛,“坎离交济图?好小子,不错啊,竟然被你找到了这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沈召和马鸣,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沈召,马鸣,看到了吗?刑部和大理寺那帮号称断案如神的家伙,折腾了半天,竟然连这么明显的线索都没发现,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沈召和马鸣也凑过来看了看书页上的图案,脸上也露出了惊讶之色。马鸣啧啧称奇:“这帮人,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如此拉胯,真是白瞎了他们那一身官服。” 柳六郎拿着书页,仔细摩挲着纸张的边缘,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充满了自信:“这可比墙上那血糊糊的玩意儿,更能说明问题。这是新的,应该是从新书上撕下来的。走,小子,跟我去查书铺!这《道藏》,向来冷门,一年都卖不了几本,这汴梁城里的书铺,屈指可数,咱们一家一家查过去,我就不信,找不到这东西的来路!” 柳六郎大手一挥,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破案的曙光。 第15章 血染的书铺 天色已近黄昏,几人先回了趟北镇抚司衙门。 柳六郎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头,林笑紧随其后。指挥使衙署中,苏靖安仍在处理公务,见到柳六郎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兴奋,不由挑了挑眉。 “大人!”柳六郎将那张从书中找到的“坎离交济图”书页往书案上一拍,“您瞧瞧这个!刑部和大理寺那帮饭桶,查了半天连根毛都没摸到,还是咱们林小旗眼尖,在张显宗书房的书册里发现了这个!” 苏靖安拿起那张明显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书页,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符箓图案,又对比了一下卷宗里描述的墙上血符,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在张侍郎书房里找到的?”他看向林笑。 林笑点头:“是,夹在一本书册里,像是被人匆忙塞进去的。这书页应该出自《道藏》一书。” 苏靖安沉吟片刻:“传令下去,命各城门卫所、巡城司配合,即刻起,全城排查所有书铺、纸坊!凡是售卖或印刷《道藏》的书铺一律登记造册,一定要仔细盘问近是否有人在近期购买此书!” “是!”门外亲卫领命,立刻前去传达命令。 一时间,整个北镇抚司中一队队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出,奔赴汴梁城的大街小巷。 林笑站在一旁,心中却并未有多少破案在即的兴奋,反而疑窦丛生。 那张书页出现得太过巧合了些。 凶手杀人之后,怎会如此粗心大意地将这么明显的线索遗留在现场?甚至还特意藏在了书册中?这不合常理。 一个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二品大员府邸杀人的凶手,绝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难道是死者张显宗自己放的?临死前想留下线索?可胸口中招,似乎没有机会再从容地将书页夹入书册。 最大的可能,这东西就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用来混淆视听,将锦衣卫的调查引向歧途。 林笑看向正意气风发,准备亲自带队出发的柳六郎。这位经验老到的千户大人,难道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还是说他另有打算? “林小旗,愣着干什么?走了!”柳六郎见林笑站在原地没动,回头招呼了一声。 林笑回过神,连忙跟上。 两人带着几名下属,再次走出北镇抚司。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 “柳大人,”走在路上,林笑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觉得那张书页,真的是凶手不小心留下的吗?” 柳六郎骑在马上,侧头看了林笑一眼,夜色中,那双眼睛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子,挺机灵啊。看出来了?” 林笑一怔。 “很奇怪是吧?”柳六郎嘿嘿笑了两声,带着几分老油条式的狡黠,“我敢肯定,这玩意儿十有八九就是凶手故意留下来,想把咱们当猴耍,往歪路上引呢!” “那您为什么还要如此大张旗鼓地查书铺?”林笑更加不解了。 “查啊,为什么不查?”柳六郎理所当然地说道,“现在不是毫无头绪嘛?总得做点什么吧?不然怎么跟上面交代?再说了,这么大张旗鼓地查,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他拍了拍马脖子,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一来,做做样子给某些人看,让他们知道咱们锦衣卫不是吃干饭的。二来嘛,也能麻痹一下那个藏在暗处的真凶,让他以为咱们已经上当了,被他牵着鼻子走,说不定他一放松警惕,反而会露出马脚。” 林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看似一根筋的追查,实则是虚晃一招。这位柳千户的心思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深沉。 “现在咱们手里能抓住的线索太少了。”柳六郎收敛了笑容,神色凝重,“那梅花血洞到底是何物造成,还有孔雀翎羽,这案子大概率和六年前废吴王府的那帮余孽有关。那帮家伙,可都是些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主儿。这张显宗一个礼部侍郎,平日里就是个舞文弄墨的老学究,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真是奇了怪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距离北镇抚司最近的一家书铺。书铺不大,门面也有些陈旧。掌柜的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看到几个煞气腾腾的锦衣卫上门,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迎了出来,不住地点头哈腰。 柳六郎亮出腰牌,直接说明来意,询问店内是否有售卖《道藏》。 那掌柜的连连摆手,一脸惶恐:“官爷,官爷明察啊!小老儿这铺子小本经营,卖的都是些寻常的经史子集、话本小说,哪里敢卖那些神神叨叨的道家书籍啊!那玩意儿,寻常人谁看呐?” 他生怕锦衣卫不信,努力回忆着:“据小的所知,这汴梁城里,售卖道家典籍的,恐怕就只有城西朝天宫附近,那家‘王记书铺’了。他们家祖上好像跟道门有些渊源,藏书多,也杂,兴许…兴许有官爷要找的书。咱们这种小店,是真的没有啊!” 朝天宫附近?王记书铺? 柳六郎得到了想要的线索,也不多做停留,对那掌柜的点了点头,算是谢过,随即一挥手:“走!去王记书铺!” 一行人再次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城西的方向奔去。夜色渐深,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声,在略显寂静的汴梁街巷中传出很远。 林笑跟在柳六郎身后,望着前方被灯火勾勒出的重重飞檐轮廓,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希望,希望不会白跑一趟。 靠近朝天宫的一条偏僻巷弄里,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四骑停在了一家书铺前,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木匾,依稀可见“王记书铺”四个字。书铺大门紧闭在夜风中透着几分萧索。 “就是这里了。”柳六郎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紧闭的门扉。 沈召上前,抬手“咣咣咣”地用力拍打着门板,边拍边粗声喊道:“掌柜的!开门!锦衣卫查案!”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然而拍了半天,门内却毫无动静,连一丝灯火也无。 “奇怪,这个时辰,就算打烊了,里面也该有人应声才是。”马鸣皱了皱眉。 林笑站在柳六郎身后,打量着这家书铺。铺面不大,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窗都透着一股旧气。他心中暗忖,难道是掌柜的害怕,不敢开门? 就在这时,柳六郎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他猛地吸了吸鼻子,鼻翼翕动,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如同夜枭发现了猎物。 “不对!”柳六郎沉声道,目光死死盯着门缝,“有血腥味!” 血腥味? 林笑、沈召、马鸣三人皆是一惊。沈召和马鸣立刻凑近门缝,用力嗅了嗅,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确实有血腥味!”沈召道。 “不好,出事了!”马鸣骂了一句,后退两步,“撞门!” 无需柳六郎吩咐,沈召和马鸣对视一眼,同时发力,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厚实的木门。 “砰!” 门板发出一声闷响,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门闩松动了些。 “再来!” “砰!” 又是一声巨响,门闩再也支撑不住,“咔嚓”一声断裂,两扇门板猛地向内弹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纸张和墨汁的特殊气味,瞬间从门内汹涌而出。 饶是林笑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股浓烈的怪味熏得胃里一阵翻腾,险些当场吐出来。他强行压下不适,屏住呼吸,跟着柳六郎迈步跨入书铺。 书铺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林笑迅速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嗤”的一声吹亮,借着微弱的光芒,找到墙边的一盏油灯,将其点燃。 昏黄的灯光缓缓亮起,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书铺不大,前店后宅的格局。此刻,前方的店铺里,书架歪斜,纸张散落一地,一片狼藉。而在靠近后宅门口的空地上,赫然躺着三具尸体! 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还有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三人倒在血泊之中,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衫,浸透了身下的地面,汇聚成一片暗红的血洼,在昏暗的灯光下令人毛骨悚然。 沈召和马鸣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铁青。 第16章 扑朔迷离的案情 林笑瞳孔巨震,眼前这灭门惨案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着实有些难以招架。昏暗的灯光下,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小男孩圆睁的眼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惧。 那凶手何其残忍!连妇孺都不放过! 林笑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些。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林笑转而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 前门是被他们撞开的,但后门,林笑目光扫向通往后宅的小门,那门虚掩着,似乎并未上锁。 柳六郎脸色阴沉,快步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他先是翻看了一下男掌柜的眼皮,又做了些例行检查,最后将目光落在三具尸体脖颈处的致命伤口上。 三道伤口细而深,边缘平滑,显然是极其锋利的薄刃武器所致,一刀毙命,没有丝毫的多余动作十分干净利落,。 “高手。”柳六郎站起身来,声音冰冷,“伤口都在颈部,一刀毙命,从切口角度和深度来看,这凶手绝对是个高手。” 他走到后门处,推开虚掩的小门,向里面张望了一下。后宅同样一片漆黑,但隐约能看到院墙不高,墙根下有不少凌乱的脚印。 “凶手赶在我们之前杀了人,从容地锁好了前门,然后从后院离开。”柳六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好胆,好手段!” 这分明是在挑衅!凶手不仅杀了张侍郎,还故意留下线索,将他们引到这里,再让他们发现这灭门惨案!这是赤裸裸地挑衅! 林笑心中也是一片冰凉。那个胆大包天的凶手,完全就是在挑衅锦衣卫的威严。 “大人,现在怎么办?”沈召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封锁现场!”柳六郎当机立断,“马鸣,你立刻回司里,向指挥使大人汇报情况,请求增派人手,封锁附近街区,严查可疑人员!沈召,你带人守住前后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是!”马鸣和沈召立刻领命行动。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再次在巷弄里响起。大批锦衣卫赶到,迅速将王记书铺里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紧接着,得到消息的汴梁府衙也派来了几名差役和仵作,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官服、神色匆匆的中年官员,正是汴梁府尹,黎正卿。 府尹看到书铺内的惨状,脸色煞白,连忙上前向柳六郎行礼:“柳千户,下官来迟,不知……” 柳六郎摆了摆手,没心思与他客套:“府尹大人,现场交给你们的人看守,任何人不得破坏。本千户要即刻带人追查凶手!” “下官这就命人配合锦衣卫大人查案!”汴梁府尹抹着额头的冷汗,语气恭敬。 柳六郎带着林笑几人来到后院墙边,借着锦衣卫们举起的火把,地面上凌乱的脚印清晰可见。 林笑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一旁的马鸣眉头紧蹙,踢了踢脚边一块松动的泥土,“这凶手穿的是靴子!” 沈召也蹲下身,借着火光更仔细辨认,忽然脸色一变,惊呼出声,“这是禁军的靴子!” 禁军?林笑心中一震。大夏禁军,那可是拱卫京畿的精锐部队,向来以装备精良,军纪严明着称。禁军的制式装备,从头到脚都有严格规定,尤其是脚上的战靴,采用特殊皮革和工艺制成,坚固耐穿,靴底纹路也极为特殊,很容易辨认。 大夏禁军的靴子,出现在灭门惨案的现场,这意味着什么? 柳六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现在看来,这案子恐怕要捅破天。 禁军靴子的脚印!这估计又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线索。查禁军?这可不是他一个锦衣卫千户能做主的。想查禁军,需要找指挥使大人去向陛下请一道旨意。 “妈的!”柳六郎低声咒骂了一句脸色铁青,“走,先去向大人禀报目前找到的线索。” 一行人匆匆离开王记书铺,翻身上马,在夜色中疾驰而回。北镇抚司衙门依旧灯火通明,气氛紧张。柳六郎带着林笑直奔指挥使官署,门口的守卫见是柳千户,连忙放行。 书房内,苏靖安依旧端坐在书案后,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丝毫未减。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脸色阴沉的柳六郎以及他身后神情凝重的林笑,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如何?”苏靖安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柳六郎快步上前,抱拳禀报道:“大人,这案子要捅破天啊,我们在王记书铺的后院墙根发现了禁军的靴子印!” “禁军!”苏靖安眼神一凛,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看来,有些人按捺不住了,今天时辰已晚,宫门已经落锁,等明日一早我进宫一趟,亲自向陛下请一道旨意,你们辛苦了。” 柳六郎林笑躬身告退。 离开北镇抚司,林笑心中十分压抑,当差第一天就遇到了如此大案,这运气着实有些一言难尽。 夜色已深,林笑拖着疲惫的身躯,牵着马来到朝天宫门前,他此刻只想找个清静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他习惯性地往里走,却被门口值守的两名护卫伸手拦住。 “林公子请留步。”其中一名护卫面色平静。 林笑一愣,有些困惑:“呃,是我啊,林笑。怎么了?”难不成自己出去当了一天差,回来就不认识了? 另一名护卫微微低头,似乎在忍着笑意,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解释道:“国师已有吩咐。林公子如今正在红尘历练,体悟世情。这朝天宫乃清修之地,公子若无要事,便不宜随意进出了。” “啊?”林笑有点懵。不让进? 那护卫见他表情,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那点憋着的笑意更明显了些:“国师还说,公子既已入世,一应吃穿用度,自然也需自理。这亦是修行的一部分。” 自理?林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袋,又探了探怀里。空的。除了那块曾夫子给的“文魁”玉牌和锦衣卫的腰牌,连半个铜板都没有。他出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钱这回事!以前在朝天宫和学宫,哪里需要他操心这些? “哎呀!”林笑扶额,一阵无语。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这“入世历练”,未免也太彻底了吧?第一天就让他体会身无分文的窘迫?这是哪门子的修行? 看着两名护卫那“我们懂,但我们不能笑”的表情,林笑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堂堂“圣人苗子”,锦衣卫小旗官,居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饭钱都成问题。 他牵着马,在朝天宫门口徘徊了两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回北镇抚司?衙门里倒是有给下级官吏准备的通铺,可那环境……想想就头皮发麻。而且刚上班第一天就回去蹭住处,似乎也不太好。 去哪儿呢?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苏姐姐的府邸! 苏晴……算起来,自打前段时间匆匆一面,已经好久未见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不在汴梁。 想到苏晴那英气又不失温柔的面容,林笑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暖意。好久未见,甚是想念。去她那里总不至于连口饭都没得吃吧? 打定主意,林笑不再犹豫,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苏晴府邸的方向而去。 第17章 木纹嵌金戈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林笑那略显疲惫的面庞。他骑着马穿街过巷,终于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府邸门前,门楣上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翻身下马,犹豫了一下,才抬手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他耐心地等待着。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一阵熟悉的、略显蹒跚的脚步声,伴随着门闩被拉开的轻响。 “吱呀——” 门被拉开一条缝,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正是福婶。她先是疑惑地看了看门外,待看清是林笑时,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哎呀!是笑哥儿!”福婶连忙将门完全打开,声音里满是欣喜,“快进来,快进来!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看到福婶那真切的笑容,林笑心中一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松弛了不少。他牵着马走进门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福婶,叨扰了。” “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福婶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顺手接过缰绳,麻利地交给旁边闻声赶来的一个年轻仆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看你这一身风尘仆仆的,定是累坏了吧?可用过晚饭了?瞧这身衣服……哟,这是当上官了?真精神!” 福婶上下打量着林笑崭新的飞鱼服,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几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看到晚辈出息了的欣慰。 林笑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得苦笑着应付:“刚下差,还没顾上吃。福婶,苏姐姐……呃,表姐她在府上吗?” 听到他问起苏晴,福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带着一丝歉意道:“哎,真不凑巧。小姐前两日接了公文,说是要去南边办趟差事,刚走没两天呢。” “去南边了?”林笑心中微微一沉,涌起一阵失落。他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潜意识里,似乎格外想见见那个英姿飒爽的身影,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好。 福婶看出了他神情的变化,连忙安慰道:“小姐走的时候还念叨你呢,说你如今出息了,也不知在外面习不习惯。她交代了,你要是过来了,就还住之前那个院子,都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说着,福婶便引着林笑往里走。穿过熟悉的庭院,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两侧的草木依旧葱茏。一切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仿佛时光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福婶将他带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小院前,推开了房门。 “就是这里了,你看看,跟以前一样吧?被褥都是新晒过的,小姐特意吩咐的,就怕你哪天突然回来没个落脚地儿。”福婶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关切。 林笑迈步走进房间。一股熟悉的淡淡馨香扑面而来,是阳光和皂角混合的味道。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雅致,桌椅、床榻、书架,都擦拭得一尘不染。窗边的书案上,甚至还摆着他当初随手留下的一方砚台。 这里,还是那么温馨。林笑心中百感交集。 福婶还是那么热情,为他准备了满满一碗鸡蛋面。林笑在福婶面前唏哩呼噜地吃完,在院中活动了一番便回房休息了。 一夜安睡,疲惫尽去。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林笑精神抖擞地离开了苏府。临行前福婶千叮咛万嘱咐,办差之时务必小心。那份真切的关怀让林笑心中暖意融融。 到了北镇抚司衙门前,守门的锦衣卫校尉神色肃然。 林笑刚迈进大门,迎面就撞见黑着脸的柳六郎。他步履匆匆险些和林笑撞个满怀。 “哎,小子,来得正好!”柳六郎一把抓住林笑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外拖,“别愣着了,跟我走!” “柳大人,这是……”林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满头雾水。 “又出事了!”柳六郎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他娘的,这凶手是跟咱们锦衣卫杠上了!” 两人快步走出衙门,翻身上马。一路上,柳六郎才简略地说明了情况。 “今日一早,卯时刚过,户部主事陈汝言,被发现死在了家中卧房里!”柳六郎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死因……跟张显宗那老家伙差不多!” 林笑心头一紧。又死了一个朝廷官员?还是户部主事? “仵作查验过了,”柳六郎继续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死亡时间大概在寅时左右。寅时……正是夜里水气最盛的时候!” 水气最盛?林笑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张显宗案发现场那道用血绘制的“坎离交济图”。坎为水,离为火,水火相济。张显宗的死,似乎与“水”、“火”有关。而这次,陈汝言死在了水气最盛的寅时…… “尸体上有什么发现?”林笑追问。 “跟张显宗一样,前胸一个血洞,也是梅花形状。”柳六郎恨恨地说道, “更邪门的是,”柳六郎放慢了马速,侧头看着林笑,“陈汝言家中的墙上,也发现了一道血符!” “什么图案?”林笑的心提了起来。 柳六郎努力回忆那怪异的图形:“说不好,歪歪扭扭的,像是一段木头纹理,里面还嵌着刀枪戈戟之类的兵器图案。仵作查过了道藏之中没有这种图案,暂且叫它‘木纹嵌金戈’。” 木纹嵌金戈? 木,金? 林笑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张显宗,死于书房,现场有“坎离交济图”。 陈汝言,死于卧房,死于水气最盛的寅时,现场有“木纹嵌金戈”图。 水、火、金、木…… 这凶手,似乎在遵循某种规律杀人?五行? 难道这凶案,真与五行有关? “坎离,水火……木金……”林笑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嗯?小子,你说什么?”柳六郎没听清。 “没什么。”林笑摇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猜测。这一切还太模糊,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但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这陈汝言,不过是个从六品的户部主事,管着些钱粮账目,平日里谨小慎微,听说胆子比兔子还小,怎么也会惹上这杀身之祸?”柳六郎烦躁地抓了抓他那修剪整齐的络腮胡,“他跟张显宗那个礼部侍郎,八竿子打不着啊!” 确实,一个礼部二品大员,一个户部六品主事,官阶悬殊,职权也无交集,唯一的共同点,似乎就是都死了,还死得如此诡异。 “凶手留下的这血符,到底是什么意思?”柳六郎百思不得其解,“妈的,故弄玄虚!” “也许,”林笑沉吟着开口,“这些符箓本身,就是一种线索,或者说一种预告?” “预告?”柳六郎眉毛一挑,看向林笑,“什么意思?” “我看过一些关于五行符箓的记载。”林笑道,“坎离代表水火,这次是木金……五行之中,还差一个‘土’。如果凶手是按照五行顺序杀人,那下一个目标,会不会与‘土’有关?” 柳六郎闻言,陷入了沉思。他虽然不懂什么五行八卦,但林笑的推测听起来不无道理。凶手接连留下诡异的符箓,绝非无的放矢。 “与‘土’有关?”柳六郎皱着眉头,“这范围可就大了。朝中官员,哪个跟‘土’能扯上关系?工部?掌管营造、水利、屯田、户部也管田亩,嘶,这怎么查?” “或许不仅仅是官职,”林笑补充道,“也可能是姓名、籍贯、甚至府邸的位置……” “越说越玄乎了。”柳六郎摇摇头,但眼神却亮了几分,“不过,你小子这个思路,倒也不是没可能。五行杀人……他娘的,这凶手还挺有文化!” 林笑嘴角抽了抽,这都什么时候了,柳大人还有心思开玩笑。 “走,先去陈府看看。”柳六郎一抖缰绳,“不管怎么说,现场总能发现些蛛丝马迹。我就不信,这凶手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两人催马加鞭,很快便抵达了位于城南一处普通坊巷内的户部主事陈汝言的府邸。 此刻陈府门前已是乱作一团。哭喊声、呵斥声、围观百姓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几名汴梁府的差役正竭力维持着秩序,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柳六郎脸色一沉,直接拨开人群,亮出锦衣卫腰牌,厉声道:“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锦衣卫的名头果然好用,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纷纷向后退去,让开一条通路。 陈府内,一个身穿素服、披头散发的妇人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旁边几个孩童也吓得瑟瑟发抖,呜咽不止。几个穿着官服的官员正在低声交谈,神色凝重,想必是户部的同僚听闻陈汝言遇害前来吊唁。 第18章 射声营 柳六郎皱着眉头,挥退那些碍事的差役,径直走向陈汝言的尸体。林笑紧随其后,目光扫过陈府的布置。陈府远不如张府那般气派,甚至有些寒酸,院子不大,房屋也显得有些破旧,看得出陈汝言为官清廉,家境并不富裕。 柳六郎仔细检查着陈汝言的尸体。与张显宗一样,陈汝言也是胸口一个梅花状的血洞,伤口边缘紫黑,显然是某种利器瞬间刺穿所致。他又检查了伤口周围的皮肤,眉头越皱越紧。 “跟张显宗的死法一模一样。”柳六郎站起身,语气凝重,“凶手用的,是同一种手法,同一种武器。” 林笑点点头,目光在房间内逡巡。这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翻开的书籍,书架上则是一些经史子集,看起来也都是些寻常读物。 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都是些枯燥乏味的记录和一些经义注解,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当他的目光扫过书架的角落时,忽然停了下来。 在书架的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那东西被几本书籍半遮半掩,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林笑心中一动,伸出手,将那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个小巧的木盒,材质普通,做工也略显粗糙,但却被擦拭得十分干净。 打开木盒,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林笑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木盒,他曾在张显宗的书房中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 当时,他只是匆匆一瞥,并未在意。但现在,再次看到这个木盒,而且是在两个死者的家中同时出现,这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柳大人,你看这个!”林笑拿着木盒,走到柳六郎身旁,将木盒递给他。 柳六郎接过木盒,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是什么?” “我在张显宗的书房里,也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林笑沉声道。 柳六郎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仔细摩挲着木盒的边缘,眼神锐利。 “两个死者的家中,都出现了同样的木盒……”柳六郎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这绝不是巧合。” “会不会是凶手留下的?”沈召凑过来,低声问道。 柳六郎摇摇头:“不像。这木盒太普通了,而且放在如此隐蔽的地方,不像是故意留下的线索。” “那这木盒里,原本装的是什么?”马鸣也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林笑摇摇头,表示不知。他仔细观察着木盒的内部,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但木盒内部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痕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传来:“柳千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汴梁府尹黎正卿正快步走过来,神色焦急。 “柳千户,下官有话说!”黎正卿走到柳六郎面前,拱手说道,“这陈汝言的死,恐怕另有隐情。” “另有隐情?”柳六郎皱了皱眉,“什么隐情?” “下官听说,这陈汝言平日里为人耿直,嫉恶如仇,得罪了不少人。”黎正卿压低声音说道,“尤其是最近,他似乎在查一件案子,牵扯到一些权贵。” “查案?”柳六郎眼睛一亮,“一个户部主事查什么案子?” “具体是什么案子,下官也不清楚。”黎正卿摇摇头,“只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而且十分小心谨慎,似乎怕被人发现。” “他查的案子,跟他的死,有没有关系?”林笑问道。 “下官不敢妄言。”黎正卿摇摇头,“但下官觉得,很有可能。毕竟,这陈汝言的死,实在是太蹊跷了。” 柳六郎闻言,陷入了沉思。如果陈汝言的死,是因为他查案得罪了权贵,那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黎府尹,多谢告知。”柳六郎拱手说道,“此事,本千户会一并调查清楚。” “下官告退。”黎正卿如释重负,连忙退了下去。 柳六郎转过身,看向林笑:“小子,你怎么看?” 林笑望着黎正卿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这位汴梁府尹的表现未免太过积极了些。陈汝言一个六品主事,暗中查案,他为何能知晓?甚至主动向锦衣卫提供线索。他是真的掌握了什么,还是想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就在这时,林笑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大人!你说那王记书铺之中,会不会也有这么一个盒子?” 此言一出,柳六郎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暴射! 对啊!张显宗家有,陈汝言家也有,那被灭门的王记书铺呢? 两位官员的盒子都藏在书架角落,虽然隐蔽,但对于熟悉书房的人来说,找到并不算太难。可王记书铺不同,那里面层层叠叠全是书架,藏书甚多!凶手就算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在杀人后那等紧张时刻,想要在短时间内从那些书架中翻找出这么一个小木盒,恐怕也非易事! “走!”柳六郎再无犹豫,将木盒往怀里一揣,率先冲了出去。 林笑紧随其后,两人甚至顾不上等下属备马,直接施展轻功,身影如电,朝着城西王记书铺的方向掠去。 晨曦微露,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被这两道飞奔而过的身影惊得纷纷侧目。 “我的包子!”一个刚出摊的小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蒸笼被劲风带翻,滚了一地。 “哎哟!我的老腰!”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闪了腰。 两人一路“鸡飞狗跳”,根本无暇理会身后的混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当他们再次气喘吁吁地停在王记书铺门前时,这里依旧被锦衣卫牢牢封锁着。几名锦衣卫正在清理现场,仵作也已收敛了尸体,但空气中那股血腥味依旧刺鼻。 看到柳六郎和林笑,负责留守的锦衣卫小旗官连忙上前行礼:“大人,林小旗。” 柳六郎顾不上寒暄,从怀里掏出陈汝言家找到的那个木盒,厉声道:“都停下!立刻给我找!找一个木盒,和这个一模一样的!里里外外,所有书架,所有角落,都给我仔细搜!” 那小旗官一愣,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柳六郎的神色,立刻挥手:“听到了吗?都给我找!仔细点!” 十几名锦衣卫立刻行动起来,原本正在进行的清理工作被打断,所有人开始在这片狼藉的血腥之地,展开了一场地毯式的搜索。 书铺不大,但书是真的多。书架歪斜,书籍散落满地,许多还沾染着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锦衣卫们强忍着不适,两人一组,一人负责搬开书籍,一人负责仔细查看书架的每一个角落、缝隙,甚至连掉落在地上的纸张堆都要翻开检查。 “哗啦——”一个校尉不小心碰倒了半边摇摇欲坠的书架,上面的书册如下雨般砸落下来,扬起一片灰尘和纸屑。 “他娘的,轻点!”柳六郎吼了一嗓子,焦躁地在原地踱步。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林笑没有参与搜索,他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书铺。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将张显宗、陈汝言、王记书铺这三起案子串联起来。 五行杀人?坎离交济图(水火),木纹嵌金戈图(木金),下一个是土?这似乎是一条线索。 禁军靴印?这指向了军队,甚至可能牵扯到宫廷。 现在又多了这三个一模一样的空木盒。它们将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受害者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一个礼部侍郎,一个户部主事,一个书铺掌柜。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共同点?这木盒里,原本又装着什么? 还有黎正卿,林笑总觉得这位府尹大人出现的时机和说的话,都透着一股刻意。他提供的线索,究竟是想帮忙,还是想误导?如果陈汝言真是因为查案得罪了权贵而死,那黎正卿如此“坦诚”,就不怕引火烧身?除非……他本身就与此事有关,或者,他想借锦衣卫的手,去对付某些人? “找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后宅院墙附近传来。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一名锦衣卫校尉,正半蹲在后院靠近院墙的一个杂物堆旁,手里高高举起一个东西——正是一个小巧的木盒! 柳六郎和林笑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 那校尉献宝似的将木盒递上:“大人,您看,是不是这个?藏得可真够隐蔽的,压在一堆柴火下面,要不是刚才挪动了柴火,根本发现不了。” 柳六郎一把夺过木盒,也顾不上上面沾染的灰土和蛛网,急切地打开。 里面,竟然是一块腰牌! 腰牌入手微沉,似是某种坚硬木料所制,打磨得颇为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摩挲。正面刻着三个古朴的小字,笔锋锐利,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射声营……”柳六郎几乎是咬着牙念出了这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他旁边一个锦衣卫校尉凑近看了看,又看腰牌背面,念道:“王二郎!” “射声营?”林笑心中一动,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柳六郎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腰牌,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射声营……好一个射声营!”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六年前,废吴王谋逆,这支专为皇家狩猎而设的亲军便是吴王的主力之一!事败之后,射声营被陛下下令就地解散,将领尽数斩首,余者或流放或贬为庶民,永不录用!这王二郎,定然就是当年射声营的余孽!” 果然是和废吴王府那帮阴魂不散的家伙有关!柳六郎心中那点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困惑。 “凶手为何要杀他,如果凶手是吴王余孽他们不该是一伙的吗?”林笑倒吸一口凉气,“那张侍郎和陈主事呢?他们又怎么会和射声营扯上关系?” 这也是柳六郎想不通的地方。查!去查卷宗! 第19章 家贼难防 柳六郎和林笑两人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冲出王记书铺。 “他娘的,快马!”柳六郎冲到街口,对着恰好巡逻至此的两名锦衣卫低吼一声,亮出腰牌。那两名校尉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的坐骑缰绳奉上。 他二人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两匹快马如风驰电掣般直奔北镇抚司衙门而去。 一路飞奔,卷起的劲风几乎要将林笑头上的帽翅吹歪。他侧头看着柳六郎心中也是波涛汹涌。从一个简单的官员被杀案,到灭门惨案,再到禁军靴印,如今又牵扯出了六年前那场几乎动摇国本的废吴王谋逆案……这潭水,深不见底! 终于,北镇抚司的衙门轮廓出现在眼前。两人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丢给门口的守卫,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 “快!去书卷库!”柳六郎人未至,声先到,对着院中几名当值的校尉吼道,“找六年前射声营的所有卷宗!还有,礼部侍郎张显宗、户部主事陈汝言的所有卷宗,都给我搬出来!” 那几名校尉被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吓了一跳,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向着衙门深处的书卷库跑去。 “还有黎正卿的!”林笑紧跟着补充了一句。这位汴梁府尹昨日那番“恰到好处”的提醒,此刻回想起来,实在太过可疑。 柳六郎赞许地看了林笑一眼,这小子脑子转得是快。 没过多久,书卷库那边便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三个膀大腰圆的锦衣卫力士,嘿咻嘿咻地抬着一个几乎要漫出来的大竹筐,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那竹筐里堆满了泛黄的卷宗。 “大人,都在这儿了!”将竹筐放在了地上,为首的力士抹了把汗。 林笑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在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里翻找起来。他目标明确,很快便抽出了标着“黎正卿”名字的那一册。 卷宗不厚,林笑席地而坐,借着从天井透下的光线,快速翻阅起来。卷宗上详细记录了黎正卿的生平:嘉泰二十年生人,籍贯汴梁,嘉泰四十三年进士及第,初授县丞,后一路升迁,为人清正廉明,政绩卓着,百姓口碑极佳,几乎没有任何污点,堪称官员楷模…… 林笑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太完美了,完美得不正常。锦衣卫的卷宗记录之详尽,堪称无孔不入,上至官员的政绩升迁,下至其家宅琐事、人情往来,甚至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都会有所记载。可黎正卿的这份卷宗,干净得有些反常,除了官方的履历和一些众口一词的赞誉,再无半点私密或负面的信息。 “柳大人,”林笑将卷宗递给柳六郎,指了指上面的记录,“这家伙正得有些邪性啊。” 柳六郎接过卷宗,只扫了几眼,脸色便猛地一变。他经常跟这些档案打交道,对其中的规制了如指掌。 “不对!”柳六郎手指用力地戳在卷宗的封皮背面,那里本该按照时间顺序,盖着每一次查阅、记录或誊抄时留下的印戳。“锦衣卫卷宗,每两年核查增补一次记录,都会留下时间印戳。黎正卿是嘉泰四十三年入仕,到嘉泰五十五年是十二年,至少该有六个印戳,再到如今隆武九年,这中间又隔了这么多年……你看这里!” 他将卷宗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明显断裂的时间线:“从嘉泰五十五年到隆武三年,这中间八年的记录印戳,没了!后面的印戳,看起来是新的,像是后来统一补盖上去的!” 林笑凑近一看,果然如此!那几个本该存在的旧印戳位置,只有纸张泛黄的痕迹,而后面的印戳,墨色崭新,与其他卷宗上历经岁月、墨色深浅不一的印戳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人动了黎正卿的卷宗!而且是在数年之前! 柳六郎的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得吓人,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锦衣卫,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来咱们这北镇抚司里面,出了家贼啊!” “家贼”两个字一出口,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名正在整理其他卷宗的校尉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锦衣卫内部被人渗透,篡改了官员的档案,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走!去见指挥使大人!”柳六郎猛地合上卷宗,抓在手里,大步流星地朝着苏靖安的官署走去。林笑连忙跟上,心中也是一片冰凉。锦衣卫耳目遍天下,监察百官,何其威严,如今却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动了手脚,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指挥使签押房。 苏靖安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面沉如水。柳六郎和林笑快步走入,将黎正卿的卷宗呈上,并将发现的疑点详细禀报。 苏靖安拿起卷宗,仔细翻看着,尤其是柳六郎指出的印戳问题。他看得极其缓慢,手指摩挲着那几处缺失印记的纸张,眼神越来越冷,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嘉泰五十五年……隆武三年……”苏靖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时间点,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突然! “砰!”一声巨响!苏靖安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那厚实的红木桌面竟被他拍得微微一颤,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他霍然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大的狗胆!”苏靖安怒极反笑,声音却冰冷刺骨,“竟敢在锦衣卫的卷宗上动手脚!把本官当成瞎子聋子了吗?!” 柳六郎和林笑皆是心头一凛,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苏靖安发这么大的火。 “查!”苏靖安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柳六郎和林笑,“一查到底!把当年负责保管、誊抄、核验这批卷宗的所有人,无论死的活的,都给我查个底朝天!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做下如此勾当!” “是!”柳六郎沉声应道,心中也是一股火气上涌。出了内鬼,不仅是指挥使大人的失察,更是他们整个北镇抚司的耻辱! “黎正卿……”苏靖安踱了两步,目光重新落在那份被篡改过的卷宗上,冷哼一声,“看来这位‘清正廉明’的府尹大人,藏着的秘密不少啊。老柳,给我仔细查!到时候我帮你向陛下请功!” 第20章 汴梁府衙中的对话 离开指挥使衙署,林笑看向柳六郎,眉头紧锁:“柳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柳六郎强压下心中怒火,沉声道:“事到如今,只能先查张显宗和那个陈汝言的卷宗,看看这两人的卷宗是否也和那黎正卿那般有问题。” 他的目光转向林笑,语气严肃地说道:“林小旗,交给你一个任务,带人盯紧那个黎正卿,他既然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误导咱们,那必然还有后续动作。” 林笑心领神会,随即转身招呼沈召和马鸣:“两位大哥,咱们去汴梁府衙外守株待兔。” 柳六郎望着林笑离去的背影,又唤来几名锦衣卫吩咐道:你们几个,重点排查张显宗和陈汝言两人是否与射声营有交集。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几名锦衣卫齐声应道。 林笑三人穿上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装作闲汉溜溜达达地来到汴梁府衙门外。 正值晌午,阳光灼人,衙门前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府衙内外,叫骂声、哭喊声、争辩声交织成一片。林笑三人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目光紧紧盯着公堂之上那位“清正廉明”的黎府尹。 旁边一个背着箩筐的老农感叹道,“听说这黎大人断案如神,纵是千年老狐狸也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可不是嘛!俺娘家的表哥就是靠黎大人的明察秋毫,才讨回了一条活路呢!”一个村妇连连点头。 林笑听着百姓对黎正卿的赞誉,若有所思。 黎正卿高坐公堂,处理着一件又一件琐碎案件,看似认真公正,却总让林笑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那清正廉明的高大形象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多时辰过去,林笑三人已然神色倦怠,这黎正卿却依然神采奕奕,一桩桩案被他一一断明,引得堂下百姓交口称赞。 “走吧,这家伙的表面功夫无懈可击。”林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低声说道,“马大哥,沈大哥,今晚咱们怕是要当一回守夜人了。” 沈召和马鸣无奈对视一眼悄然退出人群,不着痕迹地溜到府衙侧门处。趁着守卫巡逻空隙,三人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腾空而起,轻盈落在围墙之上。他们警觉地打量四周,确认无人发觉后,才悄无声息地潜入后堂。 “你们进去查看一番,我在此望风。”沈召低声嘱咐,背靠墙壁,双眼如鹰隼般锐利地监视着每一处可能出现敌人的角落。 林笑与马鸣闪身进入黎正卿的书房。这书房简朴得近乎寒酸,那些文人骚客最爱的古玩字画一件也无。 整间书房一览无余,几个书架整齐地摆放着各式书籍。林笑目光快速扫过,心中微讶——这黎正卿广泛涉猎各类杂学,除了中间书架上的经史子集外,其他几个书架上竟都是农学典籍、医术秘方,甚至还有边关少数民族的风俗。 “林小旗!”马鸣压抑着兴奋的低呼声突然响起,他从书架深处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一物,那熟悉的木盒令林笑心头一跳。 “快打开!”林笑几步上前,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马鸣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中静静躺着一块银制腰牌,正面赫然刻着“射声营”三字,背面则是“吕唤”二字,与之前发现的木质腰牌形制相似,却明显更为精致华贵。 “这吕唤又是何人?”林笑皱眉低声道。 “吕唤…”马鸣眼神骤然一凝,声音压得更低,“当年射声营的千户,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六年前废吴王谋逆案中已被满门抄斩。”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此人箭术无双,可惜走错了路,追随废吴王造反,最终身首异处。” 林笑握紧腰牌,心中疑云丛生。“堂堂汴梁府尹,为何会藏有吕唤的腰牌?黎正卿与这射声营,究竟有着怎样不可告人的联系?”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召的警示暗号随即响起。 林笑与马鸣交换了一个眼神,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房中立柱。二人屏住呼吸,紧贴着房梁,将身形隐匿于阴影之中。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黎正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色凝重,脸上带着一丝慌乱。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那人将斗篷压得很低,让人无法窥探其真容。 黎正卿挥退了想要跟进来的管家,沉声吩咐道:“接下来我与人有要事相商,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半步,违令者,家法处置!” 管家闻言,连忙躬身应是,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亲自守在了内院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书房。 待确定周围无人后,黎正卿这才转过身,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林教头,你大白天跑来找我,未免太过冒险了吧?” 黑色斗篷中的人闻言,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吕唤,事到如今,你还在装模作样?真以为自己能够一辈子装下去吗?” 梁上,林笑和马鸣听到这句话,瞬间僵住。黎正卿,竟然就是吕唤?!这怎么可能! 黎正卿,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吕唤了。他听到林教头的话,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他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林教头,你太小看我师傅的换形术了。当年我师傅亲自为我换脸,如今我的容貌早已与当年大相径庭,莫说是外人,就算是当年与我朝夕相处的袍泽,也未必能够认出我来。”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负:“何况现在这汴梁城中,能认出黎正卿本人的人早已过世。只要我不主动暴露,这个身份我可以一直用下去,直到完成师傅的大业!” 吕唤说着,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望向黑色斗篷中的林教头,语气骤然变得冰冷:“王二郎一家,是你杀的吧,林教头?” 林教头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不错,是我杀的。王二郎那家伙,越来越不听话了,而且你的那个杀手留下的东西直指王二,不杀我们必然暴露。” “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吕唤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不过,你下手也太狠了,居然连他的妻儿老小都不放过,简直是丧心病狂!” “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林教头不以为然地说道,“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必须斩草除根!” 吕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好了,此事暂且不提。林教头,你这次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林教头压低声音说道:“吕大人,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了。大人那边……” “住口!”吕唤猛地打断林教头的话,厉声喝道,“林教头,你只需要按照计划行事就好。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林教头闻言,连忙闭上了嘴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吕大人,是我失言了。只是,我今日收到消息,锦衣卫已经查到了射声营。也许现在,你的卷宗已经放在那位指挥使大人的案头之上了。” 吕唤点了点头,沉吟道:“看来要加快进度了,只可恨张显宗和陈汝言贪心不足的家伙,起事在即尽还想再捞一笔” 梁上,林笑和马鸣听到这里,心中已经了然,看来张显宗和陈汝言的死也是吕唤派人所为。“林小旗,怎么办?”马鸣打起了手势。 林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手势回道“先静观其变。摸清他们的计划,再伺机行动。” 两人屏住呼吸,继续倾听着下方的对话。 “吕大人,还有一件事。”林教头突然说道,“那个杀手怎么处理?不听话的狗还是杀了了事。” 吕唤闻言,脸色一变:“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若不是我心善将他兄弟二人救出,他们早已横尸午门了!” “不听话的狗还是会伤到自己。”林教头说道,“吕大人,还是小心为上。” 吕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哼,我会让老三出手!”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杀意:“林教头,你立刻安排人手,只要我们的计划开始,你的人就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我要让当年的一幕重演!” “是!”林教头沉声应道。 第21章 凶手赵四 黎正卿又或者是吕唤带着那位林教头离开了书房。林笑和马鸣乘机如幽灵般滑下房梁与沈召汇合。三人一同翻越府衙围墙,在城中寻了处僻静之地。 “没想到啊,这清正廉明的黎府尹居然是那被满门抄斩的吕唤!”林笑边揉着酸麻的膝盖,边低声惊叹,“马大哥,你看清那林教头的长相了吗?” 马鸣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那人将自己完全隐藏在斗篷之下,根本看不清模样。” “不管黎正卿究竟在策划什么,时间已经不多了。”林笑神色凝重,“马大哥,你速回衙门向指挥使大人禀报详情,我和沈大哥继续盯着这条大鱼。” “小心行事。”马鸣叮嘱一声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府衙内,黎正卿回到书房,警觉地环顾四周。他总觉得今日书房气息有异,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林教头带来的消息让他不得不提前行动。那个杀手,为何要留下孔雀翎羽和那些诡异的符咒?思来想去,他决定亲自出城一趟。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林笑的眼中。林笑与沈召正伏于暗处,耐心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夜色渐深,汴梁城陷入寂静。白日里喧嚣的府衙也安静了下来,只有几只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 “沈大哥,你觉得吕唤会在今夜行动吗?”林笑压低声音,目光死死锁定府衙大门。 沈召微微摇头:“此人藏匿六年之久,心思深沉。我也算不准他下一步究竟如何。” 时间一滴一滴流逝,直至子时,府衙大门终于发出了沉闷的吱呀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出。 “跟上!”林笑如鬼魅般滑出藏身之处,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沈召紧随其后,二人与马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马车向城外驶去,当经过城门时,竟见车中抛出一包钱物,守门兵士喜滋滋接过后便放行,连车内都未检查。林笑心中一沉,看来这马车常年深夜出城,已与守兵形成默契。 不敢贸然通过城门,林笑与沈召借着夜色掩护,轻松翻越城墙。这点障碍对一个将级和一个师级的武者不值一提。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荒废多年的破庙前。杂草丛生的院落中,吕唤身着夜行衣从车上跃下,那轻盈矫健的身手,哪还有半分白日里温文儒雅? 林笑和沈召隐匿在暗处,只见吕唤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身穿夜行衣,身手矫健,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那清正廉明的府尹模样? 林笑与沈召对视一眼,无声无息地接近破庙。透过残破的窗棂,他们看到吕唤与一名黑衣人正低声密谋。 “你来了。”吕唤声音沙哑低沉。 “大人。”黑衣人恭敬施礼,“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很好。”吕唤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是时候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了!” 林笑和沈召心头一凛,屏息静听。 “大人,我们的人已经渗透各处要害衙门,只待您一声令下,便可发动。”黑衣人语带急切。 “不急。”吕唤制止道,“时机未到,我们的后手尚未完全布置好。” 黑衣人明显有些不满:“大人!” “耐心。”吕唤声音冰冷,“成大事者,必有足够耐心。当年废吴王就是因急功近利,才会功亏一篑。” 黑衣人不敢再多言,低头应是。 “对了,老四有些不安分啊。让他杀个人为何留下那些东西?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没有醒悟?这件事交给你了。”吕唤问道。 “大人放心,我会亲自解决他。”黑衣人保证,“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两人又密语片刻,吕唤便离开破庙返回城中。林笑与沈召并未轻举妄动,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从隐蔽处走出。 “沈大哥,我们必须保住那个'老四'。” “嗯,刻不容缓。”沈召点头,“先跟上那黑衣人。” 二人悄然跟随黑衣人,最终发现了“老四”的藏身之处——一家位于城郊的普通客栈。 天色刚泛鱼肚白,黑衣人已悄然潜入客栈,在搜寻一圈后锁定了目标房间。 房内一片寂静,黑衣人悄悄地推门而入,见床上躺着一人,二话不说抽出腰间匕首就要下杀手。 岂料床上之人早有防备,一件头部形似梅花的奇门兵器骤然出击,黑衣人避闪不及,被划伤手臂。 “三哥!为何要杀我?”床上人惊怒交加,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老四,你犯了错,大人要你死!”黑衣人冷声道。 “三哥,你真以为大人那疯狂的计划能成功吗?”老四面色阴沉。 “我不管能否成功!”黑衣人双手微颤,“当年我们本该死在大狱中,是大人救了我们!这恩情不能忘!我们只是大人手中的刀,刀不该有自己的想法!” “也对,”老四苦笑一声,“六年了,我们如丧家之犬般躲藏六年,连正午都不敢在街上行走!三哥,给我个痛快吧!” 黑衣人举起匕首正欲刺下,忽然一枚飞镖破空而至,逼得他不得不后退闪避。两道身影从窗外电射而入,挡在了老四身前。 “老四!你敢背叛大人!”黑衣人怒喝一声,转身从房门逃遁。 林笑欲追,却被沈召一把拉住:“别追了,此人才是我们的关键。” 老四警惕地看着二人:“你们是谁?” “是谁不重要,”林笑直截了当道,“重要的是,你现在已是他们的必杀目标,只有我们锦衣卫能保你性命。” 老四脸色大变:“你…你们是锦衣卫?” “没错。”林笑点了点头,“是你杀了张显宗和陈汝言吧?” 老四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是我。” 确认一番后,林笑与沈召将老四带回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诏狱深处。 林笑、柳六郎,以及刚刚闻讯赶来的指挥使苏靖安,三人围坐在审讯桌前,目光灼灼地紧盯着这个刚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杀手。 第22章 迷雾重重 赵四浑身颤抖,不仅因为诏狱的阴寒,更是源于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看着眼前三人,尤其是那位面沉如水的指挥使苏靖安,他深知已无退路可言。 “说吧,赵四。”柳六郎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不疾不徐却暗含威压,“将你知道的一切,关于吕唤,关于你们的计划,关于那个所谓的'师傅',全都说出来。这是你活命的唯一机会。” 赵四咽了口唾沫,目光游移片刻后终于开口:“那位,汴梁府尹黎正卿……他就是六年前本该被斩首的射声营千户,吕唤。” 尽管已知晓这一情报,柳六郎和林笑仍忍不住心头一震。苏靖安面色如常,只是眸光更加锋锐。 “六年前,废吴王事败,射声营作为主力,首当其冲成了朝廷清算的对象。”赵四语气哽咽,仿佛再次看到当年那血腥场景,“我和兄长赵三,连同吕唤大人在内的数名弟兄,都被关入天牢,只等秋后问斩。” “可就在行刑前一月,”他眼神闪烁,“一个被吕大人唤作'师傅'的神秘人找到了我们,用某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将我们从天牢换了出来,用几个死囚顶替了我们的身份。” “天牢森严,岂是说换就能换的?”柳六郎眉头紧蹙。 “我们也不明白!”赵四摇头,“那人手段诡异莫测,我们只记得昏睡过去,醒来便已身处城外一座隐秘庄园。后来那位'师傅'亲自现身,承诺给我们全新身份,条件是必须完全效忠于他,协助完成一桩'大业'。” “什么'大业'?”苏靖安冷冷发问。 赵四猛摇头:“不知道!那'师傅'从不露真容,常年蒙面,说话只用腹语传音。他只与吕唤大人单独密谈,我等不过是听令行事的刀而已。” “那黎正卿的身份又是怎么回事?”林笑追问。 “逃出天牢没多久,那位'师傅'便得到消息,新任汴梁府尹黎正卿正从南州赶赴上任。”赵四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惊恐,“吕唤大人奉命截杀了真正的黎正卿,而后'师傅'施展一种诡异骇人的'换形术',竟将吕唤大人的容貌变得与死去的黎正卿一模一样!那手段……简直如同鬼神!自此吕唤大人便顶替黎正卿身份,在汴梁城中隐藏了整整六年!” 苏靖安指尖轻敲桌面,陷入沉思。换形术,传说中的禁术,竟真实存在?而且被用于替换如此重要的官员。幕后黑手手段之诡异,图谋之宏大,恐怕远超想象。 “为何要杀张显宗和陈汝言?”柳六郎将话题拉回案件本身。 赵四脸上浮现一丝不屑:“这两人原是吕大人和那位'师傅'的内应,却在关键时刻反而威胁起'师傅'来,索取更多好处。吕大人震怒,便命我去清理门户。” “现场的孔雀翎羽是你特意留下的?”林笑紧盯对方眼睛。 赵四迟疑片刻,终于咬牙承认:“正是我留下的!吕大人和那'师傅'行事太过狠毒,这些年我亲眼见证大夏百姓安居乐业,每夜辗转难眠时我都在问自己——我们当初追随吴王,图的到底是什么?我左右不了大局,只盼留下些许线索,但愿有人能顺藤摸瓜,至少不让他们轻易得逞!” “那两道奇怪的符咒呢?”林笑追问。 赵四一脸茫然:“符咒并非我所留!我只放了孔雀翎羽作为暗示。吕大人事后也曾责问于我,我也是百口莫辩!” “什么?!”三人同时变色。如此一来那岂不是又有一人到过案发现场?那人会是何人,又为何画下那等血符。 “那盒子中的腰牌是你拿走的吧,张显宗和陈汝言不是射声营之人为何也会有腰牌?”林笑问道。 “那腰牌是凭证,他们两人每月可凭借腰牌从关西钱庄领取五百两银钱。吕唤大在命我杀了他们之时便让我顺便收回腰牌。” 正在此时,马鸣快步走入:“大人,家贼已抓获!” “是谁!”苏靖安豁然起身。 “书卷库主事王牟!我们前去捉拿时,发现他已在家中自缢身亡。仵作勘验确认死因无疑。” “不可能!此等大事,一个小小的百户主事绝无这般胆量!”苏靖安断然否定。 话音未落,沈召又匆匆闯入:“大人,那王牟非比寻常!仵作进一步检验发现,他的面容有被人动过手脚的迹象!” “难不成这王牟也如黎正卿一般,被人用换形术掉包了?”林笑心头掠过一个可怕念头——各大衙门中,是否都有这样被替换的“内鬼”? 苏靖安脸色阴沉如墨,眼中寒芒毕露:“换形术……”他的声音宛如来自九幽地狱,字字冰寒刺骨。他缓缓坐回椅中,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众人,最后锁定在瑟瑟发抖的赵四身上:“看来,这位'师傅'的手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 王牟被人替换!一个掌管锦衣卫核心机密的书卷库主事,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悄然掉包!这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林笑和柳六郎心中激起惊涛骇浪。锦衣卫内部,究竟还藏匿着多少这样的“王牟”?那神秘“师傅”的触手究竟伸得多长,布下的罗网又有多密? “大人,事态严峻!”柳六郎面色铁青,拳头攥得骨节泛白,“王牟主管书卷库多年,经他手处理、誊抄、归档的卷宗不计其数!若他早被替换,那这些年来……”他不敢继续往下想,无数机密可能已然泄露,众多官员档案恐怕被肆意篡改,锦衣卫引以为傲的监察体系,或许早已千疮百孔,形同虚设! 苏靖安的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众人的心头。 “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苏靖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柳六郎,你立刻封锁消息,暗中排查司内所有可疑人员。另外,将赵四严密看管。” “是!”柳六郎沉声应道。 苏靖安的目光转向林笑:“林笑,黎正卿,不,吕唤,应该已经知道赵三失手,虽然你们没有表露身份,但是有极大可能会被他推断出来。他必然会有所动作。立刻带两队精锐弟兄,前往汴梁府衙,秘密将其擒拿!记住,要快,要隐蔽,尽量不要惊动外界。” “属下遵命!”林笑抱拳领命,心中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吕唤潜伏六年,心思缜密,又有那神秘莫测的“师傅”相助,会这么容易束手就擒吗? 第23章 府衙激战 林笑点齐了沈召、马鸣在内的二十名锦衣卫精锐立刻出发。众人分成数队,宛如矫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汴梁府衙包抄而去。 烈日当空,青石板路面烫得几乎能煎鸡蛋。林笑率先抵达府衙附近,一股异样的寂静令所有人感到不安。 昨日人声鼎沸的府衙门前,此刻竟空荡如鬼域,冷清得骇人。街上仅有的几个行人低头疾走,连正眼都不敢看府衙一眼,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更令人诧异的是,往日那些趾高气扬的衙役,此刻竟一个不见。死寂,诡异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府衙。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寂静,与昨日那番车水马龙、喧嚣热闹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埋伏。”沈召声音低不可闻,眸光如刀,右手已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肌肉紧绷。 林笑心头警铃大作,吕唤这条毒蛇潜伏了六年,定然不会束手就擒,这就是暴风雨前宁静! 他迅速向四周的锦衣卫打出隐秘手势,随即稳住心神,拨开心中杂念,大步向府衙走去。 步入庭院的瞬间,死亡袭来! “咻咻咻——!” 数道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箭矢,如毒蛇出洞,直取林笑周身要害!这些羽箭箭尖泛着冷冽寒光,显然淬有剧毒。 面对这死亡飞矢,林笑冷笑一声,将级武者的内力瞬间爆发。他不退反进,左臂一扫,袖风如鞭,挟着一股柔韧内力精准击打箭杆。 “叮叮当当!”那足以洞穿甲胄的毒箭全部偏转,斜插入地,犹自嗡嗡作响。 林笑目光穿透庭院,在那正堂深处,几名弓手正再次搭箭,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吕唤!你逃不掉了!”林笑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荡整个庭院。右手一抖,绣春刀出鞘,寒光森然,指向正堂,刀气逼人。 “呵呵…”一阵低沉笑声从一众弓手身后传来,一道身影踱步而出。 那人穿着黑色劲装,胸前金线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猛虎——当年大夏军中“射声营”的标志!他面容看似黎正卿,却浑身散发着嗜血杀气,眼神如鹰隼,再无半点文官气度。 “林小旗,好身手,好胆魄。”吕唤声音沙哑而富磁性,满是讥讽,“你以为本官真会坐以待毙?” 他弹了弹劲装上的虎纹,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赵三回报失手时,我就知道你们这帮鹰犬迟早会来。可你们晚了一步…我们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吕唤目光在林笑身上扫过,讥笑道:“将级修为居然还只是个小旗,锦衣卫真阔气。看来,苏靖安这把'血刀'也已经锈了啊。” 话音未落,两侧厢房的门窗轰然洞开! “嗖嗖嗖!” 密集箭雨从三个方向齐射而来,将庭院化作死亡绝地!而这箭雨却仅仅是前奏。 “杀!”吕唤眼中杀机毕露,手臂猛然挥下。 阴影中,数十名黑衣劲装死士如潮水般涌出!他们眼神凶狠,动作协调,明显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杀了他们!”吕唤眼中寒光一闪,再次挥手。 正堂两侧的阴影里,以及刚刚箭矢射出的厢房中,骤然冲出数十名同样身着黑色劲装、手持利刃的汉子!这些人个个眼神凶悍,步伐沉稳,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他们无声地呐喊着,如同出闸的猛虎,朝着院中的锦衣卫扑杀而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原本寂静的府衙,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瞬间,杀声震天,刀光剑影,血光飞溅!原本寂静的府衙,化为修罗战场! 林笑盯着吕唤,心念电转,这场早有预谋的埋伏绝非偶然。更令人不安的是,吕唤所言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六年的潜伏,到底为了什么? 而他们这支锦衣卫小队,会不会已经成了吕唤计划中的一环? 林笑手中绣春刀寒光四溢,刀锋划破空气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啸声。他如游龙般穿梭于数十名黑衣死士的包围圈中,每一刀都如毒蛇出洞,精准封喉。 一名死士怒吼着挥刀直劈,林笑身形微侧,轻松避过,手腕一翻,刀背狠狠砸在对方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松刀倒地。 林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正堂台阶上的吕唤。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吕唤,这场伏杀自会瓦解,更能问出那所谓的“计划”究竟为何。他不再与普通死士缠斗,内力运转到极致,速度陡然加快,如同一道青色闪电,强行撕开一道口子,朝着吕唤直冲而去! “拦住他!”吕唤双眼一眯,厉声喝道。身后四名气息沉凝的亲卫立刻拔刀迎上,这几人实力明显远超普通死士。 吕唤却并未上前迎战,反而微微后退半步,双手负在身后,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他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光芒。 林笑看得一清二楚——吕唤双手微微颤抖,那绝非恐惧,而是狂热的激动!这狗贼分明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清晨那赵三失手逃离,吕唤必然料到锦衣卫会寻上门来,却非但不逃,反而不惜牺牲这些忠心耿耿的旧部设下埋伏,只为将他们困在此地。 “吕唤!你到底在等什么?”林笑刀势如虹,逼退两名亲卫,声若雷霆,“等援军?还是等你那藏头露尾的师傅?” 吕唤闻言狂笑:“哈哈哈!林小旗,你确实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最早。”他抬头望天,日头正烈,“时辰快到了!那支忠勇无双的大军,此刻已过白马渡,最多再有一个时辰,便能兵临汴梁城下!” 什么?!林笑心头如遭雷击。一支军队?兵临汴梁?难道吕唤和那个“师傅”的图谋果真是造反? “你以为凭一支孤军就能撼动汴梁城?”林笑强压心中惊骇,手中刀势更加凌厉,刀光连成一片,将剩余两名亲卫逼得险象环生。 “孤军?”吕唤面上笑容越发狰狞,“林小旗,你太小看我们这六年的布局了!汴梁城中,早已布满我们的棋子。今日午时,便是我们收网之时!我要让这汴梁,为六年前死去的弟兄们陪葬!我要让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儿,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他声音越发癫狂,眼中仇恨几欲化为实质。他猛地一挥手:“射声营的儿郎们,随我死战!为了吴王!为了我们失去的一切!” “为了吴王!”残存的数十名死士齐声怒吼,声震屋瓦。他们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攻势更加疯狂,状若魔神,竟隐隐压制住了锦衣卫。 林笑心急如焚。吕唤所言不似作伪,若真有一支军队逼近,同时城内还有内应作乱,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擒住吕唤,阻止这一切! “挡我者死!”林笑一声暴喝,不再有所保留,将级武者的气势全面爆发。内力如江河倾泻入刀身,绣春刀发出一阵龙吟般的震颤。他身形一晃,避开亲卫合击,刀光如匹练般凌空斩下! “噗嗤!”鲜血飞溅,最后两名亲卫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倒下。 林笑一步踏上台阶,刀尖直指吕唤咽喉:“束手就擒吧,吕唤!” 吕唤面对近在咫尺的刀锋,脸上竟无半点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解脱般的笑容:“林小旗,用我这条命,拖住你们这些锦衣卫精锐,为大计争取时间,值得!” 他猛地向前一步,竟主动迎向林笑的刀锋! 林笑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手腕急转,然而为时已晚,锋利的刀锋擦着吕唤颈侧划过,带起一线血珠。 就在此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突然从汴梁城西北方向传来,穿透了厮杀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24章 汴梁乱 城东、城南、城西…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汴梁城各个角落接连响起号角声。隐约还能听到百姓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奔逃声! 整个汴梁城,这座大夏国的京都,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动荡之中!战火与恐慌,如瘟疫般在青石铺就的街巷间疯狂蔓延。 府衙庭院内,吕唤倒在血泊中,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他费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着林笑,眼中充满了的嘲弄:“听到了吗?林小旗!听到了吗!开始了!计划开始了!你们锦衣卫,防得住城外,防得住城内这处处烽火吗?”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断呕出血沫,脸上的笑容却因极度的痛苦和复仇的快意而扭曲,显得越发狰狞可怖。 “林小旗,有些东西……并不是你……看到的样子啊……”最后一句低语消散在空气中,吕唤头颅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林笑脸色铁青,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微微颤抖。他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吕唤,听着四面八方愈演愈烈的混乱声响,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席卷全身。 吕唤成功了。这条潜伏六年的毒蛇,用两起命案成功转移了锦衣卫的视线,他或许想以自己和数十名射声营死士的性命作为代价,吸引更多的锦衣卫精锐前来。只可惜他算错了苏靖安的重视程度,也算错了林笑的能力。现在汴梁城这个巨大的火药桶,终于被点燃了! 此刻,汴梁各处城门陷入混乱。那些忠于隆武帝的巡城司兵马,几乎没组织起有效抵抗,就被自己身边的兄弟袍泽缴械,东、南、西三座城门,在内外勾结下迅速失守。叛乱者甚至来不及换下军服。 东门,一队队身着禁军服饰、装备精良的兵士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城门要地。为首一人,正是禁军都指挥使黄奇!他头戴亮银盔,身披锁子甲,腰悬佩剑,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将士们!”黄奇拔出佩剑,直指前方朱雀大街,声音洪亮,带着煽动人心的力量,“昏君无道,宠信奸佞,致使民不聊生,朝纲败坏!我等身为大夏军人,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今日,我等便要行'清君侧'之义举,诛杀奸臣,匡扶社稷!随我杀入朱雀大街,擒拿国贼!” “清君侧!诛国贼! “清君侧!诛国贼!” 数千禁军士卒齐声呐喊,声势震天。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杀气腾腾地踏上了宽阔的朱雀大街。这条大街两侧遍布着王公贵族和朝中大员的府邸。只要控制了这里,就等于扼住了大夏朝廷的咽喉,将这些重臣及其家眷的性命牢牢抓在手中,作为与皇权博弈的最大筹码。 然而,就在叛军的前方,朱雀大街那高大巍峨的牌坊之下,一道身影静静地坐在石墩上,仿佛已等候多时。他身着锦衣卫指挥使的赤红蟒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苏靖安。 他身后整齐肃立着两队锦衣卫力士,约莫三百人。他们个个身着黑色劲装,腰挎绣春刀,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浑身散发出精悍慑人的气息。虽然人数远逊于对面的禁军,但那股凝练的杀气,却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朱雀大街之前。 面对着黑压压涌来的数千禁军,苏靖安缓缓站起身,神色间没有半分退却之意。 “黄将军,”苏靖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有些念头,你们不能起。现在勒马退去,约束部下,陛下或可念及旧情,给你们留一条退路。若再执迷不悟,踏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黄奇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万万没想到,锦衣卫指挥使苏靖安,这把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竟然会亲自出现在这里,挡住了他的去路!控制不了朱雀大街的朝臣家小,这次“清君侧”的行动,必然会受到极大的掣肘,甚至可能功败垂成! “苏靖安!”黄奇强自镇定,厉声喝道,“你这是螳臂当车!真以为凭你这区区百十名锦衣卫,就能挡住我数千禁军的兵锋吗?识相的速速让开,本将军或可饶你一命!” 话虽如此,黄奇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忌惮。他不由想起当年诸王争夺皇位,汴梁城同样陷入战火。当时还是皇子的当今陛下被困城中,正是眼前这个苏靖安,仅凭一队锦衣卫,硬生生顶着数十倍于己、归附吴王的叛军围攻,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护送着隆武帝一路从东门杀进皇宫,成为第一个抵达宫禁的皇子,为最终隆武帝继位立下了不世之功! 那一日,苏靖安刀锋所指,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锦衣血刀”之名,正是以那一战中无数乱军的鲜血铸就! “能不能挡住,试试不就知道了!”苏靖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随手解下身上的猩红披风,丢到一旁。身后的锦衣卫亲兵立刻上前,恭敬地递上一柄造型奇异、刀鞘黝黑的绣春刀。 “噌——” 苏靖安缓缓抽出绣春刀,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刀锋,眼神中掠过一丝久违的炽热。 “这把刀,也有些年头没痛饮鲜血了。正好,今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未落,苏靖安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无比,刀锋猛地抬起,遥遥指向对面的黄奇,杀气冲霄而起! “黄奇!战,还是退!我只给你三息时间!” “一!” 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判决,重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禁军阵列中出现了一丝骚动。 “二!” 苏靖安的声音愈发冰寒,身形微微前倾,蓄势待发,如同一头即将扑出狩猎的猛虎。他身后的百名锦衣卫力士,也同时握紧了刀柄,凛冽的杀气汇聚成一股洪流,直逼对面的叛军。 “苏指挥使!你……”黄奇脸色变幻,心中惊疑不定。 然而,苏靖安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三!”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苏靖安的身影动了! 他脚下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带起一连串模糊的残影,直扑向马上的黄奇!人未至,刀先到! “锦衣卫!给我杀!” 随着苏靖安的怒吼,他身后那百名锦衣卫力士也同时动了!他们怒吼着拔出绣春刀,组成一个紧密的攻击阵型,毫不犹豫地迎向数千禁军组成的钢铁洪流! “拦住他!放箭!放箭!”黄奇惊骇欲绝,怎么也没想到苏靖安竟如此悍勇,一言不合便直接动手,而且目标直指自己!他一边拼命勒马后退,一边声嘶力竭地对身边的亲兵下令。 “杀!” “为了陛下!” “诛杀叛逆!” 一时间,朱雀大街的入口处,喊杀声震天动地!刀光剑影交织,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地面!狭窄的街道成为了最残酷的绞肉机,锦衣卫的精锐与叛乱的禁军,在这朱雀大街前,展开了一场惨烈至极的厮杀! 第25章 皇城前的一老一少 汴梁府衙的庭院内,血腥气尚未散尽。吕唤和他那些“射声营”的死士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林笑站在尸体中间,绣春刀上的血珠缓缓滴落,脸色阴沉得可怕。 “收拾一下,我们回司里。”林笑声音嘶哑,吕唤临死前的话语和那响彻全城的号角声,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吕唤只是棋子,那真正的棋手,那个神秘的“师傅”,此刻正在搅动更大的风云。 沈召和马鸣默默点头,与幸存的锦衣卫弟兄们迅速处理现场,将重伤的同僚抬起,简单包扎。 府衙外,原本的街道上不时跑过慌乱的百姓,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尖叫声和隐约的火光,昭示着这座帝都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纷乱的街巷中,避开几处正在交火的地段,终于抵达了北镇抚司。然而,往日戒备森严、人来人往的衙门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冷清。除了几队负责看守诏狱的番子,大部分人手竟已倾巢而出。 “林小旗,沈召,马鸣!”一名留守的百户见到林笑等人,焦急地迎了上来,“指挥使大人带着亲卫去了朱雀大街,那边禁军反了!柳千户也带人去了西城门,那边也打起来了!城中多处衙门和要地同时遭到袭击,弟兄们都派出去了!” “皇宫呢?”林笑心头一紧,急声问道。 那百户脸色煞白:“刚刚收到消息,巡城司的人…巡城司的人正在围攻皇城!” 此言一出,林笑、沈召、马鸣三人脸色骤变。巡城司负责京城治安,兵力庞大,其统领更是天子近臣,他们竟然也反了?吕唤和那“师傅”的渗透,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走!去皇城!”林笑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北镇抚司已无多余力量,指挥使大人那边有硬仗要打,而皇城,是大夏的根本,绝不容有失! “是!”沈召和马鸣齐声应道,带着剩下的十几名精锐弟兄,再次冲入混乱的汴梁城。 越靠近皇城,厮杀声反而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的紧张氛围。当他们穿过最后一条街巷,抵达承天门前的巨大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巍峨的皇城宫门紧闭,城墙之上,禁军羽林卫的旗帜依旧飘扬,手持强弓硬弩的士兵严阵以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下方。看来,那位吕唤的“师傅”神通再大,也没能将手伸进这支由勋贵嫡子牢牢掌控的皇城守卫军中。 然而,皇城之外,却是另一番景象。黑压压一片身着巡城司服饰的兵卒,将承天门前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手持刀枪,面带凶悍之色,却又不敢上前,只是在远处鼓噪着。在他们前方,一名身披铠甲、面色阴沉的中年将领,正勒马而立,正是巡城司巡检李洪图。此人素以忠勇闻名,深受隆武帝信任,此刻却出现在叛军阵前,令人费解。 真正让数千叛军裹足不前的,并非城墙上的弓弩,而是站在叛军与承天门之间那空地上的两个人——一个老道士,一个小娘子。 老道士鹤发童颜,身着朴素的青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闭目而立,渊渟岳峙,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正是大夏国师。站在国师身旁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女,穿着简单的素色衣裙,容貌清丽,眼神却异常平静,丝毫没把这剑拔弩张的阵仗放在眼里。 林笑愕然,这一老一少正是他的师傅和妹妹,想到这两人恐怖的战力,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林笑等人悄然隐蔽在广场边缘的建筑阴影中,凝神观察。他看到李洪图身边的叛军士兵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躁和恐惧。 “李洪图,”苍老的声音响起,正是那老道士开口了。他并未睁眼,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乃陛下心腹,受恩深重,为何也行此悖逆之事?” 李洪图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然而,未等他开口,他身旁一名满脸横肉的副将已抢先厉声喝道:“老道休得多言!昏君无道,宠信奸佞,致使民不聊生,朝纲败坏!我等身为大夏军人,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今日,我等便要行‘清君侧’之义举,诛杀奸臣,匡扶社稷!” 这番话,与之前禁军指挥使黄奇在朱雀大街所喊的口号几乎一字不差。 “呵……”老道士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古井,仿佛看透了世间沧桑。“好一个‘清君侧’。这乱臣贼子的托词,倒是代代相传,连改几个字都懒得改。当年废吴王起事,说的也是这般冠冕堂皇。结果呢?” 他的目光落在李洪图脸上,带着一丝悲悯:“李将军,你当真也要步吴王后尘吗?” 李洪图脸色更加难看,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那副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道士挥手打断。“废话少说。”国师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贫道在此布下了一个小小的阵法。李将军,你若真有‘清君侧’的本事,便破了此阵。只要尔等能踏入承天门一步,贫道绝不再拦。” 说罢,他将拂尘轻轻一甩,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眼前数千叛军不过是土鸡瓦狗。 “将军!”那副将看向李洪图,眼神急切。 李洪图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挣扎之色最终被一抹狠厉取代。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向前一指,厉声喝道:“传令!全军冲击!破阵!!” “杀啊!” 得到命令的叛军士兵们发出一声呐喊,如同潮水般向着承天门前的空地涌去。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明明前方空无一物,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惨叫着跌倒在地,后面的士兵不明所以,继续往前冲,顿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有些人试图从侧面绕行,却同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那片看似空旷的区域,已然化作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林笑等人看得心头凛然。师父曾说过这成天门外有一座幻阵。一座由第一代大夏皇帝从仙门求来的幻阵。每一代国师在接受册封时都会获得幻阵的控制权。他一直觉得这种幻阵之类的东西在真正的军阵冲杀中用处不大,不曾想现在竟成了抵御叛军的大杀器。 广场上,叛军的冲击一次次失败,士兵们开始出现慌乱和动摇。李洪图脸色铁青,不断嘶吼着命令士兵继续冲击,但面对那诡异的阵法,所有的努力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26章 小妹神力退叛兵 承天门前,看着久久不能破除的诡异阵法,李洪图脸色铁青,坐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将军!大事不好!”那满脸横肉的副将策马靠近李洪图,“苏靖安在朱雀大街挡住了黄将军!西门那边的那帮杂兵也被锦衣卫的人剿灭了!若是城中其他锦衣卫腾出手来,配合皇城羽林卫出城反击,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啊!” 李洪图猛地转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副将:“住口!你当本将不知吗?可这妖…这国师的阵法,如何能破?!”他只是被那神秘人用妻儿性命胁迫,又被这副将从旁怂恿,才走上这条不归路。此刻面对这人力难以抗衡的阵法,他心中已生退意。 远处建筑阴影中,林笑眉头紧锁。这阵法确实玄妙,暂时挡住了数千叛军,保住了皇城。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阵法运转需要维持,师父又能支撑多久?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迅速收紧。 除了苏靖安带走的那三百余名战力最强的亲卫力士,以及柳六郎带去西城增援的部分人手,那些分布在汴梁城内城外、各个衙门、坊市、要道的数千名锦衣卫番子,早已闻风而动。 他们或许不如苏靖安亲卫般身怀绝技,却是钉在这座城市中的无数钉子。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如鬼魅般穿梭于烽火街巷。 城南粮仓重地,一小股趁乱纵火的乱兵刚点燃火把,就被阴影中射出的弩箭精准钉在墙上。数名锦衣卫番子如鬼魅般现身,手起刀落,瞬息间将这伙人尽数诛杀,血溅青石。他们留下两人警戒,其余人又隐没入夜色与火光中。 西城兵仗司附近,有叛军试图抢夺军械,却迎头撞上了由一名锦衣卫百户带领的队伍。双方在狭窄的街道上展开激战,锦衣卫番子们配合默契,利用地形优势,硬生生将数倍于己的敌人堵在巷口,寸步难行,不断有叛军士兵倒在他们的刀下。 某位平日里与吕唤(黎正卿)过从甚密的官员府邸中,几人还在密谋响应叛乱,大门就被轰然撞开,锦衣卫如狼似虎般鱼贯而入,将数名试图反抗的家丁护院砍翻在地。他们轻车熟路冲进书房,将那面如死灰的官员直接拿下。 这样的场景,在汴梁城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这些普通的锦衣卫番子,平日里或许只是负责监视、探听、抓捕的一些小角色,但此刻,他们就是被名医操纵的手术刀,精准地将坏死的病灶一一切除。面对锦衣卫这国家暴力机器的全力清剿,这些“小喽啰”几乎没能掀起太大的浪花,就被迅速扑灭。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苏靖安早已察觉京中暗流涌动,虽不知幕后黑手是谁,却已暗中布防,对可疑人员和地点进行长期监控。此刻叛乱初起,这些准备便立刻发挥了奇效。 承天门前,那副将见强攻无效,眼珠一转,再次高声煽动:“弟兄们!别怕这妖道!他只有一人,定然撑不了多久!那小女娃更是无用!随我绕过去,从侧面冲击!只要冲进宫门,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他试图绕开阵法正面,驱赶士兵从广场两侧冲击,寄望于阵法的范围有限。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直闭目养神的老道士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身旁的林灵忽然动了。 小姑娘似乎觉得有些无聊,又或是被那副将聒噪得有些烦了,她歪着小脑袋看了看那副将,然后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广场边缘,那里有一座用来装饰的巨大石狮子,至少也有千斤之重。 在数千叛军和城头羽林卫惊愕的目光中,林灵伸出她那纤细白嫩的小手,轻轻拍了拍石狮子,然后竟将那巨大的石狮子举了起来!如同举起一个普通的沙包! “聒噪!”林灵清脆的童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耐。她小手臂轻轻一挥,那千斤石狮裹挟着呼啸劲风,精准地朝那正声嘶力竭鼓动士兵冲击的副将砸去! “噗——!”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那副将连同胯下战马,甚至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就被当空落下的石狮直接砸成一摊肉泥! 战场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拍了拍小手,又哒哒哒跑回老道士身边的素裙少女。 李洪图脸上血色尽褪,冷汗如雨下,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这…这还是人类能有的力量吗?! 隐在暗处的林笑也忍不住嘴角一抽。自家这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不过,效果确实拔群! 叛军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面对那不可思议的阵法,还有一个能将千斤石狮当玩物随手砸人的“怪物”少女,他们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碎。士兵们纷纷丢盔弃甲,转身奔逃,恐慌如山洪般席卷整个军阵。 李洪图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模糊的血肉,最后目光落在那老神在在的老道士和一脸无辜的小女孩身上,他手中的佩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大势已去。 然而,就在承天门前的叛军即将崩溃之际,一阵号角声,忽然从城北传来,那声音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吕唤所说的那支大军来了! 林笑心中猛地一沉。 广场上,崩溃四散的巡城司叛军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那是边军的号角,难道说有边军来到了汴梁城! 李洪图身躯剧震,猛地抬头望向北方,脸上的绝望早已被冲淡,那支大军到了。他还有救,只要迎接那支大军进城就还有救,想到此处他大吼一声:“弟兄们,快去安定门迎接援军入城!” 说完便打马向着安定门飞奔而去。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道士,此刻终于完全睁开了眼。望向北方天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林灵也停止了拍打小手上的灰尘,好奇地循声望去,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第27章 神武军出击,李洪图死 眼见巡城司兵马随着李洪图涌向城北安定门,林笑一路小跑来到了国师跟前:“师父,那是?” “是武威军。”老道士的脸上也有些凝重,“那支镇守西北边陲,常年与北周、西戎鏖战的边军精锐。” 林笑倒吸一口凉气。大夏各军之中以北境镇国军、西境武威军最为骁勇善战。镇国军拱卫京畿侧翼,忠诚毋庸置疑,但这远在千里之外、素来只听从兵部和西北经略使调遣的武威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承天门前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老道士却不慌不忙,抬头望向城墙,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皇甫将军!看来得你们出手了。那武威军的战力不俗,汴梁城内的这些军队怕是无法应对。” 宫墙上,一位身着金色重甲的将军昂首挺胸,朗声应道:“国师放心,今日我等也算开了眼了,正好活动一番。弟兄们,出发!” 宫门打开,一支奇特的军队整齐划一地走出宫门,他们身着统一的暗红色劲装,胸前绣着“神武”二字,腰间悬挂两个绣着“火药”二字的小包,手中拿着一种造型古怪的管状武器。林笑目光死死盯着这支军队,却是心中大骇。 “小家伙,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吧。”国师捋着胡须,老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是神武军,三年前陛下根据高祖皇帝陛下手下那支战无不胜的神机营重新组建的火器军队。”国师看着神武军,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他们手中的火器能在百步外洞穿铁甲,哪怕边军再强悍,只要无法近身,都只是活靶子而已。” 望着这支神秘军队,林笑喉头滚动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支军队的装备与编制,简直就是他前世所知的龙虾兵的翻版。若真是仿照高祖皇帝陛下的神机营组建,那高祖皇帝会不会也是个穿越者?他不信这个世界的土着会去研究火器,因为他们对自身武力的追求远高于器械。看来要去好好查查高祖皇帝的生平事迹了。 “国师,您就瞧好吧,陛下每年耗费数十万养着咱们,这不正好让兵部那帮人看看,咱们值不值这个价!”皇甫将军朝着国师挥了挥手率军赶往了安定门。 与此同时,汴梁城北,安定门外。 一支风尘仆仆的大军静静伫立着。他们的旌旗虽有些破损,但那黑底金边的“武威”二字,以及旗帜下那一双双饱经风霜、眼神锐利如狼的眼睛,无不昭示着这支军队的强悍。他们人数约在五千上下,个个盔甲沾满尘土,脸上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但身形挺拔,队列严整,自有一股边军特有的彪悍杀气。 为首一员大将,年约四旬,面容黝黑,颌下钢髯虬张,身披厚重的玄铁山文甲,腰悬一柄环首大刀,正是武威军副都指挥使,梁武。他望着巍峨紧闭的安定门城楼,眉头紧锁。 “将军,”一名偏将策马靠近,“城门被锦衣卫控制了!我们的人恐怕没能成功。” 梁武脸色阴沉,这几日他们奉“密令”,星夜兼程,一路隐蔽行踪,绕开沿途州府,就是为了赶在今日,配合城内举事,一举控制汴梁。按照计划,此时此刻,汴梁四门应该早已洞开,由巡城司和部分禁军接应他们入城。可现在…… 城内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断断续续的号角声,说明己方已经发动了,只是这最重要的北门却落入了锦衣卫手中!也不知是禁军和巡城司那帮人太过废物还是锦衣卫太过强大。 “听这动静,城里打得正激烈。”另一名将领沉声道,“黄奇和李洪图他们应该已经动手了。将军,这汴梁城中有着六千多锦衣卫,巡城司和禁军那帮废物久战不下必然溃散。若是让苏靖安那条疯狗腾出手来,我等便成了孤军,死无葬身之地!” 梁武目光扫过城头那些黑色身影,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深知锦衣卫的难缠,更知道那位“锦衣血刀”苏靖安的可怕。一旦对方平定城中叛乱,他这五千精锐,恐怕真要交代在这汴梁城下。 “传我将令!”梁武猛地抽出环首大刀,刀锋直指安定门,“准备攻城!” “将军!强攻汴梁坚城……”偏将大惊。 “没有时间了!”梁武厉声打断,“城内的友军正在浴血奋战,我等岂能坐视不理!汴梁城防虽固,但守军不多,且人心已乱!只要我们攻破一点,就能与城内连成一片!武威军的儿郎,随我征战多年,何惧坚城!今日,便让这些京城的老爷兵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喏!” 随着梁武一声令下,军令迅速传达下去。后队的辅兵开始忙碌起来,几架简易却威力不俗的抛石车被迅速组装,盾车、冲车也被推上前沿。武威军的士兵们开始整理装备,眼神中的疲惫被嗜血的战意取代。 “咚!咚!咚咚咚!”鼓声如雷,震动大地,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汴梁城! 承天门前。 “师父...”林笑看向老道士,眼神急切。 “去吧。”老道士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微微颔首,“这里有我和灵儿。你带人去安定门看看。” 林笑点点头,又看向林灵:“灵儿,听师父的话,保护好自己。” “嗯!哥哥放心!”林灵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林笑不再犹豫,对沈召和马鸣打了个手势:“我们走!”沈召、马鸣以及十余名锦衣卫精锐,迅速脱离了承天门广场,融入汴梁城混乱的街巷之中,朝着北方飞奔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林笑一行人紧随神武军匆匆奔向安定门。一路上,鲜血与尘土交织,哀嚎与厮杀声此起彼伏。 “前方发现敌军!”神武军中一名军官厉声喝道。林笑眯眼望去,只见李洪图率领的巡城司叛军正试图清理街道障碍,为武威军入城铺路。 “准备!”神武军军官一声令下,那些手持奇特管状武器的士兵们迅速排成整齐的列队,动作一致地将其举至肩头。 “放!” 轰然巨响在街道间炸开,硝烟与火光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那些叛军瞬间被恐惧吞噬,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应声倒地,胸口炸开血花,犹如被无形的神罚击中。 “妖法!这是妖法!”有人惊恐地大喊,转身就逃。 林笑震撼地看着这一幕,这些神武军行进间丝毫不乱,以惊人的纪律保持着射击节奏。每一次齐射,都会有一排叛军如割麦子般应声倒下。这火器的威力简直骇人听闻,无论盔甲多么坚固,都无法抵挡那穿透力惊人的铅弹。 李洪图正带着残余的巡城司士兵疯狂冲向安定门,却听闻身后传来惨叫声。当他回头看到那些面无表情的神武军士兵时,一股寒意攀上脊背。 这支只在汴梁城各位军头嘴里流传的神秘军队终于出现了。只是没想到他们第一次出击竟是拿自己祭旗! 李洪图策马飞奔想要逃离。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啸音划过空气。他猛地转头,只见一团模糊的银光向他飞射而来。 “不——” 铅弹无情地洞穿了他的盔甲,在他胸口穿出一个血洞。李洪图的身体猛然一僵,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随即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卷入了人流的混乱中,被溃败的士兵们踩踏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第28章 武威军,败 眼见李洪图坠马,林笑有些惋惜,“可惜了,若能带回诏狱审问,必能问出那幕后黑手。” 如今吕唤自杀,李洪图身死,要揪出那个神秘的师傅,只能从其他参与叛乱的军头身上下手了。 前面的神武军推进得十分迅速,转眼便抵达安定门下。城门楼上一位锦衣卫千户探出头来,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神武军!皇甫维明!奉陛下之命前来平叛!”皇甫将军手腕一抖,一块金灿灿的令牌如流星般射向城头,那千户身形微晃,稳稳接住。 林笑暗暗咂舌,这皇甫将军竟也是一位将级高手。统领大将都是将级,麾下兵将的战力必然不俗。 “开门!”千户验明后,将金牌归还,随即下令打开城门。城门楼上绞盘轮转,铁栅缓缓升起,十几名锦衣卫力士合力推开厚重的城门。 这一幕落入城外梁武眼中,宛如天赐良机。 “冲!给我冲!”梁武嘶吼着,催动部众向敞开的城门蜂拥而入。谁知,这正中皇甫维明下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如看着猎物步入陷阱的猎人。 “前方一百步!自由射击!” 身旁号令官红旗一挥,声若洪钟:“前方一百步!自由射击!” 令下如山,神武军战阵瞬间变幻,士兵们端起火枪,熟练地采用三段击射法,将冲进城门洞的武威军打得哭爹喊娘。一排排精锐战士倒在百步之外,鲜血飞溅。那些没被击中要害的伤兵在地上痛苦翻滚,嘶声哀嚎,祈求同袍救援,却无人敢前进一步。 皇甫维明双眼微眯,这是他们神武军第一次参与实战。俗话说十年磨一剑,他们建立才三年,陛下本来并不想这么早暴露神武军的战力,可谁能想到,不仅禁军和巡城司叛变,就连远在边关的武威军也敢擅离职守,前来作乱?汴梁城中军队,除了锦衣卫外,根本无力抗衡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边军悍卒。如今锦衣卫被城内叛军缠住,也只能将这支秘密军队提前亮相了。 “真他娘的不经打,还号称边军精锐。”皇甫维明轻蔑一笑,目光扫过满地尸体。 想起三年前陛下命他组建这支军队时,他曾万分抗拒。直到陛下亲手将一杆火枪交给他试射,那惊人的威力彻底转变了他的看法。一击之力虽然短暂,但那摧枯拉朽的威势却震撼人心。后来陛下又赐予他一本《神机密录》,他对这种划时代的武器更是推崇备至。 只要大夏拥有一万神武军,这天下何愁不能一统?什么北周玄甲军,什么西戎射雕军,就连南唐陷阵营,在神武军面前都将形同土鸡瓦狗! 林笑站在一旁,看着神武军如收割麦子般夺取武威军士兵的生命,不禁暗自摇头。这场叛乱从神武军亮相那刻起就已注定失败。火器对冷兵器的优势就如猛虎对羔羊,更何况这支神武军显然训练有素,纪律严明。 城外,梁武血红着双眼,死死盯着城门处那满地尸骸。这支红衣军队根本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自己何时见过这等神兵利器?不过片刻交手,他便知道,纵使全部赔上手中这五千精锐,也难敌那些持着怪异火器的红衣士兵。 “不能就此撤退!再冲一次!”梁武咬牙,带着十万分不甘,“盾车在前!刀盾兵盾牌上蒙三层牛皮!” 身后一队队身形健硕的刀盾兵依令而行,他们神情凝重,却毫无惧色,这便是边军战士的血性。 呜——呜——呜——!号角声响起。 几辆厚重盾车在前缓缓推进,其后数百名肌肉虬结的刀盾兵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前行。 “皇甫将军,看来他们是要决死一战了。”林笑与马鸣、沈召来到皇甫维明身旁,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哈!这些杀才,倒是有几分血性,这么大的伤亡都没能打垮他们的战意。”皇甫维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摆摆手,“你们锦衣卫这次又立大功了,苏靖安怕是又要多些食邑,你们跟着也能沾光啊。” 他突然扭头喊道:“熊二!” “到!”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大步走来,憨厚的面庞上写满期待。 “去,把那几辆盾车给我解决了。”皇甫维明下令。 “弟兄们,跟我走!”熊二招呼一声,四个身形壮硕的神武军士兵,各自提着沉重的陶罐爬上城墙。他们动作娴熟,将那些罐子精准地投掷到盾车上。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那几辆看似坚不可摧的盾车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如箭般四射。后方的刀盾兵更是被爆炸冲击波掀飞在地,无一人能站立起来。 梁武看着自己的精锐被炸得七零八落,怒火中烧却又束手无策。数十年征战经验告诉他,今日之战已无获胜可能。 “撤!” 一声锣响,武威军如潮水般撤退,消失在尘烟之中,只留下满地尸骸。 “打扫战场!”皇甫维明意气风发,丝毫没有大战过后的疲惫之色。他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这次战斗拿出去能吹一辈子,神武军大战武威军,零伤亡之下把武威军生生打退。 硝烟逐渐散去,安定门外,神武军士兵们开始迅速清理着战场。他们搬运尸体,救治伤员,动作高效十分熟练,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皇甫将军,”林笑走上前,对着正在指挥打扫战场的皇甫维明抱拳道,“安定门之危已解,将军神威,下官佩服。城中尚有余孽未清,我等需赶去支援同僚。” 皇甫维明转过身拍了拍林笑的肩膀,力道不轻:“谬赞!谬赞!都是为陛下效力。你们锦衣卫这次也是居功至伟,特别是苏指挥使那边,怕是硬仗。快去吧,这里交给我们神武军,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多谢将军!”林笑再次抱拳,随即对沈召和马鸣递了个眼色,“我们走!” 三人带着十余名精锐锦衣卫,再次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入了依旧混乱的汴梁城。 离开安定门区域,随处可见倾倒的杂物和被遗弃的兵器。偶尔有大胆的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看到他们这一身飞鱼服,眼神复杂,旋即又惊恐地缩了回去。 “林小旗,去哪?”马鸣抹了把脸上的灰尘,低声问道。 林笑目光扫视着四周,沉声道:“去朱雀大街!” 一行人不再多言,脚下加快速度,朝着皇城南面的朱雀大街疾奔而去。 越靠近朱雀大街,空气中的血腥味便越发浓郁,当他们转过最后一个街角,踏上那条象征帝国威仪的宽阔御道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残酷的厮杀。 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上,暗红色的血迹泼洒得到处都是。折断的刀枪、破碎的旗帜、散落的盔甲残片随处可见。数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身着禁军服饰的兵卒,也有穿着锦衣卫黑色劲装的力士。 战斗已然结束,但那股惨烈的气息依旧挥之不去,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修罗场中央,一道身影孑然一身,傲然而立。 苏靖安。 第29章 残阳如血,诏狱满 承天殿中,探群臣 残阳如血,浸润着朱雀大街的每一寸青石板。苏靖安背对着林笑等人,身上的赤红蟒袍已经破烂不堪。他手握着那柄造型奇异的绣春刀,十分认真地用一块白布将刀身上残留的血迹一寸寸拭去。 不远处,一个人影正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那人身上的禁军将领铠甲已被剥去,只剩下一身素衣,正是先前意气风发、试图“清君侧”的禁军指挥使,黄奇。 此刻的黄奇,哪还有半分统军大将的威严?他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眼神涣散,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个正在擦刀的男人。他的身下已然湿了一片,想必已是吓得失禁了。 苏靖安身后,幸存的锦衣卫亲兵们正默默地收拾着残局,将牺牲的同袍尸身抬到一旁,用布覆盖,同时将受伤的弟兄扶起包扎。整个场面肃穆而压抑,只有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和伤者压抑的低吟。 林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带着沈召和马鸣快步上前。 “指挥使大人!”林笑躬身行礼。 苏靖安擦拭刀身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扫过林笑等人,目光在他们身上稍稍停留一瞬。 “其他地方情况如何?” 林笑立刻回报:“武威军副都指挥使梁武率五千边军强攻安定门,已被皇甫维明将军率领的神武军击退。叛军外援已断。” “神武军……”苏靖安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微光,随即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目光转向地上的黄奇,眼神如万年寒冰:“此獠煽动禁军叛乱,罪无可赦。” 黄奇闻言浑身一颤,喉咙中挤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想要求饶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靖安冷冷道:“将他带回诏狱,用尽手段,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有这等本事,能让朝中重臣、禁军将领甚至边关大将一同叛乱。” “是,大人!”林笑上前一把提起黄奇,马鸣和沈召迅速将其制服捆绑,押送回北镇抚司诏狱。 夜幕降临,城中战火渐息。北镇抚司诏狱却是一片忙碌,数百名参与叛乱的大小官员被押入其中,牢房已经不够用了。审讯室内哀嚎不断,刑具不停,却始终无法挖出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 苏靖安已入宫复命,锦衣卫此番平叛功勋卓着,想必能获得丰厚的封赏。 “林小旗,先去歇息,待子时再来接替。”一名满身血迹的百户朝林笑招手,“这幕后之人滑如泥鳅,我们审了十几个官员,竟连个影子都抓不住。此人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却能在暗中调动如此庞大势力,当真令人毛骨悚然。” 林笑点头应下。诏狱内哀嚎连连,惨叫不绝,让他这个初入锦衣卫的新人不免有些不适。 离开诏狱,林笑不知不觉行至杏林阁。王守一看见他,和蔼笑道:“林小旗,看来今日血腥场面见多了,有些不习惯?” “只是许久未合眼,有些疲累。”林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来,喝碗安神汤。”王守一递过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林笑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在杏林阁寻个僻静处躺下,嘱咐王守一子时唤醒他。 承天殿内,灯火通明,白日里的叛乱像一层阴霾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龙椅之上,隆武帝面沉似水,目光缓缓扫过御阶下的文武百官。殿内地砖上依稀残留着些许的血迹,那是当庭杖毙的几个预谋行刺的小黄门留下的。 “陛下,”苏靖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上前一步,身上那件破损的赤红蟒袍尚未更换,更添了几分浴血归来的肃杀之气,“幸赖陛下天威,京中叛乱已基本平定。禁军指挥使黄奇已被擒获,押入诏狱。巡城司巡检李洪图阵前授首。伪装成汴梁府尹黎正卿的逆贼吕唤,畏罪自尽。安定门外,武威军副都指挥使梁武率五千边军犯阙,亦被神武军皇甫将军击退。” 他的汇报简洁明了,却将在场所有人的心又揪紧了几分。禁军、巡城司、边军……这场叛乱牵扯之大难以想象。 “只是,”苏靖安话锋一转,声音更冷,“策动此次叛乱的幕后真凶,仍未查明。据我锦衣卫先前掌握的线索,此人精通江湖异术‘换形术’,能轻易改变容貌,潜藏极深。就连我锦衣卫书卷库主事王牟,亦是被人替换,直至近日才被识破。”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换形术?这等近乎妖法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若真如此,那岂不是说,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敌人伪装的?一时间,人人自危,看向同僚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审视。 “陛下,”苏靖安再次躬身,“为彻底清除奸佞,以绝后患,臣恳请陛下准许,由锦衣卫对朝中百官,进行一次彻底排查,查验身份,以辨忠奸!” “放肆!”一声怒喝猛然响起,正是站在百官之首的当朝宰相宋文华。他须发皆张,满面怒容,指着苏靖安厉声道:“苏靖安!你好大的胆子!叛乱刚刚平息,你便要将屠刀对准朝堂同僚吗?今日之事,你锦衣卫事先毫无察觉,以致酿成如此大祸,已是失察之罪!如今不思己过,反而要借机打击朝臣,搅乱朝纲,是何居心?!” 宋文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他与锦衣卫素来不睦,此刻更是抓住了机会,试图将脏水泼向苏靖安,同时阻止这项可能威胁到他自身派系的彻查。 然而,苏靖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宋文华的咆哮。他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目光沉静地望着龙椅上的隆武帝,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一时间殿内气氛十分诡异,不少官员看向宋文华的眼神,已不复之前的敬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善和疏离。 谁都知道,今日之后宋文华的仕途算是到头了。更何况今日若非苏靖安率领锦衣卫主力在朱雀大街死战不退,挡住了黄奇率领的叛军,此刻他们的府邸,他们的家眷,恐怕早已落入乱兵之手。若真是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相较于锦衣卫排查可能带来的“麻烦”,自身的安危显然更为重要。谁也不想身边藏着一个随时可能给你一刀的叛逆之徒。在他们看来,宋文华此刻的发难,多少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是不知好歹。 宋文华显然也感受到了周围微妙的变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只是胸口仍在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第30章 天降肥差 龙椅上的隆武帝目光如刀,在苏靖安和宋文华脸上扫过。他指尖轻叩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准奏。此事,便由你全权负责。朕给你十日时间,无论用什么方法,务必将那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给朕揪出来!朕要知道,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敢动摇我大夏的江山!” 殿内的空气凝固一瞬,百官噤若寒蝉。 “臣,遵旨!”苏靖安沉声应道,眸中寒光闪烁。 “今日之事,诸位爱卿都受惊了。”隆武帝的语气稍缓,“各自回府安抚家小吧。传朕旨意,命羽林卫加派人手,护送各位大人回府,确保安全。” “臣等,谢陛下隆恩!”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在羽林卫的“护送”下,官员们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皇宫。 偌大的宫殿,很快便只剩下隆武帝与苏靖安二人,以及侍立在旁的几名心腹内侍。 殿内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隆武帝揉了揉眉心,卸下了帝王的威严,露出些许倦容。 “那小子,”隆武帝忽然开口问道,“近几日可好?” 苏靖安疲惫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回陛下,这孩子,做得相当不错。” 他随即简要地将林笑近几日的事迹,一一禀报。 “……只可惜,那吕唤潜伏多年,心中早已存了必死之心,未能从他口中问出更多关于那幕后之人的线索。”苏靖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隆武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嗯,有功当赏。锦衣卫不是要查抄那些附逆官员的家宅吗?让他带人去。有些事情与其我们直接告诉他,还不如让他亲身接触。我也想知道上天究竟给大夏降下了一个怎样的经天纬地之才。” “是。”苏靖安应道。 夜色渐深,汴梁的喧嚣渐渐平息,但无形的暗流仍在涌动。北镇抚司的诏狱灯火彻夜不熄,一阵阵如鬼哭狼嚎般的审讯声隐隐传出,为这劫后余生的汴梁城,又添上了一抹阴森的色彩。 而在杏林阁偏僻的角落里,林笑终于沉沉睡去。王守一的安神汤效果极佳,只一碗就让他陷入安眠。 刚到子时,王守一便依言将林笑轻轻唤醒。 夜色深沉,杏林阁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与外面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笑睁开眼,接过王守一递来的另一碗汤药。 “醒神汤,稳固心神,驱散疲乏。”王守一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白日里的腥风血雨与他这间药庐毫无干系。 林笑心中暗自嘀咕,这位王主事的汤汤水水着实有神效。之前那碗安神汤让他睡得极沉,此刻这碗醒神汤下肚,一股清凉之气直冲百会,瞬间头脑清明,连带着昨日厮杀带来的不适都消散无踪。 “多谢王主事。”林笑将空碗递回,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飞鱼服。 “林小旗客气了,快去吧,指挥使大人已从宫中回来,现在正在诏狱。”王守一摆摆手,目送林笑离开。 踏出杏林阁,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白日里的喧嚣已然沉寂,但空气中血腥味却更加浓郁了。远处街巷偶有巡逻羽林卫的甲叶碰撞声传来,更显出这汴梁城的肃杀。 林笑脚步不停,很快便来到了诏狱。诏狱入口处灯火通明,守卫森严,进出的锦衣卫番子个个神色凝重,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刚踏入诏狱,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血腥以及绝望气息便扑面而来,林笑的精神又不由自主地紧绷。甬道深处,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嚎和刑具碰撞的瘆人声响,与方才杏林阁的宁静判若两个世界。 他穿过几道关卡,只见苏靖安正背着手,在一间间审讯室和刑房外缓缓踱步,他的脸色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沉,眉头微蹙,显然是对审讯的进展极不满意。 几名负责审讯的千户、百户见到指挥使大人亲自督阵,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刑房里的惨叫声似乎也拔高了几分。 “大人。”林笑上前,低声行礼。 苏靖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醒了?” “嗯,在王主事那里休息了一会。”林笑恭敬回答。 苏靖安微微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幽暗的刑房深处,声音带着疲惫:“这幕后之人,当真狡猾。审了快一夜,几十名涉案官员,硬是没有一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换形术'……哼,装神弄鬼的手段倒是厉害。” 林笑心中也是感慨万分,这人的手段着实有些恐怖。 苏靖安收回目光,看向林笑:“诏狱这边一时半会儿怕是难有突破。明日一早,你带些人手,去查抄几个附逆官员的家宅。” “查抄家宅?”林笑一怔。据他所知,这在锦衣卫内部是不折不扣的“肥差”。每次查抄罪官家产都有巨大收益,除了上缴国库和司内公账的部分,经手人也能有些“好处”。这种差事通常会交给功勋卓着又或是资历深厚的老人,自己一个刚入职的小旗,何德何能? 苏靖安看穿了他心思,难得露出笑意:“怎么?觉得烫手?” 林笑立刻躬身,“只是……这等差事,似乎轮不到下官。” “此番平叛,你居功至伟。若非你察觉'黎正卿'的破绽,揪出吕唤这条毒蛇,让本官和陛下有所警觉,提前布置派出内宫监的人暗中查探,今日汴梁之局还难说。单凭此功,让你查抄几个罪臣府邸,谁敢有异议?”苏靖安斩钉截铁地说道。 “柳六郎在西城阻击乱兵,沈召、马鸣还有昨日跟随你的那些番子,个个都有功劳。本官执掌锦衣卫,赏罚分明。你有功,便该赏。” 林笑心中了然,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几分苏靖安的用意。 苏靖安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现在你的身上怕是一个铜板都没有吧,那位国师让你红尘历练必然是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准备的。” 林笑嘴角抽搐,这位名义上的表兄对国师的节操还真是了如指掌。 第31章 抄家 苏靖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递出道手令:“去内务司支取些人手和车辆,拟定好章程,明日卯时出发。先从兵部侍郎周康年府邸开始。”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林笑感到一阵寒意。 “是,大人!”林笑领命,转身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诏狱。 诏狱外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查抄家宅,这确实是桩“肥差”,但苏靖安说得明白,这是功赏,也是历练。 他先去了趟北镇抚司的内务司,凭着苏靖安的手令和自己的腰牌,顺利支取了二十名精干的番子,以及几辆用来装载查抄物品的大车。沈召和马鸣早已得了消息,带着昨日跟随林笑出生入死的十余名弟兄等候在一旁,个个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 “林小旗,头一次领这种差事吧?”沈召凑过来,嘿嘿一笑,“放心,我们都是老手,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绝不会短了上缴的份例,也不会让弟兄们白辛苦一场。” 马鸣也点头道:“听说周康年那老小子富得流油,这次咱们跟着林小旗,定能喝口肥汤!” 林笑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心中五味杂陈。眼前这些汉子一年的俸禄也就六十多两,而那些官员,据说有时候一顿酒宴就得数十两甚至上百两。两方的差距如此巨大,也导致了抄家这种活计在锦衣卫这里,多了层“福利”的意味。他点了点头,沉声道:“规矩我都懂。但有一条,不可滋扰女眷,不可滥伤无辜,不可私藏禁物。查抄所得,按司里规矩登记造册,该上缴的一分不能少。至于弟兄们的辛苦,按惯例来,我不会亏待大家。” “林小旗仁义!”众人轰然应诺。 一夜无话。 卯时刚至,天色微明,林笑便带着二十名番子,押着空车,直奔兵部侍郎周康年的府邸。 周府位于汴梁城西的富贵坊,占地颇广,朱门高墙,气派非凡。然而此刻,府邸大门紧闭,门上还贴着昨日留下的封条,两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力士守在门口。 验明身份文书,林笑一挥手:“开门!” 推开主宅大门,宅内家眷早已慌乱不堪,一个个家丁仆役站在回廊里神色惊恐地看着这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他们知道,主家昨日因为谋逆已经被抓入诏狱,现在锦衣卫再次上门,主家怕是凶多吉少了。 “沈召,你带十人守住前后门和各处要道,不许任何人进出。” “马鸣,你带十人随我入内清查,重点是书房、卧房和库房。” 林笑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番子们立刻行动起来,一个个训练有素,效率极高。 踏入主宅,奢华的陈设映入眼帘。名贵的紫檀木家具,墙上挂着的前朝名人字画,博古架上摆放的珍奇古玩,无不彰显着主人昔日的权势与富贵。林笑看着这一切,心中却不由想起了朔方城那个破旧的小院,想起了妹妹林灵那唯一的一床打了补丁的被子。 这便是权力的滋味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锦衣玉食,挥霍无度。可一旦失势,便是家破人亡,万劫不复。 “小旗,这边!”马鸣的声音从一间偏厅传来。 林笑走过去,只见马鸣正站在一个暗格前,暗格已被打开,里面堆满了黄澄澄的金饼子和白花花的银锭,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好家伙!这老东西藏得够深啊!”一名番子忍不住惊叹。 林笑目光扫过,心中估算了一下,光是这一个暗格里的金银珠宝,怕是就足够寻常百姓百家过上几辈子富足生活了。 “登记造册,装箱!”林笑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番子们立刻动手,将金银珠宝一一清点、记录,然后小心地装入带来的箱子中。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无人敢有丝毫觊觎之心。这是锦衣卫的规矩,查抄是公事,私藏是大罪。当然,规矩之外,总有些不成文的“惯例”。 搜查继续进行。书房里发现了大量与同僚往来的信件,其中一些言辞暧昧,隐隐指向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林笑将这些信件仔细收好,这或许能查出更多的附逆者。 在卧房的床榻下,他们又发现了一个夹层,里面藏着几张地契和银票,数额巨大。 “林小旗,后院女眷如何处置?”沈召过来请示。 林笑皱了皱眉:“派两个女卒过去看管,清点她们的私人物品,若无违禁之物,便由她们带走。宅子中的人,尽数收押,听候指挥使大人发落。” 忙碌了大半个上午,周府基本被清查完毕。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地契、银票装了满满三大车。 “林小旗,都清点登记好了,这是册子。”马鸣将一本厚厚的账册递给林笑。 林笑接过,粗略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收队!” 一行人押着三辆沉甸甸的大车,离开了周府,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宅院和哭嚎不止的女眷和孩童。 返回北镇抚司的路上,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虽然大部分财物都要上缴,但按照“惯例”,经手的番子们多少都能分润到一些好处,这对于刀口舔血的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犒赏。 林笑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从周府库房角落里找到的黑色铁牌。这铁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奇异的符号,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他在周府搜出的信件和账目中,都没有找到关于这铁牌的任何记载。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或许比那三车金银珠宝更有价值。 他不动声色地将铁牌收入怀中。 回到北镇抚司,将查抄的财物和账册上交入库,自有专门的官员负责后续处理。林笑则带着沈召、马鸣等人去领取了他们应得的“赏钱”。虽然数目不算惊人,但足以让这些出生入死的汉子们眉开眼笑。 林笑自己也分到了一份,一共二十两。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他心中感慨万千。 “林小旗,接下来去哪家?”沈召意犹未尽地问道。 “不急,”林笑摇了摇头,“先让弟兄们歇口气,吃点东西。下午,我们去户部员外郎,钱钟府上。” 钱钟,又一个在这次叛乱中跳得很欢的角色。林笑眯起了眼睛,他有预感,或许在这些附逆者的家中,能找到更多关于那个神秘人和他背后势力的线索。那块奇异的黑色铁牌,或许就是一个开始。他需要更多的线索,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才能看清那隐藏在迷雾中的真相。 第32章 暗室藏金,新的线索 下午,汴梁城西的富贵坊内,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锦衣卫的查抄队伍悄然集结。与周康年府邸的奢华不同,钱钟的宅子透着股书卷气,青砖黛瓦间隐约可见几株老梅,颇有几分隐士风范。 “林小旗,钱钟这老东西是个出了名的守财奴,家里定然藏了不少好东西。”沈召搓着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林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目光在宅院四周扫过。朱漆大门紧闭,封条在风中微微颤动,两名锦衣卫守卫在侧,神情肃穆。 “老规矩,沈召带人封锁,马鸣随我进去搜。” 钱府的格局比周府要规整,藏匿财物的地方也十分隐蔽。在书房里,明面上只有大量的奏折和书籍。但这怎么会难倒锦衣卫,不多时他们就在墙壁暗格里发现了一箱金饼和一叠银票。 没多久又在卧室的衣柜底部发现了猫腻,林笑命人挖开了地砖,下面赫然是一个更大的暗室,里面码放着堆积如山的铜钱和一些名人名家的字画。 “这老小子,真是雁过拔毛啊!”一名番子忍不住咋舌,他从钱钟的账册上发现了不少截流朝廷派发的钱粮物资记录。 林笑没有多说,只是催促他们加快登记造册的速度。相比于这些俗物,他更在意是否能找到与那幕后之人有关的线索。 在搜查钱钟的书房时,林笑注意到书架最里层的一本厚厚书册书册封面没有任何标识。他将书册翻开查看,里面是一些用特殊符号记录的内容。这些符号有些像文字,又有些像图画,晦涩难懂。 他想起了怀里那块黑色铁牌上的符号,取出铁牌,与书册上的符号仔细比对。果然书册中多次出现了与铁牌上相似的扭曲眼睛符号,只是大小和形态略有变化。 “这是什么东西?”马鸣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应该是记录了一些隐秘之事。”林笑随口应道。这书册有些与众不同,上面的符号,估计得找专业人士才能看懂。 他将这本特殊的书册小心收好,与其他重要的文件和信件放在一起。 除了这本书册,他们在钱府还搜出了一些其他可疑的东西。比如在钱钟卧室的一个上锁的檀木盒里,找到了一些研磨好的粉末和一些奇怪的草药。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像也不像极其贵重之物,为何要拿一个檀木盒盛放,还放在卧室之中? “林小旗,这些东西怎么处置?”一名番子指着木盒问道。 林笑沉吟片刻:“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单独记录。回头交给苏大人定夺。” 直到夕阳西下,他们才将钱府查抄完毕。收获同样丰厚,装了满满两大车。钱府的女眷和仆从依例被收押,等待发落。 返回北镇抚司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林笑坐在马车上,手里摩挲着那块黑色铁牌,脑海中回想着那本符号书册和那在檀木盒中的奇怪药材。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联系?虽然知道赵四是杀害张显宗和陈汝言的凶手,但是据他所言他没有在两起凶案现场留下符咒,那符咒又是何人所留?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昨日在承天门外,林笑已经暗中将两道符咒的样图交给妹妹,让她向国师师傅询问一番,想必这两日里就会有结果。 回到诏狱,将查抄所得上交入库后,林笑并没有急着去休息。他拿着那块铁牌和那本符号书册,径直去了苏靖安的签押房。 苏靖安脸色略显疲惫,见到林笑进来,他抬了抬手:“回来了?收获如何?” “回大人,钱府共查抄金银三十万两有余,古玩字画若干,地契房契若干。”林笑先汇报了财物的数量,然后将那本账簿和黑色铁牌呈上,“另外,下官在钱府书房发现这本特殊的书册,以及在周康年府中发现了这块铁牌。书册上的符号与铁牌上的符号相似,却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在钱钟卧室,还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粉末和草药,不像是名贵药物,却是用檀木存放,看起来钱钟十分珍视。” 苏靖安闻言,立刻来了兴趣。他接过书册和铁牌,仔细端详起来。他翻看了一下书册,又将铁牌放在掌心感受了一下,眉头渐渐皱紧。 “这些符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我会仔细查查。”苏靖安沉声道,“至于那些药材和粉末……”他想了想,“你送去王守一那里,让他辨识一下。” “是,大人。”林笑应道。 “大人,诏狱那边进展如何?”林笑顺势问道。 苏靖安叹了口气:“不太顺利。一个个嘴硬得很。那些官员,要么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恩师或者同僚裹挟,要么就是死咬着黄奇和李洪图不放。现在他们十分谨慎,生怕说错了话,被那幕后之人灭口。” 他揉了揉眉心:“不过,黄奇那边,倒是撬开了一点口子。他承认自己是被一个神秘人策反的,那人给了他不少的好处,还承诺他事成之后可封侯。但他同样没见过那人的真面目,只知道那人身边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药香味?林笑心中暗自思忖。 “大人,你说这神秘人会不会是个大夫?”林笑低声重复了一句。 “嗯?极有可能!至少策反黄奇的神秘人是一个长于草药打交道的人。”他沉吟片刻,手指轻叩桌面,“我会找人查阅司里的卷宗,看看能否找到与这些符号相关的记载。林笑,你做得很好没有让我失望。这些东西,或许就是撕开那层迷雾的重要线索。” 他将书册和铁牌递还给林笑:“你先收好,一并带给王守一瞧瞧。他见多识广,或许能认出这些符号的端倪。” 林笑怀揣着那本古怪的书册和铁牌,离开了苏靖安的签押房。诏狱深处的哀嚎声仍断断续续传来,像是一只只受伤的野兽在低吼,经过一天的适应林笑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些人的根底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只能说是活该,更何况着朝堂上本就流传着一句话,进了诏狱就没人能够安然无恙的出来。 他加快脚步朝着杏林阁的方向走去。杏林阁中火通明,药草的清香远远就能闻到,两日有不少锦衣卫番子受伤,王守一的汤药需求量激增,他也是一直待在杏林阁中煎药,忙得脚打后脑勺。 推开门,王守一正坐在柜台后,认真地整理着药材,身旁不远处一排火炉上的药罐子正冒着热气。 “王主事。”林笑上前行礼。 王守一抬起头,见到是他,温和一笑:“哟,林小旗,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何事?” 林笑将怀中的书册与铁牌一并取出,放在柜台上:“有些东西想请您帮忙看看。”他又从袖口掏出那个檀木盒,里面是那些粉末和草药,“还有这些,也是在钱钟府上搜到的。” 王守一接过书册,翻开看了看,手指轻柔地抚过那些奇异的符号,眉头微微皱起。接着,他拿起那块黑色铁牌,放在指尖轻轻摩挲,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最后,他打开木盒,嗅了嗅里面的粉末和草药,又捻起一点放在眼前细看。 王守一的神情从最初的平和渐渐变得凝重。 “这符号”王守一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我曾在北周医书《秘术手札》中见过。是他们那个什么长生天的具现。当然北周的那帮萨满现在还在用这种符号组成的文字。” 他将铁牌递给林笑,又指了指书册上的符号:“这书册上的东西我不太明白,只是这种文字只有萨满可以学习,想要知内容可不好办啊。” “至于这些药材和粉末……”王守一拿起木盒,“都都是些止血和促进血肉愈合的。” 他顿了顿,看向林笑:“这些高官现在还没上刑,快查一下那个钱钟,看看他有没有被掉包!” 林笑点头:“好。” 王守一微微颔首:“那换形术需要将人脸皮割开在用其他的面皮换上。这些个药材和粉末,恐怕就是换形术后需要用到的部分药物。” 他将木盒盖好,推回给林笑:“这换形术说起来并不难,可我至今没弄明白他到底是如何保证换上的面皮与原主人一模一样,甚至还能一直不坏死呢。” 第33章 北周魅影 苏靖安的签押房内,烛火跳动间将他颀长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林笑的回报令他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他本以为,这场叛乱不过是些废吴王余孽联合了一些利欲熏心的朝臣和军将,所做的垂死挣扎。虽然牵扯甚广,但终究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可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北方那个虎视眈眈的邻国——北周! 通商口岸的繁华景象之下,隐藏的是那噬人的暗流。这些年来两国的边境摩擦从未停止,暗探互相渗透早已不是秘密。但北周的触角,竟然已经深入到了大夏的心脏汴梁。他们竟然能够暗中操控禁军指挥使、巡城司、兵部侍郎、户部员外郎,甚至勾结了边军副都指挥使梁武这等手握兵权的大将,发动一场几乎颠覆京城的叛乱! 这绝非寻常细作所能为!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组织严密、能量惊人的势力,其图谋之大,手段之诡,远超想象! 更让苏靖安怒不可遏的是,他引以为傲的锦衣卫,在这场风波中竟显得如此被动!书卷库主事王牟被人以“换形术”替换,潜伏身边多时,可笑锦衣卫号称缇骑四出、无孔不入,却对此毫无察觉!京中潜藏着如此庞大的逆贼网络,他们事先也未能洞悉分毫! 这不仅是对大夏皇权的悍然挑衅,更是对他苏靖安,对整个锦衣卫威严的一次无情践踏! “奇耻大辱!!”苏靖安的手掌重重拍在身前的梨花木长案上。坚硬的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笔架上的狼毫笔也随之震颤,几欲坠落。 “北周……好,好得很!”他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双眸中寒光迸射,锐利如刀锋,“真以为我苏靖安,我大夏锦衣卫,是任人揉捏的泥偶不成?!” 怒火在他胸膛中翻腾奔涌,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北周的介入,让整件事情的性质彻底改变。必以雷霆手段,将这只隐藏在阴影中的黑手揪出来,斩断北周伸向大夏的爪牙! 就在苏靖安思绪急转,杀意凛然之际,签押房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叩响了。 笃,笃笃。 “谁?”苏靖安的声音冰冷,带着未散的怒意。 “大人。”门外传来一名亲兵低沉而恭敬的回应。 “进来!”苏靖安强压翻涌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名卫亲兵躬身而入。他的身后,却跟进来一个娇小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穿着一身月白色襦裙,梳着整齐可爱的双丫髻,小脸略显苍白,似乎有些疲惫。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异常灵动,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又夹杂着一丝狡黠,快速地打量着这间象征着锦衣卫权力核心的签押房。 看到这女孩,苏靖安紧绷的面容瞬间柔和了许多,眉宇间的戾气也悄然散去,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难得的笑意。 “小灵儿?”他认出了来人,正是林笑那个天赋异禀的妹妹,林灵。“这么晚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找你哥哥?” 林灵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无奈:“表兄,还不是你们锦衣卫这摊子破事闹的。” 她说着,走到苏靖安的书案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双手递了过去。 “喏,这是师父的回信。”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我那哥哥,平日里总吹嘘自己过目不忘,还身怀‘天演之术’,这回可好,被两道破符咒给难住了,还得麻烦师父他老人家,真是丢脸。” 苏靖安闻言失笑,接过书信。想必是林笑暗中将符咒的图形记下,托付给了妹妹请她代为向国师请教。 苏靖安展开书信,目光快速扫过。信纸上是国师那飘逸而苍劲的字迹: “此符非我大夏道门符咒,乃北周萨满所用,其形似‘拘魂’之咒。据老道所知,此等符咒多出自北周王庭供奉的通灵萨满之手,非寻常萨满能够绘制...” 苏靖安一目十行地扫完了书信内容,原本舒展的眉头再次紧锁。国师的回信,无疑再次印证了他心中最坏的猜测——北周,果然深度参与了这场叛乱! 拘魂符?通灵萨满? 是那神秘人本身就是北周的通灵萨满?还是他与北周萨满勾结,利用他们的力量?又或者,这一切根本就是北周王庭在背后推波助澜,意图搅乱大夏朝纲,坐收渔利? 苏靖安意识地攥紧了国师的书信,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如果真是北周王庭插手,那么这件事的复杂性和危险性将呈几何级数增长。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平叛,而是涉及两国邦交、甚至可能引发战争的重大事件。 “师父怎么说?”林灵仰着小脑袋,好奇地问道。 苏靖安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将书信递还给林灵:“国师说,这两道符咒是北周萨满的‘拘魂符’,只有通灵萨满才能绘制。” “北周萨满?”林灵歪了歪头,对这个词有些陌生,但很快又恢复了古灵精怪的神色,“那是不是说,那个坏人跟北周有关呀?” 苏靖安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笑着让亲卫带着小丫头去寻他的兄长。 望着林灵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苏靖安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北周的通灵萨满,竟然已经将手伸到了大夏的心脏地带。这场看似简单的叛乱背后,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34章 幕后之人终现形 诏狱深处,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霉腐气息。绝望的呻吟声不绝于耳,压得人喘不过气。林笑负手立在一间牢房外,目光沉静地望着对面。 牢房里,赵四,百无聊赖地蜷缩在肮脏的稻草堆上,正旁若无人地抠着脚丫,脸上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漠然。 不远处的刑房内,隐隐传来钱钟压抑不住的惨叫和刑具碰撞的闷响。这位曾经的户部员外郎,此刻想必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三木之下,铁打的汉子也难熬,何况是养尊处优的文官。林笑相信,从他口中撬出些东西,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两道诡异的血色符咒。他闭上眼,再次试图在脑海中勾勒那符咒的形态,以及绘制它的人。凭借着“天演之术”赋予的敏锐感知,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与那个画符之人有过某种极淡的交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残留在他记忆的边缘,却始终模糊不清,无法捕捉。 方才,他尝试耗费心神进行推演,试图循着那丝感觉追溯源头。然而,识海之中刚有星光点亮,便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一股晦涩而强大的力量蛮横地介入,搅乱了天机,将所有线索都掩盖在迷雾之后。推演无功而返,甚至还让他感到一阵气血翻涌。 “是那‘换形术’太过诡异,还是那幕后之人本身就精通遮蔽天机之法?”林笑眉头紧锁,心中疑云更重。这对手着实棘手。 “林小旗,”一名狱卒快步走来,躬身禀报道,“您妹妹在诏狱外等您。” 妹妹?她终于来了?林笑心中一动,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他快步向诏狱外走去,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那无边的黑暗与绝望隔绝开来。 诏狱门口,月光清冷。林灵娇小的身影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襦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见到林笑出来,她立刻皱起小鼻子,双手叉腰,老气横秋地数落起来:“我说哥哥,你行不行啊?区区两道破符咒就把你难成这样,还得我去问师父。师父说了,你这‘天演之术’练得还不到家,连这点小事都看不透,真是丢人!” 林笑被妹妹数落得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知道了知道了,是哥哥学艺不精,有劳我们小灵儿大驾了。”他接过林灵递来的国师亲笔书信,展开细看。信上确认了符咒乃北周萨满的“拘魂符”,非通灵萨满不能绘制。 “北周萨满……”林笑眼中寒光一闪。看来,这场叛乱的背后果然有北周的影子。 “走,饿了吧?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吃点东西。”林笑收好书信,拉起林灵的小手,朝着杏林阁的方向走去。 夜色下的杏林阁中灯火明亮,浓郁的药草清香驱散了周遭的血腥与肃杀,这是北镇抚司中唯一的净土。王守一正坐在灯下翻看医书,见到林笑和林灵进来,温和地笑了笑。 “王主事,叨扰了。”林笑拱手道。 “有好吃的吗?”林灵却不管那些虚礼,乌溜溜的大眼睛直接看向了王守一旁边小几上温着的一盅汤羹和几碟精致小菜,那是王守一给自己准备的夜宵。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在林灵半是撒娇半是威胁,以及林笑“帮腔作势”之下,王守一无奈地贡献出了自己的夜宵。三人围坐在药香弥漫的房间里,听着远处诏狱隐约传来的哀嚎,享用夜宵。一时间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师傅说了,”林灵一边小口喝着汤,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汴梁城里不太平,让我这几天跟着你,助你一臂之力,免得你被人欺负了。” “哦?师傅让你留下?”林笑闻言大喜。有妹妹在身边,他不仅安心许多,林灵那身手和对危险的直觉,更是关键时刻的一大助力。 王守一看着这对兄妹,眼中也带着笑意。 酒足饭饱,王守一给兄妹俩收拾了两间相邻的洁净库房。林笑嘱咐妹妹早些休息,自己则在床上盘膝而坐,再次尝试梳理纷乱的思绪,却依旧难以抓住那关键的线索。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白。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林笑从浅眠中惊醒。 “大人!林小旗!”门外传来一名番子急切的声音,“钱钟招了!他招了!” 林笑心中一凛,翻身下床,迅速打开房门。只见那名番子满脸激动,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钱钟供出,那个指使他们、并对吕唤等人使用‘换形术’的神秘人,是…是太医院院判,王齐恭!” “什么?!”林笑愣在当场。 王齐恭?那个平日里为陛下和后宫嫔妃诊脉,掌管着整个大夏医疗体系的太医院最高长官?他竟然是这场叛乱的幕后黑手之一?这消息简直是石破天惊! 几乎是同时,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林灵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头来:“哥哥,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消息像野火般迅速传遍了北镇抚司。 签押房内,柳六郎猛地一拍桌子,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王齐恭!好个老匹夫!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来人!” “卑职在!”几名千户、百户立刻应声。 “点齐一百精锐弟兄,随我亲自去王府拿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遇反抗,格杀勿论!”柳六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他手下有不少弟兄在此次叛乱中伤亡,对这些叛逆贼子早已恨之入骨。 “大人,我与你同去!”林笑快步上前请命。王齐恭身份特殊,手段诡异,此行绝不简单。 “还有我!”林灵也跟了过来,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柳六郎看了看林笑,又瞥了一眼他身边的林灵,皱眉道:“林小旗同去自然可以,但这小女娃……” “大人放心,”林笑沉声道,“我妹妹身手不凡,有千斤之力,远胜寻常高手,此去或可成为一大助力。况且,谁也不知道王齐恭那老狐狸藏了什么后手,多个人多份力量。” 柳六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重新打量了一下林灵那娇小的身躯,想到刚从苏指挥使那听闻这小女娃的来历,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就一起去!速速准备,即刻出发!” 片刻之后,一百名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精锐在北镇抚司衙门前集结完毕。柳六郎翻身上马,林笑和林灵也各自牵过一匹快马。晨曦微露,一行人如离弦之箭,带着肃杀之气,直奔城东太医院院判王齐恭的府邸而去。 第35章 金蝉脱壳 天光未亮,一百多锦衣卫便如离弦之箭,直扑一座看似寻常的府邸。马蹄声踏碎汴梁城东的寂静,肃杀之气弥漫,惊得飞鸟四散,街巷百姓无不屏息避让。 为首的正是北镇抚司千户柳六郎,他一身戎装,面沉似水,一夜未眠的疲惫早被熊熊怒火所取代。紧随其后的是林笑,他神色凝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他身侧,林灵骑着一匹枣红小马,小脸上不见平日的嬉闹,只有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王齐恭的府邸到了。与周康年、钱钟的府邸不同,这里灰墙黛瓦,门前几株老松苍劲挺拔,门口悬挂着“王府”的匾额,一切都显得那么符合主人悬壶济世的身份。然而,这表面的清静,此刻在林笑等人眼中,却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阴霾。 “包围府邸!任何人不得进出!”柳六郎厉声下令,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番子迅速散开,将王府的各个出口牢牢控制住。柳六郎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向府门,林笑和林灵紧随其后。 “咚!咚咚!”柳六郎亲自擂响了门环,力道之大,让厚重的木门嗡嗡作响。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老门房探出头来,看到门外黑压压一片锦衣卫,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瘫倒。 “锦、锦衣卫的大爷…您、您们这是……” “奉旨拿人!打开府门!”柳六郎根本不与他废话,一把将门彻底推开,老门房踉跄着跌倒在地。 “冲进去!搜!”柳六郎拔出腰间的绣春刀,率先冲入院内。 一百名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打破了王府的宁静。府内的家丁、侍女惊慌失措,尖叫着四处奔逃,却很快被凶神恶煞的番子们控制住,集中到院中看管。 “分头搜!重点是书房、卧房、药房!”柳六郎指挥若定,自己则带着一队人直奔主宅。 林笑没有跟着柳六郎,他拉着林灵,沉声道:“我们去药房看看。”直觉告诉他,王齐恭现在最有可能在那里。 王府的药房位于后院僻静角落,刚一靠近,浓郁的药草味便扑鼻而来。但这味道中,却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气息,像是混合了某种化学药剂的腐朽味。 “哥哥,这里的味道不对劲。” 林灵的小脸皱成一团,“像是烂肉混着怪药。”她对气味的敏感远超常人。 林笑点了点头,推开药房的门。里面整齐地排列着无数药柜,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气味。几名番子已经冲了进去,开始翻箱倒柜。 “仔细搜查,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林笑命令道。 他走到一个靠墙的大药柜前,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写着药材名称的抽屉。虽然无法靠着天演之术直接推演出幕后黑手的具体信息,但林笑对于环境的细微之处却有着惊人的洞察力。 伸出手,指尖缓缓滑过那些抽屉。当触碰到一个标着“甘草”的抽屉时,他的指尖微微一顿。这个抽屉的木质纹理,似乎与其他抽屉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而且入手的感觉,似乎更沉重一些。 他尝试拉开抽屉,却发现纹丝不动。 “这里有暗格!”林笑沉声道。 两名番子立刻上前,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撬动抽屉。果然,那并非一个普通的药材抽屉,而是一个伪装的暗格开关。随着一声轻响,旁边的墙壁竟然缓缓向内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药味、血腥味和某种奇异防腐剂味道的气息,从暗道中涌了出来。 “里面有人!”一名番子低喝道。 就在这时,主宅方向传来了柳六郎愤怒的咆哮:“王齐恭!你这老狗!果然在这里!给我拿下!” 显然,柳六郎那边也找到了目标。 林笑没有丝毫犹豫:“进去看看!” 他率先弯腰钻进了暗道,林灵紧随其后,几名番子也举着火把跟了进来。暗道不长,向下倾斜,尽头是一间不算太大的石室。 石室内的景象,让闯入者胃里一阵翻腾。 这里不像药房,更像一个恐怖的屠宰场。正中摆放着一张冰冷的石床,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墙上挂满沾着暗红血污的怪异工具——薄如蝉翼的刀片、穿骨的细针、撑开皮肉的金属架……旁边的架子上,则摆放着一个个琉璃罐,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琉璃罐中正浸泡着一张张人脸皮。它们五官扭曲,仿佛向着所有人发出无声尖叫。 浓烈的药水味和淡淡的血腥腐臭味充斥着整个石室,令人作呕。 “换形术……”林笑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惊。这里,想必就是制造那些“换形”怪物的地方! “哥哥,你看那里!”林灵指着石室角落的一个木箱。 林笑走过去,那木箱没有上锁。他打开箱盖,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些瓶瓶罐罐,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和药膏,还有一些晒干的、形态奇特的草药——正是之前在钱钟府上发现的那些东西,但数量更多,种类更全。 在这些药材旁边,还放着几本厚厚的册子。林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册子上记录的,并非药方或医案,而是一个个名字,后面对应着一些日期,其中还有些奇怪的符号竟与那本在钱钟家发现的那本如出一辙! 而更让林笑心惊的是,他在册子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王牟”、“吕唤”……甚至还有几个他目前尚不知晓,但职位显赫的朝廷官员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个日期,以及一个表示“完成”或者“替换”的字样。 这哪里是医案,分明是一本记录着‘换形’成功人员的死亡名单! 就在这时,暗道入口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柳六郎焦急的声音:“林小旗!快出来!王齐恭那老匹夫服毒自尽了!” 林笑心中一沉,立刻将那几本关键的册子揣入怀中,沉声道:“带上这些药材和工具!走!” 一行人迅速退出石室。回到药房外,只见柳六郎脸色铁青,几名番子正抬着一具尸体出来,正是太医院院判王齐恭。他面色发黑,嘴角残留着黑色的血迹,显然是服用了剧毒。 “妈的!来晚一步!”柳六郎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搜遍了整个府邸,才在书房的密室里找到他!没想到这老东西一被发现就立刻服毒!” 林笑走到王齐恭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虽然人已死,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王齐恭颈部裸露的皮肤下似乎隐隐有些不自然的纹路,而且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奇异药味,比石室里的味道还要浓烈一些。 他伸手探入王齐恭的衣领,轻轻一摸,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大人,”林笑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冰冷,“这个人……恐怕不是真正的王齐恭。” 他在那尸体的脖颈连接处,摸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合痕迹! 第36章 十五年前边关月,被遗忘的往事 林笑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般在柳六郎耳边炸响。 你说什么?!”柳六郎霍然转身,抓住林笑的胳膊,虎目圆睁,“此人不是王齐恭?!” 林笑点头,指向尸体脖颈:“大人请看,此处有缝合痕迹,极细微,却瞒不过细查。他身上的药味,与石室中防腐药剂相似。我怀疑,这只是‘换形术’造出的替身,真正的王齐恭,恐怕早已金蝉脱壳!” 柳六郎顺着林笑所指看去,又俯身仔细嗅了嗅尸体上残留的气味,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林笑的判断合情合理,尤其是那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缝合痕迹,更是铁证! “混账东西!”柳六郎怒吼一声,一脚将旁边一个倾倒的药罐踢飞,“竟敢用这种障眼法戏耍我锦衣卫!”他猛地转身,对着院中尚在搜查的番子们厉声咆哮:“给老子仔仔细细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王齐恭那老匹夫给我找出来!查抄所有密道、暗格,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王府再次陷入一片翻箱倒柜的混乱之中。锦衣卫们如同梳子一般,将府邸的每一个角落都细细过滤,连花园里的假山、池塘底部的淤泥都不放过。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除了找到一些隐藏的金银细软和几封无关紧要的信件外,再无任何关于王齐恭本人踪迹的线索。那个老谋深算、精通易容换形之术的太医院院判,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柳六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挫败感和愤怒交织,让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林笑看着忙碌的锦衣卫们,心中却渐渐冷静下来。王齐恭既然能提前准备好替身,必然早已安排好了退路。现在这样大海捞针般的搜查,恐怕很难奏效。 他带着林灵走到后院的一处凉亭下暂时歇脚。林灵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难得地没有吵闹,只是安静地坐在石凳上,晃悠着两条小腿。 “哥哥,那个老坏蛋是不是跑掉了?”林灵仰着小脸问道。 林笑叹了口气:“多半是。这个王齐恭当真狡猾。” 就在此时,破空声骤起! “小心!”林笑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将林灵揽入怀中,同时侧身闪避。 “咄!”一枚乌黑飞镖险之又险地钉入身旁亭柱,镖尾兀自颤动不休。 飞镖上,赫然缠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林笑眼神一凛,迅速上前拔下飞镖,取下纸条展开。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笔迹潦草: “欲知真相,今夜子时,城南城隍庙见。” 落款处,赫然是“齐恭”! 王齐恭?!他竟然没有远遁,反而主动约见自己 林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试图捕捉到任何可疑的身影。然而,庭院深深,除了忙碌的锦衣卫和惊恐的仆役,再无他人。 他缓缓将纸条收入怀中没有声张。他有种强烈的预感,王齐恭或许就在暗处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此刻任何异常的反应,都可能打草惊蛇。 夜幕降临,汴梁城渐渐沉寂。子时将至,寒月高悬。 林笑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悄然离开了北镇抚司。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但当他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口时,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哥哥,你要去哪?带上我!”林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林笑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本事和性子,想要甩开她几乎不可能。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跟紧我,万事小心。”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城南的城隍庙掠去。 城隍庙坐落在城南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平日里香火不算鼎盛,倒是常有流浪的乞丐在此聚集过夜。今夜却异常冷清,破败庙宇在月下更显阴森。 林笑踏入庙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惨白的月光透进破损的窗棂,将殿内神像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林灵则像只警惕的小猫,紧紧跟在林笑身后,乌溜溜的大眼睛不断扫视着黑暗的角落。 他们在空旷的大殿中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在林笑开始怀疑王齐恭是不是在戏耍他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庙门外传来。 一个身形佝偻、拄着拐杖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城隍庙。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贫苦老人。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站在殿中的林笑,脸上慢慢泛起一丝奇异的笑容。 林笑目光注视下,老者竟缓缓直起腰背,脸上皱纹也舒展开来,浑浊眼神转为锐利深邃。 他气质骤变,面容虽苍老,眉眼神韵却与王府那具‘尸体’有九分相似! “林小旗,”老者的声音不再苍老,反而带着一种沉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不对,或许该称你为林圣子。在下,正是王齐恭。 林笑瞳孔骤然收缩!圣子?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称呼?!除了他和妹妹、国师、苏靖安以及陛下,应该无人知晓“文武双圣”降临的真相! 王齐恭似看穿他的惊疑,苦笑:“林圣子不必惊讶。老夫身为太医院院判,常在宫中行走,无意间听陛下与苏指挥使闲谈, 提及三年前天降异象,文武双圣临凡,源头指向一对林姓兄妹。稍加留意,便不难猜到是你二人。” 林笑闻言,一时哭笑不得,心头暗骂: 这两人也太不小心了!皇宫大内,果然处处漏风!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问道:“王院判邀我来此,所为何事?难道不怕我一声令下,让你插翅难飞吗?” 王齐恭随意走到一旁蒲团坐下,神色近乎释然:“怕?老夫筹谋半生,行至今日,早已生死度外。邀你前来,不过是有些话,不愿带进棺材。他顿了顿,看向林笑,“计划失败那刻起,老夫便存了死志。只是,有些真相,总该有人知道。” “叛乱的起因?”林笑皱眉问道。他不相信这场叛乱仅仅是为了废吴王复仇。 王齐恭点了点头,眼含热泪:“起因?呵呵,那要从十五年前说起了。” “十五年前,大夏与北周于朔方城下,爆发血战。 双方兵力逾二十万,我大夏以六万武威军为主力,辅以四万禁军,死守孤城。” “那一战,鏖战月余,尸骨如山,血染城廓。 我大夏将士用命,死死顶住北周蛮子猛攻。 眼看北周粮尽,士气将竭……” 第37章 朔方悲歌,诡异的宋文华 王齐恭的声音突然哽咽,浑浊的眼中翻涌起刻骨的恨意:“可就在那时!北周一支精锐的黑龙骑,竟然如鬼魅般绕过了朔方天险,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插入我大夏腹地!烧杀抢掠,鸡犬不留!转瞬之间,数个州县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后来查明,是朝中有人,与北周暗通款曲,出卖了军情,为北周骑兵指引了绕过防线的密道!” “当时的武威军统帅,范无悔范将军,得知腹地被袭心急如焚。当机立断,亲率两万多名武威军死士,放弃了近在眼前的守城大功,星夜回援腹地,与那支北周黑龙骑展开了惨烈的搏杀!最终,以近万条兄弟性命为代价,才将那支该死的北周骑兵赶回了草原!” “然而,”王齐恭的声音充满了撕裂般的悲愤,“范将军和浴血奋战的武威军将士等来的,不是嘉奖,而是朝廷冰冷的问罪!‘擅离职守’、‘贻误战机’……无数莫须有的罪名,像冰雹一样砸了下来!范将军被构陷下狱,最终惨死!整个武威军,因此事牵连,大小将官被清洗了大半!那支用血肉铸就北疆长城的铁血雄师,几乎被自己人亲手摧毁!” “没过多久,大夏竟然与北周签订了那丧权辱国的《朔方之盟》!不仅要在朔方城开设互市,任由北周蛮子自由贸易,还要赔偿北周两百万两白银!呵呵……两百万两!”王齐恭笑得凄厉,眼中却流出血泪,“那些在朔方城下、在腹地牺牲的数万将士,他们的血,难道就白流了吗?!” 王齐恭激动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我当时,只是武威军中一名小小的随军医官。我亲眼看着范将军带着弟兄们冲锋陷阵!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为了保家卫国,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范将军临刑前,曾对我说,他怀疑,朔方之战的失利,甚至那内应的存在,都是朝堂之上某些大人物的布置!我们武威军,我们这些镇守边疆、为国流血的老卒,不过是他们博弈的牺牲品!我们这些人,碍了京城里某些贵人的大事!” “那一刻,我心中坚守的一切都崩塌了!”王齐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离开了军队,来到了这看似繁华却满是肮脏的汴梁。我要查清楚,究竟是哪些人如此狠心!究竟是谁,将那些一生为国、马革裹尸的英雄,当作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我查得越多,心中便越是愤慨,越是绝望!于是,便有了这个计划!”他环视着破败的城隍庙,声音嘶哑,“我联络了当年侥幸逃过清洗的武威军旧部,找到了同样对朝廷不满的废吴王余孽,甚至……不惜与虎谋皮,联系了北周潜伏的黑龙骑探子!我只有一个目的——复仇!为范将军复仇!为那数万枉死的武威军将士复仇!为所有被朝堂牺牲、被遗忘的忠魂复仇!” 王齐恭的脸上满是悲凉与决绝:“死去可怕吗?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被忘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坐在温暖的书房里,大笔一挥,便将我们的功绩、我们的牺牲、我们存在过的痕迹,从史书上,从人们的记忆里,彻底抹去!如今,这汴梁城中,还有几人记得那支铁血的武威军?还有谁,记得那位宁死不屈的范无悔,范将军!” 夜风吹过破庙,卷起地上的尘土,王齐恭的话语,如同杜鹃泣血,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林笑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他终于明白了这场叛乱背后的原由,也理解了王齐恭近乎偏执的疯狂。 “所以,当年出卖军情的内应,究竟是谁?”林笑沉声问道,目光紧紧锁定王齐恭。 “内应?”王齐恭发出凄厉的惨笑,笑声在破庙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那内应只是棋子,是明面上的刀。你知道又如何?最可恨的是幕后之人,是那些挥刀之人!” 林圣子,你可知道,十五年前朔方城下血战之时,当朝宰相宋文华,他在何处?”王齐恭话锋一转,陡然问道。 林笑眉头微皱,思索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关于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的资料。“宋文华……十五年前,他应该是舞阳府尹。” 没错!一个偏远小城的府尹!”王齐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讥讽,“可就是在那场血战之后,他却官运亨通!仅仅七年时间,他便从舞阳府尹,升任户部尚书,再到礼部尚书,最后在八年前,一跃成为当朝宰相!这等升迁速度,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他死死盯着林笑,一字一句道:“林圣子,你当真以为,一个偏远府尹,能凭空获得如此泼天的富贵和权势吗?他,才是那场血战,以及那份丧权辱国盟约的最大受益者!” 林笑心中巨震。宋文华?当朝宰相?如果王齐恭所言属实,那么宋文华,这个当朝宰相才是问题最大的一个,这厮极有可能早已被北周收买! “那么,与你合谋的北周探子,究竟是何身份?”林笑压下心中的波澜,追问道。 王齐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刚要开口。 就在此时! “铮!”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尖锐的破空声毫无预兆地响起!黑暗中,一道乌光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直取王齐恭胸膛要害! “小心!”林笑厉喝一声,本能地拉过林灵,同时身形暴退。 然而,那乌光速度太快,角度刁钻。王齐恭虽有所察觉,但身体反应迟缓,根本来不及闪避。 “噗!” 乌光精准地射入王齐恭左胸,带出一蓬殷红的血花。 王齐恭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自己的生命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贼子!哪里跑!林灵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弩箭射出的瞬间,她娇小的身影已如一道离弦的白色闪电,带着风声地朝着弩箭射来的黑暗角落疾冲而去! 林笑顾不上去追,一个箭步上前,扶住软倒下去的王齐恭。“王院判!” 王齐恭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鲜血如同泉涌,从胸口的创口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他破旧的粗布衣衫。 “咳…咳咳…”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攥住林笑的衣袖,嘴唇颤抖着,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而急促的音节: “那…黑龙骑…探子…藏…宋…府…是…他…管…家…” 话音未落,王齐恭的手猛然松开,无力地垂落下去,头颅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林笑僵立原地,指尖尚残留着王齐恭衣袖冰冷的触感和逐渐干涸的血迹。 他望着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王齐恭最后那几个字,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掀起滔天巨浪。 宋文华的管家?! 第38章 城隍庙杀局 没过多久,林灵拖着一具黑衣人的尸体回到了庙中,随手将其丢在王齐恭遗体旁,一脸嫌弃。 林笑嘴角抽搐,这暴力妹妹武力超绝,小小年纪已入帅境。那刺客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遇上了这等煞星。 “哥,这家伙鼻子好高,不像咱们大夏人。”林灵一把扯掉了黑衣人蒙面的黑巾。黑巾之下竟是一张高鼻阔目的番人面目,看来这人应该是与王齐恭合作的北周探子。 “不好!”林笑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这北周杀手一直潜伏在暗处,这意味着他们兄妹与王齐恭的这次会面,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快走!”林笑当机立断,拉起林灵就往庙门外冲去。 “哈哈哈,两位客人,何故匆匆离去啊。”一个声音响起,他那蹩脚的夏国话,让林笑汗毛直竖。这家伙必然是北周在大夏的探子头目,看到妹妹的武力值还敢现身,想必自有依仗! “林圣子!林圣女!我找得二位好苦啊!”只见一个将自己完全包裹在宽大黑色斗篷中的身影,如鬼魅般堵在了唯一的出口处,手中握着一根造型诡异的蛇头铜杖,杖首蛇眼在月光下闪烁着幽绿色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林笑心念急转,却不知此人到底有何依仗?“阁下就是那绘制血符之人吧?” “林圣子果然聪慧,不愧是能引动文圣降临之人。”兜帽下黑袍人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显得格外渗人,“可惜,你们的天赋再高,今日也要陨落在这破庙之中!”话音刚落,六名身着大夏禁军制式甲胄、手持四臂钢弩的甲士,从黑袍人身后鱼贯而入,弩箭齐齐对准了林笑兄妹。 “禁军铠甲!还有四臂钢弩!”林笑眼神一凝。这帮禁军还真是啥都敢卖啊。 “哼!几个坏家伙,拿着小弹弓也敢威胁我哥!吃本姑娘一拳!”林灵柳眉倒竖,脚下一跺小小的身影如石炮般射向那六名甲士,竟是要硬撼军弩! 嗖嗖嗖!六支弩箭破空而来,封死了林灵所有闪避路线。黑袍人眼中绿光大盛,嘴角勾起一丝狞笑,仿若看到了林灵被射成筛子的景象,但下一刻却变成了惊骇。 面对那近在咫尺,足以洞穿铁甲的弩箭,林灵不闪不避,直接一拳捣出,拳罡过处六支弩箭纷纷改变方向偏转开来,叮叮当当掉落在地。 六个持弩甲士脸露惊恐。 “帅境!”黑袍人惊惧交加,“不可能!你这女娃子才多大!” 林笑此刻却无半点轻松,冷声道:“现在知道怕了?可惜,晚了!” 黑袍人眼中闪过疯狂,蛇头铜杖往地面一顿,“别得意!长天大帝,赐我力量!” 他从怀中取出六道血色符咒,口中念念有词,血符在空中燃尽,化作血光射入六个甲士身躯。 “林圣子,你们国师的天演之术冠绝东平洲,不知你学到了他老人家几分本事?先来破我这‘血煞六甲阵’试试!” 霎时间,六名甲士全身被浓郁的血光包裹,一股腥臭刺鼻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将整个破庙笼罩。林灵首当其冲,被那狂暴煞气一冲,噔噔噔连退数步,小脸发白。 林笑眼睛微眯,这血煞之气着实恐怖,怕是残害了不少人命才有如此程度。 念及此,他心中杀意沸腾。 林笑不再犹豫,迅速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凌空勾勒符咒,口诵真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浩然正气,诛邪破煞!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天演之术—攻伐篇。 刹那间,城隍庙上空风云变色,一道蕴含着煌煌天威的金色光剑凭空凝聚,剑尖直指庙内!与此同时,远在朝天宫观星台上的老国师似有所感,望向城南方向,捋须微笑:“呵呵,孺子可教,竟已能引动天地正气,凝聚诛邪之剑了。” 皇宫深处,刚入眠不久的隆武帝猛地坐起。他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浩然剑意:“这气息,是国师?不对,更像是...” 苏府之中,正在处理公务的苏靖安也放下笔,抬头望向城南,眼中精光一闪:“好强的浩然剑意!去看看,是何人在城南动手!” 城隍庙内,金色光剑带着斩灭诛邪的滔天威势轰然斩落! 城隍庙中的血煞之气在金色剑光之下如冰雪消融,瞬间劈开。黑袍人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逆血,兜帽下的双眼满是骇然。 “诛邪剑意!你竟然能使出诛邪剑!”他的声音嘶哑,“天不助我北周,竟降下你这等妖孽!” 他恶狠狠地看向林笑,“事已至此,诸位,我等唯有死战!服药!” 遵命!”六名甲士眼露疯狂,毫不犹豫地掏出随身携带的瓷瓶,将里面的药剂一口吞下! 咕嘟!药剂入喉,六名甲士身体发出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身形竟肉眼可见地膨胀了几分,皮肤下青筋虬结,双目赤红,彻底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气息快速攀升,尽然瞬间达到了帅境!黑袍人也不再保留,手中蛇头铜杖绿光大盛,杖首蛇口张开,一道凝练的碧绿毒光直射林笑面门! 当!”林笑反应极快,挥动绣春刀精准格开毒光,同时脚下错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名异化甲士挥来的重拳。 “老匹夫,真是不讲武德!”林笑一边闪避格挡,一边出言扰乱对方心神,:“你们北周蛮子技穷于此了吗?打不过就嗑药变怪物?你以为自己是超级塞亚人啊!你特么拿个铜杖装什么欧阳锋!” 黑袍人被气得哇哇乱叫,却听不懂林笑后半段的嘲讽。不过这小子嘴里定然没什么好话,他手中铜杖连挥,一道道碧绿毒光追着林笑激射,所过之处,地面墙壁皆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起阵阵青烟。 嗑药得来的力量终究是虚妄,林灵一身精纯内劲流转,身形飘忽,拳脚之间却蕴含着与其娇小身躯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先前有血煞之气护体,那些甲士尚能勉强支撑,但此刻煞气被林笑的诛邪剑意冲散大半,他们的招式在林灵眼里破绽百出。只听“嘭”地一声闷响,一名甲士被林灵看似轻巧的一掌拍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残破的庙墙上,碎石飞溅,生死不知 随着第一个中招的甲士出现,北周探子们的士气迅速崩溃,那被药力激起的武力逐渐消退。远处,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显然,此地的激战已经惊动了巡夜的兵马。 黑袍人脸色铁青,心急如焚。他本以为布下杀局,以逸待劳,又有血符和秘药加持,足以将这对所谓的“圣子圣女”扼杀于此,为北周除去心腹大患,谁知对方实力竟如此超绝。尤其是那个女娃,简直是个怪物! 眼看大势已去,黑袍人发出一阵干涩的怪笑:林圣子,林圣女,你们一心为大夏卖命,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来历吧?” “我知道,苏晴那个女人三年前费尽心机,抹去了你们在朔方城的所有痕迹,”黑袍人盯着林笑,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可你们出生在朔方城,你们的父母便是十五年前那件事的受害者!你们以为自己是谁?你们不过是那场灾难留下的余孽!城中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多少人恨透了这腐朽的朝廷,恨透了这赵家皇帝!哈哈哈,可笑啊可笑!你们这两个受害者,如今却成了仇人的鹰犬,还懵然不知!” 黑袍人见庙外火光渐近,兵士已将此地团团围住,知道再无生路,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决绝的神色:“兄弟们!时辰已到,黄泉路上,莫要掉队!” 他猛地咬碎藏在齿间的毒囊,一口乌黑的毒血喷溅而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第39章 落幕,风波亭诡影 黑袍人与甲士们的身躯软倒在地,脸上诡异的笑容令人脊背发凉。林笑站在尸体中间,心绪却如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黑袍人临死前的那番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响。自己的便宜父母难不成真是那场悲剧的受害者?他想找苏晴问问。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巡城兵马和得到消息的锦衣卫终于赶到。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城隍庙,映照出了这片修罗场。 “林小旗!”一名眼尖的锦衣卫看到了林笑,快步上前。苏靖安的亲兵也赶了过来,目光落在地上的黑袍人尸体上“这是?” “北周探子头目!”林笑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又指了指一旁:“王齐恭,货真价实的,告诉表兄,这赏钱不能少!我还得给妹妹攒嫁妆呢。” 他目光扫过四周,寻找着妹妹的身影,却见林灵正站在一处坍塌的庙墙边,小手拖着一个黑衣甲士的腿,似乎在检查什么。 “哥!这家伙还有气儿!”林灵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活口?!”林笑双眼放光,刚才的纷乱思绪瞬间被抛开,一个活着的北周黑龙骑,其价值远超这些尸体!连旁边的兵士和其他锦衣卫的眼神都变得热切起来。 大夏锦衣卫的悬赏条例里,活捉黑龙骑押入诏狱,可得八百两! 林笑几步冲到妹妹跟前,在众多羡慕的目光中迅速检查那甲士,果然在他口中发现了一枚尚未咬破的毒囊。他毫不犹豫地将其取出,又卸掉了对方的下巴,彻底杜绝了其自尽的可能。 “走!咱们领赏去!”一众锦衣卫七手八脚地将几具尸体和那个昏迷的黑龙骑甲士抬上马车,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押送回北镇抚司。 清晨,林笑和林灵还在杏林阁中休憩。 苏靖安那边动作极快,连夜展开审讯。那昏迷的北周甲士在王守一的针法下,很快便开了口。 北周黑龙骑在汴梁的分部头目萨满乌鲁,因轻敌冒进,妄图亲自击杀林笑林灵兄妹,导致汴梁城内的黑龙骑精锐力量被一锅端,自己也搭上了性命。王齐恭确系叛乱的幕后策划者之一,负责联络武威军旧部和提供“换形术”支持,而他们活动所需的庞大资金,则来源于与废吴王余孽勾结的关西钱庄老板——郑关西。 然而,当锦衣卫赶到郑关西府邸时,却发现郑关西早已服毒自尽,甚至狠心杀死了家中妻小,未留下任何活口。 至于那宋文华家的管家,也被锦衣卫捉拿归案。 如此一来,除了诏狱中关押的那些附逆官员和等待处置的家眷,此案即将尘埃落定。 时值晌午,林笑将林灵送回朝天宫。终于将这倒霉妹妹送走,林笑得到了解放。 谁能想到一出朝天宫就遇到了这么倒霉的案子,还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叛乱。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火器军队,还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尔虞我诈。虽然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但这不妨事,最起码要先填饱肚子,再去租个房子,毕竟苏姐姐那里还是少去为好,省的惹来非议。 回到北镇抚司,柳六郎正在安排巡城,此次大战后巡城司兵马被诛杀了三成,剩余那些也多有死伤。如此一来巡城的活计便落到了锦衣卫头上,这些往日里人见人怕的凶神如今要天天在街头巡查。 “林小旗发财了啊。”一众番子见到林笑归来,立刻围上来嘿嘿直乐。 林笑在一片揶揄声中,狼狈地逃出了北镇抚司的大门。 马鸣那厮嗓门最大,还在后面嚷嚷:“林小旗,发了财可别忘了兄弟们!福满楼走起啊!” “走个屁!”林笑暗自骂了一句,心里却在滴血。八百两啊!活捉一个黑龙骑的赏格,就这么被那小丫头片子“充公”了,美其名曰“替哥哥攒老婆本”。只给他留下了二十两碎银,连去福满楼点个像样菜都不够。想到林灵那副财迷心窍、一步三回头生怕他反悔的模样,林笑又好气又好笑。 林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攥着这仅有的二十两碎银,一时有些茫然。这点钱,在寸土寸金的汴梁城想租个好院落是痴人说梦,但寻个干净的单间,省着点花,倒也能支撑些时日。林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和民居。 穿过几条略显拥挤的巷子,他在一条名为“柳叶巷”的胡同口停下脚步。这里相对僻静,青石板路两旁多是些寻常人家,一两家小铺子夹杂其中。巷口不远处,挂着一个半旧的幌子,上书三个字:“风波亭”。 是个小客栈,规模不大,门面也有些陈旧,但看着还算干净。林笑走了进去,一个胖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来,睡眼惺忪地打量着他。 “客官,住店?”掌柜的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 “嗯,还有空房吗?要一间安静些的单间。”林笑问道。 “有有有,楼上还有两间。刚走了几位客人,正好空出来。”胖掌柜来了精神,脸上堆起笑容,“客官您是……” “路过的武师,暂住几日。”林笑随口编了个身份。 “好嘞!小地方图个清静,您这边请。”胖掌柜拿起一串钥匙,领着林笑往楼上走去。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嘎吱作响。二楼的走廊不宽,光线有些昏暗。掌柜打开了靠里的一间房门。房间不大,仅容一床一桌一椅,但窗户朝着后院,还算明亮,也确实清静。 “客官您看,这间如何?每日五十文,包一顿早食。”掌柜介绍道。 林笑看了看,还算满意,主要是价格合适。他身上总共就二十两,也就是两万文,得省着点花。“行,就这间吧。先住十天。” 他掏出一块碎银递过去。掌柜接过,掂量了一下,麻利地找了些铜钱给他:“得嘞!客官您先歇着,有事招呼一声就成。” 林笑目送掌柜离开,关好房门便将自己丢到了床上。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林笑决定先去解决温饱问题。他锁好房门,下了楼。胖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捧着个大茶缸子喝茶。 “掌柜的,附近可有吃饭的地方?” “有啊!出门左转,走个百十步,有家‘王记面馆’,味道地道,价钱也公道。客官要是想吃好点,往前走到街口,有家‘聚仙楼’,就是贵点。” “多谢。”林笑出了风波亭,按掌柜指的方向走去。 王记面馆果然不远,门脸不大,里面却坐了不少食客,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力工,透着浓浓的烟火气。林笑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阳春面,又要了两碟小菜。 热腾腾的面条下肚,总算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寒意。听着周围食客的闲聊,大多是关于前几日城中动乱的议论,言语间充满了后怕和庆幸。 “……听说啊,这次是废吴王的余孽勾结北周蛮子作乱,连太医院的王院判都掺和进去了!” “可不是嘛!锦衣卫把王府都抄了,听说还挖出了密道,里面藏着好多吓人的东西!”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不过还好,听说陛下英明,苏指挥使指挥若定,很快就把叛乱平息了。” “是啊是啊,就是可惜了巡城司那些弟兄,死了不少人……” 林笑默默听着,心中却想着王齐恭临死前的悲愤,想着那被构陷惨死的范将军,想着那支几乎被遗忘的武威军。真相,往往是鲜血淋漓的。 吃完面,天色已近黄昏。林笑回到风波亭,胖掌柜正和两个街坊模样的人在门口闲聊。看到林笑回来,掌柜笑着打了个招呼。 回到房间,林笑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他掏出了一本夫子经注,这么多日没看已经有些生疏了,到时候曾夫子问起来怕是要被责罚一顿。 就在他凝神翻阅之际,窗外传来一阵几不可察的响动。 林笑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后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错觉吗? 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却再无任何异响。 然而,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却悄然爬上心头。他走到窗边,警惕地向外张望,后院空无一人,只有树影在月光下摇曳。 林笑皱紧眉头,回到桌前却再也无心看书。是自己太多疑,还是真的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他将书重新藏好,握紧了绣春刀。 夜深人静,林笑和衣躺在床上,耳朵却始终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动静。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王齐恭、黑袍人、苏靖安、苏晴……一张张面孔交织,一个个谜团缠绕。 突然,他耳朵微动,听到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正缓缓靠近他的房门。 来了! 林笑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中闪过寒光。 “妈的,真不消停,住个破客栈都不得安生!” 就在这时,那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外。紧接着,“笃、笃、笃”,三声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第40章 客栈乌龙,宋文华下狱 林笑手中绣春刀悄然出鞘,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盯着那扇木门。 就在此时,敲门声戛然而止,轰地一声被人撞开。 火把的光芒瞬间将房间照亮,几个手持绣春刀的彪形大汉如凶神恶煞般冲了进来。当先一人厉声大喝:“贼子授首!” 然而,当几人看清躺在床上手中绣春刀出鞘,一脸错愕的林笑时,动作猛然僵住。 几人在火把的火光中面面相觑,脸上的凶狠快速褪去,手忙脚乱地收起了兵刃。 只有那跟在后面探头探脑看热闹的胖掌柜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些锦衣卫大人。 沉默是今晚的客栈。 “马鸣?沈召?”林笑嘴角不由得抽动,“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这冲进来的几人正是马鸣和沈召,还有一帮相熟的锦衣卫弟兄。 在林笑那“你们是不是有病”的幽怨目光中,马鸣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咳咳,误会误会!林小旗实在对不住。” 原来这几日,汴梁城中的叛乱虽然已经被剿灭,但仍有不少溃兵没有被抓获。今天下午他们收到胖掌柜的密报,说客栈新住进一个年轻人,行迹十分可疑颇像是叛军头目。于是马鸣便带人连夜抓捕,谁能想到竟然是自己人。 听完解释,林笑的怨气更是蹭蹭往上涨,他额角青筋直跳:“我他娘的只想安安生生地睡个觉啊!” 他转头,双目赤红地盯着那缩在门口,一脸讪讪的胖掌柜,刚想发作,却看着对方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心头的火气不知怎的就泄了。 最后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林小旗,多大点事儿!沈召是个粗线条,“还睡什么睡,正好弟兄们人手不够,走跟咱们一起巡街去!巡完了哥哥请你吃热乎的羊汤,再来俩刚出炉的胡饼,岂不美哉!”说着拉着林笑就往外走。 胖老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几位大人,都是小人的错,几位大人辛苦,小人这就去准备!等各位大人巡完街,一定回来,小店羊汤胡饼管够!”今天这篓子捅得太大了,把锦衣卫小旗官当成叛党余孽举报了,幸好这位小旗官看起来不像是不讲道理的人,否则他这客栈怕是都要被拆了。 林笑实在推脱不过,心中哀叹一声只得认命。他从包裹中取出飞鱼服换上,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风波亭。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客栈走廊,在二楼角落的客房里,三个缩在桌子下的壮汉浑身抖如筛糠,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直到确认锦衣卫们已经远去,这几个壮汉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汉子,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问道:“老…老大…这,这可咋办?” “还能咋办,挑了这么个不起眼的鬼地方本想着不会有人查,现在这里他娘的住进了一个锦衣卫。真晦气!”为首的壮汉有些恼怒。 “那我们现在走?”另一个黄面壮汉急道,现在这里显然已经不安全了,待会那些锦衣卫肯定还要回来。他怕那些锦衣卫一时兴起前来盘查。 “走?怎么走?半夜三更的,只要走出客栈就会被那些巡城的锦衣卫盘查。”为首壮汉摇摇头。 “还是先躲着,等明日白天。再说了不是有句老话叫灯下黑吗?也许这里才是最好的躲藏地。”为首汉子摸了摸包裹中的东西,脸上浮现出一丝庆幸。 好在这东西还在,这是一道保命符。 子时已过,林笑一行人回到风波亭,胖掌柜果然信守承诺,一大桶热气腾腾的羊汤早已备好,旁边还小山似的堆着刚出炉的胡饼。马鸣、沈召等人也不客气,围坐在一楼大厅,风卷残云,吃得是满嘴流油,肚皮滚圆。一时间,无不称赞胖掌柜的慷慨,纷纷拍着胸脯保证,日后若有不开眼的敢来客栈闹事,就报他们锦衣卫的名号,保管好使。 楼下锦衣卫们胡吃海塞,推杯换盏,却苦了那三个躲在二楼的壮汉,“咕噜……” 黑暗中,清晰的吞咽口水声响起,带着刀疤的汉子捂着肚子:“老…老大…我饿……” “啪!”为首那汉子反手就是一巴掌,压低声音怒斥:“瞧你那点出息!饿死鬼投胎啊!” 三人缩着身子,强忍着肚中饥饿,生怕弄出点动静引来那些煞星。 天色刚蒙蒙亮,街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一个消息传来,当朝宰相宋文华被下诏狱。罪名是勾结边军,意图谋反! 几乎同时,刚从南边赶回来来的苏晴苏千户,已带着一队锦衣卫番子将宰相府封锁,宋府上下,无论主仆尽数捉拿。 消息传来,客栈中的三个壮汉神色惊惧!他们其实是三个江洋大盗。几日前城中叛乱,他们就大着胆子趁乱摸进了宰相宋文华府邸。本想捞点浮财,谁曾想平日里憨傻的老二,竟然误打误撞在宋文华的书房中发现了一处暗格。那暗格中藏着的赫然是数封宋文华与北周暗通款曲的亲笔书信!三个贼人本来盘算着等风声过去,拿着书信去宋府敲上一笔。哪里能想到,还没等到他们行动,这位权倾朝野的当朝宰相就这么倒台了! “咋办啊?大哥!”黄脸老三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为首的壮汉脸色阴晴不定,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这玩意儿……现在是催命符了!”他咬牙切齿,“留在手里,就是个死!可要是丢了……”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娘的!咱们隔壁不是住着个锦衣卫的小旗官吗?” “老大你的意思是?”刀疤脸和黄脸汉子同时看向他。 “这东西,对咱们是祸害,但对锦衣卫来说,可是天大的功劳!”老大压低声音,“咱们把这东西交给他!说不定…还能弄点赏钱!” “哦对哦!不愧是你老大!”老三双眼放光:“等拿到钱咱们也去喝羊汤吃胡饼!” 三人计议已定,心中稍安。此刻的锦衣卫诏狱深处,苏晴正眉头紧锁。 林笑带回来的王齐恭临终证词,虽然直指宋文华,但终究只是一面之词,缺乏实证。想要给一位当朝宰相定下谋逆的死罪,要么拿出如山铁证,要么让他亲口招供。 可宋文华毕竟是老狐狸,身陷囹圄却依旧气定神闲,面对审讯,滴水不漏,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牢房里泡茶品茗。至于那个被抓获的管家,更是块硬骨头,无论锦衣卫用什么法子,都撬不开他的嘴。 “宋府中,当真搜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吗?”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望向负责抄家的下属。 “回禀千户,府邸内外都已仔细搜查多遍,确实未发现与通敌谋反相关的直接证据。不过……属下在搜查书房时,发现了一处空置的暗格,极为隐蔽。只是……里面空空如也。” “空的?!”苏晴心中一动,难道……已经有人捷足先登,赶在锦衣卫之前,取走了暗格里的东西?会是谁?竟有如此手段和先见之明? 第41章 蟊贼献铁证 林笑刚回到风波亭二楼,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嘿,这位大人,借一步说话?”一个压低了嗓门还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响起。 林笑动作一顿,侧头看去。门缝里露出一张刀疤脸,正挤眉弄眼地朝他示意。正是昨夜藏在桌下的三个壮汉之一。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钥匙,踱步过去:“何事?” “大人里边请,里边请。”刀疤脸连忙把门拉开,另外两个汉子——一个黑壮的,一个黄脸的——也挤在后面,神色紧张。 林笑扫了眼这三个家伙,心中虽有疑惑,面上却不露分毫,坦然地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带上。 “说吧,什么事鬼鬼祟祟的。”林笑抱臂而立,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 为首那黑壮汉子搓着手,干笑两声,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大人,咱们兄弟手里有样捅破天的东西!是关于宋,宋相爷的!”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笑的反应。 林笑眉梢微挑:“宋文华?” “对对对!”见林笑知道,三人精神一振,黑壮汉悄声说道,“是宋相爷和北周蛮子暗通款曲的亲笔书信!货真价实!咱们兄弟前几日城里动乱的时候,走了狗屎运,从他书房暗格里摸出来的!” 林笑心中巨震,苏晴姐姐那边正愁没铁证给宋文华,这帮蟊贼居然主动将铁证送上门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面上却依旧平静:“哦?书信在哪?” “嘿嘿,大人,这东西烫手得很,”黑壮汉子陪着笑脸,“咱们兄弟也是豁出去了,才敢来找大人您。这东西,对咱们是催命符,可对您,对锦衣卫,那就是天大的功劳啊!” “说重点。”林笑有些不耐。 “咱们想用这书信,跟大人换点安家费。”黑壮汉子终于图穷匕见,伸出一根手指,“不多,就这个数!” “一百两?”林笑猜测。 “一千两!”黑壮汉子加重了语气,旁边的刀疤脸和黄脸汉子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林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一千两?他现在全身上下掏干净了,连二十两都凑不齐!这帮贼还真敢开口! 他面色一沉:“你们打劫到锦衣卫头上了?” 三人被他气势一慑,顿时有些慌乱。刀疤脸急忙解释:“大人误会!误会!这可不是打劫!这是,这是献宝!您想想,扳倒一个宰相的铁证,一千两,值!太值了!” 黄脸汉子也帮腔:“是啊大人,咱们也是冒着杀头的风险才拿到这东西的,总不能让兄弟们白忙活一场吧?” 林笑看着这三个蠢贼,又好气又好笑。他现在应该比这三个贼还穷。 “一千两,我现在没有。”林笑实话实说,“不过,这东西我要了。你们若真心献宝,我可以向上面为你们请功,或许能免去你们之前的罪过,赏钱也会有一些,但绝不可能是一千两。” “没…没有?”三人顿时傻眼,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锦衣卫财大气粗,一千两不过是毛毛雨。 黑壮汉子脸色变了又变,咬牙道:“大人,想要这东西必须见到银子!一千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这可是咱们兄弟拿命换来的!” 林笑冷哼一声:“你们觉得,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这东西落在你们手里,迟早是个死。交给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三人被戳中了痛处,脸色发白。但一千两的诱惑实在太大,他们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黑壮汉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大人,要不这样,您先去筹钱!咱们信得过大人!咱们就在这儿等您!您什么时候把银票拿来,咱们什么时候把东西交给您!” 林笑看着他们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架势,知道多说无益。 “好,你们等着。”他转身拉开房门,“别耍花样,也别想着跑。想必你们也知道锦衣卫的手段。” 说完,他径直离开,留下三个患得患失的蟊贼在房中面面相觑。 林笑快步离开风波亭,直奔北镇抚司。 诏狱深处,苏晴听完林笑的汇报,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精致的眉毛拧成一团。 “三个蟊贼?”她哭笑不得,“我这边布下天罗地网,翻遍了宋府上下,掘地三尺都没找到的东西,竟然被三个不入流的贼给偷了?” 她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气闷。本以为是什么北周潜伏的高手捷足先登,或者宋文华留下的后手,结果…竟然是三个蠢贼。 “苏姐姐,现在怎么办?他们要一千两才肯交出书信。”林笑问道。 “给!”苏晴斩钉截铁,“一千两,买一个通敌叛国的宰相人头,值了!不过,这三个贼,也不能轻易放过。” 她眼中闪过厉色:“盗窃相府,按律当斩。但念在他们献宝有功,可以从轻发落。赏钱……哼,回头再说。” 苏晴起身:“点五十名好手,便衣潜伏在风波亭周围,封锁柳叶巷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是!” “林笑,”苏晴看向他,“你带上一千两银票,独自去见那三个贼。记住,稳住他们,拿到书信是首要目的。一旦书信到手,立刻发信号,外面的人会即刻动手拿人。” “明白!”林笑接过苏晴递来的一叠银票,入手沉甸甸的。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林笑独自一人再次返回风波亭。 他来到那三个贼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露出的却是那张黄脸。 “大人,您回来了?钱……带来了吗?”黄脸汉子紧张地问,目光不住地往林笑怀里瞟。 林笑扬了扬手中的银票:“一千两,点点?” 黄脸汉子眼睛放光,却没立刻接,反而警惕地朝林笑身后看了看,又探头看了看走廊两端。 “大人果然守信!不过,我大哥和二哥怕大人您…嘿嘿,耍诈,所以他们带着东西,在别处等您。”黄脸汉子陪着笑道,“您跟我走一趟,地方不远,就在西城外的小树林。到了那里,咱们立刻就把东西交给您!” 林笑心中冷笑,这帮贼倒是还有几分小聪明,知道留一手。 “带路吧。”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黄脸汉子松了口气,连忙在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出了风波亭,黄脸汉子脚步加快,领着林笑穿街过巷,直奔西城门而去。 此时天色尚早,但西城门附近也颇为冷清。出了城门,官道两旁是荒芜的田野,寒风卷起尘土,更添几分萧瑟。 黄脸汉子拐下官道,沿着一条模糊的小径,向不远处一片稀疏的树林走去。 林笑跟在后面,步履沉稳,目光扫视着四周。他能感觉到,暗中至少有数十道目光跟随着他们,那应该是苏晴布下的锦衣卫好手。 走进小树林,光线顿时暗了下来。林中枯枝败叶堆积,踩上去沙沙作响。 黄脸汉子在一片开阔地停下脚步,朝着林中喊道:“大哥!二哥!我把贵客请来了!” 片刻之后,黑壮汉子和刀疤脸从树后闪身出来,两人手里都紧紧攥着一个油布包裹,神色紧张地盯着林笑。 “银票呢?”黑壮汉子开门见山。 林笑将那叠银票抛了过去。 黑壮汉子手忙脚乱地接住,和刀疤脸一起,急不可耐地点算起来,手指激动地微微颤抖。 确认无误后,黑壮汉子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揣入怀中。他将那个油布包裹递给林笑:“大人,东西在这儿,您验验。” 林笑接过包裹,入手颇沉。他解开绳结,里面露出数十封泛黄的信笺,正是宋文华的笔迹,上面还盖着他的私印!内容触目惊心,详细记录了他与北周将领暗中联络,泄露军情,甚至约定事成之后裂土封王的种种密谋! 铁证如山! 就在林笑确认书信真伪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三个贼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好这三个蟊贼想跑。 第42章 铁证到手,宋文华定罪 林笑确认书信无误,余光瞧见那三个蟊贼眼神交错,心知不妙。果不其然,那为首蟊贼一个呼哨,三个蟊贼就向着三个方向蹿去。林笑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那黑壮汉子刚把银票揣稳,只觉颈后一麻,眼前发黑,哼都没哼一声,便软绵绵倒了下去。 一只鸣镝射出,蹲守的锦衣卫立刻开始抓捕。 霎时间,数十道矫健身影自林木掩映间疾射而出,刀疤脸和黄脸汉子刚分头窜出没几步,便觉劲风扑面。沈召和马鸣各自带人,如狼似虎般扑上,三两下就将二人掀翻在地,手臂反剪,用牛筋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大人饶命!饶命啊!” “小的们有功啊,你们不能卸磨杀驴啊!大人!” 两人面无人色,如蛆般扭动着,嘴里兀自哭喊着哀求着。 马鸣几步走到林笑跟前,抱拳道:“林小旗,书信可曾到手?” 林笑拍了拍胸口,那里揣着足以掀翻当朝宰相的信笺。“幸不辱命。”他目光扫过地上兀自哀嚎的三个蠢贼,对一旁的沈召道:“这三个家伙虽是蟊贼,倒也算歪打正着立了功。先押回诏狱,莫要伤了性命,回头听苏千户发落。” 沈召咧嘴一笑:“明白!林小旗放心,保管给他们留口气儿。” 一队锦衣卫押着三个如同霜打茄子般的蟊贼,迅速消失在林间小道。 林笑不敢有丝毫耽搁,怀揣着那书信,翻身上马,直奔北镇抚司而去。 诏狱深处,苏晴接过林笑递来的几封信,素手展开,逐字逐句细看。昏暗的油灯下,她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凤目中厉芒闪烁。 “好!好!好!”她连道三声好,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宋文华,老狐狸!这次我看你还有何话说!” “提审宋文华!他好好看看这些书信!” 诏狱最深处的牢房被打开,霉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宋文华盘膝坐在草席上,面前摆放着一套简陋的茶具,独自一人自斟自饮,仿佛身处的不是诏狱,而是自家清雅的书斋。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神色古井无波。 “宋相爷,别来无恙?”苏晴将那几封信直接甩到宋文华面前的矮几上,茶水溅出,污了信纸一角。 宋文华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条斯理地用袖口擦拭着溅出的茶水,淡然道:“本官不知苏千户此乃何意?莫非锦衣卫如今审案,只凭几张废纸?” “废纸?”苏晴冷笑,声音陡然拔高,“相爷当真好定力!也罢,本官便提醒提醒你!相爷可还认得自己的笔迹和私印?!这些可是相爷与北周暗通款曲的亲笔信!” 宋文华擦拭茶水的手微微一顿。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信笺上。只一眼,那份从容淡定瞬间消失,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他伸出手,颤抖着拿起其中一封信,目光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和印章。 “不…不可能!”他失声惊呼,再无半分平日里沉稳的宰相风度, “这些东西…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那些代表着他勃勃野心和阴狠算计的文字。宋文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努力维持的从容镇定轰然崩塌,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涣散。 苏晴注视着他,目光冰冷,再次开口审问。 这一次,宋文华再无侥幸,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如何与北周勾结,如何在十五年前派人指引北周骑兵绕过武威军防线,又如何依靠北周提供的银钱一步步走向高位。再到近几年对边关将领的打压,还有对这次叛乱的推波助澜。 宋文华招供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朝堂,乃至整个汴梁城。隆武帝闻讯,龙颜震怒,在御书房内摔碎了心爱的砚台,当即下旨,彻查宋文华谋逆一案,所有涉案官员,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苏靖安奉旨,亲自率领锦衣卫查抄宋府及其党羽府邸,抓捕涉案人员,京城上空再次被一层浓重的血腥味笼盖。 风波渐息,尘埃落定。 林笑因寻回关键书信,一锤定音,立下奇功。苏靖安亲自上奏为其请功,隆武帝龙心大悦,下旨擢升林笑为锦衣卫试百户,官升一级,赏银五百两,其余如马鸣、沈召等参与行动的锦衣卫也各有封赏。 北镇抚司内,林笑拿着五百两赏银银票,感受着周围同僚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心中多少有些飘飘然,这红尘试炼也没啥难度。就是心里还是有些堵,那黑袍人临死前恶毒的话语,时常在他脑海中回响。 十五年前的朔方城旧事,自己父母究竟是不是那场惨剧的间接受害者?为何朝中众人都选择性遗忘那支忠心为国的武威军? 这些挥之不去的疑问,像一片浓重的乌云,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真正地轻松起来。 他摩挲着腰间的绣春刀,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 “或许该找个机会问问苏姐姐了。”他心中暗忖。 他又想起了诏狱里那三个倒霉的蟊贼。他们按律当斩,但毕竟献宝有功,真要按照律法行事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更何况这三个蠢贼着实有趣,他们在锦衣卫的审讯手段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审讯他们的那位百户连连感叹,若不是他们误打误撞地偷了那份捅破天的东西,他们所犯的刑罚加起来都进不了汴梁城大牢。真给飞贼这个行当丢人!三个蠢贼除了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他娘的一两碎银,还尼玛买了三个胡饼送给一位孤苦无依的老妇人。 正思索间,一名锦衣卫小校匆匆跑了进来:“林百户,苏千户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您的‘故人’求见。” “故人?”林笑一愣,自己在京城,除了苏家兄妹和锦衣卫这帮同僚,哪来的故人? 他怀着疑惑,跟着小校走向苏晴的签押房。 然而,当他走到苏晴签押房外,一道曾经十分熟悉的身影出现。 “是你?!” 第43章 朔方故人,鸿鹄归巢 林笑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人,圆滚滚的身材,满脸和气生财的笑容,不是朔方城陈记酒楼的陈掌柜,又是谁? “陈掌柜?!”他脱口而出脸上的惊喜难以言表。 那胖掌柜看见林笑,更是激动得肥胖的身躯微微发颤,眼圈瞬间泛红,几步抢上前来,一把抓住林笑的手臂,声音哽咽:“林小哥儿!真的是你!哎呀!三年不见竟已是如此英俊!”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竟似要落下泪来。 林笑心中疑窦丛生,陈掌柜怎么会出现在汴梁?还和锦衣卫扯上了关系?他扶住对方:“陈掌柜,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苏晴从签押房内走了出来:“林笑,这位是朔方城百户所的陈计陈百户,那陈记酒馆其实是咱们锦衣卫在朔方城的产业,也是秘密据点。” “百户?”林笑再次看向陈计,这家伙一直都是胖胖的,对谁都是一副和气生财的笑脸,这样的人也能当百户? 陈计擦了擦眼角,这才解释道:“林小哥儿,不,林百户,实在是对不住,瞒了你这么多年。我本就是锦衣卫在朔方的百户,在那边待了快二十年了。这次是奉调回京述职,上头的意思,许是要升迁,调我去别处卫所当个千户。” 他脸上带着几分感慨,继续道:“昨日刚到汴梁,就听说了城中平叛之事,也听说了锦衣卫出了个姓林的小旗官,屡立奇功。我心里就犯嘀咕,想着会不会是你。今日特意来北镇抚司拜见苏千户,顺便打听打听,没想到…嘿!还真是你小子!出息了!真出息了!” 陈计用力拍了拍林笑的肩膀,满眼都是欣慰。 苏晴在一旁微笑道:“既然是故人相逢,也是难得的缘分。林百户,你便带陈百户去好生聚聚吧,也算尽尽地主之谊。” 林笑心中念头急转,对苏晴拱手道:“多谢千户体恤。”随即转向陈计,笑道:“陈掌柜,哦不,陈百户,走,小子请您去福满楼,咱们好好喝几杯,为您接风洗尘!” 一听到“福满楼”,陈计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还是林小哥儿,林百户敞亮!听说福满楼的烤鸭是一绝,我在朔方可馋了好些年了!” 两人辞别苏晴,并肩走出北镇抚司。 福满楼雅间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计显然心情极好,谈兴甚浓,不住地给林笑讲述着朔方城这些年的变化和一些趣闻。 林笑频频举杯,脸上挂着笑容,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开口。他状似随意地问道:“陈百户,您在朔方多年,那边……如今还算太平吧?北周人没再闹什么幺蛾子?” 陈计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唉,哪有真正太平的时候?北边的蛮子就跟草原上的狼,饿急了总想南下咬一口。不过这几年还好,边军守得紧,大仗没有,小摩擦不断罢了。” 林笑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说起来,我离开朔方也有三年了,真想回去看看。我最近查案,查到一件怪事,不知十五年前朔方城的旧事,陈百户可还有印象?”他紧盯着陈计的眼睛,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样。 “十五年前”陈计笑容收敛眼神飘忽,似在回忆,“你说的是武威军那次?” 刚提到“武威军”三个字,陈计仿佛被蝎子蛰了一下,脸色骤变。慌忙放下酒杯,甚至碰洒了酒水:“林百户!这事儿…这事儿可不敢提!忌讳!天大的忌讳!”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眼神惊惧地扫视四周,“过去了,都过去了!提它作甚!” 陈计的反应证实了林笑的猜测,十五年前的事情,果然还另有隐情。 他换了个话题,声音低沉了几分:“陈百户,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您。关于我爹娘……” 陈计闻言一怔,看着林笑认真的神情,脸上的惊惧稍退,神色黯然。他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陈计避开林笑的目光,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歉疚:“林百户,你爹娘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兄妹。”陈计长叹一声,“其实,他们并非朔方城土生土长之人。你爹,他本名不详,锦衣卫中代号‘孤狼’,是咱们锦衣卫最顶尖的外围暗探,专职负责潜入北周境内,打探军情。你娘是后来安排进朔方城卫所后厨帮忙的,负责接应和传递一些不甚机密的消息,也算半个自己人。” 林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这些信息,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陈计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几分沉痛:“八年前,北周一批顶尖的探子,不知怎么摸清了咱们朔方卫所的部分底细,发动了一次突袭。当时情况混乱,死伤惨重……你爹为了掩护一份重要情报送出,力战殉职。你娘在混乱中,也没能逃出来……” “那场酒楼后厨的大火……”林笑涩声问道。 “是假的。”陈计闭上眼,脸上满是痛苦,“那是为了保护你们兄妹。当时你才七岁,灵儿刚满四岁,若是让你们知道真相,未免太过残酷,更有可能引来北周探子的注意。当时的千户大人亲自下的命令,对外宣称是意外火灾,还让我好生照顾你们两个,所幸你们遇上了苏千户,被带到这汴梁城。如今我也可以对你们九泉之下的父母有个交代了。” 原来如此,林笑只觉酸楚,一口酒灌下又释然了。 他一直以为父母只是普通人,死于一场意外。若非那黑袍人临死前的挑拨,他恐怕永远也不会去怀疑这个伴随了他十年的“真相”。 “多谢陈百户告知真相。” 林笑沉默良久,缓缓举起酒杯“这杯,敬我爹娘。” 陈计连忙举杯,与他碰了一下,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得知了父母的真实身份和死因,林笑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虽然真相残酷,却也解开了他的心结。 只是,关于武威军,关于十五年前的朔方血战,陈计的讳莫如深,又在他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那支武威军到底犯了什么忌讳!竟惹得北周和大夏朝中联手绞杀?那位范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宋文华和北周探子的那些栽赃居然无一人跳出来质疑,驳斥。他不信当时朝中的大老爷们都是酒囊饭袋。而且从锦衣卫的档案,到现在朝臣的嘴里,他从未听到过关于那支武威军的消息。这支战无不胜的武威军就这样被刻意地、彻底地淹没在历史中了。 送走陈计,林笑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北镇抚司的路上,晚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重重迷雾。 接下来的日子,林笑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他已是试百户,官升一级,手底下也管着十来号番子。这汴梁城中的锦衣卫百户并不会直接有着足量的下属,那些人都在锦衣卫力士营中。他们虽不如外地那些手底下有着百来号人,却因为是天子脚下的京官升迁速度快,一直被地方的百户们羡慕。这些日子林笑除了处理一些文书,便是跟着马鸣、沈召等人带队巡城,抓抓小贼,调解邻里纠纷,偶尔也处理些棘手的案子,倒也渐渐熟悉了锦衣卫的运作。那五百两赏银,他没敢再让林灵知道,偷偷藏了起来,总算有了点自己的小金库,偶尔也能请弟兄们去搓一顿,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这日,林笑刚带队巡城回来,还未踏进北镇抚司的大门,便看到一个扎眼的身影。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与锦衣卫制式迥异的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脸上戴着一张饕餮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面具遮挡下,隐约可见一道从额角延伸至下颌的狰狞疤痕。 林笑瞳孔微缩——燕鸿鹄! 当初护送苏晴和他与妹妹从朔方回京的神秘骑士,苏靖安的师弟,苏晴的师兄,当今隆武帝的小舅子,皇后娘娘的亲弟弟! 因为名字里全是鸟(燕、鸿、鹄),加上“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典故,苏晴总爱戏称他为“小雀雀”。 燕鸿鹄年少时桀骜不驯,好勇斗狠,脸上的疤痕便是那时留下的。他性情孤僻,不喜以真面目示人,常年戴着这副饕餮面具。此人是锦衣卫中最为神秘的部门——隐龙司的主事,专职负责大夏在外部的情报刺探、策反以及对敌国重要人物的暗杀行动。他的行踪一向诡秘,轻易不回京城。 他这次突然回来,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林笑心中咯噔一下,快步走进北镇抚司。 果不其然,还未等他回到自己的签押房,便有小校匆匆来报,苏指挥使召集所有百户以上官员,前往议事厅议事。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苏靖安端坐主位,面沉似水。苏晴和柳六郎分坐两侧,神色肃然。而燕鸿鹄,则如同雕塑般立在苏靖安身侧,赤铜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待所有百户到齐,苏靖安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刚刚接到隐龙司密报,情况万分紧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据燕主事安插在南唐金陵皇宫内的最高级别密探‘鱼肠’传回的绝密情报——南唐北周两国,于三日前在庐州秘密签订盟约!” “两国约定,一个月后,待秋收完毕,粮草齐备,便同时发兵,南北夹击,共犯我大夏!” 第4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明德殿中论奇谋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南唐竟已与北周秘密结盟,准备南北夹击大夏! 这个消息炸得在场的锦衣卫头目都头脑发懵。 大夏立国以来,与北周摩擦不断。但南唐国小力弱,偏安一隅,虽曾有过些小动作,却从未有过如此颠覆性的举动。 如今南北同时发难,这意味着大夏将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其凶险程度,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边境冲突,甚至可以说是国朝建立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来者不善啊!”苏晴喃喃自语,俏脸凝重到了极点,“秋收之后,粮草齐备,他们是算准了时机,要毕其功于一役!” 柳六郎眉头紧锁,沉声道:“南唐国力虽不如我大夏,但其水师冠绝天下,若从江淮一带北上,配合北周铁骑南下,我朝中原腹地将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汴梁危矣!”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更是心头一沉。汴梁四周并无雄关可守,一旦中原战事失利,南唐与北周的兵锋可。 苏靖安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燕鸿鹄身上:“鸿鹄,‘鱼肠’的情报可曾确认?南唐内部,可有异动?” “情报来源绝对可靠,‘鱼肠’是我隐龙司潜伏南唐十年以上的最高级别暗线,从未出过差错。据他观察,南唐兵部、户部近日官员调动频繁,粮草军械亦在秘密向边境集结,虽做得隐秘,但种种迹象表明,他们确在为大战做准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北周使团月前秘密进入金陵,与南唐伪帝李煜及其心腹大臣数次密会于宫中,‘鱼肠’虽未能探听到具体盟约内容,但通过随侍御前的小黄门确认了此事。” 苏靖安缓缓点头,脸色愈发阴沉:“北周和南唐,怕是早已暗中勾连,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此番汴梁城叛乱,朝中官员刚刚经历了一次大清洗,按照计划,过几日我们将对边军将领进行甄别。如此一来,这些人咱们暂时动不了了。可是谁也没办法保证他们的忠诚。” 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传我命令!” 厅内所有官员齐齐起身,躬身待命。 “其一,北镇抚司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休沐取消,全员待命” “其二,柳六郎!!” “属下在!”柳六郎上前一步。 “你即刻带人,严密监控京中所有南唐和北周背景的商号、会馆、以及相关人员!但凡发现任何异动,不必请示,格杀勿论!”苏靖安眼中杀机毕露。“遵命!” “其三,苏晴!” “属下在!” “你负责整合京城及周边卫所的力量,加强城防巡查,严防死守,务必确保京畿之地万无一失!同时,彻查内部,揪出可能存在的奸细!” “遵命!”“其四,燕鸿鹄!” “在。”燕鸿鹄应道。 “隐龙司全力运转,不惜一切代价,继续刺探南唐与北周的后续动向,尤其是他们的具体出兵时间和主攻方向!同时,启动所有潜伏暗线,尝试策反、破坏、暗杀,尽一切可能拖延、干扰他们的战争准备!” “明白。” “其五。”苏靖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林笑等一众新晋或资深的百户身上:“其余诸位百户,各司其职,全力配合行动!马鸣、沈召,你们二人经验丰富,协助苏千户稳定城中治安,弹压宵小,非常之时,当用雷霆手段!” “属下遵命!”马鸣和沈召轰然应诺。 最后,苏靖安看向林笑:“林笑。” “属下在!” “你,跟我进宫一趟。”苏靖安沉吟片刻,“有人想见你。” 林笑随着苏靖安的脚步,一步步踏入深邃的宫城。 皇宫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朱红的宫墙略显斑驳,琉璃瓦在日头下也失了几分艳色,甚至角落处还能看到些微的青苔。他想起国师偶尔的闲谈,说当今陛下继位以来,勤政节俭,从未大兴土木修缮宫室,内库的银钱,多半是填补了国库的亏空,或是直接拨给了边军。 一路无话,苏靖安的背影沉稳如山,却也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凝重。 林笑跟在后面,脑子里乱糟糟的。南唐北周联手,大夏将要面对的是何等险恶的局面?而自己,一个刚升任的试百户,在这滔天巨浪中,又能做些什么?苏大人说有人要见他,会是谁?在这皇宫大内,身份能高过锦衣卫指挥使的,屈指可数。难道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终于,两人在一座并不算宏伟,甚至略显破败的大殿前停下。殿门上方悬着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明德殿。这是当今陛下的御书房! 苏靖安上前,自有内侍通报。片刻后,内侍出来,躬身道:“陛下有旨,宣苏指挥使觐见。” 苏靖安整了整衣冠,对林笑道:“在此稍候。”便迈步入内。 殿门缓缓合上,将内外隔绝。林笑独自站在殿外廊下,身姿笔挺,心却有些七上八下。殿前的侍卫目不斜视,如同石雕。四周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阳光透过廊柱的影子,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斜线,无声地移动。他不知道里面在谈论什么,只觉得这等待的时间甚是难熬。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林笑几乎要忍不住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时,殿门再次打开。那名内侍走了出来,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有旨,宣锦衣卫试百户林笑觐见。” 来了! 林笑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低着头走进了明德殿。 殿内光线有些暗,弥漫着淡淡的墨香。陈设简单,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卷宗典籍。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铺着明黄的桌布,笔墨纸砚齐全,旁边还散落着几份奏疏和地图。苏靖安正垂手立在书案一侧。 而在书案之后,一道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林小旗,别来无恙啊!” 一个熟悉的笑声响起。 林笑猛地抬头,视线触及那张脸,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是他! 那个时常穿着一身寻常锦袍,自称是闲散宗室,隔三差五就跑去朝天宫找国师和曾夫子下棋喝茶,偶尔还会饶有兴致地听他这小辈高谈阔论的中年男子! 他不是自称是个无所事事的王爷吗?!怎么会在这里?还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 隆武帝! 眼前这位,分明就是大夏朝的皇帝,隆武帝! 林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涨红。完了!彻底完了!他想起自己以前在朝天宫,当着这位“王爷”的面,口无遮拦地说了多少“大逆不道”的话? 什么北周蛮子外强中干,南唐腐儒不堪一击;什么朝廷税制弊端重重,边军粮饷屡被克扣;甚至……甚至他还兴致勃勃地跟这位“王爷”详细阐述过自己那个“惊世骇俗”的构想——如何利用纸钞、借贷、乃至操控粮价盐价,发动一场不见硝烟的“金融战”,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北周、南唐经济崩溃,国力大损! 当时这位“王爷”还捻着胡须,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问上几个关键问题,两人甚至就某些细节争论得面红耳赤…… 现在想来,自己简直就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在阎王面前说鬼话!人家是真龙天子,自己那些所谓的“超前构思”、“赚钱大计”,在他眼中,恐怕就跟三岁小儿的胡话没什么两样!不,或许更糟,这算不算妄议国政? 林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僵硬地低下头,恨不能将脸埋进胸口。 隆武帝看着他这副窘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依旧温和:“林百户,怎么不说话?抬起头来。朕记得,你当初在曾夫子那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那股锐气,可是让朕都印象深刻啊。” 这话听在林笑耳中,无异于公开处刑。他硬着头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依着规矩,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干涩:“卑职锦衣卫试百户林笑,参见陛下!卑职……卑职先前不知陛下身份,多有冒犯,罪该万死!” “起来吧。”隆武帝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不知者不罪。朕若真要怪罪,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 林笑依言起身,却仍低着头,不敢直视龙颜。 “你那些想法,虽然……嗯,惊世骇俗了些,倒也不全是痴人说梦。”隆武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尤其是你说的,用经济之法,攻敌之国,这个念头,很大胆,也很有趣。” 林笑心中一凛,陛下记得这么清楚?他这是要…… 隆武帝站起身,踱步走到悬挂在墙上的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北方的草原和南方的水网。 “北周狼骑,南唐舟师,如今已成合围之势,欲图我大夏江山。”他的声音沉凝如铁,“国库虽不丰裕,但我大夏将士用命,未必不能一战。只是,战端一开,生灵涂炭,百姓流离,非朕所愿。”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笑:“朕今日召你来,便是想问问你……” 隆武帝顿了顿:“你当初对朕所言,那‘不见硝烟的战场’,那足以‘釜底抽薪,瘫敌国本’的计策,如今,可还做得数?你,可敢担此重任?” 林笑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皇帝的意思是…要他将那个纸上谈兵的构想,付诸实践?!在这国战一触即发的关头?! 他看着隆武帝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只有山一般的沉重和海一样的决绝。 这哪里是赏识,这分明是把一副千斤重担,直接压在了他这个刚刚崭露头角的锦衣卫百户肩上! “陛下……”林笑喉头滚动,只觉得口干舌燥,“此计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自身。” “朕知道有风险。”隆武帝打断他,“但如今的局面,按部就班,亦是风险重重!朕要的,不是万全之策,而是破局之法!”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刚刚拟好的圣旨,目光落在林笑还略显稚嫩的脸上。 “朕,给你这个机会。朕要你,立刻启程,南下!” 隆武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回荡在空旷的明德殿内。 “去金陵!给那南唐小皇帝,送一份‘惊喜’!” 第45章 出武关,搅风雨 离开皇宫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映照在朱红宫墙上,平添了几分肃杀。 林笑骑在马上,只觉背脊发凉,怀中那沉甸甸的十万两银票,令他心情沉重。 方才在明德殿,面对隆武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竟鬼使神差地应下了这桩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差事。用经济手段,撼动一个国家?这只在他的幻想中出现过,可皇帝的眼神告诉他,他信了。在这危机万分的时候,这成了不得不走的一步险棋。 “此去南唐,万事小心。”苏靖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低沉而有力,“鸿鹄会全力配合你。人手方面,北镇抚司内,你看中了谁,只管开口。” 林笑定了定神,拱手道:“多谢指挥使大人。” 回到北镇抚司,已是夜深。林笑没有休息,连夜拟定了南下的人选名单。 翌日清晨,北镇抚司校场。 “林笑!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事先半点风声都不露?!陛下怎么能让你去冒这种险……”苏晴站在校场边,凤目微红,声音里透露出的是压不住的担忧。 林笑苦笑,却不敢多说一句。他清点着眼前的人马,心中稍定。 沈召、马鸣,这两位早已熟稔的老搭档,是他点名要来的,有他们在,路上能省不少心。其后是二十名精挑细选的锦衣卫力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队伍的角落里,站着四个格外壮硕的身影,正是神武军中的悍卒熊二和他那三个兄弟,他们一身普通伙计打扮,身形彪悍,是林笑特意从皇甫维明将军那里要来的奇兵,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最后,一道戴着赤铜饕餮面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队伍末尾,正是隐龙司主事,燕鸿鹄。他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腰悬古朴长刀,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蛰伏的猎鹰。 “苏姐姐,放心吧,我省得。”林笑对苏晴笑了笑,翻身上马,“走了!” 一行人扮作往来贩货的商队,车马辎重齐全,偷摸着分批出了汴梁城,再汇合到一处浩浩荡荡地一路南下。 路途漫长,车轮滚滚,一路向南。燕鸿鹄的情报网络全力运转,暗桩送来的消息如雪片般汇集到林笑手中。 林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里,面前摊开着一张简易的南唐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记号。他需要的消息,在燕鸿鹄看来,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燕鸿鹄看着林笑手中那叠关于南唐各地粮价、布价、盐价,乃至仓储、驿站的琐碎情报,终于忍不住开口:“林笑,你要这些…有何用处?这些明面上的东西,价值不大。” 林笑抬起头,看向这位隐龙司主事:“燕大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有时候,最不起眼的东西,恰恰是能撬动全局的支点。” 燕鸿鹄面具下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这次他只负责提供情报和武力支持,至于林笑具体如何操作,那是皇帝和苏靖安赋予他的权力。 随着越来越接近南唐腹地,情报也越来越详尽。 三天后,一行人马离开了武关,出了武关便是南唐地界。 而就在这天,一份关于南唐军粮供应的情报,让林笑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开中法?”林笑喃喃自语,嘴角不由得翘起,“商人输送军粮至边镇,官府核验后,发给等价盐引,商人凭盐引到指定盐场支取官盐贩卖获利……” 没想到,偏安一隅的南唐,居然在军粮供应上采用了如此“超前”的办法!这办法在前世的明朝十分出名,虽有些作用但祸患无穷,不知道这南唐的小皇帝有没有这个能力将开中法用好。 “妙啊…真是妙!”林笑仔细查看了一遍情报,大致熟悉了这南唐版的开中法,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之前的种种顾虑瞬间消散,心情豁然开朗。“这法子,若是监管不严,无异于自掘坟墓!” 开中法的核心在于“粮”与“盐”的等价交换。粮食的价格是波动的,尤其是在即将大战的关头;而盐引代表的官盐,其价值相对稳定。这其中的差价,便给了官商勾结、上下其手的绝佳空间! 南唐朝廷为了鼓励商人运粮,必然会给予盐引一定的溢价空间。但如果有人能精准地预测甚至操控粮价的波动,再利用手中的权力影响盐引的发放和兑换…… 林笑的目光落在怀中那十万两银票上,又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南唐主要产粮区和盐场的位置。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不需要千军万马,也不需要冲锋陷阵。他只需要用好手中的银子,撬动南唐的粮市和盐市,让维系南唐军队命脉的开中法,变成绞死他们自己的绳索! “燕大哥,”林笑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麻烦你,帮我查几个人。金陵城最大的几家粮商,还有负责审核军粮、发放盐引的户部和盐铁司官员,越详细越好! 燕鸿鹄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看着燕鸿鹄离去的背影,林笑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南方。金陵,那六朝金粉之地,即将迎来一场不见硝烟的风暴。 他仿佛已经看到,粮价飞涨,商贾囤积居奇,边镇粮草告急,而手握盐引的权贵却在囤积官盐,坐视前线断粮,甚至兵马已动,未见粮草!那场景,定然“十分精彩”。 林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南唐李煜?想跟北周一起瓜分大夏?就怕你们没那个本钱了!” 釜底抽薪,抽的,就是你南唐的国运! 第46章 金陵城中琉璃坊 金陵,秦淮河畔,烟雨迷蒙。 一艘艘画舫在秦淮河上静静漂流,并未被北方迫近的烽烟所扰动。 林笑一行人伪装成北周来的行商,在夫子庙附近寻了一处幽静院落住下,这里,便是他们在金陵搅动风雨的起点。 入夜,林笑的房间内灯火通明。 窗棂微动,燕鸿鹄如鬼魅般滑入,将一叠纸张丢在了桌上:“你要的东西。” 林笑拿起情报,目光快速扫过。金陵城最大的几家粮商:王记、陈记、李记……背景、产业、官场勾连,甚至家眷琐事,无一不录。另一部分则是户部、盐铁司涉及“开中法”的官员名录,履历、关系网、乃至一些隐秘的污点, 隐龙司的触角,果然无孔不入。 夜半时分,林笑独坐灯下,面前是燕鸿鹄送来的情报和那张隆武皇帝给的十万两银票。 十万两,听起来不少,足够寻常人家富贵一生。但要凭此撬动整个南唐的粮市和盐市,搅动维系其军需命脉的“开中法”,不啻于痴人说梦。 这些钱就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怕是连一丝涟漪都难以看见,便会被那些盘踞金陵的老狐狸们吞噬殆尽。 “钱还是不够啊!”林笑低语,眼中锐光一闪而逝。抠门的隆武帝!林笑咬牙切齿,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当时为何会吃了熊希豹子胆应下了这份差事。 现在时间紧迫,北周与南唐约定一个月后发兵,如今已过去数日,留给他的时间不足二十天。常规的经商手段,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十万两变成足以撼动市场的百万巨资。 必须行险招!行奇招!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只粗陶茶杯上,思绪却仿佛穿越了时空,一个被深埋在记忆角落里的词汇,猛然跳了出来——玻璃?不对,在这个时代,它叫琉璃! 这个时代,琉璃乃是奇珍,工艺多为西域胡商垄断,他们将琉璃辗转万里运抵中原,定价自然高昂,堪比黄金美玉。尤其是南唐,那位风雅天子李煜,酷爱精美器物,对琉璃更是青睐有加,使其在南唐的身价,远超大夏。 若能在此地烧制出远胜当世的精美琉璃,其价值… 林笑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念头疯狂滋生。 “来人!”他沉声唤道。 窗外黑影一闪,燕鸿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赤铜面具在灯火下闪着幽冷的光泽。 “燕大哥,又要劳烦你了。”林笑抬头,眸中精光慑人““我需要一批人,手艺精湛的窑匠、火工,还有……精通分拣矿石土料的匠人。另外,这张单子上的东西,多多益善,越快越好!记住,此事绝密!” 燕鸿鹄面具后的眼睛动了动:“三日之内。”身影微晃便融入了夜色中。 隐龙司的效率快得惊人。不到三日,一批神色各异、身怀绝技的工匠,连同数车林笑所需的原料,便被秘密送入这处院落。 院后厢房被迅速改造。沈召、马鸣带着二十名锦衣卫精锐,将院落守得水泄不通,熊二和他那三个壮硕兄弟,成了最好的苦力,按照林笑画出的图纸,叮叮当当地垒砌新式窑炉。 一时间,院内烟尘弥漫,热火朝天,幸得周围院落都已被燕鸿鹄提前“清空”,并由隐龙司探子暗中接管,这才没引来金陵府衙役的注意。 林笑亦卷起袖管上阵。他前世虽非科班出身,但对玻璃制造的基本原理流程,多少有些印象。没办法自从开元之后,他的脑子就如多了一座图书馆,前世网上浏览的各种信息都能瞬间回想起来。此刻,他将这些知识,结合当前条件,不断向经验丰富的工匠们解说、比划,甚至亲手调配原料。 “温度!注意窑温!草木灰的比例再调整一下!” “砂子要筛选,务求精纯!” “注意退火!退火要慢,不能急!” 起初,老匠人们对这位年轻“东家”的古怪指令将信将疑。他们烧了一辈子砖瓦陶瓷,从未想过一堆沙子和草木灰能烧出宝贝。 然而,当第一炉试验品出炉,虽只是几块颜色浑浊、气泡密布、形状扭曲的“废品”,但那隐约闪烁的光泽,还是让见惯世面的老匠人们瞪圆了眼睛。 “这是,琉璃?!”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窑匠,颤抖着手捧起一块尚温的半透明块状物,满脸的不可置信。 “还差得远。”林笑抹去脸上的汗水与黑灰,眼中难掩兴奋,“继续!调整配方,控制火候!”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一炉炉废品被清理出来,堆在角落。院中弥漫着呛人的烟气。沈召和马鸣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不敢打扰。燕鸿鹄偶尔会如幽灵般出现,看一眼窑炉方向,复又默默离开。 终于,在第五日傍晚,当新一炉成品被小心翼翼取出,在铺着厚布的木板上冷却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灯下,一只小巧的杯子静置其上。通体澄澈,杯壁光滑,器型优美。烛火映照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虽造型简单,甚至略显朴拙,但其质地之纯净,光泽之莹润,远胜市面所见任何“上品琉璃”! “天呐……”老窑匠捧着那杯子,双手颤抖,浑浊的老眼中竟泛起泪光,“老朽烧了一辈子窑,从未见过……如此神物!” 其余工匠也围拢上来,惊叹连连。熊二那几个憨直汉子,更是瞪圆眼睛,仿佛见了鬼一般。 林笑长舒一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成了!有了第一只成品,后面的活自然好做许多。 他拿起那杯子,入手微凉,质感细腻。透过杯壁,对面的烛火清晰可见。 林笑并未满足。一只杯子,不过是敲门砖。他要的,是足以砸开南唐国库、搅动风云的重锤! 他立刻指导工匠制作更复杂的器物。 一套完整酒具——造型典雅的八棱醒酒器,配六只纤巧酒杯,通体澄澈,光华内蕴, 如冰似玉。 随后,又是一套精巧茶具——圆润茶壶,配四只 极薄 的茶盏,置于托盘之上,简约中透着极致雅致。 这些琉璃器皿一出,院内工匠近乎痴狂。他们围着那些散发着迷人光泽的器物,眼神狂热,先前对林笑的疑虑早已 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心悦诚服。这位年轻“东家”,在他们眼中已近乎神人! 然而,林笑的目标不止于此。他知道,寻常的杯盏器皿,固然珍贵,但要真正震撼那些见惯了奢华的金陵权贵,还需要一件独一无二的“镇场之宝”。 他望向窗外,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望向那水墨氤氲的江南。 “取最大的坩埚,最好的料!”林笑下令,“我要烧制一幅画!” “画?”老窑匠一愣,满脸困惑,“东家,琉璃如何作画?” 第47章 烟雨江南,秦淮夜宴 “以火为笔,以料为墨!”林笑眸光锐利,他摊开了一卷画卷,“就烧这幅——烟雨江南!”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院落的气氛紧张到了极致,每个人的脸上都紧绷着。林笑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窑炉边,亲自调配各种矿物染料的比例,精确控制着每一分火候的细微变化。他要的不仅是琉璃的剔透,更是要以不同矿石为丹青,在烈焰中催生出水墨般的浓淡变化,晕染出江南的灵韵。 这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失败的风险极大。稍有差池,整炉精心配置的材料便会化为一摊无用的废渣。熊二和他那三个兄弟轮班守在窑口,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沈召和马鸣更是将警戒提到了最高级别,院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们神经紧绷。 终于,在又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窑门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缓缓开启。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数名工匠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东西抬了出来。当那件“画作”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那是一块约莫两尺见方的琉璃板。板子本身澄澈如冰,却又并非完全透明。在其内部,竟真的“绘制”出了一幅烟雨江南的景象:远山朦胧,近水微澜,几点乌篷船似浮若沉,数座粉墙黛瓦的小楼掩映在迷蒙的雨雾之中。色彩有浓有淡,线条有虚有实,光线透过琉璃板,将那水墨意境渲染得淋漓尽致,仿佛将江南的魂魄,巧夺天工地封印在了这方寸之间! “神……神迹啊!”老窑匠喉头滚动半晌,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其余工匠也纷纷跪倒,对着那幅琉璃画作叩拜不已,口中喃喃自语。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技艺”的理解范畴,唯有以“神迹”方能解释。 林笑看着这件凝聚了自己前世知识和今生心血的杰作,胸中一口浊气缓缓吐出。成了!这件“烟雨江南琉璃图”,将是他撬动金陵财富杠杆的最强支点! “燕大哥。”林笑转身,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燕鸿鹄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廊的阴影里,赤铜面具后的目光落在林笑身上。 “我要在秦淮河最好的画舫上,办一场‘琉璃宴’。以拍卖这些琉璃珍品为名,广邀金陵城排得上号的粮商,还有户部、盐铁司那些管着‘开中法’盐引的大人们。” 燕鸿鹄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依旧不完全明白林笑这番操作的最终目的,但这并不妨碍他执行命令。筹集资金,同时将目标人物一网打尽地聚集起来观察,这本身就极具价值。 “何时?” “两日之后,入夜时分。请柬要精美,措辞要含蓄,只说是北方来的巨商,携旷世奇珍,欲与金陵雅士共赏。地点,就定在‘金玉楼’。那里,最适合唱一出好戏。” 金玉楼,秦淮河上最负盛名,也最为奢靡的画舫,非王公巨贾不得登临。 “可。”燕鸿鹄应了一声,身影便如青烟般融入了渐浓的夜色。林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据燕鸿鹄最新的情报,距离南唐与北周约定发兵之日已不足半月,可这金陵城中,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那些所谓的达官显贵、豪商巨贾,似乎早已被江南的温柔乡磨平了棱角,全然不将迫在眉睫的战事放在心上。甚至,城中商贾们还在为如何分配向北方边镇输送军粮的“肥差”而争得面红耳赤,迟迟未见实际行动。毕竟一个月后便是那位小皇帝的寿辰,谁会愿意在这节骨眼上远离金陵去给前线呢。“一群只顾眼前利益的蠢货。”林笑心中冷哼。 林笑这边小心翼翼地将烧制好的琉璃珍品打包封存,熊二兄弟几个负责搬运,沈召和马鸣则带着锦衣卫精锐,制定了详细的安保计划。 而金陵城的上层圈子里,一股暗流开始涌动。一封封制作精美的请柬,如同带着鱼饵的钩子,悄然送到了各大粮商府邸和相关官员的案头。请柬上语焉不详,只提“北方奇珍”、“金玉楼雅宴”,精准勾起了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人物们的好奇心。能在金玉楼举办雅宴,来者身份定然不凡,那所谓的“旷世奇珍”,又会是什么?难不成是琉璃?!一时间,猜测纷纷,流言暗传。 黄昏时分,残阳熔金,洒满秦淮河面。 夕阳的余晖给秦淮河镀上了一层金边。金玉楼,这艘秦淮河上最负盛名的画舫,此刻静泊岸边,楼阁重檐,灯火初燃,远远望去,真如一座流光溢彩的水上琼楼。岸边车马喧嚣,一个个脑满肠肥的粮商、神色倨傲的官员,在仆从簇拥下,带着或探究、或期待、或不以为然的神情,踏上了通往这浮华世界的跳板。 林笑一袭月白暗纹蜀锦长衫,立于船头,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不动声色地将来客一一纳入眼底。沈召与马鸣扮作精干的随从,分立左右,气息沉稳,眼神却似鹰隼般巡弋。熊二兄弟四个则如四尊沉默的铁塔,守在几只不起眼的木箱旁,箱中,便是足以搅动风云的琉璃珍宝。 夜色渐浓,画舫缓缓离岸,丝竹声起,靡靡之音在水波上荡漾开来。 林笑望着眼前这满船的“贵客”,笑意盈盈。这些人或是掌控巨量米粮的巨贾豪商,又或是手握盐引兑换职权的官员,此刻都已踏入他精心布置的罗网。今夜,这金玉楼,便是他的狩猎场! 今日,他林笑以琉璃为饵,今夜在这秦淮河上,又能钓起多少贪婪的鱼儿,惊起多大的波澜?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诸位,请!” 第48章 琉璃作饵,秦淮夜宴钓金龙 金玉楼画舫之内,暖香混合着水气,丝竹声若有似无,撩拨着人心。舱内陈设极尽奢靡,紫檀桌椅,鲛绡纱幔,连角落里焚香的铜炉都非凡品。应邀而来的粮商与官员们早已各自落座,看似低声交谈,目光却如水下的游鱼,不时滑向船头那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人——今夜这场神秘“琉璃宴”的主人。 他们都是金陵地面上的人精,惯于在迎来送往中嗅探商机与风险。这突然冒出来的北方巨商,手笔阔绰,包下金玉楼,又隐晦地提及“旷世奇珍”,这琉璃宴处处透着神秘,更勾起了他们心底的探究念头。 林笑含笑站在大厅中央,身后是沈召、马鸣,如两尊门神,气息沉稳。熊二兄弟四个则守着那几只不起眼的木箱,寸步不离。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林笑举起手中一只造型古朴的酒杯,缓步走到舱中,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诸位皆是金陵名士,在下初来乍到,幸得诸位赏光,不胜荣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神情各异的脸,“在下此来江南,除为商贸,亦带来几件小玩意儿,自觉颇有几分意趣,特请诸位品鉴一二。” 众人精神一振,知道正题来了。 林笑示意,沈召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第一个木箱中捧出一物,置于中央的长案之上。那是一套琉璃酒具——八棱醒酒器,配六只纤巧酒杯。在满船灯火映照下,通体澄澈,光华流转,竟无半分杂色,仿佛是冰雪凝成,玉髓雕就。 舱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几欲将灯火都吸得摇曳。 在座之人,哪个不是见多识广?南唐虽偏安,却极尽风雅,宫廷民间对琉璃器皿并不陌生。然而,眼前这套酒具,其质地之纯净,光泽之莹润,器型之精美,远超他们平生所见!便是宫中御库里那些所谓的贡品琉璃,在这套酒具面前,亦不过是些寻常货色,登时黯淡无光。 “这…这真是琉璃?”一位须发花白的王记老掌柜,忍不住起身凑近,眼中满是惊叹与难以置信。 “莫非是西域新贡之物?”户部一名姓周的郎中,眼神闪烁,显然在估量其价值。 林笑微微一笑:“此乃家中所养匠人,偶得古法,耗费心力烧制而成,非西域之物。”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哗然。自家匠人烧制?这岂不是意味着,此等神物,来源可控,甚至可能量产?一时间,不少人看向林笑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这不仅仅是珍宝,更是巨大的商机! 紧接着,沈召又捧出那套更为精巧的琉璃茶具。茶壶圆润,茶盏薄如蝉翼,置于托盘上,简约中透着极致的雅致。灯光下,盏壁几乎透明,仿佛一触即碎,却又坚实质密。 “妙!妙啊!”一位酷爱茶道的盐铁司官员抚掌赞叹,“以此盏品茗,当真能观茶汤之色,嗅茶香之韵,人间至乐!” 气氛陡然炽热。众人再也坐不住,纷纷围向长案,惊叹声、议论声交织一片,看向那琉璃的眼神,如同饿狼看见了肥肉。几个性急的粮商已经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价格。 林笑却不急于报价,只是微笑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要的效果,正是如此。先以精美器物吊足胃口,再抛出真正的重磅炸弹。 他目光扫过人群,将几个关键人物的神色尽收眼底。王记、陈记、李记这三大粮商的掌柜,此刻都已按捺不住,眼神中贪婪与算计交织。而那几位户部和盐铁司的官员,虽然故作矜持,但频频投向琉璃器皿的目光,以及与身边人低语时的神态,早已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渴望。 “诸位,”林笑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方才两件,不过是寻常玩意儿。在下此行,真正带来与诸位共赏的,乃是此物。” 他亲自走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木箱前。熊二上前,与另一名兄弟合力,小心翼翼地抬出箱中之物,林笑伸出双手缓缓揭开覆盖其上的锦缎。 刹那间,整个金玉楼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件呈现“画作”牢牢吸引,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块两尺见方的琉璃板。澄澈如冰的板子内部,竟真的“画”出了一幅烟雨江南!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乌篷船点点,粉墙黛瓦隐现于迷蒙雨雾之中。色彩有浓有淡,线条有虚有实,光线穿透,水墨意境淋漓尽致,仿佛江南的魂魄,被巧夺天工的技艺,生生封印其中! 死寂!绝对的死寂! 连船外秦淮河的流水声,似乎都消失了。 良久,才有人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吟:“天…神物…真是神物啊!” 王记老掌柜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又在半途停住,生怕惊扰了这件艺术品。那位户部周郎中,更是双目圆睁,嘴巴微张,早已失了平日的官场仪态。 这“烟雨江南琉璃图”,其价值,已非金钱可以衡量!这不仅是巧夺天工的技艺,更是独一无二的艺术珍品!若能将其献给那位风雅天子李煜……前途不可限量!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看向那琉璃图的眼神,充满了占有欲。 “林公子,”王记老掌柜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等神物,不知可愿割爱?” “是啊,林公子开个价吧!”陈记粮商也急忙附和。 “此物只应天上有,合该献与陛下!”那位盐铁司的官员义正言辞,目光却死死盯着琉璃图,仿佛已经将其视为囊中之物。 林笑看着眼前这群被贪欲点燃的人,心底冷笑。鱼儿,终于咬钩了。 他拿起案上那只先前展示的琉璃酒杯,对着灯火,看光晕流转,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抬爱,此物确是耗费心血。只是……”他话锋一转,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恼”,“在下北地商贾,此次南下,本欲采买大批粮草和食盐运回北方售卖。奈何如今这粮价,唉,带来的银钱,怕是有些不趁手。” 他看向那几位粮商,又似无意地瞟了一眼户部和盐铁司的官员。 “这琉璃虽好,终究不能果腹。在下着实没有办法,只能将这几件宝贝出手,这才有了这琉璃宴。此番琉璃售卖采用拍卖的方式,价高者得,诸位可用现银,亦可用粮食或者盐引,参加本次拍卖。” 此言一出,喧闹的画舫霎时如同被冰封,落针可闻! 粮草?盐引?! 台下众人那原本只盯着琉璃珍宝的脑子瞬间炸开!这位手笔惊人的北方巨商,绕了这么大圈子,真正的目的,竟然是南唐如今管控最严的——粮草和盐引?!而且,他竟打算用这些足以让皇帝都动心的琉璃来换?! 一时间,粮商们眼中精光爆射,官员们心思急转。 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夜色下的秦淮河,依旧温柔,金玉楼上的气氛,却已骤然变得诡谲。一场围绕着琉璃、粮草和盐引的无声博弈,悄然拉开了序幕。 林笑嘴角微扬,看着眼前这些心思各异的“猎物”,心中暗爽:“好戏终于开始了。” 第49章 天价琉璃动金陵,引得权贵竞折腰 林笑话音落下,金玉楼内那因琉璃宝光而炽热的气氛仿佛被瞬间浇熄,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汹涌的声浪覆盖。 粮草?盐引?! 先前还沉浸在琉璃光华中的众人,脑子瞬间转了十几个弯。 林公子此言…可是当真?”王记老掌柜几乎是弹了起来,肥胖的身躯前倾,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老态龙钟。 “当真。”林笑微笑颔首,语气平淡,“在下行商,讲求实际。琉璃再美,终非立身之本。北方缺粮缺盐,若能换得足够粮草食盐,也不枉此行。” 这话听似实在,却如同一滴滚油落入沸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贪念与算计。 用寻常市价的粮草,甚至略微溢价的盐引,去换取这等价值连城、甚至能作为进身之阶的琉璃珍宝?这其中的利差,大到让人心颤! 至于北方的战事?一个月后的出兵?那是什么?在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面前,许多人下意识地便将那迫近的烽烟抛诸脑后。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军国重策,此刻都不及眼前这流光溢彩的琉璃来得实在。 “好!林公子果然爽快!”陈记粮商霍地起身,“我陈家粮仓里,别的没有,粮食管够!这套酒具,我出五千石上等白米!” “五千石?陈掌柜未免太小瞧此等宝物了!”李记粮商立刻反驳,眼神火热地盯着那套酒具,“我李记出六千石!外加一百引淮盐的盐引!” “七千石!” “八千石!再加一百五十引盐引!” 你一言我一语间,气氛瞬间被点燃,报价声此起彼伏。先前还端着的所谓名士风度荡然无存,一个个如同红了眼的赌徒,为了抢夺那冰冷剔透的琉璃,不惜将维系国家命脉的粮草和盐引当作筹码,疯狂加注。 沈召和马鸣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记录着出价,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冷意。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竟是这般嘴脸。 那套精巧的茶具,最终被一位与盐铁司关系密切的富商以一万石粮食和三百引盐引的价格拍走,他捧着那薄如蝉翼的茶盏,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林笑始终微笑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冷如寒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这些南唐权贵商贾自己的贪婪,来掏空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终于,轮到了那件压轴之宝——“烟雨江南图”。 当这件凝聚了江南魂魄的神物再次被展示出来时,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其上,呼吸都变得粗重。 “此物,起拍价,五万石粮草,或等值盐引!”林笑亲自宣布。 价格一出,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望而却步。但真正的巨鳄,此刻才真正显露獠牙。 “六万石!”王记老掌柜毫不犹豫。 “七万石!外加五百引官盐!”李记粮商寸步不让。 “八万石!” “十万石!” 价格一路飙升,粮商们几乎是以命相搏。而那位户部周郎中,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站起身,推开身前案几,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琉璃图。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官场浸淫多年的威势,“此等神物,合该献于陛下。若流入商贾之手,岂非明珠暗投?” 他顿了顿,看向林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林公子,本官愿出十二万石军粮的额度,外加一千引上等官盐的盐引!只需公子将此宝送至本官府上,明日便可去城外大营提取!” 十二万石军粮!一千引官盐! 这个数字,让所有粮商都闭上了嘴。他们虽然有粮有钱,但军粮的调拨和上等官盐的盐引,却不是他们能轻易染指的,这背后牵扯的能量,远超普通商业范畴。周郎中这是赤裸裸地以手中职权,强行给林笑划出了一笔军粮额度和官盐盐引! 林笑心中冷笑,等的就是你这条大鱼!他故作沉吟片刻,方才点头:“周大人雅意,在下岂敢不从?此‘烟雨江南图’,便归大人了。”这家伙可真是贪婪,军粮额度自然会落在各大粮商头上,而拿盐引也只是户部大人手中的一张纸而已。就这般平白得了一幅稀世珍宝。 周郎中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对着林笑拱了拱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此宝平步青云的未来。 拍卖会结束,画舫靠岸。宾客们怀揣着激动、贪婪、算计,纷纷离去。金陵的夜,因为这场琉璃宴,注定不再平静。 林笑立于船头,秦淮夜风吹拂着他月白色的衣衫,吹不散他眼底深处那团燃烧的火焰。沈召上前低声禀报:“公子,初步核算,此次共得粮食约二十五万石,盐引近两千引,另有现银三万余两。”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仅仅一夜,用几件琉璃器,便换来了足以影响一方粮市、盐市的庞大资源! 回到那处幽静的院落,卸下伪装,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金玉楼的靡靡之气。 燕鸿鹄看着那堆粮契、盐引凭证,饶是他心志坚毅,此刻赤铜面具下的双眼也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就凭那些用沙子烧制的琉璃,竟换来价值近百万两的粮草和盐引?!”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些晃眼的物件,威力竟至于斯! 林笑瞥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燕大哥,你这话说得就没见识了。什么叫沙子?那叫琉璃!是价比黄金美玉的至宝!懂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信不信,今夜之后,咱们这院子,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燕鸿鹄皱眉:“你的意思是?” “那些没拍到宝贝的,动了心思的,甚至那位拍走‘烟雨江南’的周大人,他们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林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你以为这就完了?这才刚开始。”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明日起,你让手下的人,再拿几件不那么起眼的小琉璃器皿,比如小酒杯、小碟子之类的,去金陵城里最繁华的几家铺子寄卖,价格嘛…要比今日的还高!” 燕鸿鹄不解:“为何?” 林笑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吊着他们,让他们看到这东西的价格还在涨!也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还有货。这样,那些真正有实力、有野心的大鱼,才会按捺不住,主动找上门来。” 他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望向金陵城深处某个方向,语气笃定:“放心,用不了两天,就会有真正手眼通天的大主顾,自己找上门来,帮我们把这些烫手的粮契盐引,变成真正的风暴!” 燕鸿鹄心头一跳:“你小子难不成还要钓这南唐最大的那条鱼?” 林笑眼中闪过一缕寒光,:“那也未尝不可!” 第50章 金陵之谋,粮食危机! 琉璃宴次日,那处幽静院落便不再幽静。 金陵城的大小粮商、与盐铁司户部沾亲带故的官员、乃至一些消息灵通的富家翁,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蜂拥而至。他们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口中说着恭维的客套话,眼神却无一例外地瞟向院内,试图捕捉那传说中琉璃宝器的蛛丝马迹。 这些人,有的是昨夜在金玉楼失之交臂,心有不甘;有的是听闻消息,特来一探究竟;更有甚者,是奉了背后主子的命令,前来试探这位“北方巨商”的底细。 林笑依旧是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迎来送往,滴水不漏。对那些急切询问琉璃的,他只说家中尚有几件小玩意儿,已托付城中相熟的铺子代为售卖,价高者得。至于更多的珍品,则需时日,工匠们正在赶制云云。 这番话,既吊足了胃口,又显得合情合理。 与此同时,在燕鸿鹄的暗中调度下,隐龙司和锦衣卫的力量全面铺开。他们利用从琉璃宴上换来的粮契、盐引以及后续售卖琉璃器的现银,开始在金陵及周边的粮市上,不动声色地大肆吸纳粮食。行动极其隐秘,化整为零,多个渠道同时进行,悄无声息间便将市面上流动的粮源掌控了大半。 而那几件被林笑投放到市面上的小巧琉璃器皿——几只玲珑剔透的酒杯,几枚光洁温润的小碟,瞬间引爆了金陵的奢侈品市场。它们被摆在最显眼的铺面,标上了令人咋舌的高价,却总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人抢购一空。买家往往是那些豪门大户的管事,或是急于讨好上官的官员。每一次交易,都如同一次无声的宣告:这琉璃,奇货可居,价值连城,且仍在不断攀升! 林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他要的是维持琉璃的热度,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手中掌握着一项可以源源不断产生巨额财富的“点金术”。 如此这般,仅仅四天过去。 金陵城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那些底层的小粮贩和米铺老板。他们发现,市面上的粮源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往日里敞开供应的大粮商们,开始变得惜售,粮价如脱缰野马般日日攀升。 紧接着,那些在琉璃宴上出尽风头的大粮商们,也终于从琉璃的迷梦中惊醒。他们猛然发现,就在他们追逐那些虚幻光彩的时候,金陵城内流通的大部分粮食,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汇入了同一人手中——那位神秘的北方林公子! 他怎么在不知不觉中囤积了如此巨量的粮食?! 王记老掌柜拍着大腿,冷汗涔涔;陈记粮商面色惨白,坐立不安;李记粮商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踏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 而林笑适时地放出风声:他已雇佣了数十艘大型漕船,不日即将启程,将收购来的大批粮草赶在开战前运往北周。 这消息如同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粮商们的侥幸心理。一旦这批粮食离港北上,金陵粮市必然崩盘!到时候,他们手中剩下的那点存粮,恐怕难以维持!更可怕的是,军粮筹措在即,若因此耽误了国之大事,他们项上人头难保! 一时间,先前还对林笑趋之若鹜的粮商们,再次蜂拥而至。只是这一次,他们脸上的热切变成了焦虑和恳求,他们挥舞着银票,希望能从林笑手中回购一部分粮食,哪怕价格高一点也行。 “林公子,您行行好,匀一些粮食给小老儿吧!价钱好商量!”王记老掌柜腰弯得如同林笑前世见过的小日子般标准,声音带着颤抖。 “是啊林公子,您救救我等!否则我陈家上下百口,都要流落街头了!”陈记粮商带着哭腔,几欲顿足。 林笑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诸位掌柜,非是在下不愿帮忙。只是这批粮草,乃是受北方大主顾所托,不日就要启运,实在是不好耽搁啊……” 他越是推诿,粮商们越是心焦。 如此拉锯了整整一天,眼看距离北周南唐约定的出兵之日仅剩寥寥数日,林笑终于“松口”了。 第五天清晨,他召集了金陵城内所有叫得上号的粮商,表示感念诸位之前的“慷慨”,愿意“亏本”将部分粮食转让出来,以解诸位燃眉之急。 价格嘛,就按昨日市场最高价的九成结算。 此时的金陵粮价,早已是琉璃宴前的三倍有余! 这个价格,无疑是趁火打劫,狠狠地在粮商们心头剜了一刀。然而,比起血本无归甚至家破人亡的风险,这已经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些刚刚被宰了一刀的粮商们,竟对林笑感恩戴德,千恩万谢,仿佛遇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他们争先恐后地掏出银票,签下契约,生怕晚一步林笑就反悔了。 交易完成,粮商们拿着高价回购的粮食,立刻迫不及待地在市场上挂牌出售。他们都打着同样的小算盘:趁着现在粮价还在高位,赶紧出手一部分,能捞回一点本钱是一点,甚至还能小赚一笔。 谁能想到,这如同约好了一般的集体抛售,瞬间形成了踩踏效应。 前一刻还坚挺在高位的粮价轰然坍塌! 大量的粮食涌入市场,供需关系瞬间逆转。恐慌性抛售接踵而至,粮价一泻千里,甚至跌破了琉璃宴之前的水平,一时间,金陵粮商哀鸿遍野。 短短不到十日,金陵粮价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无数小粮贩破产,不少豪门巨贾也损失惨重,唯有一个人,在这场风暴中稳坐钓鱼台,赚得盆满钵满。 那个人,自然是林笑。 他先是以琉璃换粮,再高价卖粮换银,这一进一出,不仅将最初那十万两的本金翻了不知多少倍,更是将金陵的粮市搅了个天翻地覆。 一时间,金陵城内,无数双眼睛盯住了那处幽静的院落。嫉妒、怨恨、杀意,在暗影中汹涌。如此釜底抽薪的手段,如此惊人的财富积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然而,就在一些人暗中串联,准备对这位“北方巨商”下黑手的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从宫中传出,瞬间浇灭了所有蠢蠢欲动的火焰——那位以琉璃珍宝搅动金陵风云的林公子,竟已被风雅天子李煜召入宫中,奉为上宾!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不仅有通天的财力,神鬼莫测的手段,如今竟还搭上了南唐的皇帝?! 林笑站在院中,望着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手中,轻轻摩挲着几张看似普通的纸片——那是从周郎中和几个大商贾手中换来的,盖着官印的盐引凭证。 粮食的风暴,仅仅是开始。接下来,该轮到这白花花的“盐”了。 “李煜啊李煜,你请我入宫,就只是为了那烟雨江南图吗?”林笑低语,眼中寒芒闪烁,“你可知,你请入宫的究竟是祥瑞,还是催命符?” 第51章 琉璃映山河,君王意难测 南唐皇宫,与林笑记忆中大夏皇宫的沉肃规整截然不同。这里雕梁画栋,飞阁流丹,处处透着江南的精致与奢靡,仿佛一座用金玉和丝绸堆砌的华美梦境。跟随着引路内侍,穿过重重宫苑,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气,混杂着水榭池塘的湿润,奢华中带着一丝慵懒。 最终,内侍在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前停下脚步,躬身道:“林公子,陛下在奉天殿内等候。” 奉天殿,名为议政之殿,实则早已成了李煜的御用书房和赏玩珍宝之所。林笑整了整衣冠,缓步踏入。 殿内光线明亮,陈设雅致,巨大的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旁边还散落着几卷画轴。一个身着明黄常服的少年正立于窗前,负手望着窗外的一株芭蕉。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这便是南唐国主,李煜。年仅十六,与林笑相仿的年纪,眉宇间自带一股浓郁的书卷气,眼神清澈,仿佛未经世事污浊的琉璃,却也易碎。在这份纯粹的文人气质下,又隐有一丝与生俱来的贵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这或许是生于帝王家,却困于权臣的无奈。 “林卿来了。”李煜的声音温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草民林笑,参见陛下。”林笑依足了礼数,躬身行礼。 “免礼,赐座。”李煜随意摆手,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笑,“前几日周爱卿所献‘烟雨江南图’,朕心甚喜。此等琉璃妙物,实在是巧夺天工,非常人可为。” 提及那琉璃图,李煜眼中光彩更盛。他确实对那件作品爱不释手,那被封印在琉璃中的江南意境,深深触动了他这位风雅天子的心弦。周郎中也因此得了实惠,不仅得了赞赏,官阶也往上挪了一小步,引得朝中不少人眼热。不少打着同样主意的官员纷纷或派人或亲自上门求取珍宝。 林笑淡笑:“陛下谬赞。佳物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今日草民前来,是想为陛下献上一件新制的小玩意儿,或可博陛下一笑。” “哦?”李煜果然来了兴趣,“快快呈上来。” 林笑示意,一直恭立在殿门附近的熊二上前一步,将一个用明黄锦缎包裹的长方形木匣双手奉上。内侍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李煜面前的书案上。 李煜亲自伸手,解开锦缎系带,打开木匣。 匣中之物,乃是一块约莫五尺长、两尺宽的厚重琉璃板,通体澄澈,却又内有乾坤! 只见琉璃板上,竟以不可思议的技艺,烧制出了一幅立体的山川舆图!山峦层叠起伏,脉络清晰;江河蜿蜒流淌,波光粼粼;城池关隘点缀其间,屋舍俨然。光线透过琉璃,将这缩微的地理形貌映照得纤毫毕现,仿佛仙人施展缩地之术,将万里江山浓缩于此方寸之间! “这…这是…”李煜猛地凑近,双目圆睁,脸上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他酷爱诗画,于地理舆图亦有涉猎,却从未想过,有人能用琉璃将山河大地如此逼真地呈现出来! 这不仅仅是艺术品,这简直是神器! “此物,草民斗胆,名之曰‘万里山河图’。”林笑适时开口,声音平静,“乃是仿照舆图沙盘,以琉璃烧制而成。陛下可于其上,俯瞰万里江山。” “万里山河图…俯瞰万里江山…”李煜喃喃自语,眼神炽热。这件礼物,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那点属于帝王的渴望。虽然眼下朝政大权旁落,宰相与几位老臣把持朝政,但这并不妨碍他拥有哪怕只是在想象中。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琉璃上凸起的山脉,感受着那冰凉而坚实的触感,仿佛真的触摸到了南唐的万里疆土。 “妙!妙绝!”李煜抚掌赞叹,看向林笑的目光充满了激赏,“林卿之才,惊世骇俗!赏!重重有赏!” “为陛下分忧,是草民福分,不敢求赏。”林笑再次躬身。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李煜兴致极高,拉着林笑,探讨这万里山河图的细节,又一同谈论诗词歌赋。林笑自然是“旁征博引”,将前世那些惊艳了时光的诗词信手拈来,稍加改动,便引得李煜连连称妙,视林笑为平生第一知己,恨不能抵足而眠。 言谈间,林笑也不经意地提及南下采买粮盐时遇到的“些许不便”。 李煜沉浸在遇到知音和获得宝物的喜悦中,并未深思,大手一挥,便让内侍传话下去,要各部衙门给林笑行方便,让他安心烧制更多精美的琉璃。 经过几次面谈,他只觉得林笑见识广博,谈吐不凡,远非金陵那些只知吟风弄月的文人或满身铜臭的商人可比。他对林笑的好感与日俱增,甚至当场表示,林笑日后可自由出入宫禁,随时来奉天殿与他清谈。 当林笑告退,走出奉天殿时,身后还能感受到李煜那带着欣赏的目光。宫门处的侍卫看向他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敬畏。 消息很快传开:那位神秘的林公子,又向陛下进贡了一件琉璃珍宝,深得陛下赏识,居然可以自由出入宫禁! 一时间,那些心怀怨恨、甚至暗藏杀机的粮商和官员们,纷纷偃旗息鼓。开玩笑,跟皇帝的“知己”过不去?嫌命长吗? 林笑回到院中,脸上的笑容敛去,沈召和马鸣迎上来,眼神中带着询问。 “那位陛下很喜欢我的礼物。”林笑淡淡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几张纸片——那是盖着官印的盐引凭证,是此番献宝获得的赏赐一共一千引。 燕鸿鹄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角落:“那些粮商暂时安分了。但宫里的那位你当真要…” “他年少聪慧,有才华,可惜…”林笑望向皇宫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容,“可惜生错了时代,坐错了位置。那些酸腐儒生给他灌输的东西并不能让南唐富强。他越是沉迷这些玩物,南唐这艘破船,沉得就越快。”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乍现。 “金陵的粮市震荡,不过是前奏罢了。接下来,我们的网要撒向整个南唐!燕大哥,让你的人即刻动身,去往南唐各处产粮地!用我们手里的银子,将市面上所有能流通的粮食,给我一粒不剩地收拢回来!我要让那些粮商,就算抱着金山,也买不到一斗米!” 林笑抬头,望向窗外愈发浓重的暮色,“到时候,当南唐的百姓腹中空空,军中断粮,那位风雅天子和他麾下的臣子们,还会不会有心思去打这一场注定败亡的仗?” 第52章 粮锁江南,暗潮汹涌 林笑的命令,通过隐龙司潜伏在南唐各地的网络悄然传播。 一场针对南唐粮脉的无声绞杀,正式拉开序幕。 足足两百万两白银,以及大量足以让地方官吏眼红心跳的盐引,涌入南唐各处重要的产粮州府——苏、常、湖、秀……隐龙司的密探和锦衣卫的番子,摇身一变,成了各色行商、大粮商的管事,甚至是大户人家负责采买的仆役。他们手持巨款与盐引,开始不计成本地横扫市面上所有能见到的粮食。 盐引,在这场无声的经济战中发挥了惊人的作用。南唐官盐的丰厚利润,是人尽皆知的秘密。许多手握余粮的地方大户或与官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物,面对这些持有大量盐引、出手阔绰的“客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敞开了自家粮仓。 时值秋粮刚刚入库,整个南唐的粮价正处于一年中的最低点。即便有即将与大夏开战的消息传来,也并未引起粮价大幅波动——毕竟,这是南唐一年中最不缺粮的时候。用暂时“过剩”的粮食换取稳赚不赔的盐引,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于是,诡异的一幕在南唐各地上演。起初,只是几处州府的粮价悄然抬头,如同水面泛起的几丝涟漪,并未引起太多警觉。 但随着时间推移,收购的范围越来越广,下手越来越狠,恐慌终于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粮商们惊恐地发现,往日里仿佛取之不尽的粮源,突然间就断流了!伙计们带回的消息越来越令人绝望:市面上的粮食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无论他们将价格抬得多高,都难以收到足够的粮食来填补空荡荡的粮仓。 整个南唐,从苏常那样的鱼米之乡,到各个偏远州县,粮价开始彻底失控,疯狂飙升,无一幸免。 金陵城内,那些刚刚经历过一轮粮价过山车的商贾们,惊魂未定,便再次被卷入更深、更冷的寒流之中。 这一次,不再局限于一城一地,而是整个江南!恐慌情绪如野火燎原,迅速吞噬着人心。 囤积居奇者有之,趁火打劫、哄抬物价者有之,但更多的是底层百姓和小商贩面对空空米缸的焦虑与绝望。米铺前的队伍长得望不到头,价格牌一日三换,市井间的议论,也从最初对琉璃珍宝的艳羡与好奇,彻底变成了对粮价飞涨的抱怨、对官府无能的怒骂,以及对未来深深的恐惧。 这股恐慌的寒流,终于冲破了层层阻碍,涌入了南唐的朝堂之上。 奉天殿内,李煜正兴致勃勃地与林笑对照着那“万里山河图”琉璃板,指点江山,畅想着某处山川形胜,甚至开始规划若御驾亲巡该走的路线。殿外,几位主管民生的官员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满头大汗,几次想要冲入殿内禀报,却都被守门内侍以“陛下正与林公子清谈,尔等不得打扰”为由,冷冰冰地拦了回去。 终于,宰相冯延巳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躁,硬是闯了进来。 “陛下!”冯延巳脸色凝重,声音带着急切,“各地粮价飞涨,粮源枯竭,已呈燎原之势!苏、湖等地甚至出现了百姓因饥饿而抢粮的小规模骚乱!陛下,再不加以控制,恐生大乱,更会严重影响即将开始的北伐大计啊!” 李煜被打断雅兴,心头不悦,但听到“北伐大计”,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琉璃放大镜,看向冯延巳:“粮价飞涨?前几日金陵之事不是已经平息了吗?怎会波及各地?” “陛下有所不知啊!”户部尚书也顾不得礼仪,连忙抢上前一步,“此次非同小可!据各地紧急呈报,似乎有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势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动用了难以想象的财力,几乎买空了市面上所有流通的存粮!其手段之快,范围之广,简直匪夷所思!” “不明势力?”李煜看向侍立一旁的林笑,眼神中带着询问。林笑适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陛下,草民近日也听闻了此事。依草民愚见,恐怕是有不法奸商,想趁着北伐在即,大肆囤积居奇,牟取暴利。此等国贼,罔顾民生,动摇国本,理应严惩不贷!”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真是个忧国忧民的忠良之士。 李煜闻言,深以为然:“林卿所言甚是。冯相,速速拟旨,严令各地彻查不法奸商,务必稳住粮价,揪出幕后黑手!” 冯延巳张了张嘴,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股“不明势力”的行事风格,与前段时间在金陵搅动风云的这位林公子何其相似?而且,对方收购粮食所动用的巨额资金和盐引,来源也颇为可疑。但他没有证据,况且林笑此刻正得圣宠,他也不好当面驳斥,只得领命:“臣,遵旨。” 然而,就在冯延巳准备退下之时,一直沉默的枢密使陈觉却突然上前一步,目光直视林笑:“林公子,本官听闻,你此番南下,主要目的便是为了采购大批粮食和食盐运往北方,可有此事?” 陈觉此人,曾深受先帝信任,久掌枢密院,负责军国机要大事,性情向来多疑。他的突然发难,让殿内气氛骤然一紧。李煜也再次看向林笑,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林笑却面不改色,坦然迎向陈觉那审视的目光,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陈大人明鉴。在下商贾出身,此来南唐,确是为了采买些南方的特产,粮食与食盐自然是其中大宗。只不过,在下行商,一向讲究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可从未做过那些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恶劣行径!”他语气坦荡,“南货北运,本就是正常的商贸往来。至于市面粮价为何波动至此,想必是那些利欲熏心的无良奸商在背后捣鬼,与在下并无干系。若是陈大人掌握了在下囤积居奇、扰乱市价的确凿证据,在下甘愿领受国法,绝无半句怨言。”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仅撇清了自己,反而将举证的难题抛给了陈觉——你有证据吗? 陈觉眼神锐利,紧盯林笑,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然而林笑神色自若,不露一丝马脚。 陈觉心中疑虑更甚,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简单,这场遍及江南的粮荒,与他脱不了干系。但他确实没有直接证据。隐龙司和锦衣卫的行动太过隐秘,化整为零,资金流向复杂,短时间内根本难以查清粮食的最终去向。 “林公子说笑了。”陈觉缓缓开口,语气转为平淡,“本官也只是例行询问罢了。既然陛下已有决断,我等自当遵旨彻查,希望能早日揪出祸国殃民之辈,以安民心。”他不再纠缠,退到一旁。 李煜见状,只当是臣子间的寻常问对,并未放在心上。他对林笑的好感正浓,便挥手道:“此事便交由冯相与陈卿督办,务必尽快平抑粮价,安抚民心。林卿,”他转向林笑,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今日让你见笑了。国事繁杂,难免有些波折。来,我们继续看这山河图……” 林笑微微躬身,再次将注意力转回那万里江山图上,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但他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冷峭。 陈觉,确实是个敏锐的角色,比冯延巳之流难对付得多。不过,那又如何?棋局布下,棋子已落,大势将成,非一人之力可以逆转。 圣旨很快发出,八百里加急送往南唐各州府。旨意措辞严厉,命各地官府即刻清查各个粮仓,严禁囤积,违者严惩不贷,并要求严重地区开官仓平粜。 然而,这道旨在稳定局面的圣旨,却激起了更大的恐慌和混乱。 各地官吏接到圣旨,自然不敢怠慢,立刻组织人手开始“清查”。但结果却让他们背脊发寒。按理说许多刚刚被秋粮塞满的官仓,此刻竟是空空如也,老鼠进去都得含泪出来! 陈觉收到消息时,顿感大事不妙。那些贼人竟然疯狂如此,连官仓的储备粮都不放过! 他连下数道手令,命令绣衣使不惜代价彻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牵扯出的黑幕让陈觉都感到心惊肉跳。竟有大量粮仓守官、地方小吏牵涉其中!这些人利欲熏心,竟然监守自盗,打着赚取差价的如意算盘,将刚刚入库的新粮偷偷卖给了那些出手阔绰、持有盐引的神秘“客商”! 他们原本还做着美梦,等过段时间粮价自然回落后,再用低价购入一些陈粮填充回官仓,如此一来一回,神不知鬼不觉,便能赚得盆满钵满。至于那些地方上的地主大户,就算手中还有些存粮,也早已被先前那些手持大量盐引和现银的客商,通过各种看似合法的契约牢牢锁死。白纸黑字,手续齐全,就算官府想强行征用,也找不到法理依据,更何况这些大户往往与地方官府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 就在陈觉对着各地送来的坏消息焦头烂额之际,一份来自湖州加急密报被送到了他的案头,密报的内容寥寥数语,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湖州府衙遭饥民冲击,粮仓被抢,守军弹压失控,已现流血死伤,规模恐将扩大!” 第53章 忽闻铁骑自北来,金陵暗局风云变 隐龙司与锦衣卫的人早已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他们将从各地收购来的海量粮食,隐秘的通过漕运、陆路,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一处精心挑选的沿海据点。 万事俱备,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启程北上,将这海量的粮草送往大夏。 所谓的“严查”,最终沦为一场笑话。粮价非但没有平抑,反而因为官府笨拙的介入和查无所获,如同火上浇油,引发了更深层次的恐慌。黑市粮价一路疯涨,达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然而,这一切都未曾真正出现在送往奉天殿的奏报中。地方官吏们或为掩饰自己的无能与贪腐,或为避免上官的斥责,无不避重就轻。奏报上只轻描淡写地说正在严查,已抓获部分“囤积居奇”的“奸商”,粮价“已趋于稳定”。李煜对此深信不疑,依旧每日沉浸在林笑带来的一件件巧夺天工的琉璃珍品中,流连忘返。 夜色再次笼罩金陵。幽静的院落内,灯火通明。 沈召将最后一卷各地反馈的密报呈上:“公子,南唐官府对各地粮仓的清查已近尾声,如您所料,他们一无所获。市面粮价已达顶峰,百姓怨声载道,部分地区已出现小规模骚乱。我们的人和粮食已全数离市,随时可以启运。” 林笑点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波澜。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粮食这张牌,已经打到了极致。南唐的粮脉已被他扼住咽喉,只需轻轻一捏,便能让其窒息。 “燕大哥那边如何?”他转头问道。 燕鸿鹄的身影出现在阴影中:“按计划,部分粮食已开始通过隐秘渠道,向青港输送。其余大部,封存于据点,等待最终时机。” “很好。”林笑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金陵城依旧灯火璀璨,远处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笙歌不断,但这虚假的繁华之下,是无数即将被点燃的炸药桶和汹涌的暗流。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几张盖着鲜红官印的盐引凭证,在灯火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这是今日李煜“龙心大悦”的赏赐,盐引,即将成为点燃另一场风暴的火种。他林笑并非冷血无情之人,真要让南唐百姓因他的谋划而饿殍遍野,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忍。用盐引撬动另一环,或许能稍稍缓解底层之困,同时完成最后的一击。 “粮食风波只是开胃菜。”林笑低语,“接下来,该让这白花花的盐,烧穿他们的五脏六腑了。” 然而,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锦衣卫校尉脚步匆匆,神色凝重地走进院内,单膝跪地:“公子,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林笑心头一跳:“讲。” “北周先锋大将赵义,已于三日前,亲率三万精锐铁骑,提前挥师南下,其兵锋已直指寿州!寿州…危在旦夕!” 消息传来,满室皆惊! 赵义?提前南下?! 林笑瞳孔骤缩,赵义?这个莽夫,竟敢打乱他的布局! “好个赵义!竟不按常理出牌!”林笑低喝一声,眼中寒芒迸射,“看来,有些人等不及了!” “公子莫急。”那名报信的锦衣卫校尉从怀中又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呈上,“此乃陛下密诏,着卑职一并呈交公子。” 隆武帝的密诏? 林笑接过密信确认了信封火漆上的龙纹印记。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迅速浏览。 信是隆武帝亲笔所书。开篇便是对林笑在金陵所为的嘉许,赞其“琉璃为饵,搅动江南,有经天纬地之才”,不负众望。 随即,话锋一转,提及北周异动。隆武帝安抚林笑,言北周赵义不过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他已调遣神武军,星夜兼程,驰援寿州。 “陛下令公子不必为北境分心,只管放手施为,按原计行事,务必在南唐腹心,再掀波澜,彻底动摇其国本,为大夏扫平江南扫清障碍。”校尉低声补充道。 看完密信,林笑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之前是怕战事提前爆发,打乱他在南唐内部的计划。如今看来,隆武帝显然更看重他这边的“成果”,甚至不惜动用神武军前去绞杀赵义,为他争取时间。 “好。”林笑收起密信,脸上恢复了惯有的从容,甚至多了一丝锐意。既然皇帝给了他最大的信任和支持,那他便不能辜负这份“厚望”。 他转身,目光扫过沈召、马鸣和燕鸿鹄:“北境战事,自有神武军应对。咱们的棋局,要继续下,而且要下得更快,更狠!” 他走到桌案前,“粮食危机让他们感受到了切肤之痛。但还不够。”林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除了粮,还有盐!盐铁之利,乃国之重税,更是维系其运转的血液。现在,是时候给他们放放血了。” 他看向燕鸿鹄:“燕大哥,传令下去。我们的粮食,不必再死守。立刻组织人手,以各种商队、漕帮的名义,开始向金陵输送!” 燕鸿鹄皱眉:“运往金陵,为何是金陵?” “只能是金陵!”林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我们将粮食运到金陵,明面上是缓解粮荒,实则是送往盐铁司和那些急需平抑市价的官员手中!这里要注意!每日运抵金陵的数量,要严格控制,既要让市面上看到有粮流入,又不至于过剩。我们的目的是让这些粮食成为军粮换取大量盐引!而那些南唐官员真的会将这些粮食充作军粮吗?各地粮荒加剧他们必然会动用军粮! 沈召心思敏捷,立刻明白了林笑的意图:“如此一来这些军粮会被运往各地平粜,而边境大军的粮草供应反而会捉襟见肘!” “正是!”林笑赞许地点头,如今金陵粮价飞涨,同样的粮食,现在能从盐铁司或者那些急需粮食平抑市价的官员手中,换取比之前多几倍的盐引!我们之前用琉璃换来的盐引,加上那些官员们‘贡献’的,已经是不小的数目。现在,我们要用南唐自己的粮食,去换取更多盐引!” 马鸣眼中也亮了起来:“妙啊!如此一来,我们不仅能将囤积的粮食逐步消耗,降低风险。还能将江南市面上流通的盐引,进一步扫入囊中!这简直是一石二鸟!” “不止。”林笑补充道,“持续不断地有‘少量’粮食流入金陵,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麻痹南唐朝廷,让他们误以为粮价有望回落,从而放松警惕。同时,也能稍稍缓解底层百姓的燃眉之急,避免过早激起大规模民变,打草惊蛇。” 这计策,够狠辣。用敌人自己的资源,换取打击敌人要害的武器,同时还披上了一层“缓解粮荒”的伪装。 “具体如何操作,沈召你来统筹。”林笑看向沈召,“务必确保所有粮食的来源都无法追踪到我们头上。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无论是黑道白道,只要能达成目的,银子、盐引,都可以给!” “属下明白!”沈召躬身领命,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如此大手笔的谋划,足以载入史册! “燕大哥,”林笑又转向燕鸿鹄,“隐龙司和锦衣卫的力量,要全力配合沈召。同时,密切监视南唐朝廷,特别是那个陈觉,以及宫里的动向。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燕鸿鹄沉声应道。 命令下达,整个院落再次高效运转起来。一道道指令通过隐秘的渠道发出,潜伏在江南各地的力量,开始围绕着新的目标悄然行动。 夜色更深。林笑独自立于窗前,手中把玩着那几张从李煜处得来的盐引凭证。纸片轻薄,却仿佛重逾千斤。 粮食锁喉,盐引抽血。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正在一步步收紧。 赵义的提前南下,确实是个变数,但也未尝不是一个契机。北境的战火,将吸引南唐大部分的注意力,为他在江南腹地的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林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最后一击!成败在此一举了!” 第54章 大军开拔,紫金阁前风波起 金陵城墙巍峨,秋风猎猎,卷动着城头林立的旌旗。林笑凭栏远眺,目光穿透清晨的薄雾,落在远处大校场上。那里,南唐大军终于在万众瞩目下,踏上了北伐的征程。 无数明晃晃的盔甲汇成铁流,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声势浩大。然而,在这壮观的表象之下,林笑却只看到了虚弱。 他望着那号称精锐、实则外强中干的大军,心中只有冷笑。二十万大军?只是李煜的痴梦罢了。自己几番搅弄风雨,南唐的粮仓早已空空如也,能勉强凑出五万人的月余嚼用,已经让冯延巳、陈觉那些人使出最后的手段了。 没办法,最终还是那位心思深沉的枢密使陈觉,他拍板定下了这‘精兵’之策——将最精锐的陷阵营悉数推了出去。一支孤军,承载着一个王朝最后的颜面的孤军,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开向北方。 看着装备精良、军容整肃的陷阵营方阵缓缓远去,林笑嘴角勾起一丝讥诮。陷阵营?确实是精锐。可惜,再精锐的士兵,饿着肚子也打不了仗。一个月?一个月后,若是战事胶着,这五万人,怕是没有几人能回来。 “公子。”燕鸿鹄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十分急切。 “说。”林笑并未回头,目光依旧追随着远去的军队。 “我们的人发现,最近几日,金陵内外,多了不少‘同道中人’,也在用粮食换取盐引,手法与我们极为相似。 “浑水摸鱼?”林笑并不意外,这本就在预料之中。他搅起的风浪太大,总会引来逐臭的苍蝇。 这南唐,承平百年,虽暮气沉沉,却也总有那么几个嗅觉灵敏、心思活络的聪明人。 这些人或许不知道幕后黑手是林笑。但他们能敏锐地从粮价的诡异波动中嗅到暴利的气息。跟着隐龙司那些“商队”的脚步,或者干脆模仿他们的操作,囤积居奇,低买高卖,趁机捞上一笔,对这些地头蛇而言,并非难事。 “能查到是什么人吗?”林笑问。 “范围很广,有原本的粮盐商贾,地方豪绅,甚至…还有些官府中人,通过家仆或远亲出面。”燕鸿鹄答道,“这些人行事更分散,熟悉本地门路,数量不少。” “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吗?”林笑眉头微蹙。这些逐利的苍蝇,单个来看不足为惧,但数量多了,难免会搅乱市场,甚至可能直接打乱他用粮食换取盐引的节奏。 “目前来看,影响尚在可控范围。”燕鸿鹄道,“但若任由其发展,确实可能增加变数。” 不能再等了!”林笑眼中寒芒一闪,“大军已动,金陵空虚,注意力都在北境,正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原本,他的计划是细水长流,用“少量”流入金陵的粮食,持续不断地以高价位从南唐官方换取盐引。但现在,北伐大军已动,内部又有这些浑水摸鱼的人在侧,必须改变策略了。 “通知沈召,”林笑语速加快,“加大向金陵输送粮食的规模!不必再小家子气地控制数量!粮价回落些正好,让那些亏空的衙门和急红了眼的官员,更迫切地用盐引来换‘救命粮’!” “现在,目标只有一个——盐引!用最快的速度,把市面上,特别是官府和那些大户手里的盐引,给我一根不剩地刮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让你的人手,盯紧那些‘同道中人’!查清楚他们的底细,尤其是那些有官方背景的。必要的时候,” 林笑声音转冷,“送他们一些‘惊喜’,让他们没空碍事!” 燕鸿鹄心领神会:“明白。” 看着远方军队激起的烟尘彻底消散,金陵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秦淮河上的靡靡之音再次响起,仿佛战争的阴云从未笼罩这里。 陈觉派出了陷阵营,整个金陵城再无一支可堪一用的军队。如果这时候金陵城出现暴乱,那后果不堪设想。 “陈觉……”林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将陷阵营派出去,是想放手一搏,还是想…借刀杀人,清除异己呢?可惜啊,无论你怎么选,这南唐…”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那里,风雅的天子或许还在对着琉璃山河图,畅想他那早已破碎的帝王梦。 “等着吧”林笑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当盐都吃不起的时候,不知这金陵城,还能剩下几分风雅?” 林笑漫步在金陵城中,自从抵达这座古都,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有闲暇细细打量。秦淮风月,桨声灯影,固然名不虚传,但此刻白日里的街市,更显出几分鲜活的生气。 身后,熊二和他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兄弟,几乎成了移动的货架,手上挂满了各色物件——有给北方同僚捎带的湖笔徽墨、雨花石镇纸,几册市面上难寻的孤本残卷,甚至还有一叠让熊二都忍不住咧嘴的《空虚公子风流秘画集》,也不知那位远在京城、品味独特的王大人收到后会是何等“惊喜” 前方,金陵最大的酒楼“紫金阁”巍然矗立,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门前车水马龙,往来皆是衣着光鲜之辈,这里不仅是销金窟,更是消息汇聚之地,各方势力角力的无声战场。林笑正打算寻个雅间,歇脚的同时,也听听城内的最新风声,毕竟,他亲手点燃的火,如今烧到了何种程度,总要亲眼看看才好。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酒楼台阶之时,斜刺里一个人影踉踉跄跄、慌不择路地猛冲过来,直直撞向了他! 第55章 贪心少年郎,黑手动杀机 熊二那蒲扇般的大手下意识就要捞起那人,却被林笑不动声色地抬手挡住。 林笑目光微垂。 撞他的是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骨瘦如柴,一身洗得发白的补丁粗布短衫紧紧裹在身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一副长期食不果腹的模样。少年跌坐在地,眼神惊惶,手忙脚乱地想爬起,动作间,他死死护在怀里的一个破布包散开一角,露出一截雪白的宣纸。 宣纸?林笑眼神微凝。 “对…对不住……”少年声音细怯,慌忙裹好布包,紧抱胸前,低着头便想逃开。 街道上人来人往,这小小的碰撞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有寥寥几道目光扫过,见只是个穷小子撞了人,便又漠然移开。 林笑没有阻止,金陵城底层挣扎求生的少年人太多,他没兴趣多管闲事。但这宣纸,出现在这样一个少年身上,却有些意思。 “跟上。”林笑低语,抬步跟了过去。 熊二应诺,庞大的身躯却悄无声息,紧随其后。其余几名护卫则得了眼色,自去紫金阁寻了位置等候。 少年身形瘦弱,脚下却异常迅捷,许是常年奔波。林笑与熊二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穿过几条尚算整洁的街道,周遭景致便迅速破败下来。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与秽物混合的难闻气味。低矮的棚屋、泥泞的窄巷、衣不蔽体的孩童和麻木呆滞的成人…这里是金陵繁华锦绣下的另一面——城南平康坊! 少年熟稔地钻进一条窄巷,在一间几欲倾颓的破木屋前停下,警惕地左右张望后,推开朽坏的门板闪身而入。 林笑示意熊二留在巷口,自己则无声靠近,隐于屋檐阴影下。 屋内光线昏暗,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以及少年带着兴奋和紧张的低语:“张大哥!张大哥!你猜得没错!是真的!咱们今早偷偷运了二十担粮食进来,拿去换盐引,那价钱果然还那么高!我…我去了紫金阁,把换来的盐引都给了那个李大官人,他给的价钱真不错,咱们赚了不少!”少年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喜悦。 林笑眉梢微挑,心中暗忖:原来如此,竟是个胆大包天的小投机者。用城外低价的粮食,趁着金陵粮价飞涨,换取价值同样飙升的盐引,再转手卖给紫金阁的某个“李大官人”套现。这算盘打得倒也精明,只是玩火罢了。 屋内,那个被称为“张大哥”的青年咳嗽得更厉害了,声音虚弱却带着忧虑:“咳……咳咳……小孟,你……你一定要加倍小心!我总觉得…这次粮价波动得如此诡异,背后…咳咳…背后定然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操弄!这水太深了,咱们…咱们还是见好就收吧,这几日先停一停,看看风声…” 不行啊张大哥!”少年声音急切起来,“那盐铁司的人说,粮价怕是快跌了!咱们城外还藏着两百多担粮呢!不趁现在出手,当初借的印子钱都还不上了!等这批出手,我就给你买最好的宣纸!” 两百多担?印子钱?林笑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这两个不起眼的贫民,竟有如此魄力,敢借高利贷囤积这么多粮食来豪赌?看来那青年还是个书生。 正当林笑盘算着是否该现身,探问一下这“张大哥”和“小孟”的底细。 异变陡生!巷道两侧阴影中,数道黑影如猎豹般扑出!他们动作迅捷,目标明确,皆是黑布蒙面且身手矫健,显然都是练家子。 “什么人?!”屋内的张大哥和小孟显然也察觉到了动静,惊呼声中充满了恐惧。 但一切都太快了! “砰!”朽烂的木门被一脚踹飞,几个蒙面人凶狠地冲入!屋内只传来短暂的挣扎闷哼,随即死寂。 下一刻,两个蒙面人架着一个面色惨白、不断咳嗽的青年出来,正是那“张大哥”。另两人则粗暴地反剪着少年的双臂,用破布堵着他的嘴,将他拖了出来。少年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恐惧。 为首的一个蒙面人目光锐利,扫了一眼隐在阴影中的林笑,声音沙哑地低喝道:“看够了就滚!不该管的事,少管!否则,他们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 警告意味十足,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戾。 这伙人显然发现了他,却似乎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只当是撞破好事的倒霉路人。警告之后,他们不再理会,押着两人迅速没入巷道深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 巷口恢复了死寂,只余下那扇破碎的木门在风中摇曳。 望着他们消失在巷弄拐角的身影,林笑脸上笑意尽敛。 “同道中人?”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这可不是抢生意的手段。”这分明是冲着搅乱盐引市场,或者说冲着他来的!是南唐官府的鹰犬?还是那些被他逼到绝路的粮商豪绅的反扑?亦或是那些浑水摸鱼的本土大势力? “熊二,发信号给燕大哥,我去看看这些人到底属于什么势力!。”林笑语速平稳,眼中却寒芒闪动,“另外让他带些人手!” “是,公子!”熊二应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烟花,拉动引线。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一团明亮的信号。 “走,跟上去。”林笑身形一动,已悄然朝着那伙蒙面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们的老巢又设在何处。这金陵城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浊几分。这些藏在暗处的势力,还真是胆大妄为。 第56章 绣衣使,美娇娘 林笑身法轻盈,宛若夜枭掠影,悄无声息地紧随那伙黑衣人之后。熊二那庞大的身躯竟也出奇地灵便,沉重的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未发出半点声响,紧紧跟随着。沿途路上,林笑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了只有隐龙司内部才懂的秘记,为即将到来的援兵指引方向。 那伙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行动间透着一股军伍的利落,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穿行,精准地避开主街上的人流。七绕八拐间,眼前景象骤然一变,竟是一座占地极广、围墙高耸的豪奢府邸。朱漆大门紧闭,门上铜钉闪烁,透出森严气派。黑衣人并未走向那显眼的正门,而是熟稔地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侧门,以特定的节奏低声叩击数下。侧门应声无息地开启一道缝隙,几人动作迅捷地押着小孟和张大哥闪身而入,门扉旋即合拢。 “跟紧。”林笑低喝一声。 两人借着墙角阴影的掩护,身形如狸猫般一纵,已然悄无声息地翻过数米高墙,轻巧地落入院内。眼前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布局,假山叠翠,曲水流觞,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林笑与熊二交换了一个眼神,屏息凝神,循着先前那伙人消失的方向,如同两道影子般在园林中潜行。穿过几重雕花回廊,前方隐约传来潺潺水声,一座造型精致的凉亭三面临水,孤悬于波光粼粼的池塘中央,仅由一座蜿蜒的九曲桥与岸边相连。 亭内,一道窈窕的女子侧影凭栏而立,手中捧着一卷书册,看得出神,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罪恶都与她无关。 就在此时,那伙黑衣人押着俘虏快步走上九曲桥,来到凉亭外,为首那人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谄媚:“大小姐,人带来了。” 女子这才缓缓放下书卷,抬起眼帘。那是一张极美的脸庞,眉目如远山含黛,肤白胜雪,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却淬满了冰霜,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漠然。她的目光在浑身发抖、几乎瘫软的小孟和面色惨白、不住剧烈咳嗽的张大哥身上一扫而过,随即秀眉紧蹙,脸上毫不掩饰地写满了鄙夷与厌恶。 “就他们?”女子声音清脆,却寒意逼人,“两个肮脏的下等人?你们告诉我,就凭这种货色,能搅动金陵,甚至整个江南的粮市?” 话音未落,她反手一挥,“啪”的一声脆响,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为首那黑衣人的脸上! 那黑衣人被打得一个趔趄,蒙面的黑巾下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惶恐地低下头:“大小姐息怒!是…是属下无能!只是这小的今日伙同他人偷偷运粮入城,换取盐引后,在紫金阁与人交易…” “交易?!”女子猛地站起,纤细的手指几乎戳到那黑衣人的脑门上,“紫金阁那种地方,藏污纳垢,鱼龙混杂!去那里交易又能说明什么?” 她声音陡然拔高:“动动你们的猪脑子!就这两个穷酸,能囤积多少粮食?能换几张盐引?如今市面上风声鹤唳,多少势力在暗中涌动,你们却抓回两条小杂鱼来交差?!” 女子越骂越气,胸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我让你们查的是那股真正搅浑水、大规模扫货、操控一切的大势力!不是让你们随便见到个倒腾粮食的小虾米就抓回来!你们可是绣衣使!是陛下亲卫!不是街头巷尾抓贼的捕快!一个个都是废物吗!” 绣衣使?!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林笑脑中炸响!他心头剧震,暗道不妙! 南唐的绣衣使,相当于大夏的锦衣卫,是皇帝直辖的特务机构,权柄极大,行事狠辣!他一个大夏锦衣卫的百户,竟然摸到了南唐绣衣使的秘密据点里来了?这简直是送羊入虎口! “走!”林笑当机立断,给熊二递了个眼色,两人正欲悄然退走。 偏偏就在这时,从他们潜藏方向的回廊另一头,转出来几个手捧托盘的丫鬟。托盘上放着精致的茶点糕饼,香气四溢。 为首一个看起来颇有地位又穿着体面的大丫鬟,一眼瞥见角落里的林笑和熊二,柳眉倒竖,竟毫不客气地呵斥道:“喂!那边两个,傻站着做什么?没看到我们端着东西吗?还不快过来搭把手!这是小姐最爱吃的桂花酥,要是凉了,仔细你们的皮!” 林笑和熊二皆是一愣。 这丫鬟竟把他俩当成是这府里在外围站岗的绣衣使番子了? 林笑心中飞速盘算。此刻若是转身就跑,必然惊动亭内,后果难料。反之… 他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起一副恭谨而略带惶恐的神色,快步上前,主动从那大丫鬟手中接过沉甸甸的托盘,连声道:“是,是,小的这就送过去。” 他今日出门,为方便行事,穿的是一身普通的深色劲装,虽然料子不错,但款式简单,与那些黑衣绣衣使的衣服有几分相似。加上他刻意低头,那丫鬟一时不察,竟真的将他认作了自己人。 “快去,别磨蹭!”大丫鬟不耐烦地挥挥手,领着其他丫鬟自顾自走了。 林笑低垂着头,端着托盘,脚步刻意放得沉稳,朝着凉亭走去。熊二则机警地停留在原地,庞大的身躯完全隐入更深的阴影之中,双眼如鹰隼般锁定凉亭方向,随时准备应变。 凉亭内,那紫衣女子仍在余怒未消地训斥着手下。几个黑衣绣衣使都低着头,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那个挨了巴掌的头目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根本没注意到多了一个“送点心”的不速之客。 林笑目不斜视,走到凉亭中央的石桌旁,将托盘上的桂花酥、茶水等一一仔细放下。动作间,他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过亭内。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一身剪裁合体的紫色锦缎长裙,腰间系着玲珑剔透的玉带,发髻上插着几支颤巍巍的金步摇,虽在发怒,却难掩其天生的华贵气度与迫人威仪。她训斥的内容,无非是责怪手下办事不力,抓不到真正的大鱼,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言语间,隐约提及了“陈相”、“枢密院”等字眼,语气中带着一种微妙的不屑。 而被擒的张大哥和小孟,则被随意丢弃在亭子角落的地面上,张大哥咳得愈发厉害,嘴角甚至渗出血丝,气息奄奄,小孟则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眼中只剩下绝望。 放下东西,林笑不敢有片刻停留,躬身一礼,低着头迅速退出了凉亭,沿着九曲桥快步返回岸边,与熊二汇合,两人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园林的阴影之中。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座水榭凉亭,林笑才缓缓吁出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绣衣使插手了!而且看那女子的做派和口气,地位绝不一般,甚至可能直接通达宫闱!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棘手! “这女人到底是谁?”林笑眯起眼,脑中飞速运转,“看样子,她也在追查盐引和粮食的幕后黑手,但目标似乎还没查到我们头上。” 是陈觉的人?不像,她言语间对枢密院似乎并不恭敬。那是冯延巳?更不可能,冯延巳没这个胆子和能力指挥绣衣使。难道是宫里那位风雅天子,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派出了自己的亲信? 无数念头在林笑心中闪过,却都无法确定。 “希望燕大哥的人快点到。”林笑望向墙外,信号发出已有一段时间,但园内守卫森严,绝非久留之地。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个神秘女子的身份和目的。 第57章 初见九天,又添变数 林笑与熊二刚退到园林边缘,变故陡生! “什么人!鬼鬼祟祟,拿下!”一声厉喝划破寂静,角落阴影里猛地窜出数名手持利刃的黑衣人,正是巡逻的绣衣使!他们显然早已察觉异样,只是方才忌惮凉亭内的“大小姐”,未敢声张,此刻见两人欲退,立刻发难! 呼喝声四起,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走!”林笑低喝,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避开当先一刀,短刃顺势抹过对方咽喉,无声无息。 熊二一声怒吼,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堵移动的肉墙,双拳挥舞如风,硬生生砸飞两名扑上来的绣衣使,骨裂声清晰可闻。 两人配合默契,且战且退,目标直指来时的围墙。这些绣衣使虽是精锐,但林笑身手诡谲,熊二力大无穷,一时竟被两人杀出一条血路。然而,对方人多势众,且不断有增援赶来,转眼间,两人虽已背靠高墙,却也被十数名绣衣使团团围住,刀剑交错,已无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墙外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短促的呼哨! 哨音未落,数道矫健的黑影如同鹰隼般从天而降,落在绣衣使人群之中!这些人皆着与林笑等人相似的劲装,出手更是狠辣无情!寒光连闪,只听几声短促的闷哼与惨叫,方才还气势汹汹围攻的绣衣使,竟在眨眼间倒下大半! 来者正是燕鸿鹄的隐龙司暗探! 燕鸿鹄的身影出现在墙头,目光冷峻地扫过下方,对着林笑一点头,只吐出一个字:“撤!” 林笑与熊二抓住同伴抛下的绳索,借力腾空,一个起落便翻出了高墙。与燕鸿鹄等人汇合,一行人迅速没入金陵城的小巷中,只留下一地尸体和弥漫的血腥。 片刻之后,环佩叮当,脚步匆匆。那紫衣女子带着更多的人手赶到现场,看到的却只是满地自己人的尸体,个个都是被一击毙命。而那两个闯入者,早已不见踪影。 “废物!一群废物!”她脸色铁青,眼中寒意凛冽,气得浑身发抖,“这么多人,连几个贼都拦不住!查!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她猛地一脚踢开脚边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精致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她的地盘上如此放肆! …… 幽静的小院内,灯火通明。 熊二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兄弟早已等候多时,见林笑等人安然返回,纷纷松了口气。正是他们在紫金阁中第一时间看到了熊二发出的信号,才火速通知了燕鸿鹄,组织了这场及时的营救。 “方才那座府邸,守卫森严,还有绣衣使守卫,绝非寻常府邸。”林笑看向燕鸿鹄,沉声问道,“那女子究竟是何人?看样子在绣衣使中地位不低。” 燕鸿鹄脸上仍带着几分后怕,苦笑道:“你这胆子真是太大了!那里是南唐绣衣使大将军李景行的府邸!若我猜得不错,那女子,应该就是李景行唯一的女儿,当今圣上亲封的南湖郡主——李环!” “李景行的女儿?南湖郡主?”林笑眉梢一挑。 “正是。”燕鸿鹄点头,“这李环郡主,年幼丧母,被李景行视为掌上明珠,自小在绣衣使衙门里长大,耳濡目染,性格骄纵,手段狠辣,在金陵城是出了名的飞扬跋扈,私下里不知有多少人叫她‘女魔头’!” 林笑恍然,难怪如此气焰滔天。回想起在凉亭中她那随意打骂手下、视人命如草芥的骄横之态,果然名不虚传。一个郡主,竟能直接指挥绣衣使抓人办案,看来这李景行在南唐朝中的权势,以及这位郡主在宫中的圣眷,都非同一般。 “看来,这绣衣使盯上了粮食的异常波动。”林笑若有所思,“只是他们似乎还没查到我们的根底,只是在盲目抓捕市面上的小鱼小虾。” 夜渐渐深了。 林笑独自坐在灯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粮食换盐引的行动必须加快,也要更隐蔽,避开绣衣使的视线。同时,也要提防那些“同道中人”的干扰。是时候考虑,何时开始集中兑换盐引,给南唐的盐市,来上最后一击了。 就在此时,“咻!”一声轻响,一道寒光骤然破窗而入! 林笑头也未抬,手腕微动,两根手指已精准地夹住了那破空而来的东西——一枚尾部系着布条的飞镖! 他取下布条展开,烛光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明日寒山寺恭候大驾。九天唐黎” “呵……”林笑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心中却忍不住吐槽:“怎么回事?这年头的高手,都喜欢用飞镖传信吗?” 九天唐黎?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人物?听名字好像颇有来头,只是从未在隐龙司的情报中见过。约他去寒山寺?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金陵城的水,果然越来越浑了。 林笑将布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九天唐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光芒闪烁不定,“好,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盘棋,又多了一个不知深浅的棋手,是变数,或许也是契机? 第58章 惊天秘闻!那老道士竟是九天之主? 次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金陵城外的寒山古寺已在晨曦中显露出肃穆的轮廓。这座寺庙远离尘嚣,香火虽不算鼎盛,却因其幽静和一段才子佳人的传说而颇负盛名。此刻,寺门紧闭,稍显清冷。 林笑只身一人,着一身寻常青衫,如一名普通香客,信步来到寺前。 他负手立于山门之外,打量着这座饱经风霜的古刹。这寺中建筑飞檐翘角,青瓦斑驳,几株苍劲的古松立于院墙内外,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这份寂静。 “笃,笃笃。”林笑上前,轻轻叩响了厚重的寺门。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小沙弥探出头来,揉了揉眼睛,嘟囔道:“施主来早了。” “小师傅,”林笑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小生与人有约。” 小沙弥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了林笑几眼,迟疑道:“可是,林公子?” 林笑眼底微光一闪,面上不动声色:“正是。” “哦,那请随我来吧。”小沙弥侧身让开,引着林笑走入寺内。 寺院内打扫得极为干净。穿过前殿,绕过香烟缭绕的大雄宝殿,来到一处僻静的后院禅房。禅房前有一小片竹林,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小沙弥在一间禅房门前停下,合十道:“那位施主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小僧告退。” 林笑点头致意,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他能清晰感觉到,屋内有一道气息,沉稳而内敛,并非庸手。 他推门而入。 禅房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榻,墙上挂着一幅水墨佛像,桌上燃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 窗边,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门口,身形颀长,穿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仅看背影,便有一种飘逸出尘之感。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林笑目光一凝。 来人约莫二十年纪,面容俊朗,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他的眉眼很长,眼角微微上挑,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最奇特的是他的气质,既有文人的儒雅,又隐隐透着一股江湖人的不羁,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魅力。 “林公子”那人开口,声音清朗,带着笑意,“在下唐黎。冒昧相邀,还望海涵。” “唐兄客气。”林笑抱拳回礼,心中念头飞转,“不知唐兄约我来此,有何见教?” 唐黎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兄请坐。此地清净,正好品茗谈心。” 他亲自提起桌上的紫砂小壶,为林笑斟了一杯热茶。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林笑坐下,端起茶杯,却只是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唐兄?” “呵呵,”唐黎轻笑一声,“林兄手段非凡,以琉璃之利搅动金陵风云,想不引人注意都难。林兄昨日才刚从李郡主府上‘做客’归来,想必现在那位郡主正咬牙切齿的想把你找出来吧。” 一句话,让林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对方不仅知道他,连他昨天潜入李景行府邸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绝非寻常的江湖势力能够办到! “唐兄的消息,真是灵通。”林笑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对方,“却不知意约我前来,意欲何为?” “林兄快人快语,我便不绕弯子了。”唐黎脸上的笑容收敛几分,眼神变得认真,“林兄此番以琉璃开路,搅动金陵风云,步步为营,手段之高明,布局之深远,着实令小弟佩服。只是……”他话锋一转,“林兄这般行事,虽暂时打了南唐一个措手不及,却也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尤其,如今连绣衣使这等鹰犬都已被惊动,林兄想必也感受到了压力。” 林笑面色不变,心中却暗凛。唐黎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唐黎见他不语,继续道:“林兄可知,这天下棋局,并非只有明面上的朝堂争斗?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还存在着能够左右风云的力量。”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带着一丝神秘,“不知林兄,是否听过‘九天’?” “九天?”林笑摇头,这个名字,他从未在锦衣卫的任何卷宗中见过,也未曾听师傅提起。 唐黎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九天之名,不显于世。其成立至今,已有六百余载。最初,乃是由那位被誉为‘半仙’的大唐国师袁天罡所创。” 袁天罡!林笑心头一跳,这名字可大有来头,听师傅说,天演之术的开创者中就有袁天罡,此人智谋、武力、道法皆是天下第一。只可惜太过执拗给那个大唐陪了葬。 “九天创立之初,旨在网罗天下奇人异士,辅佐大唐,守护王朝气运,维系天下安定。”唐黎眼中露出一丝怅惘,“只可惜,盛极必衰,非人力可挽。纵有九天倾力,也难阻末代唐皇昏聩,最终江山倾覆,社稷易主。” “自那时起,九天便退居幕后,隐于暗影之中,不再直接干预朝政,却也从未放弃过拨弄天下大势,寻找让这片土地重归一统,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的契机。”唐黎语气平淡,却仿佛在述说着一段波澜壮阔的秘史,“说出来或许林兄不信,如今东平洲这大夏、南唐、北周三国的开国太祖,都曾是九天中人。” 林笑眸光骤缩!三个开国皇帝,都曾是这个神秘组织“九天”的成员?这简直匪夷所思!若真如此,这“九天”的能量,未免也太恐怖了! “只是九天有铁律,”唐黎补充道,“凡九天成员,若要走到台前,争夺天下,建立功业,必要先脱离九天,立誓永不泄露关于九天的任何信息。这也是为何,世人只知三国鼎立,却不知背后曾有九天之影。” 林笑沉默不语,脑中飞速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一个传承六百多年,连开国帝王都曾是其成员的秘密组织……这唐黎今日告知自己这些,目的何在?拉拢?试探?还是…… “林兄是否在想,我为何要告知你这些?”唐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重新噙起那抹温润的笑意,“因为,林兄与九天,本就有着极深的渊源。” “渊源?”林笑挑眉。 唐黎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林公子,不必惊讶。令师,亦是九天中人!”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林笑只觉脑中“嗡”的一声,险些失态!他那位师傅,竟然也是这个神秘组织“九天”的成员?这怎么可能?!师父从未透露过半点口风! “不仅是九天中人,”唐黎看着林笑震惊的表情,继续抛出重磅消息,“令师在九天之中,地位尊崇,乃是执掌这一代九天权柄的五大天君之首——中央天君,天机子!” “什么?!”林笑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师父是中央天君?执掌九天权柄?这信息量太大,让他一时难以接受。他一直以为师傅只是个武功高强,驻颜有方,还略通晓天演之术的老道士,却不想竟是这等隐秘组织的首脑! “九天之内,设东西南北中五大天君,另有辅佐的四大星君。”唐黎也站起身,语气带着尊敬,“中央天君地位最高,负责统筹全局,制定方略。令师天机子前辈,便是这一代的执牛耳者。” 林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唐黎:“那你呢?你又是何身份?” 唐黎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笑意,拱手道:“不才,忝为九天五君之一,南天君。” 南天君……林笑心中念头急转,刚想追问这南天君具体负责什么,却听唐黎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同时,也是那天宝钱庄的少东家。” “噗——咳咳!”林笑刚端起茶杯想压压惊,闻言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被呛得连连咳嗽。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唐黎的眼神瞬间变了! 之前的震惊、怀疑、警惕……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热切!双眼几乎要放出光来! 卧槽! 天宝钱庄! 少东家?! 那可是遍布东平洲,富可敌国,连大夏、南唐、北周三国国库有时都要向其周转借贷的超级钱庄啊!号称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天宝钱庄的票号!其实力之雄厚,简直难以想象! 眼前这个温润如玉、自称南天君的家伙,竟然是天宝钱庄的少东家?! 林笑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谄媚起来,他几乎是瞬间换上了一副无比真诚、无比热络的笑容,搓着手,凑近唐黎,语气亲昵得仿佛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哎呀!原来是唐兄!咳咳,南天君!失敬失敬!您看我这刚才多有怠慢,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看着唐黎,那眼神,活像饿狼看到了肥肉,又像是穷鬼见到了金山。 “这个天君大人,”林笑腆着脸,试探着问道,“您看,我师傅他老人家既然是中央天君,您又是南天君,咱们这不就是一家人嘛!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弟我呢,手头上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紧…” 唐黎看着林笑这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渴望”,嘴角不由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位林兄好像跟他想象中,以及那位天机子前辈描述的,有那么一点点……偏差? 第59章 财大气粗南天君,寒山寺中巧作局 唐黎看着林笑那瞬间切换的热络面孔,以及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对“金钱”的渴望,饶是他见惯风浪,此刻也难免有些哭笑不得。这位被天机子前辈亲自调教、又以狠辣手段搅动南唐风云的“林兄”,真的有些与众不同 “咳,”唐黎轻咳一声,掩饰住唇边那抹笑意,将身子稍稍坐正了些,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避开了“热情”得几乎要贴上来的林笑,“林兄言重了。你我理当相互扶持。” “对对对!扶持!扶持!”林笑连连点头,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唐黎,“南天君大人,您看,小弟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金陵城开销又大,处处都要打点,最近手头确实,呃,周转稍有不便。您身为南天君,又执掌天宝钱庄这等泼天富贵,是不是可以先…支援一点?” 他伸出右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眼神里满是期待。抠门的隆武帝,此番结束,他赚的这些钱怕不是都得进国库,自己能落下的顶多是九牛一毛。 唐黎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林兄,天宝钱庄虽富甲天下,但有其规矩,并非我一人私产。九天行事,自有章法,资源调配,需合乎大局。” “大局?”林笑一愣,随即脸上笑容不减,“南天君大人,您说笑了。我师傅他老人家可是中央天君,执掌全局!我这做徒弟的,眼下在南唐搅风搅雨,办的不就是最大的‘大局’吗?支援我,就是支援大局!这逻辑没错吧?” 这番歪理让唐黎再次哑然。他发现这位林兄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说话就不按常理出牌。 他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林兄,你此番南下,搅动盐粮,意在动摇南唐国本,为大夏创造良机,这确实符合九天的行动方向。但九天的目标,并非仅仅扶持某一方称霸,而是着眼于天下安定,终结这乱世。” “所以?”林笑挑眉,听出了弦外之音,“你还有别的想法?” “九天之内,亦有派系之分,理念之争。”唐黎并未隐瞒,“有人支持大夏一统,有人看好南唐,亦有人另有图谋。令师天机子前辈,他意图深远,非我等能完全揣测。但作为南天君,我的职责,便是整合南方资源,审时度势,为最终的‘安定’铺路。” 他看着林笑:“林兄,你的出现,你的手段,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我会尽力支援你的行动,但天宝钱庄,不会入局。此外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些小忙。” 林笑摸了摸下巴,算是明白了。这唐黎找上门,一是确认身份,二是表明立场——九天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唐黎代表的南天君愿意在某种程度上支持林笑,但并非无条件。 “好吧,”林笑收起了那副谄媚相,恢复了几分惯有的精明,“南天君的意思我懂了。钱,不能白给。那说说看,你们能提供什么?又需要我做什么?” 跟聪明人说话就该直接点。谈感情伤钱,尤其是在财神爷面前。 唐黎赞许地点点头:“林兄果然通透。钱,我可以给你。天宝钱庄可以为你提供一条隐秘且高效的渠道,将你手中那些烫手的盐引,以一个公道的价格,迅速变现。并且,可以保证资金流转,不被南唐官府,尤其是绣衣使察觉。” 林笑眼睛一亮!这可是解决了他的大问题!他手里的盐引越来越多,如何安全、快速地换成真金白银,一直是他的心头大事。紫金阁那种地方,小打小闹可以,大宗交易风险太大,容易暴露。天宝钱庄的渠道,无疑是雪中送炭! “条件呢?”林笑追问。 “很简单。”唐黎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需要你后续行动的部分情报共享。不必涉及你隐龙司的核心机密,只需让我知晓你大致的计划和目标,以便九天或者说我,能更好地配合,避免误伤。” 林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要求不算过分,情报共享,互利互惠。 “第二,”唐黎继续道,“李环,那位南湖郡主,她已经盯上你了。虽然暂时还没查到你的根底,但绣衣使的手段不容小觑。我需要你帮我个忙,将她的注意力,引到另一个人身上去。” “引到谁身上?”林笑好奇。 唐黎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一个同样对盐引和粮食市场很感兴趣的人。此人行事隐秘,背景深厚,连我暂时都未完全摸清他的底细。但他最近的动作,已经妨碍到了一些‘大局’。” “哦?”林笑来了兴趣,“听起来像是个硬茬子。把绣衣使这疯狗引过去咬他?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唐黎眼中精光一闪,“第一,减轻你自己的压力,让李环暂时无暇顾及你。第二,此人手中,可能掌握着一些关于南唐宫闱深处的秘密,甚至还有些前朝旧事的秘闻。若能借李环之手将其挖出,对你我,对九天,或许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作为报酬,除了帮你处理盐引,天宝钱庄可以额外预支你一笔‘活动经费’。不多,十万贯,如何?” 十万贯! 林笑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刚才还觉得谈感情伤钱,现在觉得谈钱真好! “成交!”林笑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南天君大人果然爽快!您放心,转移注意力这种事,我最擅长了!保证让那位郡主追着别人屁股跑,忘了我是谁!不过您总得告诉我,我要把火引到谁身上吧?给个名字也行。” 唐黎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给林笑:“此人的身份,以及他最近的一个落脚点,都在上面。如何做,就看林兄的手段了。” 林笑接过纸条,并未立刻打开,只是掂量了一下,看向唐黎:“南天君如此信任我?不怕我拿了钱,或者看了情报,扭头就把你也卖了?” 唐黎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语气却带着一股强烈的自信:“林兄是聪明人,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况且…” 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林兄,别忘了,令师是天机子。九天之内,无人敢真正违逆中央天君的意志。入今三国战端已开,我想很快就有我们大显身手的机会了。” 林笑心中一凛。这唐黎看似温和,实则也是个厉害角色。 “好了,林兄,”唐黎站起身,“今日相谈甚欢。后续联络,我会派人与你接洽。至于令师那边若有机会,还望林兄代为问候。” “一定,一定。”林笑也站起身,脸上再次堆起热情的笑容,“南天君慢走,有空常来喝茶!” 唐黎笑了笑,不再多言,推门而出,身形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禅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林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走到窗边,看着唐黎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幻不定。 九天,天君,天宝钱庄… 这次南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低头,缓缓展开手中的纸条。 烛光下,纸条上只写着一个名字,以及一个地址。 看到那名字的瞬间,林笑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色,似惊愕,似玩味,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竟然是…他?” 第60章 风流倜傥韩熙载,夜夜笙歌风波起 禅房内檀香袅袅,窗外竹影摇曳。 林笑低头看着纸条,那上面有一个名字——韩熙载。 韩熙载? 那个风流倜傥、以才情冠绝天下而闻名,却又在朝堂上颇有清誉的南唐中书侍郎? 林笑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他设想过许多可能的目标,或是某个贪婪的勋贵,或是某个军中将领,甚至可能是陈觉一党的某个核心人物,却唯独没往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名士身上想。这可真是……有趣。 唐黎竟让自己把绣衣使的注意力引到韩熙载身上?这步棋下得着实刁钻。 韩熙载此人,虽不掌实权,但在文人士子中声望极高,且深得小皇帝李煜的欣赏。若非其行事放浪,常有惊世骇俗之举,怕是早已位列宰辅。这样一个人,会是暗中囤积粮食、操纵盐引的幕后黑手?林笑本能地觉得不像。 但唐黎言之凿凿,说此人妨碍了“大局”,又说他可能掌握宫闱秘闻和前朝旧事。这就耐人寻味了。 “借刀杀人?还是敲山震虎?”林笑摩挲着下巴,眼神闪烁。唐黎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但林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韩熙载是清流领袖,与陈觉、冯延巳等人素来不睦,也不会和李景行穿一条裤子。唐黎让李环去查韩熙载,难道是想挑起南唐内部新的争斗? 或者,这韩熙载,真的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想到“九天”,林笑又是一阵头大。自家那个便宜师傅居然是执掌九天的中央天君天机子?这名号听着就玄乎。而那个富可敌国的唐黎,是南天君。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进了一场横跨数百年的棋局之中。 不过,眼下最实际的,还是那十万两“活动经费”和天宝钱庄提供的安全销赃渠道。 “管他韩熙载是不是真的黑手,唐黎要我泼脏水,我就泼。”林笑很快下定了决心。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更何况,这“灾”消得好,还能减轻自己这边的压力,何乐而不为? 至于韩熙载的死活与他何干? 他仔细看了看纸条上标注的地址——城南,清凉巷,韩府别苑。据说韩熙载常在此处宴饮宾客,夜夜笙歌。 “好地方。”林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越是这种看似风雅、人多眼杂的地方,越方便动手脚。 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林笑推门而出,悄然离开了寒山寺。 回到小院,林笑立刻召集了熊二和几个心腹手下。 “熊二,你带几个人,去这个地方附近转转。”林笑将清凉巷韩府别苑的位置告知,“不用靠太近,摸清楚周围的地形,尤其是便于藏匿和撤退的路径。还有,打听一下,这韩府别苑最近几日是否有什么宴饮活动。” “是,公子!”熊二瓮声应道,立刻带人离去。 林笑又看向另外几人:“你们几个,去城中各处粮铺,尤其是我们之前出过货的那几家,散布一些消息。” “散布什么消息?”一个精干的汉子问道。 “就说,最近即将上市一批来路不明的低价粮,源头似乎指向城南某位不方便透露姓名的大人物府上。再暗示一下,这批粮是那位大人物用来换取盐引的,那位大人物还从中获利不少。”林笑手指轻敲桌面。 “明白!”几人领命而去。 布置完这些,林笑独自回到房中,开始准备“道具”。他需要一些能够明确将韩熙载和粮食、盐引扯上关系的“证据”。 林笑思忖片刻,目光停留在桌案上的一叠盐引样本上。这是他之前打算用来研究仿制的。 林笑指尖捻着那几张盐引,光滑的纸面传来微凉的触感。直接栽赃,太过粗糙,韩熙载府邸岂是寻常之地?这位名士虽放浪,却非蠢材,府内必有护卫,甚至可能有李煜暗中安插的保护力量。硬闯栽赃,风险太大,动静也难以控制。 他的目光在盐引的印章和字迹上流转。仿制?时间太短,且南唐官方印信复杂,稍有差池便会弄巧成拙。 “得让这‘证据’自己长腿,跑到绣衣使面前去。”林笑低声自语。 他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将韩熙载与私下交易粮食、盐引联系起来,却又看似是无意间暴露的引子。 这时,熊二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公子,打探清楚了。”熊二声音压得低沉,“城南清凉巷那韩府别苑,守卫不算森严,但进出皆是些文人雅士,或是歌姬舞女。周围巷道不少,便于撤离。今晚,韩熙载就在别苑大宴宾客,听说是为了庆祝新得了一幅前朝名画,场面不小。” “宴请宾客?”林笑嘴角微扬,“正好。” 人多眼杂,才好浑水摸鱼。 他又问:“别苑附近,可有什么特别的店铺或者常有人逗留的角落?” 熊二想了想:“别苑侧门出去不远,有条小河,河边有几家茶摊酒肆,晚上常有些闲汉和船夫在那里歇脚喝酒。另外,巷口有个老字号的糕点铺,听说韩府常去那里采买点心。” “茶摊酒肆…糕点铺…”林笑眼中精光闪动,一个计划迅速成型。 他不再看那些完整的盐引,而是从中取出一张,又从怀中摸出一小块质地相似的空白纸张。他要做一份“残缺”的证据。 林笑取来笔墨,用一种潦草且带着些许江湖气的笔迹,在空白纸张上写下几个字:“韩府,粮三千石,换引五十。”字迹故意写得模糊不清,仿佛是匆忙间记下的账目。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纸揉搓、浸水、再烘干,做出陈旧磨损的效果。最后,他将那张官方盐引样本裁下一角,只留下带有部分印章和特殊纹路的一小块,用特制的胶水,与那张伪造的账目残页巧妙地粘连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一张记录交易的纸条不慎撕裂,而其中一片恰好粘附在一张废弃盐引的残片上。 这东西,单独看,破绽百出。但如果“恰巧”出现在韩府别苑附近,又被人“无意”间捡到,再结合城中已经开始流传的谣言,那效果就完全不同了。它指向性明确,却又并非铁证如山,正好能勾起李环那种多疑狠辣之人的兴趣,让她忍不住要去深挖。 做完这一切,林笑将这“证据”小心收好。 他对熊二道:“今晚,你带两个身手最利落的兄弟,去清凉巷那河边的茶摊坐坐。找个机会,把这东西‘不小心’掉在某个船夫或者闲汉身边,确保他们能捡到。记住,做得自然些,别让人看出是故意栽赃。” 熊二接过那片不起眼的“证据”,郑重点头:“公子放心,保证办妥。” “另外,”林笑补充道,“让散布消息的人继续添油加醋,可以说有人看到韩府的管家深夜与粮商秘密接触,或者说韩府最近采买的粮食远超正常用度。虚虚实实,让他们猜去。” “是!” 熊二领命而去。 屋内只剩下林笑一人。是不是再来点确凿的证据?让李环陷得更深一些。林笑的脑中又有了坏主意。 “燕大哥!” 燕鸿鹄的身影出现在窗外:“你小子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林笑将一本交易账簿丢到了燕鸿鹄手中。这种账本样式在市面上很容易买到,但是里面的内容可是真实的,是隐龙司的暗探部分关于粮食和盐引的交易记录。幸好林笑当初让他们记录时不允许用任何商行名,现在看来还是很有远见的。 “把这本账簿藏进韩熙载的书房,让那位南湖郡主开心开心。” 燕鸿鹄看着林笑的笑脸心中恶寒。国师到底在这三年教了些什么,一个老实巴交的边城孩子竟然变得如此心机深沉。他收好账簿转身没入黑夜之中。 韩熙载,这位名满江南的才子,此时却在别苑中与宾客们推杯换盏,欣赏着价值连城的前朝名画,吟诵着风花雪月的诗篇,浑然不知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已经悄然启动。 第61章 浊流暗涌风波恶 林笑咂咂嘴,脸上露出一抹看戏的神情,“但愿这位韩大人骨头硬些,别三两下就被李环那疯婆子嚼碎了。” 夜色如墨,金陵城渐渐沉入寂静。但清凉巷韩府别苑,依旧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笙歌燕舞,杯觥交错,才子名士们围绕着新得的名画,或击节赞叹,或挥毫泼墨,一派风流景象。韩熙载更是兴致高昂,酒到杯干,与美人笑语不断,浑不知府外已是暗流涌动。 河畔的茶摊旁,几点昏黄的灯火摇曳。扮作脚夫的熊二和两个手下,正与几个真正的船夫闲汉胡吹海侃。熊二借着起身放水的由头,摇摇晃晃地走向河边暗处,袖口那片精心伪造的“证据”悄无声息地滑落,混入泥泞与枯草之间。 不多时,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摸索着经过,似乎在寻找可以果腹的残羹冷炙。他脚下踢到了什么,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低头一看,是半张破纸片,上面似乎还沾着点奇怪的印记和墨迹。乞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年头,但凡带字的纸片,说不定就能从某些专门搜罗消息的人那里换几个铜板。他不动声色地将纸片揣入怀中,继续他的搜寻。 熊二在暗处观察到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随即若无其事地回到酒桌,继续与人划拳喧哗。 鱼饵已下,静待鱼儿上钩。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金陵城最大的黑市“鬼市”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个捡到纸片的乞丐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个面相精明的中年人兜售他的“发现”。 “绝对错不了!上面又是粮又是引的,还有官府印章的角角,肯定是大秘密!” 中年人正是绣衣使安插在市井中的一个眼线头目。他接过那脏兮兮的纸片,仔细辨认着。残缺的盐引碎片,模糊的“韩府”、“粮”、“引”字样,再加上这两日城中隐隐流传的关于城南某大人物囤粮换引的谣言…几条线索瞬间在他脑中串联起来。 韩熙载?那位名满天下的中书侍郎? 这眼线不敢怠慢,立刻将这“重要情报”层层上报。 绣衣使衙门,气氛压抑,铜炉里的炭火明明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股子阴冷。 李环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前日的那闯府的两个贼人让她颜面尽失,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此刻,听着手下关于韩府别苑附近发现的可疑纸片以及城中流言的汇报,她原本紧蹙的眉头反而渐渐舒展开来,眼中却闪烁着更加危险的光芒。 “韩熙载?”她冷笑一声,纤手把玩着那片脏污的纸片,“这位韩大人,平日里装得清高无比,背地里竟也做这等龌龊勾当?” “郡主,韩侍郎毕竟是朝中名士,深得陛下信赖,此事会不会是?”旁边的心腹小心翼翼地提醒。 “是什么?是有人栽赃?”李环猛地将纸片拍在桌上,厉声道,“城中流言四起,又恰好捡到这东西,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本郡主倒要看看,这位风流才子,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来人!”李环眼中寒芒爆射,“给我盯紧清凉巷韩府别苑!查!仔细查!尤其是他的书房和账房,看看他到底买了多少粮食,又换了多少盐引!” 她顿了顿,补充道:“动作要隐蔽,先不要惊动他。若是查到实证……”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直接给我拿下!” “是!”数名绣衣使躬身领命,眼中透出嗜血的光芒,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小院内,林笑正在擦拭他的短刃。燕鸿鹄从外面进来,低声道:“成了。东西放进去了,藏在他书房一个不常用的书架夹层里,做得干净。刚刚得到消息,绣衣使的人已经开始在韩府别苑外围布控了,看样子,李环那女人咬钩了。” 林笑动作不停,只是“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燕鸿鹄看着他,忍不住道:“你这招够狠的。韩熙载在文人士子中声望不低,万一真被李环弄死了,怕是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风波?”林笑终于抬起头,看着燕鸿鹄,笑了笑,“风波越大越好。金陵这潭水,还不够浑呢。” 他将短刃缓缓归鞘,“那个唐黎到底和韩熙载什么仇什么怨,我至今没搞明白。” 林笑眼神转厉,“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那个唐黎,费这么大劲让我把火引向韩熙载,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转移李环的视线。” 他想起唐黎那温和的笑容,也许别人会感觉如沐春风,但林笑的感知非同常人,他总感觉那唐黎的笑容下满是算计。自己已经入局,现在就像一颗棋子,连自己都无法完全左右走向。 “但愿这位富可敌国的南天君,不是把我当成用完即弃的废子。”林笑低声自语,眸中寒光转瞬即逝。 他转过身,看向燕鸿鹄,话锋一转,问起了更重要的事情:“对了,燕大哥,前线的战况如何了?” 燕鸿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蜡封好的细小纸管,递给林笑:“这是隐龙司刚刚通过飞隼传回的密报,我还没来得及细看。” 林笑接过那细小的蜡封纸管,指尖稍一用力便将其捻开,抽出密:南大军五万,由大将林仁肇统领,已于今日抵达武关外三十里处下寨,营垒森然,旌旗蔽日,却并未有任何攻关迹象,每日操练为主,偶有小股斥候袭扰,皆一触即退。 林笑看完,脸上那抹看戏的笑意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做样子给谁看呢?”他将密报递给旁边的燕鸿鹄,语气轻松,“五万兵马,号称精锐,里面还塞了个陷阵营,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跑到武关门口晒太阳?” 燕鸿鹄接过扫了一眼,神色凝重:“武关乃咱们大夏南境第一雄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定南军八万精锐驻守,主帅又是老成持重的宿将。林仁肇就算有通天之能,带这五万人去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南唐小皇帝李煜,看来还没昏聩到家。” “昏聩?我看是精明过头了。”林笑冷笑一声,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老槐树的虬结枝干,“北周那边,怕是催得紧了。南唐这位小皇帝,既不想得罪盟友,又舍不得自家这点家底。于是乎,就派兵过来装模作样,摆出一副‘兄弟你看,我尽力了’的姿态。既应付了北周,又保存了实力,还能给大夏这边施加点压力,一石三鸟,算盘打得叮当响。 林笑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继续分析道:“林仁肇这支兵马,雷声大,雨点小。他们不动,说明南唐高层根本没有死战的决心。至少,现在没有。” “那我们的计划?”燕鸿鹄看向林笑。 “让熊二他们准备一下, 等咱们的最后一击结束,马上撤离!”林笑转过身“金陵城的浑水已经搅动起来,接下来粉墨登场的无论是谁,都和咱们没多大关系了。只希望他们能够闹得更激烈一些。” 第62章 火烧西津仓 金陵城外五十里,西津渡口东侧。 此地乃是南唐朝廷囤积、转运军粮的重要所在。自从林笑放开了粮食输送,大批粮食都被运到了这里。按理说,两国交兵,前线军需如流水,这里本该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彻夜不息。 然而此刻,偌大的转运驿站还有周遭的数十座粮仓,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唯有几点灯火,在空旷的场地上摇曳,如同鬼火,更添几分阴森。 两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伏在远处的一片土坡之后,观察着下方的动静。 “看来燕大哥你之前的手段,确实把那些想发战争财的粮商吓破了胆。”林笑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早已料到,随着战事开启,必然有胆大包天的粮商愿意将粮运往对岸的林仁肇大军之中。而西津渡,便是距离林仁肇营地最近、最便捷的渡河点。因此,他吩咐燕鸿鹄,派精锐人手在此设伏,用最直接的手段—截杀,来杀鸡儆猴。 燕鸿鹄目光锐利,扫视着下方:“前后截杀了三批,杀了二十余人,尸体都扔进了江里喂鱼。消息传开,再无人敢走这条线。只是没想到,他们对管粮的看管也是如此松懈。” 驿站内外,只有寥寥十几个守卫,大多聚在一起赌钱饮酒,或是缩在角落里打盹,兵器扔在一旁,空气中弥漫着劣酒和霉变食物的混合气味。 “大概是觉得,没人敢打这地方的主意吧。”林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又或者,他们觉得,我等的目标只在金陵城内,不会注意到这城外之地。更何况,林仁肇那五万大军在武关外按兵不动,演戏给北周看,南唐朝中那些大人们,怕是真以为前线无虞,放松了警惕。” 他拍了拍身旁的地面:“可惜啊,这么多粮食,囤在这里等着发霉,或是被虫鼠蛀空。” 燕鸿鹄皱眉:“我们今晚的目标,就是这里?” “不错。”林笑眼中寒光一闪“林仁肇按兵不动,既然他不想打,那咱们就给他一个退兵的理由,我相信那位定南大将军也会助他一把。” 燕鸿鹄瞬间明白了林笑的意图。 “动手吧。”林笑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火折子,“速战速决,动静闹大点,烧干净些。” “明白。”燕鸿鹄点头,打了个手势。 数道黑影从后方悄然摸上,皆是精挑细选的好手,动作迅捷,悄无声息。 他们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然潜入驿站,对那些疏于防范的守卫展开了无情的猎杀。没有惨叫,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和轻微倒地的声音。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个驿站的守卫便被清理干净,血腥味开始悄然弥漫。 林笑和燕鸿鹄随后进入。看着一座座如同小山般的粮仓,林笑眼中毫无怜惜。 “点火!” 一声令下,数个火把被点燃,随后被狠狠掷向堆满干草和粮袋的仓库门口。火油被泼洒在了几个关键位置遇火即燃。 “轰!” 火苗瞬间蹿起,借着秋风迅速蔓延开来。先是一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不过片刻功夫,冲天的火光便映红了半边夜空,烈焰熊熊,疯狂地吞噬着一座座巨大的粮仓。木质结构的仓库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如同绝望的哀嚎。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烧焦的气味,热浪滚滚,几乎要将夜空点燃,无数火星如同愤怒的精灵,在夜空中狂舞。 火光之盛,数十里外清晰可见 “走!”林笑最后瞥了一眼这惊心动魄的景象,脸上不见丝毫波澜,翻身上马低喝一声。 燕鸿鹄及一众黑衣手下紧随其后,再次融入沉沉夜色,只留下那熊熊燃烧、仿佛要将天地都吞噬的烈火。 一行人策马狂奔,撤出十余里后,林笑才勒住缰绳,回首望去,远方的火光依旧炽烈,。 燕鸿鹄纵马来到他身边:“动静太大了,金陵府衙和绣衣使的人,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就是要他们疲于奔命,就是要金陵彻底乱起来!”林笑道,语气淡漠,“等他们顺着那点线索查过来时,咱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北方,那是大夏的方向。“金陵这出戏,该落幕了。接下来,该去更大的戏台唱唱了。” “也不知那位高高在上的南湖郡主,此刻有没有闲情逸致,欣赏这城外的‘美景’?”林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弄。 “回城,准备撤离!”林笑不再多言,马鞭轻扬,当先驰去。夜风呼啸,卷起焦糊的飞灰。似乎也卷来了更浓重的血腥气。 正如林笑所料,西津渡口的滔天火光,第一时间便惊动了城内。 绣衣使衙门反应最快,刺耳的钟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当值将领不敢怠慢,一边派人飞报皇宫,一边紧急调集人手。片刻之后,绣衣使大将军李景行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亲自带着数百精锐骑兵,冲出城门,直扑火光来源之地。 粮仓!前线大军的命脉!在这敏感时刻,西津渡粮仓被焚,其影响之恶劣,不啻于在前线打了一场大败仗!李景行心头怒火翻腾,眼中杀机凛冽:无论是什么人干的,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碎尸万段! 而此时,夫子庙旁的小院内,却是一片忙碌而紧张的气氛。 林笑一行人刚刚返回,顾不上洗去风尘,便立刻投入到撤离前的最后准备中。 院子角落里,熊二正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一个个用油布包裹的圆柱形物体,数量足有上百个。这些东西,正是火药包。 燕鸿鹄看着熊二那熟练的手法,不由低声问林笑:“你从神武军把他要过来,就是因为这个?” 林笑点头,看着熊二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熊二在神武军中是专司火药配置与使用的‘神机校尉’,玩火药是他的老本行。这次南下,我特意把他带来,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燕鸿鹄恍然。难怪之前林笑对熊二总是另眼相看,这憨货原来藏着这等本事。这上百个火药包,若是运用得当,足以造成巨大的破坏。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手下引着几个身着普通商人服饰,但气息沉稳内敛的人走了进来。为首之人见到林笑,恭敬地行了一礼:“林公子,我家主人命我等前来,按约定行事。”正是唐黎派来的人。 林笑示意他们稍等,转身进屋,片刻后,捧出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正是这些时日里,林笑通过各种手段弄到手的南唐盐引。 唐黎的人仔细清点核对后,为首那人也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递给林笑:“这是本次交易的银票,公子交代务必亲手交到您的手中。” 林笑接过,打开一看,即使是他,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盒子里是一叠叠整齐的票据。那是天宝钱庄最高规格的银票,每一张一万两一共三百张。 “一共是三百万两。” 站在一旁的燕鸿鹄和沈召,忍不住凑近看了一眼,当听到那人的言语时,两人眼睛瞪得溜圆,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嘶…嘶…”的抽气声,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过去。 三百万两白银! 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饶是燕鸿鹄见多识广,沈召也是锦衣卫的老人,此刻也被这泼天的富贵给震得不能自已。一路行来,虽然知道他手段不凡,赚了不少,却万万没想到,最后竟从这些烫手的盐引里,榨出如此惊人的财富! 林笑倒是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将银票仔细收好,看向唐黎派来的那人,沉声道:“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这些盐引立刻抛出三分之一,不必在乎价格,要的就是恐慌!恐慌一起,自然有人愿意高价接手剩下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告诉他韩熙载那边,李环已经咬钩了,接下来就看他怎么唱这出戏了。哦还有一点,根据我测算,目前整个南唐的盐引处于超发状态,市面上流通的远超实际产出额度,他或许能做一个更大的局!” “是,小人一定将公子的话,原封不动转达主人。”来人恭敬应下,带着那箱盐引,迅速离开了小院。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林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次南下,虽然因为各方势力跟风搅局,导致他最初“以粮换盐”的那一步没能达到最理想化的收益,但总体而言,结果已经远超预期。尤其是这三百万两,足以他向隆武帝交代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林笑低声自语,眼中却闪过警惕。自从见过唐黎,知道了“九天”的存在,他心中的那份不安就越来越重。那个温和的南天君,那个富可敌国的钱庄少东家,给他的感觉,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复杂和危险。 自己就像一颗被卷入洪流的石子,虽然暂时还能借着水势翻腾几下,但终究身不由己。尽早抽身,远离这个旋涡中心,才是上策。 他转过身,看向沈召:“那些琉璃匠人,安排得怎么样了?” 沈召连忙回神,躬身道:“公子放心,已经安排妥当。每人发了三百两安家费,他们都感激涕零。已经联系好了海船,今夜便能秘密送出金陵,沿海路北上。只需五日便可直抵大夏登州港,那边会有人接应。” “好。”林笑点头,“这些人都是宝贝,是咱们未来的摇钱树,务必确保他们安全抵达。”他的脑海中,一个利用琉璃工艺赚取巨额财富的完整计划,早已成型。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就在林笑以为可以顺利撤离金陵,暂避风头之时,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隐龙司暗探,却面色凝重地匆匆跑了进来。 “公子,”那暗探喘着粗气,“绣衣使的人把清凉巷韩府别苑给围了!听说直接从里面拿人了!” 林笑眉头猛地一挑。 这么快?李环还真是雷厉风行! “据传出来的消息说,”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韩侍郎,还有他府上不少人,都被带走了!而且,绣衣使还在别苑里,搜出了一本账簿!” “不错,这些东西够李环查不少时间了。” “走!”林笑当机立断,再不迟疑,“立刻撤离!从城北秘道走,不要停留!” 风雨已至,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一行人迅速收拾好行装,趁着绣衣使主力被西津渡大火和韩府之事吸引注意力的空档,悄然离开了小院。 第63章 炸番全场的熊二 城北,一处废弃的民宅后院,枯井深处,别有洞天。 井壁一侧,一块不起眼的石砖被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幽深洞口。潮湿、发霉的气息夹杂着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 “快!跟上!”林笑率先钻入,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内显得有些沉闷。 燕鸿鹄、熊二、沈召以及十几个精锐手下紧随其后,动作迅速而无声。最后一人进入后,立刻从内部将洞口的伪装恢复原状。 通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众人早已准备好,点燃了数支火把。跳跃的火光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映照出众人凝重的脸庞。脚下是湿滑的泥地,偶尔能踩到碎石,通道两侧的土壁上渗出水珠,冰凉刺骨。 “这条秘道是前朝一位王爷修建的,直通城外十里的乱葬岗,隐蔽得很,应该安全。”燕鸿鹄压低声音,他的隐龙司在金陵经营多年,对城中的各种秘辛知道不少。 林笑“嗯”了一声,没有多言,只是加快了脚步。 虽然成功脱身,但他心中并无多少轻松。西津渡的大火,韩熙载的被捕,还有那本他故意留下的账簿…每一步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甚至效果好得出奇。李环那女人果然够疯,一点就着。 可越是顺利,他心头那份不安就越来越重。 他甩了甩头,将心中不安暂时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全离开南唐国境。三百万两银票和那些琉璃匠人,才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通道内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 “快到了!”沈召精神一振。 出口位于乱葬岗边缘一处极为隐蔽的破败坟冢之后,被茂密的荒草和荆棘覆盖。 燕鸿鹄率先探出头,警惕地观察四周。夜色深沉,乱葬岗上阴风阵阵,远处隐约还能看到西津渡火光映照下的一抹诡异红晕,城内也隐有喧哗声传来。 “安全。”燕鸿鹄低声道。 众人鱼贯而出,迅速将出口伪装好。 “公子,马匹都备好了,就在前面林子里。”一名负责接应的手下迎了上来。 一行人快步走进不远处的树林,果然见数十匹健马早已等候在此。 “熊二,火药都带好了?”林笑翻身上马,看向同样上马的熊二。 “公子放心,一个不少,都包得严严实实!”熊二拍了拍马鞍旁挂着的几个沉重包裹,瓮声道。这些火药包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万一遭遇追兵,足以制造混乱,掩护撤退。 “好。”林笑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从这里往北,绕过几个南唐的关卡,进入山区,然后折向西北,争取十日内,抵达大夏边境。” “是!”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此时,燕鸿鹄忽然勒住马缰,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微变:“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鹰!”燕鸿鹄的声音又低又急,天空中数个黑点在高空盘旋,轨迹清晰,目标明确——正是他们这群刚刚脱困之人! 几乎同时,远处官道上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间,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破开晨曦,直扑而来。 “被发现了!”沈召脸色煞白,手已按在刀柄上。 “这么快?”林笑心头微沉,眼中却无半分慌乱。从秘道出来到这里,时间极短,对方竟能如此精准地定位并组织追击,绝非偶然。 “备战!”燕鸿鹄沉声下令。 一行人迅速散开,抽出兵刃,背靠着树林,组成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空气瞬间绷紧,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骑兵越来越近,当先一人身披重甲,面容刚毅,约莫四十余岁年纪,目光如电,正是南唐金吾卫大将军,公孙离。他勒住战马,身后的骑兵齐刷刷停下,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精锐。 公孙离的视线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为首的林笑身上,嘴角噙着一丝冷硬的笑意:“林公子,金陵风光正好,为何不多盘桓几日?如此行色匆匆,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林笑拱手,脸上挤出一丝歉意:“公孙将军见谅。实乃家中有长辈病重,急召在下回返,不敢耽搁,故而连夜启程,未及向陛下辞行。” “呵呵,”公孙离冷笑两声,声音陡然转厉,“我看,不是家中有事,是林公子做贼心虚,急于逃窜吧!” 他猛地一挥手,声若洪钟:“所有人听令!此人——林笑,暂且留下。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杀!” 一声令下,百余名金吾卫骑士长刀出鞘,策马奔腾,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马蹄踏地,声势骇人! 变故突生,沈召等人脸色大变,就要拔刀迎战。 “熊二!”林笑却在同一时间厉喝出声,早有准备。 “嘿嘿,公子瞧好吧!”熊二憨厚一笑,瞬间变得悍勇无比。他猛地从马鞍旁的褡裢里掏出两个用油布包裹的圆柱形物体,手指一捻,火折子点燃了引线,“呲呲”作响。 “着!”熊二大喝一声,用尽全力,将两个冒着火星的火药包奋力掷向冲锋而来的骑兵阵列中。 金吾卫骑士们见状一愣,不知是何物,但本能感觉不妙,有人试图拨开。 然而,为时已晚!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碎石泥土夹杂着断裂的兵器和残肢断臂四散飞溅。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士连人带马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响成一片,阵型瞬间大乱。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稍远处的林笑等人都感到一阵气浪扑面。 “这是…火药?!”公孙离瞳孔骤缩,脸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神机营的手段?!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大夏神机营,那支曾经以火器威震天下的精锐部队,不是早在嘉泰帝时期便已全军覆没了吗!为何今日,会在此地,见到如此纯熟的火药运用之法?眼前这年轻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嘿!有点见识!”熊二咧嘴一笑,手上动作不停,又是一个火药包被他掏出、点燃,“再吃俺一炸!” 这次,他算准了提前量,火药包带着尖啸声飞向半空。 有了前车之鉴,骑士们惊恐万状,纷纷勒马后退,试图躲避。 “轰!” 火药包在离地数丈高的空中轰然炸开!无数细碎的破瓷片和铁砂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方圆数丈的范围。尖锐的破片轻易撕裂了皮甲,甚至洞穿了部分铁甲,惨叫声再次响起,不少骑士被击中,纷纷坠马。 空中开花!这是神机营用于杀伤集群敌人的战法! 公孙离心头剧震,对方不仅拥有火药,而且运用得如此精妙!他带来的虽是精锐,但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一时间竟被打得措手不及,士气大跌。 “走!”就在金吾卫阵脚大乱之际,林笑对燕鸿鹄递了个眼色,毫不恋战,拨转马头,低喝一声。 燕鸿鹄、沈召等人会意,立刻护着林笑,朝着侧面另一条岔路疾驰而去。 “哪里走!”公孙离又惊又怒,挥刀就要追击。 “将军小心!” 熊二落在最后断后,一边策马紧跟队伍,一边不断从马鞍后的褡裢里掏出火药包,点燃,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后方追兵丢去。一个褡裢丢空,旁边立刻有同伴将新的褡裢抛给他。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烟尘弥漫,不断在追击的金吾卫骑兵中炸开,有效地阻滞了他们的速度。熊二一人一马,凭借着那看似无穷无尽的火药包,竟硬生生挡住了上百名精锐骑兵的追击! 公孙离气得目眦欲裂,却又投鼠忌器,不敢让手下靠得太近,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笑一行人的身影逐渐没入晨雾和林间小道,越去越远。 “将军!还追吗?”副将策马靠近,脸上带着惊悸。 公孙离看着地上狼藉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又望向林笑等人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神机营的火器重现,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上报! “收拢部队,救治伤员,立刻回城禀报陛下!”公孙离咬牙切齿,“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北上要道,严密盘查!他们跑不远!” 第64章 十面埋伏,迷影重重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林笑一行人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向北亡命奔逃,不敢有丝毫停留。 断后的熊二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公孙离的金吾卫绝不会轻易放弃。 “妈的,真险!”熊二抹了把脸上的硝烟,兀自兴奋,“还是这玩意儿带劲!炸得那帮龟孙子人仰马翻!” “若非有熊二兄弟的火药包,咱们今日怕是悬了。只是,公孙离的金吾卫怎会来得那般快??还正好堵在了咱们前头?”沈召心有余悸。 燕鸿鹄眉头紧锁,沉声道:“公孙离的金吾卫,乃南唐京城禁军主力之一,拱卫皇城,不会轻易出动。这次他亲自带队追捕,确实透着古怪。” 林笑勒住缰绳,让急促喘息的坐骑稍稍缓了口气。太快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从他们进入城北秘道,到出城抵达乱葬岗外的树林,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这期间,绣衣使和金吾卫的主力应该都被吸引到了城南和城西,就算李景行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判断出纵火者是谁,并且准确预测到他们会从城北秘道逃离,还调动了公孙离的金吾卫,在预定地点设伏。 这效率,不像是正常的追捕,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围猎! 除非有人提前泄露了他们的行踪和逃跑路线! 这个念头涌上心头,让林笑背脊发凉。 会是谁? 他在脑中回忆着每一个环节。西津渡放火的计划,只有他和燕鸿鹄知道细节,熊二等人只负责执行。撤离的决定是临时做出的。城北秘道,是燕鸿鹄提供的,按理说只有隐龙司的少数核心人员知晓。昨夜决定走秘道时,在场的除了他、燕鸿鹄、熊二、沈召,就是那十几个挑选出来的精锐手下。 那些琉璃匠人早已被沈召安排送走,不可能泄密。唐黎?他刚刚完成交易,拿到盐引,此刻应该忙着在金陵搅动风云,似乎没有理由立刻翻脸。而且,唐黎的人也不知道这条具体的秘道。 难道问题出在隐龙司内部?或者,就是身边这些人之中? 林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后的众人。燕鸿鹄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索着同样的问题。熊二大大咧咧,脸上还带着刚才激战的兴奋,正检查着剩余的火药包。沈召则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不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其余的手下,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后怕,看不出什么异样。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林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内鬼往往隐藏得最深。 他策马靠近燕鸿鹄,声音压低:“燕大哥,那条秘道,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 燕鸿鹄一怔,随即明白了林笑的意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条道是前朝遗留,极为隐秘,我接手金陵暗桩后才偶然得知,只对上面汇报过一次,按规矩,只有我和我的单线联系人知晓。昨夜情况紧急,才告知大家”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扫过身后的手下:“你怀疑我们中间有内鬼?” “不得不防。”林笑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公孙离出现得太巧了,就像是提前排演好的一样。时间、地点,都卡得死死的。” 燕鸿鹄沉默了。他带出来的这些人,都是经过考验的隐龙司好手,而林笑这边的都是从大夏带来的精锐,按理说都值得信任。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怀疑。 “此事我会彻查!”燕鸿鹄声音带着一丝狠厉,“若是真有人吃里扒外,我定亲手清理门户!” 林笑点了点头,现在不是追查内鬼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安全离开南唐。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猜忌都可能引发内乱。但他心中已经暗自警惕,对每个人的言行都多加了几分留意。 “加快速度!”林笑重新打起精神,下令道,“我们必须尽快进入山区,摆脱官道,那里地形复杂,便于隐藏和摆脱追兵。” 众人再次策马扬鞭,沿着山间小路继续向北。 然而,奔出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探路的一名隐龙司暗探忽然勒马停下,打出了警示的手势。 “怎么了?”燕鸿鹄上前问道。 那暗探脸色凝重,指着前方不远处地面上几处凌乱的马蹄印:“将军,公子,你们看这里。这些蹄印很新,是往北去的,而且看蹄铁的样式,像是南唐禁军制式。” 众人心中皆是一沉。 燕鸿鹄翻身下马,仔细查看片刻,脸色更加难看:“不止是禁军,从马蹄陷入泥土的深度和间距看,是重甲骑兵!数量至少在五十骑以上!他们似乎也选择了这条小路!” 重甲骑兵?!林笑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临时调动?绝无可能!就算是内鬼飞马传讯,重甲骑兵那笨重的速度,也绝不可能赶在他们前面,提前设伏! 除非他们早就盯死了自己这一行人。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抓捕,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前方有堵截,后有追兵…这…”燕鸿鹄脸色难看至极,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往东!”林笑当机立断,指向右侧,“改道!我们走海路!” “海路?”燕鸿鹄一愣,“公子,送琉璃匠人的船已经走了!如今两国交战,沿海盘查极严,哪里还有去大夏的船?” “官船没有,私船总会有。”林笑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战时,才是那些亡命徒走私客最活跃的时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价钱给够,我不信找不到愿意冒险的船家!” 就在林笑一行人调转马头,准备冒险向东,寻求一线生机时,金陵城中,一场早已布好的棋局,正悄然走向终局。 金陵皇宫,御花园内,暖风和煦,花香袭人。南唐国主李煜正与一年轻人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微妙。他神态悠闲,仿佛城外的厮杀与他无关。若是林笑在场他定然会大吃一惊,这与李煜对弈的年轻人竟是唐黎! 这时,一名宫中内侍匆匆而来,低声禀报。 李煜捻起一枚白子,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人,可捉住了?” 回陛下,公孙将军急报那些人身份诡异,极可能与当年大夏神机营有关!他们手中有威力巨大的火药,追击的金吾卫损失惨重!”内侍躬着身子,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什么!”李煜执棋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罢了,纵然有些可惜,但眼下,拔除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毒瘤,才是当务之急。” “传朕旨意,让李景行,动手吧!” 第65章 雷霆扫穴清朝堂,金陵一日血染裳 一直安静观棋的唐黎,此刻抬起眼帘,温和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声音平静无波:“陛下,区区一个林笑,何足挂齿。若陛下信得过,唐某愿亲自带人,定将其擒回,以绝后患。” 李煜看了唐黎一眼,却是摇了摇头:“不必了。眼下朝堂大清洗已然开始,正是关键时刻,金陵城中每一分力量都弥足珍贵。相较于一个可能的大夏探子,朕更担心那些‘自己人’狗急跳墙。”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棋盘,捡起那枚落下的白子,随手放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淡声道:“这一天朕等了很久了。” 金陵城的天,骤然变了。 黎明时分西津渡的火光尚未完全散尽余烬,绣衣使的缇骑甲士便如出闸猛虎,呼啸着冲入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冰冷的铁靴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一队队身着银色半身甲的绣衣使,面无表情,按着名单,直扑一座座府邸或官署。 没有警告,没有劝降,只有破门而入的巨响和冰冷的锁链声。 “奉旨拿人!” 简短的四个字,如同阎王的判令,在清晨的金陵城中此起彼伏。 恐慌如瘟疫般迅速蔓延,百姓闭门不出,官员人人自危。有心人很快发现,这次绣衣使的目标极其明确——首当其冲的,便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冯延巳一党,以及手握兵权的枢密使陈觉的心腹。此外,与盐铁事务相关的官吏,也在此次清洗之列,无一幸免。 宰相府。 当绣衣使如狼似虎地冲进来时,冯延巳正独自坐在书房内,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他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须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为首的绣衣使千户上前,例行公事地亮出圣旨:“冯相,得罪了。” 冯延巳放下茶杯,微微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御花园里那个下棋的年轻身影。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轻声自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感慨,“陛下啊,您看到了吗?昔日柔弱的小雏鸟,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利爪,羽翼也渐丰满了。” 毕竟是曾经的宰辅,体面还是要给一些。绣衣使们没有上镣铐,只是左右“请”着他,府外早已备好了一顶青呢小轿。 冯延巳从容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这熟悉的书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轿子。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绣衣使缇骑簇拥着小轿,大摇大摆地穿过街道,径直驶向那座令所有南唐官员闻之色变的所在——绣衣使判狱。 相比于冯延巳的平静,枢密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喊杀声早已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陈觉的数十名亲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庭院中,鲜血染红了地面。 陈觉本人披头散发,甲胄上沾满血污,手持一柄断刀,背靠着廊柱,困兽犹斗。他面前,是以绣衣使大将军李景行为首的数百名缇骑。他们已将整个枢密院围得水泄不通。 李景行面沉如水,站在包围圈前方,并未急于下令。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陈觉,眼神中不带丝毫感情。 “李景行!”陈觉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双目尽赤,“你这匹夫!” 李景行身后,几名绣衣使推搡着几个人上前。那是陈觉的发妻和两个尚且年幼的儿子。妇人面若死灰,泪痕未干,只是死死捂住两个孩子的眼睛,不让他们看到这血腥的场面。两个孩子却早已吓得哇哇大哭,哭喊着“爹爹”。 “放开他们!”陈觉目眦欲裂,心如刀绞,手中的断刀都在颤抖,“冲我来!有本事冲我来!” “陈枢密,”李景行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陛下有旨,命你即刻束手就擒,或可保全家小性命。负隅顽抗,株连九族。” “哈哈哈…”陈觉惨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讥讽,“李煜!那个忘恩负义的小皇帝!他怎么不亲自来?是怕了?还是心虚了?!” 他猛地指向自己,对着周围的绣衣使怒吼:“你替我问问他!当年若不是我陈觉,若不是我在那场凶险的宫廷内斗中,拼死护着他,他李煜早就成了一抔黄土!哪还有今日的南唐皇帝!” “是我!是我把他扶上位的!如今太平了?翅膀硬了?就要卸磨杀驴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好!好一个李煜!是我瞎了眼!是我小瞧了他!哈哈哈……” 陈觉的狂笑声在枢密院上空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愤和不甘。他戎马半生,为李家立下汗马功劳,自以为是肱股之臣,却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 李景行对他的控诉置若罔闻,见陈觉情绪激动,再无束手就擒的可能,眼中寒芒一闪。 不必再等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噗嗤!” 不知从哪个角落射出一支冷箭,精准地穿透了陈觉的咽喉。他脸上的狂笑和怒骂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缓缓倒下,溅起一片尘埃。妇人的哭声撕心裂肺,两个孩子更是挣脱绣衣使的阻挡,哭喊着冲向陈觉的尸体。 李景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转身,冰冷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肃杀的庭院: “陈党余孽,一律拿下,顽抗者,杀无赦!” “清点人犯,封锁府库,准备移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吏,补充了一句: “下一个,宋党。” 金陵城中人心惶惶,宰相被捕,枢密使被诛,无数与他们有所牵连的官员被从家中拖出,枷锁加身,前途未卜。 趁着这权力真空和秩序混乱的当口,城中潜藏的各种牛鬼蛇神也纷纷按捺不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般窜了出来,趁火打劫,让本就紧张的局势雪上加霜。 一时间局势彻底失控,虽有绣衣使和金吾卫尽力弹压,但那些趁乱作恶之徒狡猾地混迹于惊慌失措的平民之中,真假难辨,让抓捕变得异常困难。 为了迅速稳住局面,震慑宵小,绣衣使的手段变得愈发酷烈,抓捕变成了镇压,任何稍有可疑举动或试图反抗之人,往往等不到审问,便已是刀下亡魂。 街道上,不时传来哭喊声,惨嚎声,鲜血染红了街道,繁华的帝都,此刻恍若人间炼狱。 第66章 亡命海隅觅生路,鱼龙混杂暗潮生 夜色深沉,冰冷的雨丝混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海边小镇的宁静,惊起几声犬吠。一队人马自镇外狂奔而来,为首的正是林笑,他猛地勒住坐骑,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流下,望着前方灯火稀疏的小镇,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众人会意纷纷降低马速缓缓进入了小镇。 连续五日的亡命奔逃,绕开大道,翻山越岭,数次险险避过关卡盘查,几乎榨干了所有人的体力。每个人都是一身泥泞,脸上刻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 连日阴雨,空气中的湿气令人不适,海风裹挟着鱼腥和霉味,扑面而来。 “这里便是石浦港了,”燕鸿鹄驱马上前,“南唐东部最大的私港,鱼龙混杂,往北去的船,或许能在这里找到。” 镇子不大,房屋低矮,多是木石结构,饱经海风侵蚀,显得有些陈旧。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照亮狭窄泥泞的街道。偶尔有醉醺醺的渔夫或光着膀子的汉子勾肩搭背走过,投来或好奇或不善的目光。 “找个地方落脚,先休整一下。”林笑道,翻身下马,动作牵动了腿上的伤口,让他微微皱眉。 沈召早已打量好四周,指了指街角一家挂着“四海客栈”招牌的小店:“公子,那里看着还算干净,门脸不大,应该不扎眼。” 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精明,透着生意人的滑溜。林笑一行人虽然有些狼狈,但人数不少,且隐隐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势,倒也不敢怠慢,笑容多了些谄媚。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简陋,但还算清静。” “住店。要五间上房,安静些的。”林笑丢过去一小锭银子。 掌柜眼睛一亮,掂了掂分量,笑容愈发真诚:“好嘞!客官楼上请!后院有马厩,小的这就让人去喂马。” 进入房间,简单的陈设,被褥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但总算不用在雨中过夜了。林笑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夜色浓重,偶有巡逻的镇兵打着火把走过。 “我去打探一下消息。”燕鸿鹄是隐龙司主事,对于此道自然精通无比。 “小心些。”林笑叮嘱,“找船的事,不急于一时,安全第一。” “明白。”燕鸿鹄点头,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短打,悄然融入夜色。 沈召去安排人手轮流守夜,熊二抱着他的宝贝疙瘩,躲进了隔壁房间。他坐在床沿,闷声不响,但谁靠近房门半步,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便会立刻瞪过来。 现在,房间内只剩下林笑一人。他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凉茶,入口涩苦。连日奔波让他的双腿都磨出了许多血泡,皮肉粘连着布料,每动一下都扯着痛。 一旦休息下来,那钻心的疼痛立刻放大了数倍,让他额角渗出细汗。 “公子。”门被轻轻推开,马鸣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昏黄的灯光下,他手里还捏着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忍着点,这是王主事那顺来的金疮药,止疼生肌,效果顶好。” 林笑接过药瓶,入手微凉。他看着马鸣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心中微暖。沈召,马鸣,这两个从他进入锦衣卫时就一起共事的弟兄,一路风雨,不离不弃,这份情谊,重逾千金。 “有心了。”林笑低声道,拔开瓶塞,一股浓烈的药味散开。他咬着牙,将裤腿小心地卷起,露出脚踝和小腿肚上一片磨烂的血泡,多数已经破裂,血肉模糊。将药粉倒在伤处,清凉之后便是火烧般的刺痛,他闷哼一声,额上青筋跳动,却硬是没再发出多余声响。 马鸣看得眼角抽搐,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夜渐渐深了,雨却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叩响,燕鸿鹄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怎么样?”林笑抬头,声音略带沙哑。 燕鸿鹄关上门,走到桌边,压低声音:“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金陵城出大事了。” 他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西津渡大火和韩熙载被捕只是个开始。就在他们逃离金陵的第二天,南唐国主李煜突然发难,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 绣衣使倾巢而出,宰相冯延巳被直接拿下,投入大狱。手握兵权的枢密使陈觉试图反抗,被李景行亲自带队围杀在枢密院,家眷亲族尽数被捕。与此二人相关的党羽、门生故吏,无论官职大小,几乎被一网打尽,抓捕和杀戮持续了整整两日,金陵城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李景行现在已经接替了陈觉的位置,成了新的枢密使,总领南唐兵权。而且那位皇帝下旨,废黜了宰相之位,以后南唐朝堂,只设六部尚书,再无宰辅。” 林笑眼睛微微眯起, 那个看似温和懦弱又沉迷诗词歌赋的年轻皇帝竟然有如此狠辣的手段和决断! 废黜宰相!这是历朝历代多少雄主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而且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快刀斩乱麻,一举扫清了所有能掣肘他皇权的托孤重臣! 冯延巳、陈觉,这都是那位景帝留下的老臣,势力盘根错节,李煜登基以来,一直被他们压制,形同傀儡。谁能想到,他隐忍至今,一朝爆发,竟是如此石破天惊! “好手段!好魄力!”林笑忍不住低声赞叹。他终于想通了,李煜恐怕早就发现了自己的问题,他乐见其成,只想用粮食引发的动乱牵扯朝臣的视线,又借着战争让整个金陵除绣衣使和金吾卫外的军队全部被调离,如此一来整个金陵就成了他的天下。 李煜等这一天,恐怕已经等了很久了。而自己,不过是恰逢其会,成了他棋盘上一颗正好能撬动局势的棋子。 “那些追兵呢?”林笑问道。 “公孙离的金吾卫主力已经撤回金陵维持秩序了。”燕鸿鹄道,“但李景行新掌兵权,正是要立威的时候,他已经下令沿海各州府加强戒备,严查所有北上船只和可疑人员。石浦港这边,虽然是私港,但也被波及,多了不少眼线,官府的巡逻也比平时严密了数倍。” 林笑眉头皱得更紧。李煜清洗朝堂,权力高度集中,这对他们而言,绝非好事。一个统一意志、高效运转的南唐朝廷对大夏而言并不是好南唐。 “船呢?”林笑看向燕鸿鹄。 燕鸿鹄脸色阴沉:“暂时还没有头绪。”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林笑斩钉截铁,“船,必须尽快找到!” “难。”燕鸿鹄面露难色,“我打听过了,现在风声鹤唳,本地的船家都不敢接去北边的活。外来的大船,更是查得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搭上‘鲨鱼帮’的线。”燕鸿鹄道,“这石浦港,真正说了算的,不是官府,而是盘踞在此地多年的鲨鱼帮。他们手眼通天,有自己的船队,常年往来南北,做些没本钱的买卖。只要给得起价钱,他们或许敢冒险。” “鲨鱼帮?那就去接触一下。我们有的是银子,不怕他们开价。” “就怕他们不止要银子。”燕鸿鹄提醒道,“这些亡命徒,胃口大得很,而且行事毫无顾忌,跟他们打交道,风险极大。” 林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雨水立刻溅了进来。他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感受着海风中愈发浓烈的危险气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看来,想从这龙潭虎穴里借条道,代价恐怕不小。” 第67章 交易 天宝钱庄金陵分号后院。 唐黎负手立于廊下,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雨丝斜织,天地间一片迷蒙。这几日金陵城中的腥风血雨,让他深刻感受到了那位年轻皇帝李煜的铁腕与决心。心中竟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曾几何时,南唐的君主也能有这般魄力? 过去,他深以为南唐积重难返,对中央天君的某些论断深信不疑,并坚定执行着天君的诸多指令。然而,李煜近来一连串的清洗行动,却让他隐约看到了一线曙光。若李煜真能彻底整合南唐国内的力量,扫清沉疴,未来东平洲的局势,恐怕将重回三强争霸。 只是,这其中的艰难,不言而喻。 “少东家,”一名身着青布短衫的小厮躬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那位‘大人’的计划,咱们还继续执行吗?” 唐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的计划精妙,若能顺利,咱们的收益至少翻一番。金陵这潭水,越混,鱼才越多。” 小厮迟疑片刻,终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您为何要将林公子的行踪,透露给金吾卫?” “呵呵,”唐黎轻笑,“我只是‘稍稍’透露了一点点而已。他的师父,那位中央天君,可是亲自来信,托我照拂一二,顺便帮他的宝贝徒弟进行一番‘红尘历练’。若连这点风浪都承受不住,那他将来如何能担起大任?毕竟,他未来要坐上的那个位置,若是没点翻云覆雨的手段,我九天基业,岂不危矣!”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目光悠远:“等金陵这场风波彻底平息,就按照林公子原先的计划,逐步展开吧。我们投入了这么多,也该是时候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他们现在到何处了?”唐黎随口问道。 “回少东家,根据最新传回的消息,林公子一行人,已经抵达石浦港。” “哦?石浦港?”唐黎眉梢一挑,“他们打算从海路走?倒是个出人意料的选择。”他沉吟片刻,“海路变数太多,风高浪险,且石浦港是鲨鱼帮的地盘,龙蛇混杂,可不好办啊。” 他嘴角笑意更深:“也罢,正好让鲨鱼帮那群地头蛇,帮咱们看看这位林公子的成色。你去安排一下,暗中‘帮’咱们的这位林公子一把。毕竟,人家也给咱们带来了这么大一笔收益,总不能让他们轻易折了。” “是,少东家。”小厮领命,悄然退下。 唐黎重新望向雨幕,喃喃自语:“林笑啊林笑,希望你不要让天君失望,更不要让我失望……” 石浦港,四海客栈。 夜雨敲窗,风声呜咽。 林笑盘膝坐在榻上调息,腿上的疼痛稍缓,但连日奔逃积累的疲惫却如潮水般涌来反复冲击着他的神经。。他强迫自己凝神静气,脑中飞速盘算着眼下的困境和对策。来到石浦港已经两日,鲨鱼帮那边毫无进展,这让林笑变得有些急躁。 “咚咚咚。” “进来。” 燕鸿鹄推门而入,:“公子,打探清楚了。鲨鱼帮的头领,人称‘黑鲨’,心狠手辣,在这石浦港说一不二。官府也得让他三分薄面。要找他们搭线,只有一个地方——‘听涛楼’。” “听涛楼?” “是石浦港最大的一间酒楼,也是鲨鱼帮的产业。寻常船家不敢去的生意,都得通过那里递话。”燕鸿鹄道,“不过,那里鱼龙混杂,不是善地。” “如此,总要去会会这位‘黑鲨’。”他看向燕鸿鹄,“你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就去听涛楼。” “公子,此事风险太大。”沈召不知何时也来到门口,闻言急忙劝阻,“鲨鱼帮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万一……” “没有万一。我们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银子我们有,只要他们肯开价。” 熊二从隔壁探出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公子,要不要俺陪你去?谁敢不给面子,看俺不炸死他!” 林笑摇头:“熊二,你和沈召留下,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我和燕大哥去会会这个黑鲨。” 翌日,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 林笑换了一身寻常商贾的衣物,与同样改换装束的燕鸿鹄,并肩走在石浦港泥泞的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潮湿的霉味,令人作呕。听涛楼位于港口最显眼的位置,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颇有气势。楼外车马喧嚣,人来人往,多是些身强体壮、眼神凶悍、浑身带着海腥味的汉子。 两人刚踏入酒楼,便有数道锐利而不怀好意的目光扫来。 一名身着短褂,肌肉虬结的伙计上前,皮笑肉不笑:“两位客官,吃饭还是喝酒?” “找人。”燕鸿鹄言简意赅,同时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小块碎银。 那伙计掂了掂银子,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找谁?” “黑鲨老大。” 伙计眼神一凝,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两位稍等。”说罢,转身进了内堂。 片刻之后,伙计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我们老大在三楼雅间有请。” 三楼雅间内,陈设考究。一个身材魁梧,一道狰狞刀疤从额头直劈到眼角的黑汉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他的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大小的铁胆,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这便是鲨鱼帮帮主,黑鲨。 黑鲨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林笑和燕鸿鹄身上。 “两位面生得很,找我何事?” 林笑拱手:“黑鲨老大,久仰大名。我们兄弟想借贵帮的船,北上办点急事,价钱好商量。” “北上?”黑鲨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刀疤更显狰狞,“现在风声紧得很,官府查得严,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我们知道有难度,所以才来找黑鲨老大。”林笑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一千两定金,事成之后,另有四千两奉上。” 五千两,只为租一条船,不可谓不阔绰。 黑鲨眼神微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笑:“口气不小。只是,我鲨鱼帮的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他顿了顿,铁胆在手中停止了转动,“银子,我喜欢。但最近,我还有点别的麻烦。” 林笑心中一动:“老大请讲。” 黑鲨阴沉的目光扫过两人,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这麻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丢了一批货,价值连城。若两位能帮我寻回来,或者,帮我找出那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别说船,我黑鲨亲自送你们出海,如何?” 第68章 明察秋毫觅盐踪,巧破奇案慑群枭 雅间内的气氛,陡然凝重。 这浑水,可不好蹚。 燕鸿鹄眉头微蹙,正欲开口,林笑却抢先一步,淡然道:“好说,老大不妨说说,是何货物,又是如何失窃的?若真有蹊跷,我们兄弟,或许能帮上一点小忙。” 黑鲨嘿嘿一笑,那道刀疤随之扭动,更显凶恶:“痛快!我黑鲨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他将手中的铁胆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前日夜里,我有一批重要货物运抵石浦港,就存放在码头附近我鲨鱼帮的二号货栈。我派了十个最精干的弟兄日夜看守,谁知第二天一早,货栈门窗完好,看守的弟兄们赌咒发誓说一步未离,可那批货,足足两百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燕鸿鹄奇道,“莫非是撞了鬼?” “鬼?”黑鲨冷哼,“我鲨鱼帮杀人放火,什么鬼魅魍魉没见过!”他眼中凶光毕露,“我已盘问过那十个看守,个个都说当晚风平浪静,无人靠近,更无人离开。我们外围的看守也可以作证。可货就是没了!你说奇不奇怪?” 林笑沉吟片刻:“可否带我去货栈看看?” 黑鲨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年轻人从容镇定,倒不像是酒囊饭袋。 “好!跟我来!” 一行人很快来到位于码头不远处的二号货栈。这货栈占地颇广,青石垒墙,黑瓦盖顶,门口挂着两盏被海风吹得有些破旧的灯笼。货栈四周道路交错,交通十分便利。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潮气扑面而来。连日阴雨,货栈内部显得异常潮湿阴暗,地面上坑坑洼洼,积着些许水渍。 “就是这里。”黑鲨指着空荡荡的货栈中央,“两百袋货,堆得跟小山似的,一夜之间,踪影全无。” 林笑并不急于查看中央,而是绕着货栈内部缓缓踱步。他的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燕鸿鹄也仔细观察着四周,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 “当晚负责看守的弟兄,可曾饮酒?”林笑突然问道。 黑鲨身后一名头目立刻道:“回禀公子,当晚禁酒,绝无人敢违令。” 林笑点点头,走到一处墙角。那里有几个不起眼的下水口,似乎是用来排出雨水或清洗地面的。他蹲下身,只见其中一个下水口边缘,隐约附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结晶。他伸出手指,轻轻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舔舐。 咸味,还带着一丝特有的苦涩。 是盐! 他站起身,又走到货栈门口,抬头看了看屋檐。奇怪的是,货栈外屋檐下方紧挨着墙根的一溜空地,虽然也有雨水溅落的痕迹,但相较于货栈内部的湿滑,却显得异常干燥。 “黑鲨老大,”林笑转身,目光平静,“你这批货,究竟是什么?” 黑鲨脸色微变,眼神有些闪烁,似是有所顾忌。 林笑直视着他:“老大若信不过我们,那这忙,我们怕是帮不上了。” 黑鲨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私盐!足足两百袋,六千斤!” 私盐! 燕鸿鹄心头一凛。贩私盐可是掉脑袋的买卖,难怪黑鲨如此暴怒,却又不敢大张旗鼓地搜查。 林笑闻言,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他将所有线索在脑中迅速串联起来——连日的阴雨、货栈内外异常的湿度差、下水口的盐渍、看守们信誓旦旦的“未离半步”、以及这批货物的真实身份。 一个大胆的推断在他心中形成。 “黑鲨老大,”林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此事,或许并不复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鲨鱼帮帮众,最后落在黑鲨脸上:“这桩奇案,依我看,就是一个典型的监守自盗。” “果真?!”黑鲨怒目圆睁,他身后的帮众也一片哗然。 “公子此话怎讲?”一名头目忍不住出声质疑,“看守的弟兄们都是帮中老人,忠心耿耿,怎会做出此等背主之事?” 林笑不理会他们的骚动,继续道:“诸位请想,这货栈内部为何比外面屋檐下还要潮湿?按理说,屋檐下更容易积水,但那片空地却相对干燥。而货栈内,却潮气逼人。” 他指向那几个下水口:“我方才在那下水口边缘,发现了这个。”他伸出沾着白色粉末的手指,“这是盐。黑鲨老大,你这批私盐运入货栈后,恐怕就被那些‘忠心耿耿’的看守们盯上了。” “这几日石浦港大雨连绵,他们便就地取材,用收集的雨水,将这六千斤私盐,一袋一袋化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盐化成了盐水,再顺着这些下水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出货栈。如此一来,货栈门窗完好,看守们也确实‘未曾离开’,货物却已不翼而飞。” 黑鲨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跳。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手底下的人,竟敢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来坑骗他! “他们之中,必然有人精通制盐之法,或者说,本就是盐户出身!”林笑补充道,“否则,如何将这盐水重新收集,再煮制成盐?” 黑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那几个被他叫来、此刻已面如土色的当晚看守。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的汉子身上。 “李二牛!”黑鲨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你老家,是不是海边盐场的?” 那名叫李二牛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头垂得几乎埋进胸口,连连磕头:“老大饶命!老大饶命啊!小的……小的一时糊涂!” 他这一认,便是铁证如山! 其余几个看守也纷纷跪下,哭爹喊娘地求饶。 林笑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老大,这只是内鬼。如此大量的盐水,要从下水道悄无声息地运走,并在外面隐蔽地重新煮制,绝非这几个看守之力所能及。货栈之外,必然还有接应之人,而且这些人,定然对这货栈的下水道布局了如指掌,否则,一旦接错了出口,岂非前功尽弃?” 黑鲨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六千斤私盐,这利润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他辛辛苦苦打通关节运来的货,竟被自家养的狗如此轻易地吞了!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道:“来人!将这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全给老子绑了!严刑拷打!务必问出外面的同伙是谁!老子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几名凶神恶煞的帮众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将那几个瘫软如泥的看守捆了个结结实实。 处理完内鬼,黑鲨转向林笑,脸上的狰狞稍缓:“林兄弟,这份情,我黑鲨记下了!你说,什么时候走,咱给你安排!” 林笑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扬:“黑鲨老大快人快语,那林某也就不客气了。船,我们要最好的,最快的。” “好!马上安排!”黑鲨拍了拍林笑的肩膀,大步离开了货栈。 看着黑鲨爽快地答应,林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虽说帮他找出了监守自盗的内鬼,但他答应得太过爽快了。这不符合他的作风,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盘算。 第69章 暗流汹涌行险着,风高浪恶舟难渡 回到四海客栈,天色已近黄昏,雨虽停了,但铅灰色的云层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答应得太快了。”林笑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泥泞街道上偶尔走过的行人,声音沉稳,“黑鲨此人,唯利是图,心狠手辣。如此爽快地答送咱们回大夏,多少有些问题。即便我们帮他揪出了内鬼,这份‘谢礼’也未免太重了些。” 燕鸿鹄点头,面色凝重:“不错。我与此人打过数次交道,他从不做亏本买卖。除非,这趟‘顺风船’,能给他带来远超船只本身的利益。或者,这船本身就是个陷阱。” “陷阱么…”林笑眸光微闪,“他想做什么?灭口?我们知道了他的私盐生意,他确有动机。” “无论如何,明日之行,怕是危险重重。”燕鸿鹄道,“我们须做万全准备。” 林笑嗯了一声:“沈召,熊二,让他们做好准备。”他回头,眼中寒光一闪,“黑鲨若真想玩花样,我们便让他知道,我林笑的银子,不是那么好拿的。”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个精悍的鲨鱼帮帮众便敲响了房门,态度恭敬:“林公子,燕爷,我们帮主已备下‘海龙王’号快船,正在码头恭候。今日潮水甚好,可即刻启航。” “海龙王号?”林笑与燕鸿鹄对视一眼,这名字透着一股水上霸主的意味。 石浦港码头,此刻已是人声鼎沸。渔船、商船挤满了港湾,海风混杂着鱼虾的腥气和桐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码头最显眼的位置,泊着一艘通体乌黑的狭长海船。船身线条流畅,桅杆高耸,帆布半卷,确是一艘难得的快船。船舷边,十数名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汉子肃然而立,眼神如狼,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兵刃。这些人,都是鲨鱼帮的亡命徒。 黑鲨大马金刀地站在船头,见林笑与燕鸿鹄走近,他哈哈一笑,声音洪亮:“林兄弟,燕爷,这艘‘海龙王’,可是我鲨鱼帮的镇帮之宝!今日便由它载着你们,前往夏国!” 林笑拱手:“黑鲨老大费心了。”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些船员,心中戒备更甚。这些人,不像是水手,更像是准备厮杀的刀斧手。 就在此时,一个衣衫褴褛的七八岁小乞丐,端着个破碗,口中念念有词地从人群中挤过,似乎不小心撞了燕鸿鹄一下,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便慌忙钻入人群不见了。 燕鸿鹄眉头一动,那小乞丐撞他之时,极快地塞了个小纸团入他袖中,动作隐蔽至极。他不动声色,待黑鲨转身与手下吩咐事情时,悄然将纸团递给林笑。 林笑借着宽袖遮掩,展开纸团。上面没有字,只用炭笔歪歪扭扭画了一个简陋的图案:一片浪花,浪花中一条鱼被一张大网网住,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叉。 浪花,鱼,网,叉… 林笑心中一凛。鱼,是他们。网,是陷阱。这海龙王号,便是那张网!那小乞丐含糊不清的话语,此刻也在脑中清晰起来——“龙王爷今晚点灯……请北客……入洞房……” 好一个“龙王请客入洞房”!这分明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葬身鱼腹! 他抬头,望向黑鲨那张热情的脸,此刻只觉说不出的虚伪和狰狞。 船锚被缓缓拉起,沉重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海龙王号”在数十名船工的操纵下,如离弦之箭,乘风破浪,向着茫茫东海驶去。狭长的船身破开白浪,速度果然迅捷。 林笑一行人站在船尾开阔的甲板上,海风猎猎,吹得衣衫鼓荡。 “诸位,此地离岸已远。”林笑目光扫过众人,“那黑鲨,果然没安好心。” 他将袖中的纸团取出,再次摊开,那简陋的浪花、鱼、网、叉的图案,在众人眼中显得格外刺目。 燕鸿鹄脸色铁青,“这是要将我们尽数葬身鱼腹!” 沈召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关节发白:“公子,那小乞丐是何人?竟会冒险示警?” 林笑目光投向远方翻滚的浪涛,“或许是唐黎。”他淡淡道,“此人行事,素来神鬼莫测。” “我们知道了鲨鱼帮私盐的勾当,黑鲨岂会容我们活着?” 熊二瓮声瓮气道:“公子,怕他个鸟!俺的‘宝贝’早就饥渴难耐了!大不了,把这破船炸了,咱们跳海游回去!”他说着,拍了拍怀中鼓鼓囊囊的油布包。 “你个混球!”林笑给了熊二一个暴栗,熊二好用是好用就是有些憨:“茫茫大海,即便水性再好,也难逃一死。” 他看向燕鸿鹄:“燕大哥,你常在江湖行走,对此他们的手段可有了解?” 燕鸿鹄沉吟道:“私港黑船,动手之前,多半会先用麻药混在饭食之中麻翻目标,以减少损伤。他们人多,我们也不少,硬拼肯定讨不到好。所以必然会用这种肮脏伎俩。” “食物和水,我们只用自己带来的。”林笑吩咐,“从现在起,所有人轮流戒备,不得有丝毫松懈。他们最可能动手的时候,是入夜之后。” 马鸣忧心忡忡:“公子,我们这些人虽说不少,但都是旱鸭子,对方至少有三四十人,全是常年跑船的汉子。一旦动手,我们怕是……” “所以,不能等他们动手。”林笑眼中寒芒闪动,“我们要在他们动手时出其不意发起突袭!” 众人闻言,皆是深以为然。 “黑鲨在船上吗?”林笑问。 燕鸿鹄摇头:“方才上船时,我特意留意过,黑鲨并未随行。船上主事的,应是方才在船头指挥,一个左脸颊有条蜈蚣般刀疤的汉子,鲨鱼帮的人叫他‘疤脸彪’,是黑鲨的副手,心狠手辣。” “很好。”林笑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擒贼先擒王。我们的目标,就是这个疤脸彪,还有这艘船的控制权!” “夺船?”沈召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这‘海龙王号’是条快船,若能夺下,我们便能掌握主动。”林笑道,“燕大哥,你负责盯住那个疤脸彪,一旦动手,务必以雷霆之势将其拿下,或击杀。沈召,马鸣,你们二人负责解决舵手,控制船舵。熊二,”他看向熊二,“你的‘宝贝’,用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最好能让他们投鼠忌器。” “公子放心!”熊二拍着胸脯,眼中闪着嗜血的光。 “你给我把药量控制好!别真把船炸了!” “是,公子!”熊二嘿嘿傻笑。 林笑深吸一口气,海风带着咸腥灌入肺腑,却让他头脑愈发清醒:“记住,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行动要快,要狠,不留后患!”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压抑却坚定。 日头渐渐西斜,海面被残阳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船上的鲨鱼帮众开始生火造饭,浓烈的肉香和酒气飘散开来。他们不时用戏谑和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船尾的林笑一行人,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疤脸彪坐在船头,怀抱鬼头刀,几个头目围在他身边,低声交谈,不时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 林笑等人各自找了避风处坐下,取出自带的干粮和清水,默默进食,养精蓄锐。看似平静,实则每个人都将警惕提到了最高,暗中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第70章 无知海贼使毒计,将计就计夺海船 夜色渐浓,海风愈发阴冷。 疤脸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他朝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手下会意,不多时便提着一个半人高的大肚酒桶,摇摇晃晃地走向船尾的林笑等人,粗声道:“几位爷,赶路辛苦!我们老大说了,夜里海风凉,请几位喝点酒暖暖身子!”酒桶“咚”地一声砸在甲板上,浓烈的酒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悄然散开。 燕鸿鹄眼中精芒一闪,哈哈一笑,站起身来:“疤脸老大太客气了!兄弟们也不能失了礼数。”他朝身后一名隐龙司暗探一点头,“去,将我们带来的卤牛肉,送几斤给疤脸老大和弟兄们尝尝鲜,就当回礼了!” 那暗探应声,很快提了个油纸包过去,里面是几斤酱色油亮、香气扑鼻的卤牛肉。 疤脸彪接过,也不客气,撕下一条塞进嘴里,含糊道:“够意思!”他目光却阴恻恻地盯着林笑一行人,看着他们围着酒桶,用桶边挂着的粗陋木勺,一人一勺,竟是将那半桶酒喝了个精光。 鲨鱼帮的帮众们见状,眼中凶光毕露,嘴角咧开无声的狞笑,只等老大一声令下。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船尾的林笑等人果然开始摇摇晃晃,有人想挣扎着站起,却腿一软又重重跌坐回去,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看似已经失去了意识。 疤脸彪脸上愈发狰狞:这帮蠢货,还真当老子的酒是那么好喝的?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在残月下泛着幽冷的寒芒,对身边几个心腹狞声道:“动手!割了脑袋,扔海里喂鱼!”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提刀,如恶虎般扑向看似人事不省的燕鸿鹄,其他帮众也怪叫着扑向各自选好的目标,手中兵刃闪烁着寒光,准备享受这场杀戮盛宴。 疤脸彪来到燕鸿鹄身旁,见他低垂着头,毫无反应,脸上得意之色更甚,举刀便向燕鸿鹄脖颈刺去! “噗嗤!” 一道快逾闪电的寒光骤然亮起!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却并非出自燕鸿鹄,而是志得意满的疤脸彪!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一柄锋利的短剑竟自下而上,从他的小腹狠狠刺入,冰冷的剑尖几乎透背而出!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扭曲。 你……你们……诈……”疤脸彪双目圆睁,口中鲜血混合着未说完的字眼泉涌而出。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扑向林笑等人的鲨鱼帮帮众,也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惨叫。沈召、马鸣等人,哪里有半分醉意?他们如同蛰伏的猎豹,在对方兵刃及体的瞬间暴起发难! “噗!噗!噗!” 利刃入肉之声不绝于耳!那些原本得意洋洋,以为胜券在握的鲨鱼帮众,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精准而致命的攻击放倒在地,颈血喷涌,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你们……没中计?”一个被马鸣一刀割喉的头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死不瞑目。 林笑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挣扎的疤脸彪,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这种货色,也配在本公子面前耍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真以为我们没防备你们的蒙汗药?” 原来,在那半桶酒被提回来后,熊二便用他那庞大的身躯,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鲨鱼帮众的视线。马鸣则趁机将一包早就备好的白色药粉迅速倒入酒桶之中,轻轻一晃,药粉便融入酒水。这药粉乃是锦衣卫秘制,专解各种蒙汗药、迷魂药,无色无味,入水即化。 鲨鱼帮这种下三滥的蒙汗药伎俩,骗骗初出茅庐的江湖雏儿尚可,想在燕鸿鹄这等老江湖面前班门弄斧,简直是自寻死路。 “你…你!”疤脸彪被燕鸿鹄一脚踹翻在地,捂着流血的肚子,眼中凶光毕露。手下的惨死,非但没让他畏惧,反而激起了他亡命徒的凶性。 “弟兄们!”疤脸彪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他们是硬茬子!给老子并肩子上!宰了他们!赏银千两!!”说罢就一滚躲开燕鸿鹄的追击,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腹部传来的剧痛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但疤脸彪也是个狠人,撕了一块破布将伤口胡乱包了起来。提刀冲入了厮杀的人群之中。 船上剩下的鲨鱼帮帮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被重赏刺激得双眼赤红,怪叫着抽出兵刃,如潮水般从船头、船舱各处涌来,杀气腾腾! “找死!”林笑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保护公子!”沈召大喝,与马鸣一左一右护在林笑身侧。 十名隐龙司暗探,二十余名锦衣卫精锐,此刻尽显其能!他们久经训练,配合默契,出手便是杀招,远非这些只凭一股狠劲的亡命徒可比。 刀光剑影瞬间在甲板上爆开!金铁交鸣声、亡命徒们临死的惨叫声、愤怒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鲨鱼帮的人仗着人多,攻势凶猛,一时间竟也与林笑等人斗了个旗鼓相当。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差距便显现出来。锦衣卫刀法狠辣,招招致命;隐龙司暗探身形鬼魅,短剑如毒牙,一击毙命! 熊二更是如一头人形凶兽,抡起一根沉重的船桨,舞得水泼不进,挨着就死,擦着就伤,所过之处,断肢横飞,惨嚎连连!有了林笑的提醒现在他不敢轻易地掏出自己的大宝贝,那东西一旦炸开,这艘船怕是要出事。 林笑如一道青色的闪电,在混战中穿梭,手中长剑每一次闪烁,都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他的剑法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极致的高效。 疤脸彪在两名亲信的搀扶下,勉强站起,眼见手下一个个倒下,肝胆俱裂。他知道今日踢到了铁板,再不走,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 “撤!快撤回船舱!用地形和他们周旋!”疤脸彪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组织反扑。 “想走?”林笑眼中寒芒一闪,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绕开几名帮众的纠缠,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疤脸彪咽喉! 疤脸彪大骇,急忙举刀格挡。 “当!”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火星四溅!疤脸彪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短刀险些脱手。他根本不是林笑的一合之将! 林笑手腕一翻,长剑如毒蛇出洞,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绕开刀锋,“噗”的一声,精准无误地刺入疤脸彪的心口! “呃……”疤脸彪动作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林笑,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血泡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笑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疤脸彪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主将被杀,鲨鱼帮众顿时军心大乱,再无斗志,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有的想跳海,有的想躲回船舱。 “除了操船的,一个不留!”林笑声音冰冷。 半个时辰后,甲板上血流成河,除了林笑一行人,只剩下十来个操船的水手。“海龙王号”的甲板,已被鲜血彻底染红。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海风,令人作呕。 沈召带人迅速清理了甲板,将尸体尽数抛入海中喂鱼。 “公子,船已控制住了。”燕鸿鹄走过来,身上也沾了不少血迹。 林笑点点头,目光投向漆黑的远方,他走到船舵旁,马鸣已经熟练地操纵着船只,依靠微弱的星光辨认方向,向着大夏登州港驶去。 “检查一下船舱,”林笑吩咐道,“看看他们给我们留下了什么‘惊喜’。” 燕鸿鹄带人搜查船舱,片刻后,他神色古怪地快步走了回来,手中拿着一本略显陈旧的航海日志,压低声音道:“公子,这船……好像不是去大夏的。根据这日志记载,它的下一个目的地,是……!” 第71章 倭寇凶顽逞凶恶,怒海争锋显神威 燕鸿鹄面色阴沉:“公子,这船……日志上记录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倭国!您最好亲自去底层船舱看看。” 倭国? 林笑剑眉一挑,这黑鲨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一开始就没想着送他们回大夏,他们还真是小看了自己这一行人啊,怎么就笃定他们会在途中全部被收拾了。 他随着燕鸿鹄,穿过狭窄的通道,来到腥臭潮湿的底层船舱。 推开厚重的舱门,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昏暗的油灯下,数十个身影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发丝纠结,男女老少皆有,眼神空洞麻木,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这些人……”林笑心头一震。 一名被留下活口的鲨鱼帮水手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回…回公子爷,这些……都是帮主从沿海掳掠来的,准备…准备贩卖到倭国去的‘货’。倭人贵族…尤其喜欢我们大陆诸国的女子和壮丁,出价极高。鲨鱼帮的不少买卖,都是靠这个撑着的,每年至少十几趟……” 人口买卖!丧尽天良! 林笑胸中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周身杀气四溢。他万万没想到,这鲨鱼帮竟龌龊至此,干着这等猪狗不如的勾当! “把他们都放出来!”林笑声音冰冷。 锁链被打开,那些形容枯槁的奴隶们被带到甲板上,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许多人茫然四顾,眼中却依旧没有光彩。 林笑让人取来清水食物,温言询问。片刻后,他脸色稍缓。这些人中,大多是石浦港左近渔村的渔民,被鲨鱼帮趁夜劫掠而来。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老水手。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眼下“海龙王号”刚经历一场血战,鲨鱼帮的水手死伤近九成,正缺人手操船。 “诸位乡亲,”林笑朗声道,“残害你们的鲨鱼帮匪首黑鲨及其爪牙,已被我等诛杀!从今日起,你们自由了!这艘船,将送你们返回故土,若有愿意随我林某前往大夏登州港谋生的,我林笑必不亏待!” 那些渔民闻言,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不少人更是跪地叩谢,痛哭流涕。有了这些熟悉水性的渔民相助,特别是其中几个经验老到的男丁,海龙王号的人手短缺问题迎刃而解。 一夜忙碌,所有人员都被安排妥当。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海龙王号”乘风破浪,向着大夏登州港疾驰。 林笑负手立于船首,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袍,望着无垠的碧波,胸中豪情万丈。拥有一艘如此快船,让他不由想起了那位在无尽航路上留下无数传说的草帽豪杰。他正欲仰天长啸,只可惜那句中二的“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还未出口,远处天际线上,突兀地冒出了三道小小的黑点。 黑点渐近,化作三道歪斜的帆影。 船上那些刚被解救的渔民,以及残存的几个鲨鱼帮水手,看清来船模样,顿时面色大变,惊呼声此起彼伏。 “是倭船!是倭寇的海贼船!” “天杀的倭寇!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笑举目望去,那三艘海船形制矮小,结构简陋,约莫只有“海龙王号”的三分之一大小,船速却不慢,正呈品字形包抄而来。船上隐约可见晃动的人影,以及寒光闪闪的兵刃。 “这些倭寇,为何会在此处出没?”林笑问。 一名先前被解救的老渔民,神色凝重,颤声道:“公子爷,老汉曾听常年出海的商队大掌柜说过,这些倭寇凶残无比,占据了近海不少荒僻岛屿作为巢穴,专门劫掠过往船只。寻常商队,若非结伴而行,船多人众,轻易不敢走这条航线。咱们这‘海龙王号’虽然是快船,但孤船一条,正是他们最喜欢的目标!” 林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倭寇?来得正好! 他打量着那三艘小船,心中已有了计较。这些倭船数量虽多,但船体单薄,不堪一击。“海龙王号”乃是精心打造的快速战船,船首装有坚固的青铜撞角,船身两侧也经过特殊加固,若是硬碰硬,一头撞过去,这些小舢板似的倭船,怕是顷刻间便要船毁人亡。 不过,撞船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最笨的法子。 “熊二!”林笑扬声道。 “公子,俺在!”熊二那洪钟般的声音从船舱方向传来。 “带上你的宝贝来甲板!” 片刻之后,熊二那魁梧的身影便出现在甲板上,怀里还抱着他那个宝贝油布包,里面鼓鼓囊囊,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火药包。 “公子,有何吩咐?”熊二瓮声瓮气,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是嗅到了战斗的气息。 “看到那三艘倭船了吗?”林笑指着远处,“你的宝贝,今日可要大显神威了。” 熊二顺着林笑手指的方向望去,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嘿嘿,公子放心!俺新做了几个‘霹雳火’,专治这些不开眼的海耗子!保证把他们炸得爹娘都认不出来!” 林笑又看向燕鸿鹄和沈召:“燕大哥,沈召,马鸣,你们组织人手,备好弓弩火箭,倭寇若敢靠近,不必客气,给我狠狠地打!那些渔民兄弟,若有胆色的,也可发些兵器,协同作战!” “是!”众人轰然应诺,船上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那三艘倭寇船只逼近,船上的倭寇也看清了“海龙王号”的体型和气势,但他们常年横行海上,凶性十足,不知退缩为何物,反而加快了速度,船上响起阵阵刺耳的呼哨和怪叫,显然是准备强行靠帮劫掠。 “不知死活的东西!”林笑冷哼。 “熊二,准备!” 熊二早已迫不及待,他从油布包中取出三个拳头大小的火药包,一手一个,掂了掂分量,又取出一个火折子。 “公子,看俺的!” “海龙王号”在马鸣的操控下,并未减速,反而迎着最前方的一艘倭船冲去。 “放箭!”燕鸿鹄一声令下。 船舷两侧,早已准备就绪的弓箭手同时发力,数十支羽箭带着破空之声,如飞蝗般射向当先那艘倭船。 倭寇船上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几名站在船头挥舞倭刀的倭寇应弦而倒,栽入海中。 就在两船即将交错的瞬间,林笑喝道:“熊二,动手!” 熊二大喝一声,手臂肌肉坟起,用火折子点燃了手中两个火药包的引线,冒出“嗤嗤”的火星和青烟,随即用尽全力,将它们狠狠掷向左右两侧包抄过来的另两艘倭船! “轰隆!”“轰隆!”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在海面炸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两艘小巧的倭船,如何经得住火药包近距离的轰炸?左侧那艘倭船的船板被炸开一个大洞,海水汹涌倒灌,船身迅速倾斜,船上的倭寇哭爹喊娘,如下饺子般掉入海中。右侧那艘倭船更惨,火药包似乎正好落在堆放桐油火把之处,引燃了大火,整艘船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浓烟夹杂着倭寇凄厉的惨嚎,直冲云霄!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打击,让仅存的最后一艘倭船上的倭寇魂飞魄散!他们哪里见过这等威力的“火器”?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林笑眼中寒芒一闪,对马鸣喝道:“撞上去!” “好嘞!”马鸣兴奋地大吼一声,猛打船舵! “海龙王号”那坚固的船首,如同一柄开山巨斧,狠狠地撞向那艘惊慌失措的倭船!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过后,那艘倭船的侧舷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撞得粉碎,船体断成两截,迅速沉没! 海面上,只剩下落水的倭寇在绝望地挣扎呼救,以及另外两艘船燃烧和沉没的残骸。 “打扫战场,俘虏几个舌头问话,其余的……”林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全部喂鱼!”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船上的众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林笑站在船头,望着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挣扎的倭寇,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这些倭人居然已经将势力延伸到了近海,难道大夏和南唐的水师都没有任何反应吗?根据他对这个世界的研究,虽说历史进程不太一样,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现在这个时间段极可能是前世的北宋初期。结合前世历史,这时候的倭人对大陆都是友好甚至向往的,为何会出现倭人海贼?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了望的锦衣卫突然指着东南方向,声音带着几分惊疑:“公子,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遥远的海天尽头,一片密集的船影,正缓缓浮现!其数量之多,竟不下数十艘!而那些船帆的样式,分明与方才被击沉的倭寇船只,如出一辙! 一股远超方才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这……是捅了倭寇的老窝?! 第72章 鬼帆遮天蔽日,绝境惊现迷岛! 那片密集的船影,如同从幽冥深海中浮出的鬼魅,迅速在众人视野中清晰起来。数十艘形制与方才被击沉的倭寇船只一般无二的海船,正张着歪斜的帆,黑压压地朝着“海龙王号”的方向涌来,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 “完了,是他们!”一名刚被解救的老渔民双腿一软,瘫坐在甲板上,面如死灰,“是‘鬼帆船队’!是赤井龙马的船队!那个杀千刀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赤井龙马?”燕鸿鹄脸色骤变,“那个号称‘东海之狼’的倭寇头目?他不是主要在更东边的海域活动吗?” “错不了!”那老渔民声音发颤,“除了他,谁还能一下子拉出这么多船!咱们这是撞上铁板了!” 船上的气氛瞬间凝固,方才击溃三艘倭船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数十艘倭寇战船,即便“海龙王号”再快,也难以从如此规模的包围中轻易脱身。 林笑面沉似水,目扫过那片越来越近的船影。对方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或许那三艘小船本就是倭寇主力舰队的前哨! “慌什么!”林笑声音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不过一群乌合之众!马鸣!” “在!”马鸣紧握船舵,手心已全是汗。 “这‘海龙王号’的速度,可能甩掉他们?” 马鸣咬牙:“公子,若只是寻常追逐,尚有七八分把握。但他们数量太多,呈扇形包抄而来,我们很难找到绝对的空隙。而且,倭寇船只虽小,但吃水浅,转向灵活,我们一旦选择突破口他们可以快速转向堵截。” “沈召,将捞上来的倭寇俘虏带上来!”林笑下令。 很快,两个在方才战斗中被打伤活捉的倭寇被拖了上来,见到自家的大部队,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被锦衣卫冰冷的刀锋吓得魂飞魄散。 “说!你们这支船队,是何来路?为何在此?头领是谁?”林笑直接用生硬的东瀛话喝问,这是他前世学过的一些皮毛,此刻竟也派上了用场。 那两个倭寇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燕鸿鹄在一旁翻译:“公子,他们说,这是赤井龙马大人的主力船队,正在进行‘狩猎’,目标是所有过往的非倭国船只,以及沿海的村庄。他们说赤井龙马对我们这艘船很感兴趣,认为是大鱼。” “大鱼?”林笑冷笑,“那就看看谁是谁的鱼!”他目光转向熊二:“熊二,你的‘霹雳火’还有多少?” 熊二拍了拍油布包:“公子放心,还够炸他们几轮的!只是这玩意儿,近了才好使,他们船多,怕是……” “不必硬拼。”林笑断然道,“我们的目标是脱身,不是歼敌。燕大哥,你带弓箭手,专射对方船帆和舵手,迟滞他们的速度。沈召,马鸣,你们二人配合,一旦有机会,就用船首的撞角,给我狠狠地撞那些出头鸟!” “是!”众人齐声应道,各自奔赴岗位。 “海龙王号”调转船头,朝着倭寇船队两翼结合部一个相对薄弱的缝隙冲去,试图穿插而过。 “呜——呜——”倭寇船队中响起连绵不断的号角声,一面面怪异的红色旗帜被升了起来,显然是发现了林笑的意图。数艘倭寇船只立刻调整方向,如饿狼般扑了上来,船上的倭寇发出阵阵怪叫,弓箭和投石索如雨点般砸向“海龙王号”。 “举盾!”林笑喝道。锦衣卫们迅速举起随船携带的硬木大盾,护住自身要害。箭矢石块打在盾牌上,噼啪作响。 “放箭!”燕鸿鹄指挥弓箭手还击。火箭拖着赤红的尾焰,射向倭寇船只的帆布。倭寇的船帆多是简陋的草席或麻布,极易点燃。几艘倭船的船帆中箭起火,速度顿时慢了下来,船上乱作一团。 “好机会!马鸣,左前方那艘,撞它!”林笑厉声道。 “得令!”马鸣大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猛地转动舵轮。“海龙王号”如一条愤怒的黑龙,船首那狰狞的青铜撞角,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狠狠地撞向一艘试图拦截的倭寇船只腰部! “轰咔!”一声巨响!那艘倭寇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船身便被撞角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木屑横飞,海水疯狂涌入,船体迅速倾斜,转眼间便被浪涛吞噬。 “干得漂亮!”熊二兴奋地大叫。 这一撞,极大地震慑了追击的倭寇。他们没想到这艘看似商船的“大鱼”,竟如此凶悍! 然而,倭寇船队数量实在太多,短暂的混乱之后,更多的船只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船上的倭寇也变得更加疯狂,甚至有人点燃了浸油的布包,试图扔上“海龙王号”的甲板。 “熊二,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林笑喝道。 “瞧好吧您!”熊二狞笑一声,点燃两个“霹雳火”,瞅准两艘靠得最近的倭寇船,奋力掷出! “轰隆!轰隆!”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夹杂着破碎的船板和倭寇的残肢断臂冲天而起!霹雳火的爆炸引燃了倭船上自带的引火之物,产生更大的爆炸。强大的冲击波甚至让“海龙王号”都晃动了几下。那两艘倭船当场被炸得四分五裂,周围几艘船也受到波及,船上倭寇死伤惨重,阵型再次出现混乱。 趁此机会,“海龙王号”在马鸣的操控下,如游鱼般从倭寇船队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加速向外海冲去。 “追!给我追上他们!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后方一艘明显比其他倭船更大、装饰也更华丽的旗舰上,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咆哮声,想必就是那倭寇头目赤井龙马。 倭寇船队宛如附骨之蛆,紧追不舍。 虽然“海龙王号”速度极快,但对方船只众多,轮番追击,不断袭扰,使得“海龙王号”始终无法彻底摆脱。 激烈的追逐战在怒涛汹涌的海面上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林笑一方虽然暂时安全,但船上众人皆是疲惫不堪,弓箭和“霹雳火”也消耗大半。 “公子,我们携带的淡水和食物,恐怕撑不了太久。”燕鸿鹄忧声道。 林笑眉头紧锁,他望向后方紧追不舍的倭寇船队,又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海面上金光点点,黑夜即将来临。夜晚,对他们有利,但也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就在此时,负责了望的锦衣卫突然高声示警:“公子!前方海面……有异!”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向前方望去。只见遥远的海天交接之处,一片浓重的墨绿色阴影缓缓浮现,仿佛一座巨大的海上山脉。那不是一片广袤无垠、从未在任何海图上标记过的陆地!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紧追不舍的倭寇船队,在看到那片墨绿色阴影后,追击的势头明显减缓,甚至隐隐有散开队形,将“海龙王号”向那片未知陆地驱赶的意图! “他们…想把我们赶到那里去?”马鸣声音干涩。 那片未知的陆地,究竟是什么地方! 第73章 神鲸护送渡迷津,登州港外起风云 那片墨绿色的阴影,在海天之间缓缓蠕动,带着一股远古洪荒般的气息。追击的倭寇船队,此刻竟如见了猫的耗子,纷纷勒住船速,船帆也降下了大半,只在远处逡巡观望,不敢再逼近分毫。 “他们……怕了?”马鸣握着舵轮的手,青筋毕露,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林笑双眉紧锁,目光死死盯住那片越来越近的墨绿色。它太大了,大到不像是一座岛屿,倒像是一片活着的陆地!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涌上心头,他那因修炼天演之术而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此刻正发出警报! 不好!这绝非岛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声悠远空灵,却又震颤灵魂的奇异鸣叫,穿透海风,响彻云霄!那声音不似任何凡间生物,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韵味,刹那间,洗涤着每个人的灵魂。 紧接着,那片“墨绿陆地”前端,缓缓抬起,分开了水面。 所有人,包括林笑,都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根本不是什么岛屿,而是一头巨鲸!一头体型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巨鲸!它仅仅是露出一小部分脊背,便已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岛。那所谓的墨绿色,赫然是覆盖在它宽阔脊背上,厚厚一层纠缠不清的海藻、藤壶以及其他不知名的寄生生物!那些藤壶个个都有脸盆大小,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更有无数细小的、如同蠕虫般的生物在那些藤壶形成的“丛林”中穿梭,令人作呕。 此刻,这头巨鲸正缓缓调转方向,那双小山般大小的眼睛,虽然被厚重的眼睑遮蔽大半,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正朝着“海龙王号”而来! “我的老天爷……”燕鸿鹄倒吸一口凉气,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景象! 船上那些刚被解救的渔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就连熊二这等悍勇之人,此刻也张大了嘴巴,握着霹雳火的手微微颤抖。 那种源自生命最原始的恐惧,让“海龙王号”上的大部分人双腿发软,几乎无法动弹。 唯有林笑,虽然也为这巨兽的体型所震撼,但天演之术运转之下,他非但没有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反而从那空灵的鲸鸣中,捕捉到了一丝痛苦还有哀求? 它在求救? 林笑凝视着巨鲸背上那些狰狞的寄生之物,心中一动。那些巨大的藤壶,想必已经给它带来了无尽的困扰和痛楚。 “你想让我们,帮你清理背上的这些东西?”林笑尝试着开口。他也不知道这巨鲸能否听懂,但直觉告诉他,应该尝试。 “呜————” 那空灵的鲸鸣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威压,多了几分期盼。它那硕大的头颅,微微向“海龙王号”的方向点了点,虽然幅度极小,但船上的人都看得分明! 林笑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这巨鲸,不知在这茫茫大海中存活了多少岁月,竟真的能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如此,”林笑朗声道,“你且随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定能帮你除去这些恼人的东西!” “呜——!” 鲸鸣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欢欣雀跃之意!巨鲸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移动,却又十分有分寸地与“海龙王号”保持着数百丈的安全距离,不远不近地跟随着。 “走!马鸣!咱们回家!”林笑转头,对着兀自有些发愣的马鸣大喝一声。 “好……好嘞!”马鸣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上瞬间被狂喜所取代,他用力转动舵轮,口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 船上众人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呼! “神迹!这真是神迹啊!” “林公子能与神鲸沟通!我等有救了!” 那些渔民们更是纷纷跪倒在地,朝着林笑和那巨鲸的方向连连叩拜,口称活神仙。 远处的倭寇船队,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当他们看到“海龙王号”在那巨鲸的“护送”下,开始转向大夏方向航行时,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数十艘倭船如同见了鬼一般,纷纷调转船头,狼狈不堪地四散奔逃,唯恐避之不及。 船上的倭人,许多都跪伏在甲板上,朝着巨鲸远去的方向顶礼膜拜。他们是自小便与大海搏命的民族,对于这等海洋巨兽,本就怀有深深的敬畏,视若神明。如今亲眼见到有人能“驱使”这等神物,那份震撼与恐惧,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旗舰之上,赤井龙马脸色惨白,死死抓着船舷,身体因极度的惊骇而微微颤抖。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艘看似普通的夏国船只上,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引动如此恐怖的海中巨灵!这等人物,绝非他所能招惹! “海龙王号”上,林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巨鲸传递而来的欢愉情绪。想来这些藤壶和鲸虱,已经折磨了它漫长的岁月。如今,终于遇到了一个能理解它,并愿意帮助它的人类,它自然是欣喜异常 有了这尊“海神”护航,“海龙王号”的归途再无任何阻碍。沿途遇到的零星海盗船只,远远望见那如山岳般的身影,便吓得屁滚尿流,仓皇逃窜。 仅仅三日之后,大夏国登州港那熟悉的轮廓,便出现在了海天尽头。 此刻,天刚蒙蒙亮,登州港内已是一片繁忙景象。渔船捕鱼归来,商船等待启航,码头上人声鼎沸,一片生机勃勃。无数早起的渔民和商贩,正汇聚在港口内外。 “快看!那……那是什么?!” 突然,港口了望塔上一名水师哨卫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他手中的军弩“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一屁股跌坐在地。 霎时间,整个登州港外围的警钟被疯狂敲响!急促而刺耳的钟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港口内外,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惊动,纷纷抬头望向海面。 只见一艘快船,正缓缓驶入港湾。而在它的身后,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墨绿色小岛,正紧紧跟随着!那阴影破开水面,卷起滔天巨浪,气势骇人至极! 登州港,炸了! 第74章 巨兽临港震登州 登州港彻底炸了锅! 凄厉的警钟疯狂回荡,无数衣甲鲜亮的士卒从各处营房涌出,面带惊惶,手持兵刃,朝着码头方向飞奔。港口内外的船只更是乱作一团,小船争相躲避,大船则手忙脚乱地试图调整方向,生怕被那海中巨物波及。 “戒备!全港戒备!”一名身披重甲、腰悬长刀的将领,在数十名亲兵的簇拥下,面色铁青地冲上码头最高处的望楼,当他看清海面上那令人心胆俱裂的景象时,饶是久经沙场,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怪物? “将军!那……那东西是跟着前面那艘快船来的!”一名哨长大声禀报,声音都变了调。 被称为“将军”的,正是登州水师副统领刘猛。他极目远眺,望向那艘在巨物“陪伴”下,显得格外渺小的快船。 “海龙王号?”刘猛眉头一皱,这船他认得,是近些年海上声名鹊起的一艘快船,船主据说是南唐人。只是他们向来只走南唐和倭国的航线,为何会来登州港! “传令下去!所有巨弩对准那巨物,准备开火!弓弩手,火箭准备!绝不能让它靠近港口内湾!” “将军三思!”旁边一名文士模样的幕僚急道,“那巨物若真是发狂,我等攻击恐怕只会激怒它,届时……” “激怒?”刘猛冷哼,“难道任由它毁了登州港不成!那快船上的人,怕是也活不成了,被这等凶物盯上,算他们倒霉!” 就在此时,“海龙王号”已经驶近港口外围的浅水区。林笑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官兵,以及那些已经开始围拢的小号船,不由眉头微蹙。 “燕大哥,打出我们的旗号!”林笑沉声道。 一面绣着“锦”字和“龙”字的黑底金边大旗,迅速在“海龙王号”的桅杆上升起。 望楼上的刘猛瞳孔骤缩:“锦衣卫?隐龙司?!”他身边的幕僚也是一脸愕然。这艘船,怎么会跟锦衣卫扯上关系? “将军,船上有人喊话!” 林笑运足内力,声音传遍港口:“登州守军听着!我乃锦衣卫百户林笑,奉皇命外出归来!身后巨鲸是友非敌,切勿攻击!重复一遍,切勿攻击!” 声音清晰地传到刘猛耳中。他脸上阴晴不定,这林笑他有所耳闻,是京中新贵。可跟这么一头恐怖巨兽做友人?这话说出去谁信! “公子,他们好像不信。”沈召低声道,指了指那些依旧没有放松戒备的炮船。 林笑淡然一笑:“无妨。”他转向身后那庞然大物,朗声道:“鲸兄,劳烦你在此稍候片刻,待我与他们分说清楚。” “呜————”那巨鲸发出一声低沉而温和的鸣叫,巨大的头颅微微点了点,竟真的停在了离港口尚有数里外的海面上,只是那庞大的身躯,依旧给整个登州港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力。 这一幕,让望楼上的刘猛等人更是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这……这巨兽,竟真的能听懂人言?! “海龙王号”缓缓靠向码头。林笑一袭青衫,在沈召、马鸣、燕鸿鹄等人的簇拥下,从容下船。那些原本紧张万分的士卒,见状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只是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刘猛快步走下望楼,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将信将疑:“你便是林百户?” “正是林某。”林笑抱拳,“刘将军,未能提前告知还请多多包涵。” 刘猛打量着林笑,又看看远处海面上那如山岳般的巨鲸,喉咙有些发干:“林百户,那究竟是何物?为何会与你等同行?” “说来话长。”林笑笑道,“此乃一头通灵巨鲸,先前我等在海上遇险,得它相助。它身上为寄生物所困,痛苦不堪,我答应为它除去,故而随我等前来。还请将军行个方便,寻一处僻静之地,我好为它施救。” 刘猛听得目瞪口呆,这番话简直匪夷所思,若非亲眼所见那巨鲸对林笑言听计从的模样,他定会以为林笑在说梦话 “这…林百户稍候。”刘猛定了定神,对身旁副将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副将领命匆匆而去。 很快,消息传遍了整个登州港。一时间,无论是官兵还是百姓,都将林笑一行人奉若神明。能与如此海中神兽沟通,并得其“护送”,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迹! 片刻后,副将回报,已在港口东侧十里外,寻到一处名为“月牙湾”的所在,那里水深滩阔,平日里人迹罕至,正适合巨鲸停靠。 林笑向刘猛道谢,随即返回船上,指挥“海龙王号”引领巨鲸前往月牙湾。 登州港万人空巷,无数百姓和官兵都涌向月牙湾方向,想要一睹这旷世奇景。刘猛也带着一队亲兵,跟随前往,他实在太好奇了,林笑要如何为那巨兽“施救”。 月牙湾。 巨鲸庞大的身躯缓缓挤入海湾,水深刚好,它扭动着身子,露出了宽阔无比、布满狰狞寄生物的脊背。那些脸盆大小的藤壶,以及在其中蠕动的细小生物,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笑早已命人备好长杆、利刃、铁铲等物,此外还有大量自愿前来帮忙的民众一同到来。 “诸位水师弟兄,还有自愿帮忙的渔民兄弟们!”林笑朗声道,“今日,便让我们助这位海中朋友一臂之力!” “吼!”熊二第一个响应,他扛着一根特制的巨大铁耙,率先跳上一艘小舢板朝着巨鲸划去,来到巨鲸身旁,他甩出一个抓钩,咔哒一声,抓钩挂住了几个巨型藤壶,熊二拉着抓钩后的绳索朝着巨鲸后背爬去。终于到了巨鲸的背上,他抡起铁耙朝着一个最大的藤壶狠狠凿去! “当!”一声闷响,那藤壶竟坚硬无比! “嘿,俺还不信这个邪!”熊二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运足全身力气,铁耙带着风声再次砸下! “咔嚓!”那脸盆大的藤壶应声碎裂,露出了下方鲸鱼厚实的皮肤。 巨鲸发出一声舒畅的低吟。 有了熊二开头,锦衣卫、隐龙司暗探,以及那些胆大的渔民,纷纷下水,攀上鲸背,叮叮当当开始清理起来。这是一项浩大而艰巨的工程,足足持续了近四天。 直到第四天,夕阳西下,当最后一个巨大的藤壶被清除,巨鲸整个脊背都变得清爽干净。它发出一连串欢快悠扬的鲸鸣,用巨大的头颅朝着岸上众人点了点头,充满了感激。 随后,它深深看了林笑一眼,庞大的身躯缓缓调转,朝着无垠大海游去,很快便消失在海天尽头。 “恭送神鲸!”岸边,无数百姓自发跪拜,场面蔚为壮观。 林笑望着巨鲸远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林百户,真乃神人也!”刘猛走上前来,一脸钦佩,再无半分怀疑。 林笑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刘将军,我还有要事禀报。” 他将从黑鲨船上搜出的航海日志,以及解救的那些被掳掠的百姓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尤其提到了倭寇船队和赤井龙马。 刘猛听罢,脸色阴沉,先前因巨鲸带来的震撼与喜悦荡然无存:“这些倭寇竟已猖獗至此!近两年,因为朝中战略目标都在北方,登州港的水师都处于防守状态,只在港口附近巡查,没曾想这些倭寇竟然将手伸到了近海岛屿上!此事体大,我需立刻上报朝廷!林百户,你此番立下大功,我会一并为你请功!” 林笑微微颔首,目光却望向远方,倭寇、人口买卖…这片看似平静的大海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罪恶? 这些倭人倒是作的一手好死,惹了他林笑,那不得来一次马踏京都! 第75章 归汴梁 巨鲸离去,一个关于“神鲸护送林大人”的传说,却在登州港悄然流传。 而且那些曾攀上鲸背清理藤壶的渔民,此后出海,竟时常能远远望见那如山岳般的身影在海中嬉戏,更有甚者,那巨鲸竟会主动驱赶大群肥美的鱼虾至他们船边,引得渔获满舱,羡煞旁人。风暴来临前,巨鲸亦会提前示警,助他们安然返港。 久而久之,登州渔民对那位林大人,敬若神明。不知是谁牵头,竟在码头附近为林笑立了生祠,香火日盛。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信林大人,便能得神鲸眷顾,这买卖,稳赚不赔! 林笑对此浑然不觉,此刻的他,正带着燕鸿鹄、熊二、沈召、马鸣以及一众精锐,押送着一艘装满了海水和新鲜藤壶的漕船,向汴梁进发。 “大人,这藤壶当真是人间至味!先前您让俺们收拢这些丑东西,俺还老大不情愿,谁曾想竟是这般神仙吃食!”熊二蹲在临时搭建的水柜旁,望着里面一个个吸附在木板上,不时伸出细小触手滤食的藤壶,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那几日在月牙湾,林笑见清理下来的藤壶堆积如山,便起了心思。他亲自下厨,白灼、爆炒、煮粥,几道菜下来,彻底征服了这群糙汉的胃。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藤壶收购战”在登州港打响。锦衣卫和隐龙司的汉子们,仗着人多势众,几乎将渔民们清理下来的藤壶包圆了,也算变相给那些自愿帮忙的渔民发了一笔横财。 总有那么些心思活络的,偷偷观察这些官爷为何对那不起眼的贝壳趋之若鹜。待他们摸清门道,学着烹煮之后,登州港的酒楼里便多了一道名菜——神鲸藤壶粥,食客络绎不绝,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林笑哭笑不得,这帮吃货的战斗力着实惊人。待他想起要给师傅和小妹捎带些时,那价格已然翻了数倍,竟达三两银子一斤!饶是他如今身家不菲,也禁不住肉疼。好在刘猛给力,动用水师的力量,又从附近几个小渔村搜罗了被渔民们带回家的一批,这才凑够了眼下这一船。 因北周铁骑仍在寿州左近劫掠,陆路不靖,林笑一行只得走水路,沿大运河溯流而上。船行平稳,倒也安逸。只是熊二每日雷打不动,都要捞些藤壶上来,变着法儿让随行的火头军烹制,美其名曰“为大人试菜”,惹得林笑频频笑骂。 八日后,汴梁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在晨曦中显现。望着那熟悉的城墙垛口,以及运河两岸鳞次栉比的商铺酒楼,船上众人皆是精神一振,连日航行的疲惫一扫而空。 “终于回来了!”马鸣伸了个懒腰,脸上满是轻松。 “汴梁!老子,回来了!”林笑立于船头,望着那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城郭,胸中一股热流激荡,忍不住低吼出声。离京数月,历经生死,此刻归来,恍如隔世。 漕船缓缓驶入汴梁外港码头。林笑早已派人提前通报了北镇抚司,是以船刚靠岸,便见一名锦衣卫千户带着一队校尉迎了上来。 “林百户好久不见!”那千户躬身行礼,态度甚是恭谨。林笑在江南道的事迹,早已通过密报传回京中,如今的林笑,在锦衣卫内部,已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陈千户不必多礼。”林笑摆摆手,“人手和车辆可曾备妥? “回大人,皆已备妥。指挥使大人有令,让您先回府中歇息,待明日早朝后,再行召见。”陈千户答道。 林笑点头,指挥众人将一箱箱精心挑选的藤壶搬上马车,又将鲨鱼帮的账簿以及那份关于倭寇的航海日志封存妥当,一并交由陈千户派人押运回北镇抚司司。至于那些被解救的百姓,则由登州府派船护送,走水路直接送往原籍,费用由查抄鲨鱼帮的赃款支出,倒也无需林笑操心。也有些不愿回去的,留在了登州港,自有那里的官府登记户籍,好生安顿。 安顿好一切,林笑带着亲自分拣打包好的几大篓鲜活藤壶,以及满身的风尘,回到了阔别一月有余的朝天宫。 林灵俏生生立在宫门外,眼圈通红,显然是早已翘首以盼多时。 “哥!” 清脆的呼唤,带着几分哽咽。 一见到林笑那熟悉的身影,林灵再也按捺不住,小鹿般轻盈地奔了过来,双臂一张,便要扑入兄长怀中。 林笑甫见小妹,心中也是暖流涌动,一月不见,这丫头似乎又长高了些,越发亭亭玉立。然而,当那股熟悉的、却又带着几分压迫感的劲风扑面而来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哎!哎!停!” 林笑怪叫一声,脚下生风,身形陡然一矮,险之又险地从林灵张开的怀抱下钻了过去,动作之敏捷,竟带着几分狼狈。 “死丫头!你想谋杀亲兄啊!”林笑稳住身形,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他如今好歹也是将级巅峰,寻常三五个高手近不得身,可面对自家这小妹,却总有种老鼠见了猫的无力感。这丫头自打开始修炼,简直视境界瓶颈如无物,如今已稳稳踏入半步王境,举手投足间力道惊人,偏生她自己还懵懵懂懂,下手没个轻重。方才那一扑,若是被她抱实了,自己这几根老骨头怕是真要交代了! 林灵见一扑落空,小嘴微微嘟起,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哥,你躲什么嘛!人家好想你。” “想我想我,也不能下这种狠手啊!”林笑哭笑不得,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一个月不见,力气又长了不少,下次见面,为兄怕是要先穿上一身铁甲才敢让你近身了。” 林灵俏脸微红,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太高兴了。”她拉着林笑的衣袖,上上下下打量着,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好,这才放下心来,只是那微红的眼圈,让人能感觉出她先前的担忧。 “哥,你这次出去,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师傅前几日还念叨你呢。” “放心,一切顺利。”林笑笑道,指了指身后亲卫们抬着的几个大水箱,“瞧,还给你和师傅带了些稀罕玩意儿。” “这是什么呀?黑乎乎的,好丑的东西!”林灵好奇地凑过去,看着水箱里那些紧紧吸附在木板和石块上的藤壶,伸出手指戳了戳,滑溜溜的。 “此物名为藤壶,乃是海中珍味,特意带回来让你们尝尝鲜。”林笑卖了个关子,心中却在盘算着,这些藤壶,除了孝敬师傅,给妹妹尝鲜,剩下的,或许可以在面圣之时,给那位九五之尊也送上一份“惊喜”。 毕竟,此番回京,除了倭寇之事,那头通灵巨鲸的奇遇,也需好生组织一番言辞,如何让那位深居九重的天子相信,并借此为登州水师争取到更多的支持,才是重中之重。倭寇已成心腹之患,绝不能再任其坐大。 “走,先进去,跟师傅报个平安。”林笑拉着林灵,向宫内走去。 阳光将兄妹二人的身影拉长,朝天宫内,久违的宁静祥和扑面而来。守卫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这位朝天宫的继承者,此番在江南做下偌大的好事,直接让南唐大军在武关外踟蹰不前,还在前几日退兵了。如今平安归来,怎能不让他们欣喜。这等功绩足够赚取一个爵位了。 第76章 见君王,赴边关 朝天宫内,清幽依旧。 林笑将此行种种,拣重要的向国师师傅禀报。从遭遇鲨鱼帮,到倭寇逞凶,再到神鲸相助,他都一一细说,刻意隐去了自己差点被鲨鱼帮暗算,以及与倭寇主力舰队周旋的细节,只怕师傅担忧。 国师师傅静静听着,脸上波澜不惊,唯有听到“神鲸”二字时,那深邃的双眸才闪过一抹异彩。 “不错。”待林笑说完,国师微微颔首,“此番历练,你做得很好。只是,你的修为,似乎并未有太大精进。” 林笑心中一虚,师傅的眼力依旧如此毒辣。他本以为南唐一行,足以让他冲破将级巅峰的桎梏,却不想依旧差了那么临门一脚。 “弟子愚钝。”林笑躬身。 “非你愚钝。”国师摆摆手,“或许,是火候未到,亦或者,是真正的生死考验,还未降临。”他话锋一转,“陛下明日会召见你,好生准备。” 林笑心中一动,却未多问,恭声应下。他隐隐觉得,师傅似乎话中有话,那句“真正的生死考验”,让他有些不安。 他哪里知道,国师心中已有了新的盘算。江南之行,虽有波折,但对林笑而言,终究还是有惊无险。这小子,命硬得很,寻常凶险,怕是难以逼出他的全部潜力。那北境寿州,如今烽火连天,神武军虽强,却在野战中屡屡受挫,如今的寿州战场正需一股势力,搅动风云。军阵之中,铁血搏杀,或许才是这块璞玉最终雕琢成器的最佳磨刀石。 翌日,晨曦微露。 林笑在苏靖安的带领下,步入戒备森严的皇城。 明德殿内,龙涎香袅袅。 隆武帝高坐龙椅,面带威严。林笑不敢抬头,与苏靖安一同跪拜行礼。 “平身。”隆武帝声音沉稳。 “谢陛下!” “林笑。”隆武帝目光落在林笑身上,“你南唐一行的经历,朕已知晓。听闻你带回来三百万两白银,这可真是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当赏!” 苏靖安适时上前,将早已备好的紫檀木匣呈上。内侍接过,转交隆武帝。 隆武帝接过那沉甸甸的木匣,打开只扫了一眼,那因国事操劳而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随即爆发出抑制不住的笑声:“哈哈哈!林爱卿,你可真是朕的福星!不过那小皇帝李煜还真是慷慨。” 这三百万两,几乎是大夏国库年入的十分之一!如今北周叩关,军费开支浩大,各地税赋又因战事无法送到汴梁,这笔巨款,无疑是雪中送炭。 林笑心中暗道,这还是计划没能全部完成,若是将盐引部分的计划完全实施,数目怕是还要翻上几番。 隆武帝心情大好,当即下旨:“锦衣卫试百户林笑,忠勇可嘉,智计过人,着,即刻实授百户之职,钦赐朔方县子爵位,食邑三百户!” 林笑只觉脑中轰然一响,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短短一月,便从试百户升格成百户,这朔方县子?大夏立朝以来,非有开疆拓土之功,或从龙翊卫之臣,极少有未及弱冠便封爵者! “臣…谢陛下隆恩!”林笑强压激动,再次叩首。 “爱卿不必多礼。”隆武帝抬手,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转为凝重,“林爱卿,朕给你荣耀,也给你担子。如今北周铁骑肆虐寿州,神武军皇甫维明将军虽能稳守城池,却在野战之中屡屡受挫于北周的游骑兵。我大夏,骑兵本就孱弱,能堪大用者更是寥寥。朕欲遣一支精锐骑兵,星夜驰援寿州,袭扰北周粮道,牵制其兵力,为皇甫将军争取喘息之机。只是,这领兵之人,朕思虑再三,也难有合适人选。” 林笑心中咯噔一下,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然,隆武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昨日,国师向朕举荐了你。林爱卿,你可愿为朕分忧,为大夏百姓,走这一趟寿州?” 苏靖安立于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此事与他全然无关。 林笑明白了,昨晚师傅那意味深长笑意从何而来。寿州前线,刀兵凶险,北周骑兵的悍勇更是天下闻名,此去,绝非易事。 但他能拒绝吗?不,他不能,也无需拒绝。 林笑猛然抬头,眼中战意升腾。“臣,万死不辞!” “好!朕就知道,没看错你!朕给你五千羽林卫精骑,皆是百战精锐!粮草军械,优先拨付!朕只有一个要求,将那些草原蛮子,给朕赶回他们的漠北老家去!” “臣,遵旨!” 林笑走出明德殿时,脚步都有些发飘。短短一个时辰,他从一个试百户,一跃成为百户和食邑三百户的县子,更要执掌五千精骑,远赴沙场。这变化之快,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他望向身旁的苏靖安,苦笑道:“兄长,我这师傅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 苏靖安嘴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小子,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人前显贵,就得背后受罪。寿州,便是你的磨刀石,也是你的登天梯。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笑默然。他知道那位便宜师傅是为了他好,只是这“好”,未免太过凶险。 回到朝天宫,林灵早已等候多时,见林笑神色有异,忙上前询问。得知林笑即将领兵出征寿州,小丫头眼圈当即就红了。 “哥,打仗很危险的!你能不能不去?”林灵拉着林笑的衣袖,泫然欲泣。 林笑心中一暖,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军令如山。放心,你哥我命大得很,定会平安归来。倒是你,在家要好生修炼,听师傅的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塞给林灵:“这些钱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哥不在,要照顾好自己。”这是唐黎给的那十万两,如今自己不日就要率军前往寿州,刀剑无眼,这些身外之物,留给妹妹傍身也好。 安抚好妹妹,林笑便开始着手准备。五千羽林卫精骑,可不是小数目,人员调配,军械整备,粮草押运,千头万绪,好在此次前往,也有一队锦衣卫随行,他们将负责情报刺探和传递。 三日后,汴梁城外,羽林卫大营。 五千铁甲骑士,列阵整齐,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林笑一身银亮锁子甲,外罩锦袍,腰悬天子亲赐宝剑,胯下是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此马毛色如火,神采飞扬,正是隆武帝念他初上战场并无好坐骑,特意从御马监中挑选的。 他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军阵,胸中豪气顿生。 “将士们!”林笑拔出御赐宝剑,直指苍穹,“圣上有旨,命我等驰援寿州,痛击北虏!此战,定要那北周蛮子有来无回!” “吼!吼!吼!” 五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林笑长剑一挥:“出发!”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直奔寿州而去。 只是无人注意到,队伍后方,一个娇小的身影,戴着兜帽,骑着一匹不起眼的黄骠马,悄然混入了辎重队伍之中。林灵撅着小嘴,水汪汪的大眼中闪烁着倔强与一丝狡黠,心中暗道:臭哥哥,想甩掉我,没门!此行寿州,我林灵,跟定了! 第77章 北风卷旗,锋芒初试 大军如龙,蜿蜒向东北疾行。寒风渐起,卷起漫天枯叶,也带来了前线的消息。 寿州,危矣! 北周铁骑横行于世,虽不擅攻坚,奈何人心如沙,一触即溃。寿州下辖十二城,如今竟只余寿州主城尚在夏军手中。其余十一城,竟多是城门大开,望风而降,几乎未损北周兵锋分毫!这让那些草原饿狼得以保存实力,在寿州境内肆意驰骋,将隆武帝派出的几路援军分割、牵制,疲于奔命。 林笑骑在神骏的汗血宝马上,玄铁甲胄在深秋的阳光下泛着冷冽寒光。他眉头紧锁,北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眼下已是深秋,北地铁骑耐寒,可大夏的粮草补给线却会因严冬而备受考验。若不能在入冬前将这股北周主力围歼于寿州,一旦让他们腾出手来把目标转向汴梁,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手中这五千羽林卫精骑,皆是百战之士,是大夏朝廷压箱底的精锐。可在这广袤的寿州战场,他们该如何作为?是正面硬撼,还是如尖刀般直插敌后? 他脑中飞速盘算,各种战法推演,却总觉欠缺了些什么。 “将军,斥候来报,前方十里,北周游骑数量明显增多,小股冲突已有数起。”一名锦衣卫哨探飞驰而至,声音急促。 林笑颔首:“传令全军,提高戒备,斥候再探,务必摸清敌军主力动向。” “遵命!” 午时,大军择一处背风的丘陵暂作休整。士卒们卸下部分装备,围坐一起,啃着干硬的胡饼,喝着带着咸腥味的热汤。行军数日,虽未接战,但紧张的气氛已在军中弥漫。 林笑与副将关天定,还有燕鸿鹄、熊二、沈召等人围坐一处,正商议着军情。此番出战,熊二被林笑任命为辎重官主管火器,专职骑兵火器制作和分发,而燕鸿鹄,则是被苏靖安指派替这支精骑提供详尽的情报支援。沈召和马鸣属于老人,自然跟随在林笑身旁。 “大人,依我看,北周人是想将我们这些援军各个击破。寿州城皇甫将军被困,我们若贸然前去汇合,怕是会中了圈套。”关天定是个四十余岁的老成将领,经验丰富。 林笑点头:“关将军所言甚是。北周骑兵机动力强,我们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熊二瓮声瓮气道:“管他娘的什么圈套,碰上了,干他娘的就是!” “莽夫!”燕鸿鹄斥了一句,随即道:“公子,我以为,当寻其薄弱之处,以雷霆之势击之,打出我军声威,方能震慑宵小,鼓舞士气。” 林笑沉吟不语,目光扫过正在进食的士卒。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略显瘦小的身影,裹着一件宽大的灰布袍子,正鬼鬼祟祟地从辎重车后探头探脑。 那身影,何其熟悉! 林笑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小灵儿!给老子滚过来!”他一声怒喝,声若洪钟。 那灰袍身影闻声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拔腿就往马群后跑。 “拦住他!”林笑拍案而起,怒不可遏。这丫头,真是胆大包天!军旅重地,岂是她胡闹的地方! 几名亲卫闻声而动,立刻围了上去。一阵鸡飞狗跳,那身影左冲右突,身法竟是异常灵活。然而,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她不敢真下重手,怕伤了这些军中汉子。 片刻之后,林灵被几名亲卫“押”了过来,灰布袍子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带着几分惊慌、几分委屈,却又强作镇定的小脸。 “哥……嘿嘿……我,我就是好奇,跟着来看看……”林灵低着头,两根手指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蚋。 林笑气得眼前发黑,指着她,手指发抖:“胡闹!这是军营!是战场!你一个女儿家,跑到这里来,成何体统!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爹娘向师傅交代!” “哼!”林灵小嘴一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服气,“哥哥你这点修为都能带兵打仗,我怎么就不能来?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呢!” 她说着,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小拳头一攥,对着旁边一棵碗口粗的老松树,“砰”地就是一拳! “咔嚓——轰隆!”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棵老松树竟应声而断,上半截树干带着哗啦啦的枝叶,朝着另一侧轰然倒下,砸起一片烟尘。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断裂的松树,移到了林灵那只依旧保持着出拳姿势的小手上,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林笑。 那眼神,充满了震惊、不可思议,还有……一丝丝敬畏。 “咕咚。”熊二咽了口唾沫,他自诩力大无穷,可要一拳断这么粗的树,也得用上全力,而且未必有这般干脆利落。 关天定更是两眼放光,他快步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对着林笑拱手道:“林大人,这……令妹,这……这是何等修为啊?当真是……当真是女中豪杰啊!” 这丫头,简直是个怪物!这等实力,若是上了战场,岂不是人形凶器?必须留下! 林笑嘴角抽搐,看着自家妹妹那“小露一手”造成的破坏,再看看周围将士们那见了鬼似的表情,只觉得头更疼了。 “半步王境,没什么了不起的。”他故作淡定地摆摆手,然后狠狠瞪了林灵一眼,看得小姑娘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半步王境!那是什么概念?在军中,将级巅峰已是凤毛麟角,足以统领一军。王境强者,更是传说中的存在!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姑娘,竟然是半步王境的高手! 一时间,众人看向林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有这么个妹妹,这位林百户为何? 林笑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绷不住了,没好气道:“看什么看!她那是天赋异禀,走了狗屎运!我这才是正常人的修炼速度!” “哥!”林灵不满地跺了跺脚。 “咳咳,”林笑清了清嗓子,对林灵道:“行了行了,既然跟来了,就先留下。但是,你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一切行动听我指挥,绝不可擅自行动,更不能到处乱跑!听见没有?” 他也是无奈,把她送回去?根本不可能,这里没一个人能看住她,到时候半路又跑回来,反倒不好。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哥!”林灵瞬间眉开眼笑,之前的委屈和不安一扫而空,欢快地拍了拍手。 “唉……”林笑扶额长叹,只觉前路漫漫,不仅要对付北周的豺狼,还要看好家里这个“小祖宗”。 经此一闹,军中气氛倒是活跃了不少。众人对林灵这位“小姑奶奶”敬畏有加,同时也对林笑这位年轻的统帅更添了几分信心——有如此强援,何愁北虏不破? 大军继续向北周骑兵可能出没的区域搜索前进。 随着不断进入寿州边境,北周哨骑的踪迹愈发频繁。小规模的遭遇战时有发生,羽林卫精骑凭借精良的装备和高昂的士气,皆占据上风,斩获颇丰,但也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这日晌午,大军正在一处河谷休整。 “报——”一名锦衣卫斥候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地冲入中军大帐,“大人!前方三十里,发现北周大股骑兵,约莫千人,正向我军方向疾驰而来!看其旗号,似是北周‘黑狼骑’一部!他们似乎想穿越过防线,直扑灵州!” 灵州,乃是寿州侧翼重镇,一旦失守,汴梁将直接暴露在北周兵锋之下! 林笑霍然起身,眼中寒芒迸射。 “这些蛮子,果然按捺不住了!”他抽出腰间天子御赐宝剑,剑锋直指前方,“传令下去!全军上马!准备迎敌!” “吼!”帐外,羽林卫将士们闻声而动,甲叶铿锵,刀剑出鞘,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一场遭遇战,已不可避免!这支北周“黑狼骑”,将是林笑和他麾下这支羽林卫精骑,在这片土地上的第一场硬仗。 第78章 黑狼凶骑,河谷鏖战 河谷间,杀气骤然沸腾。 “全军上马!关天定,你率左翼一千五百骑,沿河谷左侧山麓展开,准备侧击!熊二,你领五百辎重兵携带火器压阵,居中策应!其余将士,随我正面迎敌!”林笑声如金石,命令清晰果决。 “末将遵命!”关天定与熊二轰然应诺,各自点起兵马,迅速行动。 羽林卫精骑训练有素,虽是初临战阵,却无半分慌乱。马蹄踏地,发出沉闷的雷鸣,铁甲摩擦,寒光闪烁。 “哥,我呢?我呢?”林灵急了,扯着林笑的衣甲。 林笑低头,看她一脸急切,眼中战意昂然。他沉声道:“你跟着我,在我身边,不许乱跑!若敢抗命,立刻送你回汴梁!” “哼,知道了!”林灵小嘴一噘,却也明白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乖乖催动胯下黄骠马,紧随林笑身后。她那双大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打量着四周,对即将到来的厮杀充满了异样的兴奋。 林笑不再多言,目光投向河谷入口。不过片刻,远方烟尘大作,黑压压的骑兵洪流,正卷地而来。 来的正是北周“黑狼骑”。 他们骑士个个黑盔黑甲,胯下战马亦多是深色,奔腾之际,真如一群饿狼,带着噬人的凶焰。马蹄翻飞,卷起烟尘,隔着数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彪悍。 “好家伙,果然是北周精锐!”关天定在左翼山坡上看得分明,不禁赞叹。 “林笑,这黑狼骑以凶悍着称,其首领‘黑狼王’阿史那格,更是北周有数猛将,惯用一柄开山大斧,勇不可当。”燕鸿鹄在林笑身侧低声提醒,神色凝重。 林笑缓缓抽出御赐宝剑。剑身在日光下映出一道雪亮的光痕,他能感到剑柄传来的微凉,还有体内奔涌的热血。 “羽林卫的兄弟们!”林笑猛然举剑,直指前方,“今日,便让这些北周蛮子瞧瞧,我大夏铁骑的厉害!杀!” “杀!杀!杀!” 三千羽林卫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竟将那黑狼骑的汹汹气焰都压下几分。 林笑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汗血宝马长嘶一声,如一团烈火狂飚而出。身后,三千铁骑紧随其后,组成一个巨大的锋矢阵,朝着那股黑色洪流悍然撞去! 两股骑兵洪流,在狭长的河谷中迅速接近。 “放箭!”黑狼骑阵中,亦有将领高喝。 一片箭雨呼啸而来,羽林卫将士纷纷举起小圆盾格挡,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偶有士卒中箭落马,但阵型不乱,依旧奋勇向前。 “找死!”林笑见状,冷哼一声。他看得清楚,对方骑射虽精,但羽林卫的甲胄防护更胜一筹。 转瞬之间,两军前锋已轰然相撞! “当!锵!噗!” 兵刃交击的锐响,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战马的悲嘶,士卒的怒吼与惨叫,瞬间响彻整个河谷。 林笑一马当先,手中长剑舞成一团光影。一名北周骑兵嚎叫着挥刀劈来,林笑手腕一抖,剑锋如灵蛇般绕开对方刀刃,轻巧一抹,那骑兵颈间血线飙射,惨叫都未发出便栽下马去。 他身形不停,剑光闪烁,所过之处,北周骑兵人仰马翻。汗血宝马神骏异常,在混乱的战场上左冲右突,灵巧避开攻击,又总能将林笑送到最需要的位置。 “小妹,跟紧了!”林笑百忙之中,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林灵骑着那匹不起眼的黄骠马,却如游鱼般在乱军中穿梭。她手中并未执拿兵器,但每当有北周骑兵靠近,她便轻飘飘一掌拍出。那掌力看似柔弱,实则蕴含着恐怖的劲道。被她掌风扫中的北周骑兵,轻则口喷鲜血坠马,重则连人带甲被震飞出去,骨骼碎裂,眼见不活。 她那娇小的身影,在铁血的战场上,竟出奇地悍勇,不少北周骑兵眼见这煞星每次出手必然击杀一人,纷纷闪避不敢靠近。 “这丫头……”林笑看得眼角一跳,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略微放下了心。这等实力,自保当无虞。 “杀!”熊二在后方看得热血沸腾,他本想带着辎重兵上前凑个热闹,但骑兵对冲,火器容易伤到友军,只能按捺性子,指挥手下弓弩手对准冲散的敌骑进行点射。 左翼一声号角响起,关天定率领的一千五百骑,已如一柄尖刀,狠狠楔入黑狼骑的侧翼。北周骑兵猝不及防,阵脚顿时有些散乱。 “顶住!给老子顶住!”一名北周将领,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挥舞着一柄巨大的开山斧,连劈数名羽林卫士卒,声如雷震。正是黑狼骑副将,阿史那格的左膀右臂,巴图。 他见侧翼受击,正欲分兵抵挡,却见正前方,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利刃般撕开了他部下的阵线,直逼中军而来。 “那便是夏军主将?”巴图双目圆睁,凶光暴射,“来得好!儿郎们,随我斩了那小子!” 他咆哮一声,拍马舞斧,带着数十名亲卫精骑,便朝着林笑的方向反冲过去。 林笑亦注意到了这股逆流而来的敌人,尤其是为首那名手持巨斧的悍将,气势凶猛,显然是敌方一员重要头目。 “来得正好!”林笑不退反进,眼中战意更盛。 两将在乱军中迅速接近。 “夏狗受死!”巴图大吼,手中开山斧挟着万钧之力,当头劈下! 那斧刃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刮得林笑脸颊生疼。 林笑瞳孔微缩,不与他硬拼,脚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身形陡然向左一偏,险之又险地避过这开天辟地的一斧。同时,他手中长剑顺势一撩,直刺巴图肋下。 巴图反应也是极快,巨斧下劈之势未尽,便强行回转,斧柄横扫,挡开林笑的剑锋。 “当!”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林笑只觉一股大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微麻,胯下汗血宝马亦被震得连退两步。 好大的力气! 而巴图更是心惊,他这一斧之力,寻常将领早已被震落马下,眼前这年轻的夏将,竟能稳稳接住,还反击得如此迅捷! “再来!”巴图怒吼,战意被彻底激发,大斧抡开,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凶悍无比。 林笑仗着身法灵动,剑术精妙,与巴图缠斗在一起。一时间,斧影如山,剑光如电,两人周围数丈之内,竟无人敢轻易靠近。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直紧随林笑的林灵,见兄长与敌将酣战,那敌将又如此凶恶,她小脸一板,竟是按捺不住,娇叱一声:“坏蛋,不许欺负我哥!” 她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黄骠马竟也颇有灵性,猛地向前一窜,竟从林笑与巴图交战的缝隙中钻了过去,目标直指巴图! “小妹,回来!”林笑大惊失色,他与巴图力敌已是勉强,此刻林灵冒失冲出,万一被那巨斧扫中,后果不堪设想!林笑情急之间竟忘记了自己的妹子早已是半步王境的高手,区区一个巴图还不被她放在眼里。 巴图见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冲向自己,先是一愣,随即狞笑:“不知死活的丫头片子,给老子滚开!”他百忙之中,反手一斧,便朝着林灵横扫而去,力道虽不如正面劈砍,却也足以开碑裂石。 他眼中,这小姑娘已是个死人。 然而,就在那巨斧即将临身之际,林灵小小的身影却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她竟在马背上猛地向后一仰,整个身体几乎与马背平行,斧刃贴着她的鼻尖险险扫过! 紧接着,她腰肢一拧,如灵猫般翻身而起,小手轻飘飘地印向巴图的胸口。 巴图只觉一股霸道无匹的劲力透甲而入,霎时间五脏六腑如遭重锤,眼前金星乱冒,“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高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掌打得从马背上直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不知死活!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瞬。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羽林卫和黑狼骑,都目瞪口呆。 那……那是什么怪物?! 林笑也是看得心头狂跳,又惊又怒又有些哭笑不得。 而就在巴图落马,黑狼骑阵中出现一丝慌乱的刹那,河谷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更为激烈急促的马蹄声,以及震天的喊杀声! 一支人数更多的北周骑兵,打着不同的旗号,竟从河谷的另一条岔道杀出,其目标,赫然是羽林卫的后队——熊二的火器营和辎重! “不好!是北周的主力!我们中计了!”关天定在山坡上看得真切,面色大变,急声高呼。 黑狼骑,竟只是诱饵! 第79章 陷阵与奇兵 关天定话音未落,那新出现的北周骑兵已如决堤的洪水,伴着震耳欲聋的咆哮,直扑羽林卫相对薄弱的后队! “该死!”林笑瞳孔猛缩,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这才是北周人的真正杀招!黑狼骑只是一个饵,拖住并全歼他们这五千羽林卫才是真正的目的! “关天定!你部死死缠住正面之敌,不求击溃,只求拖延!”林笑当机立断,声嘶力竭地吼道,“燕鸿鹄,随我回援后队!熊二!给老子顶住!” “哥!”林灵见状,就要拍马冲向后方。 “你,随我来!保护辎重队!” 此刻,唯有林灵这尊杀神,才能在最短时间内稳住后方阵脚。 话音未落,林笑已拨转马头,带着燕鸿鹄和身边仅剩的百余亲卫,如一道逆流,朝着后队被冲击的方向狂飙而去。 此刻,羽林卫的后队,熊二正指挥着五百辎重兵和部分殿后骑兵,依托着几辆辎重车,结成简陋的圆阵,拼死抵抗。 新杀到的这支北周骑兵,人数至少三千,其装备更为精良,攻势也远比黑狼骑凶悍。他们显然是北周军中的王牌,为首一员大将,身披重甲,手持一杆狼头大枪,指挥若定,每一次冲击都精准地撕扯着羽林卫本就脆弱的防线。 “弟兄们!震天雷,给老子轰他娘的!”熊二双目赤红,从车上抱起一个陶罐,快速点燃引线,奋力朝着冲击最猛的北周骑兵群扔去。 “轰!轰隆!” 数枚震天雷在敌群中炸开,火光迸射,铁片横飞,惨叫声中,数名北周骑兵连人带马被炸翻在地。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北周骑兵的攻势为之一滞。 “神火飞鸦!放!”熊二怒吼。 数十支绑着小型火药包的箭矢,尾部拖着火星,发出尖锐的啸声,射入敌阵。虽不如震天雷威力巨大,却胜在能造成混乱和灼伤,引燃马匹鬃毛,让北周骑兵阵型出现骚动。 “哼,雕虫小技!”那北周主将阿史那格见状,面露不屑,狼头大枪一指,“散开阵型,给我冲垮他们!莫要给夏军喘息之机!” 北周骑兵迅速调整,化整为零,如狼群般从各个方向扑来,羽林卫后队的压力骤增,伤亡开始急剧扩大。熊二虽勇,奈何火器数量有限,装填不易,眼看防线就要崩溃。 “看我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灵娇叱一声,已随林笑赶到。 她不等林笑吩咐,黄骠马四蹄翻飞,竟直接冲向了北周骑兵最为密集之处。 只见她小手连扬,掌风呼啸。那些凶悍的北周骑兵,在她面前竟如纸糊一般,凡是被掌风扫中,无不口喷鲜血,筋断骨折,惨叫着坠马。她那娇小的身影,在万马军中穿梭,无人能挡其一合! “好!好个女煞星!”阿史那格见麾下精锐竟被一个小姑娘杀得人仰马翻,先是惊愕,随即不怒反笑,眼中却闪过一丝贪婪,“此女若能生擒,必是大功一件!给我围住她!” 数十名北周精骑得令,呼啸着从两侧包抄向林灵。 “休伤我妹!”林笑目眦欲裂,手中长剑狂舞,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直扑林灵所在。燕鸿鹄与百余亲卫亦是人人奋勇,紧随其后。 林灵却似未觉危险,反而越战越勇,小脸兴奋得通红。她身形灵动,在数名北周精骑的围攻下游刃有余,时不时一掌拍出,便有一名敌人惨叫落马。 “砰!”一名北周百夫长仗着勇力,挥舞狼牙棒砸向林灵头顶。林灵不闪不避,不退反进,娇喝一声,竟一拳迎了上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百夫长手中的精钢狼牙棒竟被她一拳打得从中弯折,而他本人更是连惨叫都未发出,胸口塌陷,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数名同伴。 “怪物!她是怪物!” 北周骑兵终于被这匪夷所思的蛮力吓破了胆,攻向林灵的势头不由一缓。 趁此机会,林笑已率亲卫杀到,与林灵汇合,暂时稳住了阵脚。 “全军听令!向河谷东侧山林突围!”林笑嘶声下令。 他看清了形势,敌众我寡,硬拼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东侧山林地势复杂,不利骑兵展开,或许有一线生机。 “想走?没那么容易!”阿史那格冷笑,狼头大枪一摆,“全军压上!今日,定要让这支大夏精锐,尽数埋骨于此!” 北周主力骑兵如潮水般涌来,将林笑等人分割包围。 正面,关天定所部在黑狼骑和部分北周主力的夹击下,已是险象环生,伤亡惨重,但他依旧死战不退,为林笑争取时间。 “哥,敌人太多了!”林灵小脸有些发白,她虽勇,但真气消耗也是极大,连续高强度作战,已让她有些力怯。 林笑一剑将一名扑上来的北周骑兵斩落马下,溅了他一脸血。他无暇顾及,吼道:“杀出去!我们能行!” 然而,人力有时穷。羽林卫将士虽个个勇力远超常人,但北周骑兵数量实在太多,悍不畏死地不断涌来,蚕食着他们的有生力量。 “大人!顶不住了!”一名校尉浑身浴血,悲声喊道。 林笑心中一沉,难道今日真要殒命于此? 就在他几近绝望之际,河谷西侧,原本是绝路的山壁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 紧接着,无数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如流星雨般从山壁后方抛射而出,铺天盖地砸向了正在围攻羽林卫的北周骑兵阵中!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 北周骑兵阵脚大乱,人喊马嘶,不少骑兵被炸翻在地,或被引燃的同伴波及,乱作一团。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羽林卫将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阿史那格面色剧变,惊怒交加地望向西面山壁:“不可能!那里早已查看过,怎会有伏兵?!” 只见山壁旁的岔口处,一面绣着狰狞龙首的大旗迎风招展,旗下,一标骑兵如猛虎下山般冲杀而出,其势迅猛,其锋锐利,竟隐隐有几分无敌飞将的影子!为首一员银甲小将,手持一杆方天画戟,威风凛凛,直扑阿史那格而来! “北周蛮子,拿命来!”那小将声音还有些稚嫩,却杀气腾腾。 林笑望着那面龙首旗,以及那杆标志性的方天画戟,霎时间目瞪口呆。 这…这不是… 第80章 龙旗卷,破军星 林笑望着那面在硝烟中猎猎作响的狰狞龙首大旗,再看那杆划破长空的方天画戟,那银龙面甲,整个人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不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那面甲,那股熟悉的气息,那份独有的桀骜,怎会认错!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这支援军,人数虽不算太多,约莫千骑,但其出现之突兀,攻势之猛烈,尤其是开路那一片火箭雨,瞬间将已呈包围之势的北周骑兵炸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阿史那格怒吼连连,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绝地一般的山壁后方,如何能藏得住一支骑兵! 然而,他麾下的北周精锐此刻却无暇听从他的指挥。火箭的爆炸,引燃了草木,他麾下的骑士们倒还能稳住,可胯下战马已经在失控边缘。那从侧后方突然杀出的敌人,已经让这些久经战阵的狼骑陷入了混乱。 “杀!!” 那银甲小将一马当先,手中方天画戟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舞,都卷起一片腥风血雨。他身后的骑兵亦是个个悍勇,狠狠插入了北周军混乱的阵列之中,所过之处,北周骑兵纷纷披靡。 “哥,是援兵!我们得救了!”林灵一掌震飞一名试图偷袭的北周兵,小脸上满是惊喜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连续激战,她的真气消耗巨大,此刻也有些香汗淋漓。 林笑回过神了,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管来者是谁,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羽林卫!随我反击!杀出重围!”他高举御赐宝剑,声嘶力竭地吼道。 “杀!” 绝境逢生,羽林卫残存的将士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意,在林笑的带领下,调转方向,朝着被援军冲开的缺口杀了过去。 关天定在正面战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化,他虽不知援军底细,却也明白这是反败为胜的良机,当即指挥所部,配合着向北周主力发起更猛烈的冲击。 阿史那格气得目眦欲裂,他眼看就要全歼这支大夏精锐,夺取一场辉煌的胜利,却在最后关头被这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奇兵搅了局! “拦住他们!给本将拦住那个使画戟的小子!”阿史那格狼头大枪一指,直指那名冲杀在最前方的银甲小将。他看得分明,此人便是这支援军的灵魂,只要解决了他,余者不足为惧。 数名阿史那格的亲卫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试图阻挡银甲小将的步伐。 “不自量力!”银甲小将冷哼一声,方天画戟横扫而出,戟刃带着破风的锐啸,如一道银色的匹练。 “噗噗噗!” 几名亲卫连人带马,竟被这一戟直接扫飞出去,半空中便已鲜血狂喷,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阿史那格瞳孔一缩,好强的实力!这小将年纪轻轻,武艺竟如此骇人! “本将来会会你!”阿史那格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双腿猛夹马腹,座下战马发出一声咆哮,驮着他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扑银甲小将。 狼头大枪毒蛇出洞般刺向小将心口,枪尖寒芒吞吐,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银甲小将面不改色,不退反进,手中方天画戟不招不架,同样以攻对攻,画戟的月牙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阿史那格的咽喉。 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阿史那格心头一凛,他能感受到对方画戟上传来的凌厉杀意,若自己这一枪刺实了对方,对方这一戟也必能结果自己的性命。他纵横沙场多年,何曾见过如此不要命的年轻后辈! 电光石火之间,阿史那格不得不变招,枪杆一沉,险险格开对方的画戟。 “当!” 火星四溅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两人坐骑皆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 阿史那格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心中更是骇然。这小将不仅招式狠辣,力道竟也如此惊人! “再来!”银甲小将战意高昂,得势不饶人,方天画戟舞得风雨不透,一招快过一招,一招猛过一招,完全压制住了阿史那格。 阿史那格本就以勇武着称,此刻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心中的憋屈与愤怒可想而知。他连声怒吼,狼头大枪左支右绌,却始终无法摆脱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林笑率部趁机与援军汇合一处,压力骤减。他目光复杂地看着那道在万军中与阿史那格酣战的银色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多谢将军出手相助,不知将军高姓大名?”林笑策马靠近,对着那银甲小将的背影扬声问道,尽管他心中已有了答案,却还是想亲口证实。 那银甲小将百忙之中,并未回头,只是画戟一挑,将阿史那格逼退数步,清朗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传来:“林笑,别来无恙啊?这几日不见,这么拉了?” 这声音! 林笑身子一震,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果然是他! 那个曾经跟随在隆武帝身旁常来朝天宫与他们一起学习的纨绔子弟——楚王世子,赵钰!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一支如此精锐的骑兵?看这骑兵的装备和旗号,绝非寻常兵马,那龙首旗,分明是“龙骧卫”的标志! 阿史那格听到两人的对话,又见赵钰戟法虽猛,但战斗经验稍欠,此刻还分心与人说话,顿时抓住机会,大吼一声:“死!” 狼头大枪化作一道残影,从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刺向赵钰肋下! “小心!”林笑大喝提醒。 “哼!”赵钰似乎早有预料,身形在马背上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方天画戟反手一压,戟杆重重砸在阿史那格的枪杆之上。 “咔嚓!” 阿史那格的枪杆竟被这股巨力砸得发出一声脆响,险些脱手!他只觉双臂剧震,气血翻涌,座下战马更是哀鸣一声,前蹄一软,差点跪倒。 “北周蛮子,技止此耳!”赵钰冷笑一声,画戟顺势一扫,直取阿史那格首级。 阿史那格肝胆俱裂,他知道自己今日遇到了真正的克星,这小将的武艺路数,竟隐隐克制自己!他不敢再战,虚晃一枪,拨马便逃。 “哪里走!”赵钰岂容他轻易逃脱,便要追击。 “世子殿下,穷寇莫追!”林笑急忙阻止,“北周军势大,我等还是先稳住阵脚为上!” 赵钰闻言,动作一顿,看了看已开始溃散但人数依旧众多的北周骑兵,又瞥了一眼林笑狼狈的模样,撇撇嘴:“算他走运。”他画戟一挥:“龙骧卫听令,清剿残敌,护卫羽林卫后撤!” “遵命!”龙骧卫骑兵齐声应和,士气如虹。 一场血战,因这支奇兵的到来,局势瞬间逆转。 黑狼骑副将巴图被林灵一掌打得生死不知,主将阿史那格也被赵钰杀得狼狈逃窜,北周军失了主心骨,又遭两面夹击,登时兵败如山倒,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林笑指挥羽林卫与龙骧卫合兵一处,追杀十余里,斩获颇丰,方才鸣金收兵。 夕阳下,河谷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林笑看着一身银甲,手持方天画戟,英姿勃发的赵钰,心中滋味难明。这位曾经的纨绔世子,如今竟成了沙场猛将,还救了自己一命。 “多谢世子殿下仗义援手。”林笑翻身下马,对着赵钰郑重行了一礼。 赵钰也跳下马,将沉重的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拍了拍林笑的肩膀,嘿嘿一笑:“客气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若不是国师提议让你率领羽林卫支援寿州,我父王也不会把我丢到这军营里来‘历练’。这不,刚进寿州,就碰上倒霉的你了。” 林笑嘴角抽了抽,这小子,还是这么欠揍。 “哥,赵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林灵好奇地凑了过来,大眼睛在赵钰身上滴溜溜地转,方才赵钰大战阿史那格的威风,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嘿,小灵儿 ,我这点微末本事自然比不上你,但是比你哥可是强力不少!”赵钰得意洋洋地一扬下巴,随即目光落在林灵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几日不见你的境界又精进了不少啊,当真是女中豪杰!” 他可是亲眼看到林灵在乱军中掌毙无数北周悍卒的。 林笑还未开口,赵钰话锋一转,神色却凝重了些:“林笑,你们羽林卫此行,怕是中了北周人的奸计。这寿州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得多啊。” 林笑闻言,心中一凛。赵钰身为龙骧卫统领之一,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世子殿下此话何意?” 赵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我接到密报,皇甫维明将军在寿州城,恐怕……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第81章 游击?游击! 赵钰的声音压得极低,神色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父王接到密报,寿州城中的粮草,怕是撑不过十日了。城中原有足够全城军民支用半年的粮草,谁知那利欲熏心的寿州知州王淳安,竟敢私下将大半军粮倒卖牟利!他本想着秋收后粮价低贱,再悄悄补回仓中,瞒天过海。谁曾想,北周赵义突然发难,大军压境,他根本来不及回补!” 林笑心头咯噔一下,怒火直冲脑门:“这挨千刀的王淳安!他安敢如此!”难怪北周军攻势如此凶猛,如此急切,原来是算准了寿州城内粮草不济!赵义,怕是早就得到了这个消息,才会选择此时大举入侵! 他迅速在脑中盘算,眼下整个寿州境内,北周与大夏双方投入的总兵力已逾五十万。自己这支羽林卫,经历方才河谷一战,伤亡不小,满打满算,已不足三千能战之兵。便是加上赵钰这一千龙骧卫精骑,四千人马,在这数十万大军绞杀的巨型战场上,仍是杯水车薪,不够塞牙缝的。 怎么办?强行前往寿州城?那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只是现在寿州境内各路援军都被北周骑兵拖住,等到他们腾出手来,那时寿州城怕是早已沦为人间炼狱,城中百姓和那数万将士,都将万劫不复! 林笑剑眉紧蹙,只觉头痛欲裂。 就在此时,一道伟岸的身影,一段振聋发聩的十六字真言,如同一道撕裂乌云的金色闪电,猛然自他记忆深处浮现——“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林笑双眼骤然亮起,精光四射!对啊!骑兵!他们手中这支乃是大夏最精锐的骑兵,机动力强,冲击力猛,来去如风,正是执行此等游击袭扰战术的最佳兵种!以小博大,以巧破力,未尝没有搅动这寿州风云可能!北周人不是想围点打援,各个击破吗?那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们摸不着,猜不透,疲于奔命! 然而,一个致命的问题摆在面前:情报!游击战术,对情报的依赖远超寻常作战。他们需要更迅捷、更精准的情报刺探与传递方式,才能如臂使指,牵着北周人的鼻子走,让他们处处被动,处处挨打。 一个大胆至极,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在林笑脑中渐渐成型。他看向赵钰,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沉声道:“世子殿下,眼下强攻无益,只会白白葬送我等兄弟性命。我们先退回灵州边境,补给休整。这一次,我要给北周人来点狠的,让他们知道,咱们大夏的骑兵,不是那么好惹的!” 赵钰虽不知林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他神情笃定,便也点头:“好!听你的!本世子就喜欢你这股劲儿!我这龙骧卫,便陪你疯一把!说吧,怎么个狠法?” 大军随即转向,趁着夜色掩护,迅速脱离战场,向灵州方向撤去。 数日后,灵州边境,羽林卫与龙骧卫合兵一处的大营。 林笑刚扎下营寨,便立刻召集了军中所有的能工巧匠,以及辎重营中几个素来以心灵手巧着称的兵士。他铺开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面绘制着一个怪异的球体,下方还吊着一个篮子状的物事。 “大人,这……这是何物?”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工匠端详半晌,又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满脸困惑地问道,“看着像个巨大的灯笼,可这灯笼也忒大了些,莫非是用来吓唬人的?” 周围几个匠人也纷纷交头接耳,显然没见过这等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林笑微微一笑,带着几分神秘道:“此物,我称之为‘热气球’。若能制成,可载人升空,如鹰隼般俯瞰方圆数十里。届时,北周军的一举一动,都将无所遁形,乃我军刺探军情、传递讯息之无上利器!” “载人升空?”老工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人莫不是在说笑?人又不是鸟儿,如何能飞上天去?” 林笑也不多做解释,只是让他们按图纸施工,材料方面,他已经命人前往附近城中采购。 与此同时,林笑又将燕鸿鹄、熊二以及几名亲卫旗手召集到一处,亲自教授他们一套新编的旗语。红、黄、蓝、白四色小旗,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时而成交叉,时而成平行,组合成不同的讯号。 赵钰与林灵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哥,你这旗子晃来晃去,跟耍猴戏似的,有什么用啊?”林灵最先忍不住,好奇地凑过来问道,小脑袋随着旗子晃动。 熊二也挠着头,瓮声瓮气道:“大人,这玩意儿,比划半天,还不如俺吼一嗓子来得快!” 燕鸿鹄倒是目光一闪,若有所思,沉吟道:“公子这旗语,无需声音便可传递讯息,于战场之上,确有独到之处。只是,这传递距离,怕也有限吧?若是隔得远了,旗子再大也看不清啊。” 林笑神秘一笑,命人取来了几个长条形的精致木盒,打了开来,里面放着一支通体黝黑、泛着幽光的管状物事。“此物,名为‘千里镜’。”他拿起一支,递给赵钰,“世子殿下不妨一试,对着远处看看。” 赵钰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千里镜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凉意。他学着林笑的样子,将千里镜较粗的一端对准远处数里外的灵州城墙。 下一刻,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乖乖!这…这怎么可能!连数里外城墙上那几个打瞌睡的守军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那个……那个家伙竟然在抠脚丫!”他拿着千里镜,一会儿看看远处,一会儿又低头看看手中的镜筒,仿佛见了鬼一般,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向沉稳的燕鸿鹄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不等林笑吩咐,便自行拿起另一支千里镜,对准了远方。片刻之后,他的眼中也露出了骇然之色,虽然没有赵钰那般失态,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这千里镜,简直是神仙手段!战场之上,若有此物,岂不是能洞察先机,料敌于千里之外? 林灵也按捺不住,一把抢过赵钰手中的千里镜,学着样子看了看,小嘴微张成一个可爱的“o”型,随即又故作平静地将千里镜丢还给一名旗手,只是悄悄跑到林笑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嘀咕:“哥,回去给我做一个,要最好的!要比赵大哥那个看得更远,更好看!” 林笑莞尔,这丫头。这千里镜,乃是他在南唐时,私下让那些烧制琉璃的匠人,耗费了不少心血和珍贵材料,反复试验才制成的,拢共也就这么十来支,每一支都价值不菲,今日终于派上了大用场。 有了旗语与千里镜,再配合即将制成的热气球,林笑有信心构建起一套远超这个时代的立体情报网络。北周人的动向,将再难逃过他的眼睛。 第82章 万事俱备,出击! 又过了四日,大营西北角的一片空地上,热烈的气氛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数十名工匠和辎重营的兵士们正围着一个庞然大物,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的惊奇与期待。 这几日他们在林笑的督导下,不眠不休地赶工,终于完成了这个怪东西。一开始大伙儿十分费解,总觉得这位年轻的羽林卫统领真是多事,净想些不着边际的玩意儿,但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上官呢。 随着他们将韧化处理过的细麻布和上等牛皮拼接缝制好,一个直径足有三丈的巨大球体出现在大伙儿眼前。那球体之大,摊在地上足足占据了方圆三丈有余。球体下方,用比拇指还粗的牛筋绳索,牢牢悬挂着一个用坚韧藤条精心编织的巨大吊篮,那吊篮看起来朴素,却异常坚固,莫说站上两人,便是塞进三四个壮汉也绰绰有余。 “都准备好了吗?”林笑看着眼前这个凝聚了众人心血的“半成品”,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大人,都妥当了!就等您一声令下!”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工匠,也是这群匠人里的头领,脸上泛着红光,兴奋地搓着手。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军械没见过,可眼前这东西,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林笑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既紧张又兴奋的羽林卫和龙骧卫将士,郑重地喊道:“点火!” 一声令下,吊篮下方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特制加大号铜制火盆,被几名士兵合力点燃。火盆里,堆满了林笑特意命人从附近山林中搜刮来的松脂块和晒得干透的松柴。这些都是极易燃烧且热量极高的燃料,几乎在火把凑近的瞬间,便“呼”的一下熊熊燃烧起来。 霎时间,滚滚热浪夹杂着浓郁的松香味和些许黑烟,源源不断地涌入那巨大的布球之内。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观望着,好奇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那原本瘫软在地的布球,在热浪的填充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膨胀、鼓起。 “动了!动了!它真的在鼓起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呼:“乖乖!这……这玩意儿真能成?” “老天爷,这要是真能飞起来,那可真是神仙手段了!” 赵钰站在林笑身旁,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一开始也觉得林笑是在异想天开,可看着眼前这“热气球”越来越饱满的姿态,让他意识到,这事儿,怕是真的要成了! “林笑啊林笑,本世子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赵钰啧啧称奇,“你说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装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 林笑没理会他的调侃,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热气球上。终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巨大的球体彻底挺立起来,像一个被吹足了气的巨大灯笼,巍然耸立。紧接着,它开始微微晃动,仿佛迫不及待想要挣脱大地的束缚。随着下方火盆的热力越来越猛,那股向上的拉力也越来越强。 “松开压绳!”林笑果断下令。 几名一直用力拉拽着吊篮边缘绳索的士兵闻声,齐齐松手。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 那巨大的热气球,颤巍巍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飞向天空!它将下方那个沉重的藤条吊篮,也稳稳当当地带离了地面,然后晃晃悠悠地,向上,再向上! “飞……飞起来了!我的老天爷!它真的飞起来了!” “神迹啊!这简直是神迹!”围观的羽林卫和龙骧卫将士们爆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惊呼,许多人揉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就连一向沉稳的燕鸿鹄,此刻也是目露奇光,嘴巴微张,显然也被眼前这超越时代认知的一幕给惊住了。 林灵更是兴奋地拽着林笑的胳膊,又蹦又跳:“哥!哥!你看!它飞起来了!好高啊!比朝天宫里最高的塔楼还要高!”她的小脸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小星星。 林笑看着那冉冉升空的热气球,嘴角不经意地勾起,带着几分得意。这,仅仅是开始!现在,它只能用于侦查和传递讯息。将来,若能解决材料和动力问题,将它做得更大,更坚固,或许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悬于敌军头顶,随时可以投下火油和爆炸物的“轰炸机”! “来人将它拉下来!按计划,让旗手上去!”几名早已挑选出来的旗手,在林笑的安排下,带着些许忐忑轮流系好安全绳索,爬进了吊篮。随着地面士兵控制着牵引绳,热气球带着他们,缓缓升至预定高度。 “我的娘嘞!”一名旗手刚在吊篮里站稳,往下一看,顿时腿肚子都有点哆嗦,但当他拿起林笑特制的“千里镜”,望向远方时,那点恐惧瞬间被无与伦比的震撼所取代。 “看到了!我看到了!远处的城楼!还有……还有城外几里地的一队北周游骑!大概有十几个人!正往东边去了!”旗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一边用千里镜观察,一边按照林笑事先教授的旗语,挥动着手中的小旗。 地面上,另一名旗手也举起了千里镜,对着高空中的旗号仔细辨认,随即大声向林笑禀报:“大人!‘天眼一号’发回讯息,发现北周游骑一小队,约十五骑,正向东面移动,距离我营约二十里!”赵钰一把抢过旁边一名亲卫手中的千里镜,也学着样子朝那旗手所指的方向望去,片刻之后,他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乖乖隆地咚!还真能瞧见!林笑,你这玩意儿,简直是…简直是神了!” 那种掌控一切、洞悉全局的感觉,让初次体验高空侦察的旗手们激动得无以复加,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了传说中能够腾云驾雾、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神仙中人。情报的获取与传递,从未如此迅捷高效! “世子殿下,”林笑抬头仰望天空,目光炯炯,充满了昂扬的斗志,“万事俱备。此番再入寿州,你我联手,定要将那北周大军,搅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赵钰手按腰间佩剑的剑柄,感受着体内重新燃起的沸腾战意,朗声大笑:“好!林笑,还得是你小子。此番我们便让那些北周蛮子也尝尝,什么叫做神兵天降,防不胜防!” 夕阳的余晖洒在巨大的热气球上,将其染成一片瑰丽的金色。它在营地上空飘荡,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正冷冷地注视着远方广袤的寿州大地,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在寿州的大地上演。 这一次,他们将不再是被动挨打的猎物,而是主动出击,掌控战场的猎手! 林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对着身旁的燕鸿鹄低声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天灯’引路,全军拔营,向寿州方向进军!” 第83章 破晓奇兵 翌日,晨曦微露,天边泛起鱼肚白。 羽林卫与龙骧卫混编而成的精锐骑兵,已悄然拔营,在前往寿州的官道与密林之间游弋。那只被将士们私下戏称为“天灯”的巨大热气球,离地足有百丈,像一只孤独的巨眼,在晨风中缓缓飘行。吊篮之中,两名旗手裹着厚实的皮裘,虽被冻得鼻尖通红,却精神抖擞。他们一人手持千里镜,警惕地扫视着四野,另一人则时刻准备着用旗语传递讯息。 “大人!‘天眼一号’回报!”一名地面旗手迅速解读空中传来的讯息,向策马立于阵前的林笑禀报。“前方十五里,河道南侧,发现北周斥候一队,约莫三十骑,看他们那架势,应该是往黑石坡方向!” 林笑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尚有余温的姜汤,微微颔首,他的身旁赵钰早已按捺不住:“嘿,这些北周蛮子,还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呢!哪知道咱们已经快摸到他们身边了!” 林灵骑着黄骠马,也举着一支小巧些的千里镜,看得兴致勃勃:“哥,这‘天灯’真好玩!什么时候也带我上去看看?” 林笑哭笑不得地瞥了妹妹一眼,并未理会这两人的插科打诨,目光投向摊在马背上的简易地图,手指在黑石坡的位置轻轻一点,沉吟片刻,对身侧的燕鸿鹄道:“黑石坡地势险要,那里只有一队不到百人的北周军驻守,虽然正面强攻不易,但其侧后有一条当地猎户踩出来的隐蔽小路,可绕至其后。燕鸿鹄,你率五百羽林卫精锐,多带震天雷,从小路摸过去,给本将打个出其不意。半个时辰,务必拿下黑石坡,将那队斥候给本将抄了,一个都别放跑!” “末将领命!”燕鸿鹄抱拳,眼中战意凛然,随即点齐人马,悄然脱离大队,如猎豹般潜入山林。 赵钰见状,有些手痒:“林笑,光看着多没意思,要不,本世子带龙骧卫去冲一冲?” 林笑摇头:“世子殿下稍安勿躁,杀鸡焉用牛刀?这点小鱼小虾,还用不着龙骧卫出手。我们的目标,是北周的主力,是他们的粮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北周军以为寿州城内粮草不济,便可稳操胜券。那我们就断了他们的粮草,让他们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半个时辰后,黑石坡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便是短促而激烈的喊杀声,但很快便彻底平息下去。没过多久,燕鸿鹄派出的传令兵飞马回报,三十名北周斥候,除两人见机得快,拼死跳河逃脱外,余者尽数被歼。 “漂亮!”赵钰赞了一声,“林笑,你这‘天灯’配上千里镜,简直是战场上的作弊利器!北周军的动向,咱们一清二楚,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林笑却无多少喜色,“世子殿下,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他知道,这种小打小闹,虽能挫伤敌军锐气,却动摇不了根本。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天眼’继续侦查,重点关注北周军的粮草辎重队伍!” 大军再次开拔,天灯如影随形,高悬于空。接下来的两日,依靠着“天灯”提供的精准情报,林笑指挥若定,与赵钰的龙骧卫配合默契,接连发动了数次小规模的突袭。 他们时而如鬼魅般出现在北周军的巡逻队侧翼,一阵箭雨过后,迅速远遁,不给对方缠斗的机会;时而趁夜色绕到北周军的小股驻军之后,用震天雷和神火飞鸦制造混乱,而后一拥而上,快刀斩乱麻。 北周军被打得晕头转向,忙派出数十支斥候队伍查探,然而这些斥候队伍如泥牛入海,一去不返。从几个漏网之鱼传回的情报中他们知道有一支数量不明的大夏骑兵在附近活动,却始终摸不清对方的虚实。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最是令人寝食难安。 寿州城西北,北周大营。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压抑,一个年过半百,面容阴鸷的男子,凝视着眼前的地图,此人正是北周主帅赵义。他身材魁梧,早年也是一员悍将,只是近年来养尊处优,让他无形中多了几分枭雄气质。 “阿史那格这个废物!”赵义猛地一拍桌案,一拳砸在坚硬的案几上,震得案上的令箭和茶碗哗哗作响,“近万黑狼骑精锐,竟连一支大夏的偏师都未能全歼,还折损了三千余人,自己也跟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回!简直是我大周皇室的耻辱!奇耻大辱!” 下方一名将领战战兢兢地躬身道:“大帅息怒。据阿史那格将军所言,那支夏军不仅装备精良,兵士战力不凡,还有精锐的龙骧卫作为援军,更有一名武艺高强,使得一手霸道掌法的小姑娘,着实难缠,此非战之罪,实乃……” “哼,借口!通通都是借口!”赵义冷哼,“还有那支骑兵莫让本帅咬住你们的尾巴!传令下去,各部加强戒备,斥候探查范围再扩大一倍!多派人手,给本帅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一旦发现那支夏军的踪迹,立刻合围,不惜一切代价合围,本帅要亲自去会会这支所谓的大夏精锐!” 他心中隐隐生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寿州城久攻不下,虽在预料之中,毕竟皇甫维明也是宿将,他手底下那支神武军在守城方面确实不凡。但大夏各路援军的动向却显得有些诡异莫测。按理说,他们应该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救援寿州才是,可如今却似在与自己玩起了捉迷藏,处处透着古怪。 就在此时,帐外神色慌张地连滚带爬地进来急报:“报!大帅,大帅不好了!东南方向我军一处小型粮草转运点,昨夜……昨夜被夏军骑兵突袭,粮草被焚毁大半,押运兵士死伤惨重!” “什么?!”赵义霍然起身,额头青筋暴跳,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又是这支该死的夏军骑兵!他们到底有多少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已经是三天来的第五次了。无论北周军如何遮掩,都能被这支诡异的骑兵将粮草营地找出来。北周军的粮草,本就是靠着抢掠来维持,现在一连五处粮草转运点被袭击,赵义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他们能如此精确地发现己方的粮草转运点,难不成他们能够快速获取整个战场的情报?战场之上,情报便是胜负的关键。对方若能时时洞悉己方部署,那这场仗还怎么打? 而此刻,林笑与赵钰正率领着人马,隐蔽在一处密林之中休整。 “天眼回报,赵义老儿又加派了数支斥候队出来搜寻我们了。”赵钰灌了一口水,笑道,“这老小子,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咱们能从天上看他吧?” 林笑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新的红圈,那是“天灯”最新发现的北周军几处兵力集结点。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头。我们烧他几处粮草,只是开胃小菜。”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寿州城外一处名为“鹰愁涧”的险要之地:“这里,是北周军往前线攻城器械和部分粮草的必经之路。赵义以为此处地势险峻,一夫当关,便放松了警惕,只派了少量兵马看守。根据咱们获得的情报,他们将在今夜运送一批器械和粮草前往寿州城外大营。” 赵钰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林笑眼中寒芒一闪:“我要在这里,给他送上一份大礼!一份足以让他肉痛到骨子里的大礼!”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那只如同神明之眼的“天灯”:“传令下去,今夜子时,目标鹰愁涧,全军出击!此战,不求杀敌多少,务必将北周军运输的攻城器械和粮草,尽数摧毁!” 夜色渐浓,寒风呼啸。一支幽灵般的骑兵,正借着夜色掩护悄然逼近鹰愁涧。 而此刻的寿州城头,皇甫维明将军满面愁容,望着城外连绵的北周军大营,忧心忡忡。城中粮草,已然告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远方天际,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亮,在夜空中若隐若现,那是什么? 第84章 鹰愁涧中的杀戮 夜,浓如墨。鹰愁涧,名副其实,两侧峭壁如削,仅容数骑并行,确是一处易守难攻的险地。此刻,鹰愁涧内死一般寂静。 月色黯淡,星光稀疏,寒风在峡谷中回旋,如刀割般刮在人脸上。 “解决掉了?”林笑压低声音,看向刚从涧口阴影中闪出的燕鸿鹄。 燕鸿鹄点点头,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一个百人队,都在偷懒,嘿嘿一个没跑,都处理干净了。”他手下的隐龙司精锐,做这种摸哨的活计,自然是驾轻就熟。 林笑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侧崖壁上影影绰绰的人影。羽林卫与龙骧卫的将士们早已各就各位,抱着冰冷的兵刃,怀里揣着一个个熊二带人赶制的震天雷,如蛰伏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这鬼天气,真是能把人冻成冰坨子。不少士兵的手脚都冻得有些发僵,牙关也控制不住地轻轻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好在出发前,林笑特地让军需官给每人分发了少量烈酒。此刻,不少人正偷偷地抿上一小口,一股火辣辣的暖流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这才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 林灵裹着厚厚的狐裘,小脸冻得通红,却还是瞪大眼睛,用她那支小巧的千里镜兴奋地朝涧口方向张望,不时呵出一团白气。赵钰在她身旁,搓着手,不时跺跺脚,低声抱怨:“这鬼天气,冻死本世子了!林笑,你确定那些北周蛮子会来?” “‘天眼’的情报不会错。”林笑语气笃定,他自己也只穿着寻常铠甲,却似感觉不到寒冷,目光始终如鹰隼般紧紧盯着涧口方向,“赵义老儿急于攻下寿州,这批攻城器械和粮草,便是他的命根子。鹰愁涧是他们运送这些物资的必经之路,若非咱们有‘天眼’侦查,谁能想到这等险要之地,他们竟然只派了一个百人队驻守。北周人更想不到,我们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他们的层层大军,在这里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峡谷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身旁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被风吹落的碎石滚动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众人快要被冻僵的时候。 “来了!”一名负责前哨的隐龙司斥候,身形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回林笑身侧,“约莫五里开外,火把连绵如龙,看那阵仗,错不了,正是北周的辎重队!” 林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双眸之中寒芒迸射:“传令各部,准备!” 一枚特制的红色响箭被旗手扣在弦上,只等一声令下。 鹰愁涧外,一支庞大的队伍正缓缓而来。数百辆大车满载着沉重的攻城槌、云梯、投石车部件以及一袋袋的粮草,在数百名北周骑兵和数千步卒的押送下,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吱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队伍最前方,一名身披重甲的北周将领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正是此次负责押运粮草器械的千夫长巴特尔。此人出身不高,凭着一股子狠劲儿爬到今天的位置,好不容易捞到这个押运军需的肥差,心中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将这批关乎攻城大计的物资安全送到赵义大帅的营中后,自己能得到何等丰厚的封赏。这千夫长的位置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挪一挪。 “千夫长大人,”旁边一名亲信策马靠近,脸上带着几分不安,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道,“这鹰愁涧怎的这般安静?驻守此地的百人队,往日里只要咱们的辎重队路过,他们都会巴巴地跑出来讨些酒水吃食,今日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这透着股邪乎劲儿。” 巴特尔闻言,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粗声道:“怕什么!许是这鬼天气太冷,那些懒骨头都缩在营帐里睡大觉呢!等老子把这批宝贝疙瘩送到大帅跟前,定要参他们一本,治他们个玩忽职守之罪!”他眯着一双小眼睛,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加官进爵的美好前景。” 他哪里知道,那些“懒骨头”此刻早已成了真正的懒骨头,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这鹰愁涧冰冷的泥土之下,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辎重队伍毫无防备,大摇大摆地驶入了狭长的鹰愁涧。沉重的车轮缓缓向前,队伍拉得很长,将自己送入了死神的怀抱。 眼见最后一辆辎重车也完全进入涧内,巴特尔正得意地哼着小曲,往前行进。 就在此时! “咻——” 一道刺耳的尖啸划破夜空! 一枚赤红色的焰火拖着长长的尾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然窜上高空,“嘭”的一声巨响,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化作一团绚烂而妖异的血色烟花!那烟花是如此明亮,竟将整个鹰愁涧照得瞬间亮如白昼,连峭壁上狰狞的岩石都看得清清楚楚! 巴特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冰水浇头,他头皮发麻,失声惊叫:“不好!有埋……” 他的“伏”字尚未出口! “轰!轰轰!轰隆隆——!” 仿佛九天之上的雷神发怒,将积攒了千年的雷霆尽数倾泻而下!鹰愁涧两侧的崖壁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之间冒出无数黑压压的人影!紧接着,根本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东西,一个个黑乎乎、圆滚滚的震天雷,便如同冰雹一般,带着死亡的呼啸,被狠狠地砸了下来!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火光冲天,碎石横飞! 那些满载着粮草和攻城器械的大车,在震天雷的恐怖威力下,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粮袋、器械零件伴随着残肢断臂,被狂暴的冲击波抛向半空,又重重落下! 狭窄的峡谷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北周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炸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到处都是惊恐的惨叫和战马的悲鸣。火焰迅速引燃了散落的粮草和破碎的车架,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每个北周士兵绝望的脸庞! “敌袭!敌袭!”巴特尔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做梦也想不到,大夏的军队竟然敢在这里伏击他们!这些大夏军是要将他们连人带货,彻底埋葬在这里! 火光与爆炸声中,赵钰兴奋地大吼:“炸!给老子狠狠地炸!让这帮北周杂碎尝尝咱们的厉害!”他手中的方天画戟早已饥渴难耐。 林笑立于高处,冷冷地注视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清晰地传遍整个峡谷:“放箭!一个不留!” 崖壁之上,弓弦震响,无数箭矢如蝗,向着下方惊慌失措的北周残兵覆盖而去!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才刚刚开始! 巴特尔眼见大势已去,辛辛苦苦押运的辎重粮草在短短时间内便化为一片火海,手下的士兵更是死伤惨重,心中涌起无边悔恨。他猛地一勒缰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弟兄们,别管那些东西了!快冲出去!向着寿州城方向冲!冲出去才有活路!”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带着残兵败将冲出这片死亡之地,逃出生天的时候,前方原本漆黑一片的涧口方向,密密麻麻的火把骤然亮起!一支铁甲骑兵,盔明甲亮,手持利刃,如同一头拦路的猛虎,已然悄无声息地封死了他们最后的生路! 为首一将,银盔银甲,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英武不凡,他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御赐宝剑,剑尖斜指地面,正是林笑! 林笑看着狼狈不堪的巴特尔,以及他身后那些面如死灰的北周残兵,嘴角露出一丝带着嘲讽的笑容:“北周的崽子们,既然来了,还想走吗?这鹰愁涧,本将看风景不错,就当是给你们选好的墓地了!” 第85章 天降正义,疯狂的计划 巴特尔心头一阵冰寒,身后,是震天雷肆虐后的火海与修罗场;身前,是以逸待劳、杀气腾腾的夏军精锐。他知道,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若是有人能闯出去,替我向将军请罪!”巴特尔猛地抽出腰间弯刀,状若疯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策马便向林笑直冲而来。他身后残存的百余名北周骑兵,也被逼到了绝路,眼中闪烁着绝望的凶光,嗷嗷叫着,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不自量力。”林笑冷哼,手中宝剑微微一抬。 “放箭!” “杀!” 两侧崖壁上,早已准备多时的弓箭手再次发威,箭矢如骤雨般倾泻而下,将冲锋的北周骑兵射倒一片。 赵钰早已按捺不住,一拍马腹,怪叫一声,手中提着方天画戟,如猛虎下山般迎着巴特尔冲了上去:“北周的杂碎,来得好!你家赵爷爷在此!” “铛!” 方天画戟与巴特尔的弯刀重重撞击,火星四溅。巴特尔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涌来,震得他虎口剧痛,弯刀险些脱手。他骇然望向赵钰,这年轻小将,竟有如此神力! 不等他喘息,赵钰的画戟已如毒龙出洞,变幻莫测,招招夺命。巴特尔疲于招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数合之后,赵钰抓住一个破绽,画戟横扫,巴特尔躲避不及,被沉重的戟杆扫中胸口,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如断线风筝般从马背上摔落。 不等他爬起,数名如狼似虎的龙骧卫骑兵已然扑上,雪亮的马刀毫不留情地斩下。 主将一死,残余的北周士兵更是兵败如山倒,在羽林卫和龙骧卫的联合绞杀下,很快便被屠戮殆尽。浓郁的血腥味在鹰愁涧中弥漫,与焦糊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林笑策马缓缓踱入战场,看着满地的狼藉,神色平静。 “清点伤亡,打扫战场,将所有还能用的震天雷和箭矢都收集起来。”他沉声下令,“将那些烧毁的攻城器械残骸,堆在涧口,给赵义老儿留个念想。” 燕鸿鹄躬身领命,迅速组织人手。 此役,羽林卫与龙骧卫伤亡不过数十,却全歼北周押运兵卒近三千人,焚毁攻城器械、粮草无数。这对于本就补给困难的北周军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赵钰提着尚在滴血的方天画戟,兴奋地来到林笑身边:“痛快!林笑,这一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没了这些攻城器械,我看那赵义老儿还怎么攻城!” 林灵也拍马过来,小脸兴奋得通红:“哥,如此一来北周人肯定气疯了!” 林笑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远方寿州城的方向,眼中并无太多喜悦:“虽说是胜了,但接下来咱们的处境将更加艰难了。” 正如林笑所料,当鹰愁涧惨败的消息,被几名溃兵传回了北周大营。赵义气得当场将那些溃兵当场格杀。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赵义在大帐内暴跳如雷,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巴特尔这个蠢货!三千人,三千人啊,竟然在鹰愁涧那种地方被人全歼!”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下方一名负责情报的将领,声音嘶哑:“你来告诉我!他们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我军层层防线,屡屡得手的?!” 那将领战战兢兢,汗如雨下:“大…大帅,据溃兵所言,领军的是个年轻人,十分狡猾。他们仿佛天上有眼睛在盯着我们一般……” “天上有眼睛?”赵义一怔,随即怒火更盛,“一派胡言!定是军中细作泄露了消息!传令下去,严查军中可疑之人!另外,各部斥候再增加三倍,将搜索范围扩大到方圆百里!本帅不信,掘地三尺还找不出这群臭虫!” 他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这支神秘的夏军骑兵,如同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让他寝食难安。寿州城固若金汤,如今粮道又频频受袭,军心已然有些浮动。 “大帅,”一名心腹谋士上前,低声道,“如今我军攻城器械损毁严重,粮草亦告急。寿州城一时难下,大夏援军又行踪诡谲,我军……我军是否当暂缓攻势,先行肃清这股心腹之患,稳固后方,再图进取?” 赵义眯起眼睛,眼中凶光闪烁。暂缓攻势?他赵义领兵数十万,竟被一支数千人的夏军偏师搅得不得安宁,传出去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不!”赵义断然拒绝,“寿州城已是强弩之末,皇甫维明撑不了多久!传令,命后方加紧再运一批攻城器械和粮草来!同时,抽调一万灰狼骑,由阿史那雄亲自统领,给本帅专门负责清剿这支夏军骑兵!本帅要让他们知道,激怒我大周的代价!” 阿史那雄,乃是阿史那格的兄长,灰狼骑领军统帅,以勇猛和残忍着称。 整个北周有三支狼骑,灰狼骑,黑狼骑和白狼骑,白狼骑属于皇帝亲军,非灭国之战不会轻动,黑狼骑属于杂号骑兵,轻重骑兵都有,战斗力相较另外两只骑兵而言偏弱。而灰狼骑属于纯轻骑,每队配备三名射雕手,专职猎杀重要目标。 也不知是赵义太过自信,还是北周皇帝耶律宏明不信任他。这次战争中北周的最强军玄甲军并未出现在战场上。毕竟赵义是夏国叛王,若不是因为娶了北周金瓶公主哪里有统兵的机会。 夜色再次笼罩大地。 鹰愁涧一役后,林笑带着队伍迅速转移,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灵州边境附近,他们需要补给一次,营中的火器几乎消耗殆尽了。 一处隐蔽的山谷内,篝火噼啪作响。 “天眼回报,赵义老儿果然被咱们气得不轻,又增派了大量斥候,还派出了阿史那雄的一万灰狼骑,正满世界找咱们呢。”赵钰啃着一块烤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林笑看着摊开的地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个新的标记。那是“天灯”刚刚侦查到的北周军新的布防重点和兵力调动情况。 “阿史那雄?”林笑眉梢一挑,“此人倒是比他那废物弟弟阿史那格要难缠一些。一万灰狼骑,倾巢而出,看来赵义是真的急了。” “哥,那我们怎么办?还像之前那样,跟他们躲猫猫,偷袭他们的粮草?”林灵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林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不,同样的招数用多了,就不灵了。赵义现在肯定将所有粮道都守得跟铁桶一般,再想轻易得手,难如登天。” 他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落在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地方——北周大营的帅帐所在! “既然他想找我们,那我们就主动送上门去!”林笑眼中精光暴涨,“赵义倾尽主力围攻寿州,又分兵一万灰狼骑出来搜寻我们,他自己的中军大营,此刻兵力必然相对空虚。那咱们就将那些搜寻的兵马彻底调离他的中军!然后给他来个中心开花!” 赵钰和林灵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就连一旁的燕鸿鹄和熊二也是面露惊骇之色。 奇袭敌军主帅大营?!这……这简直是疯了! “哥,你没开玩笑吧?那可是十几万大军环绕的帅营啊!”林灵失声道。 赵钰却是双眼放光,舔了舔嘴唇:“刺激!这个玩法,本世子喜欢!不过,林笑,你打算怎么将那一万灰狼骑调开?又怎么冲破十几万大军的防线?” 林笑胸有成竹地一笑:“是时候让‘天灯’震惊天下了!赵义派阿史那雄出来找咱们,那咱们就让他找个够!咱们在外面继续示敌以弱,时而露头,时而消失,将阿史那雄的灰狼骑死死牵制住,最好是引到距离他们大营足够远的地方。” “这只是第一步,”林笑继续道,“最关键的,是咱们的主攻。”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一点若隐若现的光亮,那是负责侦查的热气球,它就像一只悬在高空的神明之眼。虽然在夜晚他们的侦查效率骤降,但是这些旗手依然喜欢在天上待着,他们现在以天军自居,已经将自己与普通兵士区别开了。 “有了这么多次的使用经验,咱们也大致搞清楚了热气球的载重量,可滞空时间等问题,现在可以肯定的是,热气球几乎可以满足这次战斗的需求。只要咱们和各路援军将北周的军马牢牢吸引,那他们的中军就会失去保护,那时候这些热气球带着足够多的火器,绝对可以将那中军大营烧成白地!”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燕鸿鹄:“燕大哥,这次联络各路援军的任务,就拜托你了。咱们需要他们配合,在咱们行动的时候,从各个方向对北周大营发动牵制攻击,声势越大越好,务必将北周军的主力牢牢吸引住,让他们无暇顾及帅帐方向。这需要你动用隐龙司的力量,去说服那些将军们,告诉他们,这是唯一的机会!” 燕鸿鹄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公子放心,属下明白。虽然那些将军们未必会完全听从一个羽林卫统领的调遣,但眼下寿州危急,只要能给北周军造成重创,我相信他们会权衡利弊。我会尽快将公子的计划和意图传达给他们。” 他知道这个任务艰巨,那些援军统帅各有盘算,要让他们冒着巨大风险配合这个疯狂的计划,难度可想而知。 林笑又看向熊二:“熊二,加紧准备火器。特别是震天雷和神火飞鸦,越多越好。灵州边境的工匠们应已造出足够的热气球,让他们速速运来。咱们这次,要让赵义尝尝什么叫天降正义!” “嘿嘿,包在俺身上!”熊二憨厚地挠挠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接下来,”林笑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北周大营的景象,“就看那些将军们到底愿不愿意和咱们合作了。若是他们能配合得好,咱们便能趁乱而入,直捣黄龙!” 赵钰握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眼中战意熊熊燃烧:“林笑,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鬼点子都能想出来!不过,我喜欢!干他娘的!我这龙骧卫,就陪你疯这一把!” 林灵紧紧抓着林笑的衣袖,虽然心中仍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对哥哥的信任。她知道,哥哥总能创造奇迹。“哥,我……我也要去!”她小声说道。 林笑揉了揉她的头:“乖,你得待在安全的地方。你虽勇武,但此次凶险万分,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 林灵撅起嘴,有些不情愿,但看着林笑严肃的眼神,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夜风吹过山谷,带着刺骨的寒意。篝火映照着众人的脸庞,他们的眼中,有震惊,有兴奋,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一个前所未有的夜袭计划,正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悄然成型。他们是刀尖上的舞者,但为了寿州城,为了大夏的百姓,他们愿意赌上一切。 第86章 林氏闪击 这是一场震惊大陆的战斗,在此之前没有人想过,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这场战斗史称“林氏闪击”,谁也没想到,一个被称作大夏未来文圣的青年,第一次震惊这个世界的居然是一场战争,一场匪夷所思的战争,从这一战之后,一个崭新的兵种——空军,登上了历史舞台,而“防空”二字,也成了各国兵家不得不日夜钻研的课题。 战火,起于寿州断粮的第一日。 皇甫维明将军立于城头,面容憔悴,甲胄上血迹斑驳。城中的粮草早已被搜刮一空,连大户人家的地窖都被他的士兵们掘地三尺。今日他已经开始下令杀战马,充作军粮。一只只信鸽,承载着最后的希望,飞向茫茫天际。 这几日,他时常望见远空飘荡的几个怪球,球上绘着大夏军中的密文,通过那些密文皇甫维明有了些许希望。陛下未弃寿州,援军正在酝酿一场石破天惊的反击。 而正在追击的阿史那雄却怒火中烧。他麾下的灰狼骑,何时受过这等戏耍! 连日追逐,他们总算咬住了那支夏军骑兵的尾巴。可无论如何合围,对方总能奇迹般逃脱,复又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狠狠咬上他们一口。甚至还会趁夜偷营,令灰狼骑猝不及防,疲于奔命。 短短数日,他已折损了二十余名射雕手,整个灰狼骑不过百余射雕手,这损失让他心痛万分。失了射雕手的精准狙杀,灰狼骑的战斗力大减。 “大人!夏军分兵了!”一名百夫长气喘吁吁来报,“斥候于前方十里发现两路马蹄印,方向各异!” 阿史那雄眉头紧锁。据他所知这支夏军人数不多,此刻分兵,意欲何为?莫非是想分散自己的兵力?哼,正好,逐个击破! “传令!咬死东去那支!给本将狠狠地打!” 灰狼骑如饿狼般,呼嚎着扑向阿史那雄选定的目标。 而这“幸运儿”,正是林笑。 高空中,“天眼”传来急讯:灰狼骑正高速逼近!林笑胯下的汗血宝马不安地刨着蹄,他暗骂一声,这阿史那雄,眼神倒尖,偏偏挑中了自己这块硬骨头,竟不追赵钰那煞星的龙骧卫。 他唇角勾起冷冽弧度。想追?那便来! 连番激战,羽林卫早已人人三马,轮换骑乘,其转战之速,远非灰狼骑可比。 林笑领着灰狼骑,在广袤的寿州平原上画起了圈。初时,灰狼骑尚能勉强跟上,但不出半日,便已人困马乏。这支夏军骑兵,比草原上的牧民还狡猾,跑得比风还快!阿史那雄甚至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自己怕不是在遛狗!而他,就是那条被遛的狗!就这样灰狼骑被林笑勾引着越跑越远,还不时被赵钰率领的那一支龙骧卫骑兵狠狠地偷了几次屁股。 林笑不知道,燕鸿鹄是如何让寿州境内的各路援军同意他的计划的。只知道那夜回来,他的脸色极差。林笑后来才知,为说服各路援军配合此计,燕鸿鹄动用了锦衣卫潜伏在各军中的所有暗桩。此役之后,这些暗桩尽数暴露,再无用处。然而,这一切都值得! 寿州外围,各路大夏援军,总计二十余万,旌旗招展,号角连天,摆出了强攻北周所占各处县城的架势。赵义果然中计,急调数支围城兵马,分赴各地支援。 如此一来,寿州城外的北周大军,只余五万之数。赵义为迷惑城中守军,还在大营内遍插草人,虚张声势。 是夜,天公作美,月朗星稀。 皇甫维明早已收到密报:今夜,决战!他登上城楼,手按剑柄,目光如炬,望向城外连绵的北周大营。那里,灯火依旧,一如往常。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将军,都准备好了。”一名副将低声道。 皇甫维明颔首:“传令下去,各部按计划行事,只等信号!” 山谷中,林笑的临时营地。 “天眼回报,阿史那雄已被引至预定区域,距此至少一百五十里,一时半刻绝难回援。”一名旗手禀报。 林笑看着地图上代表北周帅帐的红点,眸光深邃:“赵钰,你那边如何?” 赵钰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龙骧卫早已整装待发!只等你一声令下,便去捅那赵义老儿的屁股!” 林笑又看向熊二:“火器都装载完毕了?” 熊二拍着胸脯,瓮声道:“公子放心!六十具‘天灯’,每具皆挂满了震天雷和神火飞鸦,足够那赵义老儿喝一壶的!”这些新赶制的热气球,比最初的“天眼一号”更为巨大,载重也远超从前。 “燕大哥,”林笑转向燕鸿鹄,“各路援军,可会准时发动?” 燕鸿鹄面色沉静:“公子,今夜子时,二十万大军将同时向北周各处据点发起佯攻,声势必将震天动地,赵义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无暇他顾!” 林笑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夜空,那轮明月,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死神的凝视。 “好!”他猛地一挥手,“传令!‘天灯’部队,准备升空!目标,北周中军帅帐!其余人马,随我与世子殿下,准备强攻!” “哥!”林灵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小脸上满是坚毅,“这次你得带上我!” 林笑看着她,这丫头,终究是长大了。他点头:“跟紧我。” 夜风呜咽,杀气弥漫。 六十只巨大的热气球,在数百名士兵的操控下,缓缓鼓胀,如同一只只巨大的神眸。吊篮内,敢死营的勇士们紧了紧手中的火折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身旁早已堆满了各色火器。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热气球下方的猛火油被点燃,火焰喷吐,巨大的球体开始颤动,缓缓离地。 北周大营,中军帅帐。 赵义正对着地图,与几名心腹将领商议明日的攻城事宜。昨日他从探子处得到消息,寿州城已经断粮,眼下正是攻城的好时机。 虽然已经分兵出去救援各处,但若是能在明日将寿州城打下来,那么夏军在寿州将再也没有牵制大周的目标了,他可以率军横推,向梳子般将整个寿州梳一遍。 就在他们商议时,大营中响起一阵惊呼声。“中军帅帐,何人喧哗!”赵义有些烦躁,这些手下越来越没规矩了。 “大帅!您快看!天上……天上那是什么鬼东西!像是……像是无数燃烧的星辰坠落下来了!” 第87章 炸翻全场 赵义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戎马半生,何曾见过这等诡异阵仗!“那……那是什么?!”他身旁一名亲信将领,平日里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此刻却指着天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血色褪尽,只余惊骇。 夜空中,数十个庞然黑影,如同自幽冥深处浮现的鬼怪,悄无声息地遮蔽了星月,缓缓向着他们的中军大营飘来。每个黑影下方,都吊着一个火盆,那幽幽的火光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仿佛是死神睁开的眼睛。 “妖术!定是大夏的妖术!”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士兵中蔓延开来。有人丢了兵器,抱头鼠窜;有人跪地磕头,祈求神佛庇佑。 赵义毕竟是三军主帅,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厉声喝道:“慌什么!都给老子镇定!弓箭手何在?给本帅将那些鬼东西射下来!射下来!” 然而,他的命令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些“天灯”飞得极高,远超寻常弓箭射程。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上去,又软绵绵地坠落下来,连那些黑影的边都没摸到。就在北周军士们手忙脚乱地寻找应对之策时,天空中的黑影已经来到了他们头顶。 “砸!”随着一声怒吼,从“天灯”的吊篮中,无数黑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轰!轰隆隆!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整个北周中军大营!无数震天雷在密集的营帐间肆虐开花,火光霎时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木屑、布帛,向四面八方翻滚。坚固的木质营帐、堆积如山的粮草垛、甚至是一些来不及转移的小型攻城器械,在震天雷那毁天灭地的威力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成碎片,伴随着无数残肢断臂,被高高抛向半空,又如下饺子般噼里啪啦地落下。 火焰借着风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整个大营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炼狱! “啊——我的腿!” “救命啊!火!火烧过来了!” 惨叫声、哀嚎声、战马的悲鸣声响成一片。北周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神罚彻底打懵了,建制瞬间被打乱,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不少人身上燃着火焰,发出凄厉的呼号,随即被后续的爆炸吞没。 “稳住!都给本帅稳住!”赵义目眦欲裂,拔出佩剑,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试图重整秩序。然而,在如此恐怖的火器打击下,他的声音显得微不足道。 帅帐周围的亲兵拼死护卫着赵义准备转移,但“天灯”上的大夏勇士显然早就盯上了这座十分显眼的中军帅帐,赵义和他的亲兵们立时便享受到了“贵宾级”待遇,更多的震天雷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神火飞鸦,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朝着中军帅帐的位置狠狠砸来。 “保护大帅!”一名亲兵队长嘶吼着,张开双臂,试图用血肉之躯护住赵义。 “轰!”一枚神火飞鸦直接砸在帅帐顶上,猛火油四溅,巨大的帅帐瞬间被点燃,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炬! “噗——”赵义只觉后心猛地一痛,却是被一根断裂的帐篷木梁狠狠击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被狂暴的气浪掀得飞起,重重摔落在数丈开外,盔歪甲斜,狼狈到了极点。他只觉眼冒金星,耳中嗡嗡作响,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哈哈哈!赵义老儿,你赵爷爷来取你狗命了!” 就在此时,营外喊杀声如海啸般骤然响起!赵钰一马当先,手中那杆方天画戟舞得如同风车一般,寒光闪闪,杀气腾腾。他胯下宝马如一道黑色闪电,率领着龙骧卫的精骑,如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混乱的北周大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他们身后,林笑与林灵并肩而行,羽林卫的骑士们一手持刀,一手擎着火把,紧随其后,见人就杀,见帐就烧,将混乱进一步扩大! “哥!你看那老家伙的帅帐,烧得可真旺!”林灵小脸蛋在火光映照下,红扑扑的,竟透出几分妖异,她手中的短枪使得虎虎生风,已然挑翻了数名慌不择路的北周散兵。 林笑神色冷峻,仔细观察着战场上的变化。他目光如电,迅速锁定了那顶已经摇摇欲坠的帅帐:“赵钰!随我直取帅帐!擒贼先擒王!” “好嘞!”赵钰大喝一声,画戟横扫,将数名试图拦截的北周兵卒连人带马砸飞出去,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北周大营,已彻底陷入瘫痪。寿州城头,皇甫维明也早已接到了林笑发出的信号,当即精神大振,亲自率领着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守军从城中冲杀而出,向着围城的北周军大营发起了决死猛攻。四面八方的喊杀声如怒潮般涌来,让本就惊恐万状的北周士兵更加绝望。他们根本不知道大夏究竟来了多少人马,只觉得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敌人,天上还有神兵天将相助,这仗,还怎么打? 赵义在几名亲兵的搀扶下,从火海中挣扎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盔甲也烧焦了大半,他望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一口老血险些再次喷出。“撤……撤退!向阿史那雄部靠拢!”他嘶哑着声音下令,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深深的恐惧和无力。 打死他都没想到,这攻击竟然会从天上而来,这些夏人有神明相助! “想走?问过本将没有!”林笑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在赵义耳边响起。他与赵钰已然杀到近前,挡住了赵义的去路。 “保护大帅!”数十名北周亲兵红着眼睛扑了上来,却被赵钰的方天画戟和龙骧卫的铁蹄瞬间冲垮。 赵义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林笑,那张年轻的脸庞在他眼中,比地狱恶鬼还要可怕。“你……你到底是谁?!” 林笑剑尖斜指赵义,冷声道:“大夏,羽林卫统领,林笑!赵义,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就在林笑准备下令,将赵义乱刀分尸之际,异变陡生! 远方,一阵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铁血杀气!那马蹄声是如此独特,竟盖过了战场上的喧嚣! 紧接着,一面绣着狰狞黑色猛虎,边缘镶着金线的巨大军旗,在火光与夜色中骤然出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混乱的战场! “玄甲军!是玄甲亲军来了!”一名北周将领死里逃生,看到那面旗帜,竟喜极而泣,发出了狂呼。 林笑瞳孔骤缩,心中一沉。 玄甲军,北周最精锐的重甲骑兵,号称“陷阵无敌,攻无不克”,乃是北周皇帝耶律宏明的嫡系心腹,轻易不会动用。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赵义还留了一手? 那股铁流越来越近,火光下,可以清晰看到那些骑士身上厚重的黑色铁甲,以及他们手中闪着寒光的制式马槊,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扑面而来! 第1章 家有小妹力拔山 大夏隆武六年春,三月十八夜。 “好浓的血腥味!”林笑捏着鼻子,浑身汗毛竖起,眼前的女子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地窖,不停地钻入鼻腔,他皱眉后退半步,目光却无法从那被红光包裹的女子身上移开。 那女子面容绝美,身上的伤口虽然看起来都不太致命,却不知为何昏迷不醒。 “小灵儿,这人是谁?”林笑压低声音问道,警惕地扫视着地窖内的每一个角落。 林笑心中一阵恍惚。穿越到这个世界刚一周,一个现代社畜的灵魂被硬生生塞进了这个十二岁少年的身体里。原来灵魂的记忆就在那日与他融合在了一起。 前身父母双亡,只留下一间破屋和九岁的妹妹林灵。靠着每天在陈记酒楼跑堂打杂,勉强糊口。而今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拿着豪客吃剩下的半只烧鸭回家,却撞见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哥哥,这位姐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林灵小脸紧张。 “天上掉下来的?”林笑嘴角抽搐。他低头看看那个被红光环绕的神秘女子,又抬头看看妹妹那张写满“我真没撒谎”的小脸,一时哑口无言。 “小灵儿,老实告诉哥哥,她到底怎么回事?还有,这么大个人你怎么把她弄进地窖的?”林笑语气严肃。这女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这看起来就不是平民能穿的衣服,还有浑身冒着红光的古怪样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烫手山芋。 林灵被哥哥盯得不安,小脑袋低了下去,手指绞着衣角。“哥哥,我没骗你,她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今天下午我刚和林大娘采野菜回来,就听'咚'一声,她就落在院子里了,把我吓了一跳。” “真是掉下来的?”林笑挑眉,“那她身上的伤呢?” “这些伤在她掉下来的时候就有了,”林灵小声说,“我看她她流了好多血,就把她…把她拖到地窖里了。” “拖?”林笑上下打量自家妹妹。九岁的小姑娘,瘦小得像根竹竿,还没他肩膀高,一阵风都能吹跑。再看地窖里那位,虽然身形窈窕,但估摸也有百十来斤。他实在无法想象妹妹是怎么把一个伤员弄进这狭窄隐蔽的地窖的。 “你一个人?”林笑追问,眼中满是怀疑。 林灵脸颊泛红,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嗯…就我一个人。” “林灵!”林笑加重语气,“跟哥哥说实话!” “哎呀!”林灵被逼急了,跺脚道,“哥哥,你跟我来!” 她拉着林笑的手,噔噔噔跑出地窖,来到院子里。 朔方城的夜色已然降临,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破旧的小院中。院子不大,除了几件还未收起的衣服,最显眼的就是角落里那个巨大的青石槽。那是以前家里养驴留下的,用来添水添料,整块青石凿成,厚重无比。 林笑估摸着,这玩意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常人根本搬不动。 林灵松开林笑的手,走到石槽旁,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石槽映衬下更显单薄。 林笑正疑惑间,却见林灵深吸一口气,伸出那白嫩的小手,托住了石槽底部边缘。 “小灵儿,你——”林笑话未说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林灵那两只看似纤弱无力的小手,托住石槽底部,手臂微微用力,那沉重无比、两三个成年人都未必能撼动的青石槽,竟然被她轻轻松松地举了起来! 举…起来了! 月光下,小姑娘双手将那石槽举过头顶,甚至还掂了掂。 林笑彻底傻了,他大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使劲揉了揉眼睛,林笑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穿越后遗症出现了幻觉。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那个平日乖巧懂事、说话细声细气、连提水都吃力的妹妹,居然能举起几百斤重的石槽?这力气,怕是传说中的霸王再世也不过如此吧! 林灵见哥哥这副活见鬼的表情,噗嗤笑出声,但很快收敛笑容,小心翼翼地将石槽放回原位。 她跑到林笑身边,拉他衣袖,眼中带着忐忑:“哥哥,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林笑猛然回神,低头看着满是不安的妹妹,心中翻江倒海。他蹲下身,努力稳住声音:“灵儿,你这力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哥哥难道小灵儿力气大你就不喜欢我了吗?”林灵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泫然欲泣。 “我不是,我没有,小灵儿永远都是哥哥的好妹妹,哥哥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林笑连连否认。 林灵闻言破涕为笑,“爹娘还在的时候,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家里的石磨盘搬起来玩,把他们吓坏了,他们叮嘱我不能告诉任何人,连你也不行。更不准在外面用这力气,说会被人当怪物抓走。” 林笑心猛地揪紧。他能想象,自己父母两个普通人发现女儿拥有如此异力时的惊恐,以及如何小心翼翼地守护这个秘密,生怕女儿受伤害。 “所以…你这些年都在装柔弱,也从未告诉过别人?” 林灵用力点头,眼圈泛红:“我怕别人用奇怪眼神看我,怕他们不跟我玩,怕被抓走…就像爹娘说的那样。隔壁林大娘家磨豆腐累了,我都不敢帮她推,怕吓到她。” 林笑看着妹妹故作轻松却难掩落寞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一个九岁孩子,却要背负这样沉重的秘密,小心隐藏自己的与众不同,该是多么孤独? 他摸摸林灵的头,柔声道:“傻丫头,你是哥哥的妹妹,怎会是怪物?有这力气是好事,以后谁敢欺负我们,你就…”说到这,林笑猛然顿住。他本想说“你就揍他”,但转念想到,这力量太过惊世骇俗,一旦暴露,必然引来巨大麻烦。在这暗流涌动的边境小城,一个拥有怪力的孤女,太容易成为他人觊觎的目标。 “总之,这不是坏事。”他改口道,“不过,爹娘说得对,这秘密我们必须守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林灵重重点头:“嗯!我听哥哥的!”看到哥哥没把自己当怪物,她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林笑站起身,望向那恢复原位的石槽,又回头看向地窖方向,心情复杂至极。妹妹力大无穷,地窖里躺着个来历不明的绝色女子…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这个穿越开局难度实在太高。 这破屋子,怕是要变成是非之地了。 “走吧,现在我信你能把那位姐姐搬进地窖了。我们回去看看她伤势如何,能不能救醒。” 林笑望向夜空,神情凝重,“天上掉下来的人,会不会有人追着她而来?” 话音未落,地窖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林笑和林灵同时身体一僵,目光在黑暗中交汇。 “哥哥,漂亮姐姐醒了!”林灵紧张地抓住林笑的衣角,小脸上却满是兴奋。 林笑看着妹妹的表情,心中吐槽:小丫头,那女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看那凄惨模样怕是多半会惹祸上身!你兴奋个什么劲哦。 “走,去看看。”林笑拉起妹妹的小手。两人快步向着地窖走去。 第2章 天上掉下个苏千户 “唔……”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在地窖中响起,苏晴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迷茫,视线在地窖里那简陋的土墙和顶上稀疏的几根木梁间逡巡。 片刻之后,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她撑起身子却牵动了伤口,眉头紧蹙。 我是谁?我在哪?不对,我是苏晴,大夏锦衣卫千户。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几日在大周境内暴露了身份,被黑龙骑疯狂追杀,身边的心腹一个个倒下,自己还被叛徒下了软筋散,最后拼死突围。好像是体力不支,真气耗尽,落进了一个小院子?她记得自己是朝着大夏边境逃的,这里应该是朔方城? 就在这时,地窖口出现了两个身影,一高一矮,挡住了部分光线。苏晴的身体瞬间紧绷,眼神凌厉。 看清来人,她微微一怔。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穿着粗布短褂、像是酒楼伙计的少年,还有一个更小的、扎着两个冲天鬏、眼睛又大又亮的小女孩。两个孩子脸上都带着好奇,不像是凶恶之徒。 “漂亮姐姐,你醒啦!”林灵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地窖里的沉寂。她挣开林笑的手,几步跑到女子身边,脸上满是关切。小丫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油纸包,一股诱人的肉香飘散开来。里面是半只油光锃亮的烧鸭。 “漂亮姐姐,饿了吧,快吃点东西!”这烧鸭是林笑顺来的剩菜,原本打算给妹妹改善伙食,现在看来,要被妹妹贡献给这位不速之客了。 苏晴看着那半只烧鸭,又看了看小女孩,本能地想要拒绝。身为锦衣卫,她受过严格训练,从不轻易接受陌生人的食物,尤其是在这种不明状况下。然而,腹中传来的“咕咕”抗议声,却让她脸颊微微发烫。自受伤逃亡以来,她水米未进,早已是饥肠辘辘。 林笑见状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光吃这个怎么行,我去给你们弄点热乎的,再随便炒个小菜。”说完,他转身就往地窖外走。 苏晴看着少年消失的背影,心中念头急转。黑龙骑的追杀虽然暂时摆脱,但绝不算安全。叛徒还在暗处,自己身受重伤,还中了软筋散,实力大打折扣。这兄妹二人看样子只是普通的平民,若是被自己牵连,恐怕不好。 她定了定神,看向眼前的小女孩。这孩子微胖的小脸上一双清澈的双眼十分惹人喜爱。她伸手接过那油纸包,触手温热,鸭肉的香气让她食指大动。 “谢谢你,小妹妹。”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灵见她收下,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她看着苏晴撕下一小块鸭肉,却又看到漂亮姐姐拿着鸭肉,眼神飘忽,那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漂亮姐姐,你怎么了?”林灵小声问道。 苏晴回过神,掩去眼底的情绪,对着小女孩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没什么。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灵!你可以和哥哥一样叫我灵儿。”林灵脆生生地回答,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漂亮姐姐,这个烧鸭可好吃了,是陈记酒楼的李大厨做的!”她一边说,一边看着那烧鸭,忍不住悄悄舔了舔自己的手指,显然也是馋坏了。 苏晴心中一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驱散了她眉宇间的几分阴霾,也让地窖里压抑的气氛轻松了些许。她撕下那只肥美的鸭腿,不由分说地塞到林灵手里:“你也吃。” 林灵愣了一下,看看手里的鸭腿,又看看苏晴,小脸上有些犹豫:“可是…我吃了姐姐你就不够吃了。” “姐姐饭量小,一个人吃不完,”苏晴温声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灵这才喜滋滋地小口啃起来,一边吃一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进食的小松鼠。 苏晴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紧绷的弦略微放松。她自己也拿起一块鸭肉,慢慢咀嚼。食物带来的暖意和能量,让她感觉好了许多。但一想到那些为了掩护她而牺牲的弟兄,她的眼神又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 等伤好了,定要好生照拂他们的家人,然后…必须向指挥使大人请命,重返北周,清理门户,将那叛徒碎尸万段!杀意一闪而逝,却还是被旁边敏感的林灵捕捉到了。 小姑娘啃着鸭腿的动作一顿,怯生生地看着她:“漂亮姐姐,你刚才眼神好吓人。” 苏晴一怔,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心神,伸手轻轻摸了摸林灵的头,语气也放柔了不少:“吓到灵儿了?对不起,姐姐只是想到了一些坏人坏事。来,我们一起吃,不想那些了。”她又撕了一小块肉,递给林灵。 林灵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和鸭腿奋斗。 没过多久,林笑端着一个木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一小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盘翠绿的炒野菜,看着简单,却散发着清香。他还拿来了三副碗筷。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野菜是小妹从后山采的,我的手艺也一般,你将就着吃点垫垫肚子。”林笑将托盘放在地上铺着的干草上,先给苏晴盛了一碗饭,又给林灵盛了小半碗。 苏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和青翠的野菜,鼻尖有些发酸。锦衣玉食她见过,山珍海味也尝过,但此刻,这碗简单的饭菜,却让她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安全感。 “多谢。”她低声道。 这顿饭吃得很快。苏晴是真的饿坏了,林灵也是半饥半饱,两人都吃得狼吞虎咽。林笑自己则没什么胃口,心事重重地扒拉了几口饭,更多时候是在观察苏晴。 饭后,林灵十分懂事地将碗筷收拾起来,端着托盘,噔噔噔跑出地窖去洗碗了。地窖里只剩下林笑和苏晴两人。昏暗的光线下,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林笑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苏晴,原本还有些少年稚气的脸庞此刻却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这位小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惹上了什么麻烦。我们兄妹俩只是这朔方城里最普通不过的穷苦人家,爹娘早逝,只有一个破屋子安身。我妹妹她胆子小,人也单纯。”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担忧。 “我们救了你,是不忍心见死不救。但是,”林笑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我希望你的事情,不要牵连到我们。这间破屋子,还有我妹妹,是我的一切。如果你带来的麻烦太大,我们承受不起。”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不客气,像是在划清界限。 苏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原本略显温和的眸子,此刻又恢复了之前的锐利和深邃。她看着眼前这个故作镇定、实则紧张得双手微微颤抖的少年,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少年多像当年的那个他,倔强地带着妹妹和这不公的世道抗争的那个人。 第3章 温柔的她和惊讶的他 苏晴看着少年那故作坚强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颤,眼眶竟有些湿润。 像,太像了。 这少年虽普通,却有几分哥哥当年的影子。 她的哥哥,苏靖安。那个如今权倾朝野、圣眷正浓、执掌着大夏锦衣卫的锦衣卫指挥使。 谁又能想到,当年他也曾是这样一个倔强的瘦弱少年,为了养活年幼的妹妹,不惜卖身投入当时还是汉王的今上府中,从最低贱的杂役做起,步步为营最终辅佐汉王在诸王夺嫡的血雨腥风中杀出一条生路,登临九五。 锦衣卫,这个令百官噤若寒蝉、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名字,正是在苏靖安手中,从一个被上任皇帝放弃的谍报衙门,发展壮大,成为横压东平洲三国的恐怖势力。 哥哥…… 苏晴眼中的锐利逐渐褪去,化作无尽的温柔。 林笑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变化弄得心里直发毛。这漂亮姐姐看他的眼神,怎么…怎么有点不对劲?他浑身一个激灵,脑子里闪过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词——“兄控”?不会吧?她该不会是把他当成什么失散多年的亲哥了吧?这眼神里的“暧昧”和“占有欲”是怎么回事?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却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不够强硬。 “咳。”苏晴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轻轻咳嗽一声,慌乱地垂下眼帘,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再抬眼时,那眼神又恢复了属于锦衣卫千户的沉稳。她伸手入怀,摸索片刻,掏出了一块铜牌。 那铜牌通体赤铜所铸,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祥云纹,正面是三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盘绕,龙身鳞甲纤毫毕现,威严肃穆,而在三龙环绕的中央,则阴刻着一个清晰的'晴'字,字迹笔锋凌厉,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你是陈记酒楼的跑堂吧?”苏晴将铜牌递向林笑,“明天你拿着这个,去交给你们掌柜陈计。他看到此物,自会明白,你也能获得奖赏。” 林笑接过铜牌,入手沉甸甸的。他借着微光仔细打量,心中暗自咋舌。乖乖,三条游龙!这龙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更别说三条龙了。这女子的身份,真的非同一般!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铜牌揣进怀里贴身放好。“我知道了。”说完,他便朝苏晴拱了拱手,“小姐你先好生歇息,我……我先上去了。” 说完,林笑逃也似的离开了地窖。 他前脚刚走,后脚已经洗干净碗筷的林灵便跑了回来,又钻进了地窖里。很快,地窖里就传来了小姑娘和那位漂亮姐姐的说话声,间或夹杂着林灵那银铃般清脆的“咯咯”笑声,听起来两人相处得颇为融洽。 林笑回到自己那破旧的房间,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穿越过来才几天,就遇到这种事,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想起前身零碎的记忆和街头巷尾的传闻。这个世界是真的有“武功”这种东西,甚至可能存在着更高层次的力量。听说大夏那位神秘的国师,便有神仙之能,已经活了二百多岁,容颜不老。就连上一代的大夏皇帝,也硬生生靠着丹药和神仙手段活到了九十多岁,愣是熬死了三个年富力强的太子,才轮到如今这位排行第七的皇子捡了漏。据说这位当今圣上,除了命够硬、天资够好之外,也是因为“下面的人”足够得力,才最终坐稳了那把龙椅。 林笑想到妹妹林灵那身不可思议的神力,心思更是活络起来。都说武道天才,自小便天赋异禀,或力大无穷,或过目不忘,或对天地元气有着超乎常人的感应。妹妹必然是武道天才,那自己呢? 他努力回忆着这具身体过去的十余年,试图找出一点“异于常人”的蛛丝马迹。结果啥也没有,前身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除了比较能吃苦耐劳,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力气?不如妹妹一根手指头。脑子?好像也就一般般。感应天地元气?更是扯淡了。 “唉……”林笑有些泄气,看来自己这穿越,没带什么金手指,开局附赠了一个天生神力的妹妹和一个烫手山芋般的神秘重伤女。这日子,怕是难喽。 胡思乱想一番,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笑终于抵不住疲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刚蒙蒙亮,林笑就爬了起来。他先去妹妹房间看了一眼,里面静悄悄的,也不知道昨晚她俩聊到什么时候。没敢下去打扰,林笑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用仅剩的一点米熬了点稀粥,又把昨天剩下的菜热了热,给妹妹和那位留了足够的分量,自己则胡乱扒拉了几口,便匆匆锁好院门,往陈记酒楼赶去。 清晨的朔方城在脚夫们的闲聊声中苏醒,街道上逐渐有了行人。林笑低着头,快步走到陈记酒楼后门。 此时,后厨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几个伙计正吭哧吭哧地搬运着今天要用的食材,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食物混合的气味。掌柜陈计挺着微凸的肚子,叉着腰站在后厨中央,唾沫横飞地指挥着,时不时对着哪个动作慢了半拍的伙计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 “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误了时辰,扣你们工钱!” “你!说你呢!搬个萝卜跟绣花似的,没吃饭啊?” 林笑缩了缩脖子,他像只小老鼠似的趁着掌柜骂人的间隙凑了过去。 “掌柜……”他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那块铜牌,飞快地塞到掌柜陈计手里,“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您。” 陈计正在气头上,被人打断了训话,本就一脸不耐烦,也没看清林笑塞过来的是什么,随口骂道:“什么破玩意儿……呃!”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铜牌上。那三条栩栩如生的游龙和中央那个“晴”字,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煞白。他拿着铜牌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咕咚。”陈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把抓住林笑的胳膊,声音因极度震惊变得尖利:“这…这令牌的主人呢?!她在哪里?!” 第4章 掌柜的态度 陈计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笑身后,往那破败的小院走去。胖脸上的肥肉,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颤动,额头上更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说,林小哥啊,你小子真是好福气。”陈计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嘴里也没闲着,不停地念叨着,“真是没想到,你小子平日里看着蔫了吧唧的,关键时刻,居然能攀上这么粗的一根高枝儿!哎呦呦,这令牌,啧啧,那位大人能把这么重要的令牌交给你,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器重!林小哥,你真是要走大运了!” 林笑被陈计吵得脑仁疼,却也只能赔着笑脸应付着。陈计这老狐狸应该是想从他这里打探消息,顺便提前抱紧大腿。毕竟,能拿出那种令牌的人物,绝非凡人,能和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对于陈计这种在朔方城扎根的小人物来说,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 “掌柜的,您就别打趣我了,我哪有什么福气。”林笑谦虚地说道,心里却暗自腹诽,这老家伙变脸的速度,真是比翻书还快。昨天还对他呼来喝去,今天就一口一个“林小哥”的真是现实。 “哎,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陈计一听林笑这话,立刻板起脸,装模作样地教训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要好好把握!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啊!我陈计别的本事没有,在这朔方城里,还算有几分薄面,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笑敷衍地点点头,加快脚步领着陈计进了自家小院。 陈计进了院子,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惹出动静惊扰了里面的人。他偷偷打量着这破旧的院落,心里更是惊疑不定。那位大人,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难道是微服私访?还是…… “掌柜的,人就在里面。”林笑指了指妹妹的房间,压低声音说道。 陈计立刻收敛了笑容,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一副恭敬模样。他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碎步,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笑身后,来到了妹妹的房门前。 房门紧闭,屋内静悄悄的,一丝声音也听不到。陈计更加紧张,脑门上的汗珠也更多了。他偷偷瞥了一眼林笑,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笑无奈地摇摇头,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啊?”屋里传来林灵清脆的声音。 “灵儿,是我,哥哥回来了。”林笑轻声说道。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林灵探出小脑袋,看到林笑身后的陈计,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哥哥,这位伯伯是谁呀?”林灵好奇地问道。 “这位是陈掌柜,就是陈记酒楼的掌柜,灵儿,你出来一下,哥哥带你出去逛逛。陈掌柜和漂亮姐姐有话要说。”林笑柔声说道,一边说一边朝林灵使了个眼色。 林灵虽然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很听话地点点头,乖巧地走了出来。 陈计看到林灵,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和蔼可亲地说道:“哎呦,这位就是灵儿姑娘吧?真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 林灵被陈计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躲在林笑身后,小声叫了声:“伯伯好。” “哎,好,好!”陈计笑得合不拢嘴。 林笑拉过林灵的手,柔声说道:“灵儿,哥哥带你出去买些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嗯…想吃糖葫芦!”林灵眼睛一亮,立刻说道。 “好,哥哥给你买糖葫芦,还有其他的,想吃什么都行。”林笑笑着说道,牵着林灵的手,朝院外走去。 临走前,林笑回头看了一眼陈计,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陈计会意,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对着房门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苏晴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陈计。 陈计一进屋,看到苏晴,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有些窒息。他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颤声说道:“小的朔方城卫所百户陈计,见过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苏晴看着跪在地上的陈计眼神平静,语气清冷:“你是朔方城卫所的百户?” “是,小的正是朔方城卫所百户陈计。”陈计连忙应道声音更加颤抖。 “近日朔方城中的锦衣卫,可有收到什么消息?”苏晴开门见山地问道,“周国那边,应该已经闹翻天了吧。” 陈计闻言,身体猛地一震,头埋得更低了。他哪里敢隐瞒,连忙如实禀报道:“回禀大人,这两日我们卫所并无收到从周国送来的任何情报。这十分反常,小的已经向上禀报,正准备派人好好查探一番。” “不用查了。”苏晴语气冰冷,“周国分部出了叛徒。” “叛徒?!”陈计惊呼一声,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他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百户,但也知道锦衣卫在周国的布置何等重要,一旦出了叛徒,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是谁?!”陈计咬牙切齿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苏晴淡淡地说道,“但想必大哥在周国埋下的暗子,估计已经被叛徒卖了个干净。记住,从现在起,所有从周国过来的人,都要仔细甄别,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苏晴的语气陡然变得森冷,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是,大人!小的明白!”陈计浑身一震,连忙应道。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周国那边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真的不想接触这种层面事情。但他也知道,一旦周国的暗线被拔除,对于大夏来说,将是何等巨大的损失! “这两个孩子,根底清白吗?”苏晴语气缓和了一些,目光转向了门外。 陈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连忙恭敬地回答道:“回禀大人,这两个孩子的根底绝对清白。他们的父母……是咱们的外围人员,五年前,因为那件事,被殃及池鱼,双双身亡。从此以后,便是那大的小子,靠着在卫所产业中打杂,养活妹妹,日子过得十分清苦。” 苏晴闻言,微微松了口气,眼神也柔和了几分。原来如此,这两个孩子,竟然还有这样的背景。 “过几日我离开朔方城时,会带他们一起回汴梁。”苏晴淡淡地说道,“这两个孩子的所有信息,包括他们的身世背景,在朔方卫所的记录,全部给我抹去,不要留下任何痕迹。知道吗?” 陈计闻言,眼中精芒一闪,立刻意识到,这林家兄妹,恐怕是真的要发达了!能被苏晴大人带走,这绝对是天大的机缘!他心中既震惊,又羡慕,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抱紧林笑这条大腿的决心。 “大人放心,小的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陈计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苏晴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陈计可以退下了。 陈计如蒙大赦,连忙再次叩首,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生怕打扰了这位贵人。 第5章 前路汴梁,伤离别 走出林家破院,陈计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那位大人的气势果然非同一般。他小心翼翼地带上院门,转身之际,那副谨小慎微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得意和兴奋。他挺挺直了腰杆,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仿佛刚才那个点头哈腰的奴才不是他。 刚转过街角,就瞧见林笑正牵着林灵,兄妹俩站在糖葫芦摊子前。林灵手里已经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正吃的津津有味,嘴角都沾上了晶莹的糖稀。 “哎呦,小灵儿,糖葫芦好吃吗!”陈计立刻快步走了过去,脸上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哪里还有半分掌柜的威严,简直像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大伯。 林灵嘴里塞满了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甜!陈伯伯要吃吗?”说完还不忘将剩下的糖葫芦递过去。 陈计笑得更开心了,伸手亲昵地揉了揉林灵的小脑袋,动作轻柔。“小灵儿吃,陈伯伯不喜欢吃甜的。” 林笑在一旁看得更加莫名其妙,掌柜的今天吃错药了? “林笑啊,”陈计突然话锋一转,笑容满面地对林笑说道,“那位大人是我的故人,她的吃穿用度全记在酒楼账上,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掌柜的说,千万别客气,尽管开口!” 林笑点点头,平日里抠门得要死的陈掌柜,今天竟然如此大方?看来这故人不太一般啊。 陈计看着林笑那表情,心中也知道他的想法,佯装生气道:“臭小子,你那是什么表情,记住掌柜的话,好好伺候那位,将来前途无量!” 说完,陈计又嘿嘿一笑,拍了拍林笑的肩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哼着小曲儿走了。 林笑站在原地,看着陈计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掌柜的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 “哥哥,这个掌柜伯伯怎么怪怪的?”林灵舔着糖葫芦,也疑惑地问道。 “谁知道呢。”林笑摇了摇头,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管他呢,反正掌柜的态度变好,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林笑和林灵刚走到家门口,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武器破空声。他们好奇地打开院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苏晴正站在院子中央,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株傲雪寒梅,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英姿飒爽。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光芒。 苏晴身形飘逸,剑光霍霍,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又如惊鸿游龙,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一道淡淡的红色气劲环绕在她周身,随着她的剑招舞动,时而凝聚成朵朵红花,时而又消散于无形。 林笑是彻底震惊了,他虽然对这个世界的“武功”有所耳闻,但亲眼见到如此玄妙的力量,还是感到无比震撼。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武林高手,举手投足间,便有如此威势! 而林灵则是满脸欢喜,她从小就喜欢戏文里的侠女,对这种漂亮的功夫充满了向往。此刻见到苏晴演练剑法,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小脸上满是崇拜。 过了良久,苏晴才缓缓收功,剑尖一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长剑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她转过身,看到站在院门口的林笑兄妹,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回来了?”苏晴轻声问道。 “嗯!”林灵兴奋地跑了过去,拉着苏晴的衣袖,仰着小脸,满眼小星星地问道,“苏姐姐,你刚才练的是什么功夫?好好看!我也想学!” 苏晴笑着揉了揉林灵的小脑袋,柔声道:“功夫可不是什么好看的玩意,这是杀人的本事。” 林灵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苏晴是什么意思,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林笑连忙走上前,将林灵拉到身后,有些拘谨地对苏晴说道:“您练的功夫,真是厉害。” 苏晴淡淡一笑,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林笑兄妹也过来坐。 “你们救了我,于我有恩,有些事情,也该让你们知道了。”苏晴语气平静地说道,目光扫过林笑和林灵,眼神中带郑重。 林笑心中一动,隐隐感觉苏晴要说的事情非同小可。 “其实,我是”苏晴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大夏锦衣卫千户,苏晴。” “锦衣卫?!”林笑惊呼一声,脸色骤变。锦衣卫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那是大夏朝廷最神秘、最可怕的机构,专门负责监察百官,缉捕要犯,权势滔天,令人闻风丧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妹妹救下的这位,竟然是锦衣卫的人!而且还是千户! 相比于林笑的震惊,林灵的反应则要平淡许多。她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地问道:“苏姐姐,锦衣卫……是做什么的?威风吗?” 在林灵的认知里,“威风”是一个很重要的评价标准。那些朔方城中的衙役,平日里在乡里作威作福,威风凛凛,就让林灵十分羡慕,她时常想,如果哥哥也做了衙役,就不用那么辛苦劳累了。 苏晴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林灵这天真烂漫的问题逗乐了。她笑着捏了捏林灵肉嘟嘟的脸颊,耐心解释道:“当然威风了。锦衣卫啊,是替皇上办事的,权力很大,什么贪官污吏,江洋大盗,都要怕我们锦衣卫。” 林灵听得似懂非懂,但“权力很大”、“都要怕我们”这几个词,却让她隐约感觉到锦衣卫的确很厉害,很“威风”。她眼睛一亮,再次问道:“那苏姐姐你这么厉害,是不是也很威风?” 苏晴笑着点了点头。 “苏姐姐真厉害!”林灵兴奋地拍手叫好,对苏晴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苏晴看着天真烂漫的林灵,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林笑,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林笑,”苏晴收敛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打算带你们离开朔方城,前往京都汴梁。” “去汴梁?”林笑一愣,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去汴梁?” 苏晴解释道:“这次我身受重伤,是被周国的黑龙骑追杀所致。虽然暂时摆脱了他们,但难保他们不会追到朔方城来。你们救了我,我不能连累你们。你们兄妹二人留在这里,迟早会被黑龙骑的探子查到。” “周国黑龙骑?”林笑脸色又是一变,朔方城地处边境,乃是两国通商之地,鱼龙混杂,周国探子潜入此地,并非不可能。如果周国探子为了报复苏晴,迁怒于他们兄妹,那他们岂不是…… 想到这里,林笑顿时感到一阵后怕,背脊发凉。他只是个普通人,妹妹也只是个孩子,如何能抵挡周国探子的报复? “可是……”林笑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情愿离开朔方城。这里虽然贫苦,却是他和妹妹从小长大的地方,承载着他们太多的记忆。而且,去了遥远的汴梁,人生地不熟,又该如何生活? 苏晴看出了林笑的顾虑,继续说道:“你们救了我,这份恩情,我苏晴不会忘记。到了汴梁,我会安排好你们的生活,保证你们衣食无忧,甚至……可以让灵儿习武。” “习武?像苏姐姐一样?”林灵眼睛一亮,再次兴奋起来。 林笑闻言,心中也有些动摇。如果能去汴梁,过上更好的生活,甚至让妹妹习武……这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离开故土,前往未知的远方,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安和茫然。 苏晴语气加重了几分,“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跟我去汴梁,是最好的选择。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苏晴的语气斩钉截铁,林笑知道,她已经做出了决定,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罢了,去汴梁就去汴梁吧。为了妹妹为了活命,也只能如此了。 “好吧,我们跟您去汴梁。”林笑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几日后,朔方城迎来了一队神秘的客人。他们身穿劲装,腰悬佩刀,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正是苏晴的手下,奉命前来接应她。 林笑站在自家破旧的小屋前,默默地将门锁好。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也仿佛锁住了他十多年的记忆。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眶,分不清这眼眶里的湿润,是属于前身的少年,还是属于穿越而来的自己。或许,是两世记忆的交融吧。这间小屋,虽然简陋破败,却是他和妹妹唯一的家,承载着他们童年所有的酸甜苦辣。 父母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小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他们的气息。如今,就要离开这里,前往遥远的汴梁,心中难免有些不舍和伤感。 林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屋,努力将它的模样牢牢地刻在脑海深处。他背起简单的行囊,里面只装着父母的灵位,这是他唯一带走的东西。 林灵早已等在巷口,她穿着新做的衣裳,蹦蹦跳跳,显得格外兴奋,丝毫没有离别的伤感。对于她来说,离开这个贫困的小城,前往繁华的京都汴梁,无疑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一辆表面朴实无华的马车,静静地停在巷口。苏晴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对着林笑微微一笑。 “哥哥,快点啦!”林灵挥着小手,催促道。 林笑深吸一口气,锁好院门,快步走了过去。 第6章 入汴梁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规律的声响。林笑坐在车厢里,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向外张望。熟悉的街道房屋在逐渐倒退,缩小。 当马车经过陈记酒楼时,他看到掌柜陈计矮胖的身影正站在后门处,踮着脚,使劲朝这边挥着手,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喊着什么。只是距离太远,风声盖过了他的声音,听不真切。林笑放下车帘,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留在了这座边境小城。 苏晴坐在他对面,目光扫过少年那略显消瘦的侧脸,并未多言。她知道,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离开从小长大的故土,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心中必然充满了不安和迷茫。这种情绪,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化解的,只能交给时间。 马车驶出朔方城高大的城门,速度渐渐快了起来。没过多久,前方烟尘微起,两队骑士自官道两侧奔行而来,迅速将马车护卫在中央。他们皆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悬挂制式佩刀,虽然未穿那标志性的飞鱼服,但行动间那股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气势,以及隐隐透出的肃杀之气,无不彰显着他们的身份。 为首的一名骑士,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赤铜饕餮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驱马靠近车窗,沉稳地抱拳行礼:“大人!”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指挥使大人命我等前来接应。大人放心,这一路上,卑职等定会护您周全,纵有宵小袭扰,也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苏晴拉开车窗,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些许跳梁小丑罢了,不足挂齿。不过,你们来了也好,这一路奔波,我也乏了,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休息。”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继续前进吧。” “是!”饕餮面具骑士应了一声,立刻归队,护卫着马车,继续沿着官道向东疾驰。 林笑看着窗外那些骑士矫健的身姿,他们与座下骏马配合默契,于奔驰中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眼中不由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想学骑马?”苏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笑回过神,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哪个少年不曾幻想过策马奔腾,快意江湖呢? 苏晴笑了笑:“这有何难?等到了汴梁,我给你挑一匹性情温顺的小马,再给你寻个经验老道的师傅,保管不出三个月,就能让你在骑在马背上跑得飞快。” 林笑眼睛一亮,心中那点离愁别绪似乎也被这许诺冲淡了不少,用力点了点头。 “我也要!我也要学骑大马!”一直安静待在角落里摆弄着一个布偶的林灵,听到哥哥和苏姐姐的对话,立刻丢下布偶凑了过来,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地看着苏晴。 “好好好,我们灵儿也一起学。”苏晴笑着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林灵头顶那两个小小的冲天鬏,“到时候让你哥哥带着你,一起在草场上跑马。” 林灵立刻欢呼起来。 有了这个小插曲,车厢里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林灵缠着苏晴问东问西,一会儿问汴梁城是不是比朔方城大很多,一会儿问皇宫里是不是真的有吃不完的好东西。林笑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静静地听着妹妹和苏晴的对话,心中对那遥远的汴梁,也生出了几分向往。 一行人晓行夜宿,风雨兼程。沿途也遇到过几波不开眼的毛贼,甚至还有几名明显是冲着苏晴来的江湖人士,但都被那队精锐的锦衣卫骑士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 半个月后,一座巍峨雄伟的巨城,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汴梁,大夏王朝的国都,这座屹立于东平洲中心,历经四百多年风雨洗礼的城市,终于展现在了林笑兄妹眼前。 远远望去,高大厚重的城墙宛如一条匍匐的巨龙,绵延不绝。城楼耸立,角楼飞檐,气势恢宏。官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尚未入城,便已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繁华与喧嚣。 多日的休养,苏晴的伤势已经痊愈。 此刻,她早已按捺不住,竟抢了那位饕餮面具骑士的坐骑,正英姿飒爽地骑在马上,与马车并行。而被抢了马的饕餮面具骑士,则一脸无奈地坐在了车厢里,闭目养神,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林灵倒是对这位戴着吓人面具的“大叔”颇感兴趣。起初,无论林灵怎么逗他,他都像块木头一样毫无反应。但这些天下来,林灵时常将苏晴买给她的各种零嘴,偷偷分给这位面具骑士。 起初他不肯要,林灵就锲而不舍地往他手里塞,或者干脆趁他不注意,偷偷放在他膝盖上。久而久之,饶是这位骑士心如铁石,面对这样纯粹的善意和坚持,也难免有所触动。此刻,林灵又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摸出一颗裹着糖霜的山楂递过去,小声问道:“叔叔,吃吗?这个酸酸甜甜,可好吃了!” 饕餮面具下的眼睛动了动,骑士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虽然依旧没有言语,但那双透过面具露出的眼睛里,似乎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 苏晴在外面的马上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朗声调笑道:“小雀雀,看见没?还是我们灵儿有办法治你!你就该多笑笑,学学人家孩子的天真烂漫,整天板着个脸装什么深沉,小心以后娶不到婆娘!” “小雀雀”这个称呼显然触动了饕餮面具骑士的神经,他猛地睁开眼,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动,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苏晴!闭嘴!别以为你现在是千户我就不敢教训你!论起来,我还是你的师兄!” “哎呦,师兄了不起啊?”苏晴在马上笑得花枝乱颤,“有本事你也当个千户给我看看?整天戴着个破面具,吓唬谁呢?” “你……”骑士气结,却又拿苏晴没办法,只能恨恨地重新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林笑在一旁听着他们的斗嘴,只觉得好笑。这位苏姐姐初见之时看着高冷,没想到还有这么活泼甚至有点“毒舌”的一面。而那位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面具骑士,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 马车辚辚,终于驶入了汴梁城门。 一入城内,喧嚣声浪便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小小的马车彻底淹没。宽阔的街道由青石铺就,平坦整洁,足以容纳十多辆马车并行。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幌子迎风招展,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茶楼、酒肆、绸缎庄、胭脂铺、当铺、镖局……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公子,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有牵着毛驴赶路的农人,有乘坐华丽轿子的官宦女眷,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金发碧眼、穿着奇装异服的异域商人。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幅无比生动繁华的帝都画卷。 林笑和林灵几乎是同时趴在了车窗边,两双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朔方城虽然也算繁华,但与眼前的汴梁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这里的建筑高大精美,街道宽阔干净,人潮汹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富贵奢华的气息。 “哇!哥哥你看!那个楼好高啊!”林灵指着远处一座耸立的塔楼,兴奋地叫道。 “嗯!还有那个糖人,做得跟真的一样!”林笑的目光则被街边一个捏糖人的小摊吸引。 兄妹俩像两个刚进城的土包子,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惊讶。 苏晴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放慢了马速,与马车并行,偶尔会指着一些有名的建筑或者有趣的店铺,简单地给他们介绍几句。 饕餮面具骑士依旧闭目端坐,对窗外的繁华景象恍若未闻。 马车在城中穿行,拐过几条繁华的主街,逐渐驶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这里的宅院明显更加规整气派,朱门高墙,门口还立着威武的石狮子,显然是达官贵人的聚居之地。 最终,马车在一座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占地颇广的府邸侧门前停了下来。门口站着两名身材挺拔、目光锐利的黑衣护卫,见到苏晴的队伍,立刻上前行礼。 饕餮面具骑士率先下了马车,对着苏晴抱了抱拳:“大人,卑职先去复命。” 苏晴点点头:“去吧,替我向指挥使大人问好。” 他转身将一个骑士拉下马,自己爬了上去,在苏晴咯咯咯的笑声中带着那其余锦衣卫,迅速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苏晴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那有些无措的骑士。骑士忙行礼道谢,跨上马向着大部队追去。苏晴走到车门边,对着里面还在好奇张望的林笑兄妹笑道:“好了,别看了,我们到家了。” “家?”林笑和林灵都有些疑惑。 “嗯,”苏晴笑着点头,伸手将林灵抱下马车,又对林笑招了招手,“以后,这里就是你们在汴梁的家了。” 第7章 新家 府邸侧门缓缓打开,露出整洁的庭院。与林笑家那堆满杂物的小院不同,这里青石铺地,几株翠竹点缀其间,角落里还有一座小巧的假山,流水潺潺,显得清幽雅致。 “进来吧。”苏晴率先走了进去,声音带着轻松,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 林笑拉着林灵,有些拘谨地跟在后面。林灵倒是毫不怯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小嘴微张,显然被这从未见过的景象吸引住了。 “哇,苏姐姐,这里好漂亮啊!”林灵忍不住赞叹道,挣脱林笑的手,跑到假山旁边,伸手去捞水池里游动的红色锦鲤。 “小心点,别掉下去了。”林笑连忙跟过去,嘴上叮嘱着,眼睛却也被这雅致的庭院吸引。这宅子从外面看并不显眼,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 一个穿着青色布裙,梳着妇人发髻的中年女子快步从内院走了出来,见到苏晴,连忙躬身行礼:“小姐,您回来了。” “嗯,福婶,”苏晴点了点头,指了指林笑兄妹,“这是林笑和林灵,我的远房表弟和表妹,他们俩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你先带他们去西跨院安顿下来,收拾两间干净的屋子。” “是,小姐。”福婶应了一声,目光温和地看向林笑和林灵,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两位小主人,请随我来吧。” 林笑连忙拉住还在玩水的林灵,对着福婶点了点头:“有劳福婶了。” 福婶笑着摆摆手:“不劳烦,小公子客气了。” 她领着兄妹二人穿过一条回廊,来到西边的一个独立小院。这小院比刚才那个稍小一些,但也同样干净整洁,院中栽着几棵海棠树,枝叶繁茂。院子两侧各有几间厢房。 “这两间屋子朝南,光线好,都已经收拾干净了,被褥也都是新换的。”福婶推开其中两间相邻的房门,示意他们进去看看,“小公子住这间,小姑娘住这间,离得近,也方便照应。” 林笑走进其中一间,屋子不大,但窗明几净,里面摆设简单却齐全,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桌上还放着一套崭新的茶具。这条件,与他们在朔方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谢谢福婶。”林笑由衷地说道。 “小公子不用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福婶笑眯眯地说道,“耳房里备着热水,两位小客人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先梳洗一下,一会儿就可以用膳了。” 林灵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在自己的房间里跑来跑去,摸摸这儿,看看那儿,小脸上满是兴奋。“哥哥!你看!这床好软啊!”她扑到床上,滚了两圈,发出咯咯的笑声。 林笑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心中的那点不安和离愁也淡了几分。也许,来到汴梁,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福婶交代了几句,便先退了出去。 林笑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他走到林灵房间门口,看到妹妹正趴在窗台上,望着院子里的海棠树发呆。 “在看什么呢?”林笑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哥哥,你说,我们以后真的就住在这里了吗?”林灵仰起小脸问道。 “嗯,苏姐姐说了,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在汴梁的家了。”林笑肯定地说道。 “那…我们还能回朔方吗?”林灵又问,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想起了那个破旧的小院。 林笑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也许…以后有机会吧。”他知道,回不去了。至少,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 晚饭在主院的花厅,长长的紫檀木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鸡鸭鱼肉,山珍海味,香气扑鼻。这阵仗,别说吃了,林笑以前只在大豪客宴请时远远见过一次。 苏晴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裙,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婉。她坐在主位上,招呼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兄妹俩:“别拘束,坐,尝尝合不合胃口。” 林灵早就被满桌的美味佳肴吸引了,不用招呼,自己爬上椅子,拿起筷子就准备开动。林笑连忙拉住她,小声提醒:“等苏姐姐先动筷。” 林灵吐了吐舌头,乖乖放下筷子。 苏晴被他们的小动作逗笑了:“没事,吃吧,都是自家人,不用讲究那么多规矩。” 说着,她先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放进林灵碗里:“尝尝这个,清蒸虾仁,味道不错。” “谢谢苏姐姐!”林灵立刻眉开眼笑,夹起虾仁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好吃!” 林笑这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口离自己最近的青菜。入口清爽,味道确实比陈记酒楼的大锅菜好上太多。 “慢点吃,不够还有。”苏晴看着林灵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又给林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你也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笑有些不好意思,但腹中的饥饿感还是战胜了拘谨,也跟着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林灵的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直哼哼。 饭后,福婶端上茶水和点心。 苏晴喝了口茶,看向林笑:“林笑,关于你们以后的安排,我有些想法,想跟你说说。” 林笑立刻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着。 “我打算过几天,带你和你妹妹去锦衣卫的北镇抚司衙门开元,开元之后如果天赋合适,就让她拜入名师门下,系统地学习武艺。”苏晴说道。 “可以像苏姐姐一样厉害吗?”林灵一听,眼睛又亮了,饭后的困意全无。 “只要你肯用功,将来未必不能比我更厉害。”苏晴笑着鼓励道。 妹妹若能得到名师指点,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这对他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他用力点了点头:“谢谢苏姐姐,我替灵儿谢谢您!” “至于你……”苏晴的目光转向林笑,沉吟了一下,“你年纪也不小了,习武虽然晚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不过,看你样子,似乎对舞刀弄枪兴趣不大?” 林笑老实地点点头。他不是没幻想过飞檐走壁、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但见识了苏晴和那些锦衣卫的身手,以及他们所面对的危险,他很清楚,那条路并不适合自己。他没有妹妹那样的天赋,也没有前身那吃苦耐劳的性子,更重要的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只想安稳度日的社畜。 “我……我对读书更感兴趣一些。”林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前世,他虽然只是个普通社畜,但好歹也是读过大学的。 “读书?”苏晴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释然地笑了,“也好,读书明理,也是正途。这样吧,我给你请个先生,先教你识文断句,打好基础。” “谢谢苏姐姐!”林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位苏姐姐,如此周到地为他们的将来考虑,这份恩情,实在太重了。 “不用谢我,你们救我在先。”苏晴摆摆手,“以后安心住下,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们。这里毕竟是锦衣卫的地方,虽然是我的私宅,但平时也会有些同僚过来议事。你们尽量待在西跨院,不要随意走动,尤其是一些挂着‘禁地’牌子的地方,千万不要靠近,明白吗?” 林笑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我们记住了。” “还有,”苏晴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你们的身世,我已经让陈计处理干净了。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苏晴远房的表弟表妹,父母早亡,前来投靠我的。对外人,切记要这么说,不可泄露半点之前的身份,尤其是关于朔方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能提,知道吗?” “知道了,苏姐姐。”林笑和林灵齐声应道。他们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他们。 交代完这些,苏晴也有些疲惫,便挥挥手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第8章 杏林阁王守一 大夏隆武六年春,四月初八。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苏晴领着林笑和林灵,第一次踏入了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 与寻常衙署不同,这里没有迎来送往的人情客套,只有一重又一重森严的守卫。沿途遇到的锦衣卫,无论是在巡逻的校尉,还是行色匆匆的力士,见到苏晴,无不立刻停步,恭敬地抱拳行礼:“苏千户!” 苏晴微微颔首示意,偶尔会停下来与相熟的人寒暄两句,顺便指着身后的两个小不点介绍:“我远房的弟妹,林笑,林灵,初来乍到,以后大家多照应。” 那些锦衣卫们看向林笑兄妹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客气。能被苏千户亲自带来,还如此介绍,这两个孩子定然不一般。 林笑跟在后面,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局促。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与血的味道,让他不由得挺直了腰板。林灵则不然,她的小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看看这,摸摸那,对那些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充满了新奇,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穿过几重院落,苏晴带着他们来到一座两层高的阁楼前。阁楼样式古朴,飞檐翘角,门前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杏林阁”。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从阁楼内飘散出来。 “老王头,来活了!”苏晴人未至,声先到,大喇喇地就往里走。 阁楼内光线柔和,一排排高大的药柜沿着墙壁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大堂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后坐着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他正襟危坐,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一本书册,连苏晴进来都没抬头。 苏晴也不在意,随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掂了掂,朝着那中年人就丢了过去。 “啪嗒。”钱袋准确地落在书案上。 中年人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儒雅的脸,只是眼神有些懒散。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钱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目光扫过苏晴身后的林笑和林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两个?”他放下钱袋,声音平淡,“这小子骨骼看着都快定型了,怕是有些晚了吧。” 苏晴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笑道:“试试呗,不行就当强身健体了。再说,我有钱。” 中年人闻言,悄悄地翻了个白眼,对苏晴的“财大气粗”颇为无奈。他站起身,也不多话,转身就朝着后堂走去。“等着。” 不一会儿,后堂便隐隐传来了“咚咚咚”研磨药材的声音。 “这老王头,别看他这样,”苏晴趁机低声向林笑解释,“他叫王守一,是咱们北镇抚司专管药材丹丸和毒药配给的千户。整个锦衣卫,就数他最有钱,谁让人家不但管着咱们的药物采买,还私下里兼职给人看病呢,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宫里的御医都得靠边站。” 林笑听得暗暗咋舌,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中年人,竟然是和苏晴平级的千户,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医”兼“大富翁”。 就在苏晴解释的当口,林灵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溜达到了书案旁边。她踮起脚尖,小脑袋探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王守一刚才放在桌上的那本书。封皮是素色的,没有书名,她伸出小手,好奇地拿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王守一端着两个白玉小碗从后堂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林灵正捧着他的宝贝书册。 “哎!小丫头!别动那个!”王守一脸色顿变,急忙喊道。 可惜晚了一步。 林灵已经被书里的图画吸引,小手一翻,正好翻到了中间的某一页。只见书页上画着一些线条流畅、栩栩如生的人物插图,画工精美,只是……画上的人物,无论男女,都赤身裸体,姿态各异,场面着实有些……嗯,不可描述。 小丫头哪里见过这个,她眨巴着纯真的大眼睛,指着其中一幅图,扭头好奇地问王守一:“叔叔,这书里的小人儿为什么都不穿衣服呀?他们不冷吗?” 童言无忌,声音清脆。 “嗯?”苏晴本来没太在意,听到林灵这句问话,便循声看去,当看清书页上的内容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随即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指着王守一,“好你个老王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居然在衙门里看这种、这种禁书!” 王守一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连连摆手:“姑奶奶!小声点!小声点!别喊,别喊!”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啪”地一声把杏林阁的大门给关严实了,然后手忙脚乱地从林灵手里抢过那本“罪证”,藏到了怀中。 苏晴双手抱胸,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啧啧啧,王千户,私藏禁书,这要是让指挥使大人知道了……” “我的错,我的错!”王守一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肉痛地伸出一只手掌,“五副!五副养身汤,给你这两个小家伙调理身体,这事就算了,行不行?” 这养身汤可是王守一的独门秘方,用料珍稀,配制繁琐,等闲不肯出手,一副就价值不菲。 苏晴却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十副!” “十副?!”王守一跳了起来,“你当这是大白菜啊!那药材多金贵!再说小孩子虚不受补,吃多了反而不好!” “那就……”苏晴摸着下巴,故作沉吟。 王守一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八副!不能再多了!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多他们的身子骨也承受不住!” “成交!”苏晴立刻拍板,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她弯腰摸了摸还在状况外的林灵的小脑袋,笑眯眯地说:“看见没,灵儿,你刚才随便翻了翻书,就给你和你哥哥赚了八副养身汤,这玩意儿拿到外面去卖,一副少说也值个二三十两银子,你这一翻,可是实打实的一百八十多两银子呢!平日里求这老抠配一副都难。” 王守一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心疼得嘴角抽搐,却又无可奈何,谁让自己把柄被抓住了呢。只能自认倒霉,狠狠瞪了苏晴一眼。 第9章 文武双圣降临汴梁 王守一肉痛归肉痛,正事还是得办。他小心翼翼地端起刚才放在一旁的两个白玉小碗,碗中那碧绿色的药液,散发着奇异的清香。将玉碗递给苏晴他轻声说道:“上品启元汤,一人一碗,让他们尽快喝下去,药效不能耽搁。” 苏晴接过玉碗神色郑重,将其中一碗递给林笑,另一碗递给林灵:“快喝吧,这是王千户特意为你们调配的。普通人开元可没这福分。” 林笑和林灵对视一眼,听话地接过白玉碗,仰头将碗中那碧绿药汁一饮而尽。药汁入口微涩,随即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唔……”林灵的小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腾起两朵酡红,像是偷喝了烈酒一般,眼神也开始有些迷蒙。她觉得浑身燥热,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在体内乱窜,难受得紧,小眉头皱了起来,脚下不自觉地用力一跺。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杏林阁内铺设的一块青石地砖,竟被她这看似随意的一脚,直接跺了个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 正仔细观察着兄妹俩反应的苏晴和王守一,同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两人如被施了定身法,目光死死地盯着林灵脚下,又猛地抬头看向一脸茫然、似乎还嫌不够舒服、准备再跺几脚的小丫头。 这…这他娘的是个九岁小女孩该有的力气?这还只是下意识的一跺脚! 苏晴和王守一迅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以及狂喜。 武道奇才!不,这简直是千年难遇的怪物! 小灵儿对自己的“破坏力”浑然不觉,只觉得跺了一脚后,体内那股燥热好像舒缓了一些。于是,她抬起另一只脚,又轻轻跺了跺。 “咔嚓!”又一块地砖应声而碎。 “咔嚓!”“咔嚓!” 小丫头似乎找到了缓解燥热的方法,开始在原地小范围地蹦跶起来,清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转眼间,王守一这精心打理的杏林阁地面,就被她踩出了一片小坑。 王守一的心在滴血,他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青石地砖,嘴角疯狂抽搐,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一时间五味杂陈,张了张嘴,竟不知是该先阻止这“破坏狂”,还是该先放声大笑。 “我的地砖……”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哀嚎。 苏晴倒是没那么心疼,她更关注的是林灵本身。这孩子,简直就是天生的武道胚子,稍加引导,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王守一强忍着心痛,目光转向另一个孩子,林笑,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这小子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脸色有些红润,眼神清明,不似他妹妹那般“惊天动地”。看来这启元汤对他的效果,也就是强身健体,改善一下资质,不至于也那么妖孽。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就猛地察觉到不对劲!这孩子的眼睛为何如此可怕?仿佛能看穿自己。 林笑确实没有像妹妹那样浑身燥热、力气难以发泄。启元汤入腹后,他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起来,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思维运转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些沉寂在记忆深处的知识,如同被拂去了尘埃,开始一点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从基础的数理化,到晦涩的文学历史,再到各种杂学旁收……只要他念头一动,相关的知识便如同刚刚翻阅过一般,条理清晰地呈现出来,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无比牢靠。这感觉,就像是他的大脑变成了一座可以随时检索的超级图书馆!现在的我强的可怕! 就在林笑沉浸在这种奇妙状态中的同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和妹妹引发的异象,早已超出了这小小的杏林阁。 汴梁城,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突然,天穹之上,风云变幻,两道庞大无比的虚影毫无征兆地凝聚成形,横贯天际,俯瞰着这座繁华的帝都。 一道虚影,呈现为一位身着古朴儒衫的男子,面容温和,手捧书卷,目光深邃,那身躯之中仿佛囊括了天地间的至理不断地散发着金光。 另一道虚影,则是一位身形魁梧、肌肉虬结、须发张扬的猛士,他手持巨斧,眼神睥睨,浑身散发着霸道无匹的强大气势。 文、武两道虚影,同时显现于汴梁上空!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瞬间吸引了整个汴梁城所有人的目光。无数百姓从房屋、商铺中涌出,抬头望天,脸上写满了敬畏。 “那…那是什么?” “是神仙!是神仙显灵了!” “手捧书卷的是文圣!另一位是武圣!” “天呐!文武双圣同时降临!这是何等的祥瑞!”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无数百姓自发地跪倒在地,朝着天空中的两道虚影虔诚叩拜。 “文武双圣降临!天佑大夏!陛下天命所归啊!” “大夏兴盛!大夏兴盛!” 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皇宫深处,正在批阅奏折的隆武皇帝亦被惊动,他快步走出大殿,抬头望着天空中清晰可见的两道虚影,目中精光闪烁,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 文武百官纷纷走出官署,仰望天际,神色各异。文官们对着那手捧书卷的虚影躬身行礼,眼中充满了激动;武将们则对着那手持巨斧的虚影抱拳致敬,眼神炽热,战意昂扬。 他们都清楚这异象意味着什么。 大夏立国四百二十一年,圣人降临的异象,此前只发生过两次。 第一次,是四百多年前,高祖皇帝开元之时,天降武圣虚影,昭示天命。从此高祖皇帝凭借盖世武功与雄才大略,扫平六合,一手打下了大夏的万里江山。 第二次,是两百年前,文坛领袖曾子横空出世,引动文圣虚影降临。曾子以一人之力,开创学派,着书立说,力压诸国,从此振兴了大夏文脉,使得他国再不敢轻视大夏文坛。 每一次圣人降临,都预示着大夏将迎来一位足以改变国运的绝世人物,开创一个辉煌的时代。 而如今,文圣与武圣的虚影,竟然同时降临!这在大夏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盛事!这意味着什么?难道大夏将同时涌现出文、武两道的擎天巨擘? 这个念头,让所有大夏子民激动万分,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期盼。 与此同时,隐藏在汴梁城各个角落里的各国密探,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他们同样看到了天空中的异象,也明白这“文武双圣”降临对大夏意味着什么。大夏本就国力鼎盛,如若将来再添文武双圣,岂不是更加势不可挡?这个消息必须尽快传回国内!大夏,有绝世天才出世,甚至可能是两位!这对于周边诸国而言,绝非好事。一时间,无数信鸽腾空而起,带着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飞向四面八方。 而在异象的源头,杏林阁内。 苏晴和王守一还处于对林灵那“惊人破坏力”的震惊之中,尚未完全回过神来。直到阁楼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文武双圣”呼喊声,他们才猛地意识到,外面似乎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外面怎么了?”苏晴皱眉,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王守一也顾不上心疼地砖了,跟着来到窗边。 只见天穹之上,那两尊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正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俯瞰着整个汴梁城。不知为何,王守一和苏晴看着那两尊虚影,却发现虚影正满脸含笑地盯着这杏林阁,目光穿透了阁楼阻挡落在两个小人儿身上。经天纬地之才,盖世无双之勇!承天之命,天佑大夏!宏大圣言在王守一和苏晴耳畔响起。 “文圣……武圣……”王守一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撼,“竟然……同时显圣了?” 苏晴的目光在天空中的虚影和阁楼内两个茫然无措的小家伙之间来回扫视,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她猛地看向王守一,声音带着颤抖:“老王头....” 王守一看着脚下被林灵踩碎的地砖,又看了看虽然没什么“破坏力”但眼神明显变得异常深邃清亮的林笑,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那文武双圣的虚影盯的绝对是这两个孩子! 一个天生神力,是万中无一的武道奇才。 一个启智开慧,是天下无双的文道种子。 这两个孩子,竟然刚服下开元汤便引动了文武双圣降临?那岂不是能与高祖皇帝的资质比肩?! 王守一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懵。他行医炼药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奇人异事,但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文武双圣虚影光芒渐渐暗淡,最终缓缓消散。但整个汴梁城的喧嚣,却久久未能平息。 杏林阁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苏晴和王守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咳……”王守一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他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但声音还是有点发飘,“苏……苏千户,看来,你以后有罪受了。” 苏晴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扫过林笑和林灵:“此事,绝不可外传!” 她很清楚,文武双圣降临的消息一旦与这两个孩子联系起来,将会引来何等的风波。无论是朝廷内部的各大势力,还是敌国探子的觊觎,都会将他们推到风口浪尖,那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 “我明白!”王守一立刻点头,神色凝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看向林笑兄妹,语气严肃,“你们两个,记住,今天发生的事情,天上那两个影子,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明白吗?” 林笑虽不完全明白这其中的利害,但也感觉到了事情严重,用力点头。林灵似懂非懂,但看到哥哥和苏姐姐、王叔叔都一脸严肃,也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了,”苏晴定了定神,“老王头,人我先带回去了。后续的调理就按刚才说好的,八副养身汤,尽快给我送到府上去。”她特意加重了“八副”两个字。 王守一嘴角又是一抽,但想到这两个孩子引发的异象,以及他们那不可估量的未来潜力,这八副养身汤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他挥挥手,有气无力道:“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吧,看见你们我就心烦。还有,你得掏钱把我这地砖修好!” 苏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拉起还有些懵懂的林灵,又对林笑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离开了杏林阁,留下王守一一个人对着满地狼藉,欲哭无泪。 第10章 安排 马车驶离北镇抚司,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苏晴亲自将两个孩子送回家中,反复叮嘱福婶好生照看。 她没有多做停留,吩咐完便转身,再次登上了马车,径直回转北镇抚司。她必须立刻将此事告知兄长。 北镇抚司,指挥使官署。 苏靖安端坐在书案后,眉头微锁,听着手下千户的汇报。 “……指挥使大人,属下已派人将城内所有今日有异动的武馆、书院、以及可能有大儒、宗师坐镇的府邸都排查了一遍,暂未发现任何与天降异象有关的线索。” “城外呢?那边可有消息?”苏靖安沉声问道。 “回大人,周边卫所均已询问过,并无异常。那出现在汴梁上空的文武双圣虚影源头不明。” 苏靖安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脸上的疑虑更深。文武双圣同时降临,这等千年不遇的祥瑞,宫中已经下旨,必须找到那源头。只是如今这汴梁城百万人口,如何去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大人,苏千户求见。” “让她进来。”苏靖安眉头稍展,妹妹莫非有什么发现? 苏晴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神色复杂。 “哥。”她走到书案前,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苏靖安看着自己这个英气勃勃的妹妹,眼中流露出宠溺:“回来了?外面都快闹翻天了,你可有什么头绪?”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视了一下四周侍立的亲卫。 苏靖安会意,摆了摆手:“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亲卫们躬身退下,并带上了房门。 待室内只剩下兄妹二人,苏晴才压低了声音:“哥,引发异象的人不用找了,我知道是谁。” 苏靖安猛地抬起头:“谁?!”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就是我从朔方带回来的那两个孩子,林笑,林灵。” “……”苏靖安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杯中的茶水都荡漾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苏晴,“你……你说什么?是那两个……边城来的小家伙?” “千真万确。”苏晴将今天带林笑兄妹去杏林阁,找王守一用启元汤开元,紧接着天上就出现了文武双圣虚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当然,她省略了王守一私藏“禁书”被敲诈八副养身汤的细节。 苏靖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变幻不定。 “好……好一个林笑,好一个林灵……”他喃喃自语,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畅快,“哈哈哈哈!好!真是天佑我大夏!天佑我苏家!晴儿,你这次可是立下了泼天大功!”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素来无法无天的妹妹,竟然带回了两位引动圣人虚影降临的绝世天才! 苏晴却没有兄长那么乐观,她秀眉微蹙:“哥,此事非同小可。这两个孩子来历虽然已经处理干净,但圣人苗子的名头太大了,我担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无论是朝中那些心思各异的势力,还是虎视眈眈的敌国,一旦知晓,恐怕会引来无穷祸患,我怕护不住他们。” 苏靖安闻言,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他站起身,走到苏晴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晴儿,你多虑了。这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是我苏家的事,这是整个大夏的国运所系!” 他眼中闪烁着慑人的光芒:“圣人苗子,乃是上天赐予大夏的瑰宝!陛下、国师、还有学宫那位老夫子,哪一个不望眼欲穿?他们只会倾尽所有资源来培养,更不会容许任何人加害!谁敢动他们,就是与整个大夏为敌,与天命为敌!” 这番话让苏晴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你放心,”苏靖安继续说道,“此事我会立刻进宫,亲自向陛下禀明。陛下定会做出最周全的安排。” 大夏皇宫,承天殿。 殿内香炉轻烟袅袅,龙椅之上,隆武皇帝身着常服,指尖在御案的蟠龙雕花上无意识地划过,眼神中残留着未散尽的激动。殿中的内侍早已被屏退,只留下锦衣卫指挥使苏靖安一人。 隆武帝回味着方才苏靖安的那番禀报,心中震撼不已。 文武双圣,同时降临。这等祥瑞,其源头,竟然是一对刚刚被他妹妹从边境小城带回来的少年兄妹? “你是说……那异象,是因那对姓林的兄妹而起?”隆武帝目光锐利。 “回陛下,千真万确。”苏靖安躬身应道“臣妹苏晴今日带二人前往北镇抚司杏林阁,请王守一千户以‘启元汤’为他们开元。就在汤药入腹后不久,汴梁上空便出现了文武双圣虚影。据王千户观察,那武圣虚影,与妹妹林灵天生神力隐隐呼应;而文圣虚影,则似乎与兄长林笑有所关联。” 隆武帝缓缓靠回龙椅,闭上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他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夙兴夜寐,所求不过是国泰民安,大夏昌盛。如今,上苍竟直接降下了如此明确的昭示! “林笑……林灵……”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紧握的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好,好啊!也不知他们的父母是何等福泽深厚,竟能诞下如此……如此一对儿女!”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这对兄妹,现在何处?” “正在臣妹的府中,由专人照看。此事除了臣与臣妹、王守一之外,再无他人知晓。”苏靖安答道。 “做得好!”隆武帝赞许地点头,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圣人苗子的消息一旦传开,不仅会引来宵小觊觎,更可能让敌国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站起身,在大殿内踱了几步,沉吟道:“这两个孩子,既然是上天赐予我大夏的瑰宝,便绝不能按常理培养。靖安,你以为,该如何安置他们?” 苏靖安略一思索,道:“陛下,臣以为,林灵身负武圣之姿,天生神力,寻常武学教习恐怕难以引导,需得宗师级的人物亲自指点;林笑既显文圣之兆,开启灵智,也非普通蒙学先生所能教授。只是,该请何人……” “嗯……”隆武帝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敲击着掌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朕倒是有两个合适的人选。” 他看向苏靖安,嘴角勾起:“国师那老家伙,整日里跟朕唠叨,说他那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后继无人,观星卜算、吐纳导引之术恐要失传。现在,两个圣人苗子就在眼前,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苏靖安闻言,眼中也露出一丝笑意。国师地位尊崇,修为深不可测,但性子确实有些……嗯,执着于传承。 “还有,”隆武帝继续道,“学宫的曾夫子,不是一直感叹近年文风虽盛,却少有能真正扛起大梁、经天纬地的大才吗?如今一个文圣苗子出现,朕倒要看看,他会不会心动!” 曾夫子,乃是两百年前那位引动文圣降临的曾子之后,大夏文坛公认的领袖,学识渊博,德高望重,轻易不收弟子。 “陛下英明!”苏靖安立刻明白了隆武帝的用意。 “这样,”隆武帝做出决断,“明日一早,你亲自将那两个孩子,秘密带往城西的朝天宫。” 朝天宫,乃是大夏国师清修之地,寻常人等不得靠近。 “是,臣遵旨。” “你再去一趟学宫,将朕的口谕带给曾夫子,请他也到朝天宫一叙。”隆武帝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两个圣人苗子嘛,一个武道,一个文道,正好让国师和夫子都见见,让他们自己看看,这两个孩子,究竟是何等的不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靖安,记住,此事全程必须隐秘,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这两个孩子,是我大夏未来的希望,不容有失!” “臣,领旨!”苏靖安单膝跪地,沉声应道。 第11章 夫子与国师收徒 大夏隆武六年春,四月初九。 昨日汴梁城上空的“文武双圣”异象,余波未平,今日又一则消息悄然传开,再次引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大夏国师与学宫曾夫子,这两位跺跺脚都能让大夏乃至整个中州大陆震动的人物,竟在同一天宣布,即日起闭关清修。 这消息来得突然,毫无征兆。 “国师不是前几日还在观星台夜观天象吗?怎么突然就要闭关了?” “曾夫子更是奇怪,学宫那边多少学子等着聆听教诲,他老人家怎会……” “莫非与昨日的天地异象有关?” “嘘!妄议国师与夫子,小心祸从口出!” 百姓们百思不得其解,各种猜测甚嚣尘上。唯有寥寥数人,知晓这看似巧合的“闭关”背后,隐藏着怎样一番真相。 城西,朝天宫。 此地乃大夏国师清修之所,平日里云雾缭绕,仙鹤盘旋,一派超然世外的景象。然而今日,这清净之地却显得有些热闹。 宫殿深处,一间雅致的静室内。 檀香袅袅,沁人心脾。 隆武皇帝一身常服,端坐上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满是看好戏的意味。今天他是以一位闲散王爷的身份看热闹来的。 苏靖安恭敬地侍立一旁,目光偶尔扫过静室中央的两个小家伙,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静室中央,站着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左边一位,身着宽大道袍,面容古拙,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星河流转,修为深不可测,正是当朝国师。 右边一位,则是一身儒衫,气质温文尔雅,正是大夏文坛泰斗,学宫之主,曾夫子。 此刻,这两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民敬仰的大人物,却如同市井顽童,争得面红耳赤。 他们的争夺对象,正是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的林笑。 “老东西!你听我说!”国师吹了吹他那雪白的长胡子,显得有些急躁,“这女娃娃根骨清奇,天生神力,确是万中无一的武道奇才,正好可以继承老道我的炼体法门!但!但这小子……” 国师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笑,“这小子与我道有缘!老道我方才略作推演,发现他竟是传承我‘天演之术’的最佳人选!天演之术啊!这才是老道我毕生所学之精髓!武艺不过是护道之术,天演大道才是根本!老道我活了二百一十一岁,寻遍天下,都未曾找到一个能完美承继衣钵之人!今日终于得见!你可不能跟我抢!” 国师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曾夫子的脸上了。他太清楚找到一个天演之术传人的难度了,这几乎是他毕生的执念。 曾夫子却是不为所动,他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道:“国师此言差矣。林灵姑娘天赋异禀,由国师教导武学,老夫并无异议。但林笑此子,乃天生的读书种子!老夫方才让他试读了几篇拙作,此子不仅过目不忘,通篇背诵,更能阐述自身独到见解,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此等悟性,实乃老夫生平仅见!正是我辈文人梦寐以求的传道之材!岂能让国师你引入歧途,去学那些虚无缥缈的推演之术?” “什么叫虚无缥缈?!”国师瞪圆了眼睛,“我天演之术上可窥天机,下可算国运,趋吉避凶,妙用无穷!怎么就成歧途了?你那几篇酸文,能比得上我大道传承?” “哼!大道之始,始于文字!不明事理,不懂教化,纵有通天之能,亦不过是匹夫尔!”曾夫子也来了火气,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你这老……” “你这牛……” 眼看两位平日里仙风道骨、德高望重的老者就要撸起袖子理论一番,上首的隆武皇帝终于轻咳了一声。 “咳。” 声音不大,却让争吵的两人瞬间冷静下来。他们这才意识到,皇帝陛下和锦衣卫指挥使还在旁边看着呢。 国师和曾夫子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都有些尴尬。 隆武皇帝看着他们,眼中笑意更浓:“两位,稍安勿躁。林笑、林灵乃上天赐予我大夏的祥瑞。他们的培养,关乎国运,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笑和林灵:“既然两位都认为林笑资质非凡,既合文道,又契天演,那不如……” “万万不可!”国师抢先道,“不如让林笑主修我天演之术,闲暇时再跟老东西学些文章便是!” “不可!”曾夫子立刻反驳,“当以圣贤之道为本,课余再去学国师的推演之法!” “凭什么?!” “就凭……” 眼看又要吵起来,苏靖安适时开口,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国师,夫子,依我之见,不如让两位前辈共同教导林笑?林灵姑娘则专心随国师修习武道,打好根基。” 共同教导? 国师和曾夫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动。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虽然心里还是想独占这个宝贝徒弟,但对方显然也不会让步。 “嗯……”国师沉吟了一下,“共同教导也并非不可。只是这时间如何分配?” “自然是以老夫为主!”曾夫子当仁不让。 “胡说!天演之术入门最难,当以老道为主!”国师寸土不让。 两人又为谁主谁次,时间多寡的问题争论起来。 “每月单数日,林笑跟我学天演导引!” “那双数日,便来我学宫习文!” “何时休息?”国师问。 “如此年龄,怎可荒废!每月只休一日!你我两人轮流挪出一日便可。”曾夫子道。 “妙哉,妙哉!” 隆武皇帝看着这两个加起来三百多岁的老小孩,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苏靖安则强忍着笑意,肩膀微微耸动。 最终,在隆武皇帝的亲自“调解”下,两位大佬总算达成了一致: 林灵,跟随国师修习武道及炼体之术。 林笑,则由国师和曾夫子共同教导。单数日前往朝天宫,随国师学习天演之术及相关武学;双数日前往学宫,随曾夫子学习经义文章、治世之道。至于休息,看两位师傅心情安排。 总算争出了个结果,国师和曾夫子虽然没能完全独占林笑,但也算勉强满意。 只有林笑,从头到尾,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懵圈,此刻正默默地蹲在角落里,伸出一根手指,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画着圈圈。 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被两位顶尖大佬争抢的荣幸与激动,反而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一个月休息一天! 早九晚五……不,看这两位老人家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的架势,恐怕是全天候教学…… 林笑内心泪流满面。 想他前世勤勤恳恳当社畜,好不容易穿越了,以为能开启一段咸鱼躺平、混吃等死的幸福生活。 结果呢? 先是跑堂打杂养妹妹,现在更离谱,直接被安排上了比996还恐怖的“准圣人学习套餐”! 这该死的命运! 他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个埋首于深奥典籍中的日日夜夜。 穿越大神,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林笑悲愤地在地上画着圈圈,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哭倒在地。 而他身旁,林灵正好奇地戳了戳国师道袍上绣着的仙鹤,又摸了摸曾夫子儒衫的衣角,对于自己即将开始的“武林高手”生涯,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一个愁云惨淡,一个兴高采烈。 鲜明的对比,让一旁的苏靖安看得忍俊不禁,连隆武皇帝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12章 汴梁锦衣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自打汴梁城上空出现“文武双圣”异象之后,不觉已是三年光景。 朝天宫后山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当年那个被苏晴从朔方边城带回来的瘦弱少年,如今已是快十六岁的挺拔青年。 静室内,林笑一袭月白长衫,黑发用一根碧玉簪随意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他手中轻摇着锦绣折扇,扇面上绘着淡雅的山水。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唇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若是此刻走出这清修之地,往汴梁街头一站,怕是立时便能引得无数怀春少女心神摇曳。 只是,这位外表看似潇洒不羁的翩翩佳公子,此刻心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三年了,整整三年!你知道这三年他是怎么过的吗!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这三年里,他休息的日子屈指可数。单日跟着国师上天入地,学那玄之又玄的“天演之术”,还得和妹妹一起学那霸道无比的炼体功法和武技,他本就资质有限,在妹妹那无双天资的衬托下自然吃了不少苦头;双日则要在曾夫子那双锐利目光的注视下,啃读浩如烟海的经史子集,琢磨辅佐君王治国安邦的道理。 起初,凭着穿越者自带的成年人思维和启元汤激发后的超凡记忆力与悟性,他确实进步神速,让两位大佬倍感欣慰。但时间一长,问题就来了。 曾夫子的学问,从经义到策论,从诗词到杂学,他几乎已经学了个通透,甚至时常能提出一些让夫子都抚须沉思半天的新颖见解。用夫子私下里跟国师嘀咕的话说:“这小子,简直是个无底洞,老夫这点存货,快被他掏干净了!” 国师这边,情况也差不多。“天演之术”晦涩难明,但林笑硬是凭着那堪称变态的理解能力,将国师压箱底的本事学去了七七八八。至于武道修为,在国师不计成本的丹药和亲自教导下,也一路高歌猛进,稳稳踏入了“将”境。 可也正是这“将”境,成了他迈不过去的一道坎。无论他如何推演,如何苦修,那层无形的壁垒始终坚若磐石,纹丝不动。 “唉……”林笑收起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眉头微蹙。这种死活突破不了的感觉,着实让人心烦意乱。 “莫要唉声叹气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笑回头,只见国师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依旧是一身宽大道袍,鹤发童颜,眼神中带着慈爱。“你的困境,老道早已知晓。” “师父,”林笑起身行礼,“弟子愚钝,辜负了师父和夫子的期望。” “非是愚钝,而是时机未至。”国师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的资质,万中无一,无论是天演还是文道,皆一点即通。修为进境更是骇人听闻。短短三年,从一介武道资质平庸的凡童修至将境,放眼整个大夏历史,能与你比肩者,寥寥无几。” 国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然,修炼一途,不光修力,更要修心。你虽聪慧,却终究少了红尘俗世的磨砺。天演之术,推演的是天道,更是人心。你未曾真正见过这世间百态,未曾亲历那浮沉荣辱,爱恨情仇,心境便如无根之萍,看似繁茂,实则虚浮。这‘将’境巅峰,便是你心境的极限。若想再进一步,乃至将来问鼎圣境,唯有入世修行,方得圆满。” 林笑默然。国师的话,他何尝不明白。前世今生,他都未曾真正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前世是社畜,两点一线;今生更是被国师和夫子护在羽翼之下,潜心学习,与外界几乎隔绝。这样的经历,确实难以支撑起更高的修为境界。 “就如老道当年,”国师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亦是游历万里山河,见识了王朝兴衰,体悟了人间疾苦,方才勘破迷障,道法圆融。” 几日前,国师便与他深谈过一次,提出了让他“入世”的想法。曾夫子那边,虽有万般不舍,视林笑为自家衣钵传人,但他也明白国师所言非虚,读书人皆知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道理,最终还是同意了。 临别时,夫子将一块触手温润的玉牌交到林笑手中,玉牌呈淡淡的青色,上面用古篆雕刻着两个字——“文魁”。 “此乃老夫随身之物,伴我数十载,内蕴一丝浩然正气,”夫子当时语重心长,“你此番红尘历练,或有波折,带上它,寻常魑魅魍魉,不敢近身。” 林笑摩挲着怀中的“文魁”令牌,感受着那股温和气息,心中涌起暖流。 国师这边,则更为直接。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几下,口中念念有词。随即,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锐利金芒,瞬间没入林笑眉心。 “此乃老道一道本命剑气,”国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平日无碍,若遇生死危机,可自行激发。半圣之下,无论人、妖、鬼、魔,皆可斩!记住,只此一剑,用后即散,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林笑只觉眉心微微一凉,随即恢复如常,但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已然潜藏在识海深处,那是国师给予他的最后保障。 两位师父的安排,不可谓不周到。只是,这“入世”,具体该如何“入”呢?总不能真像个游侠一样,四处闲逛吧?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国师捋了捋胡须,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你的去处,老道已为你安排妥当。苏靖安那小子欠老道一个人情,正好让他还了。” 苏兄长?林笑心中一动。 “即日起,你便去锦衣卫北镇抚司当差吧。”国师轻描淡写地说道,“职位不高,从小旗官做起,品级嘛,正七品。锦衣卫行走于光明与黑暗之间,最是能见识人心险恶,世情冷暖,对你磨砺心境,大有裨益。” “锦衣卫?”林笑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前一刻,他还是被国师和夫子捧在手心里的“准圣人苗子”,下一刻,就要摇身一变,成为大夏朝廷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构成员了?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踏入北镇抚司衙门时的感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铁与血的味道,森严的守卫,冰冷的氛围…… “怎么?不愿意?”国师挑眉。 “没,没有。”林笑连忙摇头。不愿意?他敢吗?再说,比起继续在朝天宫和学宫之间两点一线地苦读,去锦衣卫似乎…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换了个环境,说不定还挺刺激。 “嗯,那就好。”国师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换上你的官服,今日便去北镇抚司报到。苏靖安那边,老道已打过招呼。” 半个时辰后,朝天宫的一处偏殿内。 林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表情有些古怪。 身上原本飘逸的月白长衫,换成了一身崭新的黑色劲装。外罩一件制作精良的飞鱼服,肩部和胸前绣着栩栩如生的银色飞鱼图案,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腰间束着黑色宽腰带,左侧悬挂着身份腰牌,右侧则是一柄狭长弯曲、造型独特的绣春刀。刀鞘乌黑,刀柄缠着防滑的鲨鱼皮,入手微沉。 镜中的少年,褪去了书卷气,平添了三分英武,七分肃杀。原本温和的眉眼,在黑色官服的映衬下,也显得凌厉了几分。 “哥!你这身装束好生英武!”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打断了林笑的审视。 只见一个身穿鹅黄色襦裙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少女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灵气。正是出落得越发水灵动人的林灵。 三年的时光,不仅让林笑长成了翩翩少年,也让当初那个有些怯生生的小丫头,蜕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绝色美人胚子。更重要的是,常年跟随国师修炼炼体之术和武道,让她身上少了几分娇弱,多了几分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和活力。此刻,她正围着林笑转圈,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身衣服可真好看!比那朔方城里的衙役穿的破布褂子,威风多啦!”林灵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小脸上满是骄傲。 看着妹妹兴奋的样子,林笑原本有些复杂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他伸手揉了揉林灵的脑袋,惹来小丫头一阵不满的轻哼。 “行了,别看了,哥哥要去当差了。”林笑抽出腰间的绣春刀,挽了个刀花。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发出轻微的嗡鸣。 嗯,手感还不错。至少比毛笔杆子带劲。 “当差?当什么差呀?”林灵好奇地问。 “锦衣卫,小旗官。”林笑将刀插回鞘中,整理了一下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锦衣卫!”林灵的眼睛更亮了,“是苏晴姐姐那样的吗?抓坏人的?” “差不多吧。”林笑笑了笑,心中却暗道:恐怕不只是抓坏人那么简单。 锦衣卫的水,可深得很呐。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逃过了“准圣人学习套餐”,迎来了“锦衣卫社畜生涯”,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亲眼看看这个世界了。 林笑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铜镜中那个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汴梁城,我来了。 第13章 汴梁奇案 北镇抚司的石兽矗立在门口,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林笑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崭新的飞鱼服,确认腰间的绣春刀和身份腰牌都稳妥,这才迈步跨入了这座象征着大夏隐秘力量的衙门。 北镇抚司内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只是,当林笑这明显是新面孔,且穿着代表小旗官身份的玄色飞鱼服出现时,那些擦肩而过的未来同僚们,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好奇,有审视,有探究,甚至还有轻慢?林笑心中了然。锦衣卫系统森严,等级分明,一个如此年轻的小旗官,要么是背景通天,要么就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无论哪种,在这些刀口舔血的老油条看来,都未必值得真正尊重。 林笑目不斜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平和微笑。他穿过前院,绕过演武场,径直朝着后方那座最为威严的建筑走去——指挥使衙署。 衙署门口的守卫验过他的腰牌,并未多言,只是眼神中的探寻意味更浓了几分。林笑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檀香气混合着卷宗墨香扑面而来。 宽大的书案后,苏靖安正埋首于一堆公文之中。他身着赤红蟒服,此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正被某件棘手的事情困扰。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笑定了定神,躬身行礼,声音清朗:“锦衣卫小旗官林笑,拜见指挥使大人!” 听到声音,苏靖安猛地抬起头,看到一身飞鱼服、显得英挺了不少的林笑,脸上的愁容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取代。他放下手中的卷宗,手指虚点了点林笑:“小家伙,这才几天不见,就跟我来这套官腔?这么生份,该打!” 林笑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略显扭捏的笑容,低声喊道:“兄长!” 三年前为了掩盖他和林灵的真实来历,苏晴和苏靖安在明面上,便是他们失散多年的远房表哥表姐。这声“兄长”,既是掩护,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亲近。 “嗯,这还差不多。”苏靖安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却很快敛去,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他拿起手边那份让他头疼不已的卷宗,随手向前一抛。 卷宗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飞向林笑,被他接住。 “看看。”苏靖安的声音沉了下来,“别以为有国师和夫子给你撑腰,就能在锦衣卫里混日子。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卷宗入手微沉。封面上书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刑部移交·礼部侍郎张显宗案”。 “看看吧,”苏靖安靠回椅背,双手交叉置于腹前,目光锐利地盯着林笑,“昨日清晨,礼部侍郎张显宗被发现死于家中书房。死状颇为蹊跷。” 林笑翻开卷宗,目光迅速扫过。 案情描述简洁:死者张显宗,年龄六十一,死者端坐于书房太师椅上,头颅低垂,似是在闭目养神。其前胸衣襟处有一个五瓣梅花形状的血洞,血已凝固,深可见骨。死者膝头散落着一卷写到一半的《隆武大典》手稿,纸页之间,夹着半片沾染了暗红血迹的孔雀翎羽。 孔雀翎羽……林笑瞳孔微缩。卷宗后面附有说明,此物正是六年前谋逆失败的吴王府豢养死士的标志信物!吴王案早已尘埃落定,主犯伏诛,从者流放,为何时隔多年,这代表着不祥的孔雀羽会再次出现,还是在一位礼部侍郎的命案现场? 这还不算完。卷宗继续描述,勘验现场的仵作和锦衣卫校尉发现,书房一侧的白壁之上,竟有人用死者的血,绘制了一幅诡异的符箓图案。那暗红的血迹顺着墙壁砖缝蜿蜒流淌,勾勒出上为三道断续相间的水波纹,下缀三道相连的烈焰纹的图形。 林笑眉头紧锁,这图案……他在国师收藏的道家典籍中见过类似的图样! “坎离交济图?”林笑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道藏》中记载的一种符箓,象征水火相融,阴阳调和,常用于内丹修炼或某些祈禳仪式。用血绘制此图于命案现场,是何用意?挑衅?故弄玄虚?还是某种邪教祭祀? 苏靖安眼中闪过赞许,显然没料到林笑能一眼认出这生僻的道门符箓。“不错,正是坎离交济图。此事已惊动陛下,龙颜大怒,责令大理寺、刑部、锦衣卫限期破案。张显宗乃朝廷二品大员,吴王府余孽牵涉其中,加上这诡异的血符……这案子,不简单呐。”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笑:“怎么样?小子,这三年来,你在国师和夫子那里学的东西,不光是那些经史子集和神神叨叨的推演吧?给本指挥使看看,你这‘文圣’苗子,能不能从这卷宗里,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苏靖安的语气带着考较,他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林笑,既是国师的要求,让他入世磨砺,也是他自己的试探。他想看看,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少年,究竟有多少真材实料。 林笑捧着卷宗,指尖划过那冰冷的纸面。梅花血洞,孔雀翎羽,坎离血符……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诡异。这入世的第一课,比他想象中还要刺激得多。 他抬起头,迎上苏靖安审视的目光,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此刻反倒奇异地平静下来。 “兄长,”林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自信的弧度,“这案子,有点意思。” 第14章 侍郎书房中的线索 苏靖安起身走到林笑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又恢复了宠溺笑容:“臭小子,别绷着了,知道你小子厉害,国师和夫子都快把你夸到天上去了。不过这锦衣卫跟朝天宫和学宫可不一样,这里是真刀真枪的地方,容不得半点花架子。” 说着,苏靖安朝门口扬声道:“来人,把柳六郎给本指挥使叫来。” 门外亲卫领命而去,片刻后,一个身穿褐色锦衣卫制服,身材不高,但却异常精壮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这人方面大脸,络腮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眼神锐利如鹰隼,举手投足间散发出干练的气息。 “卑职柳六郎,参见指挥使大人!”中年男子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苏靖安指着林笑,对柳六郎道:“六郎,这位是新来的小旗官,林笑。你带着他,去现场看看,也好让他见识见识,咱们锦衣卫是如何办差的。” 柳六郎闻言,这才正眼看向林笑。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圈。他略一抱拳,算是打了招呼,声音沉稳:“林小旗。既然是指挥使大人的吩咐,柳某自当尽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锦衣卫办差,讲究的是真本事,可不是靠嘴皮子。若是假把式,可别怪柳某不留情面。” 林笑不卑不亢,抱拳回礼:“柳大人放心,林笑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大人所望。” 苏靖安看着两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挥了挥手:“好了,客套话就免了。六郎,你带着林笑去张府走一趟,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卑职领命!”柳六郎再次抱拳,转身朝外走去,林笑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北镇抚司衙署,门外,几匹骏马已经备好。柳六郎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随后朝林笑一扬下巴:“林小旗,走!” 林笑熟练地翻身上马,熟练程度完全不输柳六郎,他看向柳六郎。柳六郎见状,眼神中稍稍多了几分认可,看来这小子不是那些酒囊饭袋,便一拉缰绳,当先驰骋而出。林笑紧随其后,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身着锦衣卫制服的汉子,也催马跟上。 一行四骑,沿着朱雀大街,朝着礼部侍郎府的方向疾驰而去。汴梁城内街道宽阔,行人纷纷避让,马蹄声清脆,在街道上回荡。林笑感到迎面而来的风呼呼作响,吹动着他的飞鱼服,心中也生出几分意气风发之感。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朱雀大街中段,一座挂着白幡的冷清府邸前。门匾上“张府”二字清晰可见,门前一片素缟,几个仆役正神情肃穆地忙碌着。 柳六郎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林笑和另外两名锦衣卫也紧随其后。府门前,一个身穿重孝,面容憔悴的青年男子迎了上来,正是礼部侍郎张显宗的独子,张浩然。 “可是锦衣卫的各位大人?”张浩然声音嘶哑,眼圈发黑,显然是两日未曾合眼。 柳六郎面色沉静,点了点头,出示腰牌:“锦衣卫千户柳六郎,奉命前来查验张侍郎遇害一案。” 张浩然连忙躬身行礼,神情悲戚:“大人请随我来,家父的遗体,还在正堂。” 他领着锦衣卫一行人走进府内,院中气氛压抑,仆役们噤若寒蝉,唯恐发出半点声响。穿过前院,来到正堂,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正堂中央,一口厚重的楠木棺椁摆放在那里,四周点着白蜡,气氛肃穆而压抑。棺椁周围,站着几个神情紧张的张府家眷,以及两名身穿皂隶服饰的仵作。 柳六郎示意仵作退开,走到棺椁前,目光示意林笑上前。林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异样感觉,走到棺椁旁。 他缓缓凑近,向棺内看去。瞬间,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真正看到尸体时,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 张显宗面色青灰,双目紧闭,身穿官服静静地躺在棺椁之内。 林笑强忍着胃部的不适,仔细观察着尸体,努力让自己忽略那刺鼻的血腥气和腐朽味。一旁的沈召和马鸣注意到了林笑的脸色变化,两人对视一眼,轻轻拍了拍林笑的肩膀,低声道:“林小旗,若是身子不适,就先到外面歇息片刻,这里交给柳大人就好。” 林笑感激地朝他们点了点头,但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多谢两位,我没事。” 这种场面,迟早都要经历的,若是连一具尸体都承受不住,还谈什么查案,做什么锦衣卫? 柳六郎一直关注着林笑的反应,见他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坚定,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朝他竖起一个拇指,低声道:“小子,不错,有点胆色。” 夸赞过后,柳六郎转过头,开始询问张浩然以及几位张府家眷。询问的内容,不外乎是死者生前的作息习惯,人际关系,以及昨夜有无异常动静等等。林笑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并将一些关键信息记录在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 从众人的口供中得知,昨日凌晨汴梁城突降暴雨,电闪雷鸣,几乎掩盖了所有动静。张府上下,除了守夜的仆役,都早早歇息。直到清晨,张浩然前来请安,才发现父亲已经遇害。 由于暴雨冲刷,府内外道路上的痕迹几乎荡然无存,这无疑给案件的侦破增加了难度。林笑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这历练的第一个案子,就有些棘手。 询问完毕,柳六郎起身,对张浩然道:“张公子,烦请带我们再去一趟案发现场。” 张浩然点头应允,领着锦衣卫们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了位于后院的书房。书房门窗紧闭,门外有锦衣卫把守。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潮湿气扑面而来。 书房布置典雅,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墙上挂着字画,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书案,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只是略显凌乱,散落着一些文稿和书籍。 柳六郎示意众人仔细搜查,他和另外两名锦衣卫校尉开始在书房内仔细勘察,林笑也跟在他们身后,目光在书房内的每一处细节上逡巡。 书房已经被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勘察过数遍,但柳六郎依旧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仔细检查着门窗,墙壁,地面,以及书架上的书籍,力求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林笑则将注意力放在了书案上。书案上堆放着一些书籍和文稿,其中一卷手稿尤为显眼,正是卷宗中提到的那卷《隆武大典》手稿,纸页间,还夹着那半片孔雀翎羽。 林笑拿起手稿,仔细翻看,纸张虽有些泛黄,但墨迹还算新,看得出是近期所写。孔雀翎羽夹在书页中间,颜色暗红,边缘处有些许卷曲,似乎是被血浸染所致。 除了手稿和孔雀翎羽,书案上还有一些散乱的书籍,林笑的目光扫过书案左侧,忽然停了下来。书案左侧,并排放着一摞书册,最上面是一本线装的《道德经》,书册摆放得看似整齐,但林笑却敏锐地发现,这摞书册似乎被人动过,最上面那本《道德经》的边缘,比起其他书册,略微向外凸出了一点点,形成一道错位痕迹。 这道痕迹十分细微,若是不仔细观察,很容易被忽略,但林笑凭借着过人的眼力和细致的观察力,还是发现了这个异常。他心中一动,悄悄地伸出手,将最上面的《道德经》轻轻挪开,目光快速扫过下面的书册。 当他翻开第二本书册时,一张折叠起来的书页,从书页间悄然滑落在书案上。林笑眼疾手快,一把将书页抓住。 展开书页,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坎离交济图! 林笑心中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柳六郎。 “柳大人,你看!”林笑拿着书页,快步走到柳六郎身旁,将书页递到他面前。 柳六郎正皱着眉头,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听到林笑的声音,转过头,目光落在林笑手中的书页上,当他看清书页上的图案时,眼神瞬间一亮,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哦?这是……”柳六郎接过书页,仔细端详,越看,脸上的笑容越盛,“坎离交济图?好小子,不错啊,竟然被你找到了这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沈召和马鸣,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沈召,马鸣,看到了吗?刑部和大理寺那帮号称断案如神的家伙,折腾了半天,竟然连这么明显的线索都没发现,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沈召和马鸣也凑过来看了看书页上的图案,脸上也露出了惊讶之色。马鸣啧啧称奇:“这帮人,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如此拉胯,真是白瞎了他们那一身官服。” 柳六郎拿着书页,仔细摩挲着纸张的边缘,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充满了自信:“这可比墙上那血糊糊的玩意儿,更能说明问题。这是新的,应该是从新书上撕下来的。走,小子,跟我去查书铺!这《道藏》,向来冷门,一年都卖不了几本,这汴梁城里的书铺,屈指可数,咱们一家一家查过去,我就不信,找不到这东西的来路!” 柳六郎大手一挥,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破案的曙光。 第15章 血染的书铺 天色已近黄昏,几人先回了趟北镇抚司衙门。 柳六郎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头,林笑紧随其后。指挥使衙署中,苏靖安仍在处理公务,见到柳六郎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兴奋,不由挑了挑眉。 “大人!”柳六郎将那张从书中找到的“坎离交济图”书页往书案上一拍,“您瞧瞧这个!刑部和大理寺那帮饭桶,查了半天连根毛都没摸到,还是咱们林小旗眼尖,在张显宗书房的书册里发现了这个!” 苏靖安拿起那张明显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书页,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符箓图案,又对比了一下卷宗里描述的墙上血符,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在张侍郎书房里找到的?”他看向林笑。 林笑点头:“是,夹在一本书册里,像是被人匆忙塞进去的。这书页应该出自《道藏》一书。” 苏靖安沉吟片刻:“传令下去,命各城门卫所、巡城司配合,即刻起,全城排查所有书铺、纸坊!凡是售卖或印刷《道藏》的书铺一律登记造册,一定要仔细盘问近是否有人在近期购买此书!” “是!”门外亲卫领命,立刻前去传达命令。 一时间,整个北镇抚司中一队队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出,奔赴汴梁城的大街小巷。 林笑站在一旁,心中却并未有多少破案在即的兴奋,反而疑窦丛生。 那张书页出现得太过巧合了些。 凶手杀人之后,怎会如此粗心大意地将这么明显的线索遗留在现场?甚至还特意藏在了书册中?这不合常理。 一个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二品大员府邸杀人的凶手,绝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难道是死者张显宗自己放的?临死前想留下线索?可胸口中招,似乎没有机会再从容地将书页夹入书册。 最大的可能,这东西就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用来混淆视听,将锦衣卫的调查引向歧途。 林笑看向正意气风发,准备亲自带队出发的柳六郎。这位经验老到的千户大人,难道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还是说他另有打算? “林小旗,愣着干什么?走了!”柳六郎见林笑站在原地没动,回头招呼了一声。 林笑回过神,连忙跟上。 两人带着几名下属,再次走出北镇抚司。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 “柳大人,”走在路上,林笑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觉得那张书页,真的是凶手不小心留下的吗?” 柳六郎骑在马上,侧头看了林笑一眼,夜色中,那双眼睛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子,挺机灵啊。看出来了?” 林笑一怔。 “很奇怪是吧?”柳六郎嘿嘿笑了两声,带着几分老油条式的狡黠,“我敢肯定,这玩意儿十有八九就是凶手故意留下来,想把咱们当猴耍,往歪路上引呢!” “那您为什么还要如此大张旗鼓地查书铺?”林笑更加不解了。 “查啊,为什么不查?”柳六郎理所当然地说道,“现在不是毫无头绪嘛?总得做点什么吧?不然怎么跟上面交代?再说了,这么大张旗鼓地查,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他拍了拍马脖子,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一来,做做样子给某些人看,让他们知道咱们锦衣卫不是吃干饭的。二来嘛,也能麻痹一下那个藏在暗处的真凶,让他以为咱们已经上当了,被他牵着鼻子走,说不定他一放松警惕,反而会露出马脚。” 林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看似一根筋的追查,实则是虚晃一招。这位柳千户的心思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深沉。 “现在咱们手里能抓住的线索太少了。”柳六郎收敛了笑容,神色凝重,“那梅花血洞到底是何物造成,还有孔雀翎羽,这案子大概率和六年前废吴王府的那帮余孽有关。那帮家伙,可都是些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主儿。这张显宗一个礼部侍郎,平日里就是个舞文弄墨的老学究,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真是奇了怪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距离北镇抚司最近的一家书铺。书铺不大,门面也有些陈旧。掌柜的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看到几个煞气腾腾的锦衣卫上门,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迎了出来,不住地点头哈腰。 柳六郎亮出腰牌,直接说明来意,询问店内是否有售卖《道藏》。 那掌柜的连连摆手,一脸惶恐:“官爷,官爷明察啊!小老儿这铺子小本经营,卖的都是些寻常的经史子集、话本小说,哪里敢卖那些神神叨叨的道家书籍啊!那玩意儿,寻常人谁看呐?” 他生怕锦衣卫不信,努力回忆着:“据小的所知,这汴梁城里,售卖道家典籍的,恐怕就只有城西朝天宫附近,那家‘王记书铺’了。他们家祖上好像跟道门有些渊源,藏书多,也杂,兴许…兴许有官爷要找的书。咱们这种小店,是真的没有啊!” 朝天宫附近?王记书铺? 柳六郎得到了想要的线索,也不多做停留,对那掌柜的点了点头,算是谢过,随即一挥手:“走!去王记书铺!” 一行人再次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城西的方向奔去。夜色渐深,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声,在略显寂静的汴梁街巷中传出很远。 林笑跟在柳六郎身后,望着前方被灯火勾勒出的重重飞檐轮廓,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希望,希望不会白跑一趟。 靠近朝天宫的一条偏僻巷弄里,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四骑停在了一家书铺前,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木匾,依稀可见“王记书铺”四个字。书铺大门紧闭在夜风中透着几分萧索。 “就是这里了。”柳六郎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紧闭的门扉。 沈召上前,抬手“咣咣咣”地用力拍打着门板,边拍边粗声喊道:“掌柜的!开门!锦衣卫查案!”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然而拍了半天,门内却毫无动静,连一丝灯火也无。 “奇怪,这个时辰,就算打烊了,里面也该有人应声才是。”马鸣皱了皱眉。 林笑站在柳六郎身后,打量着这家书铺。铺面不大,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窗都透着一股旧气。他心中暗忖,难道是掌柜的害怕,不敢开门? 就在这时,柳六郎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他猛地吸了吸鼻子,鼻翼翕动,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如同夜枭发现了猎物。 “不对!”柳六郎沉声道,目光死死盯着门缝,“有血腥味!” 血腥味? 林笑、沈召、马鸣三人皆是一惊。沈召和马鸣立刻凑近门缝,用力嗅了嗅,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确实有血腥味!”沈召道。 “不好,出事了!”马鸣骂了一句,后退两步,“撞门!” 无需柳六郎吩咐,沈召和马鸣对视一眼,同时发力,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厚实的木门。 “砰!” 门板发出一声闷响,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门闩松动了些。 “再来!” “砰!” 又是一声巨响,门闩再也支撑不住,“咔嚓”一声断裂,两扇门板猛地向内弹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纸张和墨汁的特殊气味,瞬间从门内汹涌而出。 饶是林笑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股浓烈的怪味熏得胃里一阵翻腾,险些当场吐出来。他强行压下不适,屏住呼吸,跟着柳六郎迈步跨入书铺。 书铺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林笑迅速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嗤”的一声吹亮,借着微弱的光芒,找到墙边的一盏油灯,将其点燃。 昏黄的灯光缓缓亮起,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书铺不大,前店后宅的格局。此刻,前方的店铺里,书架歪斜,纸张散落一地,一片狼藉。而在靠近后宅门口的空地上,赫然躺着三具尸体! 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还有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三人倒在血泊之中,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衫,浸透了身下的地面,汇聚成一片暗红的血洼,在昏暗的灯光下令人毛骨悚然。 沈召和马鸣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铁青。 第16章 扑朔迷离的案情 林笑瞳孔巨震,眼前这灭门惨案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着实有些难以招架。昏暗的灯光下,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小男孩圆睁的眼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惧。 那凶手何其残忍!连妇孺都不放过! 林笑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些。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林笑转而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 前门是被他们撞开的,但后门,林笑目光扫向通往后宅的小门,那门虚掩着,似乎并未上锁。 柳六郎脸色阴沉,快步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他先是翻看了一下男掌柜的眼皮,又做了些例行检查,最后将目光落在三具尸体脖颈处的致命伤口上。 三道伤口细而深,边缘平滑,显然是极其锋利的薄刃武器所致,一刀毙命,没有丝毫的多余动作十分干净利落,。 “高手。”柳六郎站起身来,声音冰冷,“伤口都在颈部,一刀毙命,从切口角度和深度来看,这凶手绝对是个高手。” 他走到后门处,推开虚掩的小门,向里面张望了一下。后宅同样一片漆黑,但隐约能看到院墙不高,墙根下有不少凌乱的脚印。 “凶手赶在我们之前杀了人,从容地锁好了前门,然后从后院离开。”柳六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好胆,好手段!” 这分明是在挑衅!凶手不仅杀了张侍郎,还故意留下线索,将他们引到这里,再让他们发现这灭门惨案!这是赤裸裸地挑衅! 林笑心中也是一片冰凉。那个胆大包天的凶手,完全就是在挑衅锦衣卫的威严。 “大人,现在怎么办?”沈召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封锁现场!”柳六郎当机立断,“马鸣,你立刻回司里,向指挥使大人汇报情况,请求增派人手,封锁附近街区,严查可疑人员!沈召,你带人守住前后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是!”马鸣和沈召立刻领命行动。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再次在巷弄里响起。大批锦衣卫赶到,迅速将王记书铺里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紧接着,得到消息的汴梁府衙也派来了几名差役和仵作,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官服、神色匆匆的中年官员,正是汴梁府尹,黎正卿。 府尹看到书铺内的惨状,脸色煞白,连忙上前向柳六郎行礼:“柳千户,下官来迟,不知……” 柳六郎摆了摆手,没心思与他客套:“府尹大人,现场交给你们的人看守,任何人不得破坏。本千户要即刻带人追查凶手!” “下官这就命人配合锦衣卫大人查案!”汴梁府尹抹着额头的冷汗,语气恭敬。 柳六郎带着林笑几人来到后院墙边,借着锦衣卫们举起的火把,地面上凌乱的脚印清晰可见。 林笑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一旁的马鸣眉头紧蹙,踢了踢脚边一块松动的泥土,“这凶手穿的是靴子!” 沈召也蹲下身,借着火光更仔细辨认,忽然脸色一变,惊呼出声,“这是禁军的靴子!” 禁军?林笑心中一震。大夏禁军,那可是拱卫京畿的精锐部队,向来以装备精良,军纪严明着称。禁军的制式装备,从头到脚都有严格规定,尤其是脚上的战靴,采用特殊皮革和工艺制成,坚固耐穿,靴底纹路也极为特殊,很容易辨认。 大夏禁军的靴子,出现在灭门惨案的现场,这意味着什么? 柳六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现在看来,这案子恐怕要捅破天。 禁军靴子的脚印!这估计又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线索。查禁军?这可不是他一个锦衣卫千户能做主的。想查禁军,需要找指挥使大人去向陛下请一道旨意。 “妈的!”柳六郎低声咒骂了一句脸色铁青,“走,先去向大人禀报目前找到的线索。” 一行人匆匆离开王记书铺,翻身上马,在夜色中疾驰而回。北镇抚司衙门依旧灯火通明,气氛紧张。柳六郎带着林笑直奔指挥使官署,门口的守卫见是柳千户,连忙放行。 书房内,苏靖安依旧端坐在书案后,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丝毫未减。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脸色阴沉的柳六郎以及他身后神情凝重的林笑,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如何?”苏靖安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柳六郎快步上前,抱拳禀报道:“大人,这案子要捅破天啊,我们在王记书铺的后院墙根发现了禁军的靴子印!” “禁军!”苏靖安眼神一凛,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看来,有些人按捺不住了,今天时辰已晚,宫门已经落锁,等明日一早我进宫一趟,亲自向陛下请一道旨意,你们辛苦了。” 柳六郎林笑躬身告退。 离开北镇抚司,林笑心中十分压抑,当差第一天就遇到了如此大案,这运气着实有些一言难尽。 夜色已深,林笑拖着疲惫的身躯,牵着马来到朝天宫门前,他此刻只想找个清静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他习惯性地往里走,却被门口值守的两名护卫伸手拦住。 “林公子请留步。”其中一名护卫面色平静。 林笑一愣,有些困惑:“呃,是我啊,林笑。怎么了?”难不成自己出去当了一天差,回来就不认识了? 另一名护卫微微低头,似乎在忍着笑意,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解释道:“国师已有吩咐。林公子如今正在红尘历练,体悟世情。这朝天宫乃清修之地,公子若无要事,便不宜随意进出了。” “啊?”林笑有点懵。不让进? 那护卫见他表情,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那点憋着的笑意更明显了些:“国师还说,公子既已入世,一应吃穿用度,自然也需自理。这亦是修行的一部分。” 自理?林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袋,又探了探怀里。空的。除了那块曾夫子给的“文魁”玉牌和锦衣卫的腰牌,连半个铜板都没有。他出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钱这回事!以前在朝天宫和学宫,哪里需要他操心这些? “哎呀!”林笑扶额,一阵无语。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这“入世历练”,未免也太彻底了吧?第一天就让他体会身无分文的窘迫?这是哪门子的修行? 看着两名护卫那“我们懂,但我们不能笑”的表情,林笑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堂堂“圣人苗子”,锦衣卫小旗官,居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饭钱都成问题。 他牵着马,在朝天宫门口徘徊了两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回北镇抚司?衙门里倒是有给下级官吏准备的通铺,可那环境……想想就头皮发麻。而且刚上班第一天就回去蹭住处,似乎也不太好。 去哪儿呢?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苏姐姐的府邸! 苏晴……算起来,自打前段时间匆匆一面,已经好久未见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不在汴梁。 想到苏晴那英气又不失温柔的面容,林笑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暖意。好久未见,甚是想念。去她那里总不至于连口饭都没得吃吧? 打定主意,林笑不再犹豫,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苏晴府邸的方向而去。 第17章 木纹嵌金戈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林笑那略显疲惫的面庞。他骑着马穿街过巷,终于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府邸门前,门楣上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翻身下马,犹豫了一下,才抬手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他耐心地等待着。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一阵熟悉的、略显蹒跚的脚步声,伴随着门闩被拉开的轻响。 “吱呀——” 门被拉开一条缝,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正是福婶。她先是疑惑地看了看门外,待看清是林笑时,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哎呀!是笑哥儿!”福婶连忙将门完全打开,声音里满是欣喜,“快进来,快进来!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看到福婶那真切的笑容,林笑心中一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松弛了不少。他牵着马走进门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福婶,叨扰了。” “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福婶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顺手接过缰绳,麻利地交给旁边闻声赶来的一个年轻仆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看你这一身风尘仆仆的,定是累坏了吧?可用过晚饭了?瞧这身衣服……哟,这是当上官了?真精神!” 福婶上下打量着林笑崭新的飞鱼服,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几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看到晚辈出息了的欣慰。 林笑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得苦笑着应付:“刚下差,还没顾上吃。福婶,苏姐姐……呃,表姐她在府上吗?” 听到他问起苏晴,福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带着一丝歉意道:“哎,真不凑巧。小姐前两日接了公文,说是要去南边办趟差事,刚走没两天呢。” “去南边了?”林笑心中微微一沉,涌起一阵失落。他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潜意识里,似乎格外想见见那个英姿飒爽的身影,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好。 福婶看出了他神情的变化,连忙安慰道:“小姐走的时候还念叨你呢,说你如今出息了,也不知在外面习不习惯。她交代了,你要是过来了,就还住之前那个院子,都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说着,福婶便引着林笑往里走。穿过熟悉的庭院,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两侧的草木依旧葱茏。一切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仿佛时光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福婶将他带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小院前,推开了房门。 “就是这里了,你看看,跟以前一样吧?被褥都是新晒过的,小姐特意吩咐的,就怕你哪天突然回来没个落脚地儿。”福婶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关切。 林笑迈步走进房间。一股熟悉的淡淡馨香扑面而来,是阳光和皂角混合的味道。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雅致,桌椅、床榻、书架,都擦拭得一尘不染。窗边的书案上,甚至还摆着他当初随手留下的一方砚台。 这里,还是那么温馨。林笑心中百感交集。 福婶还是那么热情,为他准备了满满一碗鸡蛋面。林笑在福婶面前唏哩呼噜地吃完,在院中活动了一番便回房休息了。 一夜安睡,疲惫尽去。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林笑精神抖擞地离开了苏府。临行前福婶千叮咛万嘱咐,办差之时务必小心。那份真切的关怀让林笑心中暖意融融。 到了北镇抚司衙门前,守门的锦衣卫校尉神色肃然。 林笑刚迈进大门,迎面就撞见黑着脸的柳六郎。他步履匆匆险些和林笑撞个满怀。 “哎,小子,来得正好!”柳六郎一把抓住林笑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外拖,“别愣着了,跟我走!” “柳大人,这是……”林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满头雾水。 “又出事了!”柳六郎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他娘的,这凶手是跟咱们锦衣卫杠上了!” 两人快步走出衙门,翻身上马。一路上,柳六郎才简略地说明了情况。 “今日一早,卯时刚过,户部主事陈汝言,被发现死在了家中卧房里!”柳六郎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死因……跟张显宗那老家伙差不多!” 林笑心头一紧。又死了一个朝廷官员?还是户部主事? “仵作查验过了,”柳六郎继续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死亡时间大概在寅时左右。寅时……正是夜里水气最盛的时候!” 水气最盛?林笑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张显宗案发现场那道用血绘制的“坎离交济图”。坎为水,离为火,水火相济。张显宗的死,似乎与“水”、“火”有关。而这次,陈汝言死在了水气最盛的寅时…… “尸体上有什么发现?”林笑追问。 “跟张显宗一样,前胸一个血洞,也是梅花形状。”柳六郎恨恨地说道, “更邪门的是,”柳六郎放慢了马速,侧头看着林笑,“陈汝言家中的墙上,也发现了一道血符!” “什么图案?”林笑的心提了起来。 柳六郎努力回忆那怪异的图形:“说不好,歪歪扭扭的,像是一段木头纹理,里面还嵌着刀枪戈戟之类的兵器图案。仵作查过了道藏之中没有这种图案,暂且叫它‘木纹嵌金戈’。” 木纹嵌金戈? 木,金? 林笑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张显宗,死于书房,现场有“坎离交济图”。 陈汝言,死于卧房,死于水气最盛的寅时,现场有“木纹嵌金戈”图。 水、火、金、木…… 这凶手,似乎在遵循某种规律杀人?五行? 难道这凶案,真与五行有关? “坎离,水火……木金……”林笑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嗯?小子,你说什么?”柳六郎没听清。 “没什么。”林笑摇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猜测。这一切还太模糊,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但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这陈汝言,不过是个从六品的户部主事,管着些钱粮账目,平日里谨小慎微,听说胆子比兔子还小,怎么也会惹上这杀身之祸?”柳六郎烦躁地抓了抓他那修剪整齐的络腮胡,“他跟张显宗那个礼部侍郎,八竿子打不着啊!” 确实,一个礼部二品大员,一个户部六品主事,官阶悬殊,职权也无交集,唯一的共同点,似乎就是都死了,还死得如此诡异。 “凶手留下的这血符,到底是什么意思?”柳六郎百思不得其解,“妈的,故弄玄虚!” “也许,”林笑沉吟着开口,“这些符箓本身,就是一种线索,或者说一种预告?” “预告?”柳六郎眉毛一挑,看向林笑,“什么意思?” “我看过一些关于五行符箓的记载。”林笑道,“坎离代表水火,这次是木金……五行之中,还差一个‘土’。如果凶手是按照五行顺序杀人,那下一个目标,会不会与‘土’有关?” 柳六郎闻言,陷入了沉思。他虽然不懂什么五行八卦,但林笑的推测听起来不无道理。凶手接连留下诡异的符箓,绝非无的放矢。 “与‘土’有关?”柳六郎皱着眉头,“这范围可就大了。朝中官员,哪个跟‘土’能扯上关系?工部?掌管营造、水利、屯田、户部也管田亩,嘶,这怎么查?” “或许不仅仅是官职,”林笑补充道,“也可能是姓名、籍贯、甚至府邸的位置……” “越说越玄乎了。”柳六郎摇摇头,但眼神却亮了几分,“不过,你小子这个思路,倒也不是没可能。五行杀人……他娘的,这凶手还挺有文化!” 林笑嘴角抽了抽,这都什么时候了,柳大人还有心思开玩笑。 “走,先去陈府看看。”柳六郎一抖缰绳,“不管怎么说,现场总能发现些蛛丝马迹。我就不信,这凶手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两人催马加鞭,很快便抵达了位于城南一处普通坊巷内的户部主事陈汝言的府邸。 此刻陈府门前已是乱作一团。哭喊声、呵斥声、围观百姓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几名汴梁府的差役正竭力维持着秩序,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柳六郎脸色一沉,直接拨开人群,亮出锦衣卫腰牌,厉声道:“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锦衣卫的名头果然好用,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纷纷向后退去,让开一条通路。 陈府内,一个身穿素服、披头散发的妇人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旁边几个孩童也吓得瑟瑟发抖,呜咽不止。几个穿着官服的官员正在低声交谈,神色凝重,想必是户部的同僚听闻陈汝言遇害前来吊唁。 第18章 射声营 柳六郎皱着眉头,挥退那些碍事的差役,径直走向陈汝言的尸体。林笑紧随其后,目光扫过陈府的布置。陈府远不如张府那般气派,甚至有些寒酸,院子不大,房屋也显得有些破旧,看得出陈汝言为官清廉,家境并不富裕。 柳六郎仔细检查着陈汝言的尸体。与张显宗一样,陈汝言也是胸口一个梅花状的血洞,伤口边缘紫黑,显然是某种利器瞬间刺穿所致。他又检查了伤口周围的皮肤,眉头越皱越紧。 “跟张显宗的死法一模一样。”柳六郎站起身,语气凝重,“凶手用的,是同一种手法,同一种武器。” 林笑点点头,目光在房间内逡巡。这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翻开的书籍,书架上则是一些经史子集,看起来也都是些寻常读物。 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都是些枯燥乏味的记录和一些经义注解,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当他的目光扫过书架的角落时,忽然停了下来。 在书架的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那东西被几本书籍半遮半掩,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林笑心中一动,伸出手,将那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个小巧的木盒,材质普通,做工也略显粗糙,但却被擦拭得十分干净。 打开木盒,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林笑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木盒,他曾在张显宗的书房中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 当时,他只是匆匆一瞥,并未在意。但现在,再次看到这个木盒,而且是在两个死者的家中同时出现,这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柳大人,你看这个!”林笑拿着木盒,走到柳六郎身旁,将木盒递给他。 柳六郎接过木盒,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是什么?” “我在张显宗的书房里,也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林笑沉声道。 柳六郎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仔细摩挲着木盒的边缘,眼神锐利。 “两个死者的家中,都出现了同样的木盒……”柳六郎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这绝不是巧合。” “会不会是凶手留下的?”沈召凑过来,低声问道。 柳六郎摇摇头:“不像。这木盒太普通了,而且放在如此隐蔽的地方,不像是故意留下的线索。” “那这木盒里,原本装的是什么?”马鸣也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林笑摇摇头,表示不知。他仔细观察着木盒的内部,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但木盒内部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痕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传来:“柳千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汴梁府尹黎正卿正快步走过来,神色焦急。 “柳千户,下官有话说!”黎正卿走到柳六郎面前,拱手说道,“这陈汝言的死,恐怕另有隐情。” “另有隐情?”柳六郎皱了皱眉,“什么隐情?” “下官听说,这陈汝言平日里为人耿直,嫉恶如仇,得罪了不少人。”黎正卿压低声音说道,“尤其是最近,他似乎在查一件案子,牵扯到一些权贵。” “查案?”柳六郎眼睛一亮,“一个户部主事查什么案子?” “具体是什么案子,下官也不清楚。”黎正卿摇摇头,“只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而且十分小心谨慎,似乎怕被人发现。” “他查的案子,跟他的死,有没有关系?”林笑问道。 “下官不敢妄言。”黎正卿摇摇头,“但下官觉得,很有可能。毕竟,这陈汝言的死,实在是太蹊跷了。” 柳六郎闻言,陷入了沉思。如果陈汝言的死,是因为他查案得罪了权贵,那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黎府尹,多谢告知。”柳六郎拱手说道,“此事,本千户会一并调查清楚。” “下官告退。”黎正卿如释重负,连忙退了下去。 柳六郎转过身,看向林笑:“小子,你怎么看?” 林笑望着黎正卿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这位汴梁府尹的表现未免太过积极了些。陈汝言一个六品主事,暗中查案,他为何能知晓?甚至主动向锦衣卫提供线索。他是真的掌握了什么,还是想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就在这时,林笑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大人!你说那王记书铺之中,会不会也有这么一个盒子?” 此言一出,柳六郎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暴射! 对啊!张显宗家有,陈汝言家也有,那被灭门的王记书铺呢? 两位官员的盒子都藏在书架角落,虽然隐蔽,但对于熟悉书房的人来说,找到并不算太难。可王记书铺不同,那里面层层叠叠全是书架,藏书甚多!凶手就算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在杀人后那等紧张时刻,想要在短时间内从那些书架中翻找出这么一个小木盒,恐怕也非易事! “走!”柳六郎再无犹豫,将木盒往怀里一揣,率先冲了出去。 林笑紧随其后,两人甚至顾不上等下属备马,直接施展轻功,身影如电,朝着城西王记书铺的方向掠去。 晨曦微露,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被这两道飞奔而过的身影惊得纷纷侧目。 “我的包子!”一个刚出摊的小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蒸笼被劲风带翻,滚了一地。 “哎哟!我的老腰!”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闪了腰。 两人一路“鸡飞狗跳”,根本无暇理会身后的混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当他们再次气喘吁吁地停在王记书铺门前时,这里依旧被锦衣卫牢牢封锁着。几名锦衣卫正在清理现场,仵作也已收敛了尸体,但空气中那股血腥味依旧刺鼻。 看到柳六郎和林笑,负责留守的锦衣卫小旗官连忙上前行礼:“大人,林小旗。” 柳六郎顾不上寒暄,从怀里掏出陈汝言家找到的那个木盒,厉声道:“都停下!立刻给我找!找一个木盒,和这个一模一样的!里里外外,所有书架,所有角落,都给我仔细搜!” 那小旗官一愣,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柳六郎的神色,立刻挥手:“听到了吗?都给我找!仔细点!” 十几名锦衣卫立刻行动起来,原本正在进行的清理工作被打断,所有人开始在这片狼藉的血腥之地,展开了一场地毯式的搜索。 书铺不大,但书是真的多。书架歪斜,书籍散落满地,许多还沾染着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锦衣卫们强忍着不适,两人一组,一人负责搬开书籍,一人负责仔细查看书架的每一个角落、缝隙,甚至连掉落在地上的纸张堆都要翻开检查。 “哗啦——”一个校尉不小心碰倒了半边摇摇欲坠的书架,上面的书册如下雨般砸落下来,扬起一片灰尘和纸屑。 “他娘的,轻点!”柳六郎吼了一嗓子,焦躁地在原地踱步。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林笑没有参与搜索,他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书铺。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将张显宗、陈汝言、王记书铺这三起案子串联起来。 五行杀人?坎离交济图(水火),木纹嵌金戈图(木金),下一个是土?这似乎是一条线索。 禁军靴印?这指向了军队,甚至可能牵扯到宫廷。 现在又多了这三个一模一样的空木盒。它们将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受害者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一个礼部侍郎,一个户部主事,一个书铺掌柜。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共同点?这木盒里,原本又装着什么? 还有黎正卿,林笑总觉得这位府尹大人出现的时机和说的话,都透着一股刻意。他提供的线索,究竟是想帮忙,还是想误导?如果陈汝言真是因为查案得罪了权贵而死,那黎正卿如此“坦诚”,就不怕引火烧身?除非……他本身就与此事有关,或者,他想借锦衣卫的手,去对付某些人? “找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后宅院墙附近传来。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一名锦衣卫校尉,正半蹲在后院靠近院墙的一个杂物堆旁,手里高高举起一个东西——正是一个小巧的木盒! 柳六郎和林笑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 那校尉献宝似的将木盒递上:“大人,您看,是不是这个?藏得可真够隐蔽的,压在一堆柴火下面,要不是刚才挪动了柴火,根本发现不了。” 柳六郎一把夺过木盒,也顾不上上面沾染的灰土和蛛网,急切地打开。 里面,竟然是一块腰牌! 腰牌入手微沉,似是某种坚硬木料所制,打磨得颇为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摩挲。正面刻着三个古朴的小字,笔锋锐利,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射声营……”柳六郎几乎是咬着牙念出了这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他旁边一个锦衣卫校尉凑近看了看,又看腰牌背面,念道:“王二郎!” “射声营?”林笑心中一动,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柳六郎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腰牌,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射声营……好一个射声营!”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六年前,废吴王谋逆,这支专为皇家狩猎而设的亲军便是吴王的主力之一!事败之后,射声营被陛下下令就地解散,将领尽数斩首,余者或流放或贬为庶民,永不录用!这王二郎,定然就是当年射声营的余孽!” 果然是和废吴王府那帮阴魂不散的家伙有关!柳六郎心中那点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困惑。 “凶手为何要杀他,如果凶手是吴王余孽他们不该是一伙的吗?”林笑倒吸一口凉气,“那张侍郎和陈主事呢?他们又怎么会和射声营扯上关系?” 这也是柳六郎想不通的地方。查!去查卷宗! 第19章 家贼难防 柳六郎和林笑两人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冲出王记书铺。 “他娘的,快马!”柳六郎冲到街口,对着恰好巡逻至此的两名锦衣卫低吼一声,亮出腰牌。那两名校尉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的坐骑缰绳奉上。 他二人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两匹快马如风驰电掣般直奔北镇抚司衙门而去。 一路飞奔,卷起的劲风几乎要将林笑头上的帽翅吹歪。他侧头看着柳六郎心中也是波涛汹涌。从一个简单的官员被杀案,到灭门惨案,再到禁军靴印,如今又牵扯出了六年前那场几乎动摇国本的废吴王谋逆案……这潭水,深不见底! 终于,北镇抚司的衙门轮廓出现在眼前。两人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丢给门口的守卫,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 “快!去书卷库!”柳六郎人未至,声先到,对着院中几名当值的校尉吼道,“找六年前射声营的所有卷宗!还有,礼部侍郎张显宗、户部主事陈汝言的所有卷宗,都给我搬出来!” 那几名校尉被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吓了一跳,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向着衙门深处的书卷库跑去。 “还有黎正卿的!”林笑紧跟着补充了一句。这位汴梁府尹昨日那番“恰到好处”的提醒,此刻回想起来,实在太过可疑。 柳六郎赞许地看了林笑一眼,这小子脑子转得是快。 没过多久,书卷库那边便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三个膀大腰圆的锦衣卫力士,嘿咻嘿咻地抬着一个几乎要漫出来的大竹筐,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那竹筐里堆满了泛黄的卷宗。 “大人,都在这儿了!”将竹筐放在了地上,为首的力士抹了把汗。 林笑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在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里翻找起来。他目标明确,很快便抽出了标着“黎正卿”名字的那一册。 卷宗不厚,林笑席地而坐,借着从天井透下的光线,快速翻阅起来。卷宗上详细记录了黎正卿的生平:嘉泰二十年生人,籍贯汴梁,嘉泰四十三年进士及第,初授县丞,后一路升迁,为人清正廉明,政绩卓着,百姓口碑极佳,几乎没有任何污点,堪称官员楷模…… 林笑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太完美了,完美得不正常。锦衣卫的卷宗记录之详尽,堪称无孔不入,上至官员的政绩升迁,下至其家宅琐事、人情往来,甚至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都会有所记载。可黎正卿的这份卷宗,干净得有些反常,除了官方的履历和一些众口一词的赞誉,再无半点私密或负面的信息。 “柳大人,”林笑将卷宗递给柳六郎,指了指上面的记录,“这家伙正得有些邪性啊。” 柳六郎接过卷宗,只扫了几眼,脸色便猛地一变。他经常跟这些档案打交道,对其中的规制了如指掌。 “不对!”柳六郎手指用力地戳在卷宗的封皮背面,那里本该按照时间顺序,盖着每一次查阅、记录或誊抄时留下的印戳。“锦衣卫卷宗,每两年核查增补一次记录,都会留下时间印戳。黎正卿是嘉泰四十三年入仕,到嘉泰五十五年是十二年,至少该有六个印戳,再到如今隆武九年,这中间又隔了这么多年……你看这里!” 他将卷宗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明显断裂的时间线:“从嘉泰五十五年到隆武三年,这中间八年的记录印戳,没了!后面的印戳,看起来是新的,像是后来统一补盖上去的!” 林笑凑近一看,果然如此!那几个本该存在的旧印戳位置,只有纸张泛黄的痕迹,而后面的印戳,墨色崭新,与其他卷宗上历经岁月、墨色深浅不一的印戳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人动了黎正卿的卷宗!而且是在数年之前! 柳六郎的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得吓人,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锦衣卫,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来咱们这北镇抚司里面,出了家贼啊!” “家贼”两个字一出口,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名正在整理其他卷宗的校尉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锦衣卫内部被人渗透,篡改了官员的档案,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走!去见指挥使大人!”柳六郎猛地合上卷宗,抓在手里,大步流星地朝着苏靖安的官署走去。林笑连忙跟上,心中也是一片冰凉。锦衣卫耳目遍天下,监察百官,何其威严,如今却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动了手脚,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指挥使签押房。 苏靖安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面沉如水。柳六郎和林笑快步走入,将黎正卿的卷宗呈上,并将发现的疑点详细禀报。 苏靖安拿起卷宗,仔细翻看着,尤其是柳六郎指出的印戳问题。他看得极其缓慢,手指摩挲着那几处缺失印记的纸张,眼神越来越冷,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嘉泰五十五年……隆武三年……”苏靖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时间点,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突然! “砰!”一声巨响!苏靖安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那厚实的红木桌面竟被他拍得微微一颤,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他霍然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大的狗胆!”苏靖安怒极反笑,声音却冰冷刺骨,“竟敢在锦衣卫的卷宗上动手脚!把本官当成瞎子聋子了吗?!” 柳六郎和林笑皆是心头一凛,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苏靖安发这么大的火。 “查!”苏靖安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柳六郎和林笑,“一查到底!把当年负责保管、誊抄、核验这批卷宗的所有人,无论死的活的,都给我查个底朝天!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做下如此勾当!” “是!”柳六郎沉声应道,心中也是一股火气上涌。出了内鬼,不仅是指挥使大人的失察,更是他们整个北镇抚司的耻辱! “黎正卿……”苏靖安踱了两步,目光重新落在那份被篡改过的卷宗上,冷哼一声,“看来这位‘清正廉明’的府尹大人,藏着的秘密不少啊。老柳,给我仔细查!到时候我帮你向陛下请功!” 第20章 汴梁府衙中的对话 离开指挥使衙署,林笑看向柳六郎,眉头紧锁:“柳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柳六郎强压下心中怒火,沉声道:“事到如今,只能先查张显宗和那个陈汝言的卷宗,看看这两人的卷宗是否也和那黎正卿那般有问题。” 他的目光转向林笑,语气严肃地说道:“林小旗,交给你一个任务,带人盯紧那个黎正卿,他既然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误导咱们,那必然还有后续动作。” 林笑心领神会,随即转身招呼沈召和马鸣:“两位大哥,咱们去汴梁府衙外守株待兔。” 柳六郎望着林笑离去的背影,又唤来几名锦衣卫吩咐道:你们几个,重点排查张显宗和陈汝言两人是否与射声营有交集。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几名锦衣卫齐声应道。 林笑三人穿上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装作闲汉溜溜达达地来到汴梁府衙门外。 正值晌午,阳光灼人,衙门前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府衙内外,叫骂声、哭喊声、争辩声交织成一片。林笑三人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目光紧紧盯着公堂之上那位“清正廉明”的黎府尹。 旁边一个背着箩筐的老农感叹道,“听说这黎大人断案如神,纵是千年老狐狸也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可不是嘛!俺娘家的表哥就是靠黎大人的明察秋毫,才讨回了一条活路呢!”一个村妇连连点头。 林笑听着百姓对黎正卿的赞誉,若有所思。 黎正卿高坐公堂,处理着一件又一件琐碎案件,看似认真公正,却总让林笑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那清正廉明的高大形象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多时辰过去,林笑三人已然神色倦怠,这黎正卿却依然神采奕奕,一桩桩案被他一一断明,引得堂下百姓交口称赞。 “走吧,这家伙的表面功夫无懈可击。”林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低声说道,“马大哥,沈大哥,今晚咱们怕是要当一回守夜人了。” 沈召和马鸣无奈对视一眼悄然退出人群,不着痕迹地溜到府衙侧门处。趁着守卫巡逻空隙,三人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腾空而起,轻盈落在围墙之上。他们警觉地打量四周,确认无人发觉后,才悄无声息地潜入后堂。 “你们进去查看一番,我在此望风。”沈召低声嘱咐,背靠墙壁,双眼如鹰隼般锐利地监视着每一处可能出现敌人的角落。 林笑与马鸣闪身进入黎正卿的书房。这书房简朴得近乎寒酸,那些文人骚客最爱的古玩字画一件也无。 整间书房一览无余,几个书架整齐地摆放着各式书籍。林笑目光快速扫过,心中微讶——这黎正卿广泛涉猎各类杂学,除了中间书架上的经史子集外,其他几个书架上竟都是农学典籍、医术秘方,甚至还有边关少数民族的风俗。 “林小旗!”马鸣压抑着兴奋的低呼声突然响起,他从书架深处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一物,那熟悉的木盒令林笑心头一跳。 “快打开!”林笑几步上前,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马鸣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中静静躺着一块银制腰牌,正面赫然刻着“射声营”三字,背面则是“吕唤”二字,与之前发现的木质腰牌形制相似,却明显更为精致华贵。 “这吕唤又是何人?”林笑皱眉低声道。 “吕唤…”马鸣眼神骤然一凝,声音压得更低,“当年射声营的千户,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六年前废吴王谋逆案中已被满门抄斩。”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此人箭术无双,可惜走错了路,追随废吴王造反,最终身首异处。” 林笑握紧腰牌,心中疑云丛生。“堂堂汴梁府尹,为何会藏有吕唤的腰牌?黎正卿与这射声营,究竟有着怎样不可告人的联系?”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召的警示暗号随即响起。 林笑与马鸣交换了一个眼神,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房中立柱。二人屏住呼吸,紧贴着房梁,将身形隐匿于阴影之中。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黎正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色凝重,脸上带着一丝慌乱。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那人将斗篷压得很低,让人无法窥探其真容。 黎正卿挥退了想要跟进来的管家,沉声吩咐道:“接下来我与人有要事相商,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半步,违令者,家法处置!” 管家闻言,连忙躬身应是,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亲自守在了内院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书房。 待确定周围无人后,黎正卿这才转过身,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林教头,你大白天跑来找我,未免太过冒险了吧?” 黑色斗篷中的人闻言,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吕唤,事到如今,你还在装模作样?真以为自己能够一辈子装下去吗?” 梁上,林笑和马鸣听到这句话,瞬间僵住。黎正卿,竟然就是吕唤?!这怎么可能! 黎正卿,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吕唤了。他听到林教头的话,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他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林教头,你太小看我师傅的换形术了。当年我师傅亲自为我换脸,如今我的容貌早已与当年大相径庭,莫说是外人,就算是当年与我朝夕相处的袍泽,也未必能够认出我来。”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负:“何况现在这汴梁城中,能认出黎正卿本人的人早已过世。只要我不主动暴露,这个身份我可以一直用下去,直到完成师傅的大业!” 吕唤说着,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望向黑色斗篷中的林教头,语气骤然变得冰冷:“王二郎一家,是你杀的吧,林教头?” 林教头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不错,是我杀的。王二郎那家伙,越来越不听话了,而且你的那个杀手留下的东西直指王二,不杀我们必然暴露。” “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吕唤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不过,你下手也太狠了,居然连他的妻儿老小都不放过,简直是丧心病狂!” “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林教头不以为然地说道,“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必须斩草除根!” 吕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好了,此事暂且不提。林教头,你这次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林教头压低声音说道:“吕大人,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了。大人那边……” “住口!”吕唤猛地打断林教头的话,厉声喝道,“林教头,你只需要按照计划行事就好。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林教头闻言,连忙闭上了嘴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吕大人,是我失言了。只是,我今日收到消息,锦衣卫已经查到了射声营。也许现在,你的卷宗已经放在那位指挥使大人的案头之上了。” 吕唤点了点头,沉吟道:“看来要加快进度了,只可恨张显宗和陈汝言贪心不足的家伙,起事在即尽还想再捞一笔” 梁上,林笑和马鸣听到这里,心中已经了然,看来张显宗和陈汝言的死也是吕唤派人所为。“林小旗,怎么办?”马鸣打起了手势。 林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手势回道“先静观其变。摸清他们的计划,再伺机行动。” 两人屏住呼吸,继续倾听着下方的对话。 “吕大人,还有一件事。”林教头突然说道,“那个杀手怎么处理?不听话的狗还是杀了了事。” 吕唤闻言,脸色一变:“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若不是我心善将他兄弟二人救出,他们早已横尸午门了!” “不听话的狗还是会伤到自己。”林教头说道,“吕大人,还是小心为上。” 吕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哼,我会让老三出手!”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杀意:“林教头,你立刻安排人手,只要我们的计划开始,你的人就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我要让当年的一幕重演!” “是!”林教头沉声应道。 第21章 凶手赵四 黎正卿又或者是吕唤带着那位林教头离开了书房。林笑和马鸣乘机如幽灵般滑下房梁与沈召汇合。三人一同翻越府衙围墙,在城中寻了处僻静之地。 “没想到啊,这清正廉明的黎府尹居然是那被满门抄斩的吕唤!”林笑边揉着酸麻的膝盖,边低声惊叹,“马大哥,你看清那林教头的长相了吗?” 马鸣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那人将自己完全隐藏在斗篷之下,根本看不清模样。” “不管黎正卿究竟在策划什么,时间已经不多了。”林笑神色凝重,“马大哥,你速回衙门向指挥使大人禀报详情,我和沈大哥继续盯着这条大鱼。” “小心行事。”马鸣叮嘱一声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府衙内,黎正卿回到书房,警觉地环顾四周。他总觉得今日书房气息有异,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林教头带来的消息让他不得不提前行动。那个杀手,为何要留下孔雀翎羽和那些诡异的符咒?思来想去,他决定亲自出城一趟。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林笑的眼中。林笑与沈召正伏于暗处,耐心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夜色渐深,汴梁城陷入寂静。白日里喧嚣的府衙也安静了下来,只有几只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 “沈大哥,你觉得吕唤会在今夜行动吗?”林笑压低声音,目光死死锁定府衙大门。 沈召微微摇头:“此人藏匿六年之久,心思深沉。我也算不准他下一步究竟如何。” 时间一滴一滴流逝,直至子时,府衙大门终于发出了沉闷的吱呀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出。 “跟上!”林笑如鬼魅般滑出藏身之处,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沈召紧随其后,二人与马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马车向城外驶去,当经过城门时,竟见车中抛出一包钱物,守门兵士喜滋滋接过后便放行,连车内都未检查。林笑心中一沉,看来这马车常年深夜出城,已与守兵形成默契。 不敢贸然通过城门,林笑与沈召借着夜色掩护,轻松翻越城墙。这点障碍对一个将级和一个师级的武者不值一提。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荒废多年的破庙前。杂草丛生的院落中,吕唤身着夜行衣从车上跃下,那轻盈矫健的身手,哪还有半分白日里温文儒雅? 林笑和沈召隐匿在暗处,只见吕唤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身穿夜行衣,身手矫健,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那清正廉明的府尹模样? 林笑与沈召对视一眼,无声无息地接近破庙。透过残破的窗棂,他们看到吕唤与一名黑衣人正低声密谋。 “你来了。”吕唤声音沙哑低沉。 “大人。”黑衣人恭敬施礼,“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很好。”吕唤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是时候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了!” 林笑和沈召心头一凛,屏息静听。 “大人,我们的人已经渗透各处要害衙门,只待您一声令下,便可发动。”黑衣人语带急切。 “不急。”吕唤制止道,“时机未到,我们的后手尚未完全布置好。” 黑衣人明显有些不满:“大人!” “耐心。”吕唤声音冰冷,“成大事者,必有足够耐心。当年废吴王就是因急功近利,才会功亏一篑。” 黑衣人不敢再多言,低头应是。 “对了,老四有些不安分啊。让他杀个人为何留下那些东西?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没有醒悟?这件事交给你了。”吕唤问道。 “大人放心,我会亲自解决他。”黑衣人保证,“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两人又密语片刻,吕唤便离开破庙返回城中。林笑与沈召并未轻举妄动,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从隐蔽处走出。 “沈大哥,我们必须保住那个'老四'。” “嗯,刻不容缓。”沈召点头,“先跟上那黑衣人。” 二人悄然跟随黑衣人,最终发现了“老四”的藏身之处——一家位于城郊的普通客栈。 天色刚泛鱼肚白,黑衣人已悄然潜入客栈,在搜寻一圈后锁定了目标房间。 房内一片寂静,黑衣人悄悄地推门而入,见床上躺着一人,二话不说抽出腰间匕首就要下杀手。 岂料床上之人早有防备,一件头部形似梅花的奇门兵器骤然出击,黑衣人避闪不及,被划伤手臂。 “三哥!为何要杀我?”床上人惊怒交加,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老四,你犯了错,大人要你死!”黑衣人冷声道。 “三哥,你真以为大人那疯狂的计划能成功吗?”老四面色阴沉。 “我不管能否成功!”黑衣人双手微颤,“当年我们本该死在大狱中,是大人救了我们!这恩情不能忘!我们只是大人手中的刀,刀不该有自己的想法!” “也对,”老四苦笑一声,“六年了,我们如丧家之犬般躲藏六年,连正午都不敢在街上行走!三哥,给我个痛快吧!” 黑衣人举起匕首正欲刺下,忽然一枚飞镖破空而至,逼得他不得不后退闪避。两道身影从窗外电射而入,挡在了老四身前。 “老四!你敢背叛大人!”黑衣人怒喝一声,转身从房门逃遁。 林笑欲追,却被沈召一把拉住:“别追了,此人才是我们的关键。” 老四警惕地看着二人:“你们是谁?” “是谁不重要,”林笑直截了当道,“重要的是,你现在已是他们的必杀目标,只有我们锦衣卫能保你性命。” 老四脸色大变:“你…你们是锦衣卫?” “没错。”林笑点了点头,“是你杀了张显宗和陈汝言吧?” 老四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是我。” 确认一番后,林笑与沈召将老四带回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诏狱深处。 林笑、柳六郎,以及刚刚闻讯赶来的指挥使苏靖安,三人围坐在审讯桌前,目光灼灼地紧盯着这个刚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杀手。 第22章 迷雾重重 赵四浑身颤抖,不仅因为诏狱的阴寒,更是源于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看着眼前三人,尤其是那位面沉如水的指挥使苏靖安,他深知已无退路可言。 “说吧,赵四。”柳六郎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不疾不徐却暗含威压,“将你知道的一切,关于吕唤,关于你们的计划,关于那个所谓的'师傅',全都说出来。这是你活命的唯一机会。” 赵四咽了口唾沫,目光游移片刻后终于开口:“那位,汴梁府尹黎正卿……他就是六年前本该被斩首的射声营千户,吕唤。” 尽管已知晓这一情报,柳六郎和林笑仍忍不住心头一震。苏靖安面色如常,只是眸光更加锋锐。 “六年前,废吴王事败,射声营作为主力,首当其冲成了朝廷清算的对象。”赵四语气哽咽,仿佛再次看到当年那血腥场景,“我和兄长赵三,连同吕唤大人在内的数名弟兄,都被关入天牢,只等秋后问斩。” “可就在行刑前一月,”他眼神闪烁,“一个被吕大人唤作'师傅'的神秘人找到了我们,用某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将我们从天牢换了出来,用几个死囚顶替了我们的身份。” “天牢森严,岂是说换就能换的?”柳六郎眉头紧蹙。 “我们也不明白!”赵四摇头,“那人手段诡异莫测,我们只记得昏睡过去,醒来便已身处城外一座隐秘庄园。后来那位'师傅'亲自现身,承诺给我们全新身份,条件是必须完全效忠于他,协助完成一桩'大业'。” “什么'大业'?”苏靖安冷冷发问。 赵四猛摇头:“不知道!那'师傅'从不露真容,常年蒙面,说话只用腹语传音。他只与吕唤大人单独密谈,我等不过是听令行事的刀而已。” “那黎正卿的身份又是怎么回事?”林笑追问。 “逃出天牢没多久,那位'师傅'便得到消息,新任汴梁府尹黎正卿正从南州赶赴上任。”赵四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惊恐,“吕唤大人奉命截杀了真正的黎正卿,而后'师傅'施展一种诡异骇人的'换形术',竟将吕唤大人的容貌变得与死去的黎正卿一模一样!那手段……简直如同鬼神!自此吕唤大人便顶替黎正卿身份,在汴梁城中隐藏了整整六年!” 苏靖安指尖轻敲桌面,陷入沉思。换形术,传说中的禁术,竟真实存在?而且被用于替换如此重要的官员。幕后黑手手段之诡异,图谋之宏大,恐怕远超想象。 “为何要杀张显宗和陈汝言?”柳六郎将话题拉回案件本身。 赵四脸上浮现一丝不屑:“这两人原是吕大人和那位'师傅'的内应,却在关键时刻反而威胁起'师傅'来,索取更多好处。吕大人震怒,便命我去清理门户。” “现场的孔雀翎羽是你特意留下的?”林笑紧盯对方眼睛。 赵四迟疑片刻,终于咬牙承认:“正是我留下的!吕大人和那'师傅'行事太过狠毒,这些年我亲眼见证大夏百姓安居乐业,每夜辗转难眠时我都在问自己——我们当初追随吴王,图的到底是什么?我左右不了大局,只盼留下些许线索,但愿有人能顺藤摸瓜,至少不让他们轻易得逞!” “那两道奇怪的符咒呢?”林笑追问。 赵四一脸茫然:“符咒并非我所留!我只放了孔雀翎羽作为暗示。吕大人事后也曾责问于我,我也是百口莫辩!” “什么?!”三人同时变色。如此一来那岂不是又有一人到过案发现场?那人会是何人,又为何画下那等血符。 “那盒子中的腰牌是你拿走的吧,张显宗和陈汝言不是射声营之人为何也会有腰牌?”林笑问道。 “那腰牌是凭证,他们两人每月可凭借腰牌从关西钱庄领取五百两银钱。吕唤大在命我杀了他们之时便让我顺便收回腰牌。” 正在此时,马鸣快步走入:“大人,家贼已抓获!” “是谁!”苏靖安豁然起身。 “书卷库主事王牟!我们前去捉拿时,发现他已在家中自缢身亡。仵作勘验确认死因无疑。” “不可能!此等大事,一个小小的百户主事绝无这般胆量!”苏靖安断然否定。 话音未落,沈召又匆匆闯入:“大人,那王牟非比寻常!仵作进一步检验发现,他的面容有被人动过手脚的迹象!” “难不成这王牟也如黎正卿一般,被人用换形术掉包了?”林笑心头掠过一个可怕念头——各大衙门中,是否都有这样被替换的“内鬼”? 苏靖安脸色阴沉如墨,眼中寒芒毕露:“换形术……”他的声音宛如来自九幽地狱,字字冰寒刺骨。他缓缓坐回椅中,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众人,最后锁定在瑟瑟发抖的赵四身上:“看来,这位'师傅'的手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 王牟被人替换!一个掌管锦衣卫核心机密的书卷库主事,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悄然掉包!这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林笑和柳六郎心中激起惊涛骇浪。锦衣卫内部,究竟还藏匿着多少这样的“王牟”?那神秘“师傅”的触手究竟伸得多长,布下的罗网又有多密? “大人,事态严峻!”柳六郎面色铁青,拳头攥得骨节泛白,“王牟主管书卷库多年,经他手处理、誊抄、归档的卷宗不计其数!若他早被替换,那这些年来……”他不敢继续往下想,无数机密可能已然泄露,众多官员档案恐怕被肆意篡改,锦衣卫引以为傲的监察体系,或许早已千疮百孔,形同虚设! 苏靖安的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众人的心头。 “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苏靖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柳六郎,你立刻封锁消息,暗中排查司内所有可疑人员。另外,将赵四严密看管。” “是!”柳六郎沉声应道。 苏靖安的目光转向林笑:“林笑,黎正卿,不,吕唤,应该已经知道赵三失手,虽然你们没有表露身份,但是有极大可能会被他推断出来。他必然会有所动作。立刻带两队精锐弟兄,前往汴梁府衙,秘密将其擒拿!记住,要快,要隐蔽,尽量不要惊动外界。” “属下遵命!”林笑抱拳领命,心中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吕唤潜伏六年,心思缜密,又有那神秘莫测的“师傅”相助,会这么容易束手就擒吗? 第23章 府衙激战 林笑点齐了沈召、马鸣在内的二十名锦衣卫精锐立刻出发。众人分成数队,宛如矫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汴梁府衙包抄而去。 烈日当空,青石板路面烫得几乎能煎鸡蛋。林笑率先抵达府衙附近,一股异样的寂静令所有人感到不安。 昨日人声鼎沸的府衙门前,此刻竟空荡如鬼域,冷清得骇人。街上仅有的几个行人低头疾走,连正眼都不敢看府衙一眼,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更令人诧异的是,往日那些趾高气扬的衙役,此刻竟一个不见。死寂,诡异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府衙。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寂静,与昨日那番车水马龙、喧嚣热闹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埋伏。”沈召声音低不可闻,眸光如刀,右手已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肌肉紧绷。 林笑心头警铃大作,吕唤这条毒蛇潜伏了六年,定然不会束手就擒,这就是暴风雨前宁静! 他迅速向四周的锦衣卫打出隐秘手势,随即稳住心神,拨开心中杂念,大步向府衙走去。 步入庭院的瞬间,死亡袭来! “咻咻咻——!” 数道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箭矢,如毒蛇出洞,直取林笑周身要害!这些羽箭箭尖泛着冷冽寒光,显然淬有剧毒。 面对这死亡飞矢,林笑冷笑一声,将级武者的内力瞬间爆发。他不退反进,左臂一扫,袖风如鞭,挟着一股柔韧内力精准击打箭杆。 “叮叮当当!”那足以洞穿甲胄的毒箭全部偏转,斜插入地,犹自嗡嗡作响。 林笑目光穿透庭院,在那正堂深处,几名弓手正再次搭箭,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吕唤!你逃不掉了!”林笑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荡整个庭院。右手一抖,绣春刀出鞘,寒光森然,指向正堂,刀气逼人。 “呵呵…”一阵低沉笑声从一众弓手身后传来,一道身影踱步而出。 那人穿着黑色劲装,胸前金线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猛虎——当年大夏军中“射声营”的标志!他面容看似黎正卿,却浑身散发着嗜血杀气,眼神如鹰隼,再无半点文官气度。 “林小旗,好身手,好胆魄。”吕唤声音沙哑而富磁性,满是讥讽,“你以为本官真会坐以待毙?” 他弹了弹劲装上的虎纹,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赵三回报失手时,我就知道你们这帮鹰犬迟早会来。可你们晚了一步…我们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吕唤目光在林笑身上扫过,讥笑道:“将级修为居然还只是个小旗,锦衣卫真阔气。看来,苏靖安这把'血刀'也已经锈了啊。” 话音未落,两侧厢房的门窗轰然洞开! “嗖嗖嗖!” 密集箭雨从三个方向齐射而来,将庭院化作死亡绝地!而这箭雨却仅仅是前奏。 “杀!”吕唤眼中杀机毕露,手臂猛然挥下。 阴影中,数十名黑衣劲装死士如潮水般涌出!他们眼神凶狠,动作协调,明显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杀了他们!”吕唤眼中寒光一闪,再次挥手。 正堂两侧的阴影里,以及刚刚箭矢射出的厢房中,骤然冲出数十名同样身着黑色劲装、手持利刃的汉子!这些人个个眼神凶悍,步伐沉稳,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他们无声地呐喊着,如同出闸的猛虎,朝着院中的锦衣卫扑杀而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原本寂静的府衙,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瞬间,杀声震天,刀光剑影,血光飞溅!原本寂静的府衙,化为修罗战场! 林笑盯着吕唤,心念电转,这场早有预谋的埋伏绝非偶然。更令人不安的是,吕唤所言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六年的潜伏,到底为了什么? 而他们这支锦衣卫小队,会不会已经成了吕唤计划中的一环? 林笑手中绣春刀寒光四溢,刀锋划破空气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啸声。他如游龙般穿梭于数十名黑衣死士的包围圈中,每一刀都如毒蛇出洞,精准封喉。 一名死士怒吼着挥刀直劈,林笑身形微侧,轻松避过,手腕一翻,刀背狠狠砸在对方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松刀倒地。 林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正堂台阶上的吕唤。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吕唤,这场伏杀自会瓦解,更能问出那所谓的“计划”究竟为何。他不再与普通死士缠斗,内力运转到极致,速度陡然加快,如同一道青色闪电,强行撕开一道口子,朝着吕唤直冲而去! “拦住他!”吕唤双眼一眯,厉声喝道。身后四名气息沉凝的亲卫立刻拔刀迎上,这几人实力明显远超普通死士。 吕唤却并未上前迎战,反而微微后退半步,双手负在身后,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他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光芒。 林笑看得一清二楚——吕唤双手微微颤抖,那绝非恐惧,而是狂热的激动!这狗贼分明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清晨那赵三失手逃离,吕唤必然料到锦衣卫会寻上门来,却非但不逃,反而不惜牺牲这些忠心耿耿的旧部设下埋伏,只为将他们困在此地。 “吕唤!你到底在等什么?”林笑刀势如虹,逼退两名亲卫,声若雷霆,“等援军?还是等你那藏头露尾的师傅?” 吕唤闻言狂笑:“哈哈哈!林小旗,你确实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最早。”他抬头望天,日头正烈,“时辰快到了!那支忠勇无双的大军,此刻已过白马渡,最多再有一个时辰,便能兵临汴梁城下!” 什么?!林笑心头如遭雷击。一支军队?兵临汴梁?难道吕唤和那个“师傅”的图谋果真是造反? “你以为凭一支孤军就能撼动汴梁城?”林笑强压心中惊骇,手中刀势更加凌厉,刀光连成一片,将剩余两名亲卫逼得险象环生。 “孤军?”吕唤面上笑容越发狰狞,“林小旗,你太小看我们这六年的布局了!汴梁城中,早已布满我们的棋子。今日午时,便是我们收网之时!我要让这汴梁,为六年前死去的弟兄们陪葬!我要让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儿,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他声音越发癫狂,眼中仇恨几欲化为实质。他猛地一挥手:“射声营的儿郎们,随我死战!为了吴王!为了我们失去的一切!” “为了吴王!”残存的数十名死士齐声怒吼,声震屋瓦。他们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攻势更加疯狂,状若魔神,竟隐隐压制住了锦衣卫。 林笑心急如焚。吕唤所言不似作伪,若真有一支军队逼近,同时城内还有内应作乱,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擒住吕唤,阻止这一切! “挡我者死!”林笑一声暴喝,不再有所保留,将级武者的气势全面爆发。内力如江河倾泻入刀身,绣春刀发出一阵龙吟般的震颤。他身形一晃,避开亲卫合击,刀光如匹练般凌空斩下! “噗嗤!”鲜血飞溅,最后两名亲卫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倒下。 林笑一步踏上台阶,刀尖直指吕唤咽喉:“束手就擒吧,吕唤!” 吕唤面对近在咫尺的刀锋,脸上竟无半点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解脱般的笑容:“林小旗,用我这条命,拖住你们这些锦衣卫精锐,为大计争取时间,值得!” 他猛地向前一步,竟主动迎向林笑的刀锋! 林笑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手腕急转,然而为时已晚,锋利的刀锋擦着吕唤颈侧划过,带起一线血珠。 就在此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突然从汴梁城西北方向传来,穿透了厮杀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24章 汴梁乱 城东、城南、城西…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汴梁城各个角落接连响起号角声。隐约还能听到百姓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奔逃声! 整个汴梁城,这座大夏国的京都,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动荡之中!战火与恐慌,如瘟疫般在青石铺就的街巷间疯狂蔓延。 府衙庭院内,吕唤倒在血泊中,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他费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着林笑,眼中充满了的嘲弄:“听到了吗?林小旗!听到了吗!开始了!计划开始了!你们锦衣卫,防得住城外,防得住城内这处处烽火吗?”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断呕出血沫,脸上的笑容却因极度的痛苦和复仇的快意而扭曲,显得越发狰狞可怖。 “林小旗,有些东西……并不是你……看到的样子啊……”最后一句低语消散在空气中,吕唤头颅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林笑脸色铁青,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微微颤抖。他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吕唤,听着四面八方愈演愈烈的混乱声响,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席卷全身。 吕唤成功了。这条潜伏六年的毒蛇,用两起命案成功转移了锦衣卫的视线,他或许想以自己和数十名射声营死士的性命作为代价,吸引更多的锦衣卫精锐前来。只可惜他算错了苏靖安的重视程度,也算错了林笑的能力。现在汴梁城这个巨大的火药桶,终于被点燃了! 此刻,汴梁各处城门陷入混乱。那些忠于隆武帝的巡城司兵马,几乎没组织起有效抵抗,就被自己身边的兄弟袍泽缴械,东、南、西三座城门,在内外勾结下迅速失守。叛乱者甚至来不及换下军服。 东门,一队队身着禁军服饰、装备精良的兵士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城门要地。为首一人,正是禁军都指挥使黄奇!他头戴亮银盔,身披锁子甲,腰悬佩剑,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将士们!”黄奇拔出佩剑,直指前方朱雀大街,声音洪亮,带着煽动人心的力量,“昏君无道,宠信奸佞,致使民不聊生,朝纲败坏!我等身为大夏军人,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今日,我等便要行'清君侧'之义举,诛杀奸臣,匡扶社稷!随我杀入朱雀大街,擒拿国贼!” “清君侧!诛国贼! “清君侧!诛国贼!” 数千禁军士卒齐声呐喊,声势震天。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杀气腾腾地踏上了宽阔的朱雀大街。这条大街两侧遍布着王公贵族和朝中大员的府邸。只要控制了这里,就等于扼住了大夏朝廷的咽喉,将这些重臣及其家眷的性命牢牢抓在手中,作为与皇权博弈的最大筹码。 然而,就在叛军的前方,朱雀大街那高大巍峨的牌坊之下,一道身影静静地坐在石墩上,仿佛已等候多时。他身着锦衣卫指挥使的赤红蟒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苏靖安。 他身后整齐肃立着两队锦衣卫力士,约莫三百人。他们个个身着黑色劲装,腰挎绣春刀,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浑身散发出精悍慑人的气息。虽然人数远逊于对面的禁军,但那股凝练的杀气,却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朱雀大街之前。 面对着黑压压涌来的数千禁军,苏靖安缓缓站起身,神色间没有半分退却之意。 “黄将军,”苏靖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有些念头,你们不能起。现在勒马退去,约束部下,陛下或可念及旧情,给你们留一条退路。若再执迷不悟,踏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黄奇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万万没想到,锦衣卫指挥使苏靖安,这把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竟然会亲自出现在这里,挡住了他的去路!控制不了朱雀大街的朝臣家小,这次“清君侧”的行动,必然会受到极大的掣肘,甚至可能功败垂成! “苏靖安!”黄奇强自镇定,厉声喝道,“你这是螳臂当车!真以为凭你这区区百十名锦衣卫,就能挡住我数千禁军的兵锋吗?识相的速速让开,本将军或可饶你一命!” 话虽如此,黄奇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忌惮。他不由想起当年诸王争夺皇位,汴梁城同样陷入战火。当时还是皇子的当今陛下被困城中,正是眼前这个苏靖安,仅凭一队锦衣卫,硬生生顶着数十倍于己、归附吴王的叛军围攻,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护送着隆武帝一路从东门杀进皇宫,成为第一个抵达宫禁的皇子,为最终隆武帝继位立下了不世之功! 那一日,苏靖安刀锋所指,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锦衣血刀”之名,正是以那一战中无数乱军的鲜血铸就! “能不能挡住,试试不就知道了!”苏靖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随手解下身上的猩红披风,丢到一旁。身后的锦衣卫亲兵立刻上前,恭敬地递上一柄造型奇异、刀鞘黝黑的绣春刀。 “噌——” 苏靖安缓缓抽出绣春刀,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刀锋,眼神中掠过一丝久违的炽热。 “这把刀,也有些年头没痛饮鲜血了。正好,今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未落,苏靖安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无比,刀锋猛地抬起,遥遥指向对面的黄奇,杀气冲霄而起! “黄奇!战,还是退!我只给你三息时间!” “一!” 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判决,重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禁军阵列中出现了一丝骚动。 “二!” 苏靖安的声音愈发冰寒,身形微微前倾,蓄势待发,如同一头即将扑出狩猎的猛虎。他身后的百名锦衣卫力士,也同时握紧了刀柄,凛冽的杀气汇聚成一股洪流,直逼对面的叛军。 “苏指挥使!你……”黄奇脸色变幻,心中惊疑不定。 然而,苏靖安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三!”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苏靖安的身影动了! 他脚下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带起一连串模糊的残影,直扑向马上的黄奇!人未至,刀先到! “锦衣卫!给我杀!” 随着苏靖安的怒吼,他身后那百名锦衣卫力士也同时动了!他们怒吼着拔出绣春刀,组成一个紧密的攻击阵型,毫不犹豫地迎向数千禁军组成的钢铁洪流! “拦住他!放箭!放箭!”黄奇惊骇欲绝,怎么也没想到苏靖安竟如此悍勇,一言不合便直接动手,而且目标直指自己!他一边拼命勒马后退,一边声嘶力竭地对身边的亲兵下令。 “杀!” “为了陛下!” “诛杀叛逆!” 一时间,朱雀大街的入口处,喊杀声震天动地!刀光剑影交织,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地面!狭窄的街道成为了最残酷的绞肉机,锦衣卫的精锐与叛乱的禁军,在这朱雀大街前,展开了一场惨烈至极的厮杀! 第25章 皇城前的一老一少 汴梁府衙的庭院内,血腥气尚未散尽。吕唤和他那些“射声营”的死士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林笑站在尸体中间,绣春刀上的血珠缓缓滴落,脸色阴沉得可怕。 “收拾一下,我们回司里。”林笑声音嘶哑,吕唤临死前的话语和那响彻全城的号角声,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吕唤只是棋子,那真正的棋手,那个神秘的“师傅”,此刻正在搅动更大的风云。 沈召和马鸣默默点头,与幸存的锦衣卫弟兄们迅速处理现场,将重伤的同僚抬起,简单包扎。 府衙外,原本的街道上不时跑过慌乱的百姓,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尖叫声和隐约的火光,昭示着这座帝都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纷乱的街巷中,避开几处正在交火的地段,终于抵达了北镇抚司。然而,往日戒备森严、人来人往的衙门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冷清。除了几队负责看守诏狱的番子,大部分人手竟已倾巢而出。 “林小旗,沈召,马鸣!”一名留守的百户见到林笑等人,焦急地迎了上来,“指挥使大人带着亲卫去了朱雀大街,那边禁军反了!柳千户也带人去了西城门,那边也打起来了!城中多处衙门和要地同时遭到袭击,弟兄们都派出去了!” “皇宫呢?”林笑心头一紧,急声问道。 那百户脸色煞白:“刚刚收到消息,巡城司的人…巡城司的人正在围攻皇城!” 此言一出,林笑、沈召、马鸣三人脸色骤变。巡城司负责京城治安,兵力庞大,其统领更是天子近臣,他们竟然也反了?吕唤和那“师傅”的渗透,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走!去皇城!”林笑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北镇抚司已无多余力量,指挥使大人那边有硬仗要打,而皇城,是大夏的根本,绝不容有失! “是!”沈召和马鸣齐声应道,带着剩下的十几名精锐弟兄,再次冲入混乱的汴梁城。 越靠近皇城,厮杀声反而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的紧张氛围。当他们穿过最后一条街巷,抵达承天门前的巨大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巍峨的皇城宫门紧闭,城墙之上,禁军羽林卫的旗帜依旧飘扬,手持强弓硬弩的士兵严阵以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下方。看来,那位吕唤的“师傅”神通再大,也没能将手伸进这支由勋贵嫡子牢牢掌控的皇城守卫军中。 然而,皇城之外,却是另一番景象。黑压压一片身着巡城司服饰的兵卒,将承天门前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手持刀枪,面带凶悍之色,却又不敢上前,只是在远处鼓噪着。在他们前方,一名身披铠甲、面色阴沉的中年将领,正勒马而立,正是巡城司巡检李洪图。此人素以忠勇闻名,深受隆武帝信任,此刻却出现在叛军阵前,令人费解。 真正让数千叛军裹足不前的,并非城墙上的弓弩,而是站在叛军与承天门之间那空地上的两个人——一个老道士,一个小娘子。 老道士鹤发童颜,身着朴素的青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闭目而立,渊渟岳峙,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正是大夏国师。站在国师身旁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女,穿着简单的素色衣裙,容貌清丽,眼神却异常平静,丝毫没把这剑拔弩张的阵仗放在眼里。 林笑愕然,这一老一少正是他的师傅和妹妹,想到这两人恐怖的战力,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林笑等人悄然隐蔽在广场边缘的建筑阴影中,凝神观察。他看到李洪图身边的叛军士兵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躁和恐惧。 “李洪图,”苍老的声音响起,正是那老道士开口了。他并未睁眼,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乃陛下心腹,受恩深重,为何也行此悖逆之事?” 李洪图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然而,未等他开口,他身旁一名满脸横肉的副将已抢先厉声喝道:“老道休得多言!昏君无道,宠信奸佞,致使民不聊生,朝纲败坏!我等身为大夏军人,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今日,我等便要行‘清君侧’之义举,诛杀奸臣,匡扶社稷!” 这番话,与之前禁军指挥使黄奇在朱雀大街所喊的口号几乎一字不差。 “呵……”老道士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古井,仿佛看透了世间沧桑。“好一个‘清君侧’。这乱臣贼子的托词,倒是代代相传,连改几个字都懒得改。当年废吴王起事,说的也是这般冠冕堂皇。结果呢?” 他的目光落在李洪图脸上,带着一丝悲悯:“李将军,你当真也要步吴王后尘吗?” 李洪图脸色更加难看,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那副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道士挥手打断。“废话少说。”国师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贫道在此布下了一个小小的阵法。李将军,你若真有‘清君侧’的本事,便破了此阵。只要尔等能踏入承天门一步,贫道绝不再拦。” 说罢,他将拂尘轻轻一甩,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眼前数千叛军不过是土鸡瓦狗。 “将军!”那副将看向李洪图,眼神急切。 李洪图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挣扎之色最终被一抹狠厉取代。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向前一指,厉声喝道:“传令!全军冲击!破阵!!” “杀啊!” 得到命令的叛军士兵们发出一声呐喊,如同潮水般向着承天门前的空地涌去。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明明前方空无一物,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惨叫着跌倒在地,后面的士兵不明所以,继续往前冲,顿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有些人试图从侧面绕行,却同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那片看似空旷的区域,已然化作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林笑等人看得心头凛然。师父曾说过这成天门外有一座幻阵。一座由第一代大夏皇帝从仙门求来的幻阵。每一代国师在接受册封时都会获得幻阵的控制权。他一直觉得这种幻阵之类的东西在真正的军阵冲杀中用处不大,不曾想现在竟成了抵御叛军的大杀器。 广场上,叛军的冲击一次次失败,士兵们开始出现慌乱和动摇。李洪图脸色铁青,不断嘶吼着命令士兵继续冲击,但面对那诡异的阵法,所有的努力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26章 小妹神力退叛兵 承天门前,看着久久不能破除的诡异阵法,李洪图脸色铁青,坐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将军!大事不好!”那满脸横肉的副将策马靠近李洪图,“苏靖安在朱雀大街挡住了黄将军!西门那边的那帮杂兵也被锦衣卫的人剿灭了!若是城中其他锦衣卫腾出手来,配合皇城羽林卫出城反击,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啊!” 李洪图猛地转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副将:“住口!你当本将不知吗?可这妖…这国师的阵法,如何能破?!”他只是被那神秘人用妻儿性命胁迫,又被这副将从旁怂恿,才走上这条不归路。此刻面对这人力难以抗衡的阵法,他心中已生退意。 远处建筑阴影中,林笑眉头紧锁。这阵法确实玄妙,暂时挡住了数千叛军,保住了皇城。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阵法运转需要维持,师父又能支撑多久?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迅速收紧。 除了苏靖安带走的那三百余名战力最强的亲卫力士,以及柳六郎带去西城增援的部分人手,那些分布在汴梁城内城外、各个衙门、坊市、要道的数千名锦衣卫番子,早已闻风而动。 他们或许不如苏靖安亲卫般身怀绝技,却是钉在这座城市中的无数钉子。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如鬼魅般穿梭于烽火街巷。 城南粮仓重地,一小股趁乱纵火的乱兵刚点燃火把,就被阴影中射出的弩箭精准钉在墙上。数名锦衣卫番子如鬼魅般现身,手起刀落,瞬息间将这伙人尽数诛杀,血溅青石。他们留下两人警戒,其余人又隐没入夜色与火光中。 西城兵仗司附近,有叛军试图抢夺军械,却迎头撞上了由一名锦衣卫百户带领的队伍。双方在狭窄的街道上展开激战,锦衣卫番子们配合默契,利用地形优势,硬生生将数倍于己的敌人堵在巷口,寸步难行,不断有叛军士兵倒在他们的刀下。 某位平日里与吕唤(黎正卿)过从甚密的官员府邸中,几人还在密谋响应叛乱,大门就被轰然撞开,锦衣卫如狼似虎般鱼贯而入,将数名试图反抗的家丁护院砍翻在地。他们轻车熟路冲进书房,将那面如死灰的官员直接拿下。 这样的场景,在汴梁城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这些普通的锦衣卫番子,平日里或许只是负责监视、探听、抓捕的一些小角色,但此刻,他们就是被名医操纵的手术刀,精准地将坏死的病灶一一切除。面对锦衣卫这国家暴力机器的全力清剿,这些“小喽啰”几乎没能掀起太大的浪花,就被迅速扑灭。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苏靖安早已察觉京中暗流涌动,虽不知幕后黑手是谁,却已暗中布防,对可疑人员和地点进行长期监控。此刻叛乱初起,这些准备便立刻发挥了奇效。 承天门前,那副将见强攻无效,眼珠一转,再次高声煽动:“弟兄们!别怕这妖道!他只有一人,定然撑不了多久!那小女娃更是无用!随我绕过去,从侧面冲击!只要冲进宫门,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他试图绕开阵法正面,驱赶士兵从广场两侧冲击,寄望于阵法的范围有限。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直闭目养神的老道士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身旁的林灵忽然动了。 小姑娘似乎觉得有些无聊,又或是被那副将聒噪得有些烦了,她歪着小脑袋看了看那副将,然后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广场边缘,那里有一座用来装饰的巨大石狮子,至少也有千斤之重。 在数千叛军和城头羽林卫惊愕的目光中,林灵伸出她那纤细白嫩的小手,轻轻拍了拍石狮子,然后竟将那巨大的石狮子举了起来!如同举起一个普通的沙包! “聒噪!”林灵清脆的童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耐。她小手臂轻轻一挥,那千斤石狮裹挟着呼啸劲风,精准地朝那正声嘶力竭鼓动士兵冲击的副将砸去! “噗——!”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那副将连同胯下战马,甚至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就被当空落下的石狮直接砸成一摊肉泥! 战场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拍了拍小手,又哒哒哒跑回老道士身边的素裙少女。 李洪图脸上血色尽褪,冷汗如雨下,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这…这还是人类能有的力量吗?! 隐在暗处的林笑也忍不住嘴角一抽。自家这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不过,效果确实拔群! 叛军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面对那不可思议的阵法,还有一个能将千斤石狮当玩物随手砸人的“怪物”少女,他们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碎。士兵们纷纷丢盔弃甲,转身奔逃,恐慌如山洪般席卷整个军阵。 李洪图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模糊的血肉,最后目光落在那老神在在的老道士和一脸无辜的小女孩身上,他手中的佩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大势已去。 然而,就在承天门前的叛军即将崩溃之际,一阵号角声,忽然从城北传来,那声音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吕唤所说的那支大军来了! 林笑心中猛地一沉。 广场上,崩溃四散的巡城司叛军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那是边军的号角,难道说有边军来到了汴梁城! 李洪图身躯剧震,猛地抬头望向北方,脸上的绝望早已被冲淡,那支大军到了。他还有救,只要迎接那支大军进城就还有救,想到此处他大吼一声:“弟兄们,快去安定门迎接援军入城!” 说完便打马向着安定门飞奔而去。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道士,此刻终于完全睁开了眼。望向北方天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林灵也停止了拍打小手上的灰尘,好奇地循声望去,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第27章 神武军出击,李洪图死 眼见巡城司兵马随着李洪图涌向城北安定门,林笑一路小跑来到了国师跟前:“师父,那是?” “是武威军。”老道士的脸上也有些凝重,“那支镇守西北边陲,常年与北周、西戎鏖战的边军精锐。” 林笑倒吸一口凉气。大夏各军之中以北境镇国军、西境武威军最为骁勇善战。镇国军拱卫京畿侧翼,忠诚毋庸置疑,但这远在千里之外、素来只听从兵部和西北经略使调遣的武威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承天门前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老道士却不慌不忙,抬头望向城墙,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皇甫将军!看来得你们出手了。那武威军的战力不俗,汴梁城内的这些军队怕是无法应对。” 宫墙上,一位身着金色重甲的将军昂首挺胸,朗声应道:“国师放心,今日我等也算开了眼了,正好活动一番。弟兄们,出发!” 宫门打开,一支奇特的军队整齐划一地走出宫门,他们身着统一的暗红色劲装,胸前绣着“神武”二字,腰间悬挂两个绣着“火药”二字的小包,手中拿着一种造型古怪的管状武器。林笑目光死死盯着这支军队,却是心中大骇。 “小家伙,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吧。”国师捋着胡须,老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是神武军,三年前陛下根据高祖皇帝陛下手下那支战无不胜的神机营重新组建的火器军队。”国师看着神武军,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他们手中的火器能在百步外洞穿铁甲,哪怕边军再强悍,只要无法近身,都只是活靶子而已。” 望着这支神秘军队,林笑喉头滚动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支军队的装备与编制,简直就是他前世所知的龙虾兵的翻版。若真是仿照高祖皇帝陛下的神机营组建,那高祖皇帝会不会也是个穿越者?他不信这个世界的土着会去研究火器,因为他们对自身武力的追求远高于器械。看来要去好好查查高祖皇帝的生平事迹了。 “国师,您就瞧好吧,陛下每年耗费数十万养着咱们,这不正好让兵部那帮人看看,咱们值不值这个价!”皇甫将军朝着国师挥了挥手率军赶往了安定门。 与此同时,汴梁城北,安定门外。 一支风尘仆仆的大军静静伫立着。他们的旌旗虽有些破损,但那黑底金边的“武威”二字,以及旗帜下那一双双饱经风霜、眼神锐利如狼的眼睛,无不昭示着这支军队的强悍。他们人数约在五千上下,个个盔甲沾满尘土,脸上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但身形挺拔,队列严整,自有一股边军特有的彪悍杀气。 为首一员大将,年约四旬,面容黝黑,颌下钢髯虬张,身披厚重的玄铁山文甲,腰悬一柄环首大刀,正是武威军副都指挥使,梁武。他望着巍峨紧闭的安定门城楼,眉头紧锁。 “将军,”一名偏将策马靠近,“城门被锦衣卫控制了!我们的人恐怕没能成功。” 梁武脸色阴沉,这几日他们奉“密令”,星夜兼程,一路隐蔽行踪,绕开沿途州府,就是为了赶在今日,配合城内举事,一举控制汴梁。按照计划,此时此刻,汴梁四门应该早已洞开,由巡城司和部分禁军接应他们入城。可现在…… 城内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断断续续的号角声,说明己方已经发动了,只是这最重要的北门却落入了锦衣卫手中!也不知是禁军和巡城司那帮人太过废物还是锦衣卫太过强大。 “听这动静,城里打得正激烈。”另一名将领沉声道,“黄奇和李洪图他们应该已经动手了。将军,这汴梁城中有着六千多锦衣卫,巡城司和禁军那帮废物久战不下必然溃散。若是让苏靖安那条疯狗腾出手来,我等便成了孤军,死无葬身之地!” 梁武目光扫过城头那些黑色身影,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深知锦衣卫的难缠,更知道那位“锦衣血刀”苏靖安的可怕。一旦对方平定城中叛乱,他这五千精锐,恐怕真要交代在这汴梁城下。 “传我将令!”梁武猛地抽出环首大刀,刀锋直指安定门,“准备攻城!” “将军!强攻汴梁坚城……”偏将大惊。 “没有时间了!”梁武厉声打断,“城内的友军正在浴血奋战,我等岂能坐视不理!汴梁城防虽固,但守军不多,且人心已乱!只要我们攻破一点,就能与城内连成一片!武威军的儿郎,随我征战多年,何惧坚城!今日,便让这些京城的老爷兵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喏!” 随着梁武一声令下,军令迅速传达下去。后队的辅兵开始忙碌起来,几架简易却威力不俗的抛石车被迅速组装,盾车、冲车也被推上前沿。武威军的士兵们开始整理装备,眼神中的疲惫被嗜血的战意取代。 “咚!咚!咚咚咚!”鼓声如雷,震动大地,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汴梁城! 承天门前。 “师父...”林笑看向老道士,眼神急切。 “去吧。”老道士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微微颔首,“这里有我和灵儿。你带人去安定门看看。” 林笑点点头,又看向林灵:“灵儿,听师父的话,保护好自己。” “嗯!哥哥放心!”林灵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林笑不再犹豫,对沈召和马鸣打了个手势:“我们走!”沈召、马鸣以及十余名锦衣卫精锐,迅速脱离了承天门广场,融入汴梁城混乱的街巷之中,朝着北方飞奔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林笑一行人紧随神武军匆匆奔向安定门。一路上,鲜血与尘土交织,哀嚎与厮杀声此起彼伏。 “前方发现敌军!”神武军中一名军官厉声喝道。林笑眯眼望去,只见李洪图率领的巡城司叛军正试图清理街道障碍,为武威军入城铺路。 “准备!”神武军军官一声令下,那些手持奇特管状武器的士兵们迅速排成整齐的列队,动作一致地将其举至肩头。 “放!” 轰然巨响在街道间炸开,硝烟与火光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那些叛军瞬间被恐惧吞噬,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应声倒地,胸口炸开血花,犹如被无形的神罚击中。 “妖法!这是妖法!”有人惊恐地大喊,转身就逃。 林笑震撼地看着这一幕,这些神武军行进间丝毫不乱,以惊人的纪律保持着射击节奏。每一次齐射,都会有一排叛军如割麦子般应声倒下。这火器的威力简直骇人听闻,无论盔甲多么坚固,都无法抵挡那穿透力惊人的铅弹。 李洪图正带着残余的巡城司士兵疯狂冲向安定门,却听闻身后传来惨叫声。当他回头看到那些面无表情的神武军士兵时,一股寒意攀上脊背。 这支只在汴梁城各位军头嘴里流传的神秘军队终于出现了。只是没想到他们第一次出击竟是拿自己祭旗! 李洪图策马飞奔想要逃离。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啸音划过空气。他猛地转头,只见一团模糊的银光向他飞射而来。 “不——” 铅弹无情地洞穿了他的盔甲,在他胸口穿出一个血洞。李洪图的身体猛然一僵,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随即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卷入了人流的混乱中,被溃败的士兵们踩踏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第28章 武威军,败 眼见李洪图坠马,林笑有些惋惜,“可惜了,若能带回诏狱审问,必能问出那幕后黑手。” 如今吕唤自杀,李洪图身死,要揪出那个神秘的师傅,只能从其他参与叛乱的军头身上下手了。 前面的神武军推进得十分迅速,转眼便抵达安定门下。城门楼上一位锦衣卫千户探出头来,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神武军!皇甫维明!奉陛下之命前来平叛!”皇甫将军手腕一抖,一块金灿灿的令牌如流星般射向城头,那千户身形微晃,稳稳接住。 林笑暗暗咂舌,这皇甫将军竟也是一位将级高手。统领大将都是将级,麾下兵将的战力必然不俗。 “开门!”千户验明后,将金牌归还,随即下令打开城门。城门楼上绞盘轮转,铁栅缓缓升起,十几名锦衣卫力士合力推开厚重的城门。 这一幕落入城外梁武眼中,宛如天赐良机。 “冲!给我冲!”梁武嘶吼着,催动部众向敞开的城门蜂拥而入。谁知,这正中皇甫维明下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如看着猎物步入陷阱的猎人。 “前方一百步!自由射击!” 身旁号令官红旗一挥,声若洪钟:“前方一百步!自由射击!” 令下如山,神武军战阵瞬间变幻,士兵们端起火枪,熟练地采用三段击射法,将冲进城门洞的武威军打得哭爹喊娘。一排排精锐战士倒在百步之外,鲜血飞溅。那些没被击中要害的伤兵在地上痛苦翻滚,嘶声哀嚎,祈求同袍救援,却无人敢前进一步。 皇甫维明双眼微眯,这是他们神武军第一次参与实战。俗话说十年磨一剑,他们建立才三年,陛下本来并不想这么早暴露神武军的战力,可谁能想到,不仅禁军和巡城司叛变,就连远在边关的武威军也敢擅离职守,前来作乱?汴梁城中军队,除了锦衣卫外,根本无力抗衡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边军悍卒。如今锦衣卫被城内叛军缠住,也只能将这支秘密军队提前亮相了。 “真他娘的不经打,还号称边军精锐。”皇甫维明轻蔑一笑,目光扫过满地尸体。 想起三年前陛下命他组建这支军队时,他曾万分抗拒。直到陛下亲手将一杆火枪交给他试射,那惊人的威力彻底转变了他的看法。一击之力虽然短暂,但那摧枯拉朽的威势却震撼人心。后来陛下又赐予他一本《神机密录》,他对这种划时代的武器更是推崇备至。 只要大夏拥有一万神武军,这天下何愁不能一统?什么北周玄甲军,什么西戎射雕军,就连南唐陷阵营,在神武军面前都将形同土鸡瓦狗! 林笑站在一旁,看着神武军如收割麦子般夺取武威军士兵的生命,不禁暗自摇头。这场叛乱从神武军亮相那刻起就已注定失败。火器对冷兵器的优势就如猛虎对羔羊,更何况这支神武军显然训练有素,纪律严明。 城外,梁武血红着双眼,死死盯着城门处那满地尸骸。这支红衣军队根本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自己何时见过这等神兵利器?不过片刻交手,他便知道,纵使全部赔上手中这五千精锐,也难敌那些持着怪异火器的红衣士兵。 “不能就此撤退!再冲一次!”梁武咬牙,带着十万分不甘,“盾车在前!刀盾兵盾牌上蒙三层牛皮!” 身后一队队身形健硕的刀盾兵依令而行,他们神情凝重,却毫无惧色,这便是边军战士的血性。 呜——呜——呜——!号角声响起。 几辆厚重盾车在前缓缓推进,其后数百名肌肉虬结的刀盾兵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前行。 “皇甫将军,看来他们是要决死一战了。”林笑与马鸣、沈召来到皇甫维明身旁,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哈!这些杀才,倒是有几分血性,这么大的伤亡都没能打垮他们的战意。”皇甫维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摆摆手,“你们锦衣卫这次又立大功了,苏靖安怕是又要多些食邑,你们跟着也能沾光啊。” 他突然扭头喊道:“熊二!” “到!”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大步走来,憨厚的面庞上写满期待。 “去,把那几辆盾车给我解决了。”皇甫维明下令。 “弟兄们,跟我走!”熊二招呼一声,四个身形壮硕的神武军士兵,各自提着沉重的陶罐爬上城墙。他们动作娴熟,将那些罐子精准地投掷到盾车上。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那几辆看似坚不可摧的盾车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如箭般四射。后方的刀盾兵更是被爆炸冲击波掀飞在地,无一人能站立起来。 梁武看着自己的精锐被炸得七零八落,怒火中烧却又束手无策。数十年征战经验告诉他,今日之战已无获胜可能。 “撤!” 一声锣响,武威军如潮水般撤退,消失在尘烟之中,只留下满地尸骸。 “打扫战场!”皇甫维明意气风发,丝毫没有大战过后的疲惫之色。他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这次战斗拿出去能吹一辈子,神武军大战武威军,零伤亡之下把武威军生生打退。 硝烟逐渐散去,安定门外,神武军士兵们开始迅速清理着战场。他们搬运尸体,救治伤员,动作高效十分熟练,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皇甫将军,”林笑走上前,对着正在指挥打扫战场的皇甫维明抱拳道,“安定门之危已解,将军神威,下官佩服。城中尚有余孽未清,我等需赶去支援同僚。” 皇甫维明转过身拍了拍林笑的肩膀,力道不轻:“谬赞!谬赞!都是为陛下效力。你们锦衣卫这次也是居功至伟,特别是苏指挥使那边,怕是硬仗。快去吧,这里交给我们神武军,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多谢将军!”林笑再次抱拳,随即对沈召和马鸣递了个眼色,“我们走!” 三人带着十余名精锐锦衣卫,再次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入了依旧混乱的汴梁城。 离开安定门区域,随处可见倾倒的杂物和被遗弃的兵器。偶尔有大胆的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看到他们这一身飞鱼服,眼神复杂,旋即又惊恐地缩了回去。 “林小旗,去哪?”马鸣抹了把脸上的灰尘,低声问道。 林笑目光扫视着四周,沉声道:“去朱雀大街!” 一行人不再多言,脚下加快速度,朝着皇城南面的朱雀大街疾奔而去。 越靠近朱雀大街,空气中的血腥味便越发浓郁,当他们转过最后一个街角,踏上那条象征帝国威仪的宽阔御道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残酷的厮杀。 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上,暗红色的血迹泼洒得到处都是。折断的刀枪、破碎的旗帜、散落的盔甲残片随处可见。数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身着禁军服饰的兵卒,也有穿着锦衣卫黑色劲装的力士。 战斗已然结束,但那股惨烈的气息依旧挥之不去,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修罗场中央,一道身影孑然一身,傲然而立。 苏靖安。 第29章 残阳如血,诏狱满 承天殿中,探群臣 残阳如血,浸润着朱雀大街的每一寸青石板。苏靖安背对着林笑等人,身上的赤红蟒袍已经破烂不堪。他手握着那柄造型奇异的绣春刀,十分认真地用一块白布将刀身上残留的血迹一寸寸拭去。 不远处,一个人影正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那人身上的禁军将领铠甲已被剥去,只剩下一身素衣,正是先前意气风发、试图“清君侧”的禁军指挥使,黄奇。 此刻的黄奇,哪还有半分统军大将的威严?他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眼神涣散,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个正在擦刀的男人。他的身下已然湿了一片,想必已是吓得失禁了。 苏靖安身后,幸存的锦衣卫亲兵们正默默地收拾着残局,将牺牲的同袍尸身抬到一旁,用布覆盖,同时将受伤的弟兄扶起包扎。整个场面肃穆而压抑,只有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和伤者压抑的低吟。 林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带着沈召和马鸣快步上前。 “指挥使大人!”林笑躬身行礼。 苏靖安擦拭刀身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扫过林笑等人,目光在他们身上稍稍停留一瞬。 “其他地方情况如何?” 林笑立刻回报:“武威军副都指挥使梁武率五千边军强攻安定门,已被皇甫维明将军率领的神武军击退。叛军外援已断。” “神武军……”苏靖安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微光,随即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目光转向地上的黄奇,眼神如万年寒冰:“此獠煽动禁军叛乱,罪无可赦。” 黄奇闻言浑身一颤,喉咙中挤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想要求饶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靖安冷冷道:“将他带回诏狱,用尽手段,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有这等本事,能让朝中重臣、禁军将领甚至边关大将一同叛乱。” “是,大人!”林笑上前一把提起黄奇,马鸣和沈召迅速将其制服捆绑,押送回北镇抚司诏狱。 夜幕降临,城中战火渐息。北镇抚司诏狱却是一片忙碌,数百名参与叛乱的大小官员被押入其中,牢房已经不够用了。审讯室内哀嚎不断,刑具不停,却始终无法挖出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 苏靖安已入宫复命,锦衣卫此番平叛功勋卓着,想必能获得丰厚的封赏。 “林小旗,先去歇息,待子时再来接替。”一名满身血迹的百户朝林笑招手,“这幕后之人滑如泥鳅,我们审了十几个官员,竟连个影子都抓不住。此人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却能在暗中调动如此庞大势力,当真令人毛骨悚然。” 林笑点头应下。诏狱内哀嚎连连,惨叫不绝,让他这个初入锦衣卫的新人不免有些不适。 离开诏狱,林笑不知不觉行至杏林阁。王守一看见他,和蔼笑道:“林小旗,看来今日血腥场面见多了,有些不习惯?” “只是许久未合眼,有些疲累。”林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来,喝碗安神汤。”王守一递过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林笑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在杏林阁寻个僻静处躺下,嘱咐王守一子时唤醒他。 承天殿内,灯火通明,白日里的叛乱像一层阴霾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龙椅之上,隆武帝面沉似水,目光缓缓扫过御阶下的文武百官。殿内地砖上依稀残留着些许的血迹,那是当庭杖毙的几个预谋行刺的小黄门留下的。 “陛下,”苏靖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上前一步,身上那件破损的赤红蟒袍尚未更换,更添了几分浴血归来的肃杀之气,“幸赖陛下天威,京中叛乱已基本平定。禁军指挥使黄奇已被擒获,押入诏狱。巡城司巡检李洪图阵前授首。伪装成汴梁府尹黎正卿的逆贼吕唤,畏罪自尽。安定门外,武威军副都指挥使梁武率五千边军犯阙,亦被神武军皇甫将军击退。” 他的汇报简洁明了,却将在场所有人的心又揪紧了几分。禁军、巡城司、边军……这场叛乱牵扯之大难以想象。 “只是,”苏靖安话锋一转,声音更冷,“策动此次叛乱的幕后真凶,仍未查明。据我锦衣卫先前掌握的线索,此人精通江湖异术‘换形术’,能轻易改变容貌,潜藏极深。就连我锦衣卫书卷库主事王牟,亦是被人替换,直至近日才被识破。”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换形术?这等近乎妖法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若真如此,那岂不是说,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敌人伪装的?一时间,人人自危,看向同僚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审视。 “陛下,”苏靖安再次躬身,“为彻底清除奸佞,以绝后患,臣恳请陛下准许,由锦衣卫对朝中百官,进行一次彻底排查,查验身份,以辨忠奸!” “放肆!”一声怒喝猛然响起,正是站在百官之首的当朝宰相宋文华。他须发皆张,满面怒容,指着苏靖安厉声道:“苏靖安!你好大的胆子!叛乱刚刚平息,你便要将屠刀对准朝堂同僚吗?今日之事,你锦衣卫事先毫无察觉,以致酿成如此大祸,已是失察之罪!如今不思己过,反而要借机打击朝臣,搅乱朝纲,是何居心?!” 宋文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他与锦衣卫素来不睦,此刻更是抓住了机会,试图将脏水泼向苏靖安,同时阻止这项可能威胁到他自身派系的彻查。 然而,苏靖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宋文华的咆哮。他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目光沉静地望着龙椅上的隆武帝,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一时间殿内气氛十分诡异,不少官员看向宋文华的眼神,已不复之前的敬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善和疏离。 谁都知道,今日之后宋文华的仕途算是到头了。更何况今日若非苏靖安率领锦衣卫主力在朱雀大街死战不退,挡住了黄奇率领的叛军,此刻他们的府邸,他们的家眷,恐怕早已落入乱兵之手。若真是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相较于锦衣卫排查可能带来的“麻烦”,自身的安危显然更为重要。谁也不想身边藏着一个随时可能给你一刀的叛逆之徒。在他们看来,宋文华此刻的发难,多少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是不知好歹。 宋文华显然也感受到了周围微妙的变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只是胸口仍在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第30章 天降肥差 龙椅上的隆武帝目光如刀,在苏靖安和宋文华脸上扫过。他指尖轻叩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准奏。此事,便由你全权负责。朕给你十日时间,无论用什么方法,务必将那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给朕揪出来!朕要知道,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敢动摇我大夏的江山!” 殿内的空气凝固一瞬,百官噤若寒蝉。 “臣,遵旨!”苏靖安沉声应道,眸中寒光闪烁。 “今日之事,诸位爱卿都受惊了。”隆武帝的语气稍缓,“各自回府安抚家小吧。传朕旨意,命羽林卫加派人手,护送各位大人回府,确保安全。” “臣等,谢陛下隆恩!”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在羽林卫的“护送”下,官员们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皇宫。 偌大的宫殿,很快便只剩下隆武帝与苏靖安二人,以及侍立在旁的几名心腹内侍。 殿内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隆武帝揉了揉眉心,卸下了帝王的威严,露出些许倦容。 “那小子,”隆武帝忽然开口问道,“近几日可好?” 苏靖安疲惫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回陛下,这孩子,做得相当不错。” 他随即简要地将林笑近几日的事迹,一一禀报。 “……只可惜,那吕唤潜伏多年,心中早已存了必死之心,未能从他口中问出更多关于那幕后之人的线索。”苏靖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隆武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嗯,有功当赏。锦衣卫不是要查抄那些附逆官员的家宅吗?让他带人去。有些事情与其我们直接告诉他,还不如让他亲身接触。我也想知道上天究竟给大夏降下了一个怎样的经天纬地之才。” “是。”苏靖安应道。 夜色渐深,汴梁的喧嚣渐渐平息,但无形的暗流仍在涌动。北镇抚司的诏狱灯火彻夜不熄,一阵阵如鬼哭狼嚎般的审讯声隐隐传出,为这劫后余生的汴梁城,又添上了一抹阴森的色彩。 而在杏林阁偏僻的角落里,林笑终于沉沉睡去。王守一的安神汤效果极佳,只一碗就让他陷入安眠。 刚到子时,王守一便依言将林笑轻轻唤醒。 夜色深沉,杏林阁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与外面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笑睁开眼,接过王守一递来的另一碗汤药。 “醒神汤,稳固心神,驱散疲乏。”王守一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白日里的腥风血雨与他这间药庐毫无干系。 林笑心中暗自嘀咕,这位王主事的汤汤水水着实有神效。之前那碗安神汤让他睡得极沉,此刻这碗醒神汤下肚,一股清凉之气直冲百会,瞬间头脑清明,连带着昨日厮杀带来的不适都消散无踪。 “多谢王主事。”林笑将空碗递回,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飞鱼服。 “林小旗客气了,快去吧,指挥使大人已从宫中回来,现在正在诏狱。”王守一摆摆手,目送林笑离开。 踏出杏林阁,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白日里的喧嚣已然沉寂,但空气中血腥味却更加浓郁了。远处街巷偶有巡逻羽林卫的甲叶碰撞声传来,更显出这汴梁城的肃杀。 林笑脚步不停,很快便来到了诏狱。诏狱入口处灯火通明,守卫森严,进出的锦衣卫番子个个神色凝重,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刚踏入诏狱,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血腥以及绝望气息便扑面而来,林笑的精神又不由自主地紧绷。甬道深处,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嚎和刑具碰撞的瘆人声响,与方才杏林阁的宁静判若两个世界。 他穿过几道关卡,只见苏靖安正背着手,在一间间审讯室和刑房外缓缓踱步,他的脸色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沉,眉头微蹙,显然是对审讯的进展极不满意。 几名负责审讯的千户、百户见到指挥使大人亲自督阵,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刑房里的惨叫声似乎也拔高了几分。 “大人。”林笑上前,低声行礼。 苏靖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醒了?” “嗯,在王主事那里休息了一会。”林笑恭敬回答。 苏靖安微微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幽暗的刑房深处,声音带着疲惫:“这幕后之人,当真狡猾。审了快一夜,几十名涉案官员,硬是没有一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换形术'……哼,装神弄鬼的手段倒是厉害。” 林笑心中也是感慨万分,这人的手段着实有些恐怖。 苏靖安收回目光,看向林笑:“诏狱这边一时半会儿怕是难有突破。明日一早,你带些人手,去查抄几个附逆官员的家宅。” “查抄家宅?”林笑一怔。据他所知,这在锦衣卫内部是不折不扣的“肥差”。每次查抄罪官家产都有巨大收益,除了上缴国库和司内公账的部分,经手人也能有些“好处”。这种差事通常会交给功勋卓着又或是资历深厚的老人,自己一个刚入职的小旗,何德何能? 苏靖安看穿了他心思,难得露出笑意:“怎么?觉得烫手?” 林笑立刻躬身,“只是……这等差事,似乎轮不到下官。” “此番平叛,你居功至伟。若非你察觉'黎正卿'的破绽,揪出吕唤这条毒蛇,让本官和陛下有所警觉,提前布置派出内宫监的人暗中查探,今日汴梁之局还难说。单凭此功,让你查抄几个罪臣府邸,谁敢有异议?”苏靖安斩钉截铁地说道。 “柳六郎在西城阻击乱兵,沈召、马鸣还有昨日跟随你的那些番子,个个都有功劳。本官执掌锦衣卫,赏罚分明。你有功,便该赏。” 林笑心中了然,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几分苏靖安的用意。 苏靖安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现在你的身上怕是一个铜板都没有吧,那位国师让你红尘历练必然是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准备的。” 林笑嘴角抽搐,这位名义上的表兄对国师的节操还真是了如指掌。 第31章 抄家 苏靖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递出道手令:“去内务司支取些人手和车辆,拟定好章程,明日卯时出发。先从兵部侍郎周康年府邸开始。”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林笑感到一阵寒意。 “是,大人!”林笑领命,转身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诏狱。 诏狱外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查抄家宅,这确实是桩“肥差”,但苏靖安说得明白,这是功赏,也是历练。 他先去了趟北镇抚司的内务司,凭着苏靖安的手令和自己的腰牌,顺利支取了二十名精干的番子,以及几辆用来装载查抄物品的大车。沈召和马鸣早已得了消息,带着昨日跟随林笑出生入死的十余名弟兄等候在一旁,个个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 “林小旗,头一次领这种差事吧?”沈召凑过来,嘿嘿一笑,“放心,我们都是老手,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绝不会短了上缴的份例,也不会让弟兄们白辛苦一场。” 马鸣也点头道:“听说周康年那老小子富得流油,这次咱们跟着林小旗,定能喝口肥汤!” 林笑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心中五味杂陈。眼前这些汉子一年的俸禄也就六十多两,而那些官员,据说有时候一顿酒宴就得数十两甚至上百两。两方的差距如此巨大,也导致了抄家这种活计在锦衣卫这里,多了层“福利”的意味。他点了点头,沉声道:“规矩我都懂。但有一条,不可滋扰女眷,不可滥伤无辜,不可私藏禁物。查抄所得,按司里规矩登记造册,该上缴的一分不能少。至于弟兄们的辛苦,按惯例来,我不会亏待大家。” “林小旗仁义!”众人轰然应诺。 一夜无话。 卯时刚至,天色微明,林笑便带着二十名番子,押着空车,直奔兵部侍郎周康年的府邸。 周府位于汴梁城西的富贵坊,占地颇广,朱门高墙,气派非凡。然而此刻,府邸大门紧闭,门上还贴着昨日留下的封条,两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力士守在门口。 验明身份文书,林笑一挥手:“开门!” 推开主宅大门,宅内家眷早已慌乱不堪,一个个家丁仆役站在回廊里神色惊恐地看着这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他们知道,主家昨日因为谋逆已经被抓入诏狱,现在锦衣卫再次上门,主家怕是凶多吉少了。 “沈召,你带十人守住前后门和各处要道,不许任何人进出。” “马鸣,你带十人随我入内清查,重点是书房、卧房和库房。” 林笑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番子们立刻行动起来,一个个训练有素,效率极高。 踏入主宅,奢华的陈设映入眼帘。名贵的紫檀木家具,墙上挂着的前朝名人字画,博古架上摆放的珍奇古玩,无不彰显着主人昔日的权势与富贵。林笑看着这一切,心中却不由想起了朔方城那个破旧的小院,想起了妹妹林灵那唯一的一床打了补丁的被子。 这便是权力的滋味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锦衣玉食,挥霍无度。可一旦失势,便是家破人亡,万劫不复。 “小旗,这边!”马鸣的声音从一间偏厅传来。 林笑走过去,只见马鸣正站在一个暗格前,暗格已被打开,里面堆满了黄澄澄的金饼子和白花花的银锭,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好家伙!这老东西藏得够深啊!”一名番子忍不住惊叹。 林笑目光扫过,心中估算了一下,光是这一个暗格里的金银珠宝,怕是就足够寻常百姓百家过上几辈子富足生活了。 “登记造册,装箱!”林笑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番子们立刻动手,将金银珠宝一一清点、记录,然后小心地装入带来的箱子中。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无人敢有丝毫觊觎之心。这是锦衣卫的规矩,查抄是公事,私藏是大罪。当然,规矩之外,总有些不成文的“惯例”。 搜查继续进行。书房里发现了大量与同僚往来的信件,其中一些言辞暧昧,隐隐指向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林笑将这些信件仔细收好,这或许能查出更多的附逆者。 在卧房的床榻下,他们又发现了一个夹层,里面藏着几张地契和银票,数额巨大。 “林小旗,后院女眷如何处置?”沈召过来请示。 林笑皱了皱眉:“派两个女卒过去看管,清点她们的私人物品,若无违禁之物,便由她们带走。宅子中的人,尽数收押,听候指挥使大人发落。” 忙碌了大半个上午,周府基本被清查完毕。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地契、银票装了满满三大车。 “林小旗,都清点登记好了,这是册子。”马鸣将一本厚厚的账册递给林笑。 林笑接过,粗略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收队!” 一行人押着三辆沉甸甸的大车,离开了周府,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宅院和哭嚎不止的女眷和孩童。 返回北镇抚司的路上,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虽然大部分财物都要上缴,但按照“惯例”,经手的番子们多少都能分润到一些好处,这对于刀口舔血的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犒赏。 林笑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从周府库房角落里找到的黑色铁牌。这铁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奇异的符号,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他在周府搜出的信件和账目中,都没有找到关于这铁牌的任何记载。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或许比那三车金银珠宝更有价值。 他不动声色地将铁牌收入怀中。 回到北镇抚司,将查抄的财物和账册上交入库,自有专门的官员负责后续处理。林笑则带着沈召、马鸣等人去领取了他们应得的“赏钱”。虽然数目不算惊人,但足以让这些出生入死的汉子们眉开眼笑。 林笑自己也分到了一份,一共二十两。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他心中感慨万千。 “林小旗,接下来去哪家?”沈召意犹未尽地问道。 “不急,”林笑摇了摇头,“先让弟兄们歇口气,吃点东西。下午,我们去户部员外郎,钱钟府上。” 钱钟,又一个在这次叛乱中跳得很欢的角色。林笑眯起了眼睛,他有预感,或许在这些附逆者的家中,能找到更多关于那个神秘人和他背后势力的线索。那块奇异的黑色铁牌,或许就是一个开始。他需要更多的线索,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才能看清那隐藏在迷雾中的真相。 第32章 暗室藏金,新的线索 下午,汴梁城西的富贵坊内,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锦衣卫的查抄队伍悄然集结。与周康年府邸的奢华不同,钱钟的宅子透着股书卷气,青砖黛瓦间隐约可见几株老梅,颇有几分隐士风范。 “林小旗,钱钟这老东西是个出了名的守财奴,家里定然藏了不少好东西。”沈召搓着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林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目光在宅院四周扫过。朱漆大门紧闭,封条在风中微微颤动,两名锦衣卫守卫在侧,神情肃穆。 “老规矩,沈召带人封锁,马鸣随我进去搜。” 钱府的格局比周府要规整,藏匿财物的地方也十分隐蔽。在书房里,明面上只有大量的奏折和书籍。但这怎么会难倒锦衣卫,不多时他们就在墙壁暗格里发现了一箱金饼和一叠银票。 没多久又在卧室的衣柜底部发现了猫腻,林笑命人挖开了地砖,下面赫然是一个更大的暗室,里面码放着堆积如山的铜钱和一些名人名家的字画。 “这老小子,真是雁过拔毛啊!”一名番子忍不住咋舌,他从钱钟的账册上发现了不少截流朝廷派发的钱粮物资记录。 林笑没有多说,只是催促他们加快登记造册的速度。相比于这些俗物,他更在意是否能找到与那幕后之人有关的线索。 在搜查钱钟的书房时,林笑注意到书架最里层的一本厚厚书册书册封面没有任何标识。他将书册翻开查看,里面是一些用特殊符号记录的内容。这些符号有些像文字,又有些像图画,晦涩难懂。 他想起了怀里那块黑色铁牌上的符号,取出铁牌,与书册上的符号仔细比对。果然书册中多次出现了与铁牌上相似的扭曲眼睛符号,只是大小和形态略有变化。 “这是什么东西?”马鸣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应该是记录了一些隐秘之事。”林笑随口应道。这书册有些与众不同,上面的符号,估计得找专业人士才能看懂。 他将这本特殊的书册小心收好,与其他重要的文件和信件放在一起。 除了这本书册,他们在钱府还搜出了一些其他可疑的东西。比如在钱钟卧室的一个上锁的檀木盒里,找到了一些研磨好的粉末和一些奇怪的草药。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像也不像极其贵重之物,为何要拿一个檀木盒盛放,还放在卧室之中? “林小旗,这些东西怎么处置?”一名番子指着木盒问道。 林笑沉吟片刻:“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单独记录。回头交给苏大人定夺。” 直到夕阳西下,他们才将钱府查抄完毕。收获同样丰厚,装了满满两大车。钱府的女眷和仆从依例被收押,等待发落。 返回北镇抚司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林笑坐在马车上,手里摩挲着那块黑色铁牌,脑海中回想着那本符号书册和那在檀木盒中的奇怪药材。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联系?虽然知道赵四是杀害张显宗和陈汝言的凶手,但是据他所言他没有在两起凶案现场留下符咒,那符咒又是何人所留?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昨日在承天门外,林笑已经暗中将两道符咒的样图交给妹妹,让她向国师师傅询问一番,想必这两日里就会有结果。 回到诏狱,将查抄所得上交入库后,林笑并没有急着去休息。他拿着那块铁牌和那本符号书册,径直去了苏靖安的签押房。 苏靖安脸色略显疲惫,见到林笑进来,他抬了抬手:“回来了?收获如何?” “回大人,钱府共查抄金银三十万两有余,古玩字画若干,地契房契若干。”林笑先汇报了财物的数量,然后将那本账簿和黑色铁牌呈上,“另外,下官在钱府书房发现这本特殊的书册,以及在周康年府中发现了这块铁牌。书册上的符号与铁牌上的符号相似,却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在钱钟卧室,还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粉末和草药,不像是名贵药物,却是用檀木存放,看起来钱钟十分珍视。” 苏靖安闻言,立刻来了兴趣。他接过书册和铁牌,仔细端详起来。他翻看了一下书册,又将铁牌放在掌心感受了一下,眉头渐渐皱紧。 “这些符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我会仔细查查。”苏靖安沉声道,“至于那些药材和粉末……”他想了想,“你送去王守一那里,让他辨识一下。” “是,大人。”林笑应道。 “大人,诏狱那边进展如何?”林笑顺势问道。 苏靖安叹了口气:“不太顺利。一个个嘴硬得很。那些官员,要么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恩师或者同僚裹挟,要么就是死咬着黄奇和李洪图不放。现在他们十分谨慎,生怕说错了话,被那幕后之人灭口。” 他揉了揉眉心:“不过,黄奇那边,倒是撬开了一点口子。他承认自己是被一个神秘人策反的,那人给了他不少的好处,还承诺他事成之后可封侯。但他同样没见过那人的真面目,只知道那人身边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药香味?林笑心中暗自思忖。 “大人,你说这神秘人会不会是个大夫?”林笑低声重复了一句。 “嗯?极有可能!至少策反黄奇的神秘人是一个长于草药打交道的人。”他沉吟片刻,手指轻叩桌面,“我会找人查阅司里的卷宗,看看能否找到与这些符号相关的记载。林笑,你做得很好没有让我失望。这些东西,或许就是撕开那层迷雾的重要线索。” 他将书册和铁牌递还给林笑:“你先收好,一并带给王守一瞧瞧。他见多识广,或许能认出这些符号的端倪。” 林笑怀揣着那本古怪的书册和铁牌,离开了苏靖安的签押房。诏狱深处的哀嚎声仍断断续续传来,像是一只只受伤的野兽在低吼,经过一天的适应林笑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些人的根底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只能说是活该,更何况着朝堂上本就流传着一句话,进了诏狱就没人能够安然无恙的出来。 他加快脚步朝着杏林阁的方向走去。杏林阁中火通明,药草的清香远远就能闻到,两日有不少锦衣卫番子受伤,王守一的汤药需求量激增,他也是一直待在杏林阁中煎药,忙得脚打后脑勺。 推开门,王守一正坐在柜台后,认真地整理着药材,身旁不远处一排火炉上的药罐子正冒着热气。 “王主事。”林笑上前行礼。 王守一抬起头,见到是他,温和一笑:“哟,林小旗,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何事?” 林笑将怀中的书册与铁牌一并取出,放在柜台上:“有些东西想请您帮忙看看。”他又从袖口掏出那个檀木盒,里面是那些粉末和草药,“还有这些,也是在钱钟府上搜到的。” 王守一接过书册,翻开看了看,手指轻柔地抚过那些奇异的符号,眉头微微皱起。接着,他拿起那块黑色铁牌,放在指尖轻轻摩挲,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最后,他打开木盒,嗅了嗅里面的粉末和草药,又捻起一点放在眼前细看。 王守一的神情从最初的平和渐渐变得凝重。 “这符号”王守一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我曾在北周医书《秘术手札》中见过。是他们那个什么长生天的具现。当然北周的那帮萨满现在还在用这种符号组成的文字。” 他将铁牌递给林笑,又指了指书册上的符号:“这书册上的东西我不太明白,只是这种文字只有萨满可以学习,想要知内容可不好办啊。” “至于这些药材和粉末……”王守一拿起木盒,“都都是些止血和促进血肉愈合的。” 他顿了顿,看向林笑:“这些高官现在还没上刑,快查一下那个钱钟,看看他有没有被掉包!” 林笑点头:“好。” 王守一微微颔首:“那换形术需要将人脸皮割开在用其他的面皮换上。这些个药材和粉末,恐怕就是换形术后需要用到的部分药物。” 他将木盒盖好,推回给林笑:“这换形术说起来并不难,可我至今没弄明白他到底是如何保证换上的面皮与原主人一模一样,甚至还能一直不坏死呢。” 第33章 北周魅影 苏靖安的签押房内,烛火跳动间将他颀长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林笑的回报令他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他本以为,这场叛乱不过是些废吴王余孽联合了一些利欲熏心的朝臣和军将,所做的垂死挣扎。虽然牵扯甚广,但终究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可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北方那个虎视眈眈的邻国——北周! 通商口岸的繁华景象之下,隐藏的是那噬人的暗流。这些年来两国的边境摩擦从未停止,暗探互相渗透早已不是秘密。但北周的触角,竟然已经深入到了大夏的心脏汴梁。他们竟然能够暗中操控禁军指挥使、巡城司、兵部侍郎、户部员外郎,甚至勾结了边军副都指挥使梁武这等手握兵权的大将,发动一场几乎颠覆京城的叛乱! 这绝非寻常细作所能为!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组织严密、能量惊人的势力,其图谋之大,手段之诡,远超想象! 更让苏靖安怒不可遏的是,他引以为傲的锦衣卫,在这场风波中竟显得如此被动!书卷库主事王牟被人以“换形术”替换,潜伏身边多时,可笑锦衣卫号称缇骑四出、无孔不入,却对此毫无察觉!京中潜藏着如此庞大的逆贼网络,他们事先也未能洞悉分毫! 这不仅是对大夏皇权的悍然挑衅,更是对他苏靖安,对整个锦衣卫威严的一次无情践踏! “奇耻大辱!!”苏靖安的手掌重重拍在身前的梨花木长案上。坚硬的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笔架上的狼毫笔也随之震颤,几欲坠落。 “北周……好,好得很!”他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双眸中寒光迸射,锐利如刀锋,“真以为我苏靖安,我大夏锦衣卫,是任人揉捏的泥偶不成?!” 怒火在他胸膛中翻腾奔涌,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北周的介入,让整件事情的性质彻底改变。必以雷霆手段,将这只隐藏在阴影中的黑手揪出来,斩断北周伸向大夏的爪牙! 就在苏靖安思绪急转,杀意凛然之际,签押房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叩响了。 笃,笃笃。 “谁?”苏靖安的声音冰冷,带着未散的怒意。 “大人。”门外传来一名亲兵低沉而恭敬的回应。 “进来!”苏靖安强压翻涌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名卫亲兵躬身而入。他的身后,却跟进来一个娇小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穿着一身月白色襦裙,梳着整齐可爱的双丫髻,小脸略显苍白,似乎有些疲惫。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异常灵动,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又夹杂着一丝狡黠,快速地打量着这间象征着锦衣卫权力核心的签押房。 看到这女孩,苏靖安紧绷的面容瞬间柔和了许多,眉宇间的戾气也悄然散去,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难得的笑意。 “小灵儿?”他认出了来人,正是林笑那个天赋异禀的妹妹,林灵。“这么晚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找你哥哥?” 林灵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无奈:“表兄,还不是你们锦衣卫这摊子破事闹的。” 她说着,走到苏靖安的书案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双手递了过去。 “喏,这是师父的回信。”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我那哥哥,平日里总吹嘘自己过目不忘,还身怀‘天演之术’,这回可好,被两道破符咒给难住了,还得麻烦师父他老人家,真是丢脸。” 苏靖安闻言失笑,接过书信。想必是林笑暗中将符咒的图形记下,托付给了妹妹请她代为向国师请教。 苏靖安展开书信,目光快速扫过。信纸上是国师那飘逸而苍劲的字迹: “此符非我大夏道门符咒,乃北周萨满所用,其形似‘拘魂’之咒。据老道所知,此等符咒多出自北周王庭供奉的通灵萨满之手,非寻常萨满能够绘制...” 苏靖安一目十行地扫完了书信内容,原本舒展的眉头再次紧锁。国师的回信,无疑再次印证了他心中最坏的猜测——北周,果然深度参与了这场叛乱! 拘魂符?通灵萨满? 是那神秘人本身就是北周的通灵萨满?还是他与北周萨满勾结,利用他们的力量?又或者,这一切根本就是北周王庭在背后推波助澜,意图搅乱大夏朝纲,坐收渔利? 苏靖安意识地攥紧了国师的书信,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如果真是北周王庭插手,那么这件事的复杂性和危险性将呈几何级数增长。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平叛,而是涉及两国邦交、甚至可能引发战争的重大事件。 “师父怎么说?”林灵仰着小脑袋,好奇地问道。 苏靖安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将书信递还给林灵:“国师说,这两道符咒是北周萨满的‘拘魂符’,只有通灵萨满才能绘制。” “北周萨满?”林灵歪了歪头,对这个词有些陌生,但很快又恢复了古灵精怪的神色,“那是不是说,那个坏人跟北周有关呀?” 苏靖安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笑着让亲卫带着小丫头去寻他的兄长。 望着林灵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苏靖安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北周的通灵萨满,竟然已经将手伸到了大夏的心脏地带。这场看似简单的叛乱背后,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34章 幕后之人终现形 诏狱深处,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霉腐气息。绝望的呻吟声不绝于耳,压得人喘不过气。林笑负手立在一间牢房外,目光沉静地望着对面。 牢房里,赵四,百无聊赖地蜷缩在肮脏的稻草堆上,正旁若无人地抠着脚丫,脸上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漠然。 不远处的刑房内,隐隐传来钱钟压抑不住的惨叫和刑具碰撞的闷响。这位曾经的户部员外郎,此刻想必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三木之下,铁打的汉子也难熬,何况是养尊处优的文官。林笑相信,从他口中撬出些东西,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两道诡异的血色符咒。他闭上眼,再次试图在脑海中勾勒那符咒的形态,以及绘制它的人。凭借着“天演之术”赋予的敏锐感知,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与那个画符之人有过某种极淡的交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残留在他记忆的边缘,却始终模糊不清,无法捕捉。 方才,他尝试耗费心神进行推演,试图循着那丝感觉追溯源头。然而,识海之中刚有星光点亮,便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一股晦涩而强大的力量蛮横地介入,搅乱了天机,将所有线索都掩盖在迷雾之后。推演无功而返,甚至还让他感到一阵气血翻涌。 “是那‘换形术’太过诡异,还是那幕后之人本身就精通遮蔽天机之法?”林笑眉头紧锁,心中疑云更重。这对手着实棘手。 “林小旗,”一名狱卒快步走来,躬身禀报道,“您妹妹在诏狱外等您。” 妹妹?她终于来了?林笑心中一动,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他快步向诏狱外走去,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那无边的黑暗与绝望隔绝开来。 诏狱门口,月光清冷。林灵娇小的身影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襦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见到林笑出来,她立刻皱起小鼻子,双手叉腰,老气横秋地数落起来:“我说哥哥,你行不行啊?区区两道破符咒就把你难成这样,还得我去问师父。师父说了,你这‘天演之术’练得还不到家,连这点小事都看不透,真是丢人!” 林笑被妹妹数落得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知道了知道了,是哥哥学艺不精,有劳我们小灵儿大驾了。”他接过林灵递来的国师亲笔书信,展开细看。信上确认了符咒乃北周萨满的“拘魂符”,非通灵萨满不能绘制。 “北周萨满……”林笑眼中寒光一闪。看来,这场叛乱的背后果然有北周的影子。 “走,饿了吧?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吃点东西。”林笑收好书信,拉起林灵的小手,朝着杏林阁的方向走去。 夜色下的杏林阁中灯火明亮,浓郁的药草清香驱散了周遭的血腥与肃杀,这是北镇抚司中唯一的净土。王守一正坐在灯下翻看医书,见到林笑和林灵进来,温和地笑了笑。 “王主事,叨扰了。”林笑拱手道。 “有好吃的吗?”林灵却不管那些虚礼,乌溜溜的大眼睛直接看向了王守一旁边小几上温着的一盅汤羹和几碟精致小菜,那是王守一给自己准备的夜宵。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在林灵半是撒娇半是威胁,以及林笑“帮腔作势”之下,王守一无奈地贡献出了自己的夜宵。三人围坐在药香弥漫的房间里,听着远处诏狱隐约传来的哀嚎,享用夜宵。一时间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师傅说了,”林灵一边小口喝着汤,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汴梁城里不太平,让我这几天跟着你,助你一臂之力,免得你被人欺负了。” “哦?师傅让你留下?”林笑闻言大喜。有妹妹在身边,他不仅安心许多,林灵那身手和对危险的直觉,更是关键时刻的一大助力。 王守一看着这对兄妹,眼中也带着笑意。 酒足饭饱,王守一给兄妹俩收拾了两间相邻的洁净库房。林笑嘱咐妹妹早些休息,自己则在床上盘膝而坐,再次尝试梳理纷乱的思绪,却依旧难以抓住那关键的线索。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白。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林笑从浅眠中惊醒。 “大人!林小旗!”门外传来一名番子急切的声音,“钱钟招了!他招了!” 林笑心中一凛,翻身下床,迅速打开房门。只见那名番子满脸激动,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钱钟供出,那个指使他们、并对吕唤等人使用‘换形术’的神秘人,是…是太医院院判,王齐恭!” “什么?!”林笑愣在当场。 王齐恭?那个平日里为陛下和后宫嫔妃诊脉,掌管着整个大夏医疗体系的太医院最高长官?他竟然是这场叛乱的幕后黑手之一?这消息简直是石破天惊! 几乎是同时,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林灵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头来:“哥哥,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消息像野火般迅速传遍了北镇抚司。 签押房内,柳六郎猛地一拍桌子,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王齐恭!好个老匹夫!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来人!” “卑职在!”几名千户、百户立刻应声。 “点齐一百精锐弟兄,随我亲自去王府拿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遇反抗,格杀勿论!”柳六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他手下有不少弟兄在此次叛乱中伤亡,对这些叛逆贼子早已恨之入骨。 “大人,我与你同去!”林笑快步上前请命。王齐恭身份特殊,手段诡异,此行绝不简单。 “还有我!”林灵也跟了过来,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柳六郎看了看林笑,又瞥了一眼他身边的林灵,皱眉道:“林小旗同去自然可以,但这小女娃……” “大人放心,”林笑沉声道,“我妹妹身手不凡,有千斤之力,远胜寻常高手,此去或可成为一大助力。况且,谁也不知道王齐恭那老狐狸藏了什么后手,多个人多份力量。” 柳六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重新打量了一下林灵那娇小的身躯,想到刚从苏指挥使那听闻这小女娃的来历,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就一起去!速速准备,即刻出发!” 片刻之后,一百名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精锐在北镇抚司衙门前集结完毕。柳六郎翻身上马,林笑和林灵也各自牵过一匹快马。晨曦微露,一行人如离弦之箭,带着肃杀之气,直奔城东太医院院判王齐恭的府邸而去。 第35章 金蝉脱壳 天光未亮,一百多锦衣卫便如离弦之箭,直扑一座看似寻常的府邸。马蹄声踏碎汴梁城东的寂静,肃杀之气弥漫,惊得飞鸟四散,街巷百姓无不屏息避让。 为首的正是北镇抚司千户柳六郎,他一身戎装,面沉似水,一夜未眠的疲惫早被熊熊怒火所取代。紧随其后的是林笑,他神色凝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他身侧,林灵骑着一匹枣红小马,小脸上不见平日的嬉闹,只有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王齐恭的府邸到了。与周康年、钱钟的府邸不同,这里灰墙黛瓦,门前几株老松苍劲挺拔,门口悬挂着“王府”的匾额,一切都显得那么符合主人悬壶济世的身份。然而,这表面的清静,此刻在林笑等人眼中,却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阴霾。 “包围府邸!任何人不得进出!”柳六郎厉声下令,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番子迅速散开,将王府的各个出口牢牢控制住。柳六郎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向府门,林笑和林灵紧随其后。 “咚!咚咚!”柳六郎亲自擂响了门环,力道之大,让厚重的木门嗡嗡作响。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老门房探出头来,看到门外黑压压一片锦衣卫,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瘫倒。 “锦、锦衣卫的大爷…您、您们这是……” “奉旨拿人!打开府门!”柳六郎根本不与他废话,一把将门彻底推开,老门房踉跄着跌倒在地。 “冲进去!搜!”柳六郎拔出腰间的绣春刀,率先冲入院内。 一百名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打破了王府的宁静。府内的家丁、侍女惊慌失措,尖叫着四处奔逃,却很快被凶神恶煞的番子们控制住,集中到院中看管。 “分头搜!重点是书房、卧房、药房!”柳六郎指挥若定,自己则带着一队人直奔主宅。 林笑没有跟着柳六郎,他拉着林灵,沉声道:“我们去药房看看。”直觉告诉他,王齐恭现在最有可能在那里。 王府的药房位于后院僻静角落,刚一靠近,浓郁的药草味便扑鼻而来。但这味道中,却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气息,像是混合了某种化学药剂的腐朽味。 “哥哥,这里的味道不对劲。” 林灵的小脸皱成一团,“像是烂肉混着怪药。”她对气味的敏感远超常人。 林笑点了点头,推开药房的门。里面整齐地排列着无数药柜,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气味。几名番子已经冲了进去,开始翻箱倒柜。 “仔细搜查,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林笑命令道。 他走到一个靠墙的大药柜前,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写着药材名称的抽屉。虽然无法靠着天演之术直接推演出幕后黑手的具体信息,但林笑对于环境的细微之处却有着惊人的洞察力。 伸出手,指尖缓缓滑过那些抽屉。当触碰到一个标着“甘草”的抽屉时,他的指尖微微一顿。这个抽屉的木质纹理,似乎与其他抽屉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而且入手的感觉,似乎更沉重一些。 他尝试拉开抽屉,却发现纹丝不动。 “这里有暗格!”林笑沉声道。 两名番子立刻上前,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撬动抽屉。果然,那并非一个普通的药材抽屉,而是一个伪装的暗格开关。随着一声轻响,旁边的墙壁竟然缓缓向内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药味、血腥味和某种奇异防腐剂味道的气息,从暗道中涌了出来。 “里面有人!”一名番子低喝道。 就在这时,主宅方向传来了柳六郎愤怒的咆哮:“王齐恭!你这老狗!果然在这里!给我拿下!” 显然,柳六郎那边也找到了目标。 林笑没有丝毫犹豫:“进去看看!” 他率先弯腰钻进了暗道,林灵紧随其后,几名番子也举着火把跟了进来。暗道不长,向下倾斜,尽头是一间不算太大的石室。 石室内的景象,让闯入者胃里一阵翻腾。 这里不像药房,更像一个恐怖的屠宰场。正中摆放着一张冰冷的石床,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墙上挂满沾着暗红血污的怪异工具——薄如蝉翼的刀片、穿骨的细针、撑开皮肉的金属架……旁边的架子上,则摆放着一个个琉璃罐,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琉璃罐中正浸泡着一张张人脸皮。它们五官扭曲,仿佛向着所有人发出无声尖叫。 浓烈的药水味和淡淡的血腥腐臭味充斥着整个石室,令人作呕。 “换形术……”林笑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惊。这里,想必就是制造那些“换形”怪物的地方! “哥哥,你看那里!”林灵指着石室角落的一个木箱。 林笑走过去,那木箱没有上锁。他打开箱盖,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些瓶瓶罐罐,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和药膏,还有一些晒干的、形态奇特的草药——正是之前在钱钟府上发现的那些东西,但数量更多,种类更全。 在这些药材旁边,还放着几本厚厚的册子。林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册子上记录的,并非药方或医案,而是一个个名字,后面对应着一些日期,其中还有些奇怪的符号竟与那本在钱钟家发现的那本如出一辙! 而更让林笑心惊的是,他在册子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王牟”、“吕唤”……甚至还有几个他目前尚不知晓,但职位显赫的朝廷官员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个日期,以及一个表示“完成”或者“替换”的字样。 这哪里是医案,分明是一本记录着‘换形’成功人员的死亡名单! 就在这时,暗道入口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柳六郎焦急的声音:“林小旗!快出来!王齐恭那老匹夫服毒自尽了!” 林笑心中一沉,立刻将那几本关键的册子揣入怀中,沉声道:“带上这些药材和工具!走!” 一行人迅速退出石室。回到药房外,只见柳六郎脸色铁青,几名番子正抬着一具尸体出来,正是太医院院判王齐恭。他面色发黑,嘴角残留着黑色的血迹,显然是服用了剧毒。 “妈的!来晚一步!”柳六郎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搜遍了整个府邸,才在书房的密室里找到他!没想到这老东西一被发现就立刻服毒!” 林笑走到王齐恭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虽然人已死,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王齐恭颈部裸露的皮肤下似乎隐隐有些不自然的纹路,而且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奇异药味,比石室里的味道还要浓烈一些。 他伸手探入王齐恭的衣领,轻轻一摸,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大人,”林笑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冰冷,“这个人……恐怕不是真正的王齐恭。” 他在那尸体的脖颈连接处,摸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合痕迹! 第36章 十五年前边关月,被遗忘的往事 林笑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般在柳六郎耳边炸响。 你说什么?!”柳六郎霍然转身,抓住林笑的胳膊,虎目圆睁,“此人不是王齐恭?!” 林笑点头,指向尸体脖颈:“大人请看,此处有缝合痕迹,极细微,却瞒不过细查。他身上的药味,与石室中防腐药剂相似。我怀疑,这只是‘换形术’造出的替身,真正的王齐恭,恐怕早已金蝉脱壳!” 柳六郎顺着林笑所指看去,又俯身仔细嗅了嗅尸体上残留的气味,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林笑的判断合情合理,尤其是那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缝合痕迹,更是铁证! “混账东西!”柳六郎怒吼一声,一脚将旁边一个倾倒的药罐踢飞,“竟敢用这种障眼法戏耍我锦衣卫!”他猛地转身,对着院中尚在搜查的番子们厉声咆哮:“给老子仔仔细细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王齐恭那老匹夫给我找出来!查抄所有密道、暗格,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王府再次陷入一片翻箱倒柜的混乱之中。锦衣卫们如同梳子一般,将府邸的每一个角落都细细过滤,连花园里的假山、池塘底部的淤泥都不放过。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除了找到一些隐藏的金银细软和几封无关紧要的信件外,再无任何关于王齐恭本人踪迹的线索。那个老谋深算、精通易容换形之术的太医院院判,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柳六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挫败感和愤怒交织,让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林笑看着忙碌的锦衣卫们,心中却渐渐冷静下来。王齐恭既然能提前准备好替身,必然早已安排好了退路。现在这样大海捞针般的搜查,恐怕很难奏效。 他带着林灵走到后院的一处凉亭下暂时歇脚。林灵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难得地没有吵闹,只是安静地坐在石凳上,晃悠着两条小腿。 “哥哥,那个老坏蛋是不是跑掉了?”林灵仰着小脸问道。 林笑叹了口气:“多半是。这个王齐恭当真狡猾。” 就在此时,破空声骤起! “小心!”林笑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将林灵揽入怀中,同时侧身闪避。 “咄!”一枚乌黑飞镖险之又险地钉入身旁亭柱,镖尾兀自颤动不休。 飞镖上,赫然缠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林笑眼神一凛,迅速上前拔下飞镖,取下纸条展开。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笔迹潦草: “欲知真相,今夜子时,城南城隍庙见。” 落款处,赫然是“齐恭”! 王齐恭?!他竟然没有远遁,反而主动约见自己 林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试图捕捉到任何可疑的身影。然而,庭院深深,除了忙碌的锦衣卫和惊恐的仆役,再无他人。 他缓缓将纸条收入怀中没有声张。他有种强烈的预感,王齐恭或许就在暗处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此刻任何异常的反应,都可能打草惊蛇。 夜幕降临,汴梁城渐渐沉寂。子时将至,寒月高悬。 林笑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悄然离开了北镇抚司。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但当他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口时,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哥哥,你要去哪?带上我!”林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林笑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本事和性子,想要甩开她几乎不可能。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跟紧我,万事小心。”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城南的城隍庙掠去。 城隍庙坐落在城南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平日里香火不算鼎盛,倒是常有流浪的乞丐在此聚集过夜。今夜却异常冷清,破败庙宇在月下更显阴森。 林笑踏入庙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惨白的月光透进破损的窗棂,将殿内神像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林灵则像只警惕的小猫,紧紧跟在林笑身后,乌溜溜的大眼睛不断扫视着黑暗的角落。 他们在空旷的大殿中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在林笑开始怀疑王齐恭是不是在戏耍他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庙门外传来。 一个身形佝偻、拄着拐杖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城隍庙。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贫苦老人。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站在殿中的林笑,脸上慢慢泛起一丝奇异的笑容。 林笑目光注视下,老者竟缓缓直起腰背,脸上皱纹也舒展开来,浑浊眼神转为锐利深邃。 他气质骤变,面容虽苍老,眉眼神韵却与王府那具‘尸体’有九分相似! “林小旗,”老者的声音不再苍老,反而带着一种沉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不对,或许该称你为林圣子。在下,正是王齐恭。 林笑瞳孔骤然收缩!圣子?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称呼?!除了他和妹妹、国师、苏靖安以及陛下,应该无人知晓“文武双圣”降临的真相! 王齐恭似看穿他的惊疑,苦笑:“林圣子不必惊讶。老夫身为太医院院判,常在宫中行走,无意间听陛下与苏指挥使闲谈, 提及三年前天降异象,文武双圣临凡,源头指向一对林姓兄妹。稍加留意,便不难猜到是你二人。” 林笑闻言,一时哭笑不得,心头暗骂: 这两人也太不小心了!皇宫大内,果然处处漏风!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问道:“王院判邀我来此,所为何事?难道不怕我一声令下,让你插翅难飞吗?” 王齐恭随意走到一旁蒲团坐下,神色近乎释然:“怕?老夫筹谋半生,行至今日,早已生死度外。邀你前来,不过是有些话,不愿带进棺材。他顿了顿,看向林笑,“计划失败那刻起,老夫便存了死志。只是,有些真相,总该有人知道。” “叛乱的起因?”林笑皱眉问道。他不相信这场叛乱仅仅是为了废吴王复仇。 王齐恭点了点头,眼含热泪:“起因?呵呵,那要从十五年前说起了。” “十五年前,大夏与北周于朔方城下,爆发血战。 双方兵力逾二十万,我大夏以六万武威军为主力,辅以四万禁军,死守孤城。” “那一战,鏖战月余,尸骨如山,血染城廓。 我大夏将士用命,死死顶住北周蛮子猛攻。 眼看北周粮尽,士气将竭……” 第37章 朔方悲歌,诡异的宋文华 王齐恭的声音突然哽咽,浑浊的眼中翻涌起刻骨的恨意:“可就在那时!北周一支精锐的黑龙骑,竟然如鬼魅般绕过了朔方天险,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插入我大夏腹地!烧杀抢掠,鸡犬不留!转瞬之间,数个州县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后来查明,是朝中有人,与北周暗通款曲,出卖了军情,为北周骑兵指引了绕过防线的密道!” “当时的武威军统帅,范无悔范将军,得知腹地被袭心急如焚。当机立断,亲率两万多名武威军死士,放弃了近在眼前的守城大功,星夜回援腹地,与那支北周黑龙骑展开了惨烈的搏杀!最终,以近万条兄弟性命为代价,才将那支该死的北周骑兵赶回了草原!” “然而,”王齐恭的声音充满了撕裂般的悲愤,“范将军和浴血奋战的武威军将士等来的,不是嘉奖,而是朝廷冰冷的问罪!‘擅离职守’、‘贻误战机’……无数莫须有的罪名,像冰雹一样砸了下来!范将军被构陷下狱,最终惨死!整个武威军,因此事牵连,大小将官被清洗了大半!那支用血肉铸就北疆长城的铁血雄师,几乎被自己人亲手摧毁!” “没过多久,大夏竟然与北周签订了那丧权辱国的《朔方之盟》!不仅要在朔方城开设互市,任由北周蛮子自由贸易,还要赔偿北周两百万两白银!呵呵……两百万两!”王齐恭笑得凄厉,眼中却流出血泪,“那些在朔方城下、在腹地牺牲的数万将士,他们的血,难道就白流了吗?!” 王齐恭激动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我当时,只是武威军中一名小小的随军医官。我亲眼看着范将军带着弟兄们冲锋陷阵!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为了保家卫国,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范将军临刑前,曾对我说,他怀疑,朔方之战的失利,甚至那内应的存在,都是朝堂之上某些大人物的布置!我们武威军,我们这些镇守边疆、为国流血的老卒,不过是他们博弈的牺牲品!我们这些人,碍了京城里某些贵人的大事!” “那一刻,我心中坚守的一切都崩塌了!”王齐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离开了军队,来到了这看似繁华却满是肮脏的汴梁。我要查清楚,究竟是哪些人如此狠心!究竟是谁,将那些一生为国、马革裹尸的英雄,当作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我查得越多,心中便越是愤慨,越是绝望!于是,便有了这个计划!”他环视着破败的城隍庙,声音嘶哑,“我联络了当年侥幸逃过清洗的武威军旧部,找到了同样对朝廷不满的废吴王余孽,甚至……不惜与虎谋皮,联系了北周潜伏的黑龙骑探子!我只有一个目的——复仇!为范将军复仇!为那数万枉死的武威军将士复仇!为所有被朝堂牺牲、被遗忘的忠魂复仇!” 王齐恭的脸上满是悲凉与决绝:“死去可怕吗?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被忘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坐在温暖的书房里,大笔一挥,便将我们的功绩、我们的牺牲、我们存在过的痕迹,从史书上,从人们的记忆里,彻底抹去!如今,这汴梁城中,还有几人记得那支铁血的武威军?还有谁,记得那位宁死不屈的范无悔,范将军!” 夜风吹过破庙,卷起地上的尘土,王齐恭的话语,如同杜鹃泣血,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林笑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他终于明白了这场叛乱背后的原由,也理解了王齐恭近乎偏执的疯狂。 “所以,当年出卖军情的内应,究竟是谁?”林笑沉声问道,目光紧紧锁定王齐恭。 “内应?”王齐恭发出凄厉的惨笑,笑声在破庙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那内应只是棋子,是明面上的刀。你知道又如何?最可恨的是幕后之人,是那些挥刀之人!” 林圣子,你可知道,十五年前朔方城下血战之时,当朝宰相宋文华,他在何处?”王齐恭话锋一转,陡然问道。 林笑眉头微皱,思索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关于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的资料。“宋文华……十五年前,他应该是舞阳府尹。” 没错!一个偏远小城的府尹!”王齐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讥讽,“可就是在那场血战之后,他却官运亨通!仅仅七年时间,他便从舞阳府尹,升任户部尚书,再到礼部尚书,最后在八年前,一跃成为当朝宰相!这等升迁速度,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他死死盯着林笑,一字一句道:“林圣子,你当真以为,一个偏远府尹,能凭空获得如此泼天的富贵和权势吗?他,才是那场血战,以及那份丧权辱国盟约的最大受益者!” 林笑心中巨震。宋文华?当朝宰相?如果王齐恭所言属实,那么宋文华,这个当朝宰相才是问题最大的一个,这厮极有可能早已被北周收买! “那么,与你合谋的北周探子,究竟是何身份?”林笑压下心中的波澜,追问道。 王齐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刚要开口。 就在此时! “铮!”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尖锐的破空声毫无预兆地响起!黑暗中,一道乌光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直取王齐恭胸膛要害! “小心!”林笑厉喝一声,本能地拉过林灵,同时身形暴退。 然而,那乌光速度太快,角度刁钻。王齐恭虽有所察觉,但身体反应迟缓,根本来不及闪避。 “噗!” 乌光精准地射入王齐恭左胸,带出一蓬殷红的血花。 王齐恭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自己的生命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贼子!哪里跑!林灵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弩箭射出的瞬间,她娇小的身影已如一道离弦的白色闪电,带着风声地朝着弩箭射来的黑暗角落疾冲而去! 林笑顾不上去追,一个箭步上前,扶住软倒下去的王齐恭。“王院判!” 王齐恭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鲜血如同泉涌,从胸口的创口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他破旧的粗布衣衫。 “咳…咳咳…”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攥住林笑的衣袖,嘴唇颤抖着,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而急促的音节: “那…黑龙骑…探子…藏…宋…府…是…他…管…家…” 话音未落,王齐恭的手猛然松开,无力地垂落下去,头颅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林笑僵立原地,指尖尚残留着王齐恭衣袖冰冷的触感和逐渐干涸的血迹。 他望着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王齐恭最后那几个字,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掀起滔天巨浪。 宋文华的管家?! 第38章 城隍庙杀局 没过多久,林灵拖着一具黑衣人的尸体回到了庙中,随手将其丢在王齐恭遗体旁,一脸嫌弃。 林笑嘴角抽搐,这暴力妹妹武力超绝,小小年纪已入帅境。那刺客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遇上了这等煞星。 “哥,这家伙鼻子好高,不像咱们大夏人。”林灵一把扯掉了黑衣人蒙面的黑巾。黑巾之下竟是一张高鼻阔目的番人面目,看来这人应该是与王齐恭合作的北周探子。 “不好!”林笑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这北周杀手一直潜伏在暗处,这意味着他们兄妹与王齐恭的这次会面,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快走!”林笑当机立断,拉起林灵就往庙门外冲去。 “哈哈哈,两位客人,何故匆匆离去啊。”一个声音响起,他那蹩脚的夏国话,让林笑汗毛直竖。这家伙必然是北周在大夏的探子头目,看到妹妹的武力值还敢现身,想必自有依仗! “林圣子!林圣女!我找得二位好苦啊!”只见一个将自己完全包裹在宽大黑色斗篷中的身影,如鬼魅般堵在了唯一的出口处,手中握着一根造型诡异的蛇头铜杖,杖首蛇眼在月光下闪烁着幽绿色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林笑心念急转,却不知此人到底有何依仗?“阁下就是那绘制血符之人吧?” “林圣子果然聪慧,不愧是能引动文圣降临之人。”兜帽下黑袍人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显得格外渗人,“可惜,你们的天赋再高,今日也要陨落在这破庙之中!”话音刚落,六名身着大夏禁军制式甲胄、手持四臂钢弩的甲士,从黑袍人身后鱼贯而入,弩箭齐齐对准了林笑兄妹。 “禁军铠甲!还有四臂钢弩!”林笑眼神一凝。这帮禁军还真是啥都敢卖啊。 “哼!几个坏家伙,拿着小弹弓也敢威胁我哥!吃本姑娘一拳!”林灵柳眉倒竖,脚下一跺小小的身影如石炮般射向那六名甲士,竟是要硬撼军弩! 嗖嗖嗖!六支弩箭破空而来,封死了林灵所有闪避路线。黑袍人眼中绿光大盛,嘴角勾起一丝狞笑,仿若看到了林灵被射成筛子的景象,但下一刻却变成了惊骇。 面对那近在咫尺,足以洞穿铁甲的弩箭,林灵不闪不避,直接一拳捣出,拳罡过处六支弩箭纷纷改变方向偏转开来,叮叮当当掉落在地。 六个持弩甲士脸露惊恐。 “帅境!”黑袍人惊惧交加,“不可能!你这女娃子才多大!” 林笑此刻却无半点轻松,冷声道:“现在知道怕了?可惜,晚了!” 黑袍人眼中闪过疯狂,蛇头铜杖往地面一顿,“别得意!长天大帝,赐我力量!” 他从怀中取出六道血色符咒,口中念念有词,血符在空中燃尽,化作血光射入六个甲士身躯。 “林圣子,你们国师的天演之术冠绝东平洲,不知你学到了他老人家几分本事?先来破我这‘血煞六甲阵’试试!” 霎时间,六名甲士全身被浓郁的血光包裹,一股腥臭刺鼻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将整个破庙笼罩。林灵首当其冲,被那狂暴煞气一冲,噔噔噔连退数步,小脸发白。 林笑眼睛微眯,这血煞之气着实恐怖,怕是残害了不少人命才有如此程度。 念及此,他心中杀意沸腾。 林笑不再犹豫,迅速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凌空勾勒符咒,口诵真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浩然正气,诛邪破煞!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天演之术—攻伐篇。 刹那间,城隍庙上空风云变色,一道蕴含着煌煌天威的金色光剑凭空凝聚,剑尖直指庙内!与此同时,远在朝天宫观星台上的老国师似有所感,望向城南方向,捋须微笑:“呵呵,孺子可教,竟已能引动天地正气,凝聚诛邪之剑了。” 皇宫深处,刚入眠不久的隆武帝猛地坐起。他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浩然剑意:“这气息,是国师?不对,更像是...” 苏府之中,正在处理公务的苏靖安也放下笔,抬头望向城南,眼中精光一闪:“好强的浩然剑意!去看看,是何人在城南动手!” 城隍庙内,金色光剑带着斩灭诛邪的滔天威势轰然斩落! 城隍庙中的血煞之气在金色剑光之下如冰雪消融,瞬间劈开。黑袍人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逆血,兜帽下的双眼满是骇然。 “诛邪剑意!你竟然能使出诛邪剑!”他的声音嘶哑,“天不助我北周,竟降下你这等妖孽!” 他恶狠狠地看向林笑,“事已至此,诸位,我等唯有死战!服药!” 遵命!”六名甲士眼露疯狂,毫不犹豫地掏出随身携带的瓷瓶,将里面的药剂一口吞下! 咕嘟!药剂入喉,六名甲士身体发出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身形竟肉眼可见地膨胀了几分,皮肤下青筋虬结,双目赤红,彻底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气息快速攀升,尽然瞬间达到了帅境!黑袍人也不再保留,手中蛇头铜杖绿光大盛,杖首蛇口张开,一道凝练的碧绿毒光直射林笑面门! 当!”林笑反应极快,挥动绣春刀精准格开毒光,同时脚下错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名异化甲士挥来的重拳。 “老匹夫,真是不讲武德!”林笑一边闪避格挡,一边出言扰乱对方心神,:“你们北周蛮子技穷于此了吗?打不过就嗑药变怪物?你以为自己是超级塞亚人啊!你特么拿个铜杖装什么欧阳锋!” 黑袍人被气得哇哇乱叫,却听不懂林笑后半段的嘲讽。不过这小子嘴里定然没什么好话,他手中铜杖连挥,一道道碧绿毒光追着林笑激射,所过之处,地面墙壁皆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起阵阵青烟。 嗑药得来的力量终究是虚妄,林灵一身精纯内劲流转,身形飘忽,拳脚之间却蕴含着与其娇小身躯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先前有血煞之气护体,那些甲士尚能勉强支撑,但此刻煞气被林笑的诛邪剑意冲散大半,他们的招式在林灵眼里破绽百出。只听“嘭”地一声闷响,一名甲士被林灵看似轻巧的一掌拍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残破的庙墙上,碎石飞溅,生死不知 随着第一个中招的甲士出现,北周探子们的士气迅速崩溃,那被药力激起的武力逐渐消退。远处,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显然,此地的激战已经惊动了巡夜的兵马。 黑袍人脸色铁青,心急如焚。他本以为布下杀局,以逸待劳,又有血符和秘药加持,足以将这对所谓的“圣子圣女”扼杀于此,为北周除去心腹大患,谁知对方实力竟如此超绝。尤其是那个女娃,简直是个怪物! 眼看大势已去,黑袍人发出一阵干涩的怪笑:林圣子,林圣女,你们一心为大夏卖命,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来历吧?” “我知道,苏晴那个女人三年前费尽心机,抹去了你们在朔方城的所有痕迹,”黑袍人盯着林笑,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可你们出生在朔方城,你们的父母便是十五年前那件事的受害者!你们以为自己是谁?你们不过是那场灾难留下的余孽!城中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多少人恨透了这腐朽的朝廷,恨透了这赵家皇帝!哈哈哈,可笑啊可笑!你们这两个受害者,如今却成了仇人的鹰犬,还懵然不知!” 黑袍人见庙外火光渐近,兵士已将此地团团围住,知道再无生路,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决绝的神色:“兄弟们!时辰已到,黄泉路上,莫要掉队!” 他猛地咬碎藏在齿间的毒囊,一口乌黑的毒血喷溅而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第39章 落幕,风波亭诡影 黑袍人与甲士们的身躯软倒在地,脸上诡异的笑容令人脊背发凉。林笑站在尸体中间,心绪却如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黑袍人临死前的那番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响。自己的便宜父母难不成真是那场悲剧的受害者?他想找苏晴问问。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巡城兵马和得到消息的锦衣卫终于赶到。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城隍庙,映照出了这片修罗场。 “林小旗!”一名眼尖的锦衣卫看到了林笑,快步上前。苏靖安的亲兵也赶了过来,目光落在地上的黑袍人尸体上“这是?” “北周探子头目!”林笑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又指了指一旁:“王齐恭,货真价实的,告诉表兄,这赏钱不能少!我还得给妹妹攒嫁妆呢。” 他目光扫过四周,寻找着妹妹的身影,却见林灵正站在一处坍塌的庙墙边,小手拖着一个黑衣甲士的腿,似乎在检查什么。 “哥!这家伙还有气儿!”林灵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活口?!”林笑双眼放光,刚才的纷乱思绪瞬间被抛开,一个活着的北周黑龙骑,其价值远超这些尸体!连旁边的兵士和其他锦衣卫的眼神都变得热切起来。 大夏锦衣卫的悬赏条例里,活捉黑龙骑押入诏狱,可得八百两! 林笑几步冲到妹妹跟前,在众多羡慕的目光中迅速检查那甲士,果然在他口中发现了一枚尚未咬破的毒囊。他毫不犹豫地将其取出,又卸掉了对方的下巴,彻底杜绝了其自尽的可能。 “走!咱们领赏去!”一众锦衣卫七手八脚地将几具尸体和那个昏迷的黑龙骑甲士抬上马车,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押送回北镇抚司。 清晨,林笑和林灵还在杏林阁中休憩。 苏靖安那边动作极快,连夜展开审讯。那昏迷的北周甲士在王守一的针法下,很快便开了口。 北周黑龙骑在汴梁的分部头目萨满乌鲁,因轻敌冒进,妄图亲自击杀林笑林灵兄妹,导致汴梁城内的黑龙骑精锐力量被一锅端,自己也搭上了性命。王齐恭确系叛乱的幕后策划者之一,负责联络武威军旧部和提供“换形术”支持,而他们活动所需的庞大资金,则来源于与废吴王余孽勾结的关西钱庄老板——郑关西。 然而,当锦衣卫赶到郑关西府邸时,却发现郑关西早已服毒自尽,甚至狠心杀死了家中妻小,未留下任何活口。 至于那宋文华家的管家,也被锦衣卫捉拿归案。 如此一来,除了诏狱中关押的那些附逆官员和等待处置的家眷,此案即将尘埃落定。 时值晌午,林笑将林灵送回朝天宫。终于将这倒霉妹妹送走,林笑得到了解放。 谁能想到一出朝天宫就遇到了这么倒霉的案子,还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叛乱。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火器军队,还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尔虞我诈。虽然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但这不妨事,最起码要先填饱肚子,再去租个房子,毕竟苏姐姐那里还是少去为好,省的惹来非议。 回到北镇抚司,柳六郎正在安排巡城,此次大战后巡城司兵马被诛杀了三成,剩余那些也多有死伤。如此一来巡城的活计便落到了锦衣卫头上,这些往日里人见人怕的凶神如今要天天在街头巡查。 “林小旗发财了啊。”一众番子见到林笑归来,立刻围上来嘿嘿直乐。 林笑在一片揶揄声中,狼狈地逃出了北镇抚司的大门。 马鸣那厮嗓门最大,还在后面嚷嚷:“林小旗,发了财可别忘了兄弟们!福满楼走起啊!” “走个屁!”林笑暗自骂了一句,心里却在滴血。八百两啊!活捉一个黑龙骑的赏格,就这么被那小丫头片子“充公”了,美其名曰“替哥哥攒老婆本”。只给他留下了二十两碎银,连去福满楼点个像样菜都不够。想到林灵那副财迷心窍、一步三回头生怕他反悔的模样,林笑又好气又好笑。 林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攥着这仅有的二十两碎银,一时有些茫然。这点钱,在寸土寸金的汴梁城想租个好院落是痴人说梦,但寻个干净的单间,省着点花,倒也能支撑些时日。林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和民居。 穿过几条略显拥挤的巷子,他在一条名为“柳叶巷”的胡同口停下脚步。这里相对僻静,青石板路两旁多是些寻常人家,一两家小铺子夹杂其中。巷口不远处,挂着一个半旧的幌子,上书三个字:“风波亭”。 是个小客栈,规模不大,门面也有些陈旧,但看着还算干净。林笑走了进去,一个胖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来,睡眼惺忪地打量着他。 “客官,住店?”掌柜的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 “嗯,还有空房吗?要一间安静些的单间。”林笑问道。 “有有有,楼上还有两间。刚走了几位客人,正好空出来。”胖掌柜来了精神,脸上堆起笑容,“客官您是……” “路过的武师,暂住几日。”林笑随口编了个身份。 “好嘞!小地方图个清静,您这边请。”胖掌柜拿起一串钥匙,领着林笑往楼上走去。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嘎吱作响。二楼的走廊不宽,光线有些昏暗。掌柜打开了靠里的一间房门。房间不大,仅容一床一桌一椅,但窗户朝着后院,还算明亮,也确实清静。 “客官您看,这间如何?每日五十文,包一顿早食。”掌柜介绍道。 林笑看了看,还算满意,主要是价格合适。他身上总共就二十两,也就是两万文,得省着点花。“行,就这间吧。先住十天。” 他掏出一块碎银递过去。掌柜接过,掂量了一下,麻利地找了些铜钱给他:“得嘞!客官您先歇着,有事招呼一声就成。” 林笑目送掌柜离开,关好房门便将自己丢到了床上。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林笑决定先去解决温饱问题。他锁好房门,下了楼。胖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捧着个大茶缸子喝茶。 “掌柜的,附近可有吃饭的地方?” “有啊!出门左转,走个百十步,有家‘王记面馆’,味道地道,价钱也公道。客官要是想吃好点,往前走到街口,有家‘聚仙楼’,就是贵点。” “多谢。”林笑出了风波亭,按掌柜指的方向走去。 王记面馆果然不远,门脸不大,里面却坐了不少食客,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力工,透着浓浓的烟火气。林笑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阳春面,又要了两碟小菜。 热腾腾的面条下肚,总算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寒意。听着周围食客的闲聊,大多是关于前几日城中动乱的议论,言语间充满了后怕和庆幸。 “……听说啊,这次是废吴王的余孽勾结北周蛮子作乱,连太医院的王院判都掺和进去了!” “可不是嘛!锦衣卫把王府都抄了,听说还挖出了密道,里面藏着好多吓人的东西!”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不过还好,听说陛下英明,苏指挥使指挥若定,很快就把叛乱平息了。” “是啊是啊,就是可惜了巡城司那些弟兄,死了不少人……” 林笑默默听着,心中却想着王齐恭临死前的悲愤,想着那被构陷惨死的范将军,想着那支几乎被遗忘的武威军。真相,往往是鲜血淋漓的。 吃完面,天色已近黄昏。林笑回到风波亭,胖掌柜正和两个街坊模样的人在门口闲聊。看到林笑回来,掌柜笑着打了个招呼。 回到房间,林笑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他掏出了一本夫子经注,这么多日没看已经有些生疏了,到时候曾夫子问起来怕是要被责罚一顿。 就在他凝神翻阅之际,窗外传来一阵几不可察的响动。 林笑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后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错觉吗? 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却再无任何异响。 然而,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却悄然爬上心头。他走到窗边,警惕地向外张望,后院空无一人,只有树影在月光下摇曳。 林笑皱紧眉头,回到桌前却再也无心看书。是自己太多疑,还是真的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他将书重新藏好,握紧了绣春刀。 夜深人静,林笑和衣躺在床上,耳朵却始终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动静。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王齐恭、黑袍人、苏靖安、苏晴……一张张面孔交织,一个个谜团缠绕。 突然,他耳朵微动,听到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正缓缓靠近他的房门。 来了! 林笑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中闪过寒光。 “妈的,真不消停,住个破客栈都不得安生!” 就在这时,那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外。紧接着,“笃、笃、笃”,三声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第40章 客栈乌龙,宋文华下狱 林笑手中绣春刀悄然出鞘,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盯着那扇木门。 就在此时,敲门声戛然而止,轰地一声被人撞开。 火把的光芒瞬间将房间照亮,几个手持绣春刀的彪形大汉如凶神恶煞般冲了进来。当先一人厉声大喝:“贼子授首!” 然而,当几人看清躺在床上手中绣春刀出鞘,一脸错愕的林笑时,动作猛然僵住。 几人在火把的火光中面面相觑,脸上的凶狠快速褪去,手忙脚乱地收起了兵刃。 只有那跟在后面探头探脑看热闹的胖掌柜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些锦衣卫大人。 沉默是今晚的客栈。 “马鸣?沈召?”林笑嘴角不由得抽动,“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这冲进来的几人正是马鸣和沈召,还有一帮相熟的锦衣卫弟兄。 在林笑那“你们是不是有病”的幽怨目光中,马鸣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咳咳,误会误会!林小旗实在对不住。” 原来这几日,汴梁城中的叛乱虽然已经被剿灭,但仍有不少溃兵没有被抓获。今天下午他们收到胖掌柜的密报,说客栈新住进一个年轻人,行迹十分可疑颇像是叛军头目。于是马鸣便带人连夜抓捕,谁能想到竟然是自己人。 听完解释,林笑的怨气更是蹭蹭往上涨,他额角青筋直跳:“我他娘的只想安安生生地睡个觉啊!” 他转头,双目赤红地盯着那缩在门口,一脸讪讪的胖掌柜,刚想发作,却看着对方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心头的火气不知怎的就泄了。 最后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林小旗,多大点事儿!沈召是个粗线条,“还睡什么睡,正好弟兄们人手不够,走跟咱们一起巡街去!巡完了哥哥请你吃热乎的羊汤,再来俩刚出炉的胡饼,岂不美哉!”说着拉着林笑就往外走。 胖老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几位大人,都是小人的错,几位大人辛苦,小人这就去准备!等各位大人巡完街,一定回来,小店羊汤胡饼管够!”今天这篓子捅得太大了,把锦衣卫小旗官当成叛党余孽举报了,幸好这位小旗官看起来不像是不讲道理的人,否则他这客栈怕是都要被拆了。 林笑实在推脱不过,心中哀叹一声只得认命。他从包裹中取出飞鱼服换上,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风波亭。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客栈走廊,在二楼角落的客房里,三个缩在桌子下的壮汉浑身抖如筛糠,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直到确认锦衣卫们已经远去,这几个壮汉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汉子,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问道:“老…老大…这,这可咋办?” “还能咋办,挑了这么个不起眼的鬼地方本想着不会有人查,现在这里他娘的住进了一个锦衣卫。真晦气!”为首的壮汉有些恼怒。 “那我们现在走?”另一个黄面壮汉急道,现在这里显然已经不安全了,待会那些锦衣卫肯定还要回来。他怕那些锦衣卫一时兴起前来盘查。 “走?怎么走?半夜三更的,只要走出客栈就会被那些巡城的锦衣卫盘查。”为首壮汉摇摇头。 “还是先躲着,等明日白天。再说了不是有句老话叫灯下黑吗?也许这里才是最好的躲藏地。”为首汉子摸了摸包裹中的东西,脸上浮现出一丝庆幸。 好在这东西还在,这是一道保命符。 子时已过,林笑一行人回到风波亭,胖掌柜果然信守承诺,一大桶热气腾腾的羊汤早已备好,旁边还小山似的堆着刚出炉的胡饼。马鸣、沈召等人也不客气,围坐在一楼大厅,风卷残云,吃得是满嘴流油,肚皮滚圆。一时间,无不称赞胖掌柜的慷慨,纷纷拍着胸脯保证,日后若有不开眼的敢来客栈闹事,就报他们锦衣卫的名号,保管好使。 楼下锦衣卫们胡吃海塞,推杯换盏,却苦了那三个躲在二楼的壮汉,“咕噜……” 黑暗中,清晰的吞咽口水声响起,带着刀疤的汉子捂着肚子:“老…老大…我饿……” “啪!”为首那汉子反手就是一巴掌,压低声音怒斥:“瞧你那点出息!饿死鬼投胎啊!” 三人缩着身子,强忍着肚中饥饿,生怕弄出点动静引来那些煞星。 天色刚蒙蒙亮,街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一个消息传来,当朝宰相宋文华被下诏狱。罪名是勾结边军,意图谋反! 几乎同时,刚从南边赶回来来的苏晴苏千户,已带着一队锦衣卫番子将宰相府封锁,宋府上下,无论主仆尽数捉拿。 消息传来,客栈中的三个壮汉神色惊惧!他们其实是三个江洋大盗。几日前城中叛乱,他们就大着胆子趁乱摸进了宰相宋文华府邸。本想捞点浮财,谁曾想平日里憨傻的老二,竟然误打误撞在宋文华的书房中发现了一处暗格。那暗格中藏着的赫然是数封宋文华与北周暗通款曲的亲笔书信!三个贼人本来盘算着等风声过去,拿着书信去宋府敲上一笔。哪里能想到,还没等到他们行动,这位权倾朝野的当朝宰相就这么倒台了! “咋办啊?大哥!”黄脸老三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为首的壮汉脸色阴晴不定,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这玩意儿……现在是催命符了!”他咬牙切齿,“留在手里,就是个死!可要是丢了……”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娘的!咱们隔壁不是住着个锦衣卫的小旗官吗?” “老大你的意思是?”刀疤脸和黄脸汉子同时看向他。 “这东西,对咱们是祸害,但对锦衣卫来说,可是天大的功劳!”老大压低声音,“咱们把这东西交给他!说不定…还能弄点赏钱!” “哦对哦!不愧是你老大!”老三双眼放光:“等拿到钱咱们也去喝羊汤吃胡饼!” 三人计议已定,心中稍安。此刻的锦衣卫诏狱深处,苏晴正眉头紧锁。 林笑带回来的王齐恭临终证词,虽然直指宋文华,但终究只是一面之词,缺乏实证。想要给一位当朝宰相定下谋逆的死罪,要么拿出如山铁证,要么让他亲口招供。 可宋文华毕竟是老狐狸,身陷囹圄却依旧气定神闲,面对审讯,滴水不漏,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牢房里泡茶品茗。至于那个被抓获的管家,更是块硬骨头,无论锦衣卫用什么法子,都撬不开他的嘴。 “宋府中,当真搜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吗?”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望向负责抄家的下属。 “回禀千户,府邸内外都已仔细搜查多遍,确实未发现与通敌谋反相关的直接证据。不过……属下在搜查书房时,发现了一处空置的暗格,极为隐蔽。只是……里面空空如也。” “空的?!”苏晴心中一动,难道……已经有人捷足先登,赶在锦衣卫之前,取走了暗格里的东西?会是谁?竟有如此手段和先见之明? 第41章 蟊贼献铁证 林笑刚回到风波亭二楼,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嘿,这位大人,借一步说话?”一个压低了嗓门还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响起。 林笑动作一顿,侧头看去。门缝里露出一张刀疤脸,正挤眉弄眼地朝他示意。正是昨夜藏在桌下的三个壮汉之一。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钥匙,踱步过去:“何事?” “大人里边请,里边请。”刀疤脸连忙把门拉开,另外两个汉子——一个黑壮的,一个黄脸的——也挤在后面,神色紧张。 林笑扫了眼这三个家伙,心中虽有疑惑,面上却不露分毫,坦然地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带上。 “说吧,什么事鬼鬼祟祟的。”林笑抱臂而立,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 为首那黑壮汉子搓着手,干笑两声,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大人,咱们兄弟手里有样捅破天的东西!是关于宋,宋相爷的!”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笑的反应。 林笑眉梢微挑:“宋文华?” “对对对!”见林笑知道,三人精神一振,黑壮汉悄声说道,“是宋相爷和北周蛮子暗通款曲的亲笔书信!货真价实!咱们兄弟前几日城里动乱的时候,走了狗屎运,从他书房暗格里摸出来的!” 林笑心中巨震,苏晴姐姐那边正愁没铁证给宋文华,这帮蟊贼居然主动将铁证送上门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面上却依旧平静:“哦?书信在哪?” “嘿嘿,大人,这东西烫手得很,”黑壮汉子陪着笑脸,“咱们兄弟也是豁出去了,才敢来找大人您。这东西,对咱们是催命符,可对您,对锦衣卫,那就是天大的功劳啊!” “说重点。”林笑有些不耐。 “咱们想用这书信,跟大人换点安家费。”黑壮汉子终于图穷匕见,伸出一根手指,“不多,就这个数!” “一百两?”林笑猜测。 “一千两!”黑壮汉子加重了语气,旁边的刀疤脸和黄脸汉子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林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一千两?他现在全身上下掏干净了,连二十两都凑不齐!这帮贼还真敢开口! 他面色一沉:“你们打劫到锦衣卫头上了?” 三人被他气势一慑,顿时有些慌乱。刀疤脸急忙解释:“大人误会!误会!这可不是打劫!这是,这是献宝!您想想,扳倒一个宰相的铁证,一千两,值!太值了!” 黄脸汉子也帮腔:“是啊大人,咱们也是冒着杀头的风险才拿到这东西的,总不能让兄弟们白忙活一场吧?” 林笑看着这三个蠢贼,又好气又好笑。他现在应该比这三个贼还穷。 “一千两,我现在没有。”林笑实话实说,“不过,这东西我要了。你们若真心献宝,我可以向上面为你们请功,或许能免去你们之前的罪过,赏钱也会有一些,但绝不可能是一千两。” “没…没有?”三人顿时傻眼,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锦衣卫财大气粗,一千两不过是毛毛雨。 黑壮汉子脸色变了又变,咬牙道:“大人,想要这东西必须见到银子!一千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这可是咱们兄弟拿命换来的!” 林笑冷哼一声:“你们觉得,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这东西落在你们手里,迟早是个死。交给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三人被戳中了痛处,脸色发白。但一千两的诱惑实在太大,他们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黑壮汉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大人,要不这样,您先去筹钱!咱们信得过大人!咱们就在这儿等您!您什么时候把银票拿来,咱们什么时候把东西交给您!” 林笑看着他们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架势,知道多说无益。 “好,你们等着。”他转身拉开房门,“别耍花样,也别想着跑。想必你们也知道锦衣卫的手段。” 说完,他径直离开,留下三个患得患失的蟊贼在房中面面相觑。 林笑快步离开风波亭,直奔北镇抚司。 诏狱深处,苏晴听完林笑的汇报,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精致的眉毛拧成一团。 “三个蟊贼?”她哭笑不得,“我这边布下天罗地网,翻遍了宋府上下,掘地三尺都没找到的东西,竟然被三个不入流的贼给偷了?” 她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气闷。本以为是什么北周潜伏的高手捷足先登,或者宋文华留下的后手,结果…竟然是三个蠢贼。 “苏姐姐,现在怎么办?他们要一千两才肯交出书信。”林笑问道。 “给!”苏晴斩钉截铁,“一千两,买一个通敌叛国的宰相人头,值了!不过,这三个贼,也不能轻易放过。” 她眼中闪过厉色:“盗窃相府,按律当斩。但念在他们献宝有功,可以从轻发落。赏钱……哼,回头再说。” 苏晴起身:“点五十名好手,便衣潜伏在风波亭周围,封锁柳叶巷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是!” “林笑,”苏晴看向他,“你带上一千两银票,独自去见那三个贼。记住,稳住他们,拿到书信是首要目的。一旦书信到手,立刻发信号,外面的人会即刻动手拿人。” “明白!”林笑接过苏晴递来的一叠银票,入手沉甸甸的。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林笑独自一人再次返回风波亭。 他来到那三个贼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露出的却是那张黄脸。 “大人,您回来了?钱……带来了吗?”黄脸汉子紧张地问,目光不住地往林笑怀里瞟。 林笑扬了扬手中的银票:“一千两,点点?” 黄脸汉子眼睛放光,却没立刻接,反而警惕地朝林笑身后看了看,又探头看了看走廊两端。 “大人果然守信!不过,我大哥和二哥怕大人您…嘿嘿,耍诈,所以他们带着东西,在别处等您。”黄脸汉子陪着笑道,“您跟我走一趟,地方不远,就在西城外的小树林。到了那里,咱们立刻就把东西交给您!” 林笑心中冷笑,这帮贼倒是还有几分小聪明,知道留一手。 “带路吧。”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黄脸汉子松了口气,连忙在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出了风波亭,黄脸汉子脚步加快,领着林笑穿街过巷,直奔西城门而去。 此时天色尚早,但西城门附近也颇为冷清。出了城门,官道两旁是荒芜的田野,寒风卷起尘土,更添几分萧瑟。 黄脸汉子拐下官道,沿着一条模糊的小径,向不远处一片稀疏的树林走去。 林笑跟在后面,步履沉稳,目光扫视着四周。他能感觉到,暗中至少有数十道目光跟随着他们,那应该是苏晴布下的锦衣卫好手。 走进小树林,光线顿时暗了下来。林中枯枝败叶堆积,踩上去沙沙作响。 黄脸汉子在一片开阔地停下脚步,朝着林中喊道:“大哥!二哥!我把贵客请来了!” 片刻之后,黑壮汉子和刀疤脸从树后闪身出来,两人手里都紧紧攥着一个油布包裹,神色紧张地盯着林笑。 “银票呢?”黑壮汉子开门见山。 林笑将那叠银票抛了过去。 黑壮汉子手忙脚乱地接住,和刀疤脸一起,急不可耐地点算起来,手指激动地微微颤抖。 确认无误后,黑壮汉子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揣入怀中。他将那个油布包裹递给林笑:“大人,东西在这儿,您验验。” 林笑接过包裹,入手颇沉。他解开绳结,里面露出数十封泛黄的信笺,正是宋文华的笔迹,上面还盖着他的私印!内容触目惊心,详细记录了他与北周将领暗中联络,泄露军情,甚至约定事成之后裂土封王的种种密谋! 铁证如山! 就在林笑确认书信真伪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三个贼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好这三个蟊贼想跑。 第42章 铁证到手,宋文华定罪 林笑确认书信无误,余光瞧见那三个蟊贼眼神交错,心知不妙。果不其然,那为首蟊贼一个呼哨,三个蟊贼就向着三个方向蹿去。林笑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那黑壮汉子刚把银票揣稳,只觉颈后一麻,眼前发黑,哼都没哼一声,便软绵绵倒了下去。 一只鸣镝射出,蹲守的锦衣卫立刻开始抓捕。 霎时间,数十道矫健身影自林木掩映间疾射而出,刀疤脸和黄脸汉子刚分头窜出没几步,便觉劲风扑面。沈召和马鸣各自带人,如狼似虎般扑上,三两下就将二人掀翻在地,手臂反剪,用牛筋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大人饶命!饶命啊!” “小的们有功啊,你们不能卸磨杀驴啊!大人!” 两人面无人色,如蛆般扭动着,嘴里兀自哭喊着哀求着。 马鸣几步走到林笑跟前,抱拳道:“林小旗,书信可曾到手?” 林笑拍了拍胸口,那里揣着足以掀翻当朝宰相的信笺。“幸不辱命。”他目光扫过地上兀自哀嚎的三个蠢贼,对一旁的沈召道:“这三个家伙虽是蟊贼,倒也算歪打正着立了功。先押回诏狱,莫要伤了性命,回头听苏千户发落。” 沈召咧嘴一笑:“明白!林小旗放心,保管给他们留口气儿。” 一队锦衣卫押着三个如同霜打茄子般的蟊贼,迅速消失在林间小道。 林笑不敢有丝毫耽搁,怀揣着那书信,翻身上马,直奔北镇抚司而去。 诏狱深处,苏晴接过林笑递来的几封信,素手展开,逐字逐句细看。昏暗的油灯下,她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凤目中厉芒闪烁。 “好!好!好!”她连道三声好,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宋文华,老狐狸!这次我看你还有何话说!” “提审宋文华!他好好看看这些书信!” 诏狱最深处的牢房被打开,霉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宋文华盘膝坐在草席上,面前摆放着一套简陋的茶具,独自一人自斟自饮,仿佛身处的不是诏狱,而是自家清雅的书斋。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神色古井无波。 “宋相爷,别来无恙?”苏晴将那几封信直接甩到宋文华面前的矮几上,茶水溅出,污了信纸一角。 宋文华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条斯理地用袖口擦拭着溅出的茶水,淡然道:“本官不知苏千户此乃何意?莫非锦衣卫如今审案,只凭几张废纸?” “废纸?”苏晴冷笑,声音陡然拔高,“相爷当真好定力!也罢,本官便提醒提醒你!相爷可还认得自己的笔迹和私印?!这些可是相爷与北周暗通款曲的亲笔信!” 宋文华擦拭茶水的手微微一顿。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信笺上。只一眼,那份从容淡定瞬间消失,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他伸出手,颤抖着拿起其中一封信,目光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和印章。 “不…不可能!”他失声惊呼,再无半分平日里沉稳的宰相风度, “这些东西…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那些代表着他勃勃野心和阴狠算计的文字。宋文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努力维持的从容镇定轰然崩塌,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涣散。 苏晴注视着他,目光冰冷,再次开口审问。 这一次,宋文华再无侥幸,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如何与北周勾结,如何在十五年前派人指引北周骑兵绕过武威军防线,又如何依靠北周提供的银钱一步步走向高位。再到近几年对边关将领的打压,还有对这次叛乱的推波助澜。 宋文华招供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朝堂,乃至整个汴梁城。隆武帝闻讯,龙颜震怒,在御书房内摔碎了心爱的砚台,当即下旨,彻查宋文华谋逆一案,所有涉案官员,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苏靖安奉旨,亲自率领锦衣卫查抄宋府及其党羽府邸,抓捕涉案人员,京城上空再次被一层浓重的血腥味笼盖。 风波渐息,尘埃落定。 林笑因寻回关键书信,一锤定音,立下奇功。苏靖安亲自上奏为其请功,隆武帝龙心大悦,下旨擢升林笑为锦衣卫试百户,官升一级,赏银五百两,其余如马鸣、沈召等参与行动的锦衣卫也各有封赏。 北镇抚司内,林笑拿着五百两赏银银票,感受着周围同僚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心中多少有些飘飘然,这红尘试炼也没啥难度。就是心里还是有些堵,那黑袍人临死前恶毒的话语,时常在他脑海中回响。 十五年前的朔方城旧事,自己父母究竟是不是那场惨剧的间接受害者?为何朝中众人都选择性遗忘那支忠心为国的武威军? 这些挥之不去的疑问,像一片浓重的乌云,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真正地轻松起来。 他摩挲着腰间的绣春刀,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 “或许该找个机会问问苏姐姐了。”他心中暗忖。 他又想起了诏狱里那三个倒霉的蟊贼。他们按律当斩,但毕竟献宝有功,真要按照律法行事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更何况这三个蠢贼着实有趣,他们在锦衣卫的审讯手段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审讯他们的那位百户连连感叹,若不是他们误打误撞地偷了那份捅破天的东西,他们所犯的刑罚加起来都进不了汴梁城大牢。真给飞贼这个行当丢人!三个蠢贼除了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他娘的一两碎银,还尼玛买了三个胡饼送给一位孤苦无依的老妇人。 正思索间,一名锦衣卫小校匆匆跑了进来:“林百户,苏千户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您的‘故人’求见。” “故人?”林笑一愣,自己在京城,除了苏家兄妹和锦衣卫这帮同僚,哪来的故人? 他怀着疑惑,跟着小校走向苏晴的签押房。 然而,当他走到苏晴签押房外,一道曾经十分熟悉的身影出现。 “是你?!” 第43章 朔方故人,鸿鹄归巢 林笑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人,圆滚滚的身材,满脸和气生财的笑容,不是朔方城陈记酒楼的陈掌柜,又是谁? “陈掌柜?!”他脱口而出脸上的惊喜难以言表。 那胖掌柜看见林笑,更是激动得肥胖的身躯微微发颤,眼圈瞬间泛红,几步抢上前来,一把抓住林笑的手臂,声音哽咽:“林小哥儿!真的是你!哎呀!三年不见竟已是如此英俊!”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竟似要落下泪来。 林笑心中疑窦丛生,陈掌柜怎么会出现在汴梁?还和锦衣卫扯上了关系?他扶住对方:“陈掌柜,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苏晴从签押房内走了出来:“林笑,这位是朔方城百户所的陈计陈百户,那陈记酒馆其实是咱们锦衣卫在朔方城的产业,也是秘密据点。” “百户?”林笑再次看向陈计,这家伙一直都是胖胖的,对谁都是一副和气生财的笑脸,这样的人也能当百户? 陈计擦了擦眼角,这才解释道:“林小哥儿,不,林百户,实在是对不住,瞒了你这么多年。我本就是锦衣卫在朔方的百户,在那边待了快二十年了。这次是奉调回京述职,上头的意思,许是要升迁,调我去别处卫所当个千户。” 他脸上带着几分感慨,继续道:“昨日刚到汴梁,就听说了城中平叛之事,也听说了锦衣卫出了个姓林的小旗官,屡立奇功。我心里就犯嘀咕,想着会不会是你。今日特意来北镇抚司拜见苏千户,顺便打听打听,没想到…嘿!还真是你小子!出息了!真出息了!” 陈计用力拍了拍林笑的肩膀,满眼都是欣慰。 苏晴在一旁微笑道:“既然是故人相逢,也是难得的缘分。林百户,你便带陈百户去好生聚聚吧,也算尽尽地主之谊。” 林笑心中念头急转,对苏晴拱手道:“多谢千户体恤。”随即转向陈计,笑道:“陈掌柜,哦不,陈百户,走,小子请您去福满楼,咱们好好喝几杯,为您接风洗尘!” 一听到“福满楼”,陈计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还是林小哥儿,林百户敞亮!听说福满楼的烤鸭是一绝,我在朔方可馋了好些年了!” 两人辞别苏晴,并肩走出北镇抚司。 福满楼雅间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计显然心情极好,谈兴甚浓,不住地给林笑讲述着朔方城这些年的变化和一些趣闻。 林笑频频举杯,脸上挂着笑容,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开口。他状似随意地问道:“陈百户,您在朔方多年,那边……如今还算太平吧?北周人没再闹什么幺蛾子?” 陈计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唉,哪有真正太平的时候?北边的蛮子就跟草原上的狼,饿急了总想南下咬一口。不过这几年还好,边军守得紧,大仗没有,小摩擦不断罢了。” 林笑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说起来,我离开朔方也有三年了,真想回去看看。我最近查案,查到一件怪事,不知十五年前朔方城的旧事,陈百户可还有印象?”他紧盯着陈计的眼睛,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样。 “十五年前”陈计笑容收敛眼神飘忽,似在回忆,“你说的是武威军那次?” 刚提到“武威军”三个字,陈计仿佛被蝎子蛰了一下,脸色骤变。慌忙放下酒杯,甚至碰洒了酒水:“林百户!这事儿…这事儿可不敢提!忌讳!天大的忌讳!”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眼神惊惧地扫视四周,“过去了,都过去了!提它作甚!” 陈计的反应证实了林笑的猜测,十五年前的事情,果然还另有隐情。 他换了个话题,声音低沉了几分:“陈百户,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您。关于我爹娘……” 陈计闻言一怔,看着林笑认真的神情,脸上的惊惧稍退,神色黯然。他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陈计避开林笑的目光,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歉疚:“林百户,你爹娘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兄妹。”陈计长叹一声,“其实,他们并非朔方城土生土长之人。你爹,他本名不详,锦衣卫中代号‘孤狼’,是咱们锦衣卫最顶尖的外围暗探,专职负责潜入北周境内,打探军情。你娘是后来安排进朔方城卫所后厨帮忙的,负责接应和传递一些不甚机密的消息,也算半个自己人。” 林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这些信息,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陈计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几分沉痛:“八年前,北周一批顶尖的探子,不知怎么摸清了咱们朔方卫所的部分底细,发动了一次突袭。当时情况混乱,死伤惨重……你爹为了掩护一份重要情报送出,力战殉职。你娘在混乱中,也没能逃出来……” “那场酒楼后厨的大火……”林笑涩声问道。 “是假的。”陈计闭上眼,脸上满是痛苦,“那是为了保护你们兄妹。当时你才七岁,灵儿刚满四岁,若是让你们知道真相,未免太过残酷,更有可能引来北周探子的注意。当时的千户大人亲自下的命令,对外宣称是意外火灾,还让我好生照顾你们两个,所幸你们遇上了苏千户,被带到这汴梁城。如今我也可以对你们九泉之下的父母有个交代了。” 原来如此,林笑只觉酸楚,一口酒灌下又释然了。 他一直以为父母只是普通人,死于一场意外。若非那黑袍人临死前的挑拨,他恐怕永远也不会去怀疑这个伴随了他十年的“真相”。 “多谢陈百户告知真相。” 林笑沉默良久,缓缓举起酒杯“这杯,敬我爹娘。” 陈计连忙举杯,与他碰了一下,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得知了父母的真实身份和死因,林笑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虽然真相残酷,却也解开了他的心结。 只是,关于武威军,关于十五年前的朔方血战,陈计的讳莫如深,又在他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那支武威军到底犯了什么忌讳!竟惹得北周和大夏朝中联手绞杀?那位范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宋文华和北周探子的那些栽赃居然无一人跳出来质疑,驳斥。他不信当时朝中的大老爷们都是酒囊饭袋。而且从锦衣卫的档案,到现在朝臣的嘴里,他从未听到过关于那支武威军的消息。这支战无不胜的武威军就这样被刻意地、彻底地淹没在历史中了。 送走陈计,林笑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北镇抚司的路上,晚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重重迷雾。 接下来的日子,林笑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他已是试百户,官升一级,手底下也管着十来号番子。这汴梁城中的锦衣卫百户并不会直接有着足量的下属,那些人都在锦衣卫力士营中。他们虽不如外地那些手底下有着百来号人,却因为是天子脚下的京官升迁速度快,一直被地方的百户们羡慕。这些日子林笑除了处理一些文书,便是跟着马鸣、沈召等人带队巡城,抓抓小贼,调解邻里纠纷,偶尔也处理些棘手的案子,倒也渐渐熟悉了锦衣卫的运作。那五百两赏银,他没敢再让林灵知道,偷偷藏了起来,总算有了点自己的小金库,偶尔也能请弟兄们去搓一顿,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这日,林笑刚带队巡城回来,还未踏进北镇抚司的大门,便看到一个扎眼的身影。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与锦衣卫制式迥异的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脸上戴着一张饕餮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面具遮挡下,隐约可见一道从额角延伸至下颌的狰狞疤痕。 林笑瞳孔微缩——燕鸿鹄! 当初护送苏晴和他与妹妹从朔方回京的神秘骑士,苏靖安的师弟,苏晴的师兄,当今隆武帝的小舅子,皇后娘娘的亲弟弟! 因为名字里全是鸟(燕、鸿、鹄),加上“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典故,苏晴总爱戏称他为“小雀雀”。 燕鸿鹄年少时桀骜不驯,好勇斗狠,脸上的疤痕便是那时留下的。他性情孤僻,不喜以真面目示人,常年戴着这副饕餮面具。此人是锦衣卫中最为神秘的部门——隐龙司的主事,专职负责大夏在外部的情报刺探、策反以及对敌国重要人物的暗杀行动。他的行踪一向诡秘,轻易不回京城。 他这次突然回来,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林笑心中咯噔一下,快步走进北镇抚司。 果不其然,还未等他回到自己的签押房,便有小校匆匆来报,苏指挥使召集所有百户以上官员,前往议事厅议事。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苏靖安端坐主位,面沉似水。苏晴和柳六郎分坐两侧,神色肃然。而燕鸿鹄,则如同雕塑般立在苏靖安身侧,赤铜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待所有百户到齐,苏靖安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刚刚接到隐龙司密报,情况万分紧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据燕主事安插在南唐金陵皇宫内的最高级别密探‘鱼肠’传回的绝密情报——南唐北周两国,于三日前在庐州秘密签订盟约!” “两国约定,一个月后,待秋收完毕,粮草齐备,便同时发兵,南北夹击,共犯我大夏!” 第4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明德殿中论奇谋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南唐竟已与北周秘密结盟,准备南北夹击大夏! 这个消息炸得在场的锦衣卫头目都头脑发懵。 大夏立国以来,与北周摩擦不断。但南唐国小力弱,偏安一隅,虽曾有过些小动作,却从未有过如此颠覆性的举动。 如今南北同时发难,这意味着大夏将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其凶险程度,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边境冲突,甚至可以说是国朝建立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来者不善啊!”苏晴喃喃自语,俏脸凝重到了极点,“秋收之后,粮草齐备,他们是算准了时机,要毕其功于一役!” 柳六郎眉头紧锁,沉声道:“南唐国力虽不如我大夏,但其水师冠绝天下,若从江淮一带北上,配合北周铁骑南下,我朝中原腹地将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汴梁危矣!”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更是心头一沉。汴梁四周并无雄关可守,一旦中原战事失利,南唐与北周的兵锋可。 苏靖安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燕鸿鹄身上:“鸿鹄,‘鱼肠’的情报可曾确认?南唐内部,可有异动?” “情报来源绝对可靠,‘鱼肠’是我隐龙司潜伏南唐十年以上的最高级别暗线,从未出过差错。据他观察,南唐兵部、户部近日官员调动频繁,粮草军械亦在秘密向边境集结,虽做得隐秘,但种种迹象表明,他们确在为大战做准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北周使团月前秘密进入金陵,与南唐伪帝李煜及其心腹大臣数次密会于宫中,‘鱼肠’虽未能探听到具体盟约内容,但通过随侍御前的小黄门确认了此事。” 苏靖安缓缓点头,脸色愈发阴沉:“北周和南唐,怕是早已暗中勾连,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此番汴梁城叛乱,朝中官员刚刚经历了一次大清洗,按照计划,过几日我们将对边军将领进行甄别。如此一来,这些人咱们暂时动不了了。可是谁也没办法保证他们的忠诚。” 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传我命令!” 厅内所有官员齐齐起身,躬身待命。 “其一,北镇抚司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休沐取消,全员待命” “其二,柳六郎!!” “属下在!”柳六郎上前一步。 “你即刻带人,严密监控京中所有南唐和北周背景的商号、会馆、以及相关人员!但凡发现任何异动,不必请示,格杀勿论!”苏靖安眼中杀机毕露。“遵命!” “其三,苏晴!” “属下在!” “你负责整合京城及周边卫所的力量,加强城防巡查,严防死守,务必确保京畿之地万无一失!同时,彻查内部,揪出可能存在的奸细!” “遵命!”“其四,燕鸿鹄!” “在。”燕鸿鹄应道。 “隐龙司全力运转,不惜一切代价,继续刺探南唐与北周的后续动向,尤其是他们的具体出兵时间和主攻方向!同时,启动所有潜伏暗线,尝试策反、破坏、暗杀,尽一切可能拖延、干扰他们的战争准备!” “明白。” “其五。”苏靖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林笑等一众新晋或资深的百户身上:“其余诸位百户,各司其职,全力配合行动!马鸣、沈召,你们二人经验丰富,协助苏千户稳定城中治安,弹压宵小,非常之时,当用雷霆手段!” “属下遵命!”马鸣和沈召轰然应诺。 最后,苏靖安看向林笑:“林笑。” “属下在!” “你,跟我进宫一趟。”苏靖安沉吟片刻,“有人想见你。” 林笑随着苏靖安的脚步,一步步踏入深邃的宫城。 皇宫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朱红的宫墙略显斑驳,琉璃瓦在日头下也失了几分艳色,甚至角落处还能看到些微的青苔。他想起国师偶尔的闲谈,说当今陛下继位以来,勤政节俭,从未大兴土木修缮宫室,内库的银钱,多半是填补了国库的亏空,或是直接拨给了边军。 一路无话,苏靖安的背影沉稳如山,却也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凝重。 林笑跟在后面,脑子里乱糟糟的。南唐北周联手,大夏将要面对的是何等险恶的局面?而自己,一个刚升任的试百户,在这滔天巨浪中,又能做些什么?苏大人说有人要见他,会是谁?在这皇宫大内,身份能高过锦衣卫指挥使的,屈指可数。难道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终于,两人在一座并不算宏伟,甚至略显破败的大殿前停下。殿门上方悬着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明德殿。这是当今陛下的御书房! 苏靖安上前,自有内侍通报。片刻后,内侍出来,躬身道:“陛下有旨,宣苏指挥使觐见。” 苏靖安整了整衣冠,对林笑道:“在此稍候。”便迈步入内。 殿门缓缓合上,将内外隔绝。林笑独自站在殿外廊下,身姿笔挺,心却有些七上八下。殿前的侍卫目不斜视,如同石雕。四周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阳光透过廊柱的影子,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斜线,无声地移动。他不知道里面在谈论什么,只觉得这等待的时间甚是难熬。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林笑几乎要忍不住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时,殿门再次打开。那名内侍走了出来,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有旨,宣锦衣卫试百户林笑觐见。” 来了! 林笑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低着头走进了明德殿。 殿内光线有些暗,弥漫着淡淡的墨香。陈设简单,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卷宗典籍。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铺着明黄的桌布,笔墨纸砚齐全,旁边还散落着几份奏疏和地图。苏靖安正垂手立在书案一侧。 而在书案之后,一道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林小旗,别来无恙啊!” 一个熟悉的笑声响起。 林笑猛地抬头,视线触及那张脸,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是他! 那个时常穿着一身寻常锦袍,自称是闲散宗室,隔三差五就跑去朝天宫找国师和曾夫子下棋喝茶,偶尔还会饶有兴致地听他这小辈高谈阔论的中年男子! 他不是自称是个无所事事的王爷吗?!怎么会在这里?还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 隆武帝! 眼前这位,分明就是大夏朝的皇帝,隆武帝! 林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涨红。完了!彻底完了!他想起自己以前在朝天宫,当着这位“王爷”的面,口无遮拦地说了多少“大逆不道”的话? 什么北周蛮子外强中干,南唐腐儒不堪一击;什么朝廷税制弊端重重,边军粮饷屡被克扣;甚至……甚至他还兴致勃勃地跟这位“王爷”详细阐述过自己那个“惊世骇俗”的构想——如何利用纸钞、借贷、乃至操控粮价盐价,发动一场不见硝烟的“金融战”,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北周、南唐经济崩溃,国力大损! 当时这位“王爷”还捻着胡须,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问上几个关键问题,两人甚至就某些细节争论得面红耳赤…… 现在想来,自己简直就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在阎王面前说鬼话!人家是真龙天子,自己那些所谓的“超前构思”、“赚钱大计”,在他眼中,恐怕就跟三岁小儿的胡话没什么两样!不,或许更糟,这算不算妄议国政? 林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僵硬地低下头,恨不能将脸埋进胸口。 隆武帝看着他这副窘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依旧温和:“林百户,怎么不说话?抬起头来。朕记得,你当初在曾夫子那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那股锐气,可是让朕都印象深刻啊。” 这话听在林笑耳中,无异于公开处刑。他硬着头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依着规矩,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干涩:“卑职锦衣卫试百户林笑,参见陛下!卑职……卑职先前不知陛下身份,多有冒犯,罪该万死!” “起来吧。”隆武帝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不知者不罪。朕若真要怪罪,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 林笑依言起身,却仍低着头,不敢直视龙颜。 “你那些想法,虽然……嗯,惊世骇俗了些,倒也不全是痴人说梦。”隆武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尤其是你说的,用经济之法,攻敌之国,这个念头,很大胆,也很有趣。” 林笑心中一凛,陛下记得这么清楚?他这是要…… 隆武帝站起身,踱步走到悬挂在墙上的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北方的草原和南方的水网。 “北周狼骑,南唐舟师,如今已成合围之势,欲图我大夏江山。”他的声音沉凝如铁,“国库虽不丰裕,但我大夏将士用命,未必不能一战。只是,战端一开,生灵涂炭,百姓流离,非朕所愿。”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笑:“朕今日召你来,便是想问问你……” 隆武帝顿了顿:“你当初对朕所言,那‘不见硝烟的战场’,那足以‘釜底抽薪,瘫敌国本’的计策,如今,可还做得数?你,可敢担此重任?” 林笑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皇帝的意思是…要他将那个纸上谈兵的构想,付诸实践?!在这国战一触即发的关头?! 他看着隆武帝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只有山一般的沉重和海一样的决绝。 这哪里是赏识,这分明是把一副千斤重担,直接压在了他这个刚刚崭露头角的锦衣卫百户肩上! “陛下……”林笑喉头滚动,只觉得口干舌燥,“此计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自身。” “朕知道有风险。”隆武帝打断他,“但如今的局面,按部就班,亦是风险重重!朕要的,不是万全之策,而是破局之法!”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刚刚拟好的圣旨,目光落在林笑还略显稚嫩的脸上。 “朕,给你这个机会。朕要你,立刻启程,南下!” 隆武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回荡在空旷的明德殿内。 “去金陵!给那南唐小皇帝,送一份‘惊喜’!” 第45章 出武关,搅风雨 离开皇宫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映照在朱红宫墙上,平添了几分肃杀。 林笑骑在马上,只觉背脊发凉,怀中那沉甸甸的十万两银票,令他心情沉重。 方才在明德殿,面对隆武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竟鬼使神差地应下了这桩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差事。用经济手段,撼动一个国家?这只在他的幻想中出现过,可皇帝的眼神告诉他,他信了。在这危机万分的时候,这成了不得不走的一步险棋。 “此去南唐,万事小心。”苏靖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低沉而有力,“鸿鹄会全力配合你。人手方面,北镇抚司内,你看中了谁,只管开口。” 林笑定了定神,拱手道:“多谢指挥使大人。” 回到北镇抚司,已是夜深。林笑没有休息,连夜拟定了南下的人选名单。 翌日清晨,北镇抚司校场。 “林笑!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事先半点风声都不露?!陛下怎么能让你去冒这种险……”苏晴站在校场边,凤目微红,声音里透露出的是压不住的担忧。 林笑苦笑,却不敢多说一句。他清点着眼前的人马,心中稍定。 沈召、马鸣,这两位早已熟稔的老搭档,是他点名要来的,有他们在,路上能省不少心。其后是二十名精挑细选的锦衣卫力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队伍的角落里,站着四个格外壮硕的身影,正是神武军中的悍卒熊二和他那三个兄弟,他们一身普通伙计打扮,身形彪悍,是林笑特意从皇甫维明将军那里要来的奇兵,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最后,一道戴着赤铜饕餮面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队伍末尾,正是隐龙司主事,燕鸿鹄。他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腰悬古朴长刀,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蛰伏的猎鹰。 “苏姐姐,放心吧,我省得。”林笑对苏晴笑了笑,翻身上马,“走了!” 一行人扮作往来贩货的商队,车马辎重齐全,偷摸着分批出了汴梁城,再汇合到一处浩浩荡荡地一路南下。 路途漫长,车轮滚滚,一路向南。燕鸿鹄的情报网络全力运转,暗桩送来的消息如雪片般汇集到林笑手中。 林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里,面前摊开着一张简易的南唐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记号。他需要的消息,在燕鸿鹄看来,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燕鸿鹄看着林笑手中那叠关于南唐各地粮价、布价、盐价,乃至仓储、驿站的琐碎情报,终于忍不住开口:“林笑,你要这些…有何用处?这些明面上的东西,价值不大。” 林笑抬起头,看向这位隐龙司主事:“燕大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有时候,最不起眼的东西,恰恰是能撬动全局的支点。” 燕鸿鹄面具下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这次他只负责提供情报和武力支持,至于林笑具体如何操作,那是皇帝和苏靖安赋予他的权力。 随着越来越接近南唐腹地,情报也越来越详尽。 三天后,一行人马离开了武关,出了武关便是南唐地界。 而就在这天,一份关于南唐军粮供应的情报,让林笑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开中法?”林笑喃喃自语,嘴角不由得翘起,“商人输送军粮至边镇,官府核验后,发给等价盐引,商人凭盐引到指定盐场支取官盐贩卖获利……” 没想到,偏安一隅的南唐,居然在军粮供应上采用了如此“超前”的办法!这办法在前世的明朝十分出名,虽有些作用但祸患无穷,不知道这南唐的小皇帝有没有这个能力将开中法用好。 “妙啊…真是妙!”林笑仔细查看了一遍情报,大致熟悉了这南唐版的开中法,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之前的种种顾虑瞬间消散,心情豁然开朗。“这法子,若是监管不严,无异于自掘坟墓!” 开中法的核心在于“粮”与“盐”的等价交换。粮食的价格是波动的,尤其是在即将大战的关头;而盐引代表的官盐,其价值相对稳定。这其中的差价,便给了官商勾结、上下其手的绝佳空间! 南唐朝廷为了鼓励商人运粮,必然会给予盐引一定的溢价空间。但如果有人能精准地预测甚至操控粮价的波动,再利用手中的权力影响盐引的发放和兑换…… 林笑的目光落在怀中那十万两银票上,又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南唐主要产粮区和盐场的位置。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不需要千军万马,也不需要冲锋陷阵。他只需要用好手中的银子,撬动南唐的粮市和盐市,让维系南唐军队命脉的开中法,变成绞死他们自己的绳索! “燕大哥,”林笑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麻烦你,帮我查几个人。金陵城最大的几家粮商,还有负责审核军粮、发放盐引的户部和盐铁司官员,越详细越好! 燕鸿鹄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看着燕鸿鹄离去的背影,林笑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南方。金陵,那六朝金粉之地,即将迎来一场不见硝烟的风暴。 他仿佛已经看到,粮价飞涨,商贾囤积居奇,边镇粮草告急,而手握盐引的权贵却在囤积官盐,坐视前线断粮,甚至兵马已动,未见粮草!那场景,定然“十分精彩”。 林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南唐李煜?想跟北周一起瓜分大夏?就怕你们没那个本钱了!” 釜底抽薪,抽的,就是你南唐的国运! 第46章 金陵城中琉璃坊 金陵,秦淮河畔,烟雨迷蒙。 一艘艘画舫在秦淮河上静静漂流,并未被北方迫近的烽烟所扰动。 林笑一行人伪装成北周来的行商,在夫子庙附近寻了一处幽静院落住下,这里,便是他们在金陵搅动风雨的起点。 入夜,林笑的房间内灯火通明。 窗棂微动,燕鸿鹄如鬼魅般滑入,将一叠纸张丢在了桌上:“你要的东西。” 林笑拿起情报,目光快速扫过。金陵城最大的几家粮商:王记、陈记、李记……背景、产业、官场勾连,甚至家眷琐事,无一不录。另一部分则是户部、盐铁司涉及“开中法”的官员名录,履历、关系网、乃至一些隐秘的污点, 隐龙司的触角,果然无孔不入。 夜半时分,林笑独坐灯下,面前是燕鸿鹄送来的情报和那张隆武皇帝给的十万两银票。 十万两,听起来不少,足够寻常人家富贵一生。但要凭此撬动整个南唐的粮市和盐市,搅动维系其军需命脉的“开中法”,不啻于痴人说梦。 这些钱就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怕是连一丝涟漪都难以看见,便会被那些盘踞金陵的老狐狸们吞噬殆尽。 “钱还是不够啊!”林笑低语,眼中锐光一闪而逝。抠门的隆武帝!林笑咬牙切齿,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当时为何会吃了熊希豹子胆应下了这份差事。 现在时间紧迫,北周与南唐约定一个月后发兵,如今已过去数日,留给他的时间不足二十天。常规的经商手段,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十万两变成足以撼动市场的百万巨资。 必须行险招!行奇招!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只粗陶茶杯上,思绪却仿佛穿越了时空,一个被深埋在记忆角落里的词汇,猛然跳了出来——玻璃?不对,在这个时代,它叫琉璃! 这个时代,琉璃乃是奇珍,工艺多为西域胡商垄断,他们将琉璃辗转万里运抵中原,定价自然高昂,堪比黄金美玉。尤其是南唐,那位风雅天子李煜,酷爱精美器物,对琉璃更是青睐有加,使其在南唐的身价,远超大夏。 若能在此地烧制出远胜当世的精美琉璃,其价值… 林笑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念头疯狂滋生。 “来人!”他沉声唤道。 窗外黑影一闪,燕鸿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赤铜面具在灯火下闪着幽冷的光泽。 “燕大哥,又要劳烦你了。”林笑抬头,眸中精光慑人““我需要一批人,手艺精湛的窑匠、火工,还有……精通分拣矿石土料的匠人。另外,这张单子上的东西,多多益善,越快越好!记住,此事绝密!” 燕鸿鹄面具后的眼睛动了动:“三日之内。”身影微晃便融入了夜色中。 隐龙司的效率快得惊人。不到三日,一批神色各异、身怀绝技的工匠,连同数车林笑所需的原料,便被秘密送入这处院落。 院后厢房被迅速改造。沈召、马鸣带着二十名锦衣卫精锐,将院落守得水泄不通,熊二和他那三个壮硕兄弟,成了最好的苦力,按照林笑画出的图纸,叮叮当当地垒砌新式窑炉。 一时间,院内烟尘弥漫,热火朝天,幸得周围院落都已被燕鸿鹄提前“清空”,并由隐龙司探子暗中接管,这才没引来金陵府衙役的注意。 林笑亦卷起袖管上阵。他前世虽非科班出身,但对玻璃制造的基本原理流程,多少有些印象。没办法自从开元之后,他的脑子就如多了一座图书馆,前世网上浏览的各种信息都能瞬间回想起来。此刻,他将这些知识,结合当前条件,不断向经验丰富的工匠们解说、比划,甚至亲手调配原料。 “温度!注意窑温!草木灰的比例再调整一下!” “砂子要筛选,务求精纯!” “注意退火!退火要慢,不能急!” 起初,老匠人们对这位年轻“东家”的古怪指令将信将疑。他们烧了一辈子砖瓦陶瓷,从未想过一堆沙子和草木灰能烧出宝贝。 然而,当第一炉试验品出炉,虽只是几块颜色浑浊、气泡密布、形状扭曲的“废品”,但那隐约闪烁的光泽,还是让见惯世面的老匠人们瞪圆了眼睛。 “这是,琉璃?!”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窑匠,颤抖着手捧起一块尚温的半透明块状物,满脸的不可置信。 “还差得远。”林笑抹去脸上的汗水与黑灰,眼中难掩兴奋,“继续!调整配方,控制火候!”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一炉炉废品被清理出来,堆在角落。院中弥漫着呛人的烟气。沈召和马鸣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不敢打扰。燕鸿鹄偶尔会如幽灵般出现,看一眼窑炉方向,复又默默离开。 终于,在第五日傍晚,当新一炉成品被小心翼翼取出,在铺着厚布的木板上冷却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灯下,一只小巧的杯子静置其上。通体澄澈,杯壁光滑,器型优美。烛火映照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虽造型简单,甚至略显朴拙,但其质地之纯净,光泽之莹润,远胜市面所见任何“上品琉璃”! “天呐……”老窑匠捧着那杯子,双手颤抖,浑浊的老眼中竟泛起泪光,“老朽烧了一辈子窑,从未见过……如此神物!” 其余工匠也围拢上来,惊叹连连。熊二那几个憨直汉子,更是瞪圆眼睛,仿佛见了鬼一般。 林笑长舒一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成了!有了第一只成品,后面的活自然好做许多。 他拿起那杯子,入手微凉,质感细腻。透过杯壁,对面的烛火清晰可见。 林笑并未满足。一只杯子,不过是敲门砖。他要的,是足以砸开南唐国库、搅动风云的重锤! 他立刻指导工匠制作更复杂的器物。 一套完整酒具——造型典雅的八棱醒酒器,配六只纤巧酒杯,通体澄澈,光华内蕴, 如冰似玉。 随后,又是一套精巧茶具——圆润茶壶,配四只 极薄 的茶盏,置于托盘之上,简约中透着极致雅致。 这些琉璃器皿一出,院内工匠近乎痴狂。他们围着那些散发着迷人光泽的器物,眼神狂热,先前对林笑的疑虑早已 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心悦诚服。这位年轻“东家”,在他们眼中已近乎神人! 然而,林笑的目标不止于此。他知道,寻常的杯盏器皿,固然珍贵,但要真正震撼那些见惯了奢华的金陵权贵,还需要一件独一无二的“镇场之宝”。 他望向窗外,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望向那水墨氤氲的江南。 “取最大的坩埚,最好的料!”林笑下令,“我要烧制一幅画!” “画?”老窑匠一愣,满脸困惑,“东家,琉璃如何作画?” 第47章 烟雨江南,秦淮夜宴 “以火为笔,以料为墨!”林笑眸光锐利,他摊开了一卷画卷,“就烧这幅——烟雨江南!”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院落的气氛紧张到了极致,每个人的脸上都紧绷着。林笑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窑炉边,亲自调配各种矿物染料的比例,精确控制着每一分火候的细微变化。他要的不仅是琉璃的剔透,更是要以不同矿石为丹青,在烈焰中催生出水墨般的浓淡变化,晕染出江南的灵韵。 这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失败的风险极大。稍有差池,整炉精心配置的材料便会化为一摊无用的废渣。熊二和他那三个兄弟轮班守在窑口,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沈召和马鸣更是将警戒提到了最高级别,院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们神经紧绷。 终于,在又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窑门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缓缓开启。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数名工匠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东西抬了出来。当那件“画作”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那是一块约莫两尺见方的琉璃板。板子本身澄澈如冰,却又并非完全透明。在其内部,竟真的“绘制”出了一幅烟雨江南的景象:远山朦胧,近水微澜,几点乌篷船似浮若沉,数座粉墙黛瓦的小楼掩映在迷蒙的雨雾之中。色彩有浓有淡,线条有虚有实,光线透过琉璃板,将那水墨意境渲染得淋漓尽致,仿佛将江南的魂魄,巧夺天工地封印在了这方寸之间! “神……神迹啊!”老窑匠喉头滚动半晌,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其余工匠也纷纷跪倒,对着那幅琉璃画作叩拜不已,口中喃喃自语。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技艺”的理解范畴,唯有以“神迹”方能解释。 林笑看着这件凝聚了自己前世知识和今生心血的杰作,胸中一口浊气缓缓吐出。成了!这件“烟雨江南琉璃图”,将是他撬动金陵财富杠杆的最强支点! “燕大哥。”林笑转身,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燕鸿鹄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廊的阴影里,赤铜面具后的目光落在林笑身上。 “我要在秦淮河最好的画舫上,办一场‘琉璃宴’。以拍卖这些琉璃珍品为名,广邀金陵城排得上号的粮商,还有户部、盐铁司那些管着‘开中法’盐引的大人们。” 燕鸿鹄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依旧不完全明白林笑这番操作的最终目的,但这并不妨碍他执行命令。筹集资金,同时将目标人物一网打尽地聚集起来观察,这本身就极具价值。 “何时?” “两日之后,入夜时分。请柬要精美,措辞要含蓄,只说是北方来的巨商,携旷世奇珍,欲与金陵雅士共赏。地点,就定在‘金玉楼’。那里,最适合唱一出好戏。” 金玉楼,秦淮河上最负盛名,也最为奢靡的画舫,非王公巨贾不得登临。 “可。”燕鸿鹄应了一声,身影便如青烟般融入了渐浓的夜色。林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据燕鸿鹄最新的情报,距离南唐与北周约定发兵之日已不足半月,可这金陵城中,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那些所谓的达官显贵、豪商巨贾,似乎早已被江南的温柔乡磨平了棱角,全然不将迫在眉睫的战事放在心上。甚至,城中商贾们还在为如何分配向北方边镇输送军粮的“肥差”而争得面红耳赤,迟迟未见实际行动。毕竟一个月后便是那位小皇帝的寿辰,谁会愿意在这节骨眼上远离金陵去给前线呢。“一群只顾眼前利益的蠢货。”林笑心中冷哼。 林笑这边小心翼翼地将烧制好的琉璃珍品打包封存,熊二兄弟几个负责搬运,沈召和马鸣则带着锦衣卫精锐,制定了详细的安保计划。 而金陵城的上层圈子里,一股暗流开始涌动。一封封制作精美的请柬,如同带着鱼饵的钩子,悄然送到了各大粮商府邸和相关官员的案头。请柬上语焉不详,只提“北方奇珍”、“金玉楼雅宴”,精准勾起了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人物们的好奇心。能在金玉楼举办雅宴,来者身份定然不凡,那所谓的“旷世奇珍”,又会是什么?难不成是琉璃?!一时间,猜测纷纷,流言暗传。 黄昏时分,残阳熔金,洒满秦淮河面。 夕阳的余晖给秦淮河镀上了一层金边。金玉楼,这艘秦淮河上最负盛名的画舫,此刻静泊岸边,楼阁重檐,灯火初燃,远远望去,真如一座流光溢彩的水上琼楼。岸边车马喧嚣,一个个脑满肠肥的粮商、神色倨傲的官员,在仆从簇拥下,带着或探究、或期待、或不以为然的神情,踏上了通往这浮华世界的跳板。 林笑一袭月白暗纹蜀锦长衫,立于船头,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不动声色地将来客一一纳入眼底。沈召与马鸣扮作精干的随从,分立左右,气息沉稳,眼神却似鹰隼般巡弋。熊二兄弟四个则如四尊沉默的铁塔,守在几只不起眼的木箱旁,箱中,便是足以搅动风云的琉璃珍宝。 夜色渐浓,画舫缓缓离岸,丝竹声起,靡靡之音在水波上荡漾开来。 林笑望着眼前这满船的“贵客”,笑意盈盈。这些人或是掌控巨量米粮的巨贾豪商,又或是手握盐引兑换职权的官员,此刻都已踏入他精心布置的罗网。今夜,这金玉楼,便是他的狩猎场! 今日,他林笑以琉璃为饵,今夜在这秦淮河上,又能钓起多少贪婪的鱼儿,惊起多大的波澜?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诸位,请!” 第48章 琉璃作饵,秦淮夜宴钓金龙 金玉楼画舫之内,暖香混合着水气,丝竹声若有似无,撩拨着人心。舱内陈设极尽奢靡,紫檀桌椅,鲛绡纱幔,连角落里焚香的铜炉都非凡品。应邀而来的粮商与官员们早已各自落座,看似低声交谈,目光却如水下的游鱼,不时滑向船头那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人——今夜这场神秘“琉璃宴”的主人。 他们都是金陵地面上的人精,惯于在迎来送往中嗅探商机与风险。这突然冒出来的北方巨商,手笔阔绰,包下金玉楼,又隐晦地提及“旷世奇珍”,这琉璃宴处处透着神秘,更勾起了他们心底的探究念头。 林笑含笑站在大厅中央,身后是沈召、马鸣,如两尊门神,气息沉稳。熊二兄弟四个则守着那几只不起眼的木箱,寸步不离。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林笑举起手中一只造型古朴的酒杯,缓步走到舱中,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诸位皆是金陵名士,在下初来乍到,幸得诸位赏光,不胜荣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神情各异的脸,“在下此来江南,除为商贸,亦带来几件小玩意儿,自觉颇有几分意趣,特请诸位品鉴一二。” 众人精神一振,知道正题来了。 林笑示意,沈召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第一个木箱中捧出一物,置于中央的长案之上。那是一套琉璃酒具——八棱醒酒器,配六只纤巧酒杯。在满船灯火映照下,通体澄澈,光华流转,竟无半分杂色,仿佛是冰雪凝成,玉髓雕就。 舱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几欲将灯火都吸得摇曳。 在座之人,哪个不是见多识广?南唐虽偏安,却极尽风雅,宫廷民间对琉璃器皿并不陌生。然而,眼前这套酒具,其质地之纯净,光泽之莹润,器型之精美,远超他们平生所见!便是宫中御库里那些所谓的贡品琉璃,在这套酒具面前,亦不过是些寻常货色,登时黯淡无光。 “这…这真是琉璃?”一位须发花白的王记老掌柜,忍不住起身凑近,眼中满是惊叹与难以置信。 “莫非是西域新贡之物?”户部一名姓周的郎中,眼神闪烁,显然在估量其价值。 林笑微微一笑:“此乃家中所养匠人,偶得古法,耗费心力烧制而成,非西域之物。”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哗然。自家匠人烧制?这岂不是意味着,此等神物,来源可控,甚至可能量产?一时间,不少人看向林笑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这不仅仅是珍宝,更是巨大的商机! 紧接着,沈召又捧出那套更为精巧的琉璃茶具。茶壶圆润,茶盏薄如蝉翼,置于托盘上,简约中透着极致的雅致。灯光下,盏壁几乎透明,仿佛一触即碎,却又坚实质密。 “妙!妙啊!”一位酷爱茶道的盐铁司官员抚掌赞叹,“以此盏品茗,当真能观茶汤之色,嗅茶香之韵,人间至乐!” 气氛陡然炽热。众人再也坐不住,纷纷围向长案,惊叹声、议论声交织一片,看向那琉璃的眼神,如同饿狼看见了肥肉。几个性急的粮商已经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价格。 林笑却不急于报价,只是微笑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要的效果,正是如此。先以精美器物吊足胃口,再抛出真正的重磅炸弹。 他目光扫过人群,将几个关键人物的神色尽收眼底。王记、陈记、李记这三大粮商的掌柜,此刻都已按捺不住,眼神中贪婪与算计交织。而那几位户部和盐铁司的官员,虽然故作矜持,但频频投向琉璃器皿的目光,以及与身边人低语时的神态,早已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渴望。 “诸位,”林笑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方才两件,不过是寻常玩意儿。在下此行,真正带来与诸位共赏的,乃是此物。” 他亲自走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木箱前。熊二上前,与另一名兄弟合力,小心翼翼地抬出箱中之物,林笑伸出双手缓缓揭开覆盖其上的锦缎。 刹那间,整个金玉楼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件呈现“画作”牢牢吸引,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块两尺见方的琉璃板。澄澈如冰的板子内部,竟真的“画”出了一幅烟雨江南!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乌篷船点点,粉墙黛瓦隐现于迷蒙雨雾之中。色彩有浓有淡,线条有虚有实,光线穿透,水墨意境淋漓尽致,仿佛江南的魂魄,被巧夺天工的技艺,生生封印其中! 死寂!绝对的死寂! 连船外秦淮河的流水声,似乎都消失了。 良久,才有人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吟:“天…神物…真是神物啊!” 王记老掌柜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又在半途停住,生怕惊扰了这件艺术品。那位户部周郎中,更是双目圆睁,嘴巴微张,早已失了平日的官场仪态。 这“烟雨江南琉璃图”,其价值,已非金钱可以衡量!这不仅是巧夺天工的技艺,更是独一无二的艺术珍品!若能将其献给那位风雅天子李煜……前途不可限量!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看向那琉璃图的眼神,充满了占有欲。 “林公子,”王记老掌柜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等神物,不知可愿割爱?” “是啊,林公子开个价吧!”陈记粮商也急忙附和。 “此物只应天上有,合该献与陛下!”那位盐铁司的官员义正言辞,目光却死死盯着琉璃图,仿佛已经将其视为囊中之物。 林笑看着眼前这群被贪欲点燃的人,心底冷笑。鱼儿,终于咬钩了。 他拿起案上那只先前展示的琉璃酒杯,对着灯火,看光晕流转,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抬爱,此物确是耗费心血。只是……”他话锋一转,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恼”,“在下北地商贾,此次南下,本欲采买大批粮草和食盐运回北方售卖。奈何如今这粮价,唉,带来的银钱,怕是有些不趁手。” 他看向那几位粮商,又似无意地瞟了一眼户部和盐铁司的官员。 “这琉璃虽好,终究不能果腹。在下着实没有办法,只能将这几件宝贝出手,这才有了这琉璃宴。此番琉璃售卖采用拍卖的方式,价高者得,诸位可用现银,亦可用粮食或者盐引,参加本次拍卖。” 此言一出,喧闹的画舫霎时如同被冰封,落针可闻! 粮草?盐引?! 台下众人那原本只盯着琉璃珍宝的脑子瞬间炸开!这位手笔惊人的北方巨商,绕了这么大圈子,真正的目的,竟然是南唐如今管控最严的——粮草和盐引?!而且,他竟打算用这些足以让皇帝都动心的琉璃来换?! 一时间,粮商们眼中精光爆射,官员们心思急转。 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夜色下的秦淮河,依旧温柔,金玉楼上的气氛,却已骤然变得诡谲。一场围绕着琉璃、粮草和盐引的无声博弈,悄然拉开了序幕。 林笑嘴角微扬,看着眼前这些心思各异的“猎物”,心中暗爽:“好戏终于开始了。” 第49章 天价琉璃动金陵,引得权贵竞折腰 林笑话音落下,金玉楼内那因琉璃宝光而炽热的气氛仿佛被瞬间浇熄,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汹涌的声浪覆盖。 粮草?盐引?! 先前还沉浸在琉璃光华中的众人,脑子瞬间转了十几个弯。 林公子此言…可是当真?”王记老掌柜几乎是弹了起来,肥胖的身躯前倾,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老态龙钟。 “当真。”林笑微笑颔首,语气平淡,“在下行商,讲求实际。琉璃再美,终非立身之本。北方缺粮缺盐,若能换得足够粮草食盐,也不枉此行。” 这话听似实在,却如同一滴滚油落入沸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贪念与算计。 用寻常市价的粮草,甚至略微溢价的盐引,去换取这等价值连城、甚至能作为进身之阶的琉璃珍宝?这其中的利差,大到让人心颤! 至于北方的战事?一个月后的出兵?那是什么?在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面前,许多人下意识地便将那迫近的烽烟抛诸脑后。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军国重策,此刻都不及眼前这流光溢彩的琉璃来得实在。 “好!林公子果然爽快!”陈记粮商霍地起身,“我陈家粮仓里,别的没有,粮食管够!这套酒具,我出五千石上等白米!” “五千石?陈掌柜未免太小瞧此等宝物了!”李记粮商立刻反驳,眼神火热地盯着那套酒具,“我李记出六千石!外加一百引淮盐的盐引!” “七千石!” “八千石!再加一百五十引盐引!” 你一言我一语间,气氛瞬间被点燃,报价声此起彼伏。先前还端着的所谓名士风度荡然无存,一个个如同红了眼的赌徒,为了抢夺那冰冷剔透的琉璃,不惜将维系国家命脉的粮草和盐引当作筹码,疯狂加注。 沈召和马鸣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记录着出价,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冷意。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竟是这般嘴脸。 那套精巧的茶具,最终被一位与盐铁司关系密切的富商以一万石粮食和三百引盐引的价格拍走,他捧着那薄如蝉翼的茶盏,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林笑始终微笑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冷如寒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这些南唐权贵商贾自己的贪婪,来掏空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终于,轮到了那件压轴之宝——“烟雨江南图”。 当这件凝聚了江南魂魄的神物再次被展示出来时,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其上,呼吸都变得粗重。 “此物,起拍价,五万石粮草,或等值盐引!”林笑亲自宣布。 价格一出,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望而却步。但真正的巨鳄,此刻才真正显露獠牙。 “六万石!”王记老掌柜毫不犹豫。 “七万石!外加五百引官盐!”李记粮商寸步不让。 “八万石!” “十万石!” 价格一路飙升,粮商们几乎是以命相搏。而那位户部周郎中,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站起身,推开身前案几,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琉璃图。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官场浸淫多年的威势,“此等神物,合该献于陛下。若流入商贾之手,岂非明珠暗投?” 他顿了顿,看向林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林公子,本官愿出十二万石军粮的额度,外加一千引上等官盐的盐引!只需公子将此宝送至本官府上,明日便可去城外大营提取!” 十二万石军粮!一千引官盐! 这个数字,让所有粮商都闭上了嘴。他们虽然有粮有钱,但军粮的调拨和上等官盐的盐引,却不是他们能轻易染指的,这背后牵扯的能量,远超普通商业范畴。周郎中这是赤裸裸地以手中职权,强行给林笑划出了一笔军粮额度和官盐盐引! 林笑心中冷笑,等的就是你这条大鱼!他故作沉吟片刻,方才点头:“周大人雅意,在下岂敢不从?此‘烟雨江南图’,便归大人了。”这家伙可真是贪婪,军粮额度自然会落在各大粮商头上,而拿盐引也只是户部大人手中的一张纸而已。就这般平白得了一幅稀世珍宝。 周郎中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对着林笑拱了拱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此宝平步青云的未来。 拍卖会结束,画舫靠岸。宾客们怀揣着激动、贪婪、算计,纷纷离去。金陵的夜,因为这场琉璃宴,注定不再平静。 林笑立于船头,秦淮夜风吹拂着他月白色的衣衫,吹不散他眼底深处那团燃烧的火焰。沈召上前低声禀报:“公子,初步核算,此次共得粮食约二十五万石,盐引近两千引,另有现银三万余两。”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仅仅一夜,用几件琉璃器,便换来了足以影响一方粮市、盐市的庞大资源! 回到那处幽静的院落,卸下伪装,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金玉楼的靡靡之气。 燕鸿鹄看着那堆粮契、盐引凭证,饶是他心志坚毅,此刻赤铜面具下的双眼也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就凭那些用沙子烧制的琉璃,竟换来价值近百万两的粮草和盐引?!”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些晃眼的物件,威力竟至于斯! 林笑瞥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燕大哥,你这话说得就没见识了。什么叫沙子?那叫琉璃!是价比黄金美玉的至宝!懂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信不信,今夜之后,咱们这院子,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燕鸿鹄皱眉:“你的意思是?” “那些没拍到宝贝的,动了心思的,甚至那位拍走‘烟雨江南’的周大人,他们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林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你以为这就完了?这才刚开始。”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明日起,你让手下的人,再拿几件不那么起眼的小琉璃器皿,比如小酒杯、小碟子之类的,去金陵城里最繁华的几家铺子寄卖,价格嘛…要比今日的还高!” 燕鸿鹄不解:“为何?” 林笑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吊着他们,让他们看到这东西的价格还在涨!也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还有货。这样,那些真正有实力、有野心的大鱼,才会按捺不住,主动找上门来。” 他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望向金陵城深处某个方向,语气笃定:“放心,用不了两天,就会有真正手眼通天的大主顾,自己找上门来,帮我们把这些烫手的粮契盐引,变成真正的风暴!” 燕鸿鹄心头一跳:“你小子难不成还要钓这南唐最大的那条鱼?” 林笑眼中闪过一缕寒光,:“那也未尝不可!” 第50章 金陵之谋,粮食危机! 琉璃宴次日,那处幽静院落便不再幽静。 金陵城的大小粮商、与盐铁司户部沾亲带故的官员、乃至一些消息灵通的富家翁,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蜂拥而至。他们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口中说着恭维的客套话,眼神却无一例外地瞟向院内,试图捕捉那传说中琉璃宝器的蛛丝马迹。 这些人,有的是昨夜在金玉楼失之交臂,心有不甘;有的是听闻消息,特来一探究竟;更有甚者,是奉了背后主子的命令,前来试探这位“北方巨商”的底细。 林笑依旧是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迎来送往,滴水不漏。对那些急切询问琉璃的,他只说家中尚有几件小玩意儿,已托付城中相熟的铺子代为售卖,价高者得。至于更多的珍品,则需时日,工匠们正在赶制云云。 这番话,既吊足了胃口,又显得合情合理。 与此同时,在燕鸿鹄的暗中调度下,隐龙司和锦衣卫的力量全面铺开。他们利用从琉璃宴上换来的粮契、盐引以及后续售卖琉璃器的现银,开始在金陵及周边的粮市上,不动声色地大肆吸纳粮食。行动极其隐秘,化整为零,多个渠道同时进行,悄无声息间便将市面上流动的粮源掌控了大半。 而那几件被林笑投放到市面上的小巧琉璃器皿——几只玲珑剔透的酒杯,几枚光洁温润的小碟,瞬间引爆了金陵的奢侈品市场。它们被摆在最显眼的铺面,标上了令人咋舌的高价,却总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人抢购一空。买家往往是那些豪门大户的管事,或是急于讨好上官的官员。每一次交易,都如同一次无声的宣告:这琉璃,奇货可居,价值连城,且仍在不断攀升! 林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他要的是维持琉璃的热度,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手中掌握着一项可以源源不断产生巨额财富的“点金术”。 如此这般,仅仅四天过去。 金陵城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那些底层的小粮贩和米铺老板。他们发现,市面上的粮源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往日里敞开供应的大粮商们,开始变得惜售,粮价如脱缰野马般日日攀升。 紧接着,那些在琉璃宴上出尽风头的大粮商们,也终于从琉璃的迷梦中惊醒。他们猛然发现,就在他们追逐那些虚幻光彩的时候,金陵城内流通的大部分粮食,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汇入了同一人手中——那位神秘的北方林公子! 他怎么在不知不觉中囤积了如此巨量的粮食?! 王记老掌柜拍着大腿,冷汗涔涔;陈记粮商面色惨白,坐立不安;李记粮商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踏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 而林笑适时地放出风声:他已雇佣了数十艘大型漕船,不日即将启程,将收购来的大批粮草赶在开战前运往北周。 这消息如同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粮商们的侥幸心理。一旦这批粮食离港北上,金陵粮市必然崩盘!到时候,他们手中剩下的那点存粮,恐怕难以维持!更可怕的是,军粮筹措在即,若因此耽误了国之大事,他们项上人头难保! 一时间,先前还对林笑趋之若鹜的粮商们,再次蜂拥而至。只是这一次,他们脸上的热切变成了焦虑和恳求,他们挥舞着银票,希望能从林笑手中回购一部分粮食,哪怕价格高一点也行。 “林公子,您行行好,匀一些粮食给小老儿吧!价钱好商量!”王记老掌柜腰弯得如同林笑前世见过的小日子般标准,声音带着颤抖。 “是啊林公子,您救救我等!否则我陈家上下百口,都要流落街头了!”陈记粮商带着哭腔,几欲顿足。 林笑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诸位掌柜,非是在下不愿帮忙。只是这批粮草,乃是受北方大主顾所托,不日就要启运,实在是不好耽搁啊……” 他越是推诿,粮商们越是心焦。 如此拉锯了整整一天,眼看距离北周南唐约定的出兵之日仅剩寥寥数日,林笑终于“松口”了。 第五天清晨,他召集了金陵城内所有叫得上号的粮商,表示感念诸位之前的“慷慨”,愿意“亏本”将部分粮食转让出来,以解诸位燃眉之急。 价格嘛,就按昨日市场最高价的九成结算。 此时的金陵粮价,早已是琉璃宴前的三倍有余! 这个价格,无疑是趁火打劫,狠狠地在粮商们心头剜了一刀。然而,比起血本无归甚至家破人亡的风险,这已经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些刚刚被宰了一刀的粮商们,竟对林笑感恩戴德,千恩万谢,仿佛遇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他们争先恐后地掏出银票,签下契约,生怕晚一步林笑就反悔了。 交易完成,粮商们拿着高价回购的粮食,立刻迫不及待地在市场上挂牌出售。他们都打着同样的小算盘:趁着现在粮价还在高位,赶紧出手一部分,能捞回一点本钱是一点,甚至还能小赚一笔。 谁能想到,这如同约好了一般的集体抛售,瞬间形成了踩踏效应。 前一刻还坚挺在高位的粮价轰然坍塌! 大量的粮食涌入市场,供需关系瞬间逆转。恐慌性抛售接踵而至,粮价一泻千里,甚至跌破了琉璃宴之前的水平,一时间,金陵粮商哀鸿遍野。 短短不到十日,金陵粮价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无数小粮贩破产,不少豪门巨贾也损失惨重,唯有一个人,在这场风暴中稳坐钓鱼台,赚得盆满钵满。 那个人,自然是林笑。 他先是以琉璃换粮,再高价卖粮换银,这一进一出,不仅将最初那十万两的本金翻了不知多少倍,更是将金陵的粮市搅了个天翻地覆。 一时间,金陵城内,无数双眼睛盯住了那处幽静的院落。嫉妒、怨恨、杀意,在暗影中汹涌。如此釜底抽薪的手段,如此惊人的财富积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然而,就在一些人暗中串联,准备对这位“北方巨商”下黑手的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从宫中传出,瞬间浇灭了所有蠢蠢欲动的火焰——那位以琉璃珍宝搅动金陵风云的林公子,竟已被风雅天子李煜召入宫中,奉为上宾!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不仅有通天的财力,神鬼莫测的手段,如今竟还搭上了南唐的皇帝?! 林笑站在院中,望着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手中,轻轻摩挲着几张看似普通的纸片——那是从周郎中和几个大商贾手中换来的,盖着官印的盐引凭证。 粮食的风暴,仅仅是开始。接下来,该轮到这白花花的“盐”了。 “李煜啊李煜,你请我入宫,就只是为了那烟雨江南图吗?”林笑低语,眼中寒芒闪烁,“你可知,你请入宫的究竟是祥瑞,还是催命符?” 第51章 琉璃映山河,君王意难测 南唐皇宫,与林笑记忆中大夏皇宫的沉肃规整截然不同。这里雕梁画栋,飞阁流丹,处处透着江南的精致与奢靡,仿佛一座用金玉和丝绸堆砌的华美梦境。跟随着引路内侍,穿过重重宫苑,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气,混杂着水榭池塘的湿润,奢华中带着一丝慵懒。 最终,内侍在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前停下脚步,躬身道:“林公子,陛下在奉天殿内等候。” 奉天殿,名为议政之殿,实则早已成了李煜的御用书房和赏玩珍宝之所。林笑整了整衣冠,缓步踏入。 殿内光线明亮,陈设雅致,巨大的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旁边还散落着几卷画轴。一个身着明黄常服的少年正立于窗前,负手望着窗外的一株芭蕉。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这便是南唐国主,李煜。年仅十六,与林笑相仿的年纪,眉宇间自带一股浓郁的书卷气,眼神清澈,仿佛未经世事污浊的琉璃,却也易碎。在这份纯粹的文人气质下,又隐有一丝与生俱来的贵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这或许是生于帝王家,却困于权臣的无奈。 “林卿来了。”李煜的声音温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草民林笑,参见陛下。”林笑依足了礼数,躬身行礼。 “免礼,赐座。”李煜随意摆手,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笑,“前几日周爱卿所献‘烟雨江南图’,朕心甚喜。此等琉璃妙物,实在是巧夺天工,非常人可为。” 提及那琉璃图,李煜眼中光彩更盛。他确实对那件作品爱不释手,那被封印在琉璃中的江南意境,深深触动了他这位风雅天子的心弦。周郎中也因此得了实惠,不仅得了赞赏,官阶也往上挪了一小步,引得朝中不少人眼热。不少打着同样主意的官员纷纷或派人或亲自上门求取珍宝。 林笑淡笑:“陛下谬赞。佳物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今日草民前来,是想为陛下献上一件新制的小玩意儿,或可博陛下一笑。” “哦?”李煜果然来了兴趣,“快快呈上来。” 林笑示意,一直恭立在殿门附近的熊二上前一步,将一个用明黄锦缎包裹的长方形木匣双手奉上。内侍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李煜面前的书案上。 李煜亲自伸手,解开锦缎系带,打开木匣。 匣中之物,乃是一块约莫五尺长、两尺宽的厚重琉璃板,通体澄澈,却又内有乾坤! 只见琉璃板上,竟以不可思议的技艺,烧制出了一幅立体的山川舆图!山峦层叠起伏,脉络清晰;江河蜿蜒流淌,波光粼粼;城池关隘点缀其间,屋舍俨然。光线透过琉璃,将这缩微的地理形貌映照得纤毫毕现,仿佛仙人施展缩地之术,将万里江山浓缩于此方寸之间! “这…这是…”李煜猛地凑近,双目圆睁,脸上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他酷爱诗画,于地理舆图亦有涉猎,却从未想过,有人能用琉璃将山河大地如此逼真地呈现出来! 这不仅仅是艺术品,这简直是神器! “此物,草民斗胆,名之曰‘万里山河图’。”林笑适时开口,声音平静,“乃是仿照舆图沙盘,以琉璃烧制而成。陛下可于其上,俯瞰万里江山。” “万里山河图…俯瞰万里江山…”李煜喃喃自语,眼神炽热。这件礼物,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那点属于帝王的渴望。虽然眼下朝政大权旁落,宰相与几位老臣把持朝政,但这并不妨碍他拥有哪怕只是在想象中。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琉璃上凸起的山脉,感受着那冰凉而坚实的触感,仿佛真的触摸到了南唐的万里疆土。 “妙!妙绝!”李煜抚掌赞叹,看向林笑的目光充满了激赏,“林卿之才,惊世骇俗!赏!重重有赏!” “为陛下分忧,是草民福分,不敢求赏。”林笑再次躬身。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李煜兴致极高,拉着林笑,探讨这万里山河图的细节,又一同谈论诗词歌赋。林笑自然是“旁征博引”,将前世那些惊艳了时光的诗词信手拈来,稍加改动,便引得李煜连连称妙,视林笑为平生第一知己,恨不能抵足而眠。 言谈间,林笑也不经意地提及南下采买粮盐时遇到的“些许不便”。 李煜沉浸在遇到知音和获得宝物的喜悦中,并未深思,大手一挥,便让内侍传话下去,要各部衙门给林笑行方便,让他安心烧制更多精美的琉璃。 经过几次面谈,他只觉得林笑见识广博,谈吐不凡,远非金陵那些只知吟风弄月的文人或满身铜臭的商人可比。他对林笑的好感与日俱增,甚至当场表示,林笑日后可自由出入宫禁,随时来奉天殿与他清谈。 当林笑告退,走出奉天殿时,身后还能感受到李煜那带着欣赏的目光。宫门处的侍卫看向他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敬畏。 消息很快传开:那位神秘的林公子,又向陛下进贡了一件琉璃珍宝,深得陛下赏识,居然可以自由出入宫禁! 一时间,那些心怀怨恨、甚至暗藏杀机的粮商和官员们,纷纷偃旗息鼓。开玩笑,跟皇帝的“知己”过不去?嫌命长吗? 林笑回到院中,脸上的笑容敛去,沈召和马鸣迎上来,眼神中带着询问。 “那位陛下很喜欢我的礼物。”林笑淡淡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几张纸片——那是盖着官印的盐引凭证,是此番献宝获得的赏赐一共一千引。 燕鸿鹄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角落:“那些粮商暂时安分了。但宫里的那位你当真要…” “他年少聪慧,有才华,可惜…”林笑望向皇宫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容,“可惜生错了时代,坐错了位置。那些酸腐儒生给他灌输的东西并不能让南唐富强。他越是沉迷这些玩物,南唐这艘破船,沉得就越快。”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乍现。 “金陵的粮市震荡,不过是前奏罢了。接下来,我们的网要撒向整个南唐!燕大哥,让你的人即刻动身,去往南唐各处产粮地!用我们手里的银子,将市面上所有能流通的粮食,给我一粒不剩地收拢回来!我要让那些粮商,就算抱着金山,也买不到一斗米!” 林笑抬头,望向窗外愈发浓重的暮色,“到时候,当南唐的百姓腹中空空,军中断粮,那位风雅天子和他麾下的臣子们,还会不会有心思去打这一场注定败亡的仗?” 第52章 粮锁江南,暗潮汹涌 林笑的命令,通过隐龙司潜伏在南唐各地的网络悄然传播。 一场针对南唐粮脉的无声绞杀,正式拉开序幕。 足足两百万两白银,以及大量足以让地方官吏眼红心跳的盐引,涌入南唐各处重要的产粮州府——苏、常、湖、秀……隐龙司的密探和锦衣卫的番子,摇身一变,成了各色行商、大粮商的管事,甚至是大户人家负责采买的仆役。他们手持巨款与盐引,开始不计成本地横扫市面上所有能见到的粮食。 盐引,在这场无声的经济战中发挥了惊人的作用。南唐官盐的丰厚利润,是人尽皆知的秘密。许多手握余粮的地方大户或与官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物,面对这些持有大量盐引、出手阔绰的“客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敞开了自家粮仓。 时值秋粮刚刚入库,整个南唐的粮价正处于一年中的最低点。即便有即将与大夏开战的消息传来,也并未引起粮价大幅波动——毕竟,这是南唐一年中最不缺粮的时候。用暂时“过剩”的粮食换取稳赚不赔的盐引,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于是,诡异的一幕在南唐各地上演。起初,只是几处州府的粮价悄然抬头,如同水面泛起的几丝涟漪,并未引起太多警觉。 但随着时间推移,收购的范围越来越广,下手越来越狠,恐慌终于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粮商们惊恐地发现,往日里仿佛取之不尽的粮源,突然间就断流了!伙计们带回的消息越来越令人绝望:市面上的粮食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无论他们将价格抬得多高,都难以收到足够的粮食来填补空荡荡的粮仓。 整个南唐,从苏常那样的鱼米之乡,到各个偏远州县,粮价开始彻底失控,疯狂飙升,无一幸免。 金陵城内,那些刚刚经历过一轮粮价过山车的商贾们,惊魂未定,便再次被卷入更深、更冷的寒流之中。 这一次,不再局限于一城一地,而是整个江南!恐慌情绪如野火燎原,迅速吞噬着人心。 囤积居奇者有之,趁火打劫、哄抬物价者有之,但更多的是底层百姓和小商贩面对空空米缸的焦虑与绝望。米铺前的队伍长得望不到头,价格牌一日三换,市井间的议论,也从最初对琉璃珍宝的艳羡与好奇,彻底变成了对粮价飞涨的抱怨、对官府无能的怒骂,以及对未来深深的恐惧。 这股恐慌的寒流,终于冲破了层层阻碍,涌入了南唐的朝堂之上。 奉天殿内,李煜正兴致勃勃地与林笑对照着那“万里山河图”琉璃板,指点江山,畅想着某处山川形胜,甚至开始规划若御驾亲巡该走的路线。殿外,几位主管民生的官员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满头大汗,几次想要冲入殿内禀报,却都被守门内侍以“陛下正与林公子清谈,尔等不得打扰”为由,冷冰冰地拦了回去。 终于,宰相冯延巳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躁,硬是闯了进来。 “陛下!”冯延巳脸色凝重,声音带着急切,“各地粮价飞涨,粮源枯竭,已呈燎原之势!苏、湖等地甚至出现了百姓因饥饿而抢粮的小规模骚乱!陛下,再不加以控制,恐生大乱,更会严重影响即将开始的北伐大计啊!” 李煜被打断雅兴,心头不悦,但听到“北伐大计”,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琉璃放大镜,看向冯延巳:“粮价飞涨?前几日金陵之事不是已经平息了吗?怎会波及各地?” “陛下有所不知啊!”户部尚书也顾不得礼仪,连忙抢上前一步,“此次非同小可!据各地紧急呈报,似乎有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势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动用了难以想象的财力,几乎买空了市面上所有流通的存粮!其手段之快,范围之广,简直匪夷所思!” “不明势力?”李煜看向侍立一旁的林笑,眼神中带着询问。林笑适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陛下,草民近日也听闻了此事。依草民愚见,恐怕是有不法奸商,想趁着北伐在即,大肆囤积居奇,牟取暴利。此等国贼,罔顾民生,动摇国本,理应严惩不贷!”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真是个忧国忧民的忠良之士。 李煜闻言,深以为然:“林卿所言甚是。冯相,速速拟旨,严令各地彻查不法奸商,务必稳住粮价,揪出幕后黑手!” 冯延巳张了张嘴,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股“不明势力”的行事风格,与前段时间在金陵搅动风云的这位林公子何其相似?而且,对方收购粮食所动用的巨额资金和盐引,来源也颇为可疑。但他没有证据,况且林笑此刻正得圣宠,他也不好当面驳斥,只得领命:“臣,遵旨。” 然而,就在冯延巳准备退下之时,一直沉默的枢密使陈觉却突然上前一步,目光直视林笑:“林公子,本官听闻,你此番南下,主要目的便是为了采购大批粮食和食盐运往北方,可有此事?” 陈觉此人,曾深受先帝信任,久掌枢密院,负责军国机要大事,性情向来多疑。他的突然发难,让殿内气氛骤然一紧。李煜也再次看向林笑,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林笑却面不改色,坦然迎向陈觉那审视的目光,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陈大人明鉴。在下商贾出身,此来南唐,确是为了采买些南方的特产,粮食与食盐自然是其中大宗。只不过,在下行商,一向讲究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可从未做过那些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恶劣行径!”他语气坦荡,“南货北运,本就是正常的商贸往来。至于市面粮价为何波动至此,想必是那些利欲熏心的无良奸商在背后捣鬼,与在下并无干系。若是陈大人掌握了在下囤积居奇、扰乱市价的确凿证据,在下甘愿领受国法,绝无半句怨言。”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仅撇清了自己,反而将举证的难题抛给了陈觉——你有证据吗? 陈觉眼神锐利,紧盯林笑,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然而林笑神色自若,不露一丝马脚。 陈觉心中疑虑更甚,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简单,这场遍及江南的粮荒,与他脱不了干系。但他确实没有直接证据。隐龙司和锦衣卫的行动太过隐秘,化整为零,资金流向复杂,短时间内根本难以查清粮食的最终去向。 “林公子说笑了。”陈觉缓缓开口,语气转为平淡,“本官也只是例行询问罢了。既然陛下已有决断,我等自当遵旨彻查,希望能早日揪出祸国殃民之辈,以安民心。”他不再纠缠,退到一旁。 李煜见状,只当是臣子间的寻常问对,并未放在心上。他对林笑的好感正浓,便挥手道:“此事便交由冯相与陈卿督办,务必尽快平抑粮价,安抚民心。林卿,”他转向林笑,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今日让你见笑了。国事繁杂,难免有些波折。来,我们继续看这山河图……” 林笑微微躬身,再次将注意力转回那万里江山图上,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但他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冷峭。 陈觉,确实是个敏锐的角色,比冯延巳之流难对付得多。不过,那又如何?棋局布下,棋子已落,大势将成,非一人之力可以逆转。 圣旨很快发出,八百里加急送往南唐各州府。旨意措辞严厉,命各地官府即刻清查各个粮仓,严禁囤积,违者严惩不贷,并要求严重地区开官仓平粜。 然而,这道旨在稳定局面的圣旨,却激起了更大的恐慌和混乱。 各地官吏接到圣旨,自然不敢怠慢,立刻组织人手开始“清查”。但结果却让他们背脊发寒。按理说许多刚刚被秋粮塞满的官仓,此刻竟是空空如也,老鼠进去都得含泪出来! 陈觉收到消息时,顿感大事不妙。那些贼人竟然疯狂如此,连官仓的储备粮都不放过! 他连下数道手令,命令绣衣使不惜代价彻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牵扯出的黑幕让陈觉都感到心惊肉跳。竟有大量粮仓守官、地方小吏牵涉其中!这些人利欲熏心,竟然监守自盗,打着赚取差价的如意算盘,将刚刚入库的新粮偷偷卖给了那些出手阔绰、持有盐引的神秘“客商”! 他们原本还做着美梦,等过段时间粮价自然回落后,再用低价购入一些陈粮填充回官仓,如此一来一回,神不知鬼不觉,便能赚得盆满钵满。至于那些地方上的地主大户,就算手中还有些存粮,也早已被先前那些手持大量盐引和现银的客商,通过各种看似合法的契约牢牢锁死。白纸黑字,手续齐全,就算官府想强行征用,也找不到法理依据,更何况这些大户往往与地方官府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 就在陈觉对着各地送来的坏消息焦头烂额之际,一份来自湖州加急密报被送到了他的案头,密报的内容寥寥数语,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湖州府衙遭饥民冲击,粮仓被抢,守军弹压失控,已现流血死伤,规模恐将扩大!” 第53章 忽闻铁骑自北来,金陵暗局风云变 隐龙司与锦衣卫的人早已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他们将从各地收购来的海量粮食,隐秘的通过漕运、陆路,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一处精心挑选的沿海据点。 万事俱备,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启程北上,将这海量的粮草送往大夏。 所谓的“严查”,最终沦为一场笑话。粮价非但没有平抑,反而因为官府笨拙的介入和查无所获,如同火上浇油,引发了更深层次的恐慌。黑市粮价一路疯涨,达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然而,这一切都未曾真正出现在送往奉天殿的奏报中。地方官吏们或为掩饰自己的无能与贪腐,或为避免上官的斥责,无不避重就轻。奏报上只轻描淡写地说正在严查,已抓获部分“囤积居奇”的“奸商”,粮价“已趋于稳定”。李煜对此深信不疑,依旧每日沉浸在林笑带来的一件件巧夺天工的琉璃珍品中,流连忘返。 夜色再次笼罩金陵。幽静的院落内,灯火通明。 沈召将最后一卷各地反馈的密报呈上:“公子,南唐官府对各地粮仓的清查已近尾声,如您所料,他们一无所获。市面粮价已达顶峰,百姓怨声载道,部分地区已出现小规模骚乱。我们的人和粮食已全数离市,随时可以启运。” 林笑点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波澜。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粮食这张牌,已经打到了极致。南唐的粮脉已被他扼住咽喉,只需轻轻一捏,便能让其窒息。 “燕大哥那边如何?”他转头问道。 燕鸿鹄的身影出现在阴影中:“按计划,部分粮食已开始通过隐秘渠道,向青港输送。其余大部,封存于据点,等待最终时机。” “很好。”林笑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金陵城依旧灯火璀璨,远处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笙歌不断,但这虚假的繁华之下,是无数即将被点燃的炸药桶和汹涌的暗流。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几张盖着鲜红官印的盐引凭证,在灯火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这是今日李煜“龙心大悦”的赏赐,盐引,即将成为点燃另一场风暴的火种。他林笑并非冷血无情之人,真要让南唐百姓因他的谋划而饿殍遍野,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忍。用盐引撬动另一环,或许能稍稍缓解底层之困,同时完成最后的一击。 “粮食风波只是开胃菜。”林笑低语,“接下来,该让这白花花的盐,烧穿他们的五脏六腑了。” 然而,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锦衣卫校尉脚步匆匆,神色凝重地走进院内,单膝跪地:“公子,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林笑心头一跳:“讲。” “北周先锋大将赵义,已于三日前,亲率三万精锐铁骑,提前挥师南下,其兵锋已直指寿州!寿州…危在旦夕!” 消息传来,满室皆惊! 赵义?提前南下?! 林笑瞳孔骤缩,赵义?这个莽夫,竟敢打乱他的布局! “好个赵义!竟不按常理出牌!”林笑低喝一声,眼中寒芒迸射,“看来,有些人等不及了!” “公子莫急。”那名报信的锦衣卫校尉从怀中又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呈上,“此乃陛下密诏,着卑职一并呈交公子。” 隆武帝的密诏? 林笑接过密信确认了信封火漆上的龙纹印记。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迅速浏览。 信是隆武帝亲笔所书。开篇便是对林笑在金陵所为的嘉许,赞其“琉璃为饵,搅动江南,有经天纬地之才”,不负众望。 随即,话锋一转,提及北周异动。隆武帝安抚林笑,言北周赵义不过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他已调遣神武军,星夜兼程,驰援寿州。 “陛下令公子不必为北境分心,只管放手施为,按原计行事,务必在南唐腹心,再掀波澜,彻底动摇其国本,为大夏扫平江南扫清障碍。”校尉低声补充道。 看完密信,林笑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之前是怕战事提前爆发,打乱他在南唐内部的计划。如今看来,隆武帝显然更看重他这边的“成果”,甚至不惜动用神武军前去绞杀赵义,为他争取时间。 “好。”林笑收起密信,脸上恢复了惯有的从容,甚至多了一丝锐意。既然皇帝给了他最大的信任和支持,那他便不能辜负这份“厚望”。 他转身,目光扫过沈召、马鸣和燕鸿鹄:“北境战事,自有神武军应对。咱们的棋局,要继续下,而且要下得更快,更狠!” 他走到桌案前,“粮食危机让他们感受到了切肤之痛。但还不够。”林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除了粮,还有盐!盐铁之利,乃国之重税,更是维系其运转的血液。现在,是时候给他们放放血了。” 他看向燕鸿鹄:“燕大哥,传令下去。我们的粮食,不必再死守。立刻组织人手,以各种商队、漕帮的名义,开始向金陵输送!” 燕鸿鹄皱眉:“运往金陵,为何是金陵?” “只能是金陵!”林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我们将粮食运到金陵,明面上是缓解粮荒,实则是送往盐铁司和那些急需平抑市价的官员手中!这里要注意!每日运抵金陵的数量,要严格控制,既要让市面上看到有粮流入,又不至于过剩。我们的目的是让这些粮食成为军粮换取大量盐引!而那些南唐官员真的会将这些粮食充作军粮吗?各地粮荒加剧他们必然会动用军粮! 沈召心思敏捷,立刻明白了林笑的意图:“如此一来这些军粮会被运往各地平粜,而边境大军的粮草供应反而会捉襟见肘!” “正是!”林笑赞许地点头,如今金陵粮价飞涨,同样的粮食,现在能从盐铁司或者那些急需粮食平抑市价的官员手中,换取比之前多几倍的盐引!我们之前用琉璃换来的盐引,加上那些官员们‘贡献’的,已经是不小的数目。现在,我们要用南唐自己的粮食,去换取更多盐引!” 马鸣眼中也亮了起来:“妙啊!如此一来,我们不仅能将囤积的粮食逐步消耗,降低风险。还能将江南市面上流通的盐引,进一步扫入囊中!这简直是一石二鸟!” “不止。”林笑补充道,“持续不断地有‘少量’粮食流入金陵,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麻痹南唐朝廷,让他们误以为粮价有望回落,从而放松警惕。同时,也能稍稍缓解底层百姓的燃眉之急,避免过早激起大规模民变,打草惊蛇。” 这计策,够狠辣。用敌人自己的资源,换取打击敌人要害的武器,同时还披上了一层“缓解粮荒”的伪装。 “具体如何操作,沈召你来统筹。”林笑看向沈召,“务必确保所有粮食的来源都无法追踪到我们头上。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无论是黑道白道,只要能达成目的,银子、盐引,都可以给!” “属下明白!”沈召躬身领命,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如此大手笔的谋划,足以载入史册! “燕大哥,”林笑又转向燕鸿鹄,“隐龙司和锦衣卫的力量,要全力配合沈召。同时,密切监视南唐朝廷,特别是那个陈觉,以及宫里的动向。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燕鸿鹄沉声应道。 命令下达,整个院落再次高效运转起来。一道道指令通过隐秘的渠道发出,潜伏在江南各地的力量,开始围绕着新的目标悄然行动。 夜色更深。林笑独自立于窗前,手中把玩着那几张从李煜处得来的盐引凭证。纸片轻薄,却仿佛重逾千斤。 粮食锁喉,盐引抽血。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正在一步步收紧。 赵义的提前南下,确实是个变数,但也未尝不是一个契机。北境的战火,将吸引南唐大部分的注意力,为他在江南腹地的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林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最后一击!成败在此一举了!” 第54章 大军开拔,紫金阁前风波起 金陵城墙巍峨,秋风猎猎,卷动着城头林立的旌旗。林笑凭栏远眺,目光穿透清晨的薄雾,落在远处大校场上。那里,南唐大军终于在万众瞩目下,踏上了北伐的征程。 无数明晃晃的盔甲汇成铁流,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声势浩大。然而,在这壮观的表象之下,林笑却只看到了虚弱。 他望着那号称精锐、实则外强中干的大军,心中只有冷笑。二十万大军?只是李煜的痴梦罢了。自己几番搅弄风雨,南唐的粮仓早已空空如也,能勉强凑出五万人的月余嚼用,已经让冯延巳、陈觉那些人使出最后的手段了。 没办法,最终还是那位心思深沉的枢密使陈觉,他拍板定下了这‘精兵’之策——将最精锐的陷阵营悉数推了出去。一支孤军,承载着一个王朝最后的颜面的孤军,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开向北方。 看着装备精良、军容整肃的陷阵营方阵缓缓远去,林笑嘴角勾起一丝讥诮。陷阵营?确实是精锐。可惜,再精锐的士兵,饿着肚子也打不了仗。一个月?一个月后,若是战事胶着,这五万人,怕是没有几人能回来。 “公子。”燕鸿鹄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十分急切。 “说。”林笑并未回头,目光依旧追随着远去的军队。 “我们的人发现,最近几日,金陵内外,多了不少‘同道中人’,也在用粮食换取盐引,手法与我们极为相似。 “浑水摸鱼?”林笑并不意外,这本就在预料之中。他搅起的风浪太大,总会引来逐臭的苍蝇。 这南唐,承平百年,虽暮气沉沉,却也总有那么几个嗅觉灵敏、心思活络的聪明人。 这些人或许不知道幕后黑手是林笑。但他们能敏锐地从粮价的诡异波动中嗅到暴利的气息。跟着隐龙司那些“商队”的脚步,或者干脆模仿他们的操作,囤积居奇,低买高卖,趁机捞上一笔,对这些地头蛇而言,并非难事。 “能查到是什么人吗?”林笑问。 “范围很广,有原本的粮盐商贾,地方豪绅,甚至…还有些官府中人,通过家仆或远亲出面。”燕鸿鹄答道,“这些人行事更分散,熟悉本地门路,数量不少。” “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吗?”林笑眉头微蹙。这些逐利的苍蝇,单个来看不足为惧,但数量多了,难免会搅乱市场,甚至可能直接打乱他用粮食换取盐引的节奏。 “目前来看,影响尚在可控范围。”燕鸿鹄道,“但若任由其发展,确实可能增加变数。” 不能再等了!”林笑眼中寒芒一闪,“大军已动,金陵空虚,注意力都在北境,正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原本,他的计划是细水长流,用“少量”流入金陵的粮食,持续不断地以高价位从南唐官方换取盐引。但现在,北伐大军已动,内部又有这些浑水摸鱼的人在侧,必须改变策略了。 “通知沈召,”林笑语速加快,“加大向金陵输送粮食的规模!不必再小家子气地控制数量!粮价回落些正好,让那些亏空的衙门和急红了眼的官员,更迫切地用盐引来换‘救命粮’!” “现在,目标只有一个——盐引!用最快的速度,把市面上,特别是官府和那些大户手里的盐引,给我一根不剩地刮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让你的人手,盯紧那些‘同道中人’!查清楚他们的底细,尤其是那些有官方背景的。必要的时候,” 林笑声音转冷,“送他们一些‘惊喜’,让他们没空碍事!” 燕鸿鹄心领神会:“明白。” 看着远方军队激起的烟尘彻底消散,金陵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秦淮河上的靡靡之音再次响起,仿佛战争的阴云从未笼罩这里。 陈觉派出了陷阵营,整个金陵城再无一支可堪一用的军队。如果这时候金陵城出现暴乱,那后果不堪设想。 “陈觉……”林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将陷阵营派出去,是想放手一搏,还是想…借刀杀人,清除异己呢?可惜啊,无论你怎么选,这南唐…”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那里,风雅的天子或许还在对着琉璃山河图,畅想他那早已破碎的帝王梦。 “等着吧”林笑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当盐都吃不起的时候,不知这金陵城,还能剩下几分风雅?” 林笑漫步在金陵城中,自从抵达这座古都,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有闲暇细细打量。秦淮风月,桨声灯影,固然名不虚传,但此刻白日里的街市,更显出几分鲜活的生气。 身后,熊二和他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兄弟,几乎成了移动的货架,手上挂满了各色物件——有给北方同僚捎带的湖笔徽墨、雨花石镇纸,几册市面上难寻的孤本残卷,甚至还有一叠让熊二都忍不住咧嘴的《空虚公子风流秘画集》,也不知那位远在京城、品味独特的王大人收到后会是何等“惊喜” 前方,金陵最大的酒楼“紫金阁”巍然矗立,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门前车水马龙,往来皆是衣着光鲜之辈,这里不仅是销金窟,更是消息汇聚之地,各方势力角力的无声战场。林笑正打算寻个雅间,歇脚的同时,也听听城内的最新风声,毕竟,他亲手点燃的火,如今烧到了何种程度,总要亲眼看看才好。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酒楼台阶之时,斜刺里一个人影踉踉跄跄、慌不择路地猛冲过来,直直撞向了他! 第55章 贪心少年郎,黑手动杀机 熊二那蒲扇般的大手下意识就要捞起那人,却被林笑不动声色地抬手挡住。 林笑目光微垂。 撞他的是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骨瘦如柴,一身洗得发白的补丁粗布短衫紧紧裹在身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一副长期食不果腹的模样。少年跌坐在地,眼神惊惶,手忙脚乱地想爬起,动作间,他死死护在怀里的一个破布包散开一角,露出一截雪白的宣纸。 宣纸?林笑眼神微凝。 “对…对不住……”少年声音细怯,慌忙裹好布包,紧抱胸前,低着头便想逃开。 街道上人来人往,这小小的碰撞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有寥寥几道目光扫过,见只是个穷小子撞了人,便又漠然移开。 林笑没有阻止,金陵城底层挣扎求生的少年人太多,他没兴趣多管闲事。但这宣纸,出现在这样一个少年身上,却有些意思。 “跟上。”林笑低语,抬步跟了过去。 熊二应诺,庞大的身躯却悄无声息,紧随其后。其余几名护卫则得了眼色,自去紫金阁寻了位置等候。 少年身形瘦弱,脚下却异常迅捷,许是常年奔波。林笑与熊二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穿过几条尚算整洁的街道,周遭景致便迅速破败下来。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与秽物混合的难闻气味。低矮的棚屋、泥泞的窄巷、衣不蔽体的孩童和麻木呆滞的成人…这里是金陵繁华锦绣下的另一面——城南平康坊! 少年熟稔地钻进一条窄巷,在一间几欲倾颓的破木屋前停下,警惕地左右张望后,推开朽坏的门板闪身而入。 林笑示意熊二留在巷口,自己则无声靠近,隐于屋檐阴影下。 屋内光线昏暗,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以及少年带着兴奋和紧张的低语:“张大哥!张大哥!你猜得没错!是真的!咱们今早偷偷运了二十担粮食进来,拿去换盐引,那价钱果然还那么高!我…我去了紫金阁,把换来的盐引都给了那个李大官人,他给的价钱真不错,咱们赚了不少!”少年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喜悦。 林笑眉梢微挑,心中暗忖:原来如此,竟是个胆大包天的小投机者。用城外低价的粮食,趁着金陵粮价飞涨,换取价值同样飙升的盐引,再转手卖给紫金阁的某个“李大官人”套现。这算盘打得倒也精明,只是玩火罢了。 屋内,那个被称为“张大哥”的青年咳嗽得更厉害了,声音虚弱却带着忧虑:“咳……咳咳……小孟,你……你一定要加倍小心!我总觉得…这次粮价波动得如此诡异,背后…咳咳…背后定然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操弄!这水太深了,咱们…咱们还是见好就收吧,这几日先停一停,看看风声…” 不行啊张大哥!”少年声音急切起来,“那盐铁司的人说,粮价怕是快跌了!咱们城外还藏着两百多担粮呢!不趁现在出手,当初借的印子钱都还不上了!等这批出手,我就给你买最好的宣纸!” 两百多担?印子钱?林笑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这两个不起眼的贫民,竟有如此魄力,敢借高利贷囤积这么多粮食来豪赌?看来那青年还是个书生。 正当林笑盘算着是否该现身,探问一下这“张大哥”和“小孟”的底细。 异变陡生!巷道两侧阴影中,数道黑影如猎豹般扑出!他们动作迅捷,目标明确,皆是黑布蒙面且身手矫健,显然都是练家子。 “什么人?!”屋内的张大哥和小孟显然也察觉到了动静,惊呼声中充满了恐惧。 但一切都太快了! “砰!”朽烂的木门被一脚踹飞,几个蒙面人凶狠地冲入!屋内只传来短暂的挣扎闷哼,随即死寂。 下一刻,两个蒙面人架着一个面色惨白、不断咳嗽的青年出来,正是那“张大哥”。另两人则粗暴地反剪着少年的双臂,用破布堵着他的嘴,将他拖了出来。少年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恐惧。 为首的一个蒙面人目光锐利,扫了一眼隐在阴影中的林笑,声音沙哑地低喝道:“看够了就滚!不该管的事,少管!否则,他们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 警告意味十足,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戾。 这伙人显然发现了他,却似乎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只当是撞破好事的倒霉路人。警告之后,他们不再理会,押着两人迅速没入巷道深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 巷口恢复了死寂,只余下那扇破碎的木门在风中摇曳。 望着他们消失在巷弄拐角的身影,林笑脸上笑意尽敛。 “同道中人?”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这可不是抢生意的手段。”这分明是冲着搅乱盐引市场,或者说冲着他来的!是南唐官府的鹰犬?还是那些被他逼到绝路的粮商豪绅的反扑?亦或是那些浑水摸鱼的本土大势力? “熊二,发信号给燕大哥,我去看看这些人到底属于什么势力!。”林笑语速平稳,眼中却寒芒闪动,“另外让他带些人手!” “是,公子!”熊二应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烟花,拉动引线。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一团明亮的信号。 “走,跟上去。”林笑身形一动,已悄然朝着那伙蒙面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们的老巢又设在何处。这金陵城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浊几分。这些藏在暗处的势力,还真是胆大妄为。 第56章 绣衣使,美娇娘 林笑身法轻盈,宛若夜枭掠影,悄无声息地紧随那伙黑衣人之后。熊二那庞大的身躯竟也出奇地灵便,沉重的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未发出半点声响,紧紧跟随着。沿途路上,林笑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了只有隐龙司内部才懂的秘记,为即将到来的援兵指引方向。 那伙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行动间透着一股军伍的利落,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穿行,精准地避开主街上的人流。七绕八拐间,眼前景象骤然一变,竟是一座占地极广、围墙高耸的豪奢府邸。朱漆大门紧闭,门上铜钉闪烁,透出森严气派。黑衣人并未走向那显眼的正门,而是熟稔地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侧门,以特定的节奏低声叩击数下。侧门应声无息地开启一道缝隙,几人动作迅捷地押着小孟和张大哥闪身而入,门扉旋即合拢。 “跟紧。”林笑低喝一声。 两人借着墙角阴影的掩护,身形如狸猫般一纵,已然悄无声息地翻过数米高墙,轻巧地落入院内。眼前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布局,假山叠翠,曲水流觞,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林笑与熊二交换了一个眼神,屏息凝神,循着先前那伙人消失的方向,如同两道影子般在园林中潜行。穿过几重雕花回廊,前方隐约传来潺潺水声,一座造型精致的凉亭三面临水,孤悬于波光粼粼的池塘中央,仅由一座蜿蜒的九曲桥与岸边相连。 亭内,一道窈窕的女子侧影凭栏而立,手中捧着一卷书册,看得出神,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罪恶都与她无关。 就在此时,那伙黑衣人押着俘虏快步走上九曲桥,来到凉亭外,为首那人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谄媚:“大小姐,人带来了。” 女子这才缓缓放下书卷,抬起眼帘。那是一张极美的脸庞,眉目如远山含黛,肤白胜雪,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却淬满了冰霜,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漠然。她的目光在浑身发抖、几乎瘫软的小孟和面色惨白、不住剧烈咳嗽的张大哥身上一扫而过,随即秀眉紧蹙,脸上毫不掩饰地写满了鄙夷与厌恶。 “就他们?”女子声音清脆,却寒意逼人,“两个肮脏的下等人?你们告诉我,就凭这种货色,能搅动金陵,甚至整个江南的粮市?” 话音未落,她反手一挥,“啪”的一声脆响,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为首那黑衣人的脸上! 那黑衣人被打得一个趔趄,蒙面的黑巾下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惶恐地低下头:“大小姐息怒!是…是属下无能!只是这小的今日伙同他人偷偷运粮入城,换取盐引后,在紫金阁与人交易…” “交易?!”女子猛地站起,纤细的手指几乎戳到那黑衣人的脑门上,“紫金阁那种地方,藏污纳垢,鱼龙混杂!去那里交易又能说明什么?” 她声音陡然拔高:“动动你们的猪脑子!就这两个穷酸,能囤积多少粮食?能换几张盐引?如今市面上风声鹤唳,多少势力在暗中涌动,你们却抓回两条小杂鱼来交差?!” 女子越骂越气,胸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我让你们查的是那股真正搅浑水、大规模扫货、操控一切的大势力!不是让你们随便见到个倒腾粮食的小虾米就抓回来!你们可是绣衣使!是陛下亲卫!不是街头巷尾抓贼的捕快!一个个都是废物吗!” 绣衣使?!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林笑脑中炸响!他心头剧震,暗道不妙! 南唐的绣衣使,相当于大夏的锦衣卫,是皇帝直辖的特务机构,权柄极大,行事狠辣!他一个大夏锦衣卫的百户,竟然摸到了南唐绣衣使的秘密据点里来了?这简直是送羊入虎口! “走!”林笑当机立断,给熊二递了个眼色,两人正欲悄然退走。 偏偏就在这时,从他们潜藏方向的回廊另一头,转出来几个手捧托盘的丫鬟。托盘上放着精致的茶点糕饼,香气四溢。 为首一个看起来颇有地位又穿着体面的大丫鬟,一眼瞥见角落里的林笑和熊二,柳眉倒竖,竟毫不客气地呵斥道:“喂!那边两个,傻站着做什么?没看到我们端着东西吗?还不快过来搭把手!这是小姐最爱吃的桂花酥,要是凉了,仔细你们的皮!” 林笑和熊二皆是一愣。 这丫鬟竟把他俩当成是这府里在外围站岗的绣衣使番子了? 林笑心中飞速盘算。此刻若是转身就跑,必然惊动亭内,后果难料。反之… 他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起一副恭谨而略带惶恐的神色,快步上前,主动从那大丫鬟手中接过沉甸甸的托盘,连声道:“是,是,小的这就送过去。” 他今日出门,为方便行事,穿的是一身普通的深色劲装,虽然料子不错,但款式简单,与那些黑衣绣衣使的衣服有几分相似。加上他刻意低头,那丫鬟一时不察,竟真的将他认作了自己人。 “快去,别磨蹭!”大丫鬟不耐烦地挥挥手,领着其他丫鬟自顾自走了。 林笑低垂着头,端着托盘,脚步刻意放得沉稳,朝着凉亭走去。熊二则机警地停留在原地,庞大的身躯完全隐入更深的阴影之中,双眼如鹰隼般锁定凉亭方向,随时准备应变。 凉亭内,那紫衣女子仍在余怒未消地训斥着手下。几个黑衣绣衣使都低着头,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那个挨了巴掌的头目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根本没注意到多了一个“送点心”的不速之客。 林笑目不斜视,走到凉亭中央的石桌旁,将托盘上的桂花酥、茶水等一一仔细放下。动作间,他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过亭内。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一身剪裁合体的紫色锦缎长裙,腰间系着玲珑剔透的玉带,发髻上插着几支颤巍巍的金步摇,虽在发怒,却难掩其天生的华贵气度与迫人威仪。她训斥的内容,无非是责怪手下办事不力,抓不到真正的大鱼,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言语间,隐约提及了“陈相”、“枢密院”等字眼,语气中带着一种微妙的不屑。 而被擒的张大哥和小孟,则被随意丢弃在亭子角落的地面上,张大哥咳得愈发厉害,嘴角甚至渗出血丝,气息奄奄,小孟则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眼中只剩下绝望。 放下东西,林笑不敢有片刻停留,躬身一礼,低着头迅速退出了凉亭,沿着九曲桥快步返回岸边,与熊二汇合,两人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园林的阴影之中。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座水榭凉亭,林笑才缓缓吁出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绣衣使插手了!而且看那女子的做派和口气,地位绝不一般,甚至可能直接通达宫闱!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棘手! “这女人到底是谁?”林笑眯起眼,脑中飞速运转,“看样子,她也在追查盐引和粮食的幕后黑手,但目标似乎还没查到我们头上。” 是陈觉的人?不像,她言语间对枢密院似乎并不恭敬。那是冯延巳?更不可能,冯延巳没这个胆子和能力指挥绣衣使。难道是宫里那位风雅天子,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派出了自己的亲信? 无数念头在林笑心中闪过,却都无法确定。 “希望燕大哥的人快点到。”林笑望向墙外,信号发出已有一段时间,但园内守卫森严,绝非久留之地。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个神秘女子的身份和目的。 第57章 初见九天,又添变数 林笑与熊二刚退到园林边缘,变故陡生! “什么人!鬼鬼祟祟,拿下!”一声厉喝划破寂静,角落阴影里猛地窜出数名手持利刃的黑衣人,正是巡逻的绣衣使!他们显然早已察觉异样,只是方才忌惮凉亭内的“大小姐”,未敢声张,此刻见两人欲退,立刻发难! 呼喝声四起,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走!”林笑低喝,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避开当先一刀,短刃顺势抹过对方咽喉,无声无息。 熊二一声怒吼,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堵移动的肉墙,双拳挥舞如风,硬生生砸飞两名扑上来的绣衣使,骨裂声清晰可闻。 两人配合默契,且战且退,目标直指来时的围墙。这些绣衣使虽是精锐,但林笑身手诡谲,熊二力大无穷,一时竟被两人杀出一条血路。然而,对方人多势众,且不断有增援赶来,转眼间,两人虽已背靠高墙,却也被十数名绣衣使团团围住,刀剑交错,已无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墙外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短促的呼哨! 哨音未落,数道矫健的黑影如同鹰隼般从天而降,落在绣衣使人群之中!这些人皆着与林笑等人相似的劲装,出手更是狠辣无情!寒光连闪,只听几声短促的闷哼与惨叫,方才还气势汹汹围攻的绣衣使,竟在眨眼间倒下大半! 来者正是燕鸿鹄的隐龙司暗探! 燕鸿鹄的身影出现在墙头,目光冷峻地扫过下方,对着林笑一点头,只吐出一个字:“撤!” 林笑与熊二抓住同伴抛下的绳索,借力腾空,一个起落便翻出了高墙。与燕鸿鹄等人汇合,一行人迅速没入金陵城的小巷中,只留下一地尸体和弥漫的血腥。 片刻之后,环佩叮当,脚步匆匆。那紫衣女子带着更多的人手赶到现场,看到的却只是满地自己人的尸体,个个都是被一击毙命。而那两个闯入者,早已不见踪影。 “废物!一群废物!”她脸色铁青,眼中寒意凛冽,气得浑身发抖,“这么多人,连几个贼都拦不住!查!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她猛地一脚踢开脚边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精致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她的地盘上如此放肆! …… 幽静的小院内,灯火通明。 熊二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兄弟早已等候多时,见林笑等人安然返回,纷纷松了口气。正是他们在紫金阁中第一时间看到了熊二发出的信号,才火速通知了燕鸿鹄,组织了这场及时的营救。 “方才那座府邸,守卫森严,还有绣衣使守卫,绝非寻常府邸。”林笑看向燕鸿鹄,沉声问道,“那女子究竟是何人?看样子在绣衣使中地位不低。” 燕鸿鹄脸上仍带着几分后怕,苦笑道:“你这胆子真是太大了!那里是南唐绣衣使大将军李景行的府邸!若我猜得不错,那女子,应该就是李景行唯一的女儿,当今圣上亲封的南湖郡主——李环!” “李景行的女儿?南湖郡主?”林笑眉梢一挑。 “正是。”燕鸿鹄点头,“这李环郡主,年幼丧母,被李景行视为掌上明珠,自小在绣衣使衙门里长大,耳濡目染,性格骄纵,手段狠辣,在金陵城是出了名的飞扬跋扈,私下里不知有多少人叫她‘女魔头’!” 林笑恍然,难怪如此气焰滔天。回想起在凉亭中她那随意打骂手下、视人命如草芥的骄横之态,果然名不虚传。一个郡主,竟能直接指挥绣衣使抓人办案,看来这李景行在南唐朝中的权势,以及这位郡主在宫中的圣眷,都非同一般。 “看来,这绣衣使盯上了粮食的异常波动。”林笑若有所思,“只是他们似乎还没查到我们的根底,只是在盲目抓捕市面上的小鱼小虾。” 夜渐渐深了。 林笑独自坐在灯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粮食换盐引的行动必须加快,也要更隐蔽,避开绣衣使的视线。同时,也要提防那些“同道中人”的干扰。是时候考虑,何时开始集中兑换盐引,给南唐的盐市,来上最后一击了。 就在此时,“咻!”一声轻响,一道寒光骤然破窗而入! 林笑头也未抬,手腕微动,两根手指已精准地夹住了那破空而来的东西——一枚尾部系着布条的飞镖! 他取下布条展开,烛光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明日寒山寺恭候大驾。九天唐黎” “呵……”林笑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心中却忍不住吐槽:“怎么回事?这年头的高手,都喜欢用飞镖传信吗?” 九天唐黎?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人物?听名字好像颇有来头,只是从未在隐龙司的情报中见过。约他去寒山寺?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金陵城的水,果然越来越浑了。 林笑将布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九天唐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光芒闪烁不定,“好,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盘棋,又多了一个不知深浅的棋手,是变数,或许也是契机? 第58章 惊天秘闻!那老道士竟是九天之主? 次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金陵城外的寒山古寺已在晨曦中显露出肃穆的轮廓。这座寺庙远离尘嚣,香火虽不算鼎盛,却因其幽静和一段才子佳人的传说而颇负盛名。此刻,寺门紧闭,稍显清冷。 林笑只身一人,着一身寻常青衫,如一名普通香客,信步来到寺前。 他负手立于山门之外,打量着这座饱经风霜的古刹。这寺中建筑飞檐翘角,青瓦斑驳,几株苍劲的古松立于院墙内外,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这份寂静。 “笃,笃笃。”林笑上前,轻轻叩响了厚重的寺门。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小沙弥探出头来,揉了揉眼睛,嘟囔道:“施主来早了。” “小师傅,”林笑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小生与人有约。” 小沙弥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了林笑几眼,迟疑道:“可是,林公子?” 林笑眼底微光一闪,面上不动声色:“正是。” “哦,那请随我来吧。”小沙弥侧身让开,引着林笑走入寺内。 寺院内打扫得极为干净。穿过前殿,绕过香烟缭绕的大雄宝殿,来到一处僻静的后院禅房。禅房前有一小片竹林,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小沙弥在一间禅房门前停下,合十道:“那位施主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小僧告退。” 林笑点头致意,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他能清晰感觉到,屋内有一道气息,沉稳而内敛,并非庸手。 他推门而入。 禅房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榻,墙上挂着一幅水墨佛像,桌上燃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 窗边,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门口,身形颀长,穿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仅看背影,便有一种飘逸出尘之感。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林笑目光一凝。 来人约莫二十年纪,面容俊朗,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他的眉眼很长,眼角微微上挑,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最奇特的是他的气质,既有文人的儒雅,又隐隐透着一股江湖人的不羁,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魅力。 “林公子”那人开口,声音清朗,带着笑意,“在下唐黎。冒昧相邀,还望海涵。” “唐兄客气。”林笑抱拳回礼,心中念头飞转,“不知唐兄约我来此,有何见教?” 唐黎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兄请坐。此地清净,正好品茗谈心。” 他亲自提起桌上的紫砂小壶,为林笑斟了一杯热茶。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林笑坐下,端起茶杯,却只是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唐兄?” “呵呵,”唐黎轻笑一声,“林兄手段非凡,以琉璃之利搅动金陵风云,想不引人注意都难。林兄昨日才刚从李郡主府上‘做客’归来,想必现在那位郡主正咬牙切齿的想把你找出来吧。” 一句话,让林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对方不仅知道他,连他昨天潜入李景行府邸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绝非寻常的江湖势力能够办到! “唐兄的消息,真是灵通。”林笑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对方,“却不知意约我前来,意欲何为?” “林兄快人快语,我便不绕弯子了。”唐黎脸上的笑容收敛几分,眼神变得认真,“林兄此番以琉璃开路,搅动金陵风云,步步为营,手段之高明,布局之深远,着实令小弟佩服。只是……”他话锋一转,“林兄这般行事,虽暂时打了南唐一个措手不及,却也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尤其,如今连绣衣使这等鹰犬都已被惊动,林兄想必也感受到了压力。” 林笑面色不变,心中却暗凛。唐黎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唐黎见他不语,继续道:“林兄可知,这天下棋局,并非只有明面上的朝堂争斗?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还存在着能够左右风云的力量。”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带着一丝神秘,“不知林兄,是否听过‘九天’?” “九天?”林笑摇头,这个名字,他从未在锦衣卫的任何卷宗中见过,也未曾听师傅提起。 唐黎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九天之名,不显于世。其成立至今,已有六百余载。最初,乃是由那位被誉为‘半仙’的大唐国师袁天罡所创。” 袁天罡!林笑心头一跳,这名字可大有来头,听师傅说,天演之术的开创者中就有袁天罡,此人智谋、武力、道法皆是天下第一。只可惜太过执拗给那个大唐陪了葬。 “九天创立之初,旨在网罗天下奇人异士,辅佐大唐,守护王朝气运,维系天下安定。”唐黎眼中露出一丝怅惘,“只可惜,盛极必衰,非人力可挽。纵有九天倾力,也难阻末代唐皇昏聩,最终江山倾覆,社稷易主。” “自那时起,九天便退居幕后,隐于暗影之中,不再直接干预朝政,却也从未放弃过拨弄天下大势,寻找让这片土地重归一统,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的契机。”唐黎语气平淡,却仿佛在述说着一段波澜壮阔的秘史,“说出来或许林兄不信,如今东平洲这大夏、南唐、北周三国的开国太祖,都曾是九天中人。” 林笑眸光骤缩!三个开国皇帝,都曾是这个神秘组织“九天”的成员?这简直匪夷所思!若真如此,这“九天”的能量,未免也太恐怖了! “只是九天有铁律,”唐黎补充道,“凡九天成员,若要走到台前,争夺天下,建立功业,必要先脱离九天,立誓永不泄露关于九天的任何信息。这也是为何,世人只知三国鼎立,却不知背后曾有九天之影。” 林笑沉默不语,脑中飞速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一个传承六百多年,连开国帝王都曾是其成员的秘密组织……这唐黎今日告知自己这些,目的何在?拉拢?试探?还是…… “林兄是否在想,我为何要告知你这些?”唐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重新噙起那抹温润的笑意,“因为,林兄与九天,本就有着极深的渊源。” “渊源?”林笑挑眉。 唐黎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林公子,不必惊讶。令师,亦是九天中人!”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林笑只觉脑中“嗡”的一声,险些失态!他那位师傅,竟然也是这个神秘组织“九天”的成员?这怎么可能?!师父从未透露过半点口风! “不仅是九天中人,”唐黎看着林笑震惊的表情,继续抛出重磅消息,“令师在九天之中,地位尊崇,乃是执掌这一代九天权柄的五大天君之首——中央天君,天机子!” “什么?!”林笑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师父是中央天君?执掌九天权柄?这信息量太大,让他一时难以接受。他一直以为师傅只是个武功高强,驻颜有方,还略通晓天演之术的老道士,却不想竟是这等隐秘组织的首脑! “九天之内,设东西南北中五大天君,另有辅佐的四大星君。”唐黎也站起身,语气带着尊敬,“中央天君地位最高,负责统筹全局,制定方略。令师天机子前辈,便是这一代的执牛耳者。” 林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唐黎:“那你呢?你又是何身份?” 唐黎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笑意,拱手道:“不才,忝为九天五君之一,南天君。” 南天君……林笑心中念头急转,刚想追问这南天君具体负责什么,却听唐黎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同时,也是那天宝钱庄的少东家。” “噗——咳咳!”林笑刚端起茶杯想压压惊,闻言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被呛得连连咳嗽。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唐黎的眼神瞬间变了! 之前的震惊、怀疑、警惕……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热切!双眼几乎要放出光来! 卧槽! 天宝钱庄! 少东家?! 那可是遍布东平洲,富可敌国,连大夏、南唐、北周三国国库有时都要向其周转借贷的超级钱庄啊!号称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天宝钱庄的票号!其实力之雄厚,简直难以想象! 眼前这个温润如玉、自称南天君的家伙,竟然是天宝钱庄的少东家?! 林笑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谄媚起来,他几乎是瞬间换上了一副无比真诚、无比热络的笑容,搓着手,凑近唐黎,语气亲昵得仿佛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哎呀!原来是唐兄!咳咳,南天君!失敬失敬!您看我这刚才多有怠慢,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看着唐黎,那眼神,活像饿狼看到了肥肉,又像是穷鬼见到了金山。 “这个天君大人,”林笑腆着脸,试探着问道,“您看,我师傅他老人家既然是中央天君,您又是南天君,咱们这不就是一家人嘛!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弟我呢,手头上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紧…” 唐黎看着林笑这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渴望”,嘴角不由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位林兄好像跟他想象中,以及那位天机子前辈描述的,有那么一点点……偏差? 第59章 财大气粗南天君,寒山寺中巧作局 唐黎看着林笑那瞬间切换的热络面孔,以及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对“金钱”的渴望,饶是他见惯风浪,此刻也难免有些哭笑不得。这位被天机子前辈亲自调教、又以狠辣手段搅动南唐风云的“林兄”,真的有些与众不同 “咳,”唐黎轻咳一声,掩饰住唇边那抹笑意,将身子稍稍坐正了些,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避开了“热情”得几乎要贴上来的林笑,“林兄言重了。你我理当相互扶持。” “对对对!扶持!扶持!”林笑连连点头,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唐黎,“南天君大人,您看,小弟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金陵城开销又大,处处都要打点,最近手头确实,呃,周转稍有不便。您身为南天君,又执掌天宝钱庄这等泼天富贵,是不是可以先…支援一点?” 他伸出右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眼神里满是期待。抠门的隆武帝,此番结束,他赚的这些钱怕不是都得进国库,自己能落下的顶多是九牛一毛。 唐黎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林兄,天宝钱庄虽富甲天下,但有其规矩,并非我一人私产。九天行事,自有章法,资源调配,需合乎大局。” “大局?”林笑一愣,随即脸上笑容不减,“南天君大人,您说笑了。我师傅他老人家可是中央天君,执掌全局!我这做徒弟的,眼下在南唐搅风搅雨,办的不就是最大的‘大局’吗?支援我,就是支援大局!这逻辑没错吧?” 这番歪理让唐黎再次哑然。他发现这位林兄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说话就不按常理出牌。 他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林兄,你此番南下,搅动盐粮,意在动摇南唐国本,为大夏创造良机,这确实符合九天的行动方向。但九天的目标,并非仅仅扶持某一方称霸,而是着眼于天下安定,终结这乱世。” “所以?”林笑挑眉,听出了弦外之音,“你还有别的想法?” “九天之内,亦有派系之分,理念之争。”唐黎并未隐瞒,“有人支持大夏一统,有人看好南唐,亦有人另有图谋。令师天机子前辈,他意图深远,非我等能完全揣测。但作为南天君,我的职责,便是整合南方资源,审时度势,为最终的‘安定’铺路。” 他看着林笑:“林兄,你的出现,你的手段,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我会尽力支援你的行动,但天宝钱庄,不会入局。此外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些小忙。” 林笑摸了摸下巴,算是明白了。这唐黎找上门,一是确认身份,二是表明立场——九天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唐黎代表的南天君愿意在某种程度上支持林笑,但并非无条件。 “好吧,”林笑收起了那副谄媚相,恢复了几分惯有的精明,“南天君的意思我懂了。钱,不能白给。那说说看,你们能提供什么?又需要我做什么?” 跟聪明人说话就该直接点。谈感情伤钱,尤其是在财神爷面前。 唐黎赞许地点点头:“林兄果然通透。钱,我可以给你。天宝钱庄可以为你提供一条隐秘且高效的渠道,将你手中那些烫手的盐引,以一个公道的价格,迅速变现。并且,可以保证资金流转,不被南唐官府,尤其是绣衣使察觉。” 林笑眼睛一亮!这可是解决了他的大问题!他手里的盐引越来越多,如何安全、快速地换成真金白银,一直是他的心头大事。紫金阁那种地方,小打小闹可以,大宗交易风险太大,容易暴露。天宝钱庄的渠道,无疑是雪中送炭! “条件呢?”林笑追问。 “很简单。”唐黎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需要你后续行动的部分情报共享。不必涉及你隐龙司的核心机密,只需让我知晓你大致的计划和目标,以便九天或者说我,能更好地配合,避免误伤。” 林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要求不算过分,情报共享,互利互惠。 “第二,”唐黎继续道,“李环,那位南湖郡主,她已经盯上你了。虽然暂时还没查到你的根底,但绣衣使的手段不容小觑。我需要你帮我个忙,将她的注意力,引到另一个人身上去。” “引到谁身上?”林笑好奇。 唐黎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一个同样对盐引和粮食市场很感兴趣的人。此人行事隐秘,背景深厚,连我暂时都未完全摸清他的底细。但他最近的动作,已经妨碍到了一些‘大局’。” “哦?”林笑来了兴趣,“听起来像是个硬茬子。把绣衣使这疯狗引过去咬他?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唐黎眼中精光一闪,“第一,减轻你自己的压力,让李环暂时无暇顾及你。第二,此人手中,可能掌握着一些关于南唐宫闱深处的秘密,甚至还有些前朝旧事的秘闻。若能借李环之手将其挖出,对你我,对九天,或许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作为报酬,除了帮你处理盐引,天宝钱庄可以额外预支你一笔‘活动经费’。不多,十万贯,如何?” 十万贯! 林笑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刚才还觉得谈感情伤钱,现在觉得谈钱真好! “成交!”林笑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南天君大人果然爽快!您放心,转移注意力这种事,我最擅长了!保证让那位郡主追着别人屁股跑,忘了我是谁!不过您总得告诉我,我要把火引到谁身上吧?给个名字也行。” 唐黎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给林笑:“此人的身份,以及他最近的一个落脚点,都在上面。如何做,就看林兄的手段了。” 林笑接过纸条,并未立刻打开,只是掂量了一下,看向唐黎:“南天君如此信任我?不怕我拿了钱,或者看了情报,扭头就把你也卖了?” 唐黎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语气却带着一股强烈的自信:“林兄是聪明人,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况且…” 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林兄,别忘了,令师是天机子。九天之内,无人敢真正违逆中央天君的意志。入今三国战端已开,我想很快就有我们大显身手的机会了。” 林笑心中一凛。这唐黎看似温和,实则也是个厉害角色。 “好了,林兄,”唐黎站起身,“今日相谈甚欢。后续联络,我会派人与你接洽。至于令师那边若有机会,还望林兄代为问候。” “一定,一定。”林笑也站起身,脸上再次堆起热情的笑容,“南天君慢走,有空常来喝茶!” 唐黎笑了笑,不再多言,推门而出,身形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禅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林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走到窗边,看着唐黎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幻不定。 九天,天君,天宝钱庄… 这次南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低头,缓缓展开手中的纸条。 烛光下,纸条上只写着一个名字,以及一个地址。 看到那名字的瞬间,林笑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色,似惊愕,似玩味,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竟然是…他?” 第60章 风流倜傥韩熙载,夜夜笙歌风波起 禅房内檀香袅袅,窗外竹影摇曳。 林笑低头看着纸条,那上面有一个名字——韩熙载。 韩熙载? 那个风流倜傥、以才情冠绝天下而闻名,却又在朝堂上颇有清誉的南唐中书侍郎? 林笑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他设想过许多可能的目标,或是某个贪婪的勋贵,或是某个军中将领,甚至可能是陈觉一党的某个核心人物,却唯独没往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名士身上想。这可真是……有趣。 唐黎竟让自己把绣衣使的注意力引到韩熙载身上?这步棋下得着实刁钻。 韩熙载此人,虽不掌实权,但在文人士子中声望极高,且深得小皇帝李煜的欣赏。若非其行事放浪,常有惊世骇俗之举,怕是早已位列宰辅。这样一个人,会是暗中囤积粮食、操纵盐引的幕后黑手?林笑本能地觉得不像。 但唐黎言之凿凿,说此人妨碍了“大局”,又说他可能掌握宫闱秘闻和前朝旧事。这就耐人寻味了。 “借刀杀人?还是敲山震虎?”林笑摩挲着下巴,眼神闪烁。唐黎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但林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韩熙载是清流领袖,与陈觉、冯延巳等人素来不睦,也不会和李景行穿一条裤子。唐黎让李环去查韩熙载,难道是想挑起南唐内部新的争斗? 或者,这韩熙载,真的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想到“九天”,林笑又是一阵头大。自家那个便宜师傅居然是执掌九天的中央天君天机子?这名号听着就玄乎。而那个富可敌国的唐黎,是南天君。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进了一场横跨数百年的棋局之中。 不过,眼下最实际的,还是那十万两“活动经费”和天宝钱庄提供的安全销赃渠道。 “管他韩熙载是不是真的黑手,唐黎要我泼脏水,我就泼。”林笑很快下定了决心。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更何况,这“灾”消得好,还能减轻自己这边的压力,何乐而不为? 至于韩熙载的死活与他何干? 他仔细看了看纸条上标注的地址——城南,清凉巷,韩府别苑。据说韩熙载常在此处宴饮宾客,夜夜笙歌。 “好地方。”林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越是这种看似风雅、人多眼杂的地方,越方便动手脚。 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林笑推门而出,悄然离开了寒山寺。 回到小院,林笑立刻召集了熊二和几个心腹手下。 “熊二,你带几个人,去这个地方附近转转。”林笑将清凉巷韩府别苑的位置告知,“不用靠太近,摸清楚周围的地形,尤其是便于藏匿和撤退的路径。还有,打听一下,这韩府别苑最近几日是否有什么宴饮活动。” “是,公子!”熊二瓮声应道,立刻带人离去。 林笑又看向另外几人:“你们几个,去城中各处粮铺,尤其是我们之前出过货的那几家,散布一些消息。” “散布什么消息?”一个精干的汉子问道。 “就说,最近即将上市一批来路不明的低价粮,源头似乎指向城南某位不方便透露姓名的大人物府上。再暗示一下,这批粮是那位大人物用来换取盐引的,那位大人物还从中获利不少。”林笑手指轻敲桌面。 “明白!”几人领命而去。 布置完这些,林笑独自回到房中,开始准备“道具”。他需要一些能够明确将韩熙载和粮食、盐引扯上关系的“证据”。 林笑思忖片刻,目光停留在桌案上的一叠盐引样本上。这是他之前打算用来研究仿制的。 林笑指尖捻着那几张盐引,光滑的纸面传来微凉的触感。直接栽赃,太过粗糙,韩熙载府邸岂是寻常之地?这位名士虽放浪,却非蠢材,府内必有护卫,甚至可能有李煜暗中安插的保护力量。硬闯栽赃,风险太大,动静也难以控制。 他的目光在盐引的印章和字迹上流转。仿制?时间太短,且南唐官方印信复杂,稍有差池便会弄巧成拙。 “得让这‘证据’自己长腿,跑到绣衣使面前去。”林笑低声自语。 他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将韩熙载与私下交易粮食、盐引联系起来,却又看似是无意间暴露的引子。 这时,熊二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公子,打探清楚了。”熊二声音压得低沉,“城南清凉巷那韩府别苑,守卫不算森严,但进出皆是些文人雅士,或是歌姬舞女。周围巷道不少,便于撤离。今晚,韩熙载就在别苑大宴宾客,听说是为了庆祝新得了一幅前朝名画,场面不小。” “宴请宾客?”林笑嘴角微扬,“正好。” 人多眼杂,才好浑水摸鱼。 他又问:“别苑附近,可有什么特别的店铺或者常有人逗留的角落?” 熊二想了想:“别苑侧门出去不远,有条小河,河边有几家茶摊酒肆,晚上常有些闲汉和船夫在那里歇脚喝酒。另外,巷口有个老字号的糕点铺,听说韩府常去那里采买点心。” “茶摊酒肆…糕点铺…”林笑眼中精光闪动,一个计划迅速成型。 他不再看那些完整的盐引,而是从中取出一张,又从怀中摸出一小块质地相似的空白纸张。他要做一份“残缺”的证据。 林笑取来笔墨,用一种潦草且带着些许江湖气的笔迹,在空白纸张上写下几个字:“韩府,粮三千石,换引五十。”字迹故意写得模糊不清,仿佛是匆忙间记下的账目。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纸揉搓、浸水、再烘干,做出陈旧磨损的效果。最后,他将那张官方盐引样本裁下一角,只留下带有部分印章和特殊纹路的一小块,用特制的胶水,与那张伪造的账目残页巧妙地粘连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一张记录交易的纸条不慎撕裂,而其中一片恰好粘附在一张废弃盐引的残片上。 这东西,单独看,破绽百出。但如果“恰巧”出现在韩府别苑附近,又被人“无意”间捡到,再结合城中已经开始流传的谣言,那效果就完全不同了。它指向性明确,却又并非铁证如山,正好能勾起李环那种多疑狠辣之人的兴趣,让她忍不住要去深挖。 做完这一切,林笑将这“证据”小心收好。 他对熊二道:“今晚,你带两个身手最利落的兄弟,去清凉巷那河边的茶摊坐坐。找个机会,把这东西‘不小心’掉在某个船夫或者闲汉身边,确保他们能捡到。记住,做得自然些,别让人看出是故意栽赃。” 熊二接过那片不起眼的“证据”,郑重点头:“公子放心,保证办妥。” “另外,”林笑补充道,“让散布消息的人继续添油加醋,可以说有人看到韩府的管家深夜与粮商秘密接触,或者说韩府最近采买的粮食远超正常用度。虚虚实实,让他们猜去。” “是!” 熊二领命而去。 屋内只剩下林笑一人。是不是再来点确凿的证据?让李环陷得更深一些。林笑的脑中又有了坏主意。 “燕大哥!” 燕鸿鹄的身影出现在窗外:“你小子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林笑将一本交易账簿丢到了燕鸿鹄手中。这种账本样式在市面上很容易买到,但是里面的内容可是真实的,是隐龙司的暗探部分关于粮食和盐引的交易记录。幸好林笑当初让他们记录时不允许用任何商行名,现在看来还是很有远见的。 “把这本账簿藏进韩熙载的书房,让那位南湖郡主开心开心。” 燕鸿鹄看着林笑的笑脸心中恶寒。国师到底在这三年教了些什么,一个老实巴交的边城孩子竟然变得如此心机深沉。他收好账簿转身没入黑夜之中。 韩熙载,这位名满江南的才子,此时却在别苑中与宾客们推杯换盏,欣赏着价值连城的前朝名画,吟诵着风花雪月的诗篇,浑然不知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已经悄然启动。 第61章 浊流暗涌风波恶 林笑咂咂嘴,脸上露出一抹看戏的神情,“但愿这位韩大人骨头硬些,别三两下就被李环那疯婆子嚼碎了。” 夜色如墨,金陵城渐渐沉入寂静。但清凉巷韩府别苑,依旧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笙歌燕舞,杯觥交错,才子名士们围绕着新得的名画,或击节赞叹,或挥毫泼墨,一派风流景象。韩熙载更是兴致高昂,酒到杯干,与美人笑语不断,浑不知府外已是暗流涌动。 河畔的茶摊旁,几点昏黄的灯火摇曳。扮作脚夫的熊二和两个手下,正与几个真正的船夫闲汉胡吹海侃。熊二借着起身放水的由头,摇摇晃晃地走向河边暗处,袖口那片精心伪造的“证据”悄无声息地滑落,混入泥泞与枯草之间。 不多时,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摸索着经过,似乎在寻找可以果腹的残羹冷炙。他脚下踢到了什么,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低头一看,是半张破纸片,上面似乎还沾着点奇怪的印记和墨迹。乞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年头,但凡带字的纸片,说不定就能从某些专门搜罗消息的人那里换几个铜板。他不动声色地将纸片揣入怀中,继续他的搜寻。 熊二在暗处观察到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随即若无其事地回到酒桌,继续与人划拳喧哗。 鱼饵已下,静待鱼儿上钩。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金陵城最大的黑市“鬼市”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个捡到纸片的乞丐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个面相精明的中年人兜售他的“发现”。 “绝对错不了!上面又是粮又是引的,还有官府印章的角角,肯定是大秘密!” 中年人正是绣衣使安插在市井中的一个眼线头目。他接过那脏兮兮的纸片,仔细辨认着。残缺的盐引碎片,模糊的“韩府”、“粮”、“引”字样,再加上这两日城中隐隐流传的关于城南某大人物囤粮换引的谣言…几条线索瞬间在他脑中串联起来。 韩熙载?那位名满天下的中书侍郎? 这眼线不敢怠慢,立刻将这“重要情报”层层上报。 绣衣使衙门,气氛压抑,铜炉里的炭火明明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股子阴冷。 李环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前日的那闯府的两个贼人让她颜面尽失,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此刻,听着手下关于韩府别苑附近发现的可疑纸片以及城中流言的汇报,她原本紧蹙的眉头反而渐渐舒展开来,眼中却闪烁着更加危险的光芒。 “韩熙载?”她冷笑一声,纤手把玩着那片脏污的纸片,“这位韩大人,平日里装得清高无比,背地里竟也做这等龌龊勾当?” “郡主,韩侍郎毕竟是朝中名士,深得陛下信赖,此事会不会是?”旁边的心腹小心翼翼地提醒。 “是什么?是有人栽赃?”李环猛地将纸片拍在桌上,厉声道,“城中流言四起,又恰好捡到这东西,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本郡主倒要看看,这位风流才子,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来人!”李环眼中寒芒爆射,“给我盯紧清凉巷韩府别苑!查!仔细查!尤其是他的书房和账房,看看他到底买了多少粮食,又换了多少盐引!” 她顿了顿,补充道:“动作要隐蔽,先不要惊动他。若是查到实证……”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直接给我拿下!” “是!”数名绣衣使躬身领命,眼中透出嗜血的光芒,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小院内,林笑正在擦拭他的短刃。燕鸿鹄从外面进来,低声道:“成了。东西放进去了,藏在他书房一个不常用的书架夹层里,做得干净。刚刚得到消息,绣衣使的人已经开始在韩府别苑外围布控了,看样子,李环那女人咬钩了。” 林笑动作不停,只是“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燕鸿鹄看着他,忍不住道:“你这招够狠的。韩熙载在文人士子中声望不低,万一真被李环弄死了,怕是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风波?”林笑终于抬起头,看着燕鸿鹄,笑了笑,“风波越大越好。金陵这潭水,还不够浑呢。” 他将短刃缓缓归鞘,“那个唐黎到底和韩熙载什么仇什么怨,我至今没搞明白。” 林笑眼神转厉,“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那个唐黎,费这么大劲让我把火引向韩熙载,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转移李环的视线。” 他想起唐黎那温和的笑容,也许别人会感觉如沐春风,但林笑的感知非同常人,他总感觉那唐黎的笑容下满是算计。自己已经入局,现在就像一颗棋子,连自己都无法完全左右走向。 “但愿这位富可敌国的南天君,不是把我当成用完即弃的废子。”林笑低声自语,眸中寒光转瞬即逝。 他转过身,看向燕鸿鹄,话锋一转,问起了更重要的事情:“对了,燕大哥,前线的战况如何了?” 燕鸿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蜡封好的细小纸管,递给林笑:“这是隐龙司刚刚通过飞隼传回的密报,我还没来得及细看。” 林笑接过那细小的蜡封纸管,指尖稍一用力便将其捻开,抽出密:南大军五万,由大将林仁肇统领,已于今日抵达武关外三十里处下寨,营垒森然,旌旗蔽日,却并未有任何攻关迹象,每日操练为主,偶有小股斥候袭扰,皆一触即退。 林笑看完,脸上那抹看戏的笑意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做样子给谁看呢?”他将密报递给旁边的燕鸿鹄,语气轻松,“五万兵马,号称精锐,里面还塞了个陷阵营,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跑到武关门口晒太阳?” 燕鸿鹄接过扫了一眼,神色凝重:“武关乃咱们大夏南境第一雄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定南军八万精锐驻守,主帅又是老成持重的宿将。林仁肇就算有通天之能,带这五万人去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南唐小皇帝李煜,看来还没昏聩到家。” “昏聩?我看是精明过头了。”林笑冷笑一声,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老槐树的虬结枝干,“北周那边,怕是催得紧了。南唐这位小皇帝,既不想得罪盟友,又舍不得自家这点家底。于是乎,就派兵过来装模作样,摆出一副‘兄弟你看,我尽力了’的姿态。既应付了北周,又保存了实力,还能给大夏这边施加点压力,一石三鸟,算盘打得叮当响。 林笑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继续分析道:“林仁肇这支兵马,雷声大,雨点小。他们不动,说明南唐高层根本没有死战的决心。至少,现在没有。” “那我们的计划?”燕鸿鹄看向林笑。 “让熊二他们准备一下, 等咱们的最后一击结束,马上撤离!”林笑转过身“金陵城的浑水已经搅动起来,接下来粉墨登场的无论是谁,都和咱们没多大关系了。只希望他们能够闹得更激烈一些。” 第62章 火烧西津仓 金陵城外五十里,西津渡口东侧。 此地乃是南唐朝廷囤积、转运军粮的重要所在。自从林笑放开了粮食输送,大批粮食都被运到了这里。按理说,两国交兵,前线军需如流水,这里本该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彻夜不息。 然而此刻,偌大的转运驿站还有周遭的数十座粮仓,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唯有几点灯火,在空旷的场地上摇曳,如同鬼火,更添几分阴森。 两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伏在远处的一片土坡之后,观察着下方的动静。 “看来燕大哥你之前的手段,确实把那些想发战争财的粮商吓破了胆。”林笑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早已料到,随着战事开启,必然有胆大包天的粮商愿意将粮运往对岸的林仁肇大军之中。而西津渡,便是距离林仁肇营地最近、最便捷的渡河点。因此,他吩咐燕鸿鹄,派精锐人手在此设伏,用最直接的手段—截杀,来杀鸡儆猴。 燕鸿鹄目光锐利,扫视着下方:“前后截杀了三批,杀了二十余人,尸体都扔进了江里喂鱼。消息传开,再无人敢走这条线。只是没想到,他们对管粮的看管也是如此松懈。” 驿站内外,只有寥寥十几个守卫,大多聚在一起赌钱饮酒,或是缩在角落里打盹,兵器扔在一旁,空气中弥漫着劣酒和霉变食物的混合气味。 “大概是觉得,没人敢打这地方的主意吧。”林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又或者,他们觉得,我等的目标只在金陵城内,不会注意到这城外之地。更何况,林仁肇那五万大军在武关外按兵不动,演戏给北周看,南唐朝中那些大人们,怕是真以为前线无虞,放松了警惕。” 他拍了拍身旁的地面:“可惜啊,这么多粮食,囤在这里等着发霉,或是被虫鼠蛀空。” 燕鸿鹄皱眉:“我们今晚的目标,就是这里?” “不错。”林笑眼中寒光一闪“林仁肇按兵不动,既然他不想打,那咱们就给他一个退兵的理由,我相信那位定南大将军也会助他一把。” 燕鸿鹄瞬间明白了林笑的意图。 “动手吧。”林笑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火折子,“速战速决,动静闹大点,烧干净些。” “明白。”燕鸿鹄点头,打了个手势。 数道黑影从后方悄然摸上,皆是精挑细选的好手,动作迅捷,悄无声息。 他们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然潜入驿站,对那些疏于防范的守卫展开了无情的猎杀。没有惨叫,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和轻微倒地的声音。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个驿站的守卫便被清理干净,血腥味开始悄然弥漫。 林笑和燕鸿鹄随后进入。看着一座座如同小山般的粮仓,林笑眼中毫无怜惜。 “点火!” 一声令下,数个火把被点燃,随后被狠狠掷向堆满干草和粮袋的仓库门口。火油被泼洒在了几个关键位置遇火即燃。 “轰!” 火苗瞬间蹿起,借着秋风迅速蔓延开来。先是一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不过片刻功夫,冲天的火光便映红了半边夜空,烈焰熊熊,疯狂地吞噬着一座座巨大的粮仓。木质结构的仓库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如同绝望的哀嚎。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烧焦的气味,热浪滚滚,几乎要将夜空点燃,无数火星如同愤怒的精灵,在夜空中狂舞。 火光之盛,数十里外清晰可见 “走!”林笑最后瞥了一眼这惊心动魄的景象,脸上不见丝毫波澜,翻身上马低喝一声。 燕鸿鹄及一众黑衣手下紧随其后,再次融入沉沉夜色,只留下那熊熊燃烧、仿佛要将天地都吞噬的烈火。 一行人策马狂奔,撤出十余里后,林笑才勒住缰绳,回首望去,远方的火光依旧炽烈,。 燕鸿鹄纵马来到他身边:“动静太大了,金陵府衙和绣衣使的人,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就是要他们疲于奔命,就是要金陵彻底乱起来!”林笑道,语气淡漠,“等他们顺着那点线索查过来时,咱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北方,那是大夏的方向。“金陵这出戏,该落幕了。接下来,该去更大的戏台唱唱了。” “也不知那位高高在上的南湖郡主,此刻有没有闲情逸致,欣赏这城外的‘美景’?”林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弄。 “回城,准备撤离!”林笑不再多言,马鞭轻扬,当先驰去。夜风呼啸,卷起焦糊的飞灰。似乎也卷来了更浓重的血腥气。 正如林笑所料,西津渡口的滔天火光,第一时间便惊动了城内。 绣衣使衙门反应最快,刺耳的钟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当值将领不敢怠慢,一边派人飞报皇宫,一边紧急调集人手。片刻之后,绣衣使大将军李景行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亲自带着数百精锐骑兵,冲出城门,直扑火光来源之地。 粮仓!前线大军的命脉!在这敏感时刻,西津渡粮仓被焚,其影响之恶劣,不啻于在前线打了一场大败仗!李景行心头怒火翻腾,眼中杀机凛冽:无论是什么人干的,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碎尸万段! 而此时,夫子庙旁的小院内,却是一片忙碌而紧张的气氛。 林笑一行人刚刚返回,顾不上洗去风尘,便立刻投入到撤离前的最后准备中。 院子角落里,熊二正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一个个用油布包裹的圆柱形物体,数量足有上百个。这些东西,正是火药包。 燕鸿鹄看着熊二那熟练的手法,不由低声问林笑:“你从神武军把他要过来,就是因为这个?” 林笑点头,看着熊二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熊二在神武军中是专司火药配置与使用的‘神机校尉’,玩火药是他的老本行。这次南下,我特意把他带来,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燕鸿鹄恍然。难怪之前林笑对熊二总是另眼相看,这憨货原来藏着这等本事。这上百个火药包,若是运用得当,足以造成巨大的破坏。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手下引着几个身着普通商人服饰,但气息沉稳内敛的人走了进来。为首之人见到林笑,恭敬地行了一礼:“林公子,我家主人命我等前来,按约定行事。”正是唐黎派来的人。 林笑示意他们稍等,转身进屋,片刻后,捧出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正是这些时日里,林笑通过各种手段弄到手的南唐盐引。 唐黎的人仔细清点核对后,为首那人也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递给林笑:“这是本次交易的银票,公子交代务必亲手交到您的手中。” 林笑接过,打开一看,即使是他,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盒子里是一叠叠整齐的票据。那是天宝钱庄最高规格的银票,每一张一万两一共三百张。 “一共是三百万两。” 站在一旁的燕鸿鹄和沈召,忍不住凑近看了一眼,当听到那人的言语时,两人眼睛瞪得溜圆,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嘶…嘶…”的抽气声,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过去。 三百万两白银! 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饶是燕鸿鹄见多识广,沈召也是锦衣卫的老人,此刻也被这泼天的富贵给震得不能自已。一路行来,虽然知道他手段不凡,赚了不少,却万万没想到,最后竟从这些烫手的盐引里,榨出如此惊人的财富! 林笑倒是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将银票仔细收好,看向唐黎派来的那人,沉声道:“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这些盐引立刻抛出三分之一,不必在乎价格,要的就是恐慌!恐慌一起,自然有人愿意高价接手剩下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告诉他韩熙载那边,李环已经咬钩了,接下来就看他怎么唱这出戏了。哦还有一点,根据我测算,目前整个南唐的盐引处于超发状态,市面上流通的远超实际产出额度,他或许能做一个更大的局!” “是,小人一定将公子的话,原封不动转达主人。”来人恭敬应下,带着那箱盐引,迅速离开了小院。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林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次南下,虽然因为各方势力跟风搅局,导致他最初“以粮换盐”的那一步没能达到最理想化的收益,但总体而言,结果已经远超预期。尤其是这三百万两,足以他向隆武帝交代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林笑低声自语,眼中却闪过警惕。自从见过唐黎,知道了“九天”的存在,他心中的那份不安就越来越重。那个温和的南天君,那个富可敌国的钱庄少东家,给他的感觉,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复杂和危险。 自己就像一颗被卷入洪流的石子,虽然暂时还能借着水势翻腾几下,但终究身不由己。尽早抽身,远离这个旋涡中心,才是上策。 他转过身,看向沈召:“那些琉璃匠人,安排得怎么样了?” 沈召连忙回神,躬身道:“公子放心,已经安排妥当。每人发了三百两安家费,他们都感激涕零。已经联系好了海船,今夜便能秘密送出金陵,沿海路北上。只需五日便可直抵大夏登州港,那边会有人接应。” “好。”林笑点头,“这些人都是宝贝,是咱们未来的摇钱树,务必确保他们安全抵达。”他的脑海中,一个利用琉璃工艺赚取巨额财富的完整计划,早已成型。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就在林笑以为可以顺利撤离金陵,暂避风头之时,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隐龙司暗探,却面色凝重地匆匆跑了进来。 “公子,”那暗探喘着粗气,“绣衣使的人把清凉巷韩府别苑给围了!听说直接从里面拿人了!” 林笑眉头猛地一挑。 这么快?李环还真是雷厉风行! “据传出来的消息说,”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韩侍郎,还有他府上不少人,都被带走了!而且,绣衣使还在别苑里,搜出了一本账簿!” “不错,这些东西够李环查不少时间了。” “走!”林笑当机立断,再不迟疑,“立刻撤离!从城北秘道走,不要停留!” 风雨已至,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一行人迅速收拾好行装,趁着绣衣使主力被西津渡大火和韩府之事吸引注意力的空档,悄然离开了小院。 第63章 炸番全场的熊二 城北,一处废弃的民宅后院,枯井深处,别有洞天。 井壁一侧,一块不起眼的石砖被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幽深洞口。潮湿、发霉的气息夹杂着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 “快!跟上!”林笑率先钻入,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内显得有些沉闷。 燕鸿鹄、熊二、沈召以及十几个精锐手下紧随其后,动作迅速而无声。最后一人进入后,立刻从内部将洞口的伪装恢复原状。 通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众人早已准备好,点燃了数支火把。跳跃的火光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映照出众人凝重的脸庞。脚下是湿滑的泥地,偶尔能踩到碎石,通道两侧的土壁上渗出水珠,冰凉刺骨。 “这条秘道是前朝一位王爷修建的,直通城外十里的乱葬岗,隐蔽得很,应该安全。”燕鸿鹄压低声音,他的隐龙司在金陵经营多年,对城中的各种秘辛知道不少。 林笑“嗯”了一声,没有多言,只是加快了脚步。 虽然成功脱身,但他心中并无多少轻松。西津渡的大火,韩熙载的被捕,还有那本他故意留下的账簿…每一步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甚至效果好得出奇。李环那女人果然够疯,一点就着。 可越是顺利,他心头那份不安就越来越重。 他甩了甩头,将心中不安暂时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全离开南唐国境。三百万两银票和那些琉璃匠人,才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通道内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 “快到了!”沈召精神一振。 出口位于乱葬岗边缘一处极为隐蔽的破败坟冢之后,被茂密的荒草和荆棘覆盖。 燕鸿鹄率先探出头,警惕地观察四周。夜色深沉,乱葬岗上阴风阵阵,远处隐约还能看到西津渡火光映照下的一抹诡异红晕,城内也隐有喧哗声传来。 “安全。”燕鸿鹄低声道。 众人鱼贯而出,迅速将出口伪装好。 “公子,马匹都备好了,就在前面林子里。”一名负责接应的手下迎了上来。 一行人快步走进不远处的树林,果然见数十匹健马早已等候在此。 “熊二,火药都带好了?”林笑翻身上马,看向同样上马的熊二。 “公子放心,一个不少,都包得严严实实!”熊二拍了拍马鞍旁挂着的几个沉重包裹,瓮声道。这些火药包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万一遭遇追兵,足以制造混乱,掩护撤退。 “好。”林笑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从这里往北,绕过几个南唐的关卡,进入山区,然后折向西北,争取十日内,抵达大夏边境。” “是!”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此时,燕鸿鹄忽然勒住马缰,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微变:“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鹰!”燕鸿鹄的声音又低又急,天空中数个黑点在高空盘旋,轨迹清晰,目标明确——正是他们这群刚刚脱困之人! 几乎同时,远处官道上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间,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破开晨曦,直扑而来。 “被发现了!”沈召脸色煞白,手已按在刀柄上。 “这么快?”林笑心头微沉,眼中却无半分慌乱。从秘道出来到这里,时间极短,对方竟能如此精准地定位并组织追击,绝非偶然。 “备战!”燕鸿鹄沉声下令。 一行人迅速散开,抽出兵刃,背靠着树林,组成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空气瞬间绷紧,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骑兵越来越近,当先一人身披重甲,面容刚毅,约莫四十余岁年纪,目光如电,正是南唐金吾卫大将军,公孙离。他勒住战马,身后的骑兵齐刷刷停下,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精锐。 公孙离的视线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为首的林笑身上,嘴角噙着一丝冷硬的笑意:“林公子,金陵风光正好,为何不多盘桓几日?如此行色匆匆,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林笑拱手,脸上挤出一丝歉意:“公孙将军见谅。实乃家中有长辈病重,急召在下回返,不敢耽搁,故而连夜启程,未及向陛下辞行。” “呵呵,”公孙离冷笑两声,声音陡然转厉,“我看,不是家中有事,是林公子做贼心虚,急于逃窜吧!” 他猛地一挥手,声若洪钟:“所有人听令!此人——林笑,暂且留下。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杀!” 一声令下,百余名金吾卫骑士长刀出鞘,策马奔腾,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马蹄踏地,声势骇人! 变故突生,沈召等人脸色大变,就要拔刀迎战。 “熊二!”林笑却在同一时间厉喝出声,早有准备。 “嘿嘿,公子瞧好吧!”熊二憨厚一笑,瞬间变得悍勇无比。他猛地从马鞍旁的褡裢里掏出两个用油布包裹的圆柱形物体,手指一捻,火折子点燃了引线,“呲呲”作响。 “着!”熊二大喝一声,用尽全力,将两个冒着火星的火药包奋力掷向冲锋而来的骑兵阵列中。 金吾卫骑士们见状一愣,不知是何物,但本能感觉不妙,有人试图拨开。 然而,为时已晚!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碎石泥土夹杂着断裂的兵器和残肢断臂四散飞溅。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士连人带马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响成一片,阵型瞬间大乱。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稍远处的林笑等人都感到一阵气浪扑面。 “这是…火药?!”公孙离瞳孔骤缩,脸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神机营的手段?!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大夏神机营,那支曾经以火器威震天下的精锐部队,不是早在嘉泰帝时期便已全军覆没了吗!为何今日,会在此地,见到如此纯熟的火药运用之法?眼前这年轻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嘿!有点见识!”熊二咧嘴一笑,手上动作不停,又是一个火药包被他掏出、点燃,“再吃俺一炸!” 这次,他算准了提前量,火药包带着尖啸声飞向半空。 有了前车之鉴,骑士们惊恐万状,纷纷勒马后退,试图躲避。 “轰!” 火药包在离地数丈高的空中轰然炸开!无数细碎的破瓷片和铁砂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方圆数丈的范围。尖锐的破片轻易撕裂了皮甲,甚至洞穿了部分铁甲,惨叫声再次响起,不少骑士被击中,纷纷坠马。 空中开花!这是神机营用于杀伤集群敌人的战法! 公孙离心头剧震,对方不仅拥有火药,而且运用得如此精妙!他带来的虽是精锐,但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一时间竟被打得措手不及,士气大跌。 “走!”就在金吾卫阵脚大乱之际,林笑对燕鸿鹄递了个眼色,毫不恋战,拨转马头,低喝一声。 燕鸿鹄、沈召等人会意,立刻护着林笑,朝着侧面另一条岔路疾驰而去。 “哪里走!”公孙离又惊又怒,挥刀就要追击。 “将军小心!” 熊二落在最后断后,一边策马紧跟队伍,一边不断从马鞍后的褡裢里掏出火药包,点燃,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后方追兵丢去。一个褡裢丢空,旁边立刻有同伴将新的褡裢抛给他。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烟尘弥漫,不断在追击的金吾卫骑兵中炸开,有效地阻滞了他们的速度。熊二一人一马,凭借着那看似无穷无尽的火药包,竟硬生生挡住了上百名精锐骑兵的追击! 公孙离气得目眦欲裂,却又投鼠忌器,不敢让手下靠得太近,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笑一行人的身影逐渐没入晨雾和林间小道,越去越远。 “将军!还追吗?”副将策马靠近,脸上带着惊悸。 公孙离看着地上狼藉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又望向林笑等人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神机营的火器重现,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上报! “收拢部队,救治伤员,立刻回城禀报陛下!”公孙离咬牙切齿,“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北上要道,严密盘查!他们跑不远!” 第64章 十面埋伏,迷影重重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林笑一行人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向北亡命奔逃,不敢有丝毫停留。 断后的熊二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公孙离的金吾卫绝不会轻易放弃。 “妈的,真险!”熊二抹了把脸上的硝烟,兀自兴奋,“还是这玩意儿带劲!炸得那帮龟孙子人仰马翻!” “若非有熊二兄弟的火药包,咱们今日怕是悬了。只是,公孙离的金吾卫怎会来得那般快??还正好堵在了咱们前头?”沈召心有余悸。 燕鸿鹄眉头紧锁,沉声道:“公孙离的金吾卫,乃南唐京城禁军主力之一,拱卫皇城,不会轻易出动。这次他亲自带队追捕,确实透着古怪。” 林笑勒住缰绳,让急促喘息的坐骑稍稍缓了口气。太快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从他们进入城北秘道,到出城抵达乱葬岗外的树林,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这期间,绣衣使和金吾卫的主力应该都被吸引到了城南和城西,就算李景行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判断出纵火者是谁,并且准确预测到他们会从城北秘道逃离,还调动了公孙离的金吾卫,在预定地点设伏。 这效率,不像是正常的追捕,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围猎! 除非有人提前泄露了他们的行踪和逃跑路线! 这个念头涌上心头,让林笑背脊发凉。 会是谁? 他在脑中回忆着每一个环节。西津渡放火的计划,只有他和燕鸿鹄知道细节,熊二等人只负责执行。撤离的决定是临时做出的。城北秘道,是燕鸿鹄提供的,按理说只有隐龙司的少数核心人员知晓。昨夜决定走秘道时,在场的除了他、燕鸿鹄、熊二、沈召,就是那十几个挑选出来的精锐手下。 那些琉璃匠人早已被沈召安排送走,不可能泄密。唐黎?他刚刚完成交易,拿到盐引,此刻应该忙着在金陵搅动风云,似乎没有理由立刻翻脸。而且,唐黎的人也不知道这条具体的秘道。 难道问题出在隐龙司内部?或者,就是身边这些人之中? 林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后的众人。燕鸿鹄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索着同样的问题。熊二大大咧咧,脸上还带着刚才激战的兴奋,正检查着剩余的火药包。沈召则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不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其余的手下,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后怕,看不出什么异样。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林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内鬼往往隐藏得最深。 他策马靠近燕鸿鹄,声音压低:“燕大哥,那条秘道,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 燕鸿鹄一怔,随即明白了林笑的意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条道是前朝遗留,极为隐秘,我接手金陵暗桩后才偶然得知,只对上面汇报过一次,按规矩,只有我和我的单线联系人知晓。昨夜情况紧急,才告知大家”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扫过身后的手下:“你怀疑我们中间有内鬼?” “不得不防。”林笑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公孙离出现得太巧了,就像是提前排演好的一样。时间、地点,都卡得死死的。” 燕鸿鹄沉默了。他带出来的这些人,都是经过考验的隐龙司好手,而林笑这边的都是从大夏带来的精锐,按理说都值得信任。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怀疑。 “此事我会彻查!”燕鸿鹄声音带着一丝狠厉,“若是真有人吃里扒外,我定亲手清理门户!” 林笑点了点头,现在不是追查内鬼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安全离开南唐。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猜忌都可能引发内乱。但他心中已经暗自警惕,对每个人的言行都多加了几分留意。 “加快速度!”林笑重新打起精神,下令道,“我们必须尽快进入山区,摆脱官道,那里地形复杂,便于隐藏和摆脱追兵。” 众人再次策马扬鞭,沿着山间小路继续向北。 然而,奔出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探路的一名隐龙司暗探忽然勒马停下,打出了警示的手势。 “怎么了?”燕鸿鹄上前问道。 那暗探脸色凝重,指着前方不远处地面上几处凌乱的马蹄印:“将军,公子,你们看这里。这些蹄印很新,是往北去的,而且看蹄铁的样式,像是南唐禁军制式。” 众人心中皆是一沉。 燕鸿鹄翻身下马,仔细查看片刻,脸色更加难看:“不止是禁军,从马蹄陷入泥土的深度和间距看,是重甲骑兵!数量至少在五十骑以上!他们似乎也选择了这条小路!” 重甲骑兵?!林笑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临时调动?绝无可能!就算是内鬼飞马传讯,重甲骑兵那笨重的速度,也绝不可能赶在他们前面,提前设伏! 除非他们早就盯死了自己这一行人。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抓捕,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前方有堵截,后有追兵…这…”燕鸿鹄脸色难看至极,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往东!”林笑当机立断,指向右侧,“改道!我们走海路!” “海路?”燕鸿鹄一愣,“公子,送琉璃匠人的船已经走了!如今两国交战,沿海盘查极严,哪里还有去大夏的船?” “官船没有,私船总会有。”林笑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战时,才是那些亡命徒走私客最活跃的时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价钱给够,我不信找不到愿意冒险的船家!” 就在林笑一行人调转马头,准备冒险向东,寻求一线生机时,金陵城中,一场早已布好的棋局,正悄然走向终局。 金陵皇宫,御花园内,暖风和煦,花香袭人。南唐国主李煜正与一年轻人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微妙。他神态悠闲,仿佛城外的厮杀与他无关。若是林笑在场他定然会大吃一惊,这与李煜对弈的年轻人竟是唐黎! 这时,一名宫中内侍匆匆而来,低声禀报。 李煜捻起一枚白子,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人,可捉住了?” 回陛下,公孙将军急报那些人身份诡异,极可能与当年大夏神机营有关!他们手中有威力巨大的火药,追击的金吾卫损失惨重!”内侍躬着身子,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什么!”李煜执棋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罢了,纵然有些可惜,但眼下,拔除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毒瘤,才是当务之急。” “传朕旨意,让李景行,动手吧!” 第65章 雷霆扫穴清朝堂,金陵一日血染裳 一直安静观棋的唐黎,此刻抬起眼帘,温和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声音平静无波:“陛下,区区一个林笑,何足挂齿。若陛下信得过,唐某愿亲自带人,定将其擒回,以绝后患。” 李煜看了唐黎一眼,却是摇了摇头:“不必了。眼下朝堂大清洗已然开始,正是关键时刻,金陵城中每一分力量都弥足珍贵。相较于一个可能的大夏探子,朕更担心那些‘自己人’狗急跳墙。”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棋盘,捡起那枚落下的白子,随手放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淡声道:“这一天朕等了很久了。” 金陵城的天,骤然变了。 黎明时分西津渡的火光尚未完全散尽余烬,绣衣使的缇骑甲士便如出闸猛虎,呼啸着冲入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冰冷的铁靴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一队队身着银色半身甲的绣衣使,面无表情,按着名单,直扑一座座府邸或官署。 没有警告,没有劝降,只有破门而入的巨响和冰冷的锁链声。 “奉旨拿人!” 简短的四个字,如同阎王的判令,在清晨的金陵城中此起彼伏。 恐慌如瘟疫般迅速蔓延,百姓闭门不出,官员人人自危。有心人很快发现,这次绣衣使的目标极其明确——首当其冲的,便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冯延巳一党,以及手握兵权的枢密使陈觉的心腹。此外,与盐铁事务相关的官吏,也在此次清洗之列,无一幸免。 宰相府。 当绣衣使如狼似虎地冲进来时,冯延巳正独自坐在书房内,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他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须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为首的绣衣使千户上前,例行公事地亮出圣旨:“冯相,得罪了。” 冯延巳放下茶杯,微微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御花园里那个下棋的年轻身影。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轻声自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感慨,“陛下啊,您看到了吗?昔日柔弱的小雏鸟,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利爪,羽翼也渐丰满了。” 毕竟是曾经的宰辅,体面还是要给一些。绣衣使们没有上镣铐,只是左右“请”着他,府外早已备好了一顶青呢小轿。 冯延巳从容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这熟悉的书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轿子。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绣衣使缇骑簇拥着小轿,大摇大摆地穿过街道,径直驶向那座令所有南唐官员闻之色变的所在——绣衣使判狱。 相比于冯延巳的平静,枢密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喊杀声早已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陈觉的数十名亲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庭院中,鲜血染红了地面。 陈觉本人披头散发,甲胄上沾满血污,手持一柄断刀,背靠着廊柱,困兽犹斗。他面前,是以绣衣使大将军李景行为首的数百名缇骑。他们已将整个枢密院围得水泄不通。 李景行面沉如水,站在包围圈前方,并未急于下令。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陈觉,眼神中不带丝毫感情。 “李景行!”陈觉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双目尽赤,“你这匹夫!” 李景行身后,几名绣衣使推搡着几个人上前。那是陈觉的发妻和两个尚且年幼的儿子。妇人面若死灰,泪痕未干,只是死死捂住两个孩子的眼睛,不让他们看到这血腥的场面。两个孩子却早已吓得哇哇大哭,哭喊着“爹爹”。 “放开他们!”陈觉目眦欲裂,心如刀绞,手中的断刀都在颤抖,“冲我来!有本事冲我来!” “陈枢密,”李景行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陛下有旨,命你即刻束手就擒,或可保全家小性命。负隅顽抗,株连九族。” “哈哈哈…”陈觉惨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讥讽,“李煜!那个忘恩负义的小皇帝!他怎么不亲自来?是怕了?还是心虚了?!” 他猛地指向自己,对着周围的绣衣使怒吼:“你替我问问他!当年若不是我陈觉,若不是我在那场凶险的宫廷内斗中,拼死护着他,他李煜早就成了一抔黄土!哪还有今日的南唐皇帝!” “是我!是我把他扶上位的!如今太平了?翅膀硬了?就要卸磨杀驴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好!好一个李煜!是我瞎了眼!是我小瞧了他!哈哈哈……” 陈觉的狂笑声在枢密院上空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愤和不甘。他戎马半生,为李家立下汗马功劳,自以为是肱股之臣,却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 李景行对他的控诉置若罔闻,见陈觉情绪激动,再无束手就擒的可能,眼中寒芒一闪。 不必再等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噗嗤!” 不知从哪个角落射出一支冷箭,精准地穿透了陈觉的咽喉。他脸上的狂笑和怒骂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缓缓倒下,溅起一片尘埃。妇人的哭声撕心裂肺,两个孩子更是挣脱绣衣使的阻挡,哭喊着冲向陈觉的尸体。 李景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转身,冰冷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肃杀的庭院: “陈党余孽,一律拿下,顽抗者,杀无赦!” “清点人犯,封锁府库,准备移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吏,补充了一句: “下一个,宋党。” 金陵城中人心惶惶,宰相被捕,枢密使被诛,无数与他们有所牵连的官员被从家中拖出,枷锁加身,前途未卜。 趁着这权力真空和秩序混乱的当口,城中潜藏的各种牛鬼蛇神也纷纷按捺不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般窜了出来,趁火打劫,让本就紧张的局势雪上加霜。 一时间局势彻底失控,虽有绣衣使和金吾卫尽力弹压,但那些趁乱作恶之徒狡猾地混迹于惊慌失措的平民之中,真假难辨,让抓捕变得异常困难。 为了迅速稳住局面,震慑宵小,绣衣使的手段变得愈发酷烈,抓捕变成了镇压,任何稍有可疑举动或试图反抗之人,往往等不到审问,便已是刀下亡魂。 街道上,不时传来哭喊声,惨嚎声,鲜血染红了街道,繁华的帝都,此刻恍若人间炼狱。 第66章 亡命海隅觅生路,鱼龙混杂暗潮生 夜色深沉,冰冷的雨丝混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海边小镇的宁静,惊起几声犬吠。一队人马自镇外狂奔而来,为首的正是林笑,他猛地勒住坐骑,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流下,望着前方灯火稀疏的小镇,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众人会意纷纷降低马速缓缓进入了小镇。 连续五日的亡命奔逃,绕开大道,翻山越岭,数次险险避过关卡盘查,几乎榨干了所有人的体力。每个人都是一身泥泞,脸上刻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 连日阴雨,空气中的湿气令人不适,海风裹挟着鱼腥和霉味,扑面而来。 “这里便是石浦港了,”燕鸿鹄驱马上前,“南唐东部最大的私港,鱼龙混杂,往北去的船,或许能在这里找到。” 镇子不大,房屋低矮,多是木石结构,饱经海风侵蚀,显得有些陈旧。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照亮狭窄泥泞的街道。偶尔有醉醺醺的渔夫或光着膀子的汉子勾肩搭背走过,投来或好奇或不善的目光。 “找个地方落脚,先休整一下。”林笑道,翻身下马,动作牵动了腿上的伤口,让他微微皱眉。 沈召早已打量好四周,指了指街角一家挂着“四海客栈”招牌的小店:“公子,那里看着还算干净,门脸不大,应该不扎眼。” 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精明,透着生意人的滑溜。林笑一行人虽然有些狼狈,但人数不少,且隐隐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势,倒也不敢怠慢,笑容多了些谄媚。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简陋,但还算清静。” “住店。要五间上房,安静些的。”林笑丢过去一小锭银子。 掌柜眼睛一亮,掂了掂分量,笑容愈发真诚:“好嘞!客官楼上请!后院有马厩,小的这就让人去喂马。” 进入房间,简单的陈设,被褥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但总算不用在雨中过夜了。林笑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夜色浓重,偶有巡逻的镇兵打着火把走过。 “我去打探一下消息。”燕鸿鹄是隐龙司主事,对于此道自然精通无比。 “小心些。”林笑叮嘱,“找船的事,不急于一时,安全第一。” “明白。”燕鸿鹄点头,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短打,悄然融入夜色。 沈召去安排人手轮流守夜,熊二抱着他的宝贝疙瘩,躲进了隔壁房间。他坐在床沿,闷声不响,但谁靠近房门半步,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便会立刻瞪过来。 现在,房间内只剩下林笑一人。他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凉茶,入口涩苦。连日奔波让他的双腿都磨出了许多血泡,皮肉粘连着布料,每动一下都扯着痛。 一旦休息下来,那钻心的疼痛立刻放大了数倍,让他额角渗出细汗。 “公子。”门被轻轻推开,马鸣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昏黄的灯光下,他手里还捏着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忍着点,这是王主事那顺来的金疮药,止疼生肌,效果顶好。” 林笑接过药瓶,入手微凉。他看着马鸣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心中微暖。沈召,马鸣,这两个从他进入锦衣卫时就一起共事的弟兄,一路风雨,不离不弃,这份情谊,重逾千金。 “有心了。”林笑低声道,拔开瓶塞,一股浓烈的药味散开。他咬着牙,将裤腿小心地卷起,露出脚踝和小腿肚上一片磨烂的血泡,多数已经破裂,血肉模糊。将药粉倒在伤处,清凉之后便是火烧般的刺痛,他闷哼一声,额上青筋跳动,却硬是没再发出多余声响。 马鸣看得眼角抽搐,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夜渐渐深了,雨却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叩响,燕鸿鹄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怎么样?”林笑抬头,声音略带沙哑。 燕鸿鹄关上门,走到桌边,压低声音:“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金陵城出大事了。” 他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西津渡大火和韩熙载被捕只是个开始。就在他们逃离金陵的第二天,南唐国主李煜突然发难,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 绣衣使倾巢而出,宰相冯延巳被直接拿下,投入大狱。手握兵权的枢密使陈觉试图反抗,被李景行亲自带队围杀在枢密院,家眷亲族尽数被捕。与此二人相关的党羽、门生故吏,无论官职大小,几乎被一网打尽,抓捕和杀戮持续了整整两日,金陵城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李景行现在已经接替了陈觉的位置,成了新的枢密使,总领南唐兵权。而且那位皇帝下旨,废黜了宰相之位,以后南唐朝堂,只设六部尚书,再无宰辅。” 林笑眼睛微微眯起, 那个看似温和懦弱又沉迷诗词歌赋的年轻皇帝竟然有如此狠辣的手段和决断! 废黜宰相!这是历朝历代多少雄主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而且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快刀斩乱麻,一举扫清了所有能掣肘他皇权的托孤重臣! 冯延巳、陈觉,这都是那位景帝留下的老臣,势力盘根错节,李煜登基以来,一直被他们压制,形同傀儡。谁能想到,他隐忍至今,一朝爆发,竟是如此石破天惊! “好手段!好魄力!”林笑忍不住低声赞叹。他终于想通了,李煜恐怕早就发现了自己的问题,他乐见其成,只想用粮食引发的动乱牵扯朝臣的视线,又借着战争让整个金陵除绣衣使和金吾卫外的军队全部被调离,如此一来整个金陵就成了他的天下。 李煜等这一天,恐怕已经等了很久了。而自己,不过是恰逢其会,成了他棋盘上一颗正好能撬动局势的棋子。 “那些追兵呢?”林笑问道。 “公孙离的金吾卫主力已经撤回金陵维持秩序了。”燕鸿鹄道,“但李景行新掌兵权,正是要立威的时候,他已经下令沿海各州府加强戒备,严查所有北上船只和可疑人员。石浦港这边,虽然是私港,但也被波及,多了不少眼线,官府的巡逻也比平时严密了数倍。” 林笑眉头皱得更紧。李煜清洗朝堂,权力高度集中,这对他们而言,绝非好事。一个统一意志、高效运转的南唐朝廷对大夏而言并不是好南唐。 “船呢?”林笑看向燕鸿鹄。 燕鸿鹄脸色阴沉:“暂时还没有头绪。”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林笑斩钉截铁,“船,必须尽快找到!” “难。”燕鸿鹄面露难色,“我打听过了,现在风声鹤唳,本地的船家都不敢接去北边的活。外来的大船,更是查得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搭上‘鲨鱼帮’的线。”燕鸿鹄道,“这石浦港,真正说了算的,不是官府,而是盘踞在此地多年的鲨鱼帮。他们手眼通天,有自己的船队,常年往来南北,做些没本钱的买卖。只要给得起价钱,他们或许敢冒险。” “鲨鱼帮?那就去接触一下。我们有的是银子,不怕他们开价。” “就怕他们不止要银子。”燕鸿鹄提醒道,“这些亡命徒,胃口大得很,而且行事毫无顾忌,跟他们打交道,风险极大。” 林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雨水立刻溅了进来。他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感受着海风中愈发浓烈的危险气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看来,想从这龙潭虎穴里借条道,代价恐怕不小。” 第67章 交易 天宝钱庄金陵分号后院。 唐黎负手立于廊下,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雨丝斜织,天地间一片迷蒙。这几日金陵城中的腥风血雨,让他深刻感受到了那位年轻皇帝李煜的铁腕与决心。心中竟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曾几何时,南唐的君主也能有这般魄力? 过去,他深以为南唐积重难返,对中央天君的某些论断深信不疑,并坚定执行着天君的诸多指令。然而,李煜近来一连串的清洗行动,却让他隐约看到了一线曙光。若李煜真能彻底整合南唐国内的力量,扫清沉疴,未来东平洲的局势,恐怕将重回三强争霸。 只是,这其中的艰难,不言而喻。 “少东家,”一名身着青布短衫的小厮躬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那位‘大人’的计划,咱们还继续执行吗?” 唐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的计划精妙,若能顺利,咱们的收益至少翻一番。金陵这潭水,越混,鱼才越多。” 小厮迟疑片刻,终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您为何要将林公子的行踪,透露给金吾卫?” “呵呵,”唐黎轻笑,“我只是‘稍稍’透露了一点点而已。他的师父,那位中央天君,可是亲自来信,托我照拂一二,顺便帮他的宝贝徒弟进行一番‘红尘历练’。若连这点风浪都承受不住,那他将来如何能担起大任?毕竟,他未来要坐上的那个位置,若是没点翻云覆雨的手段,我九天基业,岂不危矣!”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目光悠远:“等金陵这场风波彻底平息,就按照林公子原先的计划,逐步展开吧。我们投入了这么多,也该是时候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他们现在到何处了?”唐黎随口问道。 “回少东家,根据最新传回的消息,林公子一行人,已经抵达石浦港。” “哦?石浦港?”唐黎眉梢一挑,“他们打算从海路走?倒是个出人意料的选择。”他沉吟片刻,“海路变数太多,风高浪险,且石浦港是鲨鱼帮的地盘,龙蛇混杂,可不好办啊。” 他嘴角笑意更深:“也罢,正好让鲨鱼帮那群地头蛇,帮咱们看看这位林公子的成色。你去安排一下,暗中‘帮’咱们的这位林公子一把。毕竟,人家也给咱们带来了这么大一笔收益,总不能让他们轻易折了。” “是,少东家。”小厮领命,悄然退下。 唐黎重新望向雨幕,喃喃自语:“林笑啊林笑,希望你不要让天君失望,更不要让我失望……” 石浦港,四海客栈。 夜雨敲窗,风声呜咽。 林笑盘膝坐在榻上调息,腿上的疼痛稍缓,但连日奔逃积累的疲惫却如潮水般涌来反复冲击着他的神经。。他强迫自己凝神静气,脑中飞速盘算着眼下的困境和对策。来到石浦港已经两日,鲨鱼帮那边毫无进展,这让林笑变得有些急躁。 “咚咚咚。” “进来。” 燕鸿鹄推门而入,:“公子,打探清楚了。鲨鱼帮的头领,人称‘黑鲨’,心狠手辣,在这石浦港说一不二。官府也得让他三分薄面。要找他们搭线,只有一个地方——‘听涛楼’。” “听涛楼?” “是石浦港最大的一间酒楼,也是鲨鱼帮的产业。寻常船家不敢去的生意,都得通过那里递话。”燕鸿鹄道,“不过,那里鱼龙混杂,不是善地。” “如此,总要去会会这位‘黑鲨’。”他看向燕鸿鹄,“你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就去听涛楼。” “公子,此事风险太大。”沈召不知何时也来到门口,闻言急忙劝阻,“鲨鱼帮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万一……” “没有万一。我们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银子我们有,只要他们肯开价。” 熊二从隔壁探出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公子,要不要俺陪你去?谁敢不给面子,看俺不炸死他!” 林笑摇头:“熊二,你和沈召留下,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我和燕大哥去会会这个黑鲨。” 翌日,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 林笑换了一身寻常商贾的衣物,与同样改换装束的燕鸿鹄,并肩走在石浦港泥泞的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潮湿的霉味,令人作呕。听涛楼位于港口最显眼的位置,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颇有气势。楼外车马喧嚣,人来人往,多是些身强体壮、眼神凶悍、浑身带着海腥味的汉子。 两人刚踏入酒楼,便有数道锐利而不怀好意的目光扫来。 一名身着短褂,肌肉虬结的伙计上前,皮笑肉不笑:“两位客官,吃饭还是喝酒?” “找人。”燕鸿鹄言简意赅,同时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小块碎银。 那伙计掂了掂银子,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找谁?” “黑鲨老大。” 伙计眼神一凝,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两位稍等。”说罢,转身进了内堂。 片刻之后,伙计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我们老大在三楼雅间有请。” 三楼雅间内,陈设考究。一个身材魁梧,一道狰狞刀疤从额头直劈到眼角的黑汉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他的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大小的铁胆,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这便是鲨鱼帮帮主,黑鲨。 黑鲨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林笑和燕鸿鹄身上。 “两位面生得很,找我何事?” 林笑拱手:“黑鲨老大,久仰大名。我们兄弟想借贵帮的船,北上办点急事,价钱好商量。” “北上?”黑鲨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刀疤更显狰狞,“现在风声紧得很,官府查得严,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我们知道有难度,所以才来找黑鲨老大。”林笑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一千两定金,事成之后,另有四千两奉上。” 五千两,只为租一条船,不可谓不阔绰。 黑鲨眼神微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笑:“口气不小。只是,我鲨鱼帮的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他顿了顿,铁胆在手中停止了转动,“银子,我喜欢。但最近,我还有点别的麻烦。” 林笑心中一动:“老大请讲。” 黑鲨阴沉的目光扫过两人,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这麻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丢了一批货,价值连城。若两位能帮我寻回来,或者,帮我找出那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别说船,我黑鲨亲自送你们出海,如何?” 第68章 明察秋毫觅盐踪,巧破奇案慑群枭 雅间内的气氛,陡然凝重。 这浑水,可不好蹚。 燕鸿鹄眉头微蹙,正欲开口,林笑却抢先一步,淡然道:“好说,老大不妨说说,是何货物,又是如何失窃的?若真有蹊跷,我们兄弟,或许能帮上一点小忙。” 黑鲨嘿嘿一笑,那道刀疤随之扭动,更显凶恶:“痛快!我黑鲨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他将手中的铁胆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前日夜里,我有一批重要货物运抵石浦港,就存放在码头附近我鲨鱼帮的二号货栈。我派了十个最精干的弟兄日夜看守,谁知第二天一早,货栈门窗完好,看守的弟兄们赌咒发誓说一步未离,可那批货,足足两百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燕鸿鹄奇道,“莫非是撞了鬼?” “鬼?”黑鲨冷哼,“我鲨鱼帮杀人放火,什么鬼魅魍魉没见过!”他眼中凶光毕露,“我已盘问过那十个看守,个个都说当晚风平浪静,无人靠近,更无人离开。我们外围的看守也可以作证。可货就是没了!你说奇不奇怪?” 林笑沉吟片刻:“可否带我去货栈看看?” 黑鲨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年轻人从容镇定,倒不像是酒囊饭袋。 “好!跟我来!” 一行人很快来到位于码头不远处的二号货栈。这货栈占地颇广,青石垒墙,黑瓦盖顶,门口挂着两盏被海风吹得有些破旧的灯笼。货栈四周道路交错,交通十分便利。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潮气扑面而来。连日阴雨,货栈内部显得异常潮湿阴暗,地面上坑坑洼洼,积着些许水渍。 “就是这里。”黑鲨指着空荡荡的货栈中央,“两百袋货,堆得跟小山似的,一夜之间,踪影全无。” 林笑并不急于查看中央,而是绕着货栈内部缓缓踱步。他的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燕鸿鹄也仔细观察着四周,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 “当晚负责看守的弟兄,可曾饮酒?”林笑突然问道。 黑鲨身后一名头目立刻道:“回禀公子,当晚禁酒,绝无人敢违令。” 林笑点点头,走到一处墙角。那里有几个不起眼的下水口,似乎是用来排出雨水或清洗地面的。他蹲下身,只见其中一个下水口边缘,隐约附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结晶。他伸出手指,轻轻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舔舐。 咸味,还带着一丝特有的苦涩。 是盐! 他站起身,又走到货栈门口,抬头看了看屋檐。奇怪的是,货栈外屋檐下方紧挨着墙根的一溜空地,虽然也有雨水溅落的痕迹,但相较于货栈内部的湿滑,却显得异常干燥。 “黑鲨老大,”林笑转身,目光平静,“你这批货,究竟是什么?” 黑鲨脸色微变,眼神有些闪烁,似是有所顾忌。 林笑直视着他:“老大若信不过我们,那这忙,我们怕是帮不上了。” 黑鲨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私盐!足足两百袋,六千斤!” 私盐! 燕鸿鹄心头一凛。贩私盐可是掉脑袋的买卖,难怪黑鲨如此暴怒,却又不敢大张旗鼓地搜查。 林笑闻言,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他将所有线索在脑中迅速串联起来——连日的阴雨、货栈内外异常的湿度差、下水口的盐渍、看守们信誓旦旦的“未离半步”、以及这批货物的真实身份。 一个大胆的推断在他心中形成。 “黑鲨老大,”林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此事,或许并不复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鲨鱼帮帮众,最后落在黑鲨脸上:“这桩奇案,依我看,就是一个典型的监守自盗。” “果真?!”黑鲨怒目圆睁,他身后的帮众也一片哗然。 “公子此话怎讲?”一名头目忍不住出声质疑,“看守的弟兄们都是帮中老人,忠心耿耿,怎会做出此等背主之事?” 林笑不理会他们的骚动,继续道:“诸位请想,这货栈内部为何比外面屋檐下还要潮湿?按理说,屋檐下更容易积水,但那片空地却相对干燥。而货栈内,却潮气逼人。” 他指向那几个下水口:“我方才在那下水口边缘,发现了这个。”他伸出沾着白色粉末的手指,“这是盐。黑鲨老大,你这批私盐运入货栈后,恐怕就被那些‘忠心耿耿’的看守们盯上了。” “这几日石浦港大雨连绵,他们便就地取材,用收集的雨水,将这六千斤私盐,一袋一袋化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盐化成了盐水,再顺着这些下水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出货栈。如此一来,货栈门窗完好,看守们也确实‘未曾离开’,货物却已不翼而飞。” 黑鲨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跳。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手底下的人,竟敢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来坑骗他! “他们之中,必然有人精通制盐之法,或者说,本就是盐户出身!”林笑补充道,“否则,如何将这盐水重新收集,再煮制成盐?” 黑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那几个被他叫来、此刻已面如土色的当晚看守。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的汉子身上。 “李二牛!”黑鲨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你老家,是不是海边盐场的?” 那名叫李二牛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头垂得几乎埋进胸口,连连磕头:“老大饶命!老大饶命啊!小的……小的一时糊涂!” 他这一认,便是铁证如山! 其余几个看守也纷纷跪下,哭爹喊娘地求饶。 林笑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老大,这只是内鬼。如此大量的盐水,要从下水道悄无声息地运走,并在外面隐蔽地重新煮制,绝非这几个看守之力所能及。货栈之外,必然还有接应之人,而且这些人,定然对这货栈的下水道布局了如指掌,否则,一旦接错了出口,岂非前功尽弃?” 黑鲨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六千斤私盐,这利润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他辛辛苦苦打通关节运来的货,竟被自家养的狗如此轻易地吞了!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道:“来人!将这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全给老子绑了!严刑拷打!务必问出外面的同伙是谁!老子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几名凶神恶煞的帮众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将那几个瘫软如泥的看守捆了个结结实实。 处理完内鬼,黑鲨转向林笑,脸上的狰狞稍缓:“林兄弟,这份情,我黑鲨记下了!你说,什么时候走,咱给你安排!” 林笑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扬:“黑鲨老大快人快语,那林某也就不客气了。船,我们要最好的,最快的。” “好!马上安排!”黑鲨拍了拍林笑的肩膀,大步离开了货栈。 看着黑鲨爽快地答应,林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虽说帮他找出了监守自盗的内鬼,但他答应得太过爽快了。这不符合他的作风,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盘算。 第69章 暗流汹涌行险着,风高浪恶舟难渡 回到四海客栈,天色已近黄昏,雨虽停了,但铅灰色的云层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答应得太快了。”林笑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泥泞街道上偶尔走过的行人,声音沉稳,“黑鲨此人,唯利是图,心狠手辣。如此爽快地答送咱们回大夏,多少有些问题。即便我们帮他揪出了内鬼,这份‘谢礼’也未免太重了些。” 燕鸿鹄点头,面色凝重:“不错。我与此人打过数次交道,他从不做亏本买卖。除非,这趟‘顺风船’,能给他带来远超船只本身的利益。或者,这船本身就是个陷阱。” “陷阱么…”林笑眸光微闪,“他想做什么?灭口?我们知道了他的私盐生意,他确有动机。” “无论如何,明日之行,怕是危险重重。”燕鸿鹄道,“我们须做万全准备。” 林笑嗯了一声:“沈召,熊二,让他们做好准备。”他回头,眼中寒光一闪,“黑鲨若真想玩花样,我们便让他知道,我林笑的银子,不是那么好拿的。”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个精悍的鲨鱼帮帮众便敲响了房门,态度恭敬:“林公子,燕爷,我们帮主已备下‘海龙王’号快船,正在码头恭候。今日潮水甚好,可即刻启航。” “海龙王号?”林笑与燕鸿鹄对视一眼,这名字透着一股水上霸主的意味。 石浦港码头,此刻已是人声鼎沸。渔船、商船挤满了港湾,海风混杂着鱼虾的腥气和桐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码头最显眼的位置,泊着一艘通体乌黑的狭长海船。船身线条流畅,桅杆高耸,帆布半卷,确是一艘难得的快船。船舷边,十数名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汉子肃然而立,眼神如狼,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兵刃。这些人,都是鲨鱼帮的亡命徒。 黑鲨大马金刀地站在船头,见林笑与燕鸿鹄走近,他哈哈一笑,声音洪亮:“林兄弟,燕爷,这艘‘海龙王’,可是我鲨鱼帮的镇帮之宝!今日便由它载着你们,前往夏国!” 林笑拱手:“黑鲨老大费心了。”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些船员,心中戒备更甚。这些人,不像是水手,更像是准备厮杀的刀斧手。 就在此时,一个衣衫褴褛的七八岁小乞丐,端着个破碗,口中念念有词地从人群中挤过,似乎不小心撞了燕鸿鹄一下,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便慌忙钻入人群不见了。 燕鸿鹄眉头一动,那小乞丐撞他之时,极快地塞了个小纸团入他袖中,动作隐蔽至极。他不动声色,待黑鲨转身与手下吩咐事情时,悄然将纸团递给林笑。 林笑借着宽袖遮掩,展开纸团。上面没有字,只用炭笔歪歪扭扭画了一个简陋的图案:一片浪花,浪花中一条鱼被一张大网网住,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叉。 浪花,鱼,网,叉… 林笑心中一凛。鱼,是他们。网,是陷阱。这海龙王号,便是那张网!那小乞丐含糊不清的话语,此刻也在脑中清晰起来——“龙王爷今晚点灯……请北客……入洞房……” 好一个“龙王请客入洞房”!这分明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葬身鱼腹! 他抬头,望向黑鲨那张热情的脸,此刻只觉说不出的虚伪和狰狞。 船锚被缓缓拉起,沉重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海龙王号”在数十名船工的操纵下,如离弦之箭,乘风破浪,向着茫茫东海驶去。狭长的船身破开白浪,速度果然迅捷。 林笑一行人站在船尾开阔的甲板上,海风猎猎,吹得衣衫鼓荡。 “诸位,此地离岸已远。”林笑目光扫过众人,“那黑鲨,果然没安好心。” 他将袖中的纸团取出,再次摊开,那简陋的浪花、鱼、网、叉的图案,在众人眼中显得格外刺目。 燕鸿鹄脸色铁青,“这是要将我们尽数葬身鱼腹!” 沈召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关节发白:“公子,那小乞丐是何人?竟会冒险示警?” 林笑目光投向远方翻滚的浪涛,“或许是唐黎。”他淡淡道,“此人行事,素来神鬼莫测。” “我们知道了鲨鱼帮私盐的勾当,黑鲨岂会容我们活着?” 熊二瓮声瓮气道:“公子,怕他个鸟!俺的‘宝贝’早就饥渴难耐了!大不了,把这破船炸了,咱们跳海游回去!”他说着,拍了拍怀中鼓鼓囊囊的油布包。 “你个混球!”林笑给了熊二一个暴栗,熊二好用是好用就是有些憨:“茫茫大海,即便水性再好,也难逃一死。” 他看向燕鸿鹄:“燕大哥,你常在江湖行走,对此他们的手段可有了解?” 燕鸿鹄沉吟道:“私港黑船,动手之前,多半会先用麻药混在饭食之中麻翻目标,以减少损伤。他们人多,我们也不少,硬拼肯定讨不到好。所以必然会用这种肮脏伎俩。” “食物和水,我们只用自己带来的。”林笑吩咐,“从现在起,所有人轮流戒备,不得有丝毫松懈。他们最可能动手的时候,是入夜之后。” 马鸣忧心忡忡:“公子,我们这些人虽说不少,但都是旱鸭子,对方至少有三四十人,全是常年跑船的汉子。一旦动手,我们怕是……” “所以,不能等他们动手。”林笑眼中寒芒闪动,“我们要在他们动手时出其不意发起突袭!” 众人闻言,皆是深以为然。 “黑鲨在船上吗?”林笑问。 燕鸿鹄摇头:“方才上船时,我特意留意过,黑鲨并未随行。船上主事的,应是方才在船头指挥,一个左脸颊有条蜈蚣般刀疤的汉子,鲨鱼帮的人叫他‘疤脸彪’,是黑鲨的副手,心狠手辣。” “很好。”林笑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擒贼先擒王。我们的目标,就是这个疤脸彪,还有这艘船的控制权!” “夺船?”沈召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这‘海龙王号’是条快船,若能夺下,我们便能掌握主动。”林笑道,“燕大哥,你负责盯住那个疤脸彪,一旦动手,务必以雷霆之势将其拿下,或击杀。沈召,马鸣,你们二人负责解决舵手,控制船舵。熊二,”他看向熊二,“你的‘宝贝’,用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最好能让他们投鼠忌器。” “公子放心!”熊二拍着胸脯,眼中闪着嗜血的光。 “你给我把药量控制好!别真把船炸了!” “是,公子!”熊二嘿嘿傻笑。 林笑深吸一口气,海风带着咸腥灌入肺腑,却让他头脑愈发清醒:“记住,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行动要快,要狠,不留后患!”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压抑却坚定。 日头渐渐西斜,海面被残阳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船上的鲨鱼帮众开始生火造饭,浓烈的肉香和酒气飘散开来。他们不时用戏谑和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船尾的林笑一行人,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疤脸彪坐在船头,怀抱鬼头刀,几个头目围在他身边,低声交谈,不时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 林笑等人各自找了避风处坐下,取出自带的干粮和清水,默默进食,养精蓄锐。看似平静,实则每个人都将警惕提到了最高,暗中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第70章 无知海贼使毒计,将计就计夺海船 夜色渐浓,海风愈发阴冷。 疤脸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他朝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手下会意,不多时便提着一个半人高的大肚酒桶,摇摇晃晃地走向船尾的林笑等人,粗声道:“几位爷,赶路辛苦!我们老大说了,夜里海风凉,请几位喝点酒暖暖身子!”酒桶“咚”地一声砸在甲板上,浓烈的酒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悄然散开。 燕鸿鹄眼中精芒一闪,哈哈一笑,站起身来:“疤脸老大太客气了!兄弟们也不能失了礼数。”他朝身后一名隐龙司暗探一点头,“去,将我们带来的卤牛肉,送几斤给疤脸老大和弟兄们尝尝鲜,就当回礼了!” 那暗探应声,很快提了个油纸包过去,里面是几斤酱色油亮、香气扑鼻的卤牛肉。 疤脸彪接过,也不客气,撕下一条塞进嘴里,含糊道:“够意思!”他目光却阴恻恻地盯着林笑一行人,看着他们围着酒桶,用桶边挂着的粗陋木勺,一人一勺,竟是将那半桶酒喝了个精光。 鲨鱼帮的帮众们见状,眼中凶光毕露,嘴角咧开无声的狞笑,只等老大一声令下。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船尾的林笑等人果然开始摇摇晃晃,有人想挣扎着站起,却腿一软又重重跌坐回去,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看似已经失去了意识。 疤脸彪脸上愈发狰狞:这帮蠢货,还真当老子的酒是那么好喝的?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在残月下泛着幽冷的寒芒,对身边几个心腹狞声道:“动手!割了脑袋,扔海里喂鱼!”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提刀,如恶虎般扑向看似人事不省的燕鸿鹄,其他帮众也怪叫着扑向各自选好的目标,手中兵刃闪烁着寒光,准备享受这场杀戮盛宴。 疤脸彪来到燕鸿鹄身旁,见他低垂着头,毫无反应,脸上得意之色更甚,举刀便向燕鸿鹄脖颈刺去! “噗嗤!” 一道快逾闪电的寒光骤然亮起!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却并非出自燕鸿鹄,而是志得意满的疤脸彪!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一柄锋利的短剑竟自下而上,从他的小腹狠狠刺入,冰冷的剑尖几乎透背而出!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扭曲。 你……你们……诈……”疤脸彪双目圆睁,口中鲜血混合着未说完的字眼泉涌而出。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扑向林笑等人的鲨鱼帮帮众,也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惨叫。沈召、马鸣等人,哪里有半分醉意?他们如同蛰伏的猎豹,在对方兵刃及体的瞬间暴起发难! “噗!噗!噗!” 利刃入肉之声不绝于耳!那些原本得意洋洋,以为胜券在握的鲨鱼帮众,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精准而致命的攻击放倒在地,颈血喷涌,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你们……没中计?”一个被马鸣一刀割喉的头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死不瞑目。 林笑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挣扎的疤脸彪,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这种货色,也配在本公子面前耍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真以为我们没防备你们的蒙汗药?” 原来,在那半桶酒被提回来后,熊二便用他那庞大的身躯,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鲨鱼帮众的视线。马鸣则趁机将一包早就备好的白色药粉迅速倒入酒桶之中,轻轻一晃,药粉便融入酒水。这药粉乃是锦衣卫秘制,专解各种蒙汗药、迷魂药,无色无味,入水即化。 鲨鱼帮这种下三滥的蒙汗药伎俩,骗骗初出茅庐的江湖雏儿尚可,想在燕鸿鹄这等老江湖面前班门弄斧,简直是自寻死路。 “你…你!”疤脸彪被燕鸿鹄一脚踹翻在地,捂着流血的肚子,眼中凶光毕露。手下的惨死,非但没让他畏惧,反而激起了他亡命徒的凶性。 “弟兄们!”疤脸彪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他们是硬茬子!给老子并肩子上!宰了他们!赏银千两!!”说罢就一滚躲开燕鸿鹄的追击,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腹部传来的剧痛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但疤脸彪也是个狠人,撕了一块破布将伤口胡乱包了起来。提刀冲入了厮杀的人群之中。 船上剩下的鲨鱼帮帮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被重赏刺激得双眼赤红,怪叫着抽出兵刃,如潮水般从船头、船舱各处涌来,杀气腾腾! “找死!”林笑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保护公子!”沈召大喝,与马鸣一左一右护在林笑身侧。 十名隐龙司暗探,二十余名锦衣卫精锐,此刻尽显其能!他们久经训练,配合默契,出手便是杀招,远非这些只凭一股狠劲的亡命徒可比。 刀光剑影瞬间在甲板上爆开!金铁交鸣声、亡命徒们临死的惨叫声、愤怒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鲨鱼帮的人仗着人多,攻势凶猛,一时间竟也与林笑等人斗了个旗鼓相当。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差距便显现出来。锦衣卫刀法狠辣,招招致命;隐龙司暗探身形鬼魅,短剑如毒牙,一击毙命! 熊二更是如一头人形凶兽,抡起一根沉重的船桨,舞得水泼不进,挨着就死,擦着就伤,所过之处,断肢横飞,惨嚎连连!有了林笑的提醒现在他不敢轻易地掏出自己的大宝贝,那东西一旦炸开,这艘船怕是要出事。 林笑如一道青色的闪电,在混战中穿梭,手中长剑每一次闪烁,都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他的剑法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极致的高效。 疤脸彪在两名亲信的搀扶下,勉强站起,眼见手下一个个倒下,肝胆俱裂。他知道今日踢到了铁板,再不走,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 “撤!快撤回船舱!用地形和他们周旋!”疤脸彪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组织反扑。 “想走?”林笑眼中寒芒一闪,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绕开几名帮众的纠缠,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疤脸彪咽喉! 疤脸彪大骇,急忙举刀格挡。 “当!”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火星四溅!疤脸彪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短刀险些脱手。他根本不是林笑的一合之将! 林笑手腕一翻,长剑如毒蛇出洞,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绕开刀锋,“噗”的一声,精准无误地刺入疤脸彪的心口! “呃……”疤脸彪动作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林笑,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血泡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笑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疤脸彪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主将被杀,鲨鱼帮众顿时军心大乱,再无斗志,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有的想跳海,有的想躲回船舱。 “除了操船的,一个不留!”林笑声音冰冷。 半个时辰后,甲板上血流成河,除了林笑一行人,只剩下十来个操船的水手。“海龙王号”的甲板,已被鲜血彻底染红。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海风,令人作呕。 沈召带人迅速清理了甲板,将尸体尽数抛入海中喂鱼。 “公子,船已控制住了。”燕鸿鹄走过来,身上也沾了不少血迹。 林笑点点头,目光投向漆黑的远方,他走到船舵旁,马鸣已经熟练地操纵着船只,依靠微弱的星光辨认方向,向着大夏登州港驶去。 “检查一下船舱,”林笑吩咐道,“看看他们给我们留下了什么‘惊喜’。” 燕鸿鹄带人搜查船舱,片刻后,他神色古怪地快步走了回来,手中拿着一本略显陈旧的航海日志,压低声音道:“公子,这船……好像不是去大夏的。根据这日志记载,它的下一个目的地,是……!” 第71章 倭寇凶顽逞凶恶,怒海争锋显神威 燕鸿鹄面色阴沉:“公子,这船……日志上记录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倭国!您最好亲自去底层船舱看看。” 倭国? 林笑剑眉一挑,这黑鲨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一开始就没想着送他们回大夏,他们还真是小看了自己这一行人啊,怎么就笃定他们会在途中全部被收拾了。 他随着燕鸿鹄,穿过狭窄的通道,来到腥臭潮湿的底层船舱。 推开厚重的舱门,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昏暗的油灯下,数十个身影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发丝纠结,男女老少皆有,眼神空洞麻木,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这些人……”林笑心头一震。 一名被留下活口的鲨鱼帮水手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回…回公子爷,这些……都是帮主从沿海掳掠来的,准备…准备贩卖到倭国去的‘货’。倭人贵族…尤其喜欢我们大陆诸国的女子和壮丁,出价极高。鲨鱼帮的不少买卖,都是靠这个撑着的,每年至少十几趟……” 人口买卖!丧尽天良! 林笑胸中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周身杀气四溢。他万万没想到,这鲨鱼帮竟龌龊至此,干着这等猪狗不如的勾当! “把他们都放出来!”林笑声音冰冷。 锁链被打开,那些形容枯槁的奴隶们被带到甲板上,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许多人茫然四顾,眼中却依旧没有光彩。 林笑让人取来清水食物,温言询问。片刻后,他脸色稍缓。这些人中,大多是石浦港左近渔村的渔民,被鲨鱼帮趁夜劫掠而来。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老水手。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眼下“海龙王号”刚经历一场血战,鲨鱼帮的水手死伤近九成,正缺人手操船。 “诸位乡亲,”林笑朗声道,“残害你们的鲨鱼帮匪首黑鲨及其爪牙,已被我等诛杀!从今日起,你们自由了!这艘船,将送你们返回故土,若有愿意随我林某前往大夏登州港谋生的,我林笑必不亏待!” 那些渔民闻言,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不少人更是跪地叩谢,痛哭流涕。有了这些熟悉水性的渔民相助,特别是其中几个经验老到的男丁,海龙王号的人手短缺问题迎刃而解。 一夜忙碌,所有人员都被安排妥当。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海龙王号”乘风破浪,向着大夏登州港疾驰。 林笑负手立于船首,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袍,望着无垠的碧波,胸中豪情万丈。拥有一艘如此快船,让他不由想起了那位在无尽航路上留下无数传说的草帽豪杰。他正欲仰天长啸,只可惜那句中二的“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还未出口,远处天际线上,突兀地冒出了三道小小的黑点。 黑点渐近,化作三道歪斜的帆影。 船上那些刚被解救的渔民,以及残存的几个鲨鱼帮水手,看清来船模样,顿时面色大变,惊呼声此起彼伏。 “是倭船!是倭寇的海贼船!” “天杀的倭寇!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笑举目望去,那三艘海船形制矮小,结构简陋,约莫只有“海龙王号”的三分之一大小,船速却不慢,正呈品字形包抄而来。船上隐约可见晃动的人影,以及寒光闪闪的兵刃。 “这些倭寇,为何会在此处出没?”林笑问。 一名先前被解救的老渔民,神色凝重,颤声道:“公子爷,老汉曾听常年出海的商队大掌柜说过,这些倭寇凶残无比,占据了近海不少荒僻岛屿作为巢穴,专门劫掠过往船只。寻常商队,若非结伴而行,船多人众,轻易不敢走这条航线。咱们这‘海龙王号’虽然是快船,但孤船一条,正是他们最喜欢的目标!” 林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倭寇?来得正好! 他打量着那三艘小船,心中已有了计较。这些倭船数量虽多,但船体单薄,不堪一击。“海龙王号”乃是精心打造的快速战船,船首装有坚固的青铜撞角,船身两侧也经过特殊加固,若是硬碰硬,一头撞过去,这些小舢板似的倭船,怕是顷刻间便要船毁人亡。 不过,撞船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最笨的法子。 “熊二!”林笑扬声道。 “公子,俺在!”熊二那洪钟般的声音从船舱方向传来。 “带上你的宝贝来甲板!” 片刻之后,熊二那魁梧的身影便出现在甲板上,怀里还抱着他那个宝贝油布包,里面鼓鼓囊囊,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火药包。 “公子,有何吩咐?”熊二瓮声瓮气,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是嗅到了战斗的气息。 “看到那三艘倭船了吗?”林笑指着远处,“你的宝贝,今日可要大显神威了。” 熊二顺着林笑手指的方向望去,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嘿嘿,公子放心!俺新做了几个‘霹雳火’,专治这些不开眼的海耗子!保证把他们炸得爹娘都认不出来!” 林笑又看向燕鸿鹄和沈召:“燕大哥,沈召,马鸣,你们组织人手,备好弓弩火箭,倭寇若敢靠近,不必客气,给我狠狠地打!那些渔民兄弟,若有胆色的,也可发些兵器,协同作战!” “是!”众人轰然应诺,船上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那三艘倭寇船只逼近,船上的倭寇也看清了“海龙王号”的体型和气势,但他们常年横行海上,凶性十足,不知退缩为何物,反而加快了速度,船上响起阵阵刺耳的呼哨和怪叫,显然是准备强行靠帮劫掠。 “不知死活的东西!”林笑冷哼。 “熊二,准备!” 熊二早已迫不及待,他从油布包中取出三个拳头大小的火药包,一手一个,掂了掂分量,又取出一个火折子。 “公子,看俺的!” “海龙王号”在马鸣的操控下,并未减速,反而迎着最前方的一艘倭船冲去。 “放箭!”燕鸿鹄一声令下。 船舷两侧,早已准备就绪的弓箭手同时发力,数十支羽箭带着破空之声,如飞蝗般射向当先那艘倭船。 倭寇船上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几名站在船头挥舞倭刀的倭寇应弦而倒,栽入海中。 就在两船即将交错的瞬间,林笑喝道:“熊二,动手!” 熊二大喝一声,手臂肌肉坟起,用火折子点燃了手中两个火药包的引线,冒出“嗤嗤”的火星和青烟,随即用尽全力,将它们狠狠掷向左右两侧包抄过来的另两艘倭船! “轰隆!”“轰隆!”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在海面炸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两艘小巧的倭船,如何经得住火药包近距离的轰炸?左侧那艘倭船的船板被炸开一个大洞,海水汹涌倒灌,船身迅速倾斜,船上的倭寇哭爹喊娘,如下饺子般掉入海中。右侧那艘倭船更惨,火药包似乎正好落在堆放桐油火把之处,引燃了大火,整艘船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浓烟夹杂着倭寇凄厉的惨嚎,直冲云霄!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打击,让仅存的最后一艘倭船上的倭寇魂飞魄散!他们哪里见过这等威力的“火器”?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林笑眼中寒芒一闪,对马鸣喝道:“撞上去!” “好嘞!”马鸣兴奋地大吼一声,猛打船舵! “海龙王号”那坚固的船首,如同一柄开山巨斧,狠狠地撞向那艘惊慌失措的倭船!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过后,那艘倭船的侧舷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撞得粉碎,船体断成两截,迅速沉没! 海面上,只剩下落水的倭寇在绝望地挣扎呼救,以及另外两艘船燃烧和沉没的残骸。 “打扫战场,俘虏几个舌头问话,其余的……”林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全部喂鱼!”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船上的众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林笑站在船头,望着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挣扎的倭寇,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这些倭人居然已经将势力延伸到了近海,难道大夏和南唐的水师都没有任何反应吗?根据他对这个世界的研究,虽说历史进程不太一样,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现在这个时间段极可能是前世的北宋初期。结合前世历史,这时候的倭人对大陆都是友好甚至向往的,为何会出现倭人海贼?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了望的锦衣卫突然指着东南方向,声音带着几分惊疑:“公子,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遥远的海天尽头,一片密集的船影,正缓缓浮现!其数量之多,竟不下数十艘!而那些船帆的样式,分明与方才被击沉的倭寇船只,如出一辙! 一股远超方才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这……是捅了倭寇的老窝?! 第72章 鬼帆遮天蔽日,绝境惊现迷岛! 那片密集的船影,如同从幽冥深海中浮出的鬼魅,迅速在众人视野中清晰起来。数十艘形制与方才被击沉的倭寇船只一般无二的海船,正张着歪斜的帆,黑压压地朝着“海龙王号”的方向涌来,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 “完了,是他们!”一名刚被解救的老渔民双腿一软,瘫坐在甲板上,面如死灰,“是‘鬼帆船队’!是赤井龙马的船队!那个杀千刀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赤井龙马?”燕鸿鹄脸色骤变,“那个号称‘东海之狼’的倭寇头目?他不是主要在更东边的海域活动吗?” “错不了!”那老渔民声音发颤,“除了他,谁还能一下子拉出这么多船!咱们这是撞上铁板了!” 船上的气氛瞬间凝固,方才击溃三艘倭船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数十艘倭寇战船,即便“海龙王号”再快,也难以从如此规模的包围中轻易脱身。 林笑面沉似水,目扫过那片越来越近的船影。对方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或许那三艘小船本就是倭寇主力舰队的前哨! “慌什么!”林笑声音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不过一群乌合之众!马鸣!” “在!”马鸣紧握船舵,手心已全是汗。 “这‘海龙王号’的速度,可能甩掉他们?” 马鸣咬牙:“公子,若只是寻常追逐,尚有七八分把握。但他们数量太多,呈扇形包抄而来,我们很难找到绝对的空隙。而且,倭寇船只虽小,但吃水浅,转向灵活,我们一旦选择突破口他们可以快速转向堵截。” “沈召,将捞上来的倭寇俘虏带上来!”林笑下令。 很快,两个在方才战斗中被打伤活捉的倭寇被拖了上来,见到自家的大部队,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被锦衣卫冰冷的刀锋吓得魂飞魄散。 “说!你们这支船队,是何来路?为何在此?头领是谁?”林笑直接用生硬的东瀛话喝问,这是他前世学过的一些皮毛,此刻竟也派上了用场。 那两个倭寇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燕鸿鹄在一旁翻译:“公子,他们说,这是赤井龙马大人的主力船队,正在进行‘狩猎’,目标是所有过往的非倭国船只,以及沿海的村庄。他们说赤井龙马对我们这艘船很感兴趣,认为是大鱼。” “大鱼?”林笑冷笑,“那就看看谁是谁的鱼!”他目光转向熊二:“熊二,你的‘霹雳火’还有多少?” 熊二拍了拍油布包:“公子放心,还够炸他们几轮的!只是这玩意儿,近了才好使,他们船多,怕是……” “不必硬拼。”林笑断然道,“我们的目标是脱身,不是歼敌。燕大哥,你带弓箭手,专射对方船帆和舵手,迟滞他们的速度。沈召,马鸣,你们二人配合,一旦有机会,就用船首的撞角,给我狠狠地撞那些出头鸟!” “是!”众人齐声应道,各自奔赴岗位。 “海龙王号”调转船头,朝着倭寇船队两翼结合部一个相对薄弱的缝隙冲去,试图穿插而过。 “呜——呜——”倭寇船队中响起连绵不断的号角声,一面面怪异的红色旗帜被升了起来,显然是发现了林笑的意图。数艘倭寇船只立刻调整方向,如饿狼般扑了上来,船上的倭寇发出阵阵怪叫,弓箭和投石索如雨点般砸向“海龙王号”。 “举盾!”林笑喝道。锦衣卫们迅速举起随船携带的硬木大盾,护住自身要害。箭矢石块打在盾牌上,噼啪作响。 “放箭!”燕鸿鹄指挥弓箭手还击。火箭拖着赤红的尾焰,射向倭寇船只的帆布。倭寇的船帆多是简陋的草席或麻布,极易点燃。几艘倭船的船帆中箭起火,速度顿时慢了下来,船上乱作一团。 “好机会!马鸣,左前方那艘,撞它!”林笑厉声道。 “得令!”马鸣大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猛地转动舵轮。“海龙王号”如一条愤怒的黑龙,船首那狰狞的青铜撞角,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狠狠地撞向一艘试图拦截的倭寇船只腰部! “轰咔!”一声巨响!那艘倭寇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船身便被撞角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木屑横飞,海水疯狂涌入,船体迅速倾斜,转眼间便被浪涛吞噬。 “干得漂亮!”熊二兴奋地大叫。 这一撞,极大地震慑了追击的倭寇。他们没想到这艘看似商船的“大鱼”,竟如此凶悍! 然而,倭寇船队数量实在太多,短暂的混乱之后,更多的船只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船上的倭寇也变得更加疯狂,甚至有人点燃了浸油的布包,试图扔上“海龙王号”的甲板。 “熊二,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林笑喝道。 “瞧好吧您!”熊二狞笑一声,点燃两个“霹雳火”,瞅准两艘靠得最近的倭寇船,奋力掷出! “轰隆!轰隆!”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夹杂着破碎的船板和倭寇的残肢断臂冲天而起!霹雳火的爆炸引燃了倭船上自带的引火之物,产生更大的爆炸。强大的冲击波甚至让“海龙王号”都晃动了几下。那两艘倭船当场被炸得四分五裂,周围几艘船也受到波及,船上倭寇死伤惨重,阵型再次出现混乱。 趁此机会,“海龙王号”在马鸣的操控下,如游鱼般从倭寇船队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加速向外海冲去。 “追!给我追上他们!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后方一艘明显比其他倭船更大、装饰也更华丽的旗舰上,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咆哮声,想必就是那倭寇头目赤井龙马。 倭寇船队宛如附骨之蛆,紧追不舍。 虽然“海龙王号”速度极快,但对方船只众多,轮番追击,不断袭扰,使得“海龙王号”始终无法彻底摆脱。 激烈的追逐战在怒涛汹涌的海面上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林笑一方虽然暂时安全,但船上众人皆是疲惫不堪,弓箭和“霹雳火”也消耗大半。 “公子,我们携带的淡水和食物,恐怕撑不了太久。”燕鸿鹄忧声道。 林笑眉头紧锁,他望向后方紧追不舍的倭寇船队,又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海面上金光点点,黑夜即将来临。夜晚,对他们有利,但也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就在此时,负责了望的锦衣卫突然高声示警:“公子!前方海面……有异!”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向前方望去。只见遥远的海天交接之处,一片浓重的墨绿色阴影缓缓浮现,仿佛一座巨大的海上山脉。那不是一片广袤无垠、从未在任何海图上标记过的陆地!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紧追不舍的倭寇船队,在看到那片墨绿色阴影后,追击的势头明显减缓,甚至隐隐有散开队形,将“海龙王号”向那片未知陆地驱赶的意图! “他们…想把我们赶到那里去?”马鸣声音干涩。 那片未知的陆地,究竟是什么地方! 第73章 神鲸护送渡迷津,登州港外起风云 那片墨绿色的阴影,在海天之间缓缓蠕动,带着一股远古洪荒般的气息。追击的倭寇船队,此刻竟如见了猫的耗子,纷纷勒住船速,船帆也降下了大半,只在远处逡巡观望,不敢再逼近分毫。 “他们……怕了?”马鸣握着舵轮的手,青筋毕露,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林笑双眉紧锁,目光死死盯住那片越来越近的墨绿色。它太大了,大到不像是一座岛屿,倒像是一片活着的陆地!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涌上心头,他那因修炼天演之术而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此刻正发出警报! 不好!这绝非岛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声悠远空灵,却又震颤灵魂的奇异鸣叫,穿透海风,响彻云霄!那声音不似任何凡间生物,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韵味,刹那间,洗涤着每个人的灵魂。 紧接着,那片“墨绿陆地”前端,缓缓抬起,分开了水面。 所有人,包括林笑,都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根本不是什么岛屿,而是一头巨鲸!一头体型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巨鲸!它仅仅是露出一小部分脊背,便已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岛。那所谓的墨绿色,赫然是覆盖在它宽阔脊背上,厚厚一层纠缠不清的海藻、藤壶以及其他不知名的寄生生物!那些藤壶个个都有脸盆大小,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更有无数细小的、如同蠕虫般的生物在那些藤壶形成的“丛林”中穿梭,令人作呕。 此刻,这头巨鲸正缓缓调转方向,那双小山般大小的眼睛,虽然被厚重的眼睑遮蔽大半,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正朝着“海龙王号”而来! “我的老天爷……”燕鸿鹄倒吸一口凉气,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景象! 船上那些刚被解救的渔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就连熊二这等悍勇之人,此刻也张大了嘴巴,握着霹雳火的手微微颤抖。 那种源自生命最原始的恐惧,让“海龙王号”上的大部分人双腿发软,几乎无法动弹。 唯有林笑,虽然也为这巨兽的体型所震撼,但天演之术运转之下,他非但没有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反而从那空灵的鲸鸣中,捕捉到了一丝痛苦还有哀求? 它在求救? 林笑凝视着巨鲸背上那些狰狞的寄生之物,心中一动。那些巨大的藤壶,想必已经给它带来了无尽的困扰和痛楚。 “你想让我们,帮你清理背上的这些东西?”林笑尝试着开口。他也不知道这巨鲸能否听懂,但直觉告诉他,应该尝试。 “呜————” 那空灵的鲸鸣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威压,多了几分期盼。它那硕大的头颅,微微向“海龙王号”的方向点了点,虽然幅度极小,但船上的人都看得分明! 林笑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这巨鲸,不知在这茫茫大海中存活了多少岁月,竟真的能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如此,”林笑朗声道,“你且随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定能帮你除去这些恼人的东西!” “呜——!” 鲸鸣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欢欣雀跃之意!巨鲸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移动,却又十分有分寸地与“海龙王号”保持着数百丈的安全距离,不远不近地跟随着。 “走!马鸣!咱们回家!”林笑转头,对着兀自有些发愣的马鸣大喝一声。 “好……好嘞!”马鸣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上瞬间被狂喜所取代,他用力转动舵轮,口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 船上众人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呼! “神迹!这真是神迹啊!” “林公子能与神鲸沟通!我等有救了!” 那些渔民们更是纷纷跪倒在地,朝着林笑和那巨鲸的方向连连叩拜,口称活神仙。 远处的倭寇船队,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当他们看到“海龙王号”在那巨鲸的“护送”下,开始转向大夏方向航行时,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数十艘倭船如同见了鬼一般,纷纷调转船头,狼狈不堪地四散奔逃,唯恐避之不及。 船上的倭人,许多都跪伏在甲板上,朝着巨鲸远去的方向顶礼膜拜。他们是自小便与大海搏命的民族,对于这等海洋巨兽,本就怀有深深的敬畏,视若神明。如今亲眼见到有人能“驱使”这等神物,那份震撼与恐惧,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旗舰之上,赤井龙马脸色惨白,死死抓着船舷,身体因极度的惊骇而微微颤抖。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艘看似普通的夏国船只上,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引动如此恐怖的海中巨灵!这等人物,绝非他所能招惹! “海龙王号”上,林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巨鲸传递而来的欢愉情绪。想来这些藤壶和鲸虱,已经折磨了它漫长的岁月。如今,终于遇到了一个能理解它,并愿意帮助它的人类,它自然是欣喜异常 有了这尊“海神”护航,“海龙王号”的归途再无任何阻碍。沿途遇到的零星海盗船只,远远望见那如山岳般的身影,便吓得屁滚尿流,仓皇逃窜。 仅仅三日之后,大夏国登州港那熟悉的轮廓,便出现在了海天尽头。 此刻,天刚蒙蒙亮,登州港内已是一片繁忙景象。渔船捕鱼归来,商船等待启航,码头上人声鼎沸,一片生机勃勃。无数早起的渔民和商贩,正汇聚在港口内外。 “快看!那……那是什么?!” 突然,港口了望塔上一名水师哨卫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他手中的军弩“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一屁股跌坐在地。 霎时间,整个登州港外围的警钟被疯狂敲响!急促而刺耳的钟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港口内外,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惊动,纷纷抬头望向海面。 只见一艘快船,正缓缓驶入港湾。而在它的身后,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墨绿色小岛,正紧紧跟随着!那阴影破开水面,卷起滔天巨浪,气势骇人至极! 登州港,炸了! 第74章 巨兽临港震登州 登州港彻底炸了锅! 凄厉的警钟疯狂回荡,无数衣甲鲜亮的士卒从各处营房涌出,面带惊惶,手持兵刃,朝着码头方向飞奔。港口内外的船只更是乱作一团,小船争相躲避,大船则手忙脚乱地试图调整方向,生怕被那海中巨物波及。 “戒备!全港戒备!”一名身披重甲、腰悬长刀的将领,在数十名亲兵的簇拥下,面色铁青地冲上码头最高处的望楼,当他看清海面上那令人心胆俱裂的景象时,饶是久经沙场,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怪物? “将军!那……那东西是跟着前面那艘快船来的!”一名哨长大声禀报,声音都变了调。 被称为“将军”的,正是登州水师副统领刘猛。他极目远眺,望向那艘在巨物“陪伴”下,显得格外渺小的快船。 “海龙王号?”刘猛眉头一皱,这船他认得,是近些年海上声名鹊起的一艘快船,船主据说是南唐人。只是他们向来只走南唐和倭国的航线,为何会来登州港! “传令下去!所有巨弩对准那巨物,准备开火!弓弩手,火箭准备!绝不能让它靠近港口内湾!” “将军三思!”旁边一名文士模样的幕僚急道,“那巨物若真是发狂,我等攻击恐怕只会激怒它,届时……” “激怒?”刘猛冷哼,“难道任由它毁了登州港不成!那快船上的人,怕是也活不成了,被这等凶物盯上,算他们倒霉!” 就在此时,“海龙王号”已经驶近港口外围的浅水区。林笑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官兵,以及那些已经开始围拢的小号船,不由眉头微蹙。 “燕大哥,打出我们的旗号!”林笑沉声道。 一面绣着“锦”字和“龙”字的黑底金边大旗,迅速在“海龙王号”的桅杆上升起。 望楼上的刘猛瞳孔骤缩:“锦衣卫?隐龙司?!”他身边的幕僚也是一脸愕然。这艘船,怎么会跟锦衣卫扯上关系? “将军,船上有人喊话!” 林笑运足内力,声音传遍港口:“登州守军听着!我乃锦衣卫百户林笑,奉皇命外出归来!身后巨鲸是友非敌,切勿攻击!重复一遍,切勿攻击!” 声音清晰地传到刘猛耳中。他脸上阴晴不定,这林笑他有所耳闻,是京中新贵。可跟这么一头恐怖巨兽做友人?这话说出去谁信! “公子,他们好像不信。”沈召低声道,指了指那些依旧没有放松戒备的炮船。 林笑淡然一笑:“无妨。”他转向身后那庞然大物,朗声道:“鲸兄,劳烦你在此稍候片刻,待我与他们分说清楚。” “呜————”那巨鲸发出一声低沉而温和的鸣叫,巨大的头颅微微点了点,竟真的停在了离港口尚有数里外的海面上,只是那庞大的身躯,依旧给整个登州港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力。 这一幕,让望楼上的刘猛等人更是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这……这巨兽,竟真的能听懂人言?! “海龙王号”缓缓靠向码头。林笑一袭青衫,在沈召、马鸣、燕鸿鹄等人的簇拥下,从容下船。那些原本紧张万分的士卒,见状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只是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刘猛快步走下望楼,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将信将疑:“你便是林百户?” “正是林某。”林笑抱拳,“刘将军,未能提前告知还请多多包涵。” 刘猛打量着林笑,又看看远处海面上那如山岳般的巨鲸,喉咙有些发干:“林百户,那究竟是何物?为何会与你等同行?” “说来话长。”林笑笑道,“此乃一头通灵巨鲸,先前我等在海上遇险,得它相助。它身上为寄生物所困,痛苦不堪,我答应为它除去,故而随我等前来。还请将军行个方便,寻一处僻静之地,我好为它施救。” 刘猛听得目瞪口呆,这番话简直匪夷所思,若非亲眼所见那巨鲸对林笑言听计从的模样,他定会以为林笑在说梦话 “这…林百户稍候。”刘猛定了定神,对身旁副将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副将领命匆匆而去。 很快,消息传遍了整个登州港。一时间,无论是官兵还是百姓,都将林笑一行人奉若神明。能与如此海中神兽沟通,并得其“护送”,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迹! 片刻后,副将回报,已在港口东侧十里外,寻到一处名为“月牙湾”的所在,那里水深滩阔,平日里人迹罕至,正适合巨鲸停靠。 林笑向刘猛道谢,随即返回船上,指挥“海龙王号”引领巨鲸前往月牙湾。 登州港万人空巷,无数百姓和官兵都涌向月牙湾方向,想要一睹这旷世奇景。刘猛也带着一队亲兵,跟随前往,他实在太好奇了,林笑要如何为那巨兽“施救”。 月牙湾。 巨鲸庞大的身躯缓缓挤入海湾,水深刚好,它扭动着身子,露出了宽阔无比、布满狰狞寄生物的脊背。那些脸盆大小的藤壶,以及在其中蠕动的细小生物,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笑早已命人备好长杆、利刃、铁铲等物,此外还有大量自愿前来帮忙的民众一同到来。 “诸位水师弟兄,还有自愿帮忙的渔民兄弟们!”林笑朗声道,“今日,便让我们助这位海中朋友一臂之力!” “吼!”熊二第一个响应,他扛着一根特制的巨大铁耙,率先跳上一艘小舢板朝着巨鲸划去,来到巨鲸身旁,他甩出一个抓钩,咔哒一声,抓钩挂住了几个巨型藤壶,熊二拉着抓钩后的绳索朝着巨鲸后背爬去。终于到了巨鲸的背上,他抡起铁耙朝着一个最大的藤壶狠狠凿去! “当!”一声闷响,那藤壶竟坚硬无比! “嘿,俺还不信这个邪!”熊二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运足全身力气,铁耙带着风声再次砸下! “咔嚓!”那脸盆大的藤壶应声碎裂,露出了下方鲸鱼厚实的皮肤。 巨鲸发出一声舒畅的低吟。 有了熊二开头,锦衣卫、隐龙司暗探,以及那些胆大的渔民,纷纷下水,攀上鲸背,叮叮当当开始清理起来。这是一项浩大而艰巨的工程,足足持续了近四天。 直到第四天,夕阳西下,当最后一个巨大的藤壶被清除,巨鲸整个脊背都变得清爽干净。它发出一连串欢快悠扬的鲸鸣,用巨大的头颅朝着岸上众人点了点头,充满了感激。 随后,它深深看了林笑一眼,庞大的身躯缓缓调转,朝着无垠大海游去,很快便消失在海天尽头。 “恭送神鲸!”岸边,无数百姓自发跪拜,场面蔚为壮观。 林笑望着巨鲸远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林百户,真乃神人也!”刘猛走上前来,一脸钦佩,再无半分怀疑。 林笑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刘将军,我还有要事禀报。” 他将从黑鲨船上搜出的航海日志,以及解救的那些被掳掠的百姓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尤其提到了倭寇船队和赤井龙马。 刘猛听罢,脸色阴沉,先前因巨鲸带来的震撼与喜悦荡然无存:“这些倭寇竟已猖獗至此!近两年,因为朝中战略目标都在北方,登州港的水师都处于防守状态,只在港口附近巡查,没曾想这些倭寇竟然将手伸到了近海岛屿上!此事体大,我需立刻上报朝廷!林百户,你此番立下大功,我会一并为你请功!” 林笑微微颔首,目光却望向远方,倭寇、人口买卖…这片看似平静的大海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罪恶? 这些倭人倒是作的一手好死,惹了他林笑,那不得来一次马踏京都! 第75章 归汴梁 巨鲸离去,一个关于“神鲸护送林大人”的传说,却在登州港悄然流传。 而且那些曾攀上鲸背清理藤壶的渔民,此后出海,竟时常能远远望见那如山岳般的身影在海中嬉戏,更有甚者,那巨鲸竟会主动驱赶大群肥美的鱼虾至他们船边,引得渔获满舱,羡煞旁人。风暴来临前,巨鲸亦会提前示警,助他们安然返港。 久而久之,登州渔民对那位林大人,敬若神明。不知是谁牵头,竟在码头附近为林笑立了生祠,香火日盛。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信林大人,便能得神鲸眷顾,这买卖,稳赚不赔! 林笑对此浑然不觉,此刻的他,正带着燕鸿鹄、熊二、沈召、马鸣以及一众精锐,押送着一艘装满了海水和新鲜藤壶的漕船,向汴梁进发。 “大人,这藤壶当真是人间至味!先前您让俺们收拢这些丑东西,俺还老大不情愿,谁曾想竟是这般神仙吃食!”熊二蹲在临时搭建的水柜旁,望着里面一个个吸附在木板上,不时伸出细小触手滤食的藤壶,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那几日在月牙湾,林笑见清理下来的藤壶堆积如山,便起了心思。他亲自下厨,白灼、爆炒、煮粥,几道菜下来,彻底征服了这群糙汉的胃。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藤壶收购战”在登州港打响。锦衣卫和隐龙司的汉子们,仗着人多势众,几乎将渔民们清理下来的藤壶包圆了,也算变相给那些自愿帮忙的渔民发了一笔横财。 总有那么些心思活络的,偷偷观察这些官爷为何对那不起眼的贝壳趋之若鹜。待他们摸清门道,学着烹煮之后,登州港的酒楼里便多了一道名菜——神鲸藤壶粥,食客络绎不绝,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林笑哭笑不得,这帮吃货的战斗力着实惊人。待他想起要给师傅和小妹捎带些时,那价格已然翻了数倍,竟达三两银子一斤!饶是他如今身家不菲,也禁不住肉疼。好在刘猛给力,动用水师的力量,又从附近几个小渔村搜罗了被渔民们带回家的一批,这才凑够了眼下这一船。 因北周铁骑仍在寿州左近劫掠,陆路不靖,林笑一行只得走水路,沿大运河溯流而上。船行平稳,倒也安逸。只是熊二每日雷打不动,都要捞些藤壶上来,变着法儿让随行的火头军烹制,美其名曰“为大人试菜”,惹得林笑频频笑骂。 八日后,汴梁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在晨曦中显现。望着那熟悉的城墙垛口,以及运河两岸鳞次栉比的商铺酒楼,船上众人皆是精神一振,连日航行的疲惫一扫而空。 “终于回来了!”马鸣伸了个懒腰,脸上满是轻松。 “汴梁!老子,回来了!”林笑立于船头,望着那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城郭,胸中一股热流激荡,忍不住低吼出声。离京数月,历经生死,此刻归来,恍如隔世。 漕船缓缓驶入汴梁外港码头。林笑早已派人提前通报了北镇抚司,是以船刚靠岸,便见一名锦衣卫千户带着一队校尉迎了上来。 “林百户好久不见!”那千户躬身行礼,态度甚是恭谨。林笑在江南道的事迹,早已通过密报传回京中,如今的林笑,在锦衣卫内部,已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陈千户不必多礼。”林笑摆摆手,“人手和车辆可曾备妥? “回大人,皆已备妥。指挥使大人有令,让您先回府中歇息,待明日早朝后,再行召见。”陈千户答道。 林笑点头,指挥众人将一箱箱精心挑选的藤壶搬上马车,又将鲨鱼帮的账簿以及那份关于倭寇的航海日志封存妥当,一并交由陈千户派人押运回北镇抚司司。至于那些被解救的百姓,则由登州府派船护送,走水路直接送往原籍,费用由查抄鲨鱼帮的赃款支出,倒也无需林笑操心。也有些不愿回去的,留在了登州港,自有那里的官府登记户籍,好生安顿。 安顿好一切,林笑带着亲自分拣打包好的几大篓鲜活藤壶,以及满身的风尘,回到了阔别一月有余的朝天宫。 林灵俏生生立在宫门外,眼圈通红,显然是早已翘首以盼多时。 “哥!” 清脆的呼唤,带着几分哽咽。 一见到林笑那熟悉的身影,林灵再也按捺不住,小鹿般轻盈地奔了过来,双臂一张,便要扑入兄长怀中。 林笑甫见小妹,心中也是暖流涌动,一月不见,这丫头似乎又长高了些,越发亭亭玉立。然而,当那股熟悉的、却又带着几分压迫感的劲风扑面而来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哎!哎!停!” 林笑怪叫一声,脚下生风,身形陡然一矮,险之又险地从林灵张开的怀抱下钻了过去,动作之敏捷,竟带着几分狼狈。 “死丫头!你想谋杀亲兄啊!”林笑稳住身形,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他如今好歹也是将级巅峰,寻常三五个高手近不得身,可面对自家这小妹,却总有种老鼠见了猫的无力感。这丫头自打开始修炼,简直视境界瓶颈如无物,如今已稳稳踏入半步王境,举手投足间力道惊人,偏生她自己还懵懵懂懂,下手没个轻重。方才那一扑,若是被她抱实了,自己这几根老骨头怕是真要交代了! 林灵见一扑落空,小嘴微微嘟起,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哥,你躲什么嘛!人家好想你。” “想我想我,也不能下这种狠手啊!”林笑哭笑不得,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一个月不见,力气又长了不少,下次见面,为兄怕是要先穿上一身铁甲才敢让你近身了。” 林灵俏脸微红,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太高兴了。”她拉着林笑的衣袖,上上下下打量着,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好,这才放下心来,只是那微红的眼圈,让人能感觉出她先前的担忧。 “哥,你这次出去,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师傅前几日还念叨你呢。” “放心,一切顺利。”林笑笑道,指了指身后亲卫们抬着的几个大水箱,“瞧,还给你和师傅带了些稀罕玩意儿。” “这是什么呀?黑乎乎的,好丑的东西!”林灵好奇地凑过去,看着水箱里那些紧紧吸附在木板和石块上的藤壶,伸出手指戳了戳,滑溜溜的。 “此物名为藤壶,乃是海中珍味,特意带回来让你们尝尝鲜。”林笑卖了个关子,心中却在盘算着,这些藤壶,除了孝敬师傅,给妹妹尝鲜,剩下的,或许可以在面圣之时,给那位九五之尊也送上一份“惊喜”。 毕竟,此番回京,除了倭寇之事,那头通灵巨鲸的奇遇,也需好生组织一番言辞,如何让那位深居九重的天子相信,并借此为登州水师争取到更多的支持,才是重中之重。倭寇已成心腹之患,绝不能再任其坐大。 “走,先进去,跟师傅报个平安。”林笑拉着林灵,向宫内走去。 阳光将兄妹二人的身影拉长,朝天宫内,久违的宁静祥和扑面而来。守卫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这位朝天宫的继承者,此番在江南做下偌大的好事,直接让南唐大军在武关外踟蹰不前,还在前几日退兵了。如今平安归来,怎能不让他们欣喜。这等功绩足够赚取一个爵位了。 第76章 见君王,赴边关 朝天宫内,清幽依旧。 林笑将此行种种,拣重要的向国师师傅禀报。从遭遇鲨鱼帮,到倭寇逞凶,再到神鲸相助,他都一一细说,刻意隐去了自己差点被鲨鱼帮暗算,以及与倭寇主力舰队周旋的细节,只怕师傅担忧。 国师师傅静静听着,脸上波澜不惊,唯有听到“神鲸”二字时,那深邃的双眸才闪过一抹异彩。 “不错。”待林笑说完,国师微微颔首,“此番历练,你做得很好。只是,你的修为,似乎并未有太大精进。” 林笑心中一虚,师傅的眼力依旧如此毒辣。他本以为南唐一行,足以让他冲破将级巅峰的桎梏,却不想依旧差了那么临门一脚。 “弟子愚钝。”林笑躬身。 “非你愚钝。”国师摆摆手,“或许,是火候未到,亦或者,是真正的生死考验,还未降临。”他话锋一转,“陛下明日会召见你,好生准备。” 林笑心中一动,却未多问,恭声应下。他隐隐觉得,师傅似乎话中有话,那句“真正的生死考验”,让他有些不安。 他哪里知道,国师心中已有了新的盘算。江南之行,虽有波折,但对林笑而言,终究还是有惊无险。这小子,命硬得很,寻常凶险,怕是难以逼出他的全部潜力。那北境寿州,如今烽火连天,神武军虽强,却在野战中屡屡受挫,如今的寿州战场正需一股势力,搅动风云。军阵之中,铁血搏杀,或许才是这块璞玉最终雕琢成器的最佳磨刀石。 翌日,晨曦微露。 林笑在苏靖安的带领下,步入戒备森严的皇城。 明德殿内,龙涎香袅袅。 隆武帝高坐龙椅,面带威严。林笑不敢抬头,与苏靖安一同跪拜行礼。 “平身。”隆武帝声音沉稳。 “谢陛下!” “林笑。”隆武帝目光落在林笑身上,“你南唐一行的经历,朕已知晓。听闻你带回来三百万两白银,这可真是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当赏!” 苏靖安适时上前,将早已备好的紫檀木匣呈上。内侍接过,转交隆武帝。 隆武帝接过那沉甸甸的木匣,打开只扫了一眼,那因国事操劳而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随即爆发出抑制不住的笑声:“哈哈哈!林爱卿,你可真是朕的福星!不过那小皇帝李煜还真是慷慨。” 这三百万两,几乎是大夏国库年入的十分之一!如今北周叩关,军费开支浩大,各地税赋又因战事无法送到汴梁,这笔巨款,无疑是雪中送炭。 林笑心中暗道,这还是计划没能全部完成,若是将盐引部分的计划完全实施,数目怕是还要翻上几番。 隆武帝心情大好,当即下旨:“锦衣卫试百户林笑,忠勇可嘉,智计过人,着,即刻实授百户之职,钦赐朔方县子爵位,食邑三百户!” 林笑只觉脑中轰然一响,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短短一月,便从试百户升格成百户,这朔方县子?大夏立朝以来,非有开疆拓土之功,或从龙翊卫之臣,极少有未及弱冠便封爵者! “臣…谢陛下隆恩!”林笑强压激动,再次叩首。 “爱卿不必多礼。”隆武帝抬手,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转为凝重,“林爱卿,朕给你荣耀,也给你担子。如今北周铁骑肆虐寿州,神武军皇甫维明将军虽能稳守城池,却在野战之中屡屡受挫于北周的游骑兵。我大夏,骑兵本就孱弱,能堪大用者更是寥寥。朕欲遣一支精锐骑兵,星夜驰援寿州,袭扰北周粮道,牵制其兵力,为皇甫将军争取喘息之机。只是,这领兵之人,朕思虑再三,也难有合适人选。” 林笑心中咯噔一下,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然,隆武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昨日,国师向朕举荐了你。林爱卿,你可愿为朕分忧,为大夏百姓,走这一趟寿州?” 苏靖安立于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此事与他全然无关。 林笑明白了,昨晚师傅那意味深长笑意从何而来。寿州前线,刀兵凶险,北周骑兵的悍勇更是天下闻名,此去,绝非易事。 但他能拒绝吗?不,他不能,也无需拒绝。 林笑猛然抬头,眼中战意升腾。“臣,万死不辞!” “好!朕就知道,没看错你!朕给你五千羽林卫精骑,皆是百战精锐!粮草军械,优先拨付!朕只有一个要求,将那些草原蛮子,给朕赶回他们的漠北老家去!” “臣,遵旨!” 林笑走出明德殿时,脚步都有些发飘。短短一个时辰,他从一个试百户,一跃成为百户和食邑三百户的县子,更要执掌五千精骑,远赴沙场。这变化之快,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他望向身旁的苏靖安,苦笑道:“兄长,我这师傅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 苏靖安嘴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小子,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人前显贵,就得背后受罪。寿州,便是你的磨刀石,也是你的登天梯。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笑默然。他知道那位便宜师傅是为了他好,只是这“好”,未免太过凶险。 回到朝天宫,林灵早已等候多时,见林笑神色有异,忙上前询问。得知林笑即将领兵出征寿州,小丫头眼圈当即就红了。 “哥,打仗很危险的!你能不能不去?”林灵拉着林笑的衣袖,泫然欲泣。 林笑心中一暖,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军令如山。放心,你哥我命大得很,定会平安归来。倒是你,在家要好生修炼,听师傅的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塞给林灵:“这些钱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哥不在,要照顾好自己。”这是唐黎给的那十万两,如今自己不日就要率军前往寿州,刀剑无眼,这些身外之物,留给妹妹傍身也好。 安抚好妹妹,林笑便开始着手准备。五千羽林卫精骑,可不是小数目,人员调配,军械整备,粮草押运,千头万绪,好在此次前往,也有一队锦衣卫随行,他们将负责情报刺探和传递。 三日后,汴梁城外,羽林卫大营。 五千铁甲骑士,列阵整齐,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林笑一身银亮锁子甲,外罩锦袍,腰悬天子亲赐宝剑,胯下是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此马毛色如火,神采飞扬,正是隆武帝念他初上战场并无好坐骑,特意从御马监中挑选的。 他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军阵,胸中豪气顿生。 “将士们!”林笑拔出御赐宝剑,直指苍穹,“圣上有旨,命我等驰援寿州,痛击北虏!此战,定要那北周蛮子有来无回!” “吼!吼!吼!” 五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林笑长剑一挥:“出发!”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直奔寿州而去。 只是无人注意到,队伍后方,一个娇小的身影,戴着兜帽,骑着一匹不起眼的黄骠马,悄然混入了辎重队伍之中。林灵撅着小嘴,水汪汪的大眼中闪烁着倔强与一丝狡黠,心中暗道:臭哥哥,想甩掉我,没门!此行寿州,我林灵,跟定了! 第77章 北风卷旗,锋芒初试 大军如龙,蜿蜒向东北疾行。寒风渐起,卷起漫天枯叶,也带来了前线的消息。 寿州,危矣! 北周铁骑横行于世,虽不擅攻坚,奈何人心如沙,一触即溃。寿州下辖十二城,如今竟只余寿州主城尚在夏军手中。其余十一城,竟多是城门大开,望风而降,几乎未损北周兵锋分毫!这让那些草原饿狼得以保存实力,在寿州境内肆意驰骋,将隆武帝派出的几路援军分割、牵制,疲于奔命。 林笑骑在神骏的汗血宝马上,玄铁甲胄在深秋的阳光下泛着冷冽寒光。他眉头紧锁,北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眼下已是深秋,北地铁骑耐寒,可大夏的粮草补给线却会因严冬而备受考验。若不能在入冬前将这股北周主力围歼于寿州,一旦让他们腾出手来把目标转向汴梁,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手中这五千羽林卫精骑,皆是百战之士,是大夏朝廷压箱底的精锐。可在这广袤的寿州战场,他们该如何作为?是正面硬撼,还是如尖刀般直插敌后? 他脑中飞速盘算,各种战法推演,却总觉欠缺了些什么。 “将军,斥候来报,前方十里,北周游骑数量明显增多,小股冲突已有数起。”一名锦衣卫哨探飞驰而至,声音急促。 林笑颔首:“传令全军,提高戒备,斥候再探,务必摸清敌军主力动向。” “遵命!” 午时,大军择一处背风的丘陵暂作休整。士卒们卸下部分装备,围坐一起,啃着干硬的胡饼,喝着带着咸腥味的热汤。行军数日,虽未接战,但紧张的气氛已在军中弥漫。 林笑与副将关天定,还有燕鸿鹄、熊二、沈召等人围坐一处,正商议着军情。此番出战,熊二被林笑任命为辎重官主管火器,专职骑兵火器制作和分发,而燕鸿鹄,则是被苏靖安指派替这支精骑提供详尽的情报支援。沈召和马鸣属于老人,自然跟随在林笑身旁。 “大人,依我看,北周人是想将我们这些援军各个击破。寿州城皇甫将军被困,我们若贸然前去汇合,怕是会中了圈套。”关天定是个四十余岁的老成将领,经验丰富。 林笑点头:“关将军所言甚是。北周骑兵机动力强,我们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熊二瓮声瓮气道:“管他娘的什么圈套,碰上了,干他娘的就是!” “莽夫!”燕鸿鹄斥了一句,随即道:“公子,我以为,当寻其薄弱之处,以雷霆之势击之,打出我军声威,方能震慑宵小,鼓舞士气。” 林笑沉吟不语,目光扫过正在进食的士卒。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略显瘦小的身影,裹着一件宽大的灰布袍子,正鬼鬼祟祟地从辎重车后探头探脑。 那身影,何其熟悉! 林笑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小灵儿!给老子滚过来!”他一声怒喝,声若洪钟。 那灰袍身影闻声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拔腿就往马群后跑。 “拦住他!”林笑拍案而起,怒不可遏。这丫头,真是胆大包天!军旅重地,岂是她胡闹的地方! 几名亲卫闻声而动,立刻围了上去。一阵鸡飞狗跳,那身影左冲右突,身法竟是异常灵活。然而,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她不敢真下重手,怕伤了这些军中汉子。 片刻之后,林灵被几名亲卫“押”了过来,灰布袍子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带着几分惊慌、几分委屈,却又强作镇定的小脸。 “哥……嘿嘿……我,我就是好奇,跟着来看看……”林灵低着头,两根手指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蚋。 林笑气得眼前发黑,指着她,手指发抖:“胡闹!这是军营!是战场!你一个女儿家,跑到这里来,成何体统!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爹娘向师傅交代!” “哼!”林灵小嘴一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服气,“哥哥你这点修为都能带兵打仗,我怎么就不能来?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呢!” 她说着,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小拳头一攥,对着旁边一棵碗口粗的老松树,“砰”地就是一拳! “咔嚓——轰隆!”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棵老松树竟应声而断,上半截树干带着哗啦啦的枝叶,朝着另一侧轰然倒下,砸起一片烟尘。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断裂的松树,移到了林灵那只依旧保持着出拳姿势的小手上,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林笑。 那眼神,充满了震惊、不可思议,还有……一丝丝敬畏。 “咕咚。”熊二咽了口唾沫,他自诩力大无穷,可要一拳断这么粗的树,也得用上全力,而且未必有这般干脆利落。 关天定更是两眼放光,他快步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对着林笑拱手道:“林大人,这……令妹,这……这是何等修为啊?当真是……当真是女中豪杰啊!” 这丫头,简直是个怪物!这等实力,若是上了战场,岂不是人形凶器?必须留下! 林笑嘴角抽搐,看着自家妹妹那“小露一手”造成的破坏,再看看周围将士们那见了鬼似的表情,只觉得头更疼了。 “半步王境,没什么了不起的。”他故作淡定地摆摆手,然后狠狠瞪了林灵一眼,看得小姑娘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半步王境!那是什么概念?在军中,将级巅峰已是凤毛麟角,足以统领一军。王境强者,更是传说中的存在!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姑娘,竟然是半步王境的高手! 一时间,众人看向林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有这么个妹妹,这位林百户为何? 林笑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绷不住了,没好气道:“看什么看!她那是天赋异禀,走了狗屎运!我这才是正常人的修炼速度!” “哥!”林灵不满地跺了跺脚。 “咳咳,”林笑清了清嗓子,对林灵道:“行了行了,既然跟来了,就先留下。但是,你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一切行动听我指挥,绝不可擅自行动,更不能到处乱跑!听见没有?” 他也是无奈,把她送回去?根本不可能,这里没一个人能看住她,到时候半路又跑回来,反倒不好。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哥!”林灵瞬间眉开眼笑,之前的委屈和不安一扫而空,欢快地拍了拍手。 “唉……”林笑扶额长叹,只觉前路漫漫,不仅要对付北周的豺狼,还要看好家里这个“小祖宗”。 经此一闹,军中气氛倒是活跃了不少。众人对林灵这位“小姑奶奶”敬畏有加,同时也对林笑这位年轻的统帅更添了几分信心——有如此强援,何愁北虏不破? 大军继续向北周骑兵可能出没的区域搜索前进。 随着不断进入寿州边境,北周哨骑的踪迹愈发频繁。小规模的遭遇战时有发生,羽林卫精骑凭借精良的装备和高昂的士气,皆占据上风,斩获颇丰,但也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这日晌午,大军正在一处河谷休整。 “报——”一名锦衣卫斥候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地冲入中军大帐,“大人!前方三十里,发现北周大股骑兵,约莫千人,正向我军方向疾驰而来!看其旗号,似是北周‘黑狼骑’一部!他们似乎想穿越过防线,直扑灵州!” 灵州,乃是寿州侧翼重镇,一旦失守,汴梁将直接暴露在北周兵锋之下! 林笑霍然起身,眼中寒芒迸射。 “这些蛮子,果然按捺不住了!”他抽出腰间天子御赐宝剑,剑锋直指前方,“传令下去!全军上马!准备迎敌!” “吼!”帐外,羽林卫将士们闻声而动,甲叶铿锵,刀剑出鞘,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一场遭遇战,已不可避免!这支北周“黑狼骑”,将是林笑和他麾下这支羽林卫精骑,在这片土地上的第一场硬仗。 第78章 黑狼凶骑,河谷鏖战 河谷间,杀气骤然沸腾。 “全军上马!关天定,你率左翼一千五百骑,沿河谷左侧山麓展开,准备侧击!熊二,你领五百辎重兵携带火器压阵,居中策应!其余将士,随我正面迎敌!”林笑声如金石,命令清晰果决。 “末将遵命!”关天定与熊二轰然应诺,各自点起兵马,迅速行动。 羽林卫精骑训练有素,虽是初临战阵,却无半分慌乱。马蹄踏地,发出沉闷的雷鸣,铁甲摩擦,寒光闪烁。 “哥,我呢?我呢?”林灵急了,扯着林笑的衣甲。 林笑低头,看她一脸急切,眼中战意昂然。他沉声道:“你跟着我,在我身边,不许乱跑!若敢抗命,立刻送你回汴梁!” “哼,知道了!”林灵小嘴一噘,却也明白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乖乖催动胯下黄骠马,紧随林笑身后。她那双大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打量着四周,对即将到来的厮杀充满了异样的兴奋。 林笑不再多言,目光投向河谷入口。不过片刻,远方烟尘大作,黑压压的骑兵洪流,正卷地而来。 来的正是北周“黑狼骑”。 他们骑士个个黑盔黑甲,胯下战马亦多是深色,奔腾之际,真如一群饿狼,带着噬人的凶焰。马蹄翻飞,卷起烟尘,隔着数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彪悍。 “好家伙,果然是北周精锐!”关天定在左翼山坡上看得分明,不禁赞叹。 “林笑,这黑狼骑以凶悍着称,其首领‘黑狼王’阿史那格,更是北周有数猛将,惯用一柄开山大斧,勇不可当。”燕鸿鹄在林笑身侧低声提醒,神色凝重。 林笑缓缓抽出御赐宝剑。剑身在日光下映出一道雪亮的光痕,他能感到剑柄传来的微凉,还有体内奔涌的热血。 “羽林卫的兄弟们!”林笑猛然举剑,直指前方,“今日,便让这些北周蛮子瞧瞧,我大夏铁骑的厉害!杀!” “杀!杀!杀!” 三千羽林卫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竟将那黑狼骑的汹汹气焰都压下几分。 林笑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汗血宝马长嘶一声,如一团烈火狂飚而出。身后,三千铁骑紧随其后,组成一个巨大的锋矢阵,朝着那股黑色洪流悍然撞去! 两股骑兵洪流,在狭长的河谷中迅速接近。 “放箭!”黑狼骑阵中,亦有将领高喝。 一片箭雨呼啸而来,羽林卫将士纷纷举起小圆盾格挡,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偶有士卒中箭落马,但阵型不乱,依旧奋勇向前。 “找死!”林笑见状,冷哼一声。他看得清楚,对方骑射虽精,但羽林卫的甲胄防护更胜一筹。 转瞬之间,两军前锋已轰然相撞! “当!锵!噗!” 兵刃交击的锐响,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战马的悲嘶,士卒的怒吼与惨叫,瞬间响彻整个河谷。 林笑一马当先,手中长剑舞成一团光影。一名北周骑兵嚎叫着挥刀劈来,林笑手腕一抖,剑锋如灵蛇般绕开对方刀刃,轻巧一抹,那骑兵颈间血线飙射,惨叫都未发出便栽下马去。 他身形不停,剑光闪烁,所过之处,北周骑兵人仰马翻。汗血宝马神骏异常,在混乱的战场上左冲右突,灵巧避开攻击,又总能将林笑送到最需要的位置。 “小妹,跟紧了!”林笑百忙之中,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林灵骑着那匹不起眼的黄骠马,却如游鱼般在乱军中穿梭。她手中并未执拿兵器,但每当有北周骑兵靠近,她便轻飘飘一掌拍出。那掌力看似柔弱,实则蕴含着恐怖的劲道。被她掌风扫中的北周骑兵,轻则口喷鲜血坠马,重则连人带甲被震飞出去,骨骼碎裂,眼见不活。 她那娇小的身影,在铁血的战场上,竟出奇地悍勇,不少北周骑兵眼见这煞星每次出手必然击杀一人,纷纷闪避不敢靠近。 “这丫头……”林笑看得眼角一跳,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略微放下了心。这等实力,自保当无虞。 “杀!”熊二在后方看得热血沸腾,他本想带着辎重兵上前凑个热闹,但骑兵对冲,火器容易伤到友军,只能按捺性子,指挥手下弓弩手对准冲散的敌骑进行点射。 左翼一声号角响起,关天定率领的一千五百骑,已如一柄尖刀,狠狠楔入黑狼骑的侧翼。北周骑兵猝不及防,阵脚顿时有些散乱。 “顶住!给老子顶住!”一名北周将领,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挥舞着一柄巨大的开山斧,连劈数名羽林卫士卒,声如雷震。正是黑狼骑副将,阿史那格的左膀右臂,巴图。 他见侧翼受击,正欲分兵抵挡,却见正前方,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利刃般撕开了他部下的阵线,直逼中军而来。 “那便是夏军主将?”巴图双目圆睁,凶光暴射,“来得好!儿郎们,随我斩了那小子!” 他咆哮一声,拍马舞斧,带着数十名亲卫精骑,便朝着林笑的方向反冲过去。 林笑亦注意到了这股逆流而来的敌人,尤其是为首那名手持巨斧的悍将,气势凶猛,显然是敌方一员重要头目。 “来得正好!”林笑不退反进,眼中战意更盛。 两将在乱军中迅速接近。 “夏狗受死!”巴图大吼,手中开山斧挟着万钧之力,当头劈下! 那斧刃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刮得林笑脸颊生疼。 林笑瞳孔微缩,不与他硬拼,脚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身形陡然向左一偏,险之又险地避过这开天辟地的一斧。同时,他手中长剑顺势一撩,直刺巴图肋下。 巴图反应也是极快,巨斧下劈之势未尽,便强行回转,斧柄横扫,挡开林笑的剑锋。 “当!”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林笑只觉一股大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微麻,胯下汗血宝马亦被震得连退两步。 好大的力气! 而巴图更是心惊,他这一斧之力,寻常将领早已被震落马下,眼前这年轻的夏将,竟能稳稳接住,还反击得如此迅捷! “再来!”巴图怒吼,战意被彻底激发,大斧抡开,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凶悍无比。 林笑仗着身法灵动,剑术精妙,与巴图缠斗在一起。一时间,斧影如山,剑光如电,两人周围数丈之内,竟无人敢轻易靠近。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直紧随林笑的林灵,见兄长与敌将酣战,那敌将又如此凶恶,她小脸一板,竟是按捺不住,娇叱一声:“坏蛋,不许欺负我哥!” 她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黄骠马竟也颇有灵性,猛地向前一窜,竟从林笑与巴图交战的缝隙中钻了过去,目标直指巴图! “小妹,回来!”林笑大惊失色,他与巴图力敌已是勉强,此刻林灵冒失冲出,万一被那巨斧扫中,后果不堪设想!林笑情急之间竟忘记了自己的妹子早已是半步王境的高手,区区一个巴图还不被她放在眼里。 巴图见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冲向自己,先是一愣,随即狞笑:“不知死活的丫头片子,给老子滚开!”他百忙之中,反手一斧,便朝着林灵横扫而去,力道虽不如正面劈砍,却也足以开碑裂石。 他眼中,这小姑娘已是个死人。 然而,就在那巨斧即将临身之际,林灵小小的身影却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她竟在马背上猛地向后一仰,整个身体几乎与马背平行,斧刃贴着她的鼻尖险险扫过! 紧接着,她腰肢一拧,如灵猫般翻身而起,小手轻飘飘地印向巴图的胸口。 巴图只觉一股霸道无匹的劲力透甲而入,霎时间五脏六腑如遭重锤,眼前金星乱冒,“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高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掌打得从马背上直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不知死活!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瞬。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羽林卫和黑狼骑,都目瞪口呆。 那……那是什么怪物?! 林笑也是看得心头狂跳,又惊又怒又有些哭笑不得。 而就在巴图落马,黑狼骑阵中出现一丝慌乱的刹那,河谷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更为激烈急促的马蹄声,以及震天的喊杀声! 一支人数更多的北周骑兵,打着不同的旗号,竟从河谷的另一条岔道杀出,其目标,赫然是羽林卫的后队——熊二的火器营和辎重! “不好!是北周的主力!我们中计了!”关天定在山坡上看得真切,面色大变,急声高呼。 黑狼骑,竟只是诱饵! 第79章 陷阵与奇兵 关天定话音未落,那新出现的北周骑兵已如决堤的洪水,伴着震耳欲聋的咆哮,直扑羽林卫相对薄弱的后队! “该死!”林笑瞳孔猛缩,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这才是北周人的真正杀招!黑狼骑只是一个饵,拖住并全歼他们这五千羽林卫才是真正的目的! “关天定!你部死死缠住正面之敌,不求击溃,只求拖延!”林笑当机立断,声嘶力竭地吼道,“燕鸿鹄,随我回援后队!熊二!给老子顶住!” “哥!”林灵见状,就要拍马冲向后方。 “你,随我来!保护辎重队!” 此刻,唯有林灵这尊杀神,才能在最短时间内稳住后方阵脚。 话音未落,林笑已拨转马头,带着燕鸿鹄和身边仅剩的百余亲卫,如一道逆流,朝着后队被冲击的方向狂飙而去。 此刻,羽林卫的后队,熊二正指挥着五百辎重兵和部分殿后骑兵,依托着几辆辎重车,结成简陋的圆阵,拼死抵抗。 新杀到的这支北周骑兵,人数至少三千,其装备更为精良,攻势也远比黑狼骑凶悍。他们显然是北周军中的王牌,为首一员大将,身披重甲,手持一杆狼头大枪,指挥若定,每一次冲击都精准地撕扯着羽林卫本就脆弱的防线。 “弟兄们!震天雷,给老子轰他娘的!”熊二双目赤红,从车上抱起一个陶罐,快速点燃引线,奋力朝着冲击最猛的北周骑兵群扔去。 “轰!轰隆!” 数枚震天雷在敌群中炸开,火光迸射,铁片横飞,惨叫声中,数名北周骑兵连人带马被炸翻在地。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北周骑兵的攻势为之一滞。 “神火飞鸦!放!”熊二怒吼。 数十支绑着小型火药包的箭矢,尾部拖着火星,发出尖锐的啸声,射入敌阵。虽不如震天雷威力巨大,却胜在能造成混乱和灼伤,引燃马匹鬃毛,让北周骑兵阵型出现骚动。 “哼,雕虫小技!”那北周主将阿史那格见状,面露不屑,狼头大枪一指,“散开阵型,给我冲垮他们!莫要给夏军喘息之机!” 北周骑兵迅速调整,化整为零,如狼群般从各个方向扑来,羽林卫后队的压力骤增,伤亡开始急剧扩大。熊二虽勇,奈何火器数量有限,装填不易,眼看防线就要崩溃。 “看我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灵娇叱一声,已随林笑赶到。 她不等林笑吩咐,黄骠马四蹄翻飞,竟直接冲向了北周骑兵最为密集之处。 只见她小手连扬,掌风呼啸。那些凶悍的北周骑兵,在她面前竟如纸糊一般,凡是被掌风扫中,无不口喷鲜血,筋断骨折,惨叫着坠马。她那娇小的身影,在万马军中穿梭,无人能挡其一合! “好!好个女煞星!”阿史那格见麾下精锐竟被一个小姑娘杀得人仰马翻,先是惊愕,随即不怒反笑,眼中却闪过一丝贪婪,“此女若能生擒,必是大功一件!给我围住她!” 数十名北周精骑得令,呼啸着从两侧包抄向林灵。 “休伤我妹!”林笑目眦欲裂,手中长剑狂舞,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直扑林灵所在。燕鸿鹄与百余亲卫亦是人人奋勇,紧随其后。 林灵却似未觉危险,反而越战越勇,小脸兴奋得通红。她身形灵动,在数名北周精骑的围攻下游刃有余,时不时一掌拍出,便有一名敌人惨叫落马。 “砰!”一名北周百夫长仗着勇力,挥舞狼牙棒砸向林灵头顶。林灵不闪不避,不退反进,娇喝一声,竟一拳迎了上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百夫长手中的精钢狼牙棒竟被她一拳打得从中弯折,而他本人更是连惨叫都未发出,胸口塌陷,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数名同伴。 “怪物!她是怪物!” 北周骑兵终于被这匪夷所思的蛮力吓破了胆,攻向林灵的势头不由一缓。 趁此机会,林笑已率亲卫杀到,与林灵汇合,暂时稳住了阵脚。 “全军听令!向河谷东侧山林突围!”林笑嘶声下令。 他看清了形势,敌众我寡,硬拼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东侧山林地势复杂,不利骑兵展开,或许有一线生机。 “想走?没那么容易!”阿史那格冷笑,狼头大枪一摆,“全军压上!今日,定要让这支大夏精锐,尽数埋骨于此!” 北周主力骑兵如潮水般涌来,将林笑等人分割包围。 正面,关天定所部在黑狼骑和部分北周主力的夹击下,已是险象环生,伤亡惨重,但他依旧死战不退,为林笑争取时间。 “哥,敌人太多了!”林灵小脸有些发白,她虽勇,但真气消耗也是极大,连续高强度作战,已让她有些力怯。 林笑一剑将一名扑上来的北周骑兵斩落马下,溅了他一脸血。他无暇顾及,吼道:“杀出去!我们能行!” 然而,人力有时穷。羽林卫将士虽个个勇力远超常人,但北周骑兵数量实在太多,悍不畏死地不断涌来,蚕食着他们的有生力量。 “大人!顶不住了!”一名校尉浑身浴血,悲声喊道。 林笑心中一沉,难道今日真要殒命于此? 就在他几近绝望之际,河谷西侧,原本是绝路的山壁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 紧接着,无数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如流星雨般从山壁后方抛射而出,铺天盖地砸向了正在围攻羽林卫的北周骑兵阵中!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 北周骑兵阵脚大乱,人喊马嘶,不少骑兵被炸翻在地,或被引燃的同伴波及,乱作一团。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羽林卫将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阿史那格面色剧变,惊怒交加地望向西面山壁:“不可能!那里早已查看过,怎会有伏兵?!” 只见山壁旁的岔口处,一面绣着狰狞龙首的大旗迎风招展,旗下,一标骑兵如猛虎下山般冲杀而出,其势迅猛,其锋锐利,竟隐隐有几分无敌飞将的影子!为首一员银甲小将,手持一杆方天画戟,威风凛凛,直扑阿史那格而来! “北周蛮子,拿命来!”那小将声音还有些稚嫩,却杀气腾腾。 林笑望着那面龙首旗,以及那杆标志性的方天画戟,霎时间目瞪口呆。 这…这不是… 第80章 龙旗卷,破军星 林笑望着那面在硝烟中猎猎作响的狰狞龙首大旗,再看那杆划破长空的方天画戟,那银龙面甲,整个人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不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那面甲,那股熟悉的气息,那份独有的桀骜,怎会认错!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这支援军,人数虽不算太多,约莫千骑,但其出现之突兀,攻势之猛烈,尤其是开路那一片火箭雨,瞬间将已呈包围之势的北周骑兵炸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阿史那格怒吼连连,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绝地一般的山壁后方,如何能藏得住一支骑兵! 然而,他麾下的北周精锐此刻却无暇听从他的指挥。火箭的爆炸,引燃了草木,他麾下的骑士们倒还能稳住,可胯下战马已经在失控边缘。那从侧后方突然杀出的敌人,已经让这些久经战阵的狼骑陷入了混乱。 “杀!!” 那银甲小将一马当先,手中方天画戟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舞,都卷起一片腥风血雨。他身后的骑兵亦是个个悍勇,狠狠插入了北周军混乱的阵列之中,所过之处,北周骑兵纷纷披靡。 “哥,是援兵!我们得救了!”林灵一掌震飞一名试图偷袭的北周兵,小脸上满是惊喜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连续激战,她的真气消耗巨大,此刻也有些香汗淋漓。 林笑回过神了,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管来者是谁,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羽林卫!随我反击!杀出重围!”他高举御赐宝剑,声嘶力竭地吼道。 “杀!” 绝境逢生,羽林卫残存的将士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意,在林笑的带领下,调转方向,朝着被援军冲开的缺口杀了过去。 关天定在正面战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化,他虽不知援军底细,却也明白这是反败为胜的良机,当即指挥所部,配合着向北周主力发起更猛烈的冲击。 阿史那格气得目眦欲裂,他眼看就要全歼这支大夏精锐,夺取一场辉煌的胜利,却在最后关头被这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奇兵搅了局! “拦住他们!给本将拦住那个使画戟的小子!”阿史那格狼头大枪一指,直指那名冲杀在最前方的银甲小将。他看得分明,此人便是这支援军的灵魂,只要解决了他,余者不足为惧。 数名阿史那格的亲卫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试图阻挡银甲小将的步伐。 “不自量力!”银甲小将冷哼一声,方天画戟横扫而出,戟刃带着破风的锐啸,如一道银色的匹练。 “噗噗噗!” 几名亲卫连人带马,竟被这一戟直接扫飞出去,半空中便已鲜血狂喷,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阿史那格瞳孔一缩,好强的实力!这小将年纪轻轻,武艺竟如此骇人! “本将来会会你!”阿史那格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双腿猛夹马腹,座下战马发出一声咆哮,驮着他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扑银甲小将。 狼头大枪毒蛇出洞般刺向小将心口,枪尖寒芒吞吐,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银甲小将面不改色,不退反进,手中方天画戟不招不架,同样以攻对攻,画戟的月牙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阿史那格的咽喉。 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阿史那格心头一凛,他能感受到对方画戟上传来的凌厉杀意,若自己这一枪刺实了对方,对方这一戟也必能结果自己的性命。他纵横沙场多年,何曾见过如此不要命的年轻后辈! 电光石火之间,阿史那格不得不变招,枪杆一沉,险险格开对方的画戟。 “当!” 火星四溅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两人坐骑皆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 阿史那格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心中更是骇然。这小将不仅招式狠辣,力道竟也如此惊人! “再来!”银甲小将战意高昂,得势不饶人,方天画戟舞得风雨不透,一招快过一招,一招猛过一招,完全压制住了阿史那格。 阿史那格本就以勇武着称,此刻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心中的憋屈与愤怒可想而知。他连声怒吼,狼头大枪左支右绌,却始终无法摆脱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林笑率部趁机与援军汇合一处,压力骤减。他目光复杂地看着那道在万军中与阿史那格酣战的银色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多谢将军出手相助,不知将军高姓大名?”林笑策马靠近,对着那银甲小将的背影扬声问道,尽管他心中已有了答案,却还是想亲口证实。 那银甲小将百忙之中,并未回头,只是画戟一挑,将阿史那格逼退数步,清朗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传来:“林笑,别来无恙啊?这几日不见,这么拉了?” 这声音! 林笑身子一震,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果然是他! 那个曾经跟随在隆武帝身旁常来朝天宫与他们一起学习的纨绔子弟——楚王世子,赵钰!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一支如此精锐的骑兵?看这骑兵的装备和旗号,绝非寻常兵马,那龙首旗,分明是“龙骧卫”的标志! 阿史那格听到两人的对话,又见赵钰戟法虽猛,但战斗经验稍欠,此刻还分心与人说话,顿时抓住机会,大吼一声:“死!” 狼头大枪化作一道残影,从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刺向赵钰肋下! “小心!”林笑大喝提醒。 “哼!”赵钰似乎早有预料,身形在马背上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方天画戟反手一压,戟杆重重砸在阿史那格的枪杆之上。 “咔嚓!” 阿史那格的枪杆竟被这股巨力砸得发出一声脆响,险些脱手!他只觉双臂剧震,气血翻涌,座下战马更是哀鸣一声,前蹄一软,差点跪倒。 “北周蛮子,技止此耳!”赵钰冷笑一声,画戟顺势一扫,直取阿史那格首级。 阿史那格肝胆俱裂,他知道自己今日遇到了真正的克星,这小将的武艺路数,竟隐隐克制自己!他不敢再战,虚晃一枪,拨马便逃。 “哪里走!”赵钰岂容他轻易逃脱,便要追击。 “世子殿下,穷寇莫追!”林笑急忙阻止,“北周军势大,我等还是先稳住阵脚为上!” 赵钰闻言,动作一顿,看了看已开始溃散但人数依旧众多的北周骑兵,又瞥了一眼林笑狼狈的模样,撇撇嘴:“算他走运。”他画戟一挥:“龙骧卫听令,清剿残敌,护卫羽林卫后撤!” “遵命!”龙骧卫骑兵齐声应和,士气如虹。 一场血战,因这支奇兵的到来,局势瞬间逆转。 黑狼骑副将巴图被林灵一掌打得生死不知,主将阿史那格也被赵钰杀得狼狈逃窜,北周军失了主心骨,又遭两面夹击,登时兵败如山倒,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林笑指挥羽林卫与龙骧卫合兵一处,追杀十余里,斩获颇丰,方才鸣金收兵。 夕阳下,河谷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林笑看着一身银甲,手持方天画戟,英姿勃发的赵钰,心中滋味难明。这位曾经的纨绔世子,如今竟成了沙场猛将,还救了自己一命。 “多谢世子殿下仗义援手。”林笑翻身下马,对着赵钰郑重行了一礼。 赵钰也跳下马,将沉重的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拍了拍林笑的肩膀,嘿嘿一笑:“客气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若不是国师提议让你率领羽林卫支援寿州,我父王也不会把我丢到这军营里来‘历练’。这不,刚进寿州,就碰上倒霉的你了。” 林笑嘴角抽了抽,这小子,还是这么欠揍。 “哥,赵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林灵好奇地凑了过来,大眼睛在赵钰身上滴溜溜地转,方才赵钰大战阿史那格的威风,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嘿,小灵儿 ,我这点微末本事自然比不上你,但是比你哥可是强力不少!”赵钰得意洋洋地一扬下巴,随即目光落在林灵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几日不见你的境界又精进了不少啊,当真是女中豪杰!” 他可是亲眼看到林灵在乱军中掌毙无数北周悍卒的。 林笑还未开口,赵钰话锋一转,神色却凝重了些:“林笑,你们羽林卫此行,怕是中了北周人的奸计。这寿州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得多啊。” 林笑闻言,心中一凛。赵钰身为龙骧卫统领之一,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世子殿下此话何意?” 赵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我接到密报,皇甫维明将军在寿州城,恐怕……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第81章 游击?游击! 赵钰的声音压得极低,神色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父王接到密报,寿州城中的粮草,怕是撑不过十日了。城中原有足够全城军民支用半年的粮草,谁知那利欲熏心的寿州知州王淳安,竟敢私下将大半军粮倒卖牟利!他本想着秋收后粮价低贱,再悄悄补回仓中,瞒天过海。谁曾想,北周赵义突然发难,大军压境,他根本来不及回补!” 林笑心头咯噔一下,怒火直冲脑门:“这挨千刀的王淳安!他安敢如此!”难怪北周军攻势如此凶猛,如此急切,原来是算准了寿州城内粮草不济!赵义,怕是早就得到了这个消息,才会选择此时大举入侵! 他迅速在脑中盘算,眼下整个寿州境内,北周与大夏双方投入的总兵力已逾五十万。自己这支羽林卫,经历方才河谷一战,伤亡不小,满打满算,已不足三千能战之兵。便是加上赵钰这一千龙骧卫精骑,四千人马,在这数十万大军绞杀的巨型战场上,仍是杯水车薪,不够塞牙缝的。 怎么办?强行前往寿州城?那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只是现在寿州境内各路援军都被北周骑兵拖住,等到他们腾出手来,那时寿州城怕是早已沦为人间炼狱,城中百姓和那数万将士,都将万劫不复! 林笑剑眉紧蹙,只觉头痛欲裂。 就在此时,一道伟岸的身影,一段振聋发聩的十六字真言,如同一道撕裂乌云的金色闪电,猛然自他记忆深处浮现——“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林笑双眼骤然亮起,精光四射!对啊!骑兵!他们手中这支乃是大夏最精锐的骑兵,机动力强,冲击力猛,来去如风,正是执行此等游击袭扰战术的最佳兵种!以小博大,以巧破力,未尝没有搅动这寿州风云可能!北周人不是想围点打援,各个击破吗?那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们摸不着,猜不透,疲于奔命! 然而,一个致命的问题摆在面前:情报!游击战术,对情报的依赖远超寻常作战。他们需要更迅捷、更精准的情报刺探与传递方式,才能如臂使指,牵着北周人的鼻子走,让他们处处被动,处处挨打。 一个大胆至极,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在林笑脑中渐渐成型。他看向赵钰,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沉声道:“世子殿下,眼下强攻无益,只会白白葬送我等兄弟性命。我们先退回灵州边境,补给休整。这一次,我要给北周人来点狠的,让他们知道,咱们大夏的骑兵,不是那么好惹的!” 赵钰虽不知林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他神情笃定,便也点头:“好!听你的!本世子就喜欢你这股劲儿!我这龙骧卫,便陪你疯一把!说吧,怎么个狠法?” 大军随即转向,趁着夜色掩护,迅速脱离战场,向灵州方向撤去。 数日后,灵州边境,羽林卫与龙骧卫合兵一处的大营。 林笑刚扎下营寨,便立刻召集了军中所有的能工巧匠,以及辎重营中几个素来以心灵手巧着称的兵士。他铺开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面绘制着一个怪异的球体,下方还吊着一个篮子状的物事。 “大人,这……这是何物?”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工匠端详半晌,又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满脸困惑地问道,“看着像个巨大的灯笼,可这灯笼也忒大了些,莫非是用来吓唬人的?” 周围几个匠人也纷纷交头接耳,显然没见过这等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林笑微微一笑,带着几分神秘道:“此物,我称之为‘热气球’。若能制成,可载人升空,如鹰隼般俯瞰方圆数十里。届时,北周军的一举一动,都将无所遁形,乃我军刺探军情、传递讯息之无上利器!” “载人升空?”老工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人莫不是在说笑?人又不是鸟儿,如何能飞上天去?” 林笑也不多做解释,只是让他们按图纸施工,材料方面,他已经命人前往附近城中采购。 与此同时,林笑又将燕鸿鹄、熊二以及几名亲卫旗手召集到一处,亲自教授他们一套新编的旗语。红、黄、蓝、白四色小旗,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时而成交叉,时而成平行,组合成不同的讯号。 赵钰与林灵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哥,你这旗子晃来晃去,跟耍猴戏似的,有什么用啊?”林灵最先忍不住,好奇地凑过来问道,小脑袋随着旗子晃动。 熊二也挠着头,瓮声瓮气道:“大人,这玩意儿,比划半天,还不如俺吼一嗓子来得快!” 燕鸿鹄倒是目光一闪,若有所思,沉吟道:“公子这旗语,无需声音便可传递讯息,于战场之上,确有独到之处。只是,这传递距离,怕也有限吧?若是隔得远了,旗子再大也看不清啊。” 林笑神秘一笑,命人取来了几个长条形的精致木盒,打了开来,里面放着一支通体黝黑、泛着幽光的管状物事。“此物,名为‘千里镜’。”他拿起一支,递给赵钰,“世子殿下不妨一试,对着远处看看。” 赵钰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千里镜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凉意。他学着林笑的样子,将千里镜较粗的一端对准远处数里外的灵州城墙。 下一刻,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乖乖!这…这怎么可能!连数里外城墙上那几个打瞌睡的守军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那个……那个家伙竟然在抠脚丫!”他拿着千里镜,一会儿看看远处,一会儿又低头看看手中的镜筒,仿佛见了鬼一般,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向沉稳的燕鸿鹄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不等林笑吩咐,便自行拿起另一支千里镜,对准了远方。片刻之后,他的眼中也露出了骇然之色,虽然没有赵钰那般失态,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这千里镜,简直是神仙手段!战场之上,若有此物,岂不是能洞察先机,料敌于千里之外? 林灵也按捺不住,一把抢过赵钰手中的千里镜,学着样子看了看,小嘴微张成一个可爱的“o”型,随即又故作平静地将千里镜丢还给一名旗手,只是悄悄跑到林笑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嘀咕:“哥,回去给我做一个,要最好的!要比赵大哥那个看得更远,更好看!” 林笑莞尔,这丫头。这千里镜,乃是他在南唐时,私下让那些烧制琉璃的匠人,耗费了不少心血和珍贵材料,反复试验才制成的,拢共也就这么十来支,每一支都价值不菲,今日终于派上了大用场。 有了旗语与千里镜,再配合即将制成的热气球,林笑有信心构建起一套远超这个时代的立体情报网络。北周人的动向,将再难逃过他的眼睛。 第82章 万事俱备,出击! 又过了四日,大营西北角的一片空地上,热烈的气氛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数十名工匠和辎重营的兵士们正围着一个庞然大物,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的惊奇与期待。 这几日他们在林笑的督导下,不眠不休地赶工,终于完成了这个怪东西。一开始大伙儿十分费解,总觉得这位年轻的羽林卫统领真是多事,净想些不着边际的玩意儿,但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上官呢。 随着他们将韧化处理过的细麻布和上等牛皮拼接缝制好,一个直径足有三丈的巨大球体出现在大伙儿眼前。那球体之大,摊在地上足足占据了方圆三丈有余。球体下方,用比拇指还粗的牛筋绳索,牢牢悬挂着一个用坚韧藤条精心编织的巨大吊篮,那吊篮看起来朴素,却异常坚固,莫说站上两人,便是塞进三四个壮汉也绰绰有余。 “都准备好了吗?”林笑看着眼前这个凝聚了众人心血的“半成品”,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大人,都妥当了!就等您一声令下!”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工匠,也是这群匠人里的头领,脸上泛着红光,兴奋地搓着手。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军械没见过,可眼前这东西,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林笑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既紧张又兴奋的羽林卫和龙骧卫将士,郑重地喊道:“点火!” 一声令下,吊篮下方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特制加大号铜制火盆,被几名士兵合力点燃。火盆里,堆满了林笑特意命人从附近山林中搜刮来的松脂块和晒得干透的松柴。这些都是极易燃烧且热量极高的燃料,几乎在火把凑近的瞬间,便“呼”的一下熊熊燃烧起来。 霎时间,滚滚热浪夹杂着浓郁的松香味和些许黑烟,源源不断地涌入那巨大的布球之内。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观望着,好奇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那原本瘫软在地的布球,在热浪的填充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膨胀、鼓起。 “动了!动了!它真的在鼓起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呼:“乖乖!这……这玩意儿真能成?” “老天爷,这要是真能飞起来,那可真是神仙手段了!” 赵钰站在林笑身旁,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一开始也觉得林笑是在异想天开,可看着眼前这“热气球”越来越饱满的姿态,让他意识到,这事儿,怕是真的要成了! “林笑啊林笑,本世子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赵钰啧啧称奇,“你说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装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 林笑没理会他的调侃,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热气球上。终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巨大的球体彻底挺立起来,像一个被吹足了气的巨大灯笼,巍然耸立。紧接着,它开始微微晃动,仿佛迫不及待想要挣脱大地的束缚。随着下方火盆的热力越来越猛,那股向上的拉力也越来越强。 “松开压绳!”林笑果断下令。 几名一直用力拉拽着吊篮边缘绳索的士兵闻声,齐齐松手。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 那巨大的热气球,颤巍巍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飞向天空!它将下方那个沉重的藤条吊篮,也稳稳当当地带离了地面,然后晃晃悠悠地,向上,再向上! “飞……飞起来了!我的老天爷!它真的飞起来了!” “神迹啊!这简直是神迹!”围观的羽林卫和龙骧卫将士们爆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惊呼,许多人揉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就连一向沉稳的燕鸿鹄,此刻也是目露奇光,嘴巴微张,显然也被眼前这超越时代认知的一幕给惊住了。 林灵更是兴奋地拽着林笑的胳膊,又蹦又跳:“哥!哥!你看!它飞起来了!好高啊!比朝天宫里最高的塔楼还要高!”她的小脸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小星星。 林笑看着那冉冉升空的热气球,嘴角不经意地勾起,带着几分得意。这,仅仅是开始!现在,它只能用于侦查和传递讯息。将来,若能解决材料和动力问题,将它做得更大,更坚固,或许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悬于敌军头顶,随时可以投下火油和爆炸物的“轰炸机”! “来人将它拉下来!按计划,让旗手上去!”几名早已挑选出来的旗手,在林笑的安排下,带着些许忐忑轮流系好安全绳索,爬进了吊篮。随着地面士兵控制着牵引绳,热气球带着他们,缓缓升至预定高度。 “我的娘嘞!”一名旗手刚在吊篮里站稳,往下一看,顿时腿肚子都有点哆嗦,但当他拿起林笑特制的“千里镜”,望向远方时,那点恐惧瞬间被无与伦比的震撼所取代。 “看到了!我看到了!远处的城楼!还有……还有城外几里地的一队北周游骑!大概有十几个人!正往东边去了!”旗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一边用千里镜观察,一边按照林笑事先教授的旗语,挥动着手中的小旗。 地面上,另一名旗手也举起了千里镜,对着高空中的旗号仔细辨认,随即大声向林笑禀报:“大人!‘天眼一号’发回讯息,发现北周游骑一小队,约十五骑,正向东面移动,距离我营约二十里!”赵钰一把抢过旁边一名亲卫手中的千里镜,也学着样子朝那旗手所指的方向望去,片刻之后,他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乖乖隆地咚!还真能瞧见!林笑,你这玩意儿,简直是…简直是神了!” 那种掌控一切、洞悉全局的感觉,让初次体验高空侦察的旗手们激动得无以复加,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了传说中能够腾云驾雾、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神仙中人。情报的获取与传递,从未如此迅捷高效! “世子殿下,”林笑抬头仰望天空,目光炯炯,充满了昂扬的斗志,“万事俱备。此番再入寿州,你我联手,定要将那北周大军,搅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赵钰手按腰间佩剑的剑柄,感受着体内重新燃起的沸腾战意,朗声大笑:“好!林笑,还得是你小子。此番我们便让那些北周蛮子也尝尝,什么叫做神兵天降,防不胜防!” 夕阳的余晖洒在巨大的热气球上,将其染成一片瑰丽的金色。它在营地上空飘荡,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正冷冷地注视着远方广袤的寿州大地,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在寿州的大地上演。 这一次,他们将不再是被动挨打的猎物,而是主动出击,掌控战场的猎手! 林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对着身旁的燕鸿鹄低声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天灯’引路,全军拔营,向寿州方向进军!” 第83章 破晓奇兵 翌日,晨曦微露,天边泛起鱼肚白。 羽林卫与龙骧卫混编而成的精锐骑兵,已悄然拔营,在前往寿州的官道与密林之间游弋。那只被将士们私下戏称为“天灯”的巨大热气球,离地足有百丈,像一只孤独的巨眼,在晨风中缓缓飘行。吊篮之中,两名旗手裹着厚实的皮裘,虽被冻得鼻尖通红,却精神抖擞。他们一人手持千里镜,警惕地扫视着四野,另一人则时刻准备着用旗语传递讯息。 “大人!‘天眼一号’回报!”一名地面旗手迅速解读空中传来的讯息,向策马立于阵前的林笑禀报。“前方十五里,河道南侧,发现北周斥候一队,约莫三十骑,看他们那架势,应该是往黑石坡方向!” 林笑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尚有余温的姜汤,微微颔首,他的身旁赵钰早已按捺不住:“嘿,这些北周蛮子,还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呢!哪知道咱们已经快摸到他们身边了!” 林灵骑着黄骠马,也举着一支小巧些的千里镜,看得兴致勃勃:“哥,这‘天灯’真好玩!什么时候也带我上去看看?” 林笑哭笑不得地瞥了妹妹一眼,并未理会这两人的插科打诨,目光投向摊在马背上的简易地图,手指在黑石坡的位置轻轻一点,沉吟片刻,对身侧的燕鸿鹄道:“黑石坡地势险要,那里只有一队不到百人的北周军驻守,虽然正面强攻不易,但其侧后有一条当地猎户踩出来的隐蔽小路,可绕至其后。燕鸿鹄,你率五百羽林卫精锐,多带震天雷,从小路摸过去,给本将打个出其不意。半个时辰,务必拿下黑石坡,将那队斥候给本将抄了,一个都别放跑!” “末将领命!”燕鸿鹄抱拳,眼中战意凛然,随即点齐人马,悄然脱离大队,如猎豹般潜入山林。 赵钰见状,有些手痒:“林笑,光看着多没意思,要不,本世子带龙骧卫去冲一冲?” 林笑摇头:“世子殿下稍安勿躁,杀鸡焉用牛刀?这点小鱼小虾,还用不着龙骧卫出手。我们的目标,是北周的主力,是他们的粮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北周军以为寿州城内粮草不济,便可稳操胜券。那我们就断了他们的粮草,让他们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半个时辰后,黑石坡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便是短促而激烈的喊杀声,但很快便彻底平息下去。没过多久,燕鸿鹄派出的传令兵飞马回报,三十名北周斥候,除两人见机得快,拼死跳河逃脱外,余者尽数被歼。 “漂亮!”赵钰赞了一声,“林笑,你这‘天灯’配上千里镜,简直是战场上的作弊利器!北周军的动向,咱们一清二楚,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林笑却无多少喜色,“世子殿下,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他知道,这种小打小闹,虽能挫伤敌军锐气,却动摇不了根本。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天眼’继续侦查,重点关注北周军的粮草辎重队伍!” 大军再次开拔,天灯如影随形,高悬于空。接下来的两日,依靠着“天灯”提供的精准情报,林笑指挥若定,与赵钰的龙骧卫配合默契,接连发动了数次小规模的突袭。 他们时而如鬼魅般出现在北周军的巡逻队侧翼,一阵箭雨过后,迅速远遁,不给对方缠斗的机会;时而趁夜色绕到北周军的小股驻军之后,用震天雷和神火飞鸦制造混乱,而后一拥而上,快刀斩乱麻。 北周军被打得晕头转向,忙派出数十支斥候队伍查探,然而这些斥候队伍如泥牛入海,一去不返。从几个漏网之鱼传回的情报中他们知道有一支数量不明的大夏骑兵在附近活动,却始终摸不清对方的虚实。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最是令人寝食难安。 寿州城西北,北周大营。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压抑,一个年过半百,面容阴鸷的男子,凝视着眼前的地图,此人正是北周主帅赵义。他身材魁梧,早年也是一员悍将,只是近年来养尊处优,让他无形中多了几分枭雄气质。 “阿史那格这个废物!”赵义猛地一拍桌案,一拳砸在坚硬的案几上,震得案上的令箭和茶碗哗哗作响,“近万黑狼骑精锐,竟连一支大夏的偏师都未能全歼,还折损了三千余人,自己也跟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回!简直是我大周皇室的耻辱!奇耻大辱!” 下方一名将领战战兢兢地躬身道:“大帅息怒。据阿史那格将军所言,那支夏军不仅装备精良,兵士战力不凡,还有精锐的龙骧卫作为援军,更有一名武艺高强,使得一手霸道掌法的小姑娘,着实难缠,此非战之罪,实乃……” “哼,借口!通通都是借口!”赵义冷哼,“还有那支骑兵莫让本帅咬住你们的尾巴!传令下去,各部加强戒备,斥候探查范围再扩大一倍!多派人手,给本帅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一旦发现那支夏军的踪迹,立刻合围,不惜一切代价合围,本帅要亲自去会会这支所谓的大夏精锐!” 他心中隐隐生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寿州城久攻不下,虽在预料之中,毕竟皇甫维明也是宿将,他手底下那支神武军在守城方面确实不凡。但大夏各路援军的动向却显得有些诡异莫测。按理说,他们应该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救援寿州才是,可如今却似在与自己玩起了捉迷藏,处处透着古怪。 就在此时,帐外神色慌张地连滚带爬地进来急报:“报!大帅,大帅不好了!东南方向我军一处小型粮草转运点,昨夜……昨夜被夏军骑兵突袭,粮草被焚毁大半,押运兵士死伤惨重!” “什么?!”赵义霍然起身,额头青筋暴跳,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又是这支该死的夏军骑兵!他们到底有多少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已经是三天来的第五次了。无论北周军如何遮掩,都能被这支诡异的骑兵将粮草营地找出来。北周军的粮草,本就是靠着抢掠来维持,现在一连五处粮草转运点被袭击,赵义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他们能如此精确地发现己方的粮草转运点,难不成他们能够快速获取整个战场的情报?战场之上,情报便是胜负的关键。对方若能时时洞悉己方部署,那这场仗还怎么打? 而此刻,林笑与赵钰正率领着人马,隐蔽在一处密林之中休整。 “天眼回报,赵义老儿又加派了数支斥候队出来搜寻我们了。”赵钰灌了一口水,笑道,“这老小子,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咱们能从天上看他吧?” 林笑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新的红圈,那是“天灯”最新发现的北周军几处兵力集结点。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头。我们烧他几处粮草,只是开胃小菜。”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寿州城外一处名为“鹰愁涧”的险要之地:“这里,是北周军往前线攻城器械和部分粮草的必经之路。赵义以为此处地势险峻,一夫当关,便放松了警惕,只派了少量兵马看守。根据咱们获得的情报,他们将在今夜运送一批器械和粮草前往寿州城外大营。” 赵钰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林笑眼中寒芒一闪:“我要在这里,给他送上一份大礼!一份足以让他肉痛到骨子里的大礼!”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那只如同神明之眼的“天灯”:“传令下去,今夜子时,目标鹰愁涧,全军出击!此战,不求杀敌多少,务必将北周军运输的攻城器械和粮草,尽数摧毁!” 夜色渐浓,寒风呼啸。一支幽灵般的骑兵,正借着夜色掩护悄然逼近鹰愁涧。 而此刻的寿州城头,皇甫维明将军满面愁容,望着城外连绵的北周军大营,忧心忡忡。城中粮草,已然告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远方天际,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亮,在夜空中若隐若现,那是什么? 第84章 鹰愁涧中的杀戮 夜,浓如墨。鹰愁涧,名副其实,两侧峭壁如削,仅容数骑并行,确是一处易守难攻的险地。此刻,鹰愁涧内死一般寂静。 月色黯淡,星光稀疏,寒风在峡谷中回旋,如刀割般刮在人脸上。 “解决掉了?”林笑压低声音,看向刚从涧口阴影中闪出的燕鸿鹄。 燕鸿鹄点点头,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一个百人队,都在偷懒,嘿嘿一个没跑,都处理干净了。”他手下的隐龙司精锐,做这种摸哨的活计,自然是驾轻就熟。 林笑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侧崖壁上影影绰绰的人影。羽林卫与龙骧卫的将士们早已各就各位,抱着冰冷的兵刃,怀里揣着一个个熊二带人赶制的震天雷,如蛰伏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这鬼天气,真是能把人冻成冰坨子。不少士兵的手脚都冻得有些发僵,牙关也控制不住地轻轻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好在出发前,林笑特地让军需官给每人分发了少量烈酒。此刻,不少人正偷偷地抿上一小口,一股火辣辣的暖流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这才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 林灵裹着厚厚的狐裘,小脸冻得通红,却还是瞪大眼睛,用她那支小巧的千里镜兴奋地朝涧口方向张望,不时呵出一团白气。赵钰在她身旁,搓着手,不时跺跺脚,低声抱怨:“这鬼天气,冻死本世子了!林笑,你确定那些北周蛮子会来?” “‘天眼’的情报不会错。”林笑语气笃定,他自己也只穿着寻常铠甲,却似感觉不到寒冷,目光始终如鹰隼般紧紧盯着涧口方向,“赵义老儿急于攻下寿州,这批攻城器械和粮草,便是他的命根子。鹰愁涧是他们运送这些物资的必经之路,若非咱们有‘天眼’侦查,谁能想到这等险要之地,他们竟然只派了一个百人队驻守。北周人更想不到,我们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他们的层层大军,在这里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峡谷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身旁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被风吹落的碎石滚动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众人快要被冻僵的时候。 “来了!”一名负责前哨的隐龙司斥候,身形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回林笑身侧,“约莫五里开外,火把连绵如龙,看那阵仗,错不了,正是北周的辎重队!” 林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双眸之中寒芒迸射:“传令各部,准备!” 一枚特制的红色响箭被旗手扣在弦上,只等一声令下。 鹰愁涧外,一支庞大的队伍正缓缓而来。数百辆大车满载着沉重的攻城槌、云梯、投石车部件以及一袋袋的粮草,在数百名北周骑兵和数千步卒的押送下,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吱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队伍最前方,一名身披重甲的北周将领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正是此次负责押运粮草器械的千夫长巴特尔。此人出身不高,凭着一股子狠劲儿爬到今天的位置,好不容易捞到这个押运军需的肥差,心中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将这批关乎攻城大计的物资安全送到赵义大帅的营中后,自己能得到何等丰厚的封赏。这千夫长的位置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挪一挪。 “千夫长大人,”旁边一名亲信策马靠近,脸上带着几分不安,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道,“这鹰愁涧怎的这般安静?驻守此地的百人队,往日里只要咱们的辎重队路过,他们都会巴巴地跑出来讨些酒水吃食,今日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这透着股邪乎劲儿。” 巴特尔闻言,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粗声道:“怕什么!许是这鬼天气太冷,那些懒骨头都缩在营帐里睡大觉呢!等老子把这批宝贝疙瘩送到大帅跟前,定要参他们一本,治他们个玩忽职守之罪!”他眯着一双小眼睛,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加官进爵的美好前景。” 他哪里知道,那些“懒骨头”此刻早已成了真正的懒骨头,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这鹰愁涧冰冷的泥土之下,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辎重队伍毫无防备,大摇大摆地驶入了狭长的鹰愁涧。沉重的车轮缓缓向前,队伍拉得很长,将自己送入了死神的怀抱。 眼见最后一辆辎重车也完全进入涧内,巴特尔正得意地哼着小曲,往前行进。 就在此时! “咻——” 一道刺耳的尖啸划破夜空! 一枚赤红色的焰火拖着长长的尾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然窜上高空,“嘭”的一声巨响,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化作一团绚烂而妖异的血色烟花!那烟花是如此明亮,竟将整个鹰愁涧照得瞬间亮如白昼,连峭壁上狰狞的岩石都看得清清楚楚! 巴特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冰水浇头,他头皮发麻,失声惊叫:“不好!有埋……” 他的“伏”字尚未出口! “轰!轰轰!轰隆隆——!” 仿佛九天之上的雷神发怒,将积攒了千年的雷霆尽数倾泻而下!鹰愁涧两侧的崖壁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之间冒出无数黑压压的人影!紧接着,根本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东西,一个个黑乎乎、圆滚滚的震天雷,便如同冰雹一般,带着死亡的呼啸,被狠狠地砸了下来!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火光冲天,碎石横飞! 那些满载着粮草和攻城器械的大车,在震天雷的恐怖威力下,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粮袋、器械零件伴随着残肢断臂,被狂暴的冲击波抛向半空,又重重落下! 狭窄的峡谷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北周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炸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到处都是惊恐的惨叫和战马的悲鸣。火焰迅速引燃了散落的粮草和破碎的车架,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每个北周士兵绝望的脸庞! “敌袭!敌袭!”巴特尔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做梦也想不到,大夏的军队竟然敢在这里伏击他们!这些大夏军是要将他们连人带货,彻底埋葬在这里! 火光与爆炸声中,赵钰兴奋地大吼:“炸!给老子狠狠地炸!让这帮北周杂碎尝尝咱们的厉害!”他手中的方天画戟早已饥渴难耐。 林笑立于高处,冷冷地注视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清晰地传遍整个峡谷:“放箭!一个不留!” 崖壁之上,弓弦震响,无数箭矢如蝗,向着下方惊慌失措的北周残兵覆盖而去!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才刚刚开始! 巴特尔眼见大势已去,辛辛苦苦押运的辎重粮草在短短时间内便化为一片火海,手下的士兵更是死伤惨重,心中涌起无边悔恨。他猛地一勒缰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弟兄们,别管那些东西了!快冲出去!向着寿州城方向冲!冲出去才有活路!”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带着残兵败将冲出这片死亡之地,逃出生天的时候,前方原本漆黑一片的涧口方向,密密麻麻的火把骤然亮起!一支铁甲骑兵,盔明甲亮,手持利刃,如同一头拦路的猛虎,已然悄无声息地封死了他们最后的生路! 为首一将,银盔银甲,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英武不凡,他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御赐宝剑,剑尖斜指地面,正是林笑! 林笑看着狼狈不堪的巴特尔,以及他身后那些面如死灰的北周残兵,嘴角露出一丝带着嘲讽的笑容:“北周的崽子们,既然来了,还想走吗?这鹰愁涧,本将看风景不错,就当是给你们选好的墓地了!” 第85章 天降正义,疯狂的计划 巴特尔心头一阵冰寒,身后,是震天雷肆虐后的火海与修罗场;身前,是以逸待劳、杀气腾腾的夏军精锐。他知道,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若是有人能闯出去,替我向将军请罪!”巴特尔猛地抽出腰间弯刀,状若疯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策马便向林笑直冲而来。他身后残存的百余名北周骑兵,也被逼到了绝路,眼中闪烁着绝望的凶光,嗷嗷叫着,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不自量力。”林笑冷哼,手中宝剑微微一抬。 “放箭!” “杀!” 两侧崖壁上,早已准备多时的弓箭手再次发威,箭矢如骤雨般倾泻而下,将冲锋的北周骑兵射倒一片。 赵钰早已按捺不住,一拍马腹,怪叫一声,手中提着方天画戟,如猛虎下山般迎着巴特尔冲了上去:“北周的杂碎,来得好!你家赵爷爷在此!” “铛!” 方天画戟与巴特尔的弯刀重重撞击,火星四溅。巴特尔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涌来,震得他虎口剧痛,弯刀险些脱手。他骇然望向赵钰,这年轻小将,竟有如此神力! 不等他喘息,赵钰的画戟已如毒龙出洞,变幻莫测,招招夺命。巴特尔疲于招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数合之后,赵钰抓住一个破绽,画戟横扫,巴特尔躲避不及,被沉重的戟杆扫中胸口,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如断线风筝般从马背上摔落。 不等他爬起,数名如狼似虎的龙骧卫骑兵已然扑上,雪亮的马刀毫不留情地斩下。 主将一死,残余的北周士兵更是兵败如山倒,在羽林卫和龙骧卫的联合绞杀下,很快便被屠戮殆尽。浓郁的血腥味在鹰愁涧中弥漫,与焦糊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林笑策马缓缓踱入战场,看着满地的狼藉,神色平静。 “清点伤亡,打扫战场,将所有还能用的震天雷和箭矢都收集起来。”他沉声下令,“将那些烧毁的攻城器械残骸,堆在涧口,给赵义老儿留个念想。” 燕鸿鹄躬身领命,迅速组织人手。 此役,羽林卫与龙骧卫伤亡不过数十,却全歼北周押运兵卒近三千人,焚毁攻城器械、粮草无数。这对于本就补给困难的北周军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赵钰提着尚在滴血的方天画戟,兴奋地来到林笑身边:“痛快!林笑,这一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没了这些攻城器械,我看那赵义老儿还怎么攻城!” 林灵也拍马过来,小脸兴奋得通红:“哥,如此一来北周人肯定气疯了!” 林笑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远方寿州城的方向,眼中并无太多喜悦:“虽说是胜了,但接下来咱们的处境将更加艰难了。” 正如林笑所料,当鹰愁涧惨败的消息,被几名溃兵传回了北周大营。赵义气得当场将那些溃兵当场格杀。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赵义在大帐内暴跳如雷,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巴特尔这个蠢货!三千人,三千人啊,竟然在鹰愁涧那种地方被人全歼!”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下方一名负责情报的将领,声音嘶哑:“你来告诉我!他们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我军层层防线,屡屡得手的?!” 那将领战战兢兢,汗如雨下:“大…大帅,据溃兵所言,领军的是个年轻人,十分狡猾。他们仿佛天上有眼睛在盯着我们一般……” “天上有眼睛?”赵义一怔,随即怒火更盛,“一派胡言!定是军中细作泄露了消息!传令下去,严查军中可疑之人!另外,各部斥候再增加三倍,将搜索范围扩大到方圆百里!本帅不信,掘地三尺还找不出这群臭虫!” 他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这支神秘的夏军骑兵,如同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让他寝食难安。寿州城固若金汤,如今粮道又频频受袭,军心已然有些浮动。 “大帅,”一名心腹谋士上前,低声道,“如今我军攻城器械损毁严重,粮草亦告急。寿州城一时难下,大夏援军又行踪诡谲,我军……我军是否当暂缓攻势,先行肃清这股心腹之患,稳固后方,再图进取?” 赵义眯起眼睛,眼中凶光闪烁。暂缓攻势?他赵义领兵数十万,竟被一支数千人的夏军偏师搅得不得安宁,传出去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不!”赵义断然拒绝,“寿州城已是强弩之末,皇甫维明撑不了多久!传令,命后方加紧再运一批攻城器械和粮草来!同时,抽调一万灰狼骑,由阿史那雄亲自统领,给本帅专门负责清剿这支夏军骑兵!本帅要让他们知道,激怒我大周的代价!” 阿史那雄,乃是阿史那格的兄长,灰狼骑领军统帅,以勇猛和残忍着称。 整个北周有三支狼骑,灰狼骑,黑狼骑和白狼骑,白狼骑属于皇帝亲军,非灭国之战不会轻动,黑狼骑属于杂号骑兵,轻重骑兵都有,战斗力相较另外两只骑兵而言偏弱。而灰狼骑属于纯轻骑,每队配备三名射雕手,专职猎杀重要目标。 也不知是赵义太过自信,还是北周皇帝耶律宏明不信任他。这次战争中北周的最强军玄甲军并未出现在战场上。毕竟赵义是夏国叛王,若不是因为娶了北周金瓶公主哪里有统兵的机会。 夜色再次笼罩大地。 鹰愁涧一役后,林笑带着队伍迅速转移,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灵州边境附近,他们需要补给一次,营中的火器几乎消耗殆尽了。 一处隐蔽的山谷内,篝火噼啪作响。 “天眼回报,赵义老儿果然被咱们气得不轻,又增派了大量斥候,还派出了阿史那雄的一万灰狼骑,正满世界找咱们呢。”赵钰啃着一块烤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林笑看着摊开的地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个新的标记。那是“天灯”刚刚侦查到的北周军新的布防重点和兵力调动情况。 “阿史那雄?”林笑眉梢一挑,“此人倒是比他那废物弟弟阿史那格要难缠一些。一万灰狼骑,倾巢而出,看来赵义是真的急了。” “哥,那我们怎么办?还像之前那样,跟他们躲猫猫,偷袭他们的粮草?”林灵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林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不,同样的招数用多了,就不灵了。赵义现在肯定将所有粮道都守得跟铁桶一般,再想轻易得手,难如登天。” 他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落在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地方——北周大营的帅帐所在! “既然他想找我们,那我们就主动送上门去!”林笑眼中精光暴涨,“赵义倾尽主力围攻寿州,又分兵一万灰狼骑出来搜寻我们,他自己的中军大营,此刻兵力必然相对空虚。那咱们就将那些搜寻的兵马彻底调离他的中军!然后给他来个中心开花!” 赵钰和林灵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就连一旁的燕鸿鹄和熊二也是面露惊骇之色。 奇袭敌军主帅大营?!这……这简直是疯了! “哥,你没开玩笑吧?那可是十几万大军环绕的帅营啊!”林灵失声道。 赵钰却是双眼放光,舔了舔嘴唇:“刺激!这个玩法,本世子喜欢!不过,林笑,你打算怎么将那一万灰狼骑调开?又怎么冲破十几万大军的防线?” 林笑胸有成竹地一笑:“是时候让‘天灯’震惊天下了!赵义派阿史那雄出来找咱们,那咱们就让他找个够!咱们在外面继续示敌以弱,时而露头,时而消失,将阿史那雄的灰狼骑死死牵制住,最好是引到距离他们大营足够远的地方。” “这只是第一步,”林笑继续道,“最关键的,是咱们的主攻。”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一点若隐若现的光亮,那是负责侦查的热气球,它就像一只悬在高空的神明之眼。虽然在夜晚他们的侦查效率骤降,但是这些旗手依然喜欢在天上待着,他们现在以天军自居,已经将自己与普通兵士区别开了。 “有了这么多次的使用经验,咱们也大致搞清楚了热气球的载重量,可滞空时间等问题,现在可以肯定的是,热气球几乎可以满足这次战斗的需求。只要咱们和各路援军将北周的军马牢牢吸引,那他们的中军就会失去保护,那时候这些热气球带着足够多的火器,绝对可以将那中军大营烧成白地!”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燕鸿鹄:“燕大哥,这次联络各路援军的任务,就拜托你了。咱们需要他们配合,在咱们行动的时候,从各个方向对北周大营发动牵制攻击,声势越大越好,务必将北周军的主力牢牢吸引住,让他们无暇顾及帅帐方向。这需要你动用隐龙司的力量,去说服那些将军们,告诉他们,这是唯一的机会!” 燕鸿鹄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公子放心,属下明白。虽然那些将军们未必会完全听从一个羽林卫统领的调遣,但眼下寿州危急,只要能给北周军造成重创,我相信他们会权衡利弊。我会尽快将公子的计划和意图传达给他们。” 他知道这个任务艰巨,那些援军统帅各有盘算,要让他们冒着巨大风险配合这个疯狂的计划,难度可想而知。 林笑又看向熊二:“熊二,加紧准备火器。特别是震天雷和神火飞鸦,越多越好。灵州边境的工匠们应已造出足够的热气球,让他们速速运来。咱们这次,要让赵义尝尝什么叫天降正义!” “嘿嘿,包在俺身上!”熊二憨厚地挠挠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接下来,”林笑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北周大营的景象,“就看那些将军们到底愿不愿意和咱们合作了。若是他们能配合得好,咱们便能趁乱而入,直捣黄龙!” 赵钰握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眼中战意熊熊燃烧:“林笑,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鬼点子都能想出来!不过,我喜欢!干他娘的!我这龙骧卫,就陪你疯这一把!” 林灵紧紧抓着林笑的衣袖,虽然心中仍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对哥哥的信任。她知道,哥哥总能创造奇迹。“哥,我……我也要去!”她小声说道。 林笑揉了揉她的头:“乖,你得待在安全的地方。你虽勇武,但此次凶险万分,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 林灵撅起嘴,有些不情愿,但看着林笑严肃的眼神,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夜风吹过山谷,带着刺骨的寒意。篝火映照着众人的脸庞,他们的眼中,有震惊,有兴奋,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一个前所未有的夜袭计划,正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悄然成型。他们是刀尖上的舞者,但为了寿州城,为了大夏的百姓,他们愿意赌上一切。 第86章 林氏闪击 这是一场震惊大陆的战斗,在此之前没有人想过,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这场战斗史称“林氏闪击”,谁也没想到,一个被称作大夏未来文圣的青年,第一次震惊这个世界的居然是一场战争,一场匪夷所思的战争,从这一战之后,一个崭新的兵种——空军,登上了历史舞台,而“防空”二字,也成了各国兵家不得不日夜钻研的课题。 战火,起于寿州断粮的第一日。 皇甫维明将军立于城头,面容憔悴,甲胄上血迹斑驳。城中的粮草早已被搜刮一空,连大户人家的地窖都被他的士兵们掘地三尺。今日他已经开始下令杀战马,充作军粮。一只只信鸽,承载着最后的希望,飞向茫茫天际。 这几日,他时常望见远空飘荡的几个怪球,球上绘着大夏军中的密文,通过那些密文皇甫维明有了些许希望。陛下未弃寿州,援军正在酝酿一场石破天惊的反击。 而正在追击的阿史那雄却怒火中烧。他麾下的灰狼骑,何时受过这等戏耍! 连日追逐,他们总算咬住了那支夏军骑兵的尾巴。可无论如何合围,对方总能奇迹般逃脱,复又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狠狠咬上他们一口。甚至还会趁夜偷营,令灰狼骑猝不及防,疲于奔命。 短短数日,他已折损了二十余名射雕手,整个灰狼骑不过百余射雕手,这损失让他心痛万分。失了射雕手的精准狙杀,灰狼骑的战斗力大减。 “大人!夏军分兵了!”一名百夫长气喘吁吁来报,“斥候于前方十里发现两路马蹄印,方向各异!” 阿史那雄眉头紧锁。据他所知这支夏军人数不多,此刻分兵,意欲何为?莫非是想分散自己的兵力?哼,正好,逐个击破! “传令!咬死东去那支!给本将狠狠地打!” 灰狼骑如饿狼般,呼嚎着扑向阿史那雄选定的目标。 而这“幸运儿”,正是林笑。 高空中,“天眼”传来急讯:灰狼骑正高速逼近!林笑胯下的汗血宝马不安地刨着蹄,他暗骂一声,这阿史那雄,眼神倒尖,偏偏挑中了自己这块硬骨头,竟不追赵钰那煞星的龙骧卫。 他唇角勾起冷冽弧度。想追?那便来! 连番激战,羽林卫早已人人三马,轮换骑乘,其转战之速,远非灰狼骑可比。 林笑领着灰狼骑,在广袤的寿州平原上画起了圈。初时,灰狼骑尚能勉强跟上,但不出半日,便已人困马乏。这支夏军骑兵,比草原上的牧民还狡猾,跑得比风还快!阿史那雄甚至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自己怕不是在遛狗!而他,就是那条被遛的狗!就这样灰狼骑被林笑勾引着越跑越远,还不时被赵钰率领的那一支龙骧卫骑兵狠狠地偷了几次屁股。 林笑不知道,燕鸿鹄是如何让寿州境内的各路援军同意他的计划的。只知道那夜回来,他的脸色极差。林笑后来才知,为说服各路援军配合此计,燕鸿鹄动用了锦衣卫潜伏在各军中的所有暗桩。此役之后,这些暗桩尽数暴露,再无用处。然而,这一切都值得! 寿州外围,各路大夏援军,总计二十余万,旌旗招展,号角连天,摆出了强攻北周所占各处县城的架势。赵义果然中计,急调数支围城兵马,分赴各地支援。 如此一来,寿州城外的北周大军,只余五万之数。赵义为迷惑城中守军,还在大营内遍插草人,虚张声势。 是夜,天公作美,月朗星稀。 皇甫维明早已收到密报:今夜,决战!他登上城楼,手按剑柄,目光如炬,望向城外连绵的北周大营。那里,灯火依旧,一如往常。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将军,都准备好了。”一名副将低声道。 皇甫维明颔首:“传令下去,各部按计划行事,只等信号!” 山谷中,林笑的临时营地。 “天眼回报,阿史那雄已被引至预定区域,距此至少一百五十里,一时半刻绝难回援。”一名旗手禀报。 林笑看着地图上代表北周帅帐的红点,眸光深邃:“赵钰,你那边如何?” 赵钰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龙骧卫早已整装待发!只等你一声令下,便去捅那赵义老儿的屁股!” 林笑又看向熊二:“火器都装载完毕了?” 熊二拍着胸脯,瓮声道:“公子放心!六十具‘天灯’,每具皆挂满了震天雷和神火飞鸦,足够那赵义老儿喝一壶的!”这些新赶制的热气球,比最初的“天眼一号”更为巨大,载重也远超从前。 “燕大哥,”林笑转向燕鸿鹄,“各路援军,可会准时发动?” 燕鸿鹄面色沉静:“公子,今夜子时,二十万大军将同时向北周各处据点发起佯攻,声势必将震天动地,赵义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无暇他顾!” 林笑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夜空,那轮明月,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死神的凝视。 “好!”他猛地一挥手,“传令!‘天灯’部队,准备升空!目标,北周中军帅帐!其余人马,随我与世子殿下,准备强攻!” “哥!”林灵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小脸上满是坚毅,“这次你得带上我!” 林笑看着她,这丫头,终究是长大了。他点头:“跟紧我。” 夜风呜咽,杀气弥漫。 六十只巨大的热气球,在数百名士兵的操控下,缓缓鼓胀,如同一只只巨大的神眸。吊篮内,敢死营的勇士们紧了紧手中的火折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身旁早已堆满了各色火器。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热气球下方的猛火油被点燃,火焰喷吐,巨大的球体开始颤动,缓缓离地。 北周大营,中军帅帐。 赵义正对着地图,与几名心腹将领商议明日的攻城事宜。昨日他从探子处得到消息,寿州城已经断粮,眼下正是攻城的好时机。 虽然已经分兵出去救援各处,但若是能在明日将寿州城打下来,那么夏军在寿州将再也没有牵制大周的目标了,他可以率军横推,向梳子般将整个寿州梳一遍。 就在他们商议时,大营中响起一阵惊呼声。“中军帅帐,何人喧哗!”赵义有些烦躁,这些手下越来越没规矩了。 “大帅!您快看!天上……天上那是什么鬼东西!像是……像是无数燃烧的星辰坠落下来了!” 第87章 炸翻全场 赵义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戎马半生,何曾见过这等诡异阵仗!“那……那是什么?!”他身旁一名亲信将领,平日里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此刻却指着天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血色褪尽,只余惊骇。 夜空中,数十个庞然黑影,如同自幽冥深处浮现的鬼怪,悄无声息地遮蔽了星月,缓缓向着他们的中军大营飘来。每个黑影下方,都吊着一个火盆,那幽幽的火光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仿佛是死神睁开的眼睛。 “妖术!定是大夏的妖术!”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士兵中蔓延开来。有人丢了兵器,抱头鼠窜;有人跪地磕头,祈求神佛庇佑。 赵义毕竟是三军主帅,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厉声喝道:“慌什么!都给老子镇定!弓箭手何在?给本帅将那些鬼东西射下来!射下来!” 然而,他的命令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些“天灯”飞得极高,远超寻常弓箭射程。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上去,又软绵绵地坠落下来,连那些黑影的边都没摸到。就在北周军士们手忙脚乱地寻找应对之策时,天空中的黑影已经来到了他们头顶。 “砸!”随着一声怒吼,从“天灯”的吊篮中,无数黑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轰!轰隆隆!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整个北周中军大营!无数震天雷在密集的营帐间肆虐开花,火光霎时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木屑、布帛,向四面八方翻滚。坚固的木质营帐、堆积如山的粮草垛、甚至是一些来不及转移的小型攻城器械,在震天雷那毁天灭地的威力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成碎片,伴随着无数残肢断臂,被高高抛向半空,又如下饺子般噼里啪啦地落下。 火焰借着风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整个大营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炼狱! “啊——我的腿!” “救命啊!火!火烧过来了!” 惨叫声、哀嚎声、战马的悲鸣声响成一片。北周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神罚彻底打懵了,建制瞬间被打乱,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不少人身上燃着火焰,发出凄厉的呼号,随即被后续的爆炸吞没。 “稳住!都给本帅稳住!”赵义目眦欲裂,拔出佩剑,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试图重整秩序。然而,在如此恐怖的火器打击下,他的声音显得微不足道。 帅帐周围的亲兵拼死护卫着赵义准备转移,但“天灯”上的大夏勇士显然早就盯上了这座十分显眼的中军帅帐,赵义和他的亲兵们立时便享受到了“贵宾级”待遇,更多的震天雷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神火飞鸦,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朝着中军帅帐的位置狠狠砸来。 “保护大帅!”一名亲兵队长嘶吼着,张开双臂,试图用血肉之躯护住赵义。 “轰!”一枚神火飞鸦直接砸在帅帐顶上,猛火油四溅,巨大的帅帐瞬间被点燃,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炬! “噗——”赵义只觉后心猛地一痛,却是被一根断裂的帐篷木梁狠狠击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被狂暴的气浪掀得飞起,重重摔落在数丈开外,盔歪甲斜,狼狈到了极点。他只觉眼冒金星,耳中嗡嗡作响,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哈哈哈!赵义老儿,你赵爷爷来取你狗命了!” 就在此时,营外喊杀声如海啸般骤然响起!赵钰一马当先,手中那杆方天画戟舞得如同风车一般,寒光闪闪,杀气腾腾。他胯下宝马如一道黑色闪电,率领着龙骧卫的精骑,如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混乱的北周大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他们身后,林笑与林灵并肩而行,羽林卫的骑士们一手持刀,一手擎着火把,紧随其后,见人就杀,见帐就烧,将混乱进一步扩大! “哥!你看那老家伙的帅帐,烧得可真旺!”林灵小脸蛋在火光映照下,红扑扑的,竟透出几分妖异,她手中的短枪使得虎虎生风,已然挑翻了数名慌不择路的北周散兵。 林笑神色冷峻,仔细观察着战场上的变化。他目光如电,迅速锁定了那顶已经摇摇欲坠的帅帐:“赵钰!随我直取帅帐!擒贼先擒王!” “好嘞!”赵钰大喝一声,画戟横扫,将数名试图拦截的北周兵卒连人带马砸飞出去,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北周大营,已彻底陷入瘫痪。寿州城头,皇甫维明也早已接到了林笑发出的信号,当即精神大振,亲自率领着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守军从城中冲杀而出,向着围城的北周军大营发起了决死猛攻。四面八方的喊杀声如怒潮般涌来,让本就惊恐万状的北周士兵更加绝望。他们根本不知道大夏究竟来了多少人马,只觉得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敌人,天上还有神兵天将相助,这仗,还怎么打? 赵义在几名亲兵的搀扶下,从火海中挣扎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盔甲也烧焦了大半,他望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一口老血险些再次喷出。“撤……撤退!向阿史那雄部靠拢!”他嘶哑着声音下令,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深深的恐惧和无力。 打死他都没想到,这攻击竟然会从天上而来,这些夏人有神明相助! “想走?问过本将没有!”林笑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在赵义耳边响起。他与赵钰已然杀到近前,挡住了赵义的去路。 “保护大帅!”数十名北周亲兵红着眼睛扑了上来,却被赵钰的方天画戟和龙骧卫的铁蹄瞬间冲垮。 赵义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林笑,那张年轻的脸庞在他眼中,比地狱恶鬼还要可怕。“你……你到底是谁?!” 林笑剑尖斜指赵义,冷声道:“大夏,羽林卫统领,林笑!赵义,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就在林笑准备下令,将赵义乱刀分尸之际,异变陡生! 远方,一阵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铁血杀气!那马蹄声是如此独特,竟盖过了战场上的喧嚣! 紧接着,一面绣着狰狞黑色猛虎,边缘镶着金线的巨大军旗,在火光与夜色中骤然出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混乱的战场! “玄甲军!是玄甲亲军来了!”一名北周将领死里逃生,看到那面旗帜,竟喜极而泣,发出了狂呼。 林笑瞳孔骤缩,心中一沉。 玄甲军,北周最精锐的重甲骑兵,号称“陷阵无敌,攻无不克”,乃是北周皇帝耶律宏明的嫡系心腹,轻易不会动用。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赵义还留了一手? 那股铁流越来越近,火光下,可以清晰看到那些骑士身上厚重的黑色铁甲,以及他们手中闪着寒光的制式马槊,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扑面而来! 第88章 混乱,受伤! 那股铁流,沉重、压抑,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轰然撞入了混乱的战场! 玄甲军! 林笑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剧震。他怎么也想不到,北周皇帝耶律宏明的嫡系心腹,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出现!这难道是赵义隐藏的杀招?还是说,北周皇帝对寿州战场的进展有所不满,派出了这支恐怖的重甲铁骑? 这支黑色的铁甲洪流,在战场上肆虐。他们无视了那些溃散的北周散兵,目标明确,直扑向被围困的赵义! 他们的马蹄声轰鸣,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脏之上,冰冷的铁甲在火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芒,手中的马槊如林,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扑面而来,竟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玄甲军!是玄甲军!”赵义身边的亲兵死里逃生,看到那面狰狞的黑虎金边大旗,竟喜极而泣。赵义本人更是精神一振,方才的狼狈与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兴奋。他指着林笑,嘶声怒吼:“哈哈哈!小娃娃!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本帅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为首一名玄甲军将领,身形魁梧异常,全身笼罩在比旁人更加厚重精良的黑色战甲之中,带着一个狰狞的虎头面甲,只露出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睛。他手中提着一柄特制的开山大斧,斧刃在火光下闪着血色的光晕。此人,正是玄甲军统领,耶律宏基,北周皇帝耶律宏明的亲弟弟,北周军中有数的猛将,以悍不畏死,力大无穷着称。 “杀!”耶律宏基口中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杀!杀!杀!”他身后的玄甲军骑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如同平地起了一阵惊雷! 他们催动战马,发起了冲锋!玄甲军如同一面移动的铁墙,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压了过来! “不好!”赵钰脸色骤变,他虽然勇猛,但面对如此重甲骑兵的集团冲锋,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这些家伙,还真是难缠啊?!” 林笑当机立断:“赵钰!收拢部队,准备撤退!目标已达成大半,不可与这支精锐硬拼!传令‘天灯’部队,立刻升高,注意规避,准备撤离!” 他心中清楚,今夜奇袭已经取得了辉煌的战果,赵义的中军大营被打残,粮草器械焚毁无数,北周军已经没了再战的可能。哪怕玄甲军出现,总体局势已经倒向夏国一方,今晚之后,大夏各路军马便可以快速收复失地,将北周军赶回他们的草原。 “想走?晚了!”赵义狞笑着,“耶律将军,给本帅将他们碎尸万段!” 耶律宏基根本不理会赵义,他眼中只有敌人。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那匹神骏的黑色巨马发出一声嘶鸣,如同一道闪电,率先冲向了赵钰! “铛——!” 耶律宏基手中的开山大斧与赵钰的方天画戟重重地撞击在一起,爆出刺目的火星!赵钰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画戟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胯下战马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他骇然望向耶律宏基,此人的力气,竟比他还要强上几分! “好大的力气!”赵钰怒吼一声,不退反进,画戟一转,再次迎上。 林笑见状,急忙喝道:“赵钰,不可恋战!羽林卫,向东侧突围,撕开一个口子!” 东侧的营帐还在燃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可以稍作掩护。 “赵大哥!我来助你!”林灵娇叱一声,挺枪便要上前。 “灵儿,跟紧我,保护好自己!”林笑一把拉住她,目光转向燕鸿鹄和熊二,“燕大哥,熊二,命令‘天灯’部队,不惜一切代价,用剩余的震天雷和神火飞鸦,给我狠狠地砸向这支援军的后队!制造混乱,掩护我们撤退!” “是,公子!”燕鸿鹄和熊二立刻领命,通过旗语向天空中的“天灯”部队下达了新的指令。 天空中,仅剩的数十具“天灯”立刻调整方向,吊篮中的大夏勇士们将最后所有的火器,不要钱般地朝着玄甲军后方以及侧翼倾泻而下! “轰隆隆——!” 爆炸声再次响起,虽然玄甲军阵型严密,甲胄精良,但如此密集的爆炸,依旧给他们造成了一定的混乱和伤亡。几名玄甲军骑士连人带马被炸翻在地,后续的队伍不得不稍稍减缓了冲击的速度。 趁此机会,林笑率领羽林卫,朝着东侧薄弱处杀去!赵钰也虚晃一招,摆脱耶律宏基的纠缠,率领龙骧卫紧随其后。 耶律宏基见状,怒吼一声,眼中凶光更盛。他本想先斩杀赵钰这个看似最强的敌将,却不料对方如此狡猾。他一挥开山大斧,厉声道:“追!一个不留!” 玄甲军立刻分出一部分兵力,如附骨之蛆般,紧紧咬住了林笑和赵钰的尾巴。 寿州城头,皇甫维明也注意到了北周大营方向的异变,特别是那面代表玄甲军的黑虎旗,让他心中一凛。他当机立断:“鸣金!收兵!各部交替掩护,速回城中!” 他知道,林笑的奇袭已经成功,但玄甲军的出现,意味着战局可能再次逆转。此时再不撤退,恐怕连自己这点兵力都要搭进去。 林笑等人且战且退,玄甲军的追击凶猛异常,他们如同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不断地给羽林卫和龙骧卫制造伤亡。 “噗嗤!”一名羽林卫骑士躲闪不及,被一杆马槊捅翻,惨叫一声,坠落马下。 林灵眼圈一红,手中短枪舞得更加迅疾,将一名追近的玄甲军骑士挑落。 就在林笑等人即将突出重围之际,异变再生! 那追击的玄甲军中,突然冲出一人,此人骑着一匹相对矮小但异常灵活的黑色战马。他手中没有马槊,而是一张巨大的黑色角弓,弓身 足有一人高,散发着森然寒气。 那骑士勒住战马稳住身形,从背后箭囊中抽出一支通体漆黑,箭羽却是血红色的特制狼牙箭。他弯弓搭箭,动作迅捷,弓弦被拉开如满月,目标,赫然是天空中一具正在努力爬升,试图脱离战场的“天灯”! “咻——!” 箭矢离弦,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撕裂夜空! 林笑心中警兆大生,猛地抬头望去,只见那支黑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精准地射向了那具“天灯”的球体! “不好!”林笑失声惊呼。 “噗——!”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从高空传来,清晰可闻。 那具巨大的“天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球体猛地一颤,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瘪塌!吊篮中的大夏勇士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叫,连同燃烧的火盆和剩余的火器,向着地面急速坠落! “轰!” 一声巨响,坠落的“天灯”砸在地面,火盆倾覆,猛火油引燃了球体残骸,瞬间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 耶律宏基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他身边,那名射落“天灯”的玄甲神射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巨弓,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笑的心,沉到了谷底。玄甲军中,竟有如此神射手!这对于“天灯”部队而言,是致命的威胁! “快!快撤!”林笑嘶吼着,他知道,再不走,恐怕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然而,耶律宏基岂会轻易放过他们?他眼中杀机暴涌,手中开山大斧一指:“全军听令,不惜一切代价,缠住他们!今日,本将要用他们的头颅,祭奠我大周勇士的英灵!” 后有追兵,天空的优势也正在被削弱,林笑他们,似乎陷入了真正的绝境!而远处的寿州城楼上,皇甫维明刚刚率部退回城中,便看到了那“天灯”坠落的惨烈一幕,他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阿隆!给我留下那个持剑的小白脸,本将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绝望!”耶律宏基右手那柄开山大斧遥遥一指,他的目标正是在指挥着所有人撤退的林笑! 那名为阿隆的神射手,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主将的命令,随即再次从背后那巨大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 这支箭与先前射落“天灯”的又有所不同,箭杆更粗,箭头呈三棱刮刀状,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是特制的破甲重箭,箭羽依旧是那令人不安的血红色。他将箭矢搭在黑色巨弓之上,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弓身弯曲到了一个惊人的弧度,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 整个战场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敌我,都被这开弓的骑士所吸引。 远处的林笑,正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指挥羽林卫和龙骧卫的残兵交替掩护,摆脱玄甲军的追击。 就在阿隆即将松开弓弦的刹那,林笑陡然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仿佛被死神盯上,那股冰冷的杀机直透骨髓,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如走马灯般闪过,难道,这就是师父曾提及的,那生死一线?! “小心!” 几乎是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林笑猛地矮身,拼尽全力试图向左侧翻滚闪避。 然而,太迟了! “唰——!” 那支灌注了阿隆全部精神与力量的破甲重箭,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锐啸,如同一道追魂索命的黑色电光,瞬息之间便跨越了数十丈的遥远距离,后发而先至! 林笑的闪避动作到底还是慢了一丝,或者说,阿隆的箭实在太快,太准! “噗嗤!” 林笑只觉右肩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冲击力撞得他身体剧烈一震,眼前猛地一黑,鲜血瞬间染红了衣甲!他再也无法在马背上维持平衡,整个人从马背上重重摔落! “哥——!” 第89章 破境 “哥——!” 林灵凄厉的呼喊声在战场上传出很远,她不顾一切地扑向摔落在地的林笑。 钻心的剧痛从右肩传来,仿佛整条臂膀都被硬生生撕裂,林笑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衣甲。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让自己痛哼出声。剧痛的浪潮冲击着他的神智,恍惚间,他竟感到体内那困扰他许久的境界瓶颈,正在悄然消融! 远处的阿隆,那玄甲神射手,见一箭竟未能将目标射杀,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他再次抬起了那张巨大的黑弓,动作稳定得可怕,又一支三棱破甲重箭搭在了弦上。这一次,箭头遥遥锁定了林笑的头颅!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那股冰冷的杀机比刚才更加浓烈,仿佛无数冰针刺入骨髓! 林笑挣扎着,想要站起,右肩的剧痛让他动作迟滞无比。他看着远处那再次拉开如满月的黑弓,看着那闪烁着幽蓝死亡寒光的箭头,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然而,他的精神却在这一刻高度凝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嘣!” 弓弦震响!破甲重箭离弦,发出尖锐到极致的锐啸,如同一道黑色的死亡闪电,再次跨越空间,直扑林笑面门! 电光石火间!林笑猛地将重心压向左侧,左手长剑凭着本能向上疾撩!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迸射! 那足以洞穿铁甲的重箭,竟被林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时机,用剑身侧面硬生生格挡开去!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的劲风割得他脸颊生疼,几缕黑发被削断飘落。 “呵,有意思!”阿隆低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诧异。寻常将领,别说中了他一箭后还能站起,就算完好无损,面对他这第二箭绝杀,也断无格挡之理!这年轻的夏将,竟能做到! 他眼中寒光更盛,第三次缓缓抬弓,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仿佛有无穷的耐心和自信。 然而,就在他第三次拉开弓弦的瞬间,林笑动了! 他眼中厉色一闪,与疾扑到身边的林灵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兄妹二人竟同时动了! 不退反进! 他们的目标,赫然是前方那如同铁墙一般,散发着冰冷杀气的玄甲军本阵!这条岔路只能三骑并行,耶律宏基好死不死地将自己的玄甲军本阵停在了这狭窄的营中岔路上。如此一来正适合两人突袭! “哈哈哈!不知死活!”耶律宏基见状,不惊反喜,狰狞的虎头面甲下发出一阵兴奋到颤抖的狂笑,“竟敢冲击我玄甲军阵?给我碾碎他们!” 最先冲入阵中的,是林灵! 娇小的身影如同一道迅捷无比的闪电,直接撞入了玄甲军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阵列之中!她抡起了那双看似纤秀的拳,如果是熟人,便会知道,这丫头动了真怒了。 “砰!” 一名拦在她前方的玄甲军骑士,连人带马被她一拳轰得倒飞出去!那厚重的黑色甲胄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甲胄未破,但里面的骑士口喷鲜血,落地时已然筋骨寸断,没了声息! 天生的神力再加上半步王境的实力,配合那神乎其技的“隔山打牛”劲力,竟能无视重甲防御,直接震伤内腑! 林灵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玄甲军骑士纷纷闷哼倒地,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重甲在她的力量面前,仿佛纸糊一般脆弱! 紧随其后的,是林笑! 右肩的剧痛刺激着他,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让他暂时忘却了伤势。他左手持剑,剑光迅猛凌厉!此刻的他,精神高度集中,体内那松动的瓶颈随着他每一剑刺出,都在缓缓消融! 他需要像林灵那样硬碰硬,只需跟在妹妹身后,对那些被林灵一拳打残、失去抵抗能力的玄甲军骑士,补上致命一击! 林灵在前,一拳打残! 林笑在后,一剑补刀! 兄妹二人,一个霸道绝伦,一个精准狠辣,配合得天衣无缝! 坚若磐石的玄甲军阵,竟被这区区两人,杀得人仰马翻,隐隐有了崩溃之势!这支北周最精锐的重骑兵,何曾遭遇过如此诡异而恐怖的冲击?!那些王境高手哪里会出现在军阵之中,大多数都不知躲在什么地方冲击境界期望能够一步入圣,成就圣人。耶律宏基活了那么久还从未听闻过有人能在如此年纪拥有半步王境的实力! “这……这怎么可能?!”耶律宏基脸上的狂笑早已凝固,虎头面甲下的双眼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在阵中肆虐的林灵,那丫头简直是怪物! 这等妖孽,若是成长起来,大夏岂不是又多了一尊战神?! 一股寒意从耶律宏基心底升起。他自己虽是帅境猛将,力大无穷,但自忖对上那小丫头,恐怕也讨不到好去!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剑法诡异的小子! “阿隆!”他猛地扭头,冲着那神射手厉声喝道,“杀了那丫头!不惜一切代价!” 阿隆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冰冷:“将军,我的箭,射不死她。” 速度太快,身法太灵活,而且这种高手都有着对危机的敏锐直觉,寻常箭矢难以锁定,就算射中了,也未必能造成致命伤。方才格开重箭的小将,已是明证。 耶律宏基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玄甲军,竟被两个少年男女搅得天翻地覆,伤亡不断增加,却偏偏束手无策! 他不是傻子,知道再这样下去,就算能耗死这两人,自己的玄甲军也必然损失惨重! “撤!”权衡利弊之后,耶律宏基极不甘心地怒吼出声,“带上赵义,全军撤退!” 再打下去,毫无意义!今日之耻,他日必报! 得到命令,玄甲军如蒙大赦,迅速收拢阵型,护着同样失魂落魄的赵义,开始缓缓后撤。他们的撤退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并未溃散,显露出精锐部队的底蕴。 看着玄甲军的黑色铁流如同潮水般退去,林笑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右肩的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眼前猛地一黑,拄着剑的左手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咣当!” 长剑脱手落地,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刹那,他似乎感觉到,那层坚固的境界壁垒,终于彻底碎裂了…… “哥!!”林灵惊呼着,一把扶住软倒的林笑,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肩上不断渗出的鲜血,小脸上写满了惶急与担忧。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劫后余生的兄妹二人。 然而,危机真的解除了吗?远处,寿州城头,皇甫维明看着退去的玄甲军,眉头紧锁。 第90章 笑哥儿,你要娘子不要 汴梁城,朝天宫。 国师端坐静室蒲团,双目微阖,气息悠长。 “老牛鼻子!你给我滚出来!”一声怒喝穿透静室,曾夫子怒气冲冲闯了进来,花白的胡子都在抖。 “为何要让笑儿去那寿州战场!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如今他身受重伤,生死未卜!你这老道,安的什么心!” 国师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平静,淡然道:“无妨,老道早已推演过,笑儿此番有惊无险,不过是些皮肉之苦,而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番或许又有些机缘。” 他瞥了一眼暴跳如雷的曾夫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老书生,几十年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点养气功夫都没有?平日里教导弟子的临危不乱,都忘光了?” 曾夫子气得脸膛发紫,跺脚道:“旁人也就罢了!那是笑儿!我最得意的关门弟子!文圣钦点之人,天纵奇才!老夫还指望他将来继承学宫!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找谁说理去!” 国师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你以为灵儿那丫头,是怎么跑出汴梁,混进羽林卫的?若非老道我睁只眼闭只眼,凭她那点小聪明,能瞒过锦衣卫的眼线?” 他顿了顿,续道:“放心,有灵儿在,护住她哥哥绰绰有余。只要北周那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不动手,他们兄妹俩,自能全身而退。” 曾夫子闻言,脸上的怒容稍缓,但担忧之色并未完全散去,只是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言语,显然对国师这种拿弟子性命当“历练”的做法,依旧心存不满。 寿州城,知州府后院厢房。 林笑躺在床上,眉头微皱。破境带来的些许欣喜,并不能完全冲淡右肩传来的阵阵剧痛。 帅境!困扰他许久的瓶颈,终于在生死一线间被突破,这算是因祸得福。只是代价不小,阿隆那破甲重箭刁钻狠辣,伤及了筋骨,没个百日休养,这条胳膊怕是别想利索了。 床边,往日里跳脱活泼的林灵,此刻却安静得像个小大人。她端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用汤匙舀起,吹了吹气,才递到林笑嘴边。 “哥,喝药。”少女的声音轻柔,带着浓浓的关切。 这几日,她几乎寸步不离,洗漱喂药,无微不至。看着妹妹眼底淡淡的青黑和那份小心翼翼,林笑心中暖流涌动,看来这丫头,是真的长大了些,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跟在后面闯祸的小尾巴了。 他张嘴喝下汤药,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笑哥儿,醒了?”房门被推开,赵钰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告诉你个好消息!自从那晚玄甲军护着赵义那老小子撤退后,寿州境内的北周军就没了主心骨,纷纷开始向北溃逃!皇甫将军和各路援军正领着人追着他们屁股打呢!这几天斩获颇丰,收复了好几座县城!” 他凑近床边,压低声音,眉飞色舞道:“咱们从北周大营缴获的粮草器械堆积如山,寿州城围困已解,城里缺粮的状况大大缓解,百姓们都把你当活菩萨供着呢!” 林笑闻言,精神也好了些,这场豪赌,终究是赌赢了,所有的牺牲和冒险,都值得了 赵钰嘿嘿一笑,话锋陡转,挤眉弄眼地凑到林笑耳边,悄声问道:“笑哥儿,说正事,你要娘子不要?” “哈?”林笑直接懵了,怀疑自己是不是伤到脑子听错了。这不着调的世子爷又在发什么疯? 看着林笑一脸呆滞,赵钰得意洋洋地解释道:“寿州城里有位大才女,姓苏,单名一个婉字。她祖父是前朝致仕的老宰相,学问家世都是顶尖的。苏小姐年方二八,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兼性情温婉,是这寿州城里有名的大家闺秀。如今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父亲昨日托人找到我,想请我帮忙物色一位配得上他家千金的青年才俊。” 赵钰拍了拍胸脯:“本世子慧眼识珠,第一个就想到你了!你想想,少年县子,锦衣卫百户,如今又在寿州立下这等不世奇功!放眼整个大夏,还有谁比你更合适?” 林笑满脸错愕地看着唾沫横飞的赵钰,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淡淡地开口:“苏小姐的父亲……怕不是看上你了吧?” “胡说八道!”赵钰跳了起来,梗着脖子道,“本世子虽然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但也是有原则的!再说了,人家苏老爷明确说了,要找文武双全、前途无量的青年俊彦!我最多是个莽夫!你这条件,才是量身定做!”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林笑洞房花烛的场面:“你想啊,你救了寿州城也算间接救了那苏小姐,现在在城中负伤疗养,那苏小姐为了报恩,不时前来探望,双方便暗生情愫,红袖添香……啧啧,多好的话本开头!” 林笑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拉倒吧,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还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别耽误人家好姑娘。” “哎,此言差矣!不就受个伤嘛,咱们七尺男儿,哪个身上没几道疤痕。”赵钰还要再说。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默默削着苹果的林灵,忽然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声音甜糯地问道:“赵大哥,你说的那位苏婉姐姐,长得很漂亮吗?比我如何?” 赵钰一愣,下意识道:“苏小姐自然是极美的,温婉娴静,书卷气十足,和你……嗯,是不同类型的美。” 林灵放下水果刀,仰着小脸,笑靥如花:“那她家住在哪里呀?我得替哥去‘把把关’,看看她配不配得上我哥。” 少女的笑容天真烂漫,可不知为何,赵钰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她背在身后、不自觉微微攥紧的小拳头,后背竟窜起一股寒气。 他猛地想起这丫头在战场上抡拳砸飞玄甲重骑兵的凶悍模样,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完了,这小姑奶奶的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劲?赵钰额头冷汗直冒,看着床上一脸“看好戏”表情的林笑,心中哀嚎:这媒婆,不好当啊! 第91章 各家的盘算 赵钰终究没把苏婉的消息告诉林灵,这丫头真是什么醋都能吃。 不过这几日,林笑的状态好了不少,这也让林灵有了些空闲,于是她自己偷摸着出去城中打听了一番,还真让她打听到了些关于这位才女苏婉的消息,她讲想那些消息全都记录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打算等有空了亲自去会会这位苏小姐。 “笑哥儿!笑哥儿!” 房门被猛地推开,赵钰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嗓门大得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直落。 “外面都快闹翻天了!” 林笑被他吵得皱了皱眉,靠坐在床头,林灵连忙递过一杯温水。 “怎么了?”林笑抿了口水,声音还有些沙哑。 “还能怎么着?咱们那‘天灯’啊!”赵钰一拍大腿,语气激动:“寿州城里都传疯了!说咱们有神仙手段,能载人飞天!我跟你说,现在那些富户商贾,眼睛都盯着天上,做梦都想上去转一圈!”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精光:“笑哥儿,你看……这天上转悠的买卖,咱们能不能做?” 林笑闻言,眉梢一挑。这不靠谱的世子,脑子倒是灵光,竟能从这里嗅到商机。送上门的生意,不要白不要。 “熊二!”林笑扬声喊道。 守在门外的熊二立刻应声而入:“公子,有何吩咐?” “去,传令下去。”林笑靠着软枕,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让操弄‘天灯’的弟兄们,这几日也别闲着。想上天体验的,可以,明码标价,纹银一两,可在天上盘桓一炷香。若想看得更远些,咱们可以提供千里镜,价钱另算。” 赵钰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妙啊!这帮家伙有的是钱,一两银子算个屁!” 熊二却有些迟疑:“公子,这‘天灯’乃我军利器,如此轻易示人,若是机密外泄,被北周探子学了去……” 林笑摆了摆手,打断他:“无妨。这东西看着玄乎,其实并无太多奥秘。北周吃了这么大亏,此刻怕是已经开始组织工匠琢磨了。与其藏着掖着,不如趁着他们还没仿制出来,先赚上一笔,也让那些富商们知道,这东西是咱们大夏的本事,不是什么妖术。”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了几分:“真正的优势,不在于拥有,而在于不断改进。让他们学去吧,咱们得想办法,让这‘天灯’飞得更高,载得更重,变得更难被击落。至于现在……”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让弟兄们赚点外快,改善改善伙食,有何不可?毕竟跟着我出生入死,总不能只让他们吃苦。” “公子英明!”熊二不再多言,领命而去。他眼里闪过一丝感动,公子总是想着他们这些做下属的。 赵钰更是兴奋地搓着手:“哈哈哈,笑哥儿你这脑子,真是天生会赚钱!走走走,本世子亲自去监工!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美人也想上天,本世子可以亲自陪同,保证安全!” 说罢,也不管林笑,一阵风似的又冲了出去,只留下林灵在原地,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林灵在一旁,看着自家兄长三言两语便定下一桩“大生意”,小脸上满是崇拜,小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接下来的几日,寿州城外的临时大营变得热闹非凡。 数具巨大的“天灯”轮番升空,吊篮里载着满脸兴奋又带着几分紧张的富商士绅。他们在空中俯瞰大地,指指点点,惊呼赞叹不绝于耳。 地面上,排队等候体验的人络绎不绝,不少人甚至连夜守候。负责操控“天灯”的羽林卫士兵们,虽然辛苦,但看着钱袋子一天天鼓起来,脸上也都洋溢着喜悦。平日里微薄的军饷,哪里比得上这收入?这独特的“飞天”体验,成了寿州城内最热门的话题,甚至有外地的富商闻风而来,只为一睹风采。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被打破。 随着围剿北周溃兵的各路大军陆续回师,汇聚于寿州城外,整个大营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灵州军指挥使曹彬,定州军指挥使李继隆,凉州军指挥使曹玮,以及那位以治军严苛、贪财好利闻名的寿州军指挥使潘美,再加上本就在此的皇甫维明,五位手握重兵的大将齐聚一堂。他们本就是为了寿州战局而来,如今战事告一段落,自然要商议后续事宜。 几日来他们对那飞在天上的怪东西十分好奇。今日听亲历者描述了震天雷从天而降、火鸦焚营的恐怖景象后,这些沙场宿将们,看向那些飘在空中的“天灯”时,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玩意儿……当真如此厉害?”李继隆性子最急,看着远处一个正在缓缓降落的热气球,咂了咂嘴,眼中满是渴望。他妹妹是宫中贵妃,他素来骄横,此刻也忍不住心动,觉得若是自己掌握了这东西,将来在朝中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 “何止厉害!”潘美捋着他那几根稀疏的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贪婪,“若是我寿州军能有百十具此等利器,何惧北周蛮子!便是打到北周老巢去,也不是不可能!”他想的却是,若能将这技术搞到手,造上一大批,找些敢死队飞进北周境内大肆轰炸,那功劳岂不是泼天大功?到时候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曹彬相对沉稳,眉头微蹙:“此物虽利,恐非寻常士卒可以操控。观其升降,颇有章法。”他更关心的是这技术的门槛和普及性。 曹玮忠厚,只是点头,目光却也从未离开过天上的“灯”。 皇甫维明苦笑一声,他算是最清楚内情的了:“诸位将军有所不知,此物乃是羽林卫统领,锦衣卫百户林笑林百户所制,操控之法,皆由羽林卫中人掌握。” “林百户?就是那个汴梁来的娃娃县子?”李继隆瞪大了眼睛,“他搞出来的?”一个毛头小子,竟然能做出这等惊天动地的东西? “正是。” 几位指挥使对视一眼,各有盘算。 他们本能地想将这等大杀器掌握在自己手中,但转念一想,不论是羽林卫还是锦衣卫都是天子亲军,林笑又是新晋县子,圣眷正浓,硬抢怕是会惹麻烦。而且皇甫维明说了,操控之法在羽林卫手中,就算抢过来,没人会用也是白搭。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个林笑! “走!去知州府!老夫倒要看看,是何等三头六臂的人物,能造出这等神物!”潘美第一个坐不住,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率先向知州府方向走去。他可不信一个毛头小子能守住这种技术,总有办法让他“识相”的。 李继隆、曹彬、曹玮等人也立刻跟上。毕竟是同僚,又是破寿州之围的大功臣,他们前几日也曾派人来探望,都被林灵以“兄长重伤未醒,需静养”为由挡了回去。他们知道这小丫头的实力,也不好硬闯。 但今日,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那位林县子早已苏醒,只是避不见客而已。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一大帮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煞气未消的宿将悍卒,呼啦啦地涌向了知州府。他们个个面色不善,甲胄铿锵,那阵仗,与其说是来探病,不如说是来兴师问罪的。 知州府门口的守卫,看着这群气势汹汹的大人物,两腿有些打颤。 厢房内,林笑正尝试着活动活动筋骨,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粗声大气的嚷嚷。 “林百户可在?我等前来探望!” “林县子!我乃定州军李继隆!速速出来一见!” “开门!开门!” 林灵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挡在林笑身前,眼中带着警惕。 林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随即忍着肩上的疼痛,站直了身体。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这些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可不是赵钰那种好糊弄的纨绔子弟。 “请诸位将军稍待,林某这就来。”林笑扬声道。 门外,潘美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其他几位将军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能上天的宝贝,今天,他们必须弄个明白!而林笑,这位年轻的县子,又该如何应对这群如狼似虎的军中大佬?一场无形的交锋,已然拉开序幕! 第92章 军头上门,生意上门 “林县子,你就说这天灯能不能给咱们?若是能给咱们不要多来个百十具就成。”李继隆刚见到林笑便大喇喇地提出了要求,那声音震得整个屋子嗡嗡作响。 “啊呸!你这夯货,还百十来具!你咋不坐着那天灯上天呢!”曹彬看不下去,直接开骂,在这几人中也只有他会如此直截了当。 潘美和曹玮在旁观察着林笑的反应,倒是没有提出要求。皇甫维明和林笑早有联系更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话。 林笑坐在主位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肩,面露思索状。他的心中早已有了盘算,眼前几人都是各路大将,他们与北周常有摩擦发生,若是有热气球支援,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只是人都有个通病,白给的东西终究是不会珍惜的,若是白给,他们必然拿着这些热气球当做消耗品,那损失的就不只是热气球。 “各位指挥使,要说这天灯,不是不能给。” “嗯?林小哥儿,能给是吧,说啥要求,只要不让我卖娘子,咱老李啥都能给。”李继隆对热气球能达到的功效早已在脑海中推演过,这东西的威力,眼前这位林县子完全没有发挥出来。他虽不知道天灯能载人上天的原理,但是那从天而降的攻击手段,已经让他的战争思维完全转变,毕竟有时候从地面进攻太过费时费力,而从天上那就简单很多了。 “各位指挥使,其实吧这东西没什么难度,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几具。” 在场几人听闻此言,眼睛瞬间放光,如同饿狼般盯着林笑。他们从未想过林笑居然如此简单地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不过,我有要求。”看着几人那渴求的目光,林笑继续说道:这东西看着简单,若是想达到现在这种效果还是有些难度的。我的要求便是你们不能自行仿造,因为这东西是上天的,需要确保足够安全。我们也是摸索了很久,又有古籍中的数据支持才能完成。所以你们可以自行从我这里采买,又或者你们按照我的要求提供材料再支付一笔工匠费用由我们帮你们制作。”林笑心中腹诽,自己前世在网上查阅的材料也算作古籍,这一点问题都没有。 “嗨,我当是什么要求,没问题,林小哥儿爽快,以后你就是我曹彬的兄弟!” “没错,不就银钱嘛,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李继隆也在旁说道。 潘美和曹玮也在旁点头称是。也对,这些指挥使独掌一州军权,哪个不是财大气粗。这热气球又不是常备军器,开销并不算大头。顶天几万两,这对于他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既然大家无异议,那咱们就说定了,那天灯的价格自有我下面的辎重官熊二,向各位大人说明。 皇甫维明一脸欣慰,自己手底下出去的人,在林笑这里居然也成了不大不小的官,估计此番回朝,熊二也要发达了。他不知道的是为了笼络这既会配置火药又会研究制作火器的人才,林笑可是下足了血本,不但一直将熊二带在身边给了他不少立功的机会,而且还时常让他赚点外快。熊二现在过得日子比他这个统领还滋润。 “如此,我们便不多叨扰了。林县子仗义,改日若有空可去我灵州逛逛,咱们灵州别的没有那羊肉和美酒管够,还有那奔放的姑娘,嘿嘿嘿。”曹彬抱拳告辞,其余几人也纷纷抱拳,迫不及待地寻熊二去了。 “哥,这些还是大人呢,来看望病人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林灵看着几人离去,不由低声嘟囔。 “你指望这些杀胚懂礼?我看那潘美倒是有些意思,你信不信过不了多久,他的厚礼就会送来了。”林笑低声说道。 “我不信!”林灵摇头,在她眼里这几人都是一丘之貉,完全不知礼节。 “大人后门有指挥使潘大人的一车东西送来,小人已将东西送往后院库房。”一个守卫前来报告。 林灵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哥,你真神了!快去看看!” 这丫头迫不及待地往后院跑去。 看着守卫没有离开,林笑诧异地问道“还有何事?” “这是潘大人的信件,托我代为转交给大人。”守卫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书信。 林笑点头,这才对嘛,有东西送来,若是没有需求,这才是最可怕的。这些军头有谋,但都不多,真正的谋主隆武帝绝不会放在边关。 林笑接过信件,挥退了守卫。 信中,潘美希望林笑能够卖给他至少20支千里镜。看来这些人中只有潘美发现了这热气球的配套器材的重要性。不过一开口就是20支千里镜,这老家伙也不怕吃撑了! 此外他还提到,希望羽林卫操作天灯的军士可以前往他军中帮他的军士熟悉如何操作天灯。 林笑暗笑,这潘美的心眼子还真多,两件事本可以在刚才提出来,可他偏偏不提,还提前写好了信,准备厚礼,想着自己吃独食。 不过这样也不错,还能另外收下一笔财帛,正好这些东西可以拿来继续研究新的热气球。 自己的银子全给了林灵,现在手头拮据,这潘美的东西刚好解了燃眉之急。 这臭丫头,亏得当初离开汴梁时自己把那十万两全给了她,指望着她在汴梁好好待着。 林笑回到书房,提笔写了一封回信,让守卫军士给潘美送去。这些军士都属于寿州军,自然知道如何将信送到潘美手中。 做完一切,林笑开始盘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隆武帝总不会再让自己去做那些危险之事了吧。 而且,自己的境界已经突破,红尘历练也该告一段落。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目标,他茫然四顾,接下来我该做点啥?回去继承国师师傅的朝天宫?还是夫子师傅的学宫? 想象着自己每日在朝天宫中神神叨叨的推演,修炼,这一辈子好像就这样了。 又想象自己在学宫每天面对着比自己还大的诸多学生,还要接受他们异样的目光,这该是何种苦闷的生活啊。 咋办?敢问路在何方啊! 第93章 朝中争抢 汴梁城内,近来最脍炙人口的段子,莫过于‘羽林卫神兵天降,林县子大破北狼’。 也不知是谁传的,这位临危受命的林县子,手下有着一支能飞天遁地的神秘军队,此次解除寿州城之围,林县子当属首功。 朝堂之中也隐约有风声传来,那位林县子背景通天,乃是国师和曾夫子的高徒,更是锦衣卫指挥使苏靖安大人的表弟。 这一个个身份,单拎出来一个都能让一个正常人平步青云,但他偏偏有三个。 他有这三个身份也就罢了,他还愿意去冒险,冒着生命危险去前线。(林笑:为我发声,不是我自愿的!)他甚至还在前线立下了奇功。如此一来,满朝诸臣是既欢喜又头疼,谁都清楚,一头潜龙即将从寿州归来,搅动汴梁这池春水。毕竟锦衣卫那座小庙,还真装不下这尊越来越大的“佛”。那里已经有了苏靖安,有了燕鸿鹄,甚至那位只要一露面就会引来腥风血雨的苏晴。锦衣卫已是人才济济,再添一个林笑,怕是要炸了。 “诸位爱卿,羽林卫与龙骧卫即将凯旋,封赏之事,还需妥善议定。”龙椅之上,隆武帝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这几日的早朝,满朝各大势力几乎都在为寿州大捷后的封赏拉锯。今日,终于轮到了这两支天子亲军。 以往,羽林卫和龙骧卫更多的是充当天子仪仗,声名不显。谁曾想,此番一战,竟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力,着实让满朝文武大跌眼镜。 隆武帝思绪飘远,回忆起那一夜。彼时的羽林卫和龙骧卫还真是酒囊饭袋,只能当做仪仗队。这也导致当时汴梁混乱,天子亲军无力弹压。所以那时已经掌控锦衣卫的苏靖安能够带人直接杀穿汴梁和皇宫,将他送上了天子宝座。 自那时起,他痛定思痛,暗中借锦衣卫之力,从全大夏各路兵马中遴选精锐,秘密充实羽林卫与龙骧卫。九年心血,这两支亲军早已脱胎换骨,成了他轻易不肯示人的底牌。若非北周大举入侵,他还想将他们继续雪藏下去。 如今隆武帝底牌已尽数揭晓,他的心在滴血。 九年绸缪,原是为了北伐大业,如今提前暴露,着实可惜。不过林笑倒是给了他惊喜,那种载人上天的热气球就让他大开眼界。看来这小子心里还藏着不少好东西,等他回来要好好的压榨!榨干他,狠狠地榨干他! “陛下!”兵部尚书李涛出列,洪亮的声音打断了隆武帝的思路。 隆武帝回过神来,满怀希冀地看着这位新提拔的兵部尚书,期待他有好的意见。 “陛下,臣听闻那位林县子乃是国师与夫子的高徒,知陛下对其将来可有定夺?”李涛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现在最大的问题。 大夏官场,文武殊途,各有壁垒。虽有文武兼任者,皆是位高权重如枢密院大佬,林笑资历尚浅,难以一步登天。如此一来,他回朝后,是入六部为文臣,还是进禁军或兵部为武将,便成了摆在众人面前的难题,也是各方势力角逐的焦点。 隆武帝心中暗叹:“这孩子,确是妖孽,小小年纪便屡立奇功。若有他辅佐,朕一统东平洲,结束数百年乱世的大愿,或许真能实现!” “李尚书此言差矣!“吏部尚书张昭立刻出班反驳,“林县子既为国师与夫子高徒,自然满腹经纶。我吏部考功郎中之位尚缺,正虚位以待贤才!” 李涛那点小心思,他岂会不知? 现在朝堂之上,曾夫子门生故吏遍布,自然都盼着这位天资卓绝的小师弟能入文官体系,光耀门楣。早在三年前他们就知道,自己的那位恩师收了个了不得的徒弟,一个个眼巴巴的等着师傅将那位小师弟放出来。结果呢,国师率先出手,把那位小师弟扔进了锦衣卫那座大染缸里。这让不少官员捶胸顿足,大骂国师不当人。 后来听闻他在南唐搅弄风云,为大夏赚回三百万两白银,更使得南唐无力全力北顾,这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让他们这些文臣折服! 众人正摩拳擦掌,预备等他回朝便将其收入部阁,谁料国师又出奇招,直接将人派往了凶险莫测的寿州前线!这无异于晴天霹雳,震得一众文臣差点集体爆粗。寿州此时危如累卵,谁都以为这小师弟怕是要折戟沉沙了。 不成想,捷报传来,林笑再立奇功,解寿州之围,险些生擒北周大将赵义,还钓出了玄甲军这条大鱼!这下,兵部和枢密院那帮武夫们可坐不住了,纷纷开始打起了他的主意。 如此一来朝中兵部枢密院中的那些武夫可就开始盘算着抢人了。 “呸!张老匹夫!”李涛唾沫星子横飞,全然不顾朝堂体面,“区区一个六品考功郎中,亏你说得出口!”他深知,考功郎中虽品阶不高,却手握文官考评升迁大权,一旦林笑入了吏部,再想拉入武将阵营,难如登天。 兵部与枢密院早已有了默契,他们的目标一致——至少要让林笑在军中挂个职衔!他们可是打探到,这位林县子年纪轻轻便已是将境巅峰,虽不及他那位妖孽妹妹,却也是实打实的天才,更兼文韬武略,岂能被那帮‘娘们唧唧’的文官给埋没了! “六品如何?李蛮子,你懂考功郎中的分量吗!”张昭正欲再辩,却被枢密使吴廷祚朗声打断:“陛下,诸位同僚,依老臣之见,林县子功勋卓着,不若将各部空缺汇总呈上,待其回朝,由他自行择取。如此,既显皇恩浩荡,亦能人尽其才,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随即不少人眼中都亮起了光。尤其是吏部、兵部之外的几位尚书,心中更是活泛起来:万一那林县子不按常理出牌,偏就看上自家衙门了呢?机会虽渺茫,但总归是个念想。 枢密使所言极是!’‘此法甚善!’众臣纷纷附议。 隆武帝见状,当即拍板:‘既如此,便依吴爱卿所议,诸卿尽快将各部职缺呈报上来!”他也确实好奇,这个屡创奇迹的年轻人,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而此刻,还在回京途中的林笑,尚不知自己已成了汴梁朝堂上炙手可热的‘抢手货’。他正头疼地看着紧随其后的那辆华贵马车——自家那宝贝妹妹,也不知怎的,非要拉着那位在寿州城中的苏婉苏小姐一同上路。这位苏小姐,究竟给小灵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第94章 再回汴梁 林笑坐在摇晃的马车里,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声响,他却无心欣赏沿途的景致,正默默梳理着纷乱的思绪。 “笑哥儿,那位苏小姐,你偷偷瞧过了没?”赵钰骑着高头大马,贼兮兮地凑到马车窗边,压低了声音,“咋样?是不是我老赵眼光毒辣?” 林笑被他逗得有些头疼,他前世就是个母胎单身三十年的老光棍,今生更是除了自家妹子和苏姐姐,几乎未曾与年轻女子深交。这位苏婉小姐对他而言,确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又谈不上男女之情。 “笑哥儿,你也老大不小,十五了都!是该正经考虑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赵钰抓了抓后脑勺,咧嘴一笑,“你那位苏姐姐早就知会过我和老燕,让我们帮你物色物色。可我们俩都是粗人莽汉,自个儿的婆娘还是爹娘做主给找的,哪里会做这种红娘的精细活儿!” “儿女情长之事,岂能急于一时?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等着我呢。”林笑揉了揉额角,颇有些无奈地回应。上一世奔三了才开始被催婚,没想到这一世刚过十五,这催婚大军就迫不及待地粉墨登场了。 “嘿,你小子就是不开窍!”赵钰暧昧地挤了挤眼,“等回到汴梁,哥带你去燕回楼见识见识,保准你立马就知道女人的滋味有多妙!到时候我看你还急不急!”说罢,他促狭地打马跑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俚俗小曲,引得周围的羽林卫士兵一阵低笑。 林笑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赵蛮子,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损友,什么都敢教。 羽林卫和龙骧卫的骑兵们并不急于赶路,毕竟林笑还是个伤员,这一路倒真像是游山玩水,悠哉得很。 半个多月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汴梁城下。 短短数月,林笑已是二回汴梁,每一次回来,心境与感受都大相径庭。 后面那辆精致的马车里,不时传来苏婉小姐略带羞怯的低呼,还有林灵那丫头咋咋呼呼的喊叫声。 林笑听着,心中暗自摇头失笑:自家这个宝贝妹妹,将来的夫婿怕是不好找了。哪个正常的男人,会愿意娶一个能一拳把自己打个半死的彪悍娘子?以前还想着要努力帮妹妹攒下一份风风光光的嫁妆,让她下半辈子都能过得无忧无虑、永远快快乐乐。现在想来,这份嫁妆,很有可能永远都送不出去了啊!看来,回头得央求夫子帮她物色个厉害的女教习,好好地“改造”一下自家这野丫头才行。 “笑哥儿!”一个熟悉的声音自马车旁响起。 林笑循声望去,只见苏晴一身干练的锦衣卫劲装,俏生生地立在不远处,正含笑望着他。那笑容中,既有欣慰,更有着无比的骄傲。 她昂首挺胸,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把将林笑拉出了马车,心疼地看着林笑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右肩:“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眼前的孩子是她从朔方城带回来的,从那时起她便将这孩子当做了自己的亲人。如今孩子出息了,却又开始让人提心吊胆,从当初九死一生的南唐之行,到后来凶险莫测地消失在茫茫东海之上,再到这次危机四伏的寿州战场。每一次,都让她夜不能寐。最近这段时日,锦衣卫的外勤差事她都一概推掉了,只因她清楚,自己的心绪已然不稳,若是强行出任务,恐怕只会徒增变数,甚至惹来祸事。 “苏姐姐,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嘛,一点事都没有。”林笑见她眼圈泛红,连忙笑着安慰道,“放心吧,有小灵儿在,这世上能真正伤到我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呸呸呸!口无遮拦,净说些不吉利的怪话!”苏晴啐了他一口,这才破涕为笑,目光转向他身后的马车,带着几分戏谑地挑了挑眉,“可以啊,臭小子,出去一趟,就给我带回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弟媳妇儿了?” “不是不是!苏姐姐你可别乱说!”林笑闻言大窘,连忙摆手否认,脸颊都有些发烫。 “苏姐姐!”林灵那颗小脑袋也适时地从马车里探了出来,一看到苏晴,便甜甜地打了个招呼。 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挑开了马车的布帘,一位身着淡雅衣裙的俏丽佳人,正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盈盈地望向林笑。 林笑的心头蓦地微微一颤,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是某种悸动,却在前世今生都从未真正出现过。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前世钟爱的那本书中描绘的女主角,那位令人印象深刻的“鸡腿姑娘”。 笑哥儿!发什么呆呢!”苏晴伸出手掌,在林笑眼前晃了晃,促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成功打断了他的短暂失神。 “咳,那位姑娘是……”苏晴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八卦的神色问道。 “前朝苏宰相的孙女,苏婉。从寿州一路跟我们过来的,想到汴梁来见见世面。”林笑定了定神,也低声解释道。 “行啊你小子,真人不露相啊!居然能让一位大家闺秀从寿州一路追到汴梁来!看来这位苏小姐,是真的对你芳心暗许了!”苏晴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戏谑,还不忘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林笑的胸口。却不想,这一下正好牵动了他肩上的伤口。林笑“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惹来苏晴和林灵一阵善意的哄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赶紧先带人去兵部交令吧。”苏晴挥了挥手,“小灵儿和这位苏小姐,就先交给我来招呼,保证给你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林笑这才如蒙大赦,连忙指挥着羽林卫往宫城方向的驻地行去。与龙骧卫不同,羽林卫的驻地设在皇宫之内,若是以驻地来严格细分,也唯有羽林卫和神武军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天子亲军,因为唯有他们,才有资格常驻宫中。 林笑来到兵部交令,一路上他总觉的往来官员看他的目光都有些怪异。就像大灰狼盯上了小白羊,而他就是那只羊。 回到朝天宫,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瞧见国师师傅的踪影。一问之下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早在几日前,就被曾夫子约着一同出门“云游”去了。 林笑暗自腹诽:“这两个不靠谱的老头儿,倒真是越老越有情趣了,居然还玩起了结伴同游。这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游玩的。”林灵那丫头也不见踪影,想来还在外面跟着苏晴疯玩。 今日的朝天宫显得异常寂静。往日里还算热闹的宫殿,此刻落针可闻。林笑负手立于殿中,目光穿过空阔的庭院,投向远处那棵枝干虬劲的老梅树,寒风吹过,枝干萧瑟,冬日的肃杀之意已然渐浓。 “哥!”林灵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她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蹦跳着进了殿,在她身后,苏婉一袭暖裘,步履轻盈地跟了进来,更衬得她身姿绰约,行走之间,仿佛有若有若无的淡雅暗香悄然浮动。 “回来了。”林笑温声道,“玩得如何?” 林灵几步窜到他跟前:“苏姐姐带我去了瓦舍,看了好多新奇玩意儿!还是汴梁好玩,比寿州强多了!” 苏婉敛衽一礼:“林公子。”声音柔婉,如三月春风拂过柳梢。她身上那股恬淡的气质,与林灵的活泼跳脱截然不同,却自有其动人心魄之处。林笑心中那丝异样又起,旋即被他按捺下去。“苏小姐客气了。” “苏姐姐说要请我们去樊楼吃大餐呢!”林灵拉着他的衣袖,雀跃道。 话音未落,一名宫中内侍悄然步入:“林县子,陛下召见。” 林笑神色一肃,该来的,终究是来了。这趟面圣,怕是就要定下他的去向了。 第95章 明德殿中论天下 明德殿内一如既往的昏暗,林笑跟随着内侍迈入殿中。 御座之上,隆武帝的身影在氤氲的龙涎香中显得有些朦胧,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弥漫开来。 林笑恭敬行礼,却被隆武帝挥手示意免礼。 “林笑,朕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一统这东平洲,恢复当年盛唐的宏伟气象。”隆武帝的目光投向龙椅后那幅巨大的东平洲疆域图,语气带着几分沉重。这个问题自从他懂事起就在思考,只是一直没有获得答案。 林笑心中微震,这位帝王的雄心,确实令人敬佩。 陛下,东平洲三国鼎立已久,若想一统天下,非一朝一夕之功。” “朕想听一听你的想法。”隆武帝目光灼灼。 “陛下,欲一统天下,必先安内攘外,使国力强盛,且拥有足以支撑数场灭国之战的财力、粮草以及兵源。”林笑侃侃而谈:“纵观东平洲三国,南唐财力最丰,然其文风过盛,武备废弛,实不足为虑。北周乃草原游牧部族联盟,兵锋最盛,然其国力根基为三国最弱,所恃者唯快战速决,粮草储备匮乏,难支持久之战。一旦战事失利,便有分崩离析之危。” 隆武帝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林笑接着说道:“陛下,我大夏虽号称国力鼎盛,然此‘盛’字之下,亦有隐忧。” “哦?此话怎讲?”隆武帝眉梢微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大夏国力强盛,自然成为南唐、北周联合针对之首要目标。然则,我大夏之强盛,实则徒有其表罢了。大夏九州十六郡,幅员辽阔,人口亦为三国之最,所承担之重负,亦远超彼二国。每兴战事,动辄耗费数年税赋。而这税赋,想必陛下明了,常年以来,若能收支相抵,便算得上好年景,倘有结余,那便是难得一遇的大丰年了!” “不错,”隆武帝叹息一声,“朕御极九载,确未曾得见税赋有大量结余之大丰年。” “此乃常情。”林笑继续分析道,“我大夏,重农桑而轻商贾。南唐乃鱼米之乡,沃野千里,粮产丰饶。相较之下,大夏九州之中,真正能稳定产粮者,不过四州之地。其余五州,或濒临东海,或与北周接壤,常年屯驻重兵。以四州之粮,供养九州军民,粮食储备本就捉襟见肘,遑论应对天灾人祸之能。” 隆武帝深以为然,他时常接到各地奏报,官仓因天灾或调拨而空虚之事,屡见不鲜。 “我大夏税赋之中,商税所占,不足一成!陛下可曾深思,此为何故?”林笑抛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这个问题,莫说隆武帝,便是历代君王,也未必真正深究。 “大夏祖制,重农抑商,税负自然以农税为主。”隆武帝答道,这是历代相传的国策。 “陛下,此言差矣!”林笑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陛下可曾亲眼见过那些豪商巨贾之家,是如何的锦衣玉食,富可敌国?又可曾亲眼见过那些辛勤耕耘的农人,一年到头,缴纳赋税之后,所余几何?那些商人,每岁所获之利,何止万千,远超农人百倍,然我大夏商税之额,依旧微不足道。这究竟是为何? 隆武帝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他并非庸碌之辈,林笑一点,他便想到了更深之处。 “为何?”他沉声问道,目光深邃。 “只因朝中显贵,王公勋戚,与这些大商巨贾之间,或多或少皆有牵扯。此等盘根错节之利益,使得商税形同虚设,税吏不敢、也不能向真正的大商人课以重税。如此一来,本该缴纳重税的大户们安然无恙,财富日增;而那些本不应承担如此重负的农人们,却不得不以其微薄之收成,苦苦支撑着整个国家的运转。”林笑说到此处,双眼微微泛红,他想起了曾夫子带他走访汴梁左近村落时所见的景象,便是天子脚下,农人依旧贫苦。他们却对隆武帝感恩戴德,只因隆武帝登基以来,天下未曾加增赋税。 不加税赋!这便是他们对一个好皇帝的全部期望,如此淳朴,又如此令人心酸! 隆武帝久久不语,殿内一片死寂。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审视过国家的根基,林笑的话,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他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牵扯的利益网有多么庞大,多么恐怖。商税不是不能加,但加了又有何用?最终,这负担依旧会转嫁到那些本分经营的小商人头上,而那些与权贵勾结的大豪商,依旧能逍遥法外。这盘根错节的局面,该如何破解? 看着隆武帝紧锁的眉头,林笑继续说道:“陛下,我大夏承袭前朝之制,优待士族,以儒立国。然小臣浅见,治国之道,当以‘儒为表,法为骨,墨为髓’!” “儒为表,法为骨,墨为髓?”隆武帝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九个字,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正是!”林笑声音坚定,“以儒家经典仁义道德为表,教化万民,凝聚人心;以法家严明赏罚为骨,规范官民行为,确保政令畅通,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不避权贵;以墨家兼爱非攻之念,以及经世致用之技为髓,大力发展格物之学,推动生产技艺之革新,提升国力民生。如此三者结合,方能形成强国富民之良性循环。只是,此等变革,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就,需徐徐图之。” 隆武帝缓缓站起身,踱了几步,最终停在林笑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林笑,你这番见解,振聋发聩!朕,闻所未闻!只是,此等改天换地之伟业,谈何容易?你既有此惊世之论,可有实行之法,让朕,看到一丝真正的曙光?” “陛下何不以一郡之地为试点尝试一番?” 第96章 改革?无非是以利诱之 明德殿内,气氛沉重。 隆武帝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少年,那眼神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期盼。 林笑迎着帝王的目光,神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波澜起伏。他清楚,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影响大夏未来的走向,也关乎他自身的命运。 “陛下,”林笑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沉稳,“小臣以为,变革都不可能一蹴而就,亦不能鲁莽推行,否则极易动摇国本,引致祸乱。” 隆武帝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九年的帝王生涯,让他深知“稳定”二字的分量。 “小臣斗胆,陛下何不以一郡之地为试点,尝试一番?”林笑抬起头,朗声说道, “一郡试点?”隆武帝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这个提议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这确实是一个稳妥且具有操作性的想法。他沉吟片刻,问道:“依你之见,这试点,该如何‘试’?又该选在何处?” “回陛下,”林笑答道,“试点之策,核心在于‘开源节流,强本固基’。具体而言,可从三处着手。其一,清查田亩,核定人丁,确保赋税公平。其二,革新商税,以利导之,鼓励通商,严查偷漏,使国库充盈。其三,寻墨家高人,兴格物学堂,推广利民技术,提升民生福祉。”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试点之地,小臣以为,不宜选在富庶繁华、关系错综复杂的上州大郡,亦不宜选在贫瘠偏远、民风彪悍的边陲之地。当择一中等郡县,民风相对淳朴,地方阻力较小,且有一定发展潜力者为佳。如此,既能检验新政之效,亦不至因一时之变,引发大的动荡。” 隆武帝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陷入了深思。林笑的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既有宏观的构想,又有具体的考量,甚至连风险都预估在内。这份见识与条理,远超其年龄。 “此策……甚好。”半晌,隆武帝缓缓开口,“只是,你所言之变革,必然触动无数人之利益。这试点之郡的官员,需有大魄力,大智慧,更要有不畏艰难,不惧牺牲的决心。朕,该委派何人担此重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笑身上。 林笑心中一凛,知道戏肉来了。他躬身道:“陛下圣明。此事关乎国运,非同小可,主持之人,必当慎之又慎。小臣以为,此人需深明陛下之意,通晓政事,且有革新之志,更需有陛下全然之信任与支持,方能放手施为。” 隆武帝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林笑,你说了这么多,似乎对这试点之策胸有成竹。朕倒是觉得,你便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啊?”林笑一愣,他设想过千万种可能,却没料到隆武帝会如此直接地将这副重担交给他。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啊,哪里能担起如此重任,更何况,他一个锦衣卫百户,如何能连升几级去主管一郡之地! “怎么?不敢?”隆武帝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将。 “陛下,小臣年岁尚浅,资历不足,恐难当此大任,误了陛下宏图伟业。”林笑定了定神,谨慎地回答。这并非推诿,而是实情。他明白,一旦接下这个任务,他将面对的不仅仅是繁杂的政务,更有来自朝野内外的无数明枪暗箭。 “朕说你行,你便行!”隆武帝语气不容置疑,“资历可以历练,经验可以积累。朕看中的,是你的见识与锐气!此事,朕意已决。”他站起身,走到林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缓:“你放手去做,朕给你最大的支持。你需要什么,人、财、物,朕都给你。莫要让朕失望。” 顿了顿,隆武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朕给你三个月时间,拿出一份详尽的试点方略。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一个可以立刻推行的计划!此事,暂不对外宣扬,你需秘密筹备。记住,若是计划可行,三个月后你便是那郡守,我要你亲自执行试点方略。” 林笑只觉得心头一沉,这隆武帝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他一个小小的百户不过区区六品,哪里能连升数级去做那从四品的郡守!只是隆武帝那殷切的目光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思索良久,林笑深深一揖,“小臣……领旨!” 隆武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退下吧,好好思量。记住,朕等着你的答卷。” 林笑躬身退出明德殿,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汴梁城繁华之下的疲敝,也代表着大夏鼎盛下的暗伤。曾经也有无数人提出了改革,但他们的下场都不是太好。 然而林笑心中却早已有了腹稿,别人不行但他一定能行。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若是有着足够的利益那没有人会反对改革,甚至会变成改革的坚实拥护者。 而他脑子里多得是赚钱的法子。只是这个改革之地究竟要放在哪里? 就在林笑离开皇宫后不久,六部尚书,枢密院内几位大佬都在暗自烦恼。 那位国师是文官集团联合曾夫子一起撺掇着出去云游的,怕的就是他再来一手截胡。 而枢密院和兵部则因为国师离开大为光火,他们怕陛下中了文臣集团的诡计将林笑彻底划入文官集团。 双方都将目光聚焦在了皇宫之中,他们急迫地想知道,陛下接下来究竟要如何安排林笑。 谁曾想,直到林笑离开皇宫,所有人都没有接到任何关于他的封赏。 难不成陛下还在纠结,亦或者他早已暗中有了计较。 大佬们抓耳挠腮,一个个到处打探,只是隆武帝面见林笑时早已摈退左右,那是一点消息都没能透露出来。 他们又不可能直接去问隆武帝,一时间林笑去哪儿的话题甚嚣尘上。 谁都知道这位朝中新贵此番必然官运亨通,只是不知他究竟会去哪里。 “所以,笑哥儿,三个月后你就是从四品的郡守了?”朝天宫,林笑书房内,赵钰睁大了眼睛,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林笑揉揉脑袋,面前的额书案上摆着他这两日构思的计划。 赵钰一把抓过一张计划书,仔细查看“嘶!笑哥儿,你这计划……娘嘞,有些吓人哟!单单一年的商税目标,就是两百万两白银!乖乖,这差不多快抵得上如今整个大夏一年的商税总额了!” 赵钰眉头紧皱,继续看下去,“卧槽!你这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来来来,让咱参一股!” 林笑鄙夷地看着这咋咋呼呼的赵蛮子,“你?不是我看不起你,赵大公子,你把你那整个楚王府掏空了,恐怕也凑不出这一股的现银吧。” 赵钰继续往下看,“草!你这一股就要五十万两?!嘿,我说笑哥儿,你这是瞧不起谁呢!我堂堂楚王府,难道连区区五十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你给小爷等着,我现在就回去取!唉,对了,别忘了,明日咱们约好了一起去燕回楼,老燕那家伙也同去,不见不散!” 第97章 燕回楼诗会争魁 翌日中午,林笑刚完成计划的初稿,书房的门便被一股大力撞开,赵钰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笑哥儿,你猜我今儿在燕回楼撞见谁了?”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隔墙有耳,眼神却亮得惊人。 林笑眉头一挑:“谁?”这赵蛮子,又卖关子 “国师!还有曾夫子!”赵钰一字一顿,唯恐林笑听不真切。 林笑倏然抬头,目光扫过窗外明晃晃的日头,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时辰,嘴角不由抽了抽。 “你说……正午时分,你去了燕回楼,然后,碰上了我那两位师尊?”林笑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嘿,千真万确,就这么巧!”赵钰一拍大腿,“我寻思着中午人少,先去探探路。谁曾想,好家伙,整个燕回楼大门紧闭,说是被两位贵客包下了,正在里面欣赏歌舞!我磨了半天,那老鸨才偷偷告诉我,是国师和夫子!” “呵,这俩老顽童……”林笑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脑海中浮现出两位师尊仙风道骨的模样与燕回楼的香艳旖旎交织在一起的诡异画面,不禁莞尔,玩得还挺花。” “此事,断不可外传,明白吗?”林笑收敛了笑意,郑重地拍了拍赵钰的肩头。“若让我两位师尊知晓,是你将他们的雅事宣扬了出去,我怕楚王府都未必保得住你。” 赵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先前那点兴奋劲儿瞬间被后怕取代,他忙不迭地连连点头,脸色都白了几分,深以为然。 “笑哥儿,那……那今晚,燕回楼之约,不见不散?”赵钰临走前,贼兮兮地再次提醒。 林笑无奈地对着他的背影直翻白眼。 夜幕悄然降临,汴梁城的繁华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斑斓的灯火点亮了长街,其中尤以瓦子勾栏一带最为喧嚣。这里是销金窟,是温柔乡,即便夜深,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林笑依照约定,来到了名动京城的燕回楼前。说实话,这还是他两世为人,头一遭踏足此等风月场所,心中既有几分忐忑,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笑哥儿,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林笑循声望去,只见燕鸿鹄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峻面孔,与咋咋呼呼的赵钰并肩而来。他们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几个机灵的小厮。 “你们这阵仗,逛个青楼还真是……别致。”林笑看着那几个小厮,不由失笑摇头。 “嘘!没办法啊,兄弟!”赵钰鬼鬼祟祟地凑到林笑耳边,压低了声音:“咱们这可是舍命陪君子!这些人,可都是府里婆娘安插的‘眼线’,美其名曰‘照应’,实则……”他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走吧。”燕鸿鹄显然懒得理会赵钰的插科打诨,冷着脸,率先迈步踏入了燕回楼那朱漆描金的门槛。 林笑与赵钰相视一眼,也随着人流走了进去。 楼内脂粉香气混杂着酒气扑面而来,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与他想象中的烟花柳巷既有相似,又有不同。 大堂内宾客如云,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却在喧闹中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秩序。 一名身段妖娆,眼波流转的半老徐娘款款迎了上来,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最终落在了林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三位爷,可是来寻乐子的?不知…是想听曲儿,还是想与姑娘们聊聊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呀?” “嘿嘿,如花妈妈,今儿个我们是特地带这位兄弟来开开眼界的。”赵钰阔气地摸出一锭明晃晃的大银,直接塞到了她的手中,那至少是十两的官银,晃得如花妈妈眼都快花了。“给我们寻几个楼里最出挑的姑娘,再备上一桌好酒好菜!” 眼前这位爷出手便是十两赏钱,绝非寻常酒客。她那张堆满脂粉的脸笑开了花,连忙应着“哎哟喂,几位爷里面请,保准给您几位安排得妥妥帖帖!”随即尖着嗓子,麻利地招呼几个龟奴上前伺候。 “说起来,这燕回楼,以前我可是常客。”赵钰凑近林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得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只可惜啊,两年前成了家,婆娘管得严,就不得不忍痛舍了。说实话,老燕那家伙才叫真幸福,他那娘子是新国侯府的大小姐,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不像我家里那位,将门虎女,脾气火爆,稍有不如意就对我拳脚相向,苦不堪言啊!” 林笑听得眼角直抽,“你这番话,听得我这心里更没底了,莫不是专门来给我散播成亲的恐怖?”他总觉得这家伙今天不是来带他开眼,倒像是来诉苦顺带拉他下水的。 两人正小声嘀咕着,那位风韵犹存的如花妈妈已经扭着腰肢,领着四位环佩叮当、身姿婀娜的姑娘款款而来。 此时,燕回楼内早已是人声鼎沸,一楼大堂几乎座无虚席。幸得林笑他们来得早,赵钰又是个中熟手,抢占到了一处视野绝佳的席位,正美滋滋地吃喝起来。 如花妈妈带来的四位姑娘,姿色各异,或清丽或妩媚,此刻都留了下来,轻声细语地在旁伺候着。一时间香风阵阵,笑语盈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楼内丝竹之声渐歇,人群也慢慢安静下来。只见一位身段窈窕,薄纱掩面,仅露出一双勾魂摄魄凤眼的女子,莲步轻移,娉娉婷婷地走上了大堂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 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腔调,“咯咯,有劳各位爷久候了。时值初冬,汴梁城虽还未落雪,但想来已经不远,所以今日诗会题目便是雪!” 她盈盈一拜,继续用那醉人的嗓音说道:“良辰美景,才子佳人,今宵燕回楼诗会,拔得头筹者,便能与本楼新晋花魁——飞燕姑娘,共度春宵一刻!”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自诩风流的贵公子们,个个摩拳擦掌,眼神炽热,纷纷绞尽脑汁,只盼能以惊艳诗才博得美人青睐,一亲芳泽。 便在此时,二楼一道珠帘之后,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声,似有若无,却恰好飘入了林笑的耳中。他心中一动,下意识抬头望去,却无法看到那珠帘之后的人影。 第98章 南唐魅影 林笑正暗自思忖这二楼珠帘后的神秘客人,那厢的诗会早已是暗流涌动,台下那些自诩风流的才子书生、勋贵公子们已然按捺不住,纷纷开始登台献技。 ““柳兄!你可是我汴梁学宫的翘楚,这咏雪诗想来是手到擒来,定能拔得头筹啊!”一位身着骚包至极的淡粉色锦袍的贵公子,手持描金折扇,对着身边一位青衫书生高声笑道,嗓门大得唯恐旁人听不见。 那被称为柳兄的青衫书生闻言,故作谦逊地拱了拱手:“兄台谬赞!这台下卧虎藏龙,皆是我汴梁才俊,柳三不过是抛砖引玉,岂敢言胜。” 眼见那些书生你一言我一语,相互吹捧得越来越露骨,赵钰嘴角一撇,低声对林笑道:“这些酸丁,真是虚伪得让人牙痒!笑哥儿,待会儿可得给兄弟我争口气,狠狠打一打他们的脸! “哟,这不是咱们的楚王世子殿下吗?!”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不远处飘了过来,“世子殿下这是解了禁,竟有胆来这燕回楼风流快活了?”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略显阴鸷的青年,手持一墨兰折扇,迈着一副六亲不认的纨绔步伐,正朝他们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狗腿子。 “张凌远,吏部尚书张昭家的小崽子。”赵钰压低了声音,在林笑耳边解释了一句,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对于张凌远的刻意挑衅,他竟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直接将其当成了空气。 “切,一个只懂舞刀弄枪的莽夫,也配来此等风雅之地,当真是大煞风景!”张凌远见赵钰对他视若无睹,顿感自讨没趣,冷哼一声,带着他的跟班们寻了个位置坐下。 台上,那柳姓公子已是摇头晃脑,吟哦出声: 夜雪封山径, 晨光破晓寒。 一枝梅影瘦, 先报早春欢。 几句五言咏雪诗罢,台下登时响起一片叫好之声,气氛热烈起来。 有了人抛砖引玉,台下的公子哥儿们更是按捺不住,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登台献丑,一时间,各种咏雪诗词层出不穷,喝彩声此起彼伏,只是这些诗词大多辞藻华丽,却失了意境,听得人昏昏欲睡。 林笑的注意力却未全在台上,他若有所感地瞥了一眼二楼那道珠帘,隐约能感知到帘后之人似乎一直在与人低声交谈,只是隔得远,听不真切内容,更添了几分神秘。 “诸位,且听我张凌远也来献丑一首!”方才那阴鸷青年张凌远此刻已然得意洋洋地站到了台上,清了清嗓子,高声吟诵起来: 玉龙鳞甲破云来, 一夜梨花万树开。 莫道严冬无暖意, 冰心片片落君怀。 声音落下,台下那些趋炎附势的才子们立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马屁之声不绝于耳,“好诗!张公子大才!”“此诗意境高远,堪为今夜最佳!” “笑哥儿,帮我!老子非要让这孙子今天把脸丢尽不可!”赵钰气得眼角突突直跳,他就是看不惯张凌远那副小人得志的猖狂模样。 林笑本不想掺和这等无聊的文斗,只是那张凌远似乎是铁了心要与赵钰过不去,在享受完台下众人的吹捧后,竟得意洋洋地将折扇“唰”地一收,遥遥指向赵钰,朗声道:“今日在此巧遇故人,我这位赵兄素来也是自诩文采不凡,想必腹中也早已有了佳作。赵兄何不上来一展才华,也让我等品鉴品鉴,开开眼界?” 赵钰额角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却又不好当众发作,只能硬生生憋着。 林笑有些看不过去,他不动声色地示意旁边伺候的姑娘取来纸笔,略一沉吟,笔走龙蛇,须臾间便在纸上写下了一首短诗,随手递给了赵钰。 赵钰接过一看,脸上的表情登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笑哥儿,这……这诗,是不是太……太随意了点儿?”赵钰凑近林笑,压低声音,有些迟疑地问道。 “放心去念,”林笑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能真正听懂此诗妙处之人,方是有些真材实料的。” 赵钰对林笑的才情向来是深信不疑的,眼见林笑如此笃定,心中顿时有了底气,当即深吸一口气,昂首阔步,也走上了高台。 “一片一片又一片,” 赵钰清了清嗓子,念出了第一句。此句一出,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控制不住的哄笑声,不少人笑得前仰后合。 “两片三片四五片。” 台下的嘘声更大了,嘲弄之声此起彼伏,张凌远的脸上已经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浓浓的不屑。 六片七片八九片, “哈哈哈,真是好诗,绝妙好诗啊!这等大作,本公子十岁之后便再也不屑于做了!”台下有人阴阳怪气地高声嘲讽,引来又一阵哄堂大笑。 赵钰却是不为所动,只是定定地看着手中的纸笺,深吸一口气,念出了最后一句石破天惊之语: 飞入芦花都不见。 最后一句如平地惊雷般炸响,喧闹的燕回楼内霎时间落针可闻!方才还在哄笑嘲讽的众人,此刻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个个表情凝固,目瞪口呆。 “飞入芦花都不见……妙,当真是妙不可言啊!”寂静之中,二楼那道珠帘之后,终于再次传出一个清朗的男声,带着一丝难掩的赞赏与几分玩味,“先前那些辞藻堆砌之作,听得人耳朵生茧,未曾想,在这大夏国的风月之地,竟能听到如此返璞归真、浑然天成的佳句!当真有趣,有趣得很!” 林笑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心中暗忖:此人语带南音,见识亦是不凡,莫非是来自南唐的某个深藏不露之辈?毕竟,要让北周那些只识弯弓射雕的莽夫来品评诗词,倒不如让他们去砍人来得痛快。 赵钰此刻已是扬眉吐气,先前憋着的一肚子火气尽数化为得意,他环视四周,对着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众人重重一哼,随即潇洒地一甩袍袖,如同斗胜的公鸡一般,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 “韩郎!这汴梁城中居然还有入你眼之人?让奴家好好瞧瞧。”一个女声响起,甜美如蜜,让人骨头都酥了几分,随后珠帘被人缓缓撩开。一道妖娆倩影从中走了出来,林笑定睛看去:“卧槽!居然是这疯女人!” 第99章 激斗!意外的人 “这疯女人!”林笑心头一跳,二楼那妖娆身影,竟是南唐绣衣使大将军李景行的独女,南湖郡主李环!她怎么会出现在汴梁?! 燕鸿鹄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林笑神色的异样,疑惑的目光随即投来。 “是她,南唐南湖郡主李环!”林笑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对燕鸿鹄道。 燕鸿鹄眼中寒光一闪,便要起身,却被林笑一把按住。 “别冲动!”林笑沉声道,“这里是燕回楼,人多眼杂,一旦动手,恐伤及无辜,还会打草惊蛇!我倒想看看这李环到我大夏究竟为何。” 燕鸿鹄闻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杀意,重新坐定,但目光中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这些人十分滑溜,我怕一旦放他们从这里离开就再也找不到了。” 赵钰浑然未觉二人的异样,一屁股坐回原位,兴奋劲儿还没过,对着林笑挤眉弄眼:“笑哥儿,你那诗简直神来之笔!通俗易懂,偏偏意境悠远,我这榆木脑袋怎么就想不出来呢?” 见赵钰还在那儿得意洋洋地回味,林笑不得不再次压低声音,将二楼那女人的身份和潜在的危险迅速告知了他。 什么?!”赵钰一听,眼皮突地一跳,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刚要拍案而起,却被林笑和燕鸿鹄眼疾手快地一左一右给按了回去。 “我说能不能先冷静点!”林笑有些头疼,身边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冲动,这种时候,倒是让他怀念起马鸣和沈召了。 三人正凝神思索对策,盘算着如何才能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控制住楼上那位,却没料到,她竟主动找上了门。 一名伶俐小厮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桌前,躬身一礼,声音压得极低:“赵公子,我家主人有请,请您往楼上雅阁一叙。” 林笑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是一动:嘿,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赵钰大大咧咧地走在最前,林笑与燕鸿鹄则是不动声色地低着头紧随其后,三人一路上楼,各怀心思。 雅阁门开,内里的景象让林笑眼皮直跳!那南湖郡主李环,正巧笑嫣然地斜倚在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怀中,而那男子,林笑更是熟得不能再熟——正是曾被他送进南唐绣衣使判狱的韩熙载!他怎么也在这里?还和李环这般亲密? 韩熙载见到三人,朗声一笑,伸手示意:“三位公子,请入座。” 三人也不客气,各自落座,目光若有若无地打量着韩熙载。韩熙载仿若未觉,悠然开口:“在下韩谋,乃南唐一介行商,此番前来大夏,是为了一些粮食生意。今日恰逢燕回楼诗会,便也来凑个热闹,未曾想竟能得遇赵公子这般才华横溢之士。” 赵钰闻言,连忙摆手,他可不敢居功,自家知自家事,论舞刀弄枪他在行,论吟诗作对,那可就要露馅了。“韩兄过誉了!”赵钰嘿嘿一笑,在下不过一介武夫。要说真才实学,还得是我这位林兄弟!” 林笑心中暗道一声“要遭”,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赵钰这憨货会如此直接地把他推到台前。李环身为南唐绣衣使高层,定然是见过他的画像,这一照面,恐怕身份就要暴露! 果不其然,李环原本慵懒的目光只是随意在赵钰身上一扫,听闻此言,那双媚眼便倏地转向了林笑。 当看清林笑面容的刹那,李环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滔天怒火升腾而起!“是你这狗贼!”她厉声尖啸,声音凄厉,“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她身旁那几名小厮眼中陡然凶光毕露,身形暴起,抽出暗藏的兵刃便扑了上来!赵钰尚有些发懵,不明白这婆娘好端端的怎么就动上了手,但林笑和燕鸿鹄却早已蓄势待发,几乎在同时出手反击! 林笑三人今日前来风月场所,自然未曾携带兵器,而李环这些手下显然是有备而来,个个手持锋利短刃,招招狠辣,一时间,赤手空拳的三人竟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落了下风。 林笑眉头紧皱,眼角余光瞥见李环已拉着韩熙载向雅阁另一侧的窗边退去,显然是打算趁乱逃遁。 这两人心知肚明,既然撞上了林笑这个锦衣卫,行踪便已彻底暴露,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然而,李环终究是低估了林笑三人的实力。她带来的这些手下,确是南唐绣衣使的精锐,武功不弱,但林笑、燕鸿鹄、赵钰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高手? 最初的措手不及过后,三人很快稳住阵脚。赵钰怒吼连连,拳脚生风;燕鸿鹄身形如电,招式凌厉;林笑更是沉稳应战,每出一招都直指要害。不过十数个呼吸,那几名绣衣使便已人人带伤,眼看无法完成任务,更见李环与韩熙载已破窗而出,这些死士对视一眼,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尽! “追!”林笑低喝一声,三人立刻从窗口跃出追击。此刻的燕回楼早已乱成一锅粥。雅阁内打斗声一起,楼下那些寻欢作乐的才子佳人便已察觉不对,不知是谁惊恐地尖叫了一声,紧接着便是桌倒椅翻,杯盘碎裂之声。当看到楼上有人动用兵刃,甚至有人坠楼,整个燕回楼彻底陷入了恐慌与混乱。李环和韩熙载正是趁着这股骚乱,混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迅速逃离了燕回楼。 三人追出燕回楼,站在喧嚣的长街上,看着消失在人潮中的背影,林笑立刻看向燕鸿鹄。 燕鸿鹄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穿云箭,猛地拉开引信,一道尖锐的呼啸声后,一朵赤红色的焰火在汴梁城的夜空中骤然炸开,异常醒目! 那焰火便是最高等级的警戒信号!不多时,梆子声此起彼伏,汴梁城诸门开始缓缓合拢,汴梁城中一场全城大索,已然拉开序幕! 就在这时,燕鸿鹄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一把将人抓了回来! 赵钰燕鸿鹄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之人:“老四!你?” “嘿嘿,钰堂兄!你们也来逛青楼啊。”那人挠挠头扭扭捏捏地低声说道:“千万别告诉父皇!求求了!” 林笑看着眼前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暗自感叹:“这可真是早熟啊,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都懂得来逛青楼了。” 第100章 稚子无辜陷储位迷局 “老四,你?”赵钰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四皇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钰、钰堂兄……”四皇子声若蚊蚋,小脸煞白,一双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怯生生地唤了一声,旋即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夜风呼啸,卷起街上的尘土,远处不时传来砸门声和军士的呼喝声。 燕鸿鹄已通过锦衣卫的渠道调动了人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快速张开,向着那些南唐习作的藏身处网去。 他这才将目光落在了四皇子身上,看得后者一个哆嗦。 “舅舅!”四皇子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站立不稳。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偷偷溜出皇子府到燕回楼“见识世面”,竟会撞上自家舅舅和堂兄 “跟我来!”燕鸿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显然是动了真怒,却也明白此地不是教训外甥的场所。他更担心的是,南唐绣衣使的突然出现,甚至连李环这等级别的人物都亲自下场,这背后隐藏的图谋绝不简单,汴梁城内已是危机四伏,这孩子绝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四皇子哪敢多言,乖巧地跟在燕鸿鹄身后,赵钰与林笑并肩而行,几人快步踏入灯火通明的锦衣卫北镇抚司。 沿途可见锦衣卫校尉们行色匆匆,气氛肃杀。林笑心中清楚,虽然没有李环和韩熙载的形貌图影,但他们那独特的南唐口音,在这遍布眼线的汴梁城中,只要开口,便如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显眼,被揪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一行人刚穿过仪门,迎面便撞上了神色凝重的苏靖安。当他看到燕鸿鹄身后的四皇子时,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大夏皇子虽在一定年纪后会被允许出宫居住,但深更半夜出现在北镇抚司,着实非同寻常。苏靖安的目光在林笑和赵钰脸上扫过,带着询问。 林笑摸了摸鼻子,带着几分无奈地摊手道:“苏大人,不瞒您说,这家伙,是我们刚从燕回楼‘捡’回来的。” 苏靖安何等人物,瞬间了然,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四皇子的额头,眼神中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无奈与嗔怪,却一言未发,径直转身向内堂走去,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四皇子见状,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中哀嚎:“完了完了,苏大人知道了,父皇肯定也瞒不住了!”他深知这位苏大人在父皇心中的分量。 不多时,苏晴快步从内堂走出,一见小家伙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一把将他拉到身边,压低声音嗔道:“你这小家伙,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小小年纪不学好,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苏姐姐,我……我就是好奇,听说那里有诗会,热闹得很,我才……”四皇子试图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苏晴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不能让你母妃和你舅舅省点心?听着,此事可大可小,若传扬出去,说你四皇子夜游青楼,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你!” “啊?那,那可如何是好啊,苏姐姐!”四皇子急得快哭了。 苏晴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与燕鸿鹄、赵钰低声商议着什么的林笑身上,计上心来:“有了!你就说,你是跟着林笑他们一同去见识诗会的,长长见识!放心,我会让他们帮你圆过去。不过,我大哥那里……哼,你自己闯的祸,自己去求情吧!” “苏大哥和舅舅那里……怕是,怕是过不去的……”四皇子哭丧着脸,他可不笨,知道苏靖安和燕鸿鹄的脾性。 “哼,这些不过是搪塞外面那些悠悠众口的,你还真指望我大哥会帮你瞒着陛下不成?!”苏晴没好气地拍了拍四皇子的脑袋,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老实交代,究竟是谁撺掇你去的燕回楼?我不信你身边那些小太监有这个胆子! “是……是张凌远!”四皇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说燕回楼的诗会新奇有趣,我…我一时好奇,便央求他带我同去。” “呸!张昭那个老匹夫养的好儿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专会带坏小孩子!”赵钰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听闻此言,顿时勃然大怒,破口大骂。他本就与张凌远不对付,此刻更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怕是没那么简单。”林笑却微微蹙眉。隆武帝膝下共有四子,但长子、次子皆早夭。如今这位陛下御极九年,却迟迟未立太子,朝野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储君之位,暗流涌动。 林笑心思电转,许多原本模糊的信息在脑海中串联起来:三皇子生母郭贵妃出身平民,其子出生本就带有几分意外色彩。若非当年隆武帝尚为亲王时酒后失德,郭贵妃也无缘诞下龙裔。隆武帝登基后,郭贵妃母凭子贵,受封贵妃,但在朝中根基浅薄。随着三皇子日渐长大,郭贵妃为了儿子的将来,这些年没少在暗中拉拢朝臣。 而吏部尚书张昭,据闻在立储之事上,是坚定的“立长派”,他支持的自然是三皇子。如今,他的儿子张凌远却将年幼的四皇子诱至青楼,其心可诛,目的已是昭然若揭!这是阳谋,也是毒计!一旦四皇子失德的名声传开,对皇后和燕国公一系的声望都是巨大的打击。 “老四,你给小爷我记住了!以后离那帮混账东西远点!”赵钰脸色铁青,厉声道,“有你母后在,有你燕国公府的舅舅们在,那个位置,早晚是你的!别被这些宵小之辈算计了!”他身为皇室宗亲,对这些龌龊的宫廷争斗再清楚不过,语气中满是警告意味。 苏靖安当年凭借从龙之功,从一介低贱奴仆一跃成为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这份际遇,不知羡煞多少人。既然苏靖安能做到,那些自诩饱读诗书、出身高贵的文臣们,为何不能效仿,在新主身上下注呢? 隆武帝继位时已年过三旬,并非嘉泰帝那般武道通玄,即便有国师续命调理,恐怕也不会如嘉泰帝般寿元悠长。因此,朝中各方势力早已未雨绸缪,开始在两位皇子身上暗中投资。 四皇子生母乃当朝燕皇后,其外祖家燕国公府更是当初隆武帝在军方最重要的支持者,按理说,四皇子被立为太子是顺理成章之事。然而,陛下却迟迟未下决断,这让许多人疑窦丛生,纷纷猜测隆武帝是否不喜这个嫡子,否则,母族如此强势,为何储位悬而未决? “唉,头疼啊……”林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心中一片纷乱。苏靖安、苏晴,乃至赵钰、燕鸿鹄,他们卷入这场皇子之争,都有其立场和缘由,毕竟他们与皇室关系盘根错节。可自己呢?虽有国师和曾夫子这两座大靠山,但两位师尊向来超然物外,从不干涉朝堂纷争,更不会插手皇储之事。作为弟子,自己本该明哲保身,远离这是非旋涡。谁曾想,今夜阴差阳错,竟一头栽了进来。他隐隐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从各个方向朝他悄然收拢…… 第101章 南唐郡主金蝉脱壳,风流才子锒铛入狱 “走吧,先去杏林阁休息。明日一早再回皇子府!”苏晴领着惊魂未定的四皇子离开,临走时,她意味深长地扫了林笑三人一眼。 林笑三人会意,便各自忙活去了。 汴梁城西,水云间客栈。 李环和韩熙载自燕回楼仓皇而逃后,就带着残余手下躲进了这家客栈。如今两人皆是心神不宁,惴惴不安。 “那些北周蛮子言而无信!我等在汴梁已苦等了近半月,为何无人接头!”韩熙载低声咒骂。 “闭嘴!”李环脸色阴沉,狠狠剜了他一眼。今日本是她与北周黑龙骑骑尉约定接头的日子。谁知竟被那锦衣卫打乱计划。 韩熙载顿时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呐呐地不敢再多言,只能看着李环在房中踱步,身上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戾气。 “如今,汴梁城已全城戒严,锦衣卫和巡城司的人马如同疯狗一般四处搜捕,不将咱们挖出来恐怕不会罢休!”李环咬着牙,急速盘算着,“那些黑龙骑,怕是也进不了城了。” 她瞥了一眼韩熙载,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这小白脸,平日里吟风弄月尚可,真到了生死关头,除了拖后腿便一无是处。大夏对读书人素来优待,本想带着韩熙载,凭他的文采或许能提供些许便利,未曾想,眼下反倒成了累赘。 “小二!”李环压低声音,对着门外喊道。 “在!”门外一名心腹小厮立刻应声。 “锦衣卫手中没有咱们的形貌图影,眼下只能依靠口音来分辨。”李环声音冰冷地吩咐,“让下面的人都记住了,从现在起,能不开口便不开口,万不得已,也必须让没有南唐口音的人去说!” “是!”小二领命而去,迅速将李环的指令传达给每一个同伴。 一夜搜寻,结果令人失望。锦衣卫与巡城司都没能找到南唐细作的踪影。 林笑已经将李环和韩熙载画了下来,锦衣卫中的画师已经开始临摹。林笑相信,用不了半日光景,这两人的画像便会贴满汴梁城的每一个角落,让他们无所遁形。 四皇子已被送回皇子府,苏靖安和燕鸿鹄已进宫,林笑伸了个懒腰,准备回朝天宫。 他自己的计划还没有完成,隆武帝还等着呢。 时间刚过巳时,正如林笑所料,李环与韩熙载的形貌图影,如同雪片一般,迅速贴满了汴梁的大街小巷,悬赏的金额更是高得惊人。 客栈之内,得到消息的李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走!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别管那些该死的黑龙骑了!”她当机立断,立刻命人去城中乞丐聚集之处,用高价买了数套破烂不堪的衣物。 那些乞丐得了意外之财,自然是欢天喜地,“这可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几件破烂衣裳都能换这许多钱!” 不多时,一行乔装改扮的“乞丐”悄然汇聚,准备往汴梁东门而去。只是这群“乞丐”之中,却唯独少了一个身影,那风流倜傥的韩大才子,已然不见踪影! 李环心中清楚,带着韩熙载这个累赘一同逃亡,他那一身洗不掉的文人酸气,以及那张过于俊俏的脸,在如此严密的盘查之下,极易暴露。眼下情况万分紧急,她只能狠下心肠,将其果断舍弃。只可惜,如此一个“妙人儿”,竟要折在这异国他乡的汴梁城了,李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无半分怜悯。 李环一行人,不仅换上了乞丐的褴褛衣衫,更是胡乱在身上脸上抹了许多锅底灰,又在泥地上滚了几圈, 如此一来,蓬头垢面,与真正的乞丐一般,再无人能将他们与那通缉令上的南唐细作联系起来。 东城门口,盘查的军士远远望见这黑压压一群乞丐溜溜达达而来,个个衣不蔽体,臭气熏天,纷纷厌恶地捂住了鼻子。正要上前喝问,为首的那名“乞丐头领”(李环所扮)却抢先一步,指着自己的嘴巴,“阿巴阿巴”地比划了一通,又指了指身后的众人,示意他们皆是哑巴。 盘查的军士见状,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露出晦气至极的神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放行:“滚滚滚!这么一大群臭乞丐,还全他娘的是哑巴,真是触霉头!”说罢,便扭头去查验其他出入的平民百姓,再未多看这些“乞丐”一眼。 日头刚过正午,韩熙载便在其藏匿的客栈之中被锦衣卫当场擒获。 原来是那水云间客栈的东家报的案,说昨晚有队人投宿,其中两人与通缉令上的人十分相像。如此,韩大才子成了这既蹲过绣衣使判狱又蹲过锦衣卫诏狱的第一人。 且不说李环一行人如何乔装改扮、狼狈南逃。此刻,大夏皇宫深处,气氛异常凝重。隆武帝听完了苏靖安和燕鸿鹄关于昨夜连串事件的详尽禀报,神色凝重。 “这么说,是那张凌远撺掇老四去了燕回楼?”隆武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这些个老东西,究竟想把手伸多长?!” “朕还没老到糊涂的地步!” 苏靖安和燕鸿鹄二人慌忙垂首,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心中明镜似的,隆武帝如今最大的逆鳞,便是那悬而未决的太子之位。他迟迟不愿将四皇子推上储君宝座,皆因嘉泰帝时期诸位太子下场凄凉,说是被嘉泰帝的长寿熬死的,其实是被其他兄弟相互倾轧,阴谋算计而死。 有过那段手足相残、骨肉离心的惨痛记忆烙印在心,隆武帝自然不愿自己的儿子们重蹈覆辙。 “靖安!”隆武帝声音冰寒:“给朕查!彻彻底底地查这个张凌远!若真是张昭在背后指使,哼,那便给朕狠狠地敲打敲打他!”隆武帝本想说直接拿下张昭,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汴梁刚经历一场大叛乱,朝堂之上真正能堪大用的臣子本就捉襟见肘,此刻若将吏部尚书张昭拉下马,那关键的吏部尚书一职,恐怕一时之间也无人能够胜任。 “那些南唐细作,可有抓到?”隆武帝揉了揉眉心,转而问道。 “启禀陛下,臣等进宫之前,尚无确切消息。”燕鸿鹄低头禀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内侍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陛下!苏指挥使!燕主事!大喜!宫外锦衣卫传来急报,南唐细作韩熙载,已在客栈被擒获!” 隆武帝闻言,原本阴沉的双眼陡然一亮,精光四射,没想到,最先落网的居然会是这个韩熙载!这可是南唐朝野闻名的风流才子,更是景帝倚重的托孤之臣! “快!摆驾诏狱!朕要亲自去瞧瞧这个韩熙载,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那南唐景帝在弥留之际念念不忘,委以重任!” 锦衣卫诏狱,阴暗潮湿。韩熙载悠悠醒转,只觉头痛欲裂,周遭一片漆黑。他尚处于迷迷糊糊之间,完全搞不清身在何处。任谁好好地在客栈睡着觉,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已身陷锦衣卫诏狱时,恐怕都会是这般反应。 他脑中一片混乱,片刻之后,才猛然想起昨夜的惊魂一幕,以及李环那张阴沉的俏脸。他在心中将李环骂了个狗血淋头,在南唐时这疯婆娘,先是花言巧语逼着自己与她成婚,又诓骗他一起来到了夏国与那北周黑龙骑骑尉接头。本以为这女人如此在意他,断然不会轻易将他抛下。谁曾想,大难临头各自飞!自己不过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工夫,便成了锦衣卫的阶下囚。什么狗屁南湖郡主,不过是个心狠手辣、卑鄙无耻的小人罢了! 可怜韩熙载自诩风流倜傥,阅女无数,到头来竟是栽在了一个疯婆娘手里,当真是阴沟里翻船,有苦说不出。 第102章 楚王府的五十万两 当林笑得知韩熙载进了锦衣卫诏狱时,已是第二日的下午。他正在书房内对着一张新绘的舆图凝思,指尖在舆图上的济郡轻轻一点,仿佛已看到未来的万千气象。 闲来无事的赵钰又一阵风似的跑到了朝天宫,自打国师不在,他往这里跑的次数便愈发勤快,没了国师那座大山压着,他感觉空气都轻松不少。 “笑哥儿,那韩熙载可真他娘的悲催!”赵钰一屁股坐下,毫不掩饰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他朝着林笑挤挤眼:“我可听说了,陛下亲自去诏狱里‘探望’了他。你猜怎么着?那孙子一见陛下,‘噗通’就跪了,纳头便拜!陛下还特意摒退了左右,跟他密谈了一个多时辰。现在啊,那孙子被好生安置在了城西的一座宅子里,由锦衣卫暗中护着呢!” 林笑的表情十分微妙,这位隆武帝的手段,当真是深不可测。 韩熙载此人虽是南唐才子,却也未必不能成为一枚暗棋。 “这位韩大才子,将来或许真有大用。”林笑淡淡说道,目光重新落回舆图。 “那个李环呢?那疯婆娘才是条真正的大鱼!”林笑转而问道。 “没找着!”赵钰一摊手,有些泄气,但随即又嘿嘿一笑:“不过倒也有些线索。那李环也算是个狠角色,我们查到,她和她手下那帮人,全都换上了叫花子的破烂衣裳,乔装打扮一番,趁乱从东门溜了。” “我特意去问过东门当值盘查的守卫,”赵钰压低了声音,“据说李环那伙人,当时一个个弄得浑身上下脏兮兮、臭烘烘的,脸上抹满了锅底灰,跟街上要饭的乞丐一般无二,这才蒙混过了关。” “唉,她们一旦出了汴梁城,天高海阔,再想捉拿,可就难如登天了。”林笑轻叹一声,对此不再抱有太大希望。 “韩熙载那厮可有交代他们此番潜来汴梁的真正目的?” “说是要与北周的黑龙骑建立联系,似乎黑龙骑那边有个什么鬼计划,需要南唐绣衣使配合。哼,幸亏被咱们给搅黄了!”赵钰说到此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谁能想到陪兄弟逛个青楼,竟能撞上这等泼天大功。 “对了,笑哥儿。”赵钰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案上,“五十万两!你那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计划,算我楚王府一股!” 林笑瞬间被那些银票吸走了注意力。““嚯,你们楚王府家底够厚的啊!五十万两现银,只一晚上就给凑出来了!” “嘿嘿,这都是我那娘子持家有道,她平日里算盘打得精细着呢!家里的进项支出,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才攒下了这许多余钱。” 看着赵钰那副既自豪又带着几分甜蜜的傻样,林笑心中颇为讶异,谁能想到一位传闻中脾气火爆的将门虎女,嫁作人妇之后,竟还有这般精打细算的持家手段。 “行,算你一股!”林笑也不客气,将银票收入袖中,“不过,此事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句。此番计划,”他伸出手指比了比,“我只划出了十股,其中一半,五股,必须归入内库!剩余的五股,你们楚王府拿走了一股,我自己留一股!最后剩下的三股,我很可能要拿出去公开竞标!” “竞标?”赵钰一愣。 “没错,竞标!要想让咱们的计划推行得毫无阻碍,就必须把更多的人绑上咱们这条船。只有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将足够多、足够有分量的人捆绑在一起,咱们这个计划才能安安稳稳地持续下去,最终开花结果。””林笑的眼中泛起一丝寒光。 “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唯有利益才是最稳固的连接!”林笑看着赵钰的眼睛,“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文武百官,他们最终所求,也不过‘利益’二字!即便真有那么几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真君子,在无尽的利益洪流裹挟之下,早晚也会迷失自己,身不由己!” 赵钰望着此刻的林笑,只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运筹帷幄、睥睨天下的气势,竟比他那位父王还要令人心惊胆战,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服,想要追随。 “既然有了你们楚王府这笔股金注入,咱们的计划,便可以提前启动了。”林笑收敛了气势,随后带着赵钰重新来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我打算,将咱们计划的第一个试点,放在济郡!”林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的一处沿海区域。 “济郡?登州港那里?”赵钰凑近了看。 “正是。”林笑点头,“济郡东面临海,境内河流纵横,水利资源丰富。更重要的是,那里不似中原腹地,大地主、大士绅势力盘根错节,寻常农户亦不多。百姓多以晒盐和出海捕鱼为生。如此一来,咱们若要进行土地相关的改革,所遭遇的阻力会小上许多。而且,那里还有着为数不少的官营造船厂,手工业基础相对较好。最令我满意的一点,便是那里有天然良港——登州港!在我的全盘计划之中,海贸,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原来如此!笑哥儿,你这计划当真周全!”赵钰恍然大悟,随即摩拳擦掌地问道:“那咱们,具体先从哪一步开始?” “我这里有几张图纸,你即刻寻最可靠的工匠,秘密制作出来,切记,此事关系重大,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林笑说着,从书案的暗格中取出几张卷好的羊皮纸,递给赵钰,另外,再派人去市面上,尽可能多地收购一种叫做‘棉花’的东西!” “啥是棉花?”赵钰一脸茫然。 “就是白叠子!”林笑解释道,同时将图纸展开在赵钰面前。 “这第一台机器,我称之为‘林氏纺纱机’,”林笑指着其中一张结构复杂的图纸,“而这另一台,则是‘水力织布机’!有了这两样利器,咱们的赚钱大计,便已成功了一半!只要有足够多的棉花作为原料,咱们就能源源不断地产出远胜于现有麻布、葛布的棉布!而且,这两种机器的生产效率,高得超乎你的想象!” “果真如此神奇?”赵钰瞪大了双眼,紧盯着图纸上那些精巧的齿轮和传动结构,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雪白的棉布如潮水般从这些机器中涌出,进而化作堆积如山的银两。 “试试便知!”林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但你务必记住,在计划初期,这两样机器的构造图纸,乃是咱们的最高机密,绝不能让旁人偷学了去!否则,一旦技术外泄,咱们可就前功尽弃,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在计划的初始阶段,咱们就是要依靠垄断生产和销售优质棉布,来攫取第一笔巨额的启动资金。至于大规模售卖机器本身,那是咱们赚够了银子,根基稳固之后,才会考虑的事情。 ”赵钰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小心地将图纸收好,“笑哥儿你放心,我这就去办!保准办得妥妥帖帖!”说罢,便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去。那急不可耐的模样,看得林笑一阵莞尔。 这家伙,还真是个急性子。林笑摇摇头,目送赵钰的背影消失在庭院门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宏伟的舆图。济郡,只是第一步。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那一片小岛,他想要确认,确认这个世界究竟和前世的世界有没有联系。前世,那个小岛上有着海量的白银!待时机成熟,或许可以让赵钰率军去那小岛上看看。 第103章 神秘机械,惊世骇俗的效率 赵钰的动作确实快得惊人,也不知他究竟从何处寻来的能工巧匠,仅仅三日,那两台神秘机器,便已然矗立在汴梁城外一座庄子中。这庄子,正是他们楚王府的私产,守卫森严,寻常人等莫敢靠近。 虽然工匠们依葫芦画瓢般将机器造了出来,但如何调试,如何运转,却无人知晓,最终还是得林笑亲自出马。 林笑对这些机器的操作,其实也并无实践经验,但他脑海中却清晰地印刻着完整的运转影像,只需回忆几遍,他便对如何使用这些机器了如指掌。 他抵达庄子后,先是唤来了几个手脚麻利、经验丰富的女工,又挑选了两名眼神活络、颇具悟性的年轻工匠。林笑的盘算是,亲手教会这两名工匠,日后机器的调试与维护便由他们负责传授,而女工们则专注于学习如何高效地操作机器进行生产。 两台崭新的机器,依照林笑的指示,被安装在了河边新建的工坊中。在众人既好奇又带着几分敬畏的目光注视下,林笑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调试,随着他的操作,那巨大的水轮缓缓转动,发出了沉稳的轰鸣,成功地带动了机器内部复杂的齿轮与连杆开始协同运转!紧接着,林笑又耐心地向女工们演示如何上纱,如何引线,如何让棉线在机器的牵引下,成功织成布匹。 眼见女工们已初步掌握了操作的诀窍,脸上露出了惊喜与难以置信的神色,林笑这才与赵钰一道,在庄子内悠闲地踱步。 兴之所至,两人干脆宰了一只肥嫩的羊羔,升起篝火,做起了羊肉烤串。羊油被炭火炙烤得滋滋作响,再撒上林笑特制的香料,那股浓郁的香味,馋得人直流口水美中不足的是,眼下的大夏并无辣椒,林笑只能寻来茱萸暂作替代,然而茱萸的辛烈与辣椒终究有所不同,这让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遗憾。 酒足饭饱,已是夕阳西斜,天边晚霞如火。就在此时,农庄的管事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脸上满是激动与不可思议的神情:“世子爷!神迹,真是神迹啊!” 林笑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是成了。 “世子爷,那、那机器……当真是神迹啊!”管事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一个时辰,仅仅一个时辰,便能产出三匹上好的棉布!这效率,比起咱们原先最好的织布机,快了四十倍!而且,只需一两个熟练女工,便能同时照看数台机器!如此一来,咱们庄子里的布,想要多少,便能有多少啊!” 看着管事那副激动得快要语无伦次的模样,赵钰早已是双眼圆瞪,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他素知林笑本领非凡,却万万没料到,林笑随手拿出来的,竟是如此惊世骇俗的恐怖物件!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何林笑坚持要将未来收益的五成股份,无条件地划归内库。这等能颠覆乾坤的利器,楚王府根本吞不下,他林笑一个年轻县子,更是想都别想,唯有当今陛下,唯有这大夏的九五之尊,才能安安稳稳地将这份泼天富贵握在手中! “走!快带我去瞧瞧!”赵钰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一把拉起管事,便急匆匆地朝着灯火通明的工坊方向跑去。 林笑微微一笑,也缓步跟了上去,他还需要最后确认一番,看看这两台初步运转的机器,是否还有需要进一步优化和改进之处。 是夜,楚王府内,灯火辉煌,世子妃难得地将所有灯都点上了。老楚王听完儿媳杨氏的禀报,惊得从太师椅上差点跳了起来:“啥?你说那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莽夫,他……他会赚钱了?”若不是这位素来贤淑稳重的儿媳信誓旦旦地打包票,他是万万不会相信,那个只会从府中支取银两、从未给家里添过半分进项的逆子,居然也能有开窍赚钱的一天,而且听这意思,还是能赚大钱! “正是,父王。”世子妃杨氏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今日城外的庄子传回消息,相公与那位林县子一同捣鼓出来的两台新式机器,试用之下,一个时辰便能产出足足三匹棉布!” “嘶——!三匹!一个时辰三匹!”老楚王倒抽一口凉气,随后便乐得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嘿!这臭小子,总算是交了个有本事的真朋友!” “父王,前几日,相公从妾身这里支取了五十万两银票,想来,便是为了打造这些神奇的机器吧。”杨氏适时地补充道。 “哈?五十万两?!”老楚王闻言,心头又是一紧,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但一想到那一个时辰便能产出三匹布的神奇机器,以及其背后代表的无尽财富,他还是强行将那股郁气给压了下去。 “也罢,也罢!”老楚王连连点头,眼中精光闪烁,“若没有这前期的投入,又哪里能换来这等日进斗金的宝贝!” “明儿个,本王定要亲自去庄子里瞧个仔细,好好看看这一个时辰便能产布三匹的宝贝,究竟是何等模样!”老楚王一拍大腿,语气中充满了期待。他顿了顿,眼神深邃了几分,又对杨氏道:“此事,暂不可声张,待我明日看过之后,再做计较。另外,备一份厚礼,我要亲自去拜访一下那位林县子!” 第104章 计划开始! 那两台机器掀起的波澜,远远超出了林笑的预想。 翌日清晨,老楚王便按捺不住,携着儿媳杨氏一同赶往庄子。满面红光的管事,引着这位老主家直奔工坊,然而此刻,工坊之内却是一片寂静,机器已然停歇。 怎么回事?这聚宝盆怎么停了?!”老楚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他眼中,这机器每停转一刻,便是白花花的银子从指间溜走。 “唉,老王爷,非是小人怠慢,实乃无米下锅啊!”老管事哭丧着脸,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无奈,“这神机效率实在骇人,昨日一日夜,便将咱们辛辛苦苦收购来的一整仓棉花消耗殆尽!如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停下来,干瞪眼了啊!” “什么?!”老楚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仓库的棉花,听着就不少,竟在一日之间便消耗得干干净净!他府上庄子的仓库虽算不上大,但要说一日清空,那也着实匪夷所思。 “那还不快去收!”老楚王急得直跺脚。 “已在全力收罗了,只是…只是这棉花,也就是白叠子,近两年才渐有农户大规模种植,市面上存量本就不多,咱们这般临时大规模收购,委实是杯水车薪,数量着实有限呐。”老管事一脸的为难,言语间透着深深的力不从心。 “此机可否织就麻布?”老楚王眉头紧锁,脑中急速盘算着替代之法。 “这…恐怕还需请教那位林家小哥儿。”老管事躬身低语,“不过依小人之见,有了这等精良的棉布,那粗糙的麻布,怕是早晚要被咱们这神机挤兑得无路可走,毕竟,这织布效率,委实有些恐怖了。” 老楚王若有所思地点头,心中已然明了,有了细腻的棉布,谁还会去将就那粗硬的麻布。 “父王!”恰在此时,赵钰引着林笑自庄外行来,他一大早便得了消息,知晓自家父王心急火燎地赶来了庄子,想来定是为了亲眼一睹这摇钱树般的神秘机器。 “嘿,如何?父王,儿臣没骗您吧!”赵钰挠着头,脸上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浑然不觉此刻众人的目光,早已越过他,聚焦在了他身后那位气定神闲的少年身上。 “呃,楚王爷安好,晚辈朔方县子林笑,见过王爷。”林笑也是头一回面见这位传说中的老楚王。这位老楚王乃是隆武帝的三哥,因是庶出,素来只愿做个富贵闲散的安乐王爷。但这安乐王爷,手中却也并非没有底牌,龙骧卫便是他的倚仗。当年夺嫡之夜,这位楚王暗中鼎力相助,隆武帝感其恩义,便默许他将心腹亲信尽数安插入龙骧卫。陛下深知,相较于那九五至尊的无上权柄,这位三哥,更钟情于实实在在的金银。 “哎呀,快快免礼,林县子果真是少年出英雄,国之栋梁啊!”老楚王一改方才的急躁,满面春风地快步上前,亲手将躬身行礼的林笑扶起。,他早从儿子赵钰口中听闻过这个屡创奇迹的少年,隆武帝更是对他大加赞赏,称其将来成就不可估量。如今亲眼见识了这神乎其技的造物,心中喜爱之情更甚。 一行人略作寒暄,派出去收购棉花的小管事已领着一队人马匆匆返回。也是难为了他们,自昨夜子时机器停转,老管事便立刻差人连夜出城收购棉花,他深知自家这位主子,是断然不肯让这日进斗金的宝贝机器闲置片刻的。 几位手脚麻利的女工重新归位,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开始向老楚王演示织布的奇迹。听着机器特有的轰鸣声响起,看着那蓬松的棉絮如何奇迹般地化作一缕缕纱线,再汇聚成一个个饱满的纱锭,最终在机杼间穿梭交织,变成一匹匹平整细密的棉布,老楚王看得是眉飞色舞,兴致盎然,不时抚掌赞叹。在场的所有人,无不为林笑这巧夺天工的构思而深深折服。 “林贤侄啊,此物一出,可保我楚王府三代无忧,富贵不绝!老夫在此,谢过了!”老楚王神色肃然,竟是朝着林笑深深一揖。 林笑忙不迭地侧身避开:“王爷言重了,折煞晚辈了!我与钰哥本是同窗好友,更有过命的交情,这等好事,自当先紧着自家兄弟才是。” “对对对,说得好!有这等好事,自然要先紧着自家兄弟!”老楚王满意地捋了捋颌下长髯,亲热地拍了拍林笑的肩膀,语气中满是赞赏与亲近,“贤侄放心,日后在朝中若遇上什么难处,或是有那不开眼的寻你麻烦,尽管报上本王的名号!本王这张老脸,在朝堂之上,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 “嘿嘿,父王,您就省省吧!人家林笑背后,站着的可是国师大人和曾夫子!哪里就需要借用您的名号。”赵钰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拆起了自家老爹的台。 “你这混账逆子!”老楚王气得吹胡子瞪眼,抬腿便是一脚踹了过去,却被赵钰嬉皮笑脸地灵巧躲过。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老楚王一行,林笑与赵钰并肩坐在河畔的青石上。 “下一步,该把咱们那位陛下请过来瞧瞧了。”林笑口中叼着一根青草,眼眸微眯,似已能预见那位陛下在见到这神机时的震撼。 隆武帝对于银钱的渴求,较之这位楚王,只有过之而无不及。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仅因那区区三百万两,便破格封了他一个县子。要知道,自隆武帝登基以来,整个大夏,能得封爵之人,可谓是凤毛麟角。 “如今的大夏,看似国富民强,实则不过是陛下凭借雷霆手段,勉力维持着表面的繁华,内里早已是拆东墙补西墙。一旦遭遇天灾,国库空虚,立时便会显露颓势,爆发大问题!”赵钰仰头望天,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其实,很早以前,我们楚王府便已在暗中襄助陛下。府中产业每年的盈余,都会有三成送入陛下的内帑。燕国公府亦是如此。只是,我们终究缺乏你这般有着点石成金的头脑,做不到在短短月余之间,便如探囊取物般从南唐刮来三百万两真金白银!” “笑哥儿,你可知晓,当我们听闻你竟为陛下从南唐弄来三百万两白银时,所有知情之人,皆被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赵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笑,“我当时便笃定,你这小子的脑子里,定然还藏着更多惊世骇俗的宝贝。” 林笑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有些事物,太过震撼,若无万全准备,轻易不敢示人。如今,既已将陛下拉上了咱们这条大船,自然便多了几分从容与底气。” 此后数日,汴梁城中悄然流传起一则消息:楚王府正在不计成本地大量收购棉花。有些机灵的已经想到了其中关节,楚王府定然是有了高效率的织布机!否则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棉花需求。 只是楚王府势大,寻常商人纵有觊觎之心,也断不敢轻易打什么歪主意。因此,登门造访的各路商贾,多数还是存着求购棉布的心思。 隆武帝在接到密报之后,早已按捺不住,亲自微服私访,前往庄园一探究竟。对于林笑那石破天惊的计划,以及那运转如飞的水力纺纱机和织布机,陛下龙颜大悦,当即便拍板应允。 他对于林笑选择将第一个试点放在济郡,更是赞不绝口。 济郡在大夏诸多州郡之中,不过是个毫不起眼的下郡,无论是富庶程度还是战略地位,都乏善可陈。 然而此刻,在林笑那宏伟蓝图的映衬下,再结合那两台率先面世的水力纺纱机与织布机所展现出的恐怖潜力,隆武帝仿佛已经看到,一统天下,结束数百年乱世的曙光!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或许,在他的有生之年,真能亲眼见证大夏重铸河山,君临东平洲的那一日! 第105章 新政启航 大夏隆武九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晚一些。 汴梁城在银装素裹中迎来了新的一天。大夏皇家商会正式成立!还将对外拍卖商会三成股份! 这消息犹如插上了无形的翅膀,早已传遍了大夏的每一个角落。林笑特意给那些商贾们留足了半个月的准备时间,好让他们有充裕的时间赶赴汴梁。同时,也给了赵钰足够的时间,去督造更多的纺纱机与织布机。 今日的竞标,便设在楚王府城外的庄子内 天寒地冻,雪花纷扬,然楚王庄子外那条小河却不见丝毫冰封,依旧潺潺流淌。皆因庄子内藏着一眼天然温泉,温泉之水汇入小河,使得此河终年不冻。如此一来,那些依靠水力运转的机器,便可全年无休,昼夜不息地创造财富。 “诸位,诸位!还请安静!”负责主持此次竞标的大管事王千,手持木锤,用力敲击着桌面,高声喊道,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厅堂内扩散开来。 厅堂之内,早已汇聚了整个大夏最顶尖的十余家巨贾。他们的消息何等灵通,早已听闻了楚王庄子内那些神乎其技的新式机器。方才在又工坊之中亲眼得见,得知那些便是大夏皇家商会的产业,现在已是一个个双目赤红,呼吸急促,恨不得将那三成股份尽数吃下! 此刻,赵钰和燕鸿鹄正躲在后堂,透过屏风缝隙悄悄观望,隆武帝那五成股份,乃是林笑无偿献上;赵钰自己那一成,也不过花费了五十万两。可如今听着外面那些豪商们此起彼伏的报价,银子仿佛已经不再是银子,在他们眼中不过是随处可见的石子罢了。 “王管事!我亳州陈家,出二百万两!只要一成股份!”一位气度不凡的陈家家主猛地起身,豪气干云地举起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啪”的一声打开,里面那白花花的银票有些晃眼。 “呸!区区二百万两,也敢妄想一成股份?!痴人说梦!”邻座一人立刻反唇相讥,“我柳家,出二百五十万两!”其身后,汴梁本地大商贾柳家的家丁亦是迅速亮出一个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厚实的银票,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诸位,都莫要争抢!”另一位来自汴梁本地的豪商,赵家的家主赵钱孙,此刻却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几位同僚悄声道:“这两种神机,每年的利润,少说也有千万之巨!即便只是三成股份,也绝非你我一家两家能够轻易吞下。依我看,不如咱们汴梁本地的几家联起手来,共同竞标这一成、两成的股份,如何?咱们京城脚下的老爷们儿,总不能让外地的豺狼,把咱们嘴边的肥肉都叼了去。明眼人都清楚,这生意背后有当今皇爷撑腰,那便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赵兄所言极是!极是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抚着胡须,连连点头,此人正是李家的家主李洪。他双目之中精光闪烁,心中暗忖,也不知这般巧夺天工的机器,究竟是何方神圣所制。只是那贪婪之色一闪即逝,便被他巧妙地掩藏了起来。 赵钱孙何等人物,眼光毒辣,自然察觉到了李洪一瞬间的异样,他嘿然一笑,意有所指地说道:“李兄,咱们还是安心竞标股份为好。那些神机,可不是咱们能够随意觊觎的。倘若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怕是九族人头落地,亦非戏言。” 众多商贾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争吵了足足一个上午,最终,那三成股份都以五百万两一成股的天价成交 后堂之内,赵钰和燕鸿鹄两人听闻此价,险些当场抽了过去。赵钰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口中失魂落魄般反复呢喃:“五百万啊……五百万……” 燕鸿鹄虽比赵钰稍好一些,但一想到陛下那五成股份如今竟值两千五百万两,他端着茶碗的手便抖个不停,茶水泼洒出来也浑然不觉。 “笑,笑哥儿!快,快打我一下!让我清醒清醒,我不是在做梦吧!”赵钰颤颤巍巍地说道。 林笑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瞧你这点出息。照我估算,这一成股份,至少还得翻上一番。” 赵钰闻言,眼前一黑,这次是真的向后倒去,幸好被眼疾手快的侍从扶住,只留下林笑那带着几分戏谑的轻笑声,在屋子内轻轻回荡。 大夏隆武十年元日,这本该是百官休沐,阖家团圆的日子。 然而,历史的车轮在这一日悄然转向,后世史书将记下这一天——隆武新政之始 谁也未曾料到,隆武帝会选择在这一日,颁布一道震惊天下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锦衣卫百户、朔方县子林笑,屡立奇功,文武兼备,智勇双全,特晋封为朔方县伯,食邑四百户!着即刻赴任济郡郡守,总领一郡军政要务。另,朕特许林笑于济郡推行新法,新法一应事宜,皆由林笑一言而决!济郡兵事、锦衣卫及各路军马,皆受郡守林笑调拨节制!钦此!” 圣旨一下,满朝哗然! 文官集团之中,不少人纷纷弹冠相庆!这位曾夫子门下的高徒,如今总算是正式踏入了文官体系的核心。而武将们也并无多少失望,毕竟陛下不也将一郡的军事大权和锦衣卫的调动权一并交予他了么! 只是,当众人将这道圣旨细细品味之后,一个荒诞念头不约而同地从许多人的心底冒了出来:乖乖,这位林县伯莫不是……陛下的私生子不成。” 这一郡郡守的权力之大,已然堪比手握实权的封疆郡王!一郡之事,皆由他一言而决!这前所未有的恩宠与信任,究竟预示着什么?济郡,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沿海郡县,又将在林笑的手中,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第106章 提篮桥内蕴乾坤,临淄风雪新人到 北国风光,万里雪飘。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无情地抽打在汴梁城的朱墙碧瓦之上,天地间一片苍茫。然而,这份严寒,却丝毫未能冰封林笑心中的火热。隆武帝那一道圣旨,已然让他成了整个大夏王朝官场上最炙手可热的新星。虽然无人敢去朝天宫叨扰,但只要林笑出了朝天宫,便可以偶遇无数想要与他结交的达官显贵。甚至还不时有怀春少女,亦或是风韵犹存的少妇邀约赏雪。 林笑对此一概不予理会,他的心神,早已飞向了千里之外的济郡。燕鸿鹄已经带着锦衣卫前往了济郡,他们必须在新政正式公布之前,将济郡的土地丈量清楚。 而林笑的下一步棋,也已悄然落子。 皇家商行济郡分部,已在紧锣密鼓地组建之中。这个分部的核心业务是:盐业、纺织业以及一个让所有参与者都摸不着头脑的新名词——金融业。 前两者倒还好理解,毕竟有楚王府那两台日进斗金的神机作为榜样,盐铁官营更是历朝常态。但这“金融业”究竟为何物,却让分部的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心中充满了好奇。 此刻,林笑正缓步走进一间位于分部深处、守卫异常森严的房间。门口,一块崭新的木牌上,用隶书写着六个大字——“提篮桥培训班”。房间内,数十名身着崭新监服的内宫监小太监,见到林笑进来,皆是神情一肃,齐刷刷地起身,恭敬行礼。这些人,都是隆武帝亲自从宫中挑选出来的亲信。林笑深知,接下来的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它如同一柄双刃剑,用之得当,可活经济、兴国祚;一旦失控,便会化为无形利刃,伤人伤己,甚至动摇国本。因此,操盘之人,必须是皇帝最信得过的人。思来想去,也唯有这些与皇权深度捆绑的内宫监小太监,最为合适。 作为一个穿越者,林笑比任何人都清楚“金融”二字背后蕴藏的恐怖能量。他今日,便要亲自为这些未来的“金融操盘手”们,揭开这层面纱。 “都坐吧。”林笑的声音响起,小太监们闻言,屏息落座,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期待。他们早就从各自的老祖宗那里得知,眼前这位弱冠之年的朔方县伯,不仅身份尊贵,深得圣眷,更是当朝大儒曾夫子的得意高徒。能得他亲自教导,对于这些自认“残缺之人”的小太监们而言,不啻于天大的荣耀,仿佛间接成了曾夫子门下的弟子一般,怎能不让他们心潮澎湃,如打了鸡血一般认真! “今日,我们讲‘股票’……”林笑走到房间一侧早已准备好的白板前,拿起一根特制的炭笔,在那光洁的木板上,写下了这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这两个字,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小太监们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林笑在汴梁城中运筹帷幄,新政的触角已然开始在济郡这片土地上悄然蔓延。所有身处局中的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条由庞大利益构建的无形链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延伸、扩张,将越来越多的人紧紧捆绑在这艘即将启航的巨轮之上。一场皇家商会的股份拍卖,便已成功将大夏几家顶尖的豪商巨贾拉上了船;而那雪片般飞向各地的海量棉花订单,更是将无数手握万顷良田的大地主们,也一并卷入了这场变革的洪流。 随着燕鸿鹄率领大批锦衣卫进驻济郡,整个济郡上下,都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氛围。 “听说了吗?马上就要实行新政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章程?”济郡郡城临淄的城门口,几个百无聊赖的守门兵卒,正缩着脖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就在方才,一队杀气腾腾的锦衣卫骑士,如旋风般策马入城。为首那名饕餮面甲骑士让他们这些寻常士卒感到阵阵心悸。自打这些锦衣卫爷们儿一到,临淄城里不少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地主豪绅可就遭了殃,那些往日里与地主们勾结不清的官老爷们,更是人人自危,不少人连这个年都没能安稳过去。 隆武帝早在元日之前,便已密赐了燕鸿鹄一道手令,赋予其生杀大权:清丈济郡所有田亩,严查官绅勾结、隐匿田产等不法之事,凡查实者,无需上报,可当场格杀!务必赶在林笑抵达济郡正式公布新政之前,将那里的田亩账目彻底厘清,不留丝毫隐患。 于是,燕鸿鹄便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麾下济郡卫所的一万多名锦衣卫校尉,对整个济郡展开了一场疾风骤雨般的清查行动。旁人的元日新年,是阖家团圆,欢声笑语;而济郡的这个冬天,却是被一片腥风血雨所笼罩,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据说啊,这位新来的郡守大人,来头可大着呢!”一个眼珠子滴溜乱转的黄脸汉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道,“我可是从我二舅爷的四堂弟的三妹夫那里打听到的,这位爷,不但是锦衣卫指挥使苏大人的表弟,更是当今国师和曾夫子的高徒!” “嚯!我的乖乖!”旁边一个兵士闻言,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这般通天的背景,随便占上一条,都能让人平步青云了!三条加在一起……啧啧,难怪能以十六岁之龄,出任一郡郡守!这倒也不算稀奇了。” “嗨!要我说,这些个身份背景,固然显赫,却也都是外物!”黄脸汉子语气中却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最令人服气的,还是这位林大人那一桩桩、一件件功绩,都是从刀山火海里实打实拼杀出来的!” “哦?此话怎讲?快给兄弟们细细说来!”众人顿时来了兴趣,纷纷催促道。 那黄脸汉子却故意卖起了关子,只是嘿嘿一笑,闭口不言。旁边的几个兵士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立刻有人会意地笑道:“老宋,别吊咱们胃口了!快说,快说!待会儿下了值,哥几个请你去‘张二狗肉铺’,好好整上几碗!” “成!这可是你们说的啊!”黄脸汉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道:“那位大人,先前秘密潜入南唐,你们猜怎么着?硬是凭一己之力,在南唐搅了个天翻地覆!据说啊,南唐本来已经暗中调集大军,准备与北周蛮子一同夹击咱们大夏,结果硬是被这位大人给搅黄了!不然,咱们现在指不定还跟南唐猴子们死磕呢!” “嘶——!”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皆是骇然之色。两国交兵,何等凶险,这位林大人竟能消弭一场大战,这份胆识与智谋,简直匪夷所思。 “这还不算完!”黄脸汉子见众人被自己的话震住,越发得意起来,“那位大人不仅从南唐全身而退,毫发无损,后来更是在寿州战场上,立下了泼天大功!寿州战场啊,弟兄们,我那二舅爷的四堂弟的三妹夫,他可是从寿州那边九死一生回来的,他说啊,那地方,真正是尸山血海,人间炼狱!能在那种地方杀出赫赫军功的,哪个不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万中无一的猛人!” 几个军士正听得心神激荡,热血沸腾,远处官道之上,一队人马缓缓行来。为首的,是数十名身披金甲的骑士,一个个气势沉凝,目光如电,显然是百战精锐。紧随其后的,是一队旗牌手,高擎着两面硕大的金字认旗,上书“钦命总领济郡军政要务朔方县伯林”字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牌之后,是两辆装饰考究的马车。为首的那辆玄黑马车,四平八稳,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车内端坐的,正是他们方才议论的主角——新任济郡郡守,林笑! “唉,都别聊了,看这阵仗,怕是正主儿到了!”一名眼尖的兵士低声提醒道。 其余几个军士闻言,也立刻看到了那队缓缓驶近的人马,连忙收起了方才的散漫,一个个挺胸叠肚,归位列队,努力站出几分军人的威严来。 那队人马并未因他们的肃立而有丝毫停留,依旧保持着不疾不徐的速度,缓缓驶入了临淄城门。 林笑一行人径直来到郡守府衙。前任郡守,早在数日前便已办完了交割手续,匆匆离任了。济郡本就是大夏诸多州郡中排名末流的下郡,贫瘠偏远,如今能得机会高升他处,那位前任郡守自然是一刻也不愿在此多做停留。 府衙之内,略显空旷,几名留守的小吏战战兢兢地迎了上来,引着林笑等人进入正堂。 “林郡守!我的活都已做完,接下来就看你的手段了!”燕鸿鹄脸色不太好,任谁在大过年的提起屠刀杀了个人头滚滚都不会有好脸色。 “燕大哥!接下来还得劳烦您的人前往济郡各处宣扬新政要务!”林笑朝着燕鸿鹄深深一揖。 第107章 倭国银矿,济郡新风 “燕大哥,我向你保证,一年之内,让这些弟兄们,都能在临淄城挣下一套体面的宅子!”林笑悠然自得地捧着茶碗,品着临淄城中那些富户们孝敬上来的极品新茶,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燕鸿鹄眼皮直跳,前几日新政已然公布!大批锦衣卫缇骑四散而去,他们的任务,便是将新政的每一个字,清晰无误地传递到那些世代耕作、老实巴交的乡民耳中。 林笑深知,在这个皇权不下乡的时代,谁掌握了话语权,谁便掌握了主动。他断然不敢,也不能将这等性命攸关之事,假手于那些当地官员和豪绅。这帮人,在林笑眼中,要么乖乖顺应潮流,成为新政的拥护者,共享时代红利;要么,便只能沦为新政巨轮下碾过的尘埃,成为滋养这片土地变革的养料。 不过,他似乎还是低估了利益这根杠杆撬动人心的恐怖力量!皇家商行的济郡分部已随林郡守驾临临淄城的消息,早在林笑车驾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便已传遍了济郡的每一个角落。 更有消息灵通之辈,早已探听到这位年少得志的林郡守,正是那日进斗金的皇家商行的真正主事之人。此事虽听来有些匪夷所思,但转念一想,连十六岁的郡守出现了,那么他再兼任皇家商行的话事人,似乎也没有那般惊世骇俗了。 若说皇家插手商业怕是会有与民争利之嫌,但是隆武帝的屠刀已经向所有人证明,有时候,顺从圣意,远比螳臂当车来得明智。毕竟,放眼当今大夏官场,哪个身居高位的官员背后,没有一两家,乃至数家商贾作为钱袋子,彼此勾连,互为表里? 更何况,那位高居九重之上的皇爷,还颇有“诚意”地拿出了皇家商行三成的份子,让几家顶级豪商共同参与,一同分享这泼天的富贵。此举一来堵住了悠悠众口,二来也成功将这些富可敌国的豪族绑上了皇家的战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燕鸿鹄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毫不客气地提起桌上的名贵紫砂壶,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茶。不喝白不喝,这据说是从南唐辗转运来的“临安龙井”,细细品来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一两便值百金的天价,放以前,便是把他燕鸿鹄卖了也休想喝上一口,如今在林笑这里,却仿佛寻常茶叶般,成罐地摆放着,任取任饮。这强烈的对比,让燕鸿鹄心中五味杂陈,也让他隐隐明白了,为何林笑的改革,会选择从看似最难啃的商税入手。 “商税司!这才是咱们新政的重中之重,是咱们的钱袋子,命根子!”林笑放下茶碗,眼神骤然锐利起来,“至于那些农田的清丈,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是安抚民心、争取支持的手段罢了。如今这济郡之中,商业已初具规模,咱们要做的,便是因势利导,鼓励他们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海外,大力发展海贸!若是只盯着咱大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亦或是南唐、北周那点蝇头小利,终究格局太小,难成大事。咱们要做的是,货通四海,利达天下!让大夏的商品,倾销诸国!” 林笑说罢,示意亲卫将那幅巨大的舆图悬挂起来。他走到舆图前,修长的手指径直指向济郡对面,那片在蔚蓝海疆中的小岛:“燕大哥,请看此处,此地名为倭岛!我需要你即刻派遣一队最精锐、最可靠的人马,秘密潜入此岛,替我查证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燕鸿鹄闻言一怔,眉头微蹙。他执掌隐龙司多年,暗探早已遍布大陆各国。只是这倭岛,孤悬海外,自古以来便被中原王朝视为蛮荒贫瘠之地,历朝历代皆对其不甚关注,更遑论派遣暗探渗透。 “我得到一个消息。”林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这倭岛之上,极有可能隐藏着一座巨大的银矿!一座每年至少能产出数千万两,甚至更多的白银的巨型银矿!” “什么!”燕鸿鹄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双目圆瞪,呼吸都为之一滞!!每年产出数千万两白银?!这消息若是真的,那便是足以改变大夏国运的泼天富贵!陛下从此再也不用为军费发愁,国库充盈,想打谁便打谁!什么北周蛮子,南唐逆贼,弹指可灭! 燕鸿鹄只觉得浑身血液在刹那间沸腾起来,双眼之中迸射出饿狼般的凶光,一把便紧紧抓住了林笑的手臂!林笑甚至能从他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中,清晰地看到一抹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 他毫不怀疑,若是真能在倭国发现那座传说中的银矿,眼前的燕鸿鹄,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那座银矿牢牢掌控在手中,哪怕血流成河,伏尸百万也在所不惜! “燕大哥,莫要激动。”林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给他泼了盆冷水,“此事,我还不太确定!这消息,只在一些倭寇口中零星流传,真假难辨,所以才需要你们隐龙司的精锐去仔细探查,确认虚实。” “无妨!”燕鸿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无风不起浪!既然消息已经在那些倭寇中流传开来,那便绝非空穴来风,必有几分真实性!”此事关系重大,我即刻便挑选最得力的弟兄,前往那倭岛,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如此甚好。”林笑微微颔首,“此事不急于一时,稳妥为上。现在,就等赵钰那小子的人马到齐,咱们在济郡的这盘大棋,便能真正活起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临淄城中府衙内,每日都有政令发出,那些起初对新政抱着极大抵触情绪的豪绅们惊愕地发现,这所谓的新政,好像并没有对他们产生太大的负面影响。恰恰相反,随着新政的推行,他们的收入,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快速增多! 原来,冬日里那场轰轰烈烈的清丈田亩行动,虽然让不少豪绅吐出了侵占的良田,也使得大量无地、少地的农户分到了土地。但对于济郡的这些豪绅来说田产所得仅仅九牛一毛。那些“识时务”的豪绅们,敏锐地嗅到了新的商机——他们接到了大量来自皇家商行,以及楚王府名下新开工坊的订单。赵钰麾下那批楚王府工匠们,早已开始在济郡各处大兴土木,建立起一座座崭新的工坊。皇家商行旗下的各大商家,也纷纷响应号召,开始在济郡这片新兴的投资热土上全面发力。一时间,小小的济郡,在林笑这位年轻郡守的调动之下,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每日都在疯狂地吞噬着海量的银钱,又催生出更多的财富与机遇。 一条条宽阔平坦的大道,一座座规模宏大的工坊及其配套设施,被分包给各大豪绅商贾承建。只要工程验收合格,他们便能从皇家商行获得远超预期的丰厚收益。 金钱的魔力是无穷的,在源源不断、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所有人都被迷住了双眼,曾经的疑虑、抵触与不满,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远在千里之外,汴梁皇宫中的隆武帝,在看完济郡传来的最新密报后,龙颜大悦,惊讶地发现,自新政推行以来,不过短短月余时间,便已在济郡全面铺开,稳步推进。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预想中民间的反对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济郡,这块昔日贫瘠的土地,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焕发出勃勃生机!一个崭新的,强盛的济郡,似乎已在眼前! 第108章 血案!倭寇入侵 “笑哥儿,想死哥哥我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赵钰如一阵旋风般策马而至,马蹄卷起的尘土尚未落定,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便已响彻云霄。 “哥!我和苏姐姐一起来看你了。”紧随其后,林灵清脆的声音从一辆精致的马车中传来。车帘轻挑,那道熟悉而娇俏的倩影映入林笑眼帘,正是一月未见的妹妹林灵,以及陪伴在她身旁的苏婉。 林笑见状,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济郡此刻正值新政推行的关键时期,各种利益冲突暗流汹涌,他本不愿妹妹搅入这是非之地。这段时间因为大量的农户,纷纷涌入工坊,那些大地主们终于发现他们手底下的佃农,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 于是,一些目光短浅、不识时务的大地主开始暗中串联,妄图驱逐工坊,将那些“泥腿子”重新束缚在土地上,这导致了近期的济郡,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哥!你这日子过得比师傅还好啊!”府衙后堂,林灵手中拿着一个陶瓷罐子,里面正是临安龙井。苏婉则文静地站在一旁,见此情景,只是掩嘴轻笑,眼中却满是温柔。 这姑娘与林灵性情迥异,却出奇地投缘,两人一静一动,恰好相得益彰。咋咋呼呼的小妹林灵,在苏婉的熏陶下,倒也多了几分淑女气息,只是这“淑女气息”尚浅,一见了自家兄长,那股子本性便又显露无遗。 “你这丫头,想要便直说,这些茶叶,我这里管够。”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却满是宠溺。 “笑哥儿,这济郡……当真就这么让你给盘活了?!”赵钰灌了一口茶,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嗯,初步成效显着。仅此一月,济郡商税入库便有五十万两之巨,当初我设定的目标,看来的确是过于保守了些。”林笑微微颔首,又亲手为赵钰续上一杯香茗。 “我听老燕说,你让他去查一个银矿的消息?”赵钰双眼骤然放光,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这个燕鸿鹄!嘴巴还是这么不牢靠!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闹得人尽皆知。”林笑略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却也明白,以燕鸿鹄隐龙司主事的身份,此事他一旦知晓,便意味着隆武帝已知晓,而隆武帝知晓,楚王府自然也瞒不过。 “嘿,我说笑哥儿,若是真有那等好事,咱们兄弟可得好好谋划一番,大干一场!”赵钰摩拳擦掌,一副土匪模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还是先琢磨琢磨,万一真找到了那银矿,又该如何将那些银子安然无恙地从那倭岛运回大夏吧。”林笑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他早已开始盘算造船之事,登州港附近有数家颇具规模的造船厂,如今济郡内商业贸易日渐频繁,各处工坊的产出早已堆满了库房,那些优质的棉布、纱锭,以及他带来的琉璃工匠们精心烧制的琉璃制品,都还静静地躺在库房中,等待着扬帆出海的那一天。为了这至关重要的海贸,林笑已暗中筹谋许久。 “笑哥儿,你这可就小觑我楚王府的底蕴了。”赵钰得意一笑,凑到林笑耳边,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我楚王府麾下,有两支规模不小的船队,一支专跑远洋,一支在近海,运些许银子,还是不在话下的。” 林笑闻言,颇有些诧异地望了赵钰一眼,心中暗道,这家伙的家底,还真是深不可测,着实令人羡慕!只是,想来隆武帝并未将那银矿的真实预估储量告知老楚王,否则,对此事的重视程度绝不止于此。 “报——!”一名郡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府衙,“临沧府急报!前日……前日有大批倭寇登陆,袭扰我临沧盐场!临沧府郡兵猝不及防,战死三百余人,盐场盐户及周边村庄数百百姓被掳走!更有……更有十二个村庄,惨遭倭寇屠戮,鸡犬不留!” “什么?!”林笑霍然起身,手中茶杯“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双目瞬间赤红,一股冰冷的杀气骤然爆发,整个正堂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欺人太甚!我不去找这些老鼠的麻烦,他们反倒敢主动寻上门来!”“立刻召集郡兵!本官要亲自去看看,究竟是哪路不知死活的杂碎,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不多时,一队由数百名精锐骑兵组成的队伍,从临淄城东门呼啸而出,马蹄卷起的滚滚烟尘遮天蔽日。 无数沿途百姓纷纷驻足,好奇地观望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一些关于倭寇在临沧府登陆、大肆杀戮后逃窜的消息,也开始在暗地里悄然传播。 当林笑和赵钰率领人马疾驰赶到临沧府时,当地郡兵已经完成了对战场的初步清理。 然而,眼前的景象,依旧让林笑第一次深刻领教到了倭寇的残暴。举目望去,昔日宁静祥和的村庄已化为一片焦土,所有屋舍尽被付之一炬,焦黑的断壁残垣上,依稀可见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焦臭,令人作呕。 “大人!太惨了……”临沧府郡都尉马恒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哽咽,这位在边疆历练多年的汉子,此刻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悲愤,“整整十二个村庄啊!男女老幼,无一活口!那些畜生,简直不是人!” “他奶奶的!这些倭寇,简直猪狗不如!”赵钰目睹此状,气得浑身发抖,暴跳如雷。 “查清他们的来历了吗?”林笑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眼前的惨状让他遍体生寒,这些毫无人性的畜生,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只会做出这等灭绝人性的暴行。 “回禀大人,我们的人从倭寇遗落的兵刃和甲胄判断,这批倭寇,多是来自倭岛本土的战败武士,他们的武器更为精良,战法也更为凶悍,与那些常年在海上流窜劫掠的寻常倭寇截然不同。海上的那些惯犯,多为求财,鲜少会做得如此…如此之绝。”马恒躬身答道。 林笑的神色愈发凝重。流浪的落战败武士,往往比寻常海盗更加可怕,他们失去了效忠的对象和赖以生存的土地,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残忍与破坏欲,这些人,极度危险! 林笑翻看着快马送来的详细战报,眉头早已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次倭寇入侵的背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隐隐透着“带路党”的影子。 否则,这些初来乍到的倭寇,绝不可能对临沧府郡兵的布防,以及各村庄的地形了如指掌。更为蹊跷的是,此次被屠戮的十二个村庄,皆是新政推行以来,最为拥护、受益最多的村庄,村中青壮劳力,大多在附近的工坊做工。倭寇入侵之时,恰逢工坊开工,村中守备力量最为薄弱。 如此一来,这些村庄在装备精良、凶残成性的倭寇面前,几乎毫无抵抗之力,这才导致倭寇能在短短一日之内,便如秋风扫落叶般屠戮了十二个村庄!他们的行动是如此迅速,目标又是如此精准! “看来,有些人是真的开始坐不住了!或许,是我这位新任郡守,平日里表现得太过和善了。”林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然而他身上陡然散发出的凛冽杀意,却让身旁的赵钰和马恒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后脊一阵发凉。“传令下去,让锦衣卫的人都给我动起来!本官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在暗中勾结倭寇,为他们提供情报!” 第109章 清理水师,赵钰出马 登州水师副统领刘猛很慌,临沧府被倭寇袭击的事已经传到了他这里。作为登州水师的副统领这事本不该追责于他,只是那位皇家出身的统领大人,平日里最是爱惜羽毛,出了这等天大的纰漏,自己这个副统领,十有八九要被推出去顶罪。更何况,那位新任的济郡郡守林笑,早前他也曾打过交道,绝非善茬。如今更是一郡郡守,是军政皆可一言而决的狠角色,这让他如何不慌。 就在刘猛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签押房内来回踱步时,亲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副,副统领!林郡守……林郡守带着人马到,到水师大营了!” 刘猛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强自镇定心神,整理了一下衣冠,硬着头皮迎了出去。 水师大营的校场之上,林笑一身玄色劲装,身披黑色大氅,面沉似水。他身后,赵钰亦是面色铁青,而数十名亲卫骑士如标枪般挺立,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让整个水师大营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之中。 “下官登州水师副统领刘猛,参见林郡守!”刘猛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颤抖。 林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让他起身,声音冰寒:“刘副统领,临沧府盐场及十二座村庄被屠戮,数百百姓被掳,三百郡兵战死。本官想知道,你登州水师,在做什么?” 刘猛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他咽了口唾沫,辩解道:“回禀郡守大人,倭寇……倭寇狡猾,他们趁着夜色和大雾登陆,我部巡逻哨船未能及时发现。事发后,下官已立刻派兵追击,只是……” “只是什么?”林笑的语气陡然拔高“只是你们太无能,让他们从容遁入大海吗?刘猛,济郡沿海防务,归你水师负责,如今倭寇如入无人之境,烧杀抢掠,视我大夏海疆为何地?!” “郡守大人息怒!郡守大人息怒!”刘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此事……此事确是下官失职,下官罪该万死!只是倭寇此次来势汹汹,且似有内应接引,对我军布防了如指掌,这才……” “内应?”林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已让锦衣卫彻查此事。但你水师御敌不力,也是不争的事实!本官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从即刻起,登州水师所有舰船,全部出海,给本官好好地搜!我要那些倭寇死!还有,那些被掳走的百姓,必须给本官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这……大人,我水师舰船有限,且倭寇早已远遁,茫茫大海,如何搜寻……”刘猛面露难色。 “舰船有限?”赵钰在一旁冷哼一声,“我怎么听说,登州水师每年耗费的军饷,可不在少数。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莫非都喂了狗不成!” 刘猛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反驳。 林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猛:“刘副统领,本官再说一遍,陛下降下圣旨,济郡军政,皆由本官节制!你登州水师,亦在此列!本官的命令,你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若是再有推诿,休怪本官军法从事!” 他的声音愈发冰寒:“至于你们那位统领大人,本官自会去‘问候’。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调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给本官一个结果!三日之内,若是寻不到倭寇踪迹,救不回被掳百姓,你就提头来见!” 刘猛浑身一颤,面如死灰,他知道,这位年轻的郡守,是真的动了杀心。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连连叩首:“下官遵命!下官遵命!定不辱使命!” 林笑不再看他,转身对身后的锦衣卫指挥道:“传令下去,悬赏一千两凡是能提供这批倭寇线索者一经查实赏银一千两!我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们给我看好了这登州水师,我不想节外生枝。” “遵命!” 布置完一切,林笑的目光望向波涛汹涌的大海,眼神深邃。倭寇之患,固然可恨,但更让他警惕的是那些深藏在阴影中的内鬼。近段时间济郡的动乱让他意识到,靠利益捆绑或许能在短时间内笼络起一大批人,但是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利益被影响时,又会立刻倒向他的对立面。看来偶尔动动刀,还是很有必要的。同时,他也意识到,要想真正发展海贸,打造一支强大的海军,已是刻不容缓。现在这支登州水师,怕是指望不上了,必须彻底整顿,甚至重建。 “笑哥儿,那登州水师统领……”赵钰的眉头蹙起,他口中这位水师统领,在赵氏皇族中可是个“名人”,只不过,这名声实在算不上好听。雁过拔毛周扒皮,周柏,当朝长公主的驸马。 “唉,朝堂之上本就对水师重视程度不够,又摊上这么一个主儿,我看登州水师的拨款,怕是有大半都进了他的腰包。只是他毕竟是长公主的驸马,咱们若要动他,恐怕有些棘手啊。”林笑也觉得很是头疼,他之所以迟迟未动登州水师,症结便在于这个周柏。 只是如今倭寇入侵,烧杀抢掠,气焰嚣张,他已是忍无可忍,不得不动了。 “我去吧,”赵钰看出了林笑的为难,主动请缨,“你拟一道手令,我亲自去一趟登州。既然这周柏成了咱们计划的绊脚石,咱们也无需再对他客气。旁的事情我或许帮不上大忙,但这种皇族之间的龌龊事,交给我处理最合适不过。” 林笑深深地看了一眼赵钰,重重地点了点头。 外界并不知晓这位年轻的林郡守究竟是如何运筹帷幄的,只知道在他返回临淄城后不久,郡守府便传出消息:即刻整顿登州水师!郡守府将斥资五百万两,为水师更新舰船,添置武备。此外,还将招募一营水师军士,这一营水师将专职负责扫清济郡周遭海域的倭寇与海盗! 消息一出,济郡上下无不欢欣鼓舞。这位林大人行事果然魄力十足!倭寇之患,在许多内陆官员眼中或许只是疥癣之疾,不足为虑。但沿海的百姓们却深知,那些毫无人性的畜生每一次登岸,带来的都只有遍地的尸骨与烧成灰烬的家园。 登州水师统领府外,赵钰抬头望了望那块气派的匾额,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哈哈哈,世子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今日是什么风,竟将您吹到我这小小的登州来了?”人未至,声先到,周柏满面春风,笑容可掬地从府内迎了出来。 赵钰打量着眼前这张过分俊美的脸,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厌恶。这个小白脸,正是仗着自己是当今隆武帝姐夫的身份,才敢在登州如此为所欲为。隆武帝也曾三番五次想将他从这个位置上调走,只可惜长姐的苦苦哀求,这才让他一直未能如愿。 “周驸马,看来你这几日心情着实不错啊。”赵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哪里哪里,托陛下的福罢了。只是近日公主殿下又有了身孕,本驸马心中欢喜,故而显得精神些。”周柏笑容不减,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赵钰语气中的疏离与不满。 “周驸马,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告。”赵钰收敛了笑容,脸色陡然转冷。他深知对付周柏这种滚刀肉,必须快刀斩乱麻,一旦让他有机会搬出长公主那座大山来压人,事情便会陷入被动。 “哦?不知世子爷所言何事?”周柏见赵钰神色突变,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前几日临沧府发生的事情,周驸马可有耳闻?” “临沧府?出什么事了?”周柏揣着明白装糊涂,故作惊讶地反问道。 赵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的怒火:“身为登州水师统领,未能肃清海疆,致使倭寇在临沧府烧杀抢掠,三百郡兵战死,数百百姓被掳,你罪责难逃!周驸马,还是早些收拾行装,回汴梁去吧!如今的登州水师,需要的是一位能够锐意进取、真正能打仗的统领!” “赵钰!你放肆!”周柏勃然大怒,“我乃朝廷钦命的三品水师统领,岂是你一句话就能随意罢免的!” “林郡守顾念你是皇室宗亲,不愿把事情做得太绝,但我可不一样,我也是皇族!”赵钰斜睨着周柏,“身为皇族中人,有时候还是识时务一些比较好,更要知道,只有顺着陛下的心意,才能活得更安稳!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主动上书请求调离,要么,死!” “你……你敢!” 周柏手指着赵钰,气得浑身发抖,俊美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他没想到,这个平日楚王世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他!一瞬间,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他想到了楚王府和陛下的关系,莫不是? 第110章 怒海狂澜,林笑出兵 周柏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他的目光不时瞥向赵钰那张冰冷的脸,念头飞转,此番倭寇入侵,登州水师毫无建树,更要命的是他在这个位八年了,八年来登州水师坐视济郡沿海倭寇坐大,早已引得沿海各府的官员颇有微词。以往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尚能压住,继续他的逍遥日子。如今,风向彻底变了。他早就听闻,那位新上任的济郡郡守林笑,背景深不可测,绝非等闲之辈。单看陛下亲授其总领济郡军政要务,大军调动无需通过兵部与枢密院的殊荣,便足以窥见其圣眷之隆。 在看来,楚王府与那林郡守,怕是早已穿了一条裤子。如此一来,自己头顶这顶乌纱帽,恐怕是真的戴到头了。 赵钰看着周柏那张阴晴不定的俊脸,心中冷笑:\"周驸马,我想,你也不愿意见到陛下最终失去耐心,动用锦衣卫来彻查登州水师的烂摊子吧?只怕到时候,就不仅仅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了。凭你这些年在登州的‘建树’,就算有十个脑袋,怕也不够砍的!” “咕咚。”周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淌。他抬起头,看向赵钰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哀求与希冀。 赵钰见敲打得差不多了,火候已到,这才慢悠悠地笑道:“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识相,主动上书请辞,林郡守那边,自然会网开一面,给你留几分体面。毕竟,你在登州水师八年,‘辛劳’搜刮来的银子,也足够你下半辈子锦衣玉食,逍遥快活了!” “是,是,是!下官……不,罪臣明白!多谢林郡守大人大量!多谢世子爷指点迷津!”周柏闻言,如蒙大赦,话都说得有些不利索了。 “喏,这是林郡守的手令,拿着吧。”赵钰将林笑签发的手令递给周柏,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又带着一丝警告:“我看好你哦,周驸马,莫要自误。” 周柏颤抖着手拿起那封手令,正要再表几句忠心,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水师校尉面色惨白,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不好了!统领大人!出大事了!刘副统领……刘副统领的主力舰队,在黑石礁遭遇了数量庞大的倭寇主力伏击!伤亡惨重,急需救援啊!” “什么!”周柏大惊。这若是主力舰队被袭全军覆没,自己这败军之将恐怕难逃责罚,以自己这些年的风评怕是...他不敢往下想。 “还愣着干嘛,走!”周柏再也不敢耽搁。 郡守府中,气氛凝重,林笑也已经得到了消息,看来那位刘副统领并非酒囊饭袋,仅一日便寻到了倭寇主力,只是过于急于求成了。 “走,咱们还得再去一趟登州。”林笑当机立断。 鸿鹄闻言,眉心微蹙,一丝忧色掠过眼底,*他清楚林笑的脾性,生怕他一时热血上头,亲自提刀上阵。 林笑瞧出他的心思:“放心,我如今是济郡郡守,坐镇一方,自有分寸,不会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与人搏命。” 燕鸿鹄听他如此保证,这才略微松了口气,立刻着手安排人手,护卫林笑一行火速奔赴登州。 此刻的登州水师大营,早已不复往日的井然有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景象。 林笑与燕鸿鹄赶到时,只见校场之上,旌旗歪斜,甲胄散落。受伤的兵士或相互扶持,或独坐哀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绝望。周柏失魂落魄地站在点将台上,脸色苍白如纸,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统领模样。 “林郡守!您可算来了!”周柏一见林笑,连滚带爬地奔了下来,险些摔倒。 林笑面沉似水,并未理会他,径直走向一名正在接受包扎的校尉,沉声问道:“具体情况如何?刘副统领何在?” 那校尉显然认得林笑,挣扎着想要行礼,被林笑按住:“说!” “回禀郡守大人,”校尉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刘副统领率我等追击倭寇,至黑石礁一带,不料倭寇早有埋伏!其船只数量远胜我军,显然是倭寇精锐主力!我军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刘副统领…刘副统领他…他为了掩护我等突围,亲自断后,如今…如今生死未卜啊!” “倭寇有多少船?我军还剩多少人马?”林笑双眼喷火,他想过水师的疲弱,却没想到倭寇的实力已然超出水师! 周柏在一旁哆哆嗦嗦地插话:“倭寇……倭寇怕是不下百艘战船,我军……我军出击时有大小战船五十余艘,如今……如今回来的不足二十艘,将士们……伤亡过半……” “废物!”燕鸿鹄怒骂一声,若非林笑眼神制止,他怕是当场就要动手。 林笑目光扫过校场上残存的兵士,又转向周柏:“水师大营中,尚有多少可用船只?多少能战之兵?” 周柏面如土色:“回……回大人,营中尚有……有巡逻哨船十余艘,多是小型快船,至于能战之兵……不足五百……” “也就是说,整个登州水师,如今能拉出去的,不足三十艘船,千余兵力?”林笑的声音平静,却让周柏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是……是……”周柏不敢抬头。 燕鸿鹄在一旁也是眉头紧锁,他深知水战不比陆战,船只和经验丰富的士兵缺一不可,眼下这局面,几乎是绝境。 “笑哥儿,我楚王府的船队,最快明日便可抵达登州港,约有大小战船四十余艘,皆是装备精良,此外更有水手数千!”赵钰踏前一步,朗声说道。 林笑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那名受伤的校尉:“倭寇主力在何处?黑石礁离此多远?” “回大人,黑石礁距此约莫五十里海路,倭寇主力在击溃我军后,便占据了黑石礁附近海域,似乎……似乎在等待什么。”校尉努力回忆。 “等待?”林笑眸光一闪,“他们在等后续的运兵船,还是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黑石礁的位置点了点,又看向临沧府的方向。倭寇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劫掠几个村庄那么简单。他们屠戮那些新政受益的村庄,显然是为了打击民心,破坏新政。如今又重创登州水师,下一步,怕就是要大举登陆,彻底搅乱济郡 “燕大哥,”林笑头也不回地说道,“劳烦你的人,立刻彻查登州府及临沧府所有官吏,但凡与倭寇有任何牵连者,格杀勿论!我怀疑,倭寇能如此精准地伏击刘猛,定有内应为其通风报信!” “明白!”燕鸿鹄眼中杀机一现,转身便去安排。 “周柏!”林笑厉声道。 “在……在”周柏一个激灵。 “即刻起,登州水师所有残存舰船、兵士,由本官亲自接管!你给我亲自去整备军械,安抚溃兵!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周柏哪敢有半句怨言,连声应诺,屁滚尿流地跑去执行命令。 林笑转向赵钰:“赵兄,明日你的船队一到,我们便立刻出击黑石礁!” “好!”赵钰眼中战意升腾,“定要将那些狗娘养的倭寇碎尸万段!” “只是笑哥儿,”赵钰又有些担忧,“倭寇势大,我军新败,此去凶险……” 林笑走到将台边缘,望着远方波涛起伏的海面:“诸位将士!我知道,你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但倭寇残暴,屠我百姓,毁我家园,此仇不共戴天!” 校场上的残兵们,闻言纷纷抬起头,眼中燃起战意。 “本官林笑,忝为济郡郡守,总领此地军政。我向你们保证,所有牺牲的将士,朝廷都会给予最优厚的抚恤!他们的家人,济郡养之!” “但,仇要报,血要偿!倭寇就在五十里外的黑石礁!他们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以为大夏无人!”林笑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东方,“明日,本官将亲率你们,与楚王世子的船队会合,直捣黑石礁!此战,不为功名利禄,只为雪耻复仇,为死难的袍泽和百姓,讨一个公道!” “此战,有进无退!不破倭寇,誓不回还!” “不破倭寇!誓不回还!”校场之上,残存的兵士们被林笑激得热血沸腾,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嘶声怒吼,声震云霄。 林笑收剑入鞘,眼神冷冽。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复仇之战,更是济郡未来海贸能否顺利开启的关键一战。若不能彻底打怕这些倭寇,济郡沿海永无宁日。 夜色渐深,登州水师大营灯火通明,残存的兵士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检查船只,补充箭矢火药,磨砺刀枪。一股悲壮而决绝的气氛,在营中弥漫。 林笑站在海岸边,望着漆黑的海面,海风吹动他的衣袍。 “你当真要亲自出海?”燕鸿鹄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语气中带着忧虑。 “我不去,军心不稳。”林笑淡淡道,“而且,有些事情,总要亲眼看看才放心。那些倭寇的战法,船只的形制,还有……他们背后是否真有我们的人。” 燕鸿鹄沉默片刻:“锦衣卫已在登州城内抓捕了十余名与倭寇有勾结的商贾和吏员,只是,更深层的线索,暂时还未挖出。” “不急,”林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等明日打完了,自然会有人坐不住,自己跳出来。” 次日拂晓,海平面上晨曦微露,一支由数十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舰队,缓缓驶出了登州港。为首的,正是赵钰楚王府的几艘巨型福船,船舷两侧,弩炮林立,甲板之上,兵士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林笑立于旗舰船头,眺望远方,此战究竟如何? 第111章 黑礁海战 战船刚驶出登州港,港口方向一道身影疾掠而至。林笑举起千里镜,心头一紧——是林灵。那丫头脚踏一块浮木,速度惊人,正朝着旗舰冲来。 “哥!你出去打仗怎么不叫我!”林灵跳上甲板,刚上甲板就柳眉倒竖,质问林笑。 “胡闹!”林笑厉声喝道,脸色铁青,“战场岂是儿戏!你一黄毛丫头,跟着凑什么热闹!万一……” “万一什么?”林灵扬起小脸,毫不示弱,身上那股子天生的霸气不自觉地流露出来,“哥,我又突破了,这些倭寇,正好给我练练手!” 她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劲风扑面。 赵钰在旁看得直乐,赶紧打圆场:“笑哥儿,灵儿妹子这身手,你是知道的。有她在,说不定还是咱们一大助力呢。”他可是亲眼见过林灵发威的,那场面,寻常军队还真不够看。 燕鸿鹄站在一旁,眼神在她身上扫过,心头泛起苦涩——这丫头天资实在惊人,难怪国师视若珍宝。现在的林灵已经踏入王境,这天下能轻易杀死她的人,几乎不存在。 林笑瞪着林灵,心绪复杂,这丫头不声不响的又突破了!唉到底是武道奇才,不能比,不能比啊! “哥,你别小看我!师傅教了我很多,水上功夫我也练过!”林灵见林笑没说话,又急急补充。 笑哥儿,我看……就让灵儿妹子留下吧。”赵钰压低声音道,帮着林笑说好话“多个人多份力,灵儿妹子的本事,关键时刻能派大用。把她安排在旗舰,你亲自照看着,总能护她周全。” 林笑深吸一口气,看着林灵那倔强又带着期盼的眼神,终是心软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箭在弦上,再争执下去也无济于事,反而耽误军情。 “罢了!”林笑摆摆手,语气依旧带着严厉,“留下可以,但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知道了哥!我保证乖乖听话!”林灵见林笑松口,立刻笑逐颜开。 林笑无奈摇头,吩咐亲卫:“看好小姐,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遵命!”亲卫肃然领命。 小插曲过后,舰队继续向黑石礁方向疾驰。海风渐冷,浪涛拍打船舷,发出沉闷声响。旗舰上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望向那片危机四伏的海域。 林笑站在船头,手持千里镜,不断观察海面。赵钰和燕鸿鹄分立左右,神色各异。 “报——!”了望兵从桅杆滑下,疾步奔来,“启禀郡守大人!前方十里,发现倭寇船只!数量……数量众多,不下百艘!” “终于来了!”林笑放下千里镜,眼中寒芒乍现。 赵钰握紧腰间佩刀,骂道:“狗日的,还真让他们聚起来了!笑哥儿,怎么打?” 林笑沉吟片刻,对传令兵道:“传令各船,保持阵型,减缓船速,准备接战!前锋船只,试探攻击,摸清倭寇虚实!” “遵命!” 大夏舰队迅速调整船帆,船速逐渐放缓,兵士们纷纷取出弓弩,检查弩炮,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随着距离拉近,黑石礁那标志性的礁石群已然在望。倭寇船队清晰可见,那些船只大小不一,多是轻便快捷的战船,此刻正以黑石礁为依托,摆开阵势。 “笑哥儿,你看!”赵钰突然指向倭寇船队后方一处礁石,“那里有火光!” 林笑举起千里镜望去,果然,一块较高礁石顶端,隐约有火光闪动,似乎有人影晃动。火光闪动得极有规律,不像寻常篝火。 燕鸿鹄脸色微变:“是信号!他们在用火光传递消息!” 见鬼!”林笑牙缝里挤出两字,杀意更盛。这些倭寇不简单,竟懂得以火光传递信号。刘猛的情报很准确——他们是倭国的战败武士。 “大人,倭寇船队开始动了!”了望兵再次高声示警。 倭寇船队中,十几艘快船冲出,如离弦之箭冲向大夏舰队前锋。船上的倭寇发出怪叫,气焰嚣张。 “哼,想先声夺人?”林笑冷笑,“命令前锋,放近了再打!弩炮准备!” “嘣!嘣!嘣!” 大夏舰队前锋的弩炮率先发威。捆绑着火药包的粗大弩箭射向冲来的倭寇快船。海面水柱冲天,木屑横飞。几艘倭寇快船躲避不及,被弩箭命中,火药包在倭寇惊恐的眼神中轰然爆炸,船身炸裂,船上倭寇被炸得四分五裂落入海中。 然而,更多倭寇快船凭借灵活机动性,穿梭间隙,迅速拉近距离。 “放箭!” 一声令下,大夏战船上箭如雨下,射向逼近的倭寇。 倭寇举弓还击,一时间箭矢横飞,喊杀声震天。 林灵站在林笑身后,小脸绷紧,大眼睛紧盯战况。小手握着一根狼牙棒,对她而言普通兵器太轻,不趁手。于是她在船舱里寻摸到这根狼牙棒,林笑掂了掂,至少一百斤。赵钰在一旁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这丫头力量又大了,以后真不好找相公了。 “哥,让我去吧!”林灵见状,有些按捺不住。 “待着!”林笑头也不回,语气不容置疑。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黑石礁后方,突然冲出数十艘倭寇船只。这些船比先前快船高大,站满了手持长刀的倭寇武士。他们的目标,竟是直指大夏舰队侧翼! “不好!是倭寇主力!他们想包抄我们!”赵钰惊呼。 燕鸿鹄面色凝重:“他们的指挥官不简单!” 林笑预料到倭寇会有后手,却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大胆地分兵合击!这显然是想一口吞掉他这支孤军! “传令!右翼舰队,迎敌!中军稳住阵脚,不要慌乱!”林笑迅速下令,声音沉稳。 海战经验的缺乏,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大夏水师虽然船坚炮利,但在倭寇这种悍不畏死、经验丰富的海盗面前,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右翼的几艘战船在倭寇主力的冲击下,阵型开始变得散乱,各舰船之间逐渐失去了协同。 又有几艘倭寇的“安宅船”仗着船身坚固,顶着箭雨,强行靠上几艘大夏战船。船上的倭寇武士如疯狗般嚎叫,抛出钩索,试图跳帮作战! “杀!” 短兵相接的残酷肉搏战,瞬间爆发!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大夏水军虽然英勇,但倭寇的凶悍远超他们的想象。这些亡命之徒,个个身手矫健,刀法狠辣,一时间,几艘被靠帮的战船上险象环生。 林笑的旗舰位于中军,暂时还未受到直接冲击,但他看着右翼的危局,脸色阴沉。 “燕大哥,你带一队锦衣卫好手,去支援右翼!务必稳住阵脚!” “明白!”燕鸿鹄拔出绣春刀,点齐人手,迅速通过几艘船只间的跳板,向右翼杀去。 “笑哥儿,我也去!”赵钰急道。 “你留下,指挥中军!”林笑喝道,“保护好旗舰!” 就在此时,一直按捺不动的林灵突然娇喝一声:“哥!你看那边!” 林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激战的右翼战场边缘,一艘大夏哨船从远处快速驶来。 刚靠近战场就被数艘倭寇小船包围,船上火光冲天,隐约可见兵士与倭寇苦战!而那艘哨船上,飘扬的,正是登州水师副统领刘猛的将旗! “刘猛?!”林笑心中一凛,刘猛若是战死,对本就士气不高的登州水师残部,将是致命的打击! “我去救他!”林灵不等林笑发话,脚下一点,竟直接从旗舰船舷跃起,如一只轻盈的燕子般,踏着海面上漂浮的几块碎木,朝着刘猛的哨船疾速掠去! “灵儿!”林笑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已然不及。 这丫头,终究还是不听话! “帮我保护她!”林笑怒吼,旗舰上,数名楚王府护卫和锦衣卫高手跃出,紧随林灵而去。 第112章 冲锋! 甫一脱离兄长的视线,林灵便似脱缰的野马,彻底释放了天性。挥舞着和她一般高的狼牙棒电光火石间便已然冲上了刘猛的座舰。此刻的甲板之上,已是一片混乱,刘猛和他为数不多的亲兵,正被一群面目狰狞的倭国武士团团围困,岌岌可危。 那些倭国武士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号,手中雪亮的武士刀闪烁着寒光,不断朝着已然显露惧色的亲兵们劈砍。倭国武士视刀如命,所用兵刃无一不是耗费重金打造,寻常官兵的甲胄在其锋芒之下,便如纸糊一般脆弱,中刀的亲兵发出凄厉的哀嚎,接二连三地倒在血泊之中,甲板上瞬间血流成河。 林灵的骤然登船,立刻吸引了倭国武士的注意。见来者竟是一个手持怪异兵刃的娇俏少女,他们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轻蔑。其中一个衣着尤为花哨、看似头目的武士狞笑一声,率先挥刀朝着林灵猛扑而来,口中怪叫着,似乎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当场劈翻。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他呜哩哇啦的冲了过去,又哇地一声飞了回来。众人定睛一看,他的胸口已是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眼看是活不成了。 周遭的倭国武士亲眼目睹了这出头鸟的凄惨下场,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凝重。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之中,远方林笑的中军旗舰上升起了信号旗——全军出击! 林灵冰冷的目光扫过甲板上剩余的倭国武士。她娇叱一声,身影晃动,竟如鬼魅般从船梆上一跃而下,直接闯入了倭寇的阵型之中。 那些倭国武士顿时如临大敌,纷纷举刀戒备,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他们哪里知晓,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实则是一个十三岁便已臻至王境的武道奇才,堪称前无古人、后亦难有来者的绝世妖孽!林灵手中的狼牙棒带起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每一次挥舞都卷起令人胆寒的劲风。 那些倭寇只觉一股恐怖巨力袭来,真是沾着便死,擦着就亡!坚固的甲胄和锋利的武士刀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不堪一击。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已有数名倭寇被砸得筋断骨折,如同破布口袋般抛飞出去。 倭国武士原本悍不畏死的士气,在林灵如同旋风般的几轮横扫之后,瞬间土崩瓦解。他们何曾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打法,这哪里是厮杀,分明是单方面屠杀!谁家正经人打群架能将人抡飞出去! 外围尚不明所以的倭寇还在怪叫着试图向内挤压,而内圈直面林灵凶威的武士早已肝胆俱裂,哭爹喊娘地想要逃离这人间炼狱,推搡践踏之间,阵型大乱。 远处一艘倭寇小船上,负责指挥进攻的倭寇小头目眼见己方精锐在哨船上如同下饺子般被一个个打飞出来,气得目眦欲裂,他狠狠啐了一口,怒骂道:“一群废物!关键时刻,还得看老子亲自出马!”说罢,他从腰间解下一根精钢抓钩,猛地甩出,准确地勾住了哨船的船舷,随即手脚并用地朝着哨船攀爬而上。 这小头目脸上带着一丝狞恶的凶狠,双脚刚刚踏上哨船甲板,还未站稳,便觉一道黑影当头砸来。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便被一个被林灵顺手抡飞的倭国武士结结实实地砸中,惨叫一声,从哨船上栽了下去,直挺挺落入海中。在他彻底昏死过去之前,嘴里兀自不甘地骂骂咧咧:“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废物……敢砸你宫本爷爷……” 哨船上的局势,在林灵这尊杀神的加入后,迅速地控制住了。刘猛忙在亲兵的搀扶下上前,对着林灵便要纳头便拜。适才跟随林灵一同登船的锦衣卫已经向他低声言明了这位煞星的身份——济郡郡守林笑的亲妹妹,更是那位国师的弟子! 刘猛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这可是真正通天的大人物,一条大粗腿就摆在眼前,此时不抱,更待何时!他当即深深一揖:“末将登州水师副统领刘猛,叩见林大小姐!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他这般发自肺腑的感激,倒是让林灵颇为受用。 小丫头顿时眉开眼笑,她上前一步,小手轻轻一抬,将刘猛扶了起来,脆声道:“刘将军不必多礼,眼下还不是客套的时候,咱们还要乘胜追击呢!” 刘猛闻言精神一振,连忙指挥手下残存的兵士,调转船头,勉力跟上前方大部队,朝着黑石礁方向继续追击。 “唉,”刘猛望着前方逐渐激烈起来的战场,己方舰队似乎再次被那些悍不畏死、船小灵活的倭寇快船分割开来,他不由得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那黑石礁上闪烁的灯火,恐怕才真正是此战胜败的关键所在啊!倭寇正是依仗那灯火号令,调度船只,才如此难缠。” 那,我带人去把那灯火给它端了,怎么样?”林灵眨巴着大眼睛,歪着小脑袋,语气轻松地问道。 “呃……”刘猛闻言一怔,他做梦都没想过,在这混乱的战场上突袭那黑石礁。但转念一想,方才亲眼目睹了这位林大小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绝世凶威,又听闻她是传说中的王境高手,刘猛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团炙热的火焰。 “大小姐!”刘猛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末将这条命是您救回来的!今日,末将便陪您……疯狂一把!赌上登州水师最后的骨血!”他猛地转身,对着舵手和残存的兵士们嘶声下令:“传我将令!所有弟兄,目标黑石礁!满帆,给老子冲锋!! 哨船之上,残破的战旗再次被风灌满,激昂的号角声刺破海空。在战场无数双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这艘本已残破的哨船,竟是第一个脱离了主战场,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义无反顾地、笔直地朝着戒备森严的黑石礁高速冲锋而去! 林灵与那几名被林笑派来“保护”她的锦衣卫及楚王府亲卫,此刻尽皆肃立于船头。那些精锐护卫皆是一手持着短刀,另一手擎着团牌,神色警惕地护在林灵身侧。唯有林灵,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单手提着那根比她人还高的狼牙棒,威风凛凛地眺望着在视野中飞速放大的黑石礁,黑亮的眼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 哨船在距离黑石礁外围数十丈处,船底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速度骤然慢了下来——再往前,便是水深不足的险恶浅滩,大船已无法通行。而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礁石滩上,早已有一队队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倭国武士严阵以待。他们阵型森然,背后统一插着一面靠旗,每一面旗帜之上,都用鲜红的丝线,绣着一个斗大的“平”字! 第113章 倭国天皇? 林灵一踏上黑石礁,迎面便撞上一队盔甲精良的武士。这些武士身披厚重铁甲,显然是倭寇中的上层人物,看到林灵一行人冲来,纷纷抽出雪亮的武士刀,摆出戒备姿态。他们森然的阵列和令行禁止的风格,远非海面上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大小姐,这恐怕是倭寇头领的亲卫!”刘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惕。 “怕他们作甚?跟着我冲!”林灵小腿一蹬,手中狼牙棒倒提,如一道旋风般冲了出去。 对面为首的武士双目圆睁,骇然失色,他看到了什么?一个如此年轻的王境高手!眼见林灵如猛虎般扑来,他嘶声提醒:“快散开!这是个怪物!” 身边的武士们如梦初醒,慌忙向两侧躲避,试图避开林灵那势不可挡的一击。 林灵看着那为首的武士,嘴角微撇:“有点见识!不过,既然知道本小姐的厉害,不如直接投降,省得吃皮肉之苦。” “这位小姐,我们平氏乃倭国正统,只因被奸臣篡位,才流落至此。此番在黑石礁聚集旧部,正欲重返故土,夺回将军之位!不知何处惹到了小姐?”那武士强作镇定,辩解道。 “你们聚集旧部,就来抢掠我大夏百姓吗!”林灵柳眉倒竖,眼眸中燃起怒火,临沧府的血案,她已有所耳闻,那惨烈的景象早已传遍了整个济郡。 “这与我们无关啊!都是那些不服管教的浪人武士所为!”那武士还想狡辩,林灵却已然失去了耐心。 “我只知道,倭寇袭扰我大夏临沧府杀我百姓十恶不赦!而你们,就是倭寇!”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沉重的狼牙棒脱手飞出,带着破空之声,正中那为首武士的胸膛。 那武士双眼暴凸,鲜血狂喷,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滚落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其余武士见头领惨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什么武士精神,什么忠诚勇武,在林灵这绝对的力量面前,皆化为泡影,纷纷作鸟兽散。林灵快步上前,单手抓起插在那武士胸口的狼牙棒,鲜血顺着棒身滴落,她却毫不在意,径直朝着黑石礁最高处那碍事的灯火冲去。 刘猛看着林灵摧枯拉朽般解决了那批精锐武士,心中庆幸自己当真是赌对了! 不多时,黑石礁最高处的灯火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更大的火焰熊熊燃起,那是林灵点燃了倭寇的旗帜和物资。随即,林灵一行人押着两个衣着华贵的倭人,骂骂咧咧地从那小山上走了下来。 随着黑石礁上指挥灯火的消失,海面上的倭寇舰队瞬间失去了调度,本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瞬间陷入混乱,纷纷调转船头,四散奔逃。那些倭寇船只速度极快,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海平面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 旗舰之上,林笑看着被押解上船的一男一女两个倭人。那女子姿容尚可,此刻却梨花带雨,哭诉道:“这位大人!我们也是迫于无奈啊!” 林笑闻言,只觉得荒谬无比,这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想要复国,便来侵扰他国,掳掠百姓,这种强盗逻辑,竟也能在他们脑中变得理所应当! 他又看向女子身旁那个形容狼狈的少年,那少年正畏惧地望着自己,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这少年还沉浸在恐怖的回忆之中,方才那个煞星般的小姑娘一棒一个将他的武士们敲翻在地的场景,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回忆,尤其是她解决完麻烦后,还不忘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们是平氏家族的遗孤?”林笑眉头微微一挑,他虽不知晓此刻倭国内部的具体情势,但“平氏”这个姓氏,在倭国历史上可谓如雷贯耳。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已然成型。 “大人,妾身乃平氏长女平姬,这位则是我倭国安德天皇陛下!”那女子声音颤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震得林笑与他身旁的燕鸿鹄等人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安德天皇?”燕鸿鹄脸色骤变,他这几日确实收到了一些关于倭国的情报,其中便提及平氏与源氏于下关海峡鏖战,最终平氏惨败,年幼的安德天皇也随之投海自尽。万万没想到,本应葬身鱼腹的倭国天皇,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这里! “有意思……”林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眼前这对狼狈却身份惊人的“主仆”身上流转,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两位既身份尊贵,又自称倭国正统,我大夏自然会以国礼相待。只是,尔等纵容部下侵我疆土,害我子民,此等罪行,亦是罄竹难书。因此,二位的自由,恐怕要暂时受到限制了。至于最终如何处置,便由我国陛下圣断吧!” 那女子闻言,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深深一拜:“多谢大人!” 林笑命人在黑石礁上搜刮一番,将这个倭寇老巢付之一炬。 此番出征本是无奈,未曾想竟有意外之喜。登州水师的军士们兴高采烈地将这黑石礁挖地三尺,从倭寇的巢穴中,翻找出了堆积如山的各色物资、银钱和珍奇古玩,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竟不下两百多万两白银!这些珍奇古玩倒是让赵钰捡了个大便宜。他提供的战船本就是武装商船,船中自然有现成的大掌柜。战斗刚歇,他船上的大掌柜便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用远低于市价的银子,将那些官兵们急于脱手的珍奇古玩尽数收入囊中——毕竟,这些东西,哪有实实在在的银子来得踏实? 林郡守虽金口玉言,允诺缴获除银钱外尽归个人,可人心难测,谁又能担保回到登州港后,这位年轻的顶头上司不会改了主意?于是,那些官兵们一寻到这些物件,便会迫不及待地在赵钰的战船处换成实实在在的银钱,落袋为安。这一战下来,出征的登州水师官兵们,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喜笑颜开。 大军扬帆回转,当先的战船上高高挂起了得胜旗。港口翘首以盼的百姓们望见那迎风招展的旗帜,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经久不息。多少年了!登州港的百姓,终于又一次看到了水师的得胜旗高高飘扬!这份荣耀,他们等得太久太久了!”这一刻,整个登州港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船舱中,那位安德天皇正满怀希冀地看着这片繁华的港口:“姐姐!大夏皇帝会支持我吗?” 第114章 皇家商行的恐怖收益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拂过临淄城,距离登州水师大捷已过去了五日。然而郡守府的气氛却愈发凝重,那两位来自倭国的“客人”被秘密的安置在了后院。 林笑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微响。他双眸深邃,似在盘算着什么。敲门声骤然响起,燕鸿鹄带着一身风尘推门而入:“林笑,好消息!那座银矿,终于找到了!”隐龙司的三百余暗探于年初从北方辽陆乘小舟进入倭国,耗费两月有余,终于发现了那座储量恐怖的银矿! 燕鸿鹄快步上前,递过一块用密文标记着位置的布帛地图。“很好。有了此物,我们在倭国的棋局,才算是真正活了。去,通知赵钰,让他准备好,咱们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数日后,大夏隆武十年四月初,济郡临淄城的郡守府邸之外车马喧嚣,府内更是人头攒动,宽敞的正堂几乎被挤得水泄不通。各大豪商派来的管事们齐聚一堂,今日是皇家商行首次公布季度收益的重大日子,而且据说那位大人还会在今日公开接下来的商业计划! 当林笑一身玄色暗纹郡守常服,步履沉稳地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喧闹的厅堂刹那间鸦雀无声。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期待或紧张的脸庞,“诸位大夏皇家商行自成立至今,第一季度,总开支计八百四十二万四千三百两白银!” 此言一出,台下立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不少人眉头微蹙。商行初临济郡,各项投入巨大,这开支在他们预料之中,却依旧感到肉疼。 林笑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而总收入——两千八百二十万,零五千三百两!” “嘶——!”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两千八百多万两!仅仅三个月!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在自家后院开了座银山! 短暂的死寂之后,掌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位财力雄厚的大商行总管事甚至激动得从座位上霍然起身,那些中小商人更是个个喜形于色,满面红光。 林笑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待掌声渐息,他唇角微扬:“诸位,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皇家商行将与诸位一同,开启一个全新的篇章!” “林大人,究竟是何等惊天伟业,快快明示,我等已是迫不及待了!”台下一个带着几分跳脱的少年声音高声喊道,众人循声望去,却是汴梁赵家那位初来济郡历练的小少爷。他望着台上与自己年岁相仿,却已能挥斥方遒、执掌一郡经济命脉的林笑,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林笑淡然一笑:“好。诸位想必都曾听闻,去岁南唐金陵,曾出现过一批品相绝顶的琉璃制品吧?” “大人说的是那《千里江山图》与《江南烟雨图》?”一位常年往返于大夏与南唐之间的行商立刻接口,语气中满是遗憾,“听闻此二宝早已被南唐小皇帝收入内库,轻易不示于人,实乃一大憾事!” “呵呵,诸位今日不必再有此遗憾。”林笑环视全场,在众人越发期待的目光中,他轻轻拍了拍手。 数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应声而出,他们肩上扛着数个沉重大箱,来到了台上。 “南唐那批琉璃,在我看来,不过是些试水之作,算不得真正的稀世奇珍。”林笑负手而立,微微抬高了声调,指向那些箱子:“打开,让诸公品鉴一番,何为真正的琉璃!” 锦衣卫们动作干练,迅速开启箱盖,小心翼翼地拨开内部层层叠叠用作缓冲的稻草与丝绸。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三件大型琉璃制品,一头啸月的苍狼,一艘乘风破浪的福船,一尊重甲将军像。 大堂之内再次陷入死寂,旋即爆发出比方才宣布收益时更为强烈的惊呼与赞叹! “天…天呐!这…这是琉璃?竟能烧制得如此出神入化!” “此等夺天地造化之神物,休说千金,便是万金亦难求一件啊!”这三件琉璃,无论色彩之瑰丽,造型之灵动,亦或工艺之精湛,都远非传闻中那南唐的两件所能比拟! 台下众人看着林笑的神情,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家伙这是要做什么?这三件琉璃制品所代表的显然就是北周,大夏,和南唐! 林…林大人,”一位来自河东柳家的老管事颤声开口,他一生经手奇珍异宝无数,此刻在这三件琉璃的夺目光华之下,竟也有些失态,“不知大人展出此三件神品,是何用意?” 林笑唇角扬起一抹莫测的笑意:“我只想告诉诸位,此等品相的琉璃,在我林笑手中,并非什么可遇不可求的稀世奇珍。只要诸位能够真正跟上我皇家商行的步伐,与济郡同心同德,那么,你们想要多少,便能有多少!” 话音未落,他竟从身旁侍立的锦衣卫手中接过一柄大锤,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对着那尊栩栩如生、价值无可估量的啸月苍狼,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咔嚓!”琉璃碎裂的刺耳声响彻整个厅堂,那尊威风凛凛的苍狼瞬间四分五裂,化为一地璀璨的碎片! “大人!万万不可啊!” “我的天!这…这是疯了吗!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惊呼、惋惜、捶胸顿足之声此起彼伏,许多商人甚至心疼得不忍再看,纷纷闭上了眼睛。 然而,在众人或痛心、或不解、或错愕的目光交织中,林笑依旧脸色平静,他甚至未看那地上的狼藉一眼,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便有锦衣卫又从后方搬出了一尊与方才被砸毁的啸月苍狼一模一样的琉璃制品 这一下,全场彻底陷入了死寂般的呆滞,所有人都被林笑这番惊世骇俗的举动彻底搞懵了,他们完全不明白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郡守兼大管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诸位,现在意下如何?是否愿意?”林笑目光炯炯,缓缓扫过台下众人,尤其是在那些面露几分心虚、眼神开始闪躲的管事脸上,多停留了片刻。他微微一顿,语气骤然转冷:“自三月以来,我陆续收到了些风声,说是有些加入了皇家商行、在济郡开设工坊的东家,对我济郡颁布的诸多用工法规阳奉阴违,不仅肆意克扣工匠的血汗钱粮,更是罔顾他们的生死安危!那一部旨在保护工匠权益的《劳动保护法》,在某些人的眼中,恐怕早已沦为一纸空文!”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威严自生:“今日,我便在此正式宣布:即日起,我济郡锦衣卫,将增设‘劳动纠察大队’!其唯一职责,便是乔装暗访,严密巡查郡内各家工坊,对新政,尤其是《劳动保护法》的执行情况,进行无差别监督!”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轩然大波,不少管事额角悄然滑落冷汗,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林笑对视。 “自下月起,每个季度,劳动纠察大队都将对所有工坊进行评级,评级结果将直接张榜于各坊市及府衙门口,昭告全郡百姓!”林笑继续宣布道,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而凡是当季度评级核定为‘优’的工坊,便可在我济郡皇家商行分部,获得这些琉璃制品的购买权限!连续评优次数越多,所获得的购买权限越大,折扣越多!” “轰!”这最后一句,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商人脑海中炸响!那些方才还在为“劳动纠察大队”的设立而心惊肉跳、惴惴不安的管事们,此刻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琉璃!这可是比黄金玉石还要珍贵百倍,能让整个大夏都为之疯狂的琉璃啊! 一时间,整个厅堂内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了几分,无数道目光在林笑和他身后那三尊流光溢彩的琉璃珍品之间来回扫动,贪婪、算计、兴奋、忧虑……种种情绪交织。 林笑看着台下的众生百态,心中感叹。自己的眼界虽然远超这个时代,但是对于人心的揣摩终究有所欠缺。如今济郡的新政确实有了不少成效,只是那书上写的资本的劣根性终究还是暴露了出来。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贪婪更是人性中最可怕的一面。在林笑眼里贪婪便是那万恶之源,若是不能及时给贪婪加上一副枷锁,新政最终将会成为剥削底层百姓的新政。若真到那时,大夏也就危险了。 第115章 进军倭国 济郡的新政并未在汴梁城掀起多大的波澜,至少在那些浸淫权术多年的老狐狸眼中,这位夫子高徒的所作所为,仍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理想化,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尚未真正触及帝国的根本。他们感兴趣的是那皇家商行恐怖的利润,还有下次竞标股份的时间。据说那位林郡守又有了新想法。 “那座银矿确定了?”隆武帝眉头微挑,指节轻扣御案。 苏靖安躬身回道,“回陛下,千真万确。隐龙司的暗探九死一生,终于在倭国境内锁定了那座银矿的具体位置,那座银矿不仅开采简单,而且储量惊人!” “好,好一个储量惊人!”隆武帝缓缓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看来,咱们过去都小觑了这倭国。”苏靖安垂首,心中了然,这位雄心勃勃的陛下已然动了心思。 “陛下,济郡林笑亦有一封密信呈上。”一名内侍官恭敬地捧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上前。 “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当真是天助我大夏!”笑声在殿内回荡,隆武帝将那密信抛给了苏靖安,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看看吧,咱们的林郡守,又给朕送来了一份怎样的大礼!咱们正愁着对倭国用兵师出无名,没曾想,这倭国所谓的‘天皇’,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靖安,这座银矿的产出,国库那边,暂时就不用知晓了。”隆武帝正色说道。 大夏财政分国库与内帑,大夏境内所有税赋八成都会入国库,两成进内帑。内帑就相当于皇帝的小金库。往年内帑只能靠着每年那两成税赋还有皇家少量的经营活动支撑,常常寅吃卯粮。去岁,林笑从南唐拿回来三百万两,解了隆武帝的燃眉之急,更让他在外朝官员面前着实硬气了一把。他已然尝到了内帑充盈的甜头,那种乾纲独断、无需看臣子脸色的底气,委实令人着迷。这次的倭国银矿自然不想交给外朝,毕竟锦衣卫乃天子私军,他们找到的东西必然属于皇帝私人的。外朝若想动用这笔银子,哼,那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来求朕,好生求! 苏靖安深谙圣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恭声应诺。 “楚王世子赵钰,如今正在济郡吧?之前在寿州他和林笑做的很不错,这次朕也给他这个甜头,传朕的口谕给老楚王,只要他们楚王府能拿下这座银矿,首月所得,尽归其府库!” “是!”苏靖安领命。 “当真?!一座……巨型银矿?”老楚王猛地从锦榻上站起,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呼吸也急促了几分,显然被苏靖安亲自带来的消息震得心神激荡。 “陛下口谕,只要楚王府能拿下此矿,首月产出,悉数归于王府!” “谢陛下隆恩!”老楚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便要俯身叩拜,却被苏靖安一把扶住。“王爷,圣恩浩荡,然眼下时机紧迫。此等泼天富贵,消息一旦走漏,难保朝中不会有人动心思。” “苏大人所言极是,是本王失态了。”老楚王定了定神,眼神中闪烁着精光,“我这便修书,命王府的船队即刻动身,前往倭国!” “王爷莫急,”苏靖安微微一笑,话锋一转,“此事若想万无一失,您或许该去临淄问策于那位林郡守。他不仅智计过人,手中更是攥着一张足以搅动整个倭国风云的绝妙王牌。” “哦?”老楚王眼中光芒更盛,“多谢苏大人指点迷津!” 窗外春光明媚,林笑却无心赏景,因为那位陛下给了他一道旨意。要林笑好好利用这位安德天皇,要将他的价值全部榨干! “好计谋!”林笑低声自语,这位陛下让他想办法榨干这位天皇的价值,想法很不错,可他转念一想:“靠!恶名我来背,你特么自己享着好名声!” 林笑情不自禁地朝着汴梁方向竖了个中指。 赵钰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笑哥儿!我父王已调集楚王府所有能动的船只,都眼巴巴在登州港等着你发话呢!” 林笑回神,指节轻叩桌面:“楚王府的船再多,也是客军。倭国银矿深处内陆,仅凭我们,一旦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登州水师元气未复,强攻并非上策。”他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所以,我们需要一些带路党。” “带路党?”赵钰一愣。 林笑嘴角微扬:“倭人畏威而不怀德,咱们又手握安德天皇这张王牌,还怕找不到几个‘识时务’的倭奸替我们开路?届时……”他凑近赵钰,如此这般低语一番,赵钰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忍不住一拍大腿:“妙啊!笑哥儿,你这脑子,简直是七窍玲珑心!就这么办!” “你去盯着船队整备,我这边,得去皇甫将军那里‘借’些好东西。倭国之地,那些新式火器,倒是可以试试效用。”林笑揉了揉被赵钰拍得生疼的肩膀,眼中却闪烁着期待。 有隆武帝的密令和林笑许诺的“军械损耗补偿”开路,皇甫维明自然是乐见其成。不出三日,登州港便迎来了一支特殊的队伍——神武军火器营!领头的是个面相憨厚、皮肤黝黑的壮汉,正是神武军火器大总管,小名“熊大”,官名熊摧城。此人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细密,乃大夏火器研发的第一人。 熊大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林大人!末将熊摧城,奉皇甫将军之命,率神武军火器营一队,前来助阵!” 林笑的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几十辆盖得严严实实的辎重车,:“熊总管,久闻大名。听说这次,皇甫将军可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让你带来了?” 熊大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林大人明鉴!将军说了,有些‘新玩意儿’,平日里没处使劲,这次正好拿倭寇试试刀!您先前说的那什么燃烧弹、喷火器,俺们可都捣鼓出来了!足足两千枚燃烧弹,三百具喷火器!就等着看它们烧起人来,是个什么光景!” 林笑听得眼皮一跳:“两千燃烧弹?三百喷火器?你们这是打算把倭国京都付之一炬?” “那哪能够啊!咱们这不是怕不够用嘛。”熊大搓着手道,“俺们将军还让俺带了一万斤火药,三千斤铅子!对了林大人,”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容,两根手指捻了捻,“将军说,这批军械的‘损耗费’,您看是不是……” 林笑看着他那副市侩模样,心中暗骂这熊大果然是个人精,面上却不动声色:“十万两,稍后便会送去神武军。” “痛快!谢大人!”熊大眉开眼笑,当即指挥着手下将那些“大家伙”小心翼翼地搬上了楚王府的商船。 又是三日筹备,登州港外,四十艘楚王府巨舶与十数艘登州水师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已然集结完毕。八千精锐将士披坚执锐,杀气腾腾。海风吹拂着“楚”字王旗猎猎作响。 “传令!”林笑的声音穿透海风,“全军,开拔!目标,倭国京都!”这一次,他不仅要夺取银矿,更要在这片岛屿上,燃起一把足以让整个倭国铭记万世的大火! -------------------------- 昨天书测突然多了好多书友,我也看了一下评论。小作者这是第一次写历史文,所以有些细节上会有纰漏。仔细看的书友会发现这本书其实是有着北宋初年的影子。我当初构思的时候就是照着北宋初年来构思的。只不过挺喜欢锦衣卫,就把锦衣卫也加了进去。还有关于林笑这个主角的问题,他从一开始入住的是朝天宫而不是夫子的学宫我就已经表明了一个立场,这家伙不会是一个酸儒更不会和那些文人是一路的。 还有国师和曾夫子在这本书中扮演的也不仅仅是两个工具人,他们属于大夏文武两方势力的领导者。关于林笑的未来他们是有过约定的。所以一开始才是国师先出手,让林笑进了锦衣卫,毕竟人家还是锦衣卫的人带回来的。 第116章 神兵天降,横州港攻略 春日的海风依旧带着料峭的寒意,但赵钰的心头却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临行前,林笑曾与他密谈,此番伐倭,可放手施为,不必束手束脚。一想到熊大那批足以将坚城化为焦土的“新玩意儿”,他胸腔中的火焰便愈发炽烈。 倭国,横州港。此地乃是倭国与东平洲大陆诸国商贸往来的重要中转港口,此刻正值晌午,港口人流熙攘,一片繁忙景象。谁也未曾留意到,海天交接之处,一片不祥的阴影正迅速扩大。 远方的海平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如同幽灵般悄然集结,这些巨舰之上,竟高高悬挂起了早已覆灭的平氏皇族的旗帜,以及一面代表着天皇权威的菊纹御旗。 “姐姐……”旗舰幽暗的船舱内,年幼的安德天皇瑟缩在角落,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不止。他稚嫩的脸庞苍白如纸,透过狭窄的舷窗,他能看见远处那座繁华的港口城市,也清楚地知道,再过片刻,那里便会化作一片焦土火海。那个楚王世子和那位状若蛮熊的熊将军在商议如何炮制这场毁灭盛宴时,丝毫没有避讳他们这对亡国的姐弟,那份不加掩饰的残忍,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战栗。 平姬的面色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她早已在心中将那篡夺了他们一切的源氏一族凌迟了千万遍。此刻,她娇柔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舱外传来的、属于那些未知武器的沉闷撞击声,以及空气中隐约传来的硫磺味,让她感到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燥热与战栗,仿佛灵魂深处某种被压抑许久的东西,正伴随着夏国军士的行动而蠢蠢欲动。 “预备——!”熊大洪亮的吼声如平地惊雷般炸响,旗舰上的旗语兵手臂翻飞,迅速向周遭的战船传递出攻击信号。 “放!” “轰!轰!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海面的平静数十架新式神火飞鸦被同时点燃,它们喷吐着橘红色的尾焰,那最原始的三级火箭发出凄厉的尖啸,每一个都携带着一个三斤多重的新式弹头,如同复仇的凶鸟般扑向了横州港。凄厉的破空呼啸声骤然响起,让横州港内正在巡逻的武士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火打击彻底打懵了。爆炸声中,远方那几十艘大夏巨舰调整方向,开始朝着港口高速冲锋。与它们一同降临的,还有无数从投石机中抛射而出的、包裹着油脂的巨大火球。他们如同流星火雨般砸向密集的建筑与人群。 顷刻间,横州港便陷入了一片火海,宛若人间炼狱。 横州港一片混乱。 “嘿,有了神武军的支援,这仗打得可真是痛快!”赵钰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开始点起楚王府的私军精锐,准备第一波登陆作战。 “是天皇的旗帜!还有平氏的家徽!”一些眼尖的倭国武士已经看到了旗舰上那两面刺眼的旗帜,脸上满是惊疑。 “八嘎!你这个蠢货!我们尊贵的天皇陛下,怎会与平氏那群亡灵混在一起!”为首的一名足轻大将怒不可遏,反手就给了那名动摇军心的武士一个响亮的耳光。然而,当他的目光投向那支势不可挡的舰队时,眼中却也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横州港的武士们虽然惊骇,但其素质倒也不低,在最初的混乱过后,很快便在各自足轻大将的呼喝下,开始依托地形,试图组织起零星的防御。 “嘿,世子殿下,今儿个就让您老好好瞧瞧,咱们神武军研究出的这些大杀器,究竟有多带劲!”熊大一挥蒲扇般的大手,早已按捺不住的一队神武军军士,背着沉甸甸的金属大罐子,迅速登上小船,紧随在第一批登陆的楚王府精兵之后冲上了陆地。 “噗——呼——”,这些神武军士兵手中的管子猛地喷射出长达数丈的炽热火焰,如同火龙的吐息,瞬间将前方扇形区域化为一片火狱。那些怪叫着冲锋上来的倭国武士,一旦沾染上这恐怖的火焰,身上的衣甲便如同浸油的纸片般迅速燃烧,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而那些喷火兵身侧护卫的神武军士卒,则面无表情地从旁走过,用加长了握把的朴刀干净利落地补上一刀,提前结束了这些倭寇的痛苦。 “用弓箭!压制他们!这些喷火的怪物射程并不远!”一名眼尖的足轻大将很快发现了喷火器的弱点,声嘶力竭地高声下达了命令。 一时间,从倭国守军残存的阵线中,无数羽箭呼啸着被抛射而出,形成一片稀疏的箭雨。只是倭国本土素来缺乏优质铁矿,他们的羽箭箭头多是用兽骨打磨,或是绑上些劣质的薄铁片。这种粗劣的箭头,如何能射穿楚王府精兵身上那厚实的铁甲。 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乱响过后,除了几个倒霉透顶的家伙不慎被射中了面门或甲胄缝隙等要害部位,其余的楚王府精兵几乎毫发无伤,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一下。 “火器营!列队!”熊大此刻也已踏上了倭国的土地,他那魁梧的身躯立在滩头,如同一座铁塔。随着他一声令下,他身后一队队早已整装待发的火器营火枪兵开始有条不紊地列出标准的射击队列。他们神态自若,端着黑洞洞的火枪,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横州港内货物堆积如山的中转区域稳步前进。 一路上,那些冲杀而来的倭国武士们,在面对那恐怖的火枪攒射时,根本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往往刚一露头,便会被密集的铅弹打成筛子,这完全是一种武器代差形成的降维打击。从未见识过如此犀利火器的倭国人,在大夏火器营精准而冷酷的射击之下,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浸染了码头的石板。 熊大看着眼前一边倒的屠杀,咧嘴一笑,对身旁的赵钰道:“世子殿下,这横州港不过是开胃小菜,下一个,咱们是直接平推了他们的国都,还是先把那位‘天皇陛下’的旗号打出去,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第117章 安倍吉昌的计谋 横州港的陷落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让那些大名们感到了一丝恐惧正在降临。 据幸存的武士们描述。那些人如同天上神人,他们手持能喷吐烈焰的妖兵,隔着百步之遥便能将坚固的阵线撕得粉碎,昔日骁勇的武士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许多侥幸逃生的武士已然神魂失常,任何略大的声响都会让他们惊恐万状,瑟瑟发抖地抱头痛哭,口中胡乱喊着“火妖”、“天罚”,仿佛亲历了炼狱酷刑。 一个消息如插翅般传遍了倭国,那些拥立源氏的各路大名无不震动——覆灭的平氏竟卷土重来了,和他们一起的还有那位本应葬身鱼腹的安德天皇!伴随他们一同归来的,是被幸存者们反复提及的“恶魔”,一群恐怖的神兵天将。 京都,深邃的皇宫内,年少的后鸟羽天皇脸色苍白,蜷缩在宫殿的一角,即便隔着层层宫墙,他也能感觉到那来自横州港的血腥。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过是源氏与母族权力的点缀,一个被推上御座的精致傀儡,没有半分实权。那位投海殉国的兄长,至少还保有了一位天皇赴死的悲壮与尊严。而他,连那份虚无缥缈的“尊严”,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屈从与恐惧中消磨殆尽。 京都,幕府将军源赖朝的府邸之内,气氛凝重,这几日已经有数位侍女被暴怒的将军处决了。连日来,关于横州港方向的噩耗如同雪片般纷至沓来,只是那些消息多数语焉不详,这让大将军十分恼怒,勇敢的武士居然连靠近横州港的勇气都没。 直到今日,一位大名连滚带爬地出现在了将军府外。 将军大人!” 一位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大名,被家臣搀扶着扑入殿中。在他的身上早已看不到大名的威严,连象征身份的太刀都已失落。:“我的领地…完了!全完了! 源赖朝端坐主位,脸色铁青,听着大名的禀报。 “将军大人,根据……根据我的武士们冒死探查,袭击横州港的……是夏国人!”那大名浑身抖如筛糠,泣不成声的诉说着他的遭遇。 “他们是恶魔!!他们打着平氏的旗号,在横州港大肆屠杀,我们的人还看到了安德天皇的菊纹皇旗!横州港的加贺君,已经被他们挂在了港口的旗杆上示众!小的……小的是在家臣的拼死护卫下,才逃……逃到了京都!” “混蛋!”源赖朝猛地一拍身前的矮几,茶杯翻倒,茶水四溅,他双目圆睁,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这个无可救药的懦夫!” 夏国人?平氏余孽?安德天皇?这些名号组合在一起,让他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平氏那群阴魂不散的家伙,这是在引狼入室,要将整个倭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快去请安倍吉昌大人。我想知道他们的意图。”此时的源赖朝心中忐忑不安,“我必须立刻知道,那些夏国人,究竟想做什么!” 他知道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大名,不过是一群只敢内斗的乌合之众。仗着源氏的威名作威作福尚可,一旦面对真正的强敌,尤其是传说中如狼似虎的夏国大军,那些墙头草,恐怕第一时间便会倒戈相向! 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便是那位能通鬼神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之子,安倍吉昌。此人不仅继承了其父通天彻地之能,更在先前剿灭平氏的战役中屡屡献策,助他大获全胜,早已是他最为倚重的智囊。 不多时,一阵富有独特韵律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一名身着狩衣,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的男子缓步而入,正是安倍吉昌。他甫一踏入殿内,殿中原本压抑焦躁的气氛似乎都为之一清。 “大将军,” 安倍吉昌静立殿中,“横州港之事我已知晓。” “安倍大人可有退敌之策?”源赖朝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期望能获得想要的回答。 “大人,夏人舰队此番远征,看似势不可挡,实则孤军深入。他们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而来,必有所图。依我推断,多半是平氏余孽,许了他们重利。”安倍吉昌语气淡然,“我的弟子们已查明,来袭者并非大夏朝廷的王师,更像是……某位权贵豢养的私兵。” 源赖朝闻言,非但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心头愈发沉重,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仅仅是私兵……便已如此凶残,所向披靡?! 他的声音干涩,“居然不是王师?若是他们的王师前来我倭国岂不是在劫难逃?!” “将军大人稍安勿躁。中原诸国彼此牵制,利益错综复杂,大夏自然不敢轻易动用王师,以免被人趁虚而入。 再者,大人莫忘了,盘踞在这东海之上的,数十万海贼!”安倍吉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些贱民虽是乌合之众,平日里只会劫掠生事,但关键时刻,却能化一枚关键的棋子。只要运作得当,以海贼之力袭扰其漫长的补给线,夏人的粮草运输便会陷入瘫痪,不战自溃。” “妙计!此乃驱虎吞狼之妙计!”源赖朝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连连点头,“安倍大人所言极是!只是,夏军已克横州港,锐气正盛,若他们长驱直入,兵临京都,我等又该如何抵挡?” “呵呵,大将军,夏军锋芒正盛,我等暂避其锋,诱敌深入,方为上策。您可即刻派遣使者,携重礼,向大夏皇帝称臣。想当年,大唐盛世,我倭国亦曾遣使学习,俯首称臣,如今中原大夏国力鼎盛,更胜往昔,再度称臣纳贡,效仿先例,亦非奇耻大辱,不过是审时度势罢了。”安倍吉昌智珠在握,语气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一旦大夏皇帝接受我等‘归顺’,承认我等为藩属,那支大夏军队便失了继续征伐的借口,纵有天大的野心,亦不得不自行撤离,否则便是公然违抗君命!” 源赖朝听罢,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正要开口细问,却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负靠旗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报——!将军大人!大事不好!夏……夏寇非但未曾修整,反而……反而分兵多路,正向周边各地疾速推进!他们……他们打出了‘清君侧,诛源氏,奉天皇,建新幕’的旗号!沿途已有多家小大名望风而降!” “什么!!” 第118章 储量恐怖的石见银矿 倭国那崎岖不平的山道上,一支大军正在缓缓推进。这支军队十分复杂,最前方,是身披大夏制式半身铠的倭国武士。他们背上插着绣有平氏家徽的靠旗,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这些人,本是横州港大名加贺宏光的旧部,在亲眼见识过夏国军队的雷霆手段后,便毫不犹豫地献上了自己效忠的家主投降了。 如今,他们被大夏楚王世子赵钰冠以“平倭军”之名。一开始还不太情愿,但是当他们领到那精良的半身铠时,一个个眉开眼笑,当即表示愿效忠安德天皇,更愿效忠大夏。 “老廖,今儿个吃些啥?”火头军队伍里,火器营第二队小队官洪理大步走来。 “鱼干配腊肉肠,粟米饭。”火头军军头老廖头也不抬,此刻是行军途中难得的歇息时间,他正忙着计算着剩余补给数量。 “嘿,又是这些。都来了好几天了,能换换吗!”自从离开登州港,他们的餐食便始终是鱼干配腊肉肠和粟米饭。虽说滋味尚可,但连着吃十多日,也难免叫人反胃。 “没辙啊,倭国这地界,百姓穷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我上哪儿给你们搜罗新鲜吃食去?连那个大名的家里都榨不出多少油水,更何况他手下的武士。”老廖摇摇头,他跟随楚王府商队走南闯北,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国度——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诡异的贫瘠。说贫穷,却也不尽然。那些大名和武士虽然个子不高,却一个个膘肥体壮,家中银器、珍宝也堆积如山。可他们的子民,却过得连大夏的乞丐都不如。 洪理摇摇头,吐出一口浊气:“待会儿我去看看,带兄弟们去打点野味,他奶奶的,这鬼地方也不知道能打到些什么。” 赵钰的大军在横州港休整了三日,便马不停蹄地朝着那座巨型银矿进发。横州港,已被正式划入安德天皇的治下。平姬迅速打出旗号,向整个倭国发出了诏令:“清君侧,诛源氏,奉天皇,建新幕!” 安德天皇当初逃离时,曾带走了象征倭国最高权力的倭王印。此刻,这枚印玺终于派上了用场。一封货真价实的诏书,伴随着一支如虎狼般的夏国军队,一路势如破竹。沿途所经之处,大小大名闻风而降,无敢不从。 那些底层的倭国武士,亲眼看到平倭军那精良的装备后,更是纷纷表示愿效忠天皇,更愿效忠大夏。赵钰来者不拒,大手一挥,将他们悉数收编。 这些人的忠心自然无法深究,但手里有火器营,又有自家五千精锐私军,赵钰丝毫不惧他们反叛。更重要的是,自从有了平倭军的加入,他们的进军速度快了不少。这些本土武士不但熟悉路途,而且在攻打自己人时,下手更狠。有了他们做向导和先锋,整支大军一路畅通无阻。 这日,大军终于抵达了赵钰的目的地——石见山。或许用不了多久,这里就将闻名整个东平洲。 “啪!”一张早已拟好的条约书,被赵钰重重地拍在了安德天皇面前的矮案上,吓得安德天皇眼皮直跳。 “天皇陛下,把这份条约签了,咱们就可以向京都的叛逆动手了。”赵钰的语气中没有一丝尊敬,甚至带着几分轻佻。 安德天皇颤抖着拿起那条约书,看也不看一眼内容,便刷刷刷地签下了名字,又哆哆嗦嗦地加盖了倭王印。 “很好!陛下,从今往后,这石见山附近便是我大夏的地盘了。”赵钰收好条约,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此外,横州港也将是我大夏与倭国的通商口岸,我大夏货物自横州港进入倭国,无需缴纳任何税赋!” 安德天皇和平姬对此毫无怨言。对他们而言,此刻最重要的,是进入京都,重新夺回皇位。横州港的赋税本就不属于天皇,而这鸟不拉屎的石见山,更是与他们无关。甚至哪怕安德天皇重登大位,这石见山也只属于当地的大名。 赵钰收好条约书,在场的所有人当事人,都没把这份条约当回事。也只有林笑知道,这份看似寻常的条约,蕴含着何等威力。从此以后,整个倭国将彻底沦为大夏的商品倾销地,倭国那落后的手工业和农业,将被彻底击垮。倭国人,将永远无法摆脱大夏的支配。 “天皇陛下,我们会在石见山整顿军马。”赵钰告知了安德天皇接下来的计划,“半个月后,开始向京都进军!”他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来到这座储量恐怖的银矿,赵钰早已迫不及待。随军而来的一帮银矿矿工,已经开始了工作。 他们是熟练工,没多久就找出了几个出矿的口子,开始了开采。 “世子殿下,这里……嘶,我老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矿!”矿工工头朱老八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量大!开采简单,就和在地里捡钱差不多!” “我估摸着,一日便有这个数!”朱老八伸出八根手指。 “八千?”赵钰心头一跳。 “八万!这才是咱们刚开始,若是再往里挖,一日能到十万到十五万两的产出!” “啥?”赵钰双眼圆瞪,心头狂喜,那位皇叔可说了,这座银矿头一个月的进账,全归他们楚王府!这么一算,三十天下来,少说也是二百四十万两雪花银!要是这些矿工们再给力点,努努力,三百万两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梦! 嘿嘿,嘿嘿嘿……”赵钰咧着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即将堆满王府库房,他就忍不住发出一连串傻笑。于是,接下来一连几日,军营里的将士们总能看见自家世子爷一个人对着空气傻乐,时不时还搓着手,那模样,活像捡了金元宝的财迷。 几日后,大夏,济郡郡守府。 窗外阳光正好,林笑却无心赏景,他手中正捏着一份来自倭国的最新战报——赵钰成功拿下横州港,石见银矿也已顺利开采。计划的第一步完美达成,接下来的计划将会马上展开。如今的济郡,各项新兴产业如同雨后春笋般飞速发展,工坊遍地开花,机器昼夜轰鸣。然而,济郡却出现了一个难以逾越的问题——人口! 济郡周边各郡的地方官和士绅们,对自己治下的人口流动严防死守。他们并非不知道济郡改革后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和那令人眼红心跳的恐怖收益,但根深蒂固的小农思想,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们牢牢捆绑在土地上。在他们眼中,土地是根本,佃农是附庸,让他们放任治下的百姓进入济郡的工坊,成为所谓的“工人”,那简直就是在挖他们的根。 林笑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桌案上摊开的舆图,视线最终落在了倭国的那些岛屿之上。 这一步终究还是要开始了。 第119章 进击的源赖朝 晚春的风拂过倭国大地,田垄间的农人眼中不再有往日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战争的阴云笼罩在倭国大地上。氏还是源氏?这个问题已然被摆上了台面。各地大名已收到了消息,那位本该葬身鱼腹的安德天皇,竟在大夏某位王爷的支持下,率领着一支近万人的“神兵”卷土重来。横州港的陷落,以及加贺宏光那老家伙被挂在旗杆上示众的凄惨下场,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源氏拥趸的脸上。 许多墙头草,掂量着手中那点可怜的兵力,更是坐立不安,患得患失。至于为什么他们还在衡量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近些年,他们从那些在海上讨生活的浪人口中,听了不少贬低夏国军力的流言。这让他们自以为是地认为夏军不过尔尔,加贺宏光兵败,纯属他自己无能。 至于那些真正见识过夏军雷霆之威、侥幸逃回的武士,早已被源赖朝不动声色地“清理”干净,他们的警告,也随之湮灭。 幕府将军府邸之内,源赖朝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大人,”安倍吉昌一袭狩衣,手持折扇,缓步而入。现在的安倍吉昌依旧神态自若,仿佛外界的风雨飘摇与他全无干系,“那些海上的朋友已经传来准信,他们乐于为我们分忧,不日便会袭扰夏人的补给船队。” “派往大夏进贡的使团,也已抵达汴梁,想来,那位大夏皇帝很快便会知晓我等的‘诚意’。”一切都在按照着他的计划行事。说起这个使团其实就是在南唐活动的倭人,从南唐出海再绕一圈从大夏的登州港上岸,在大张旗鼓地前往汴梁。林笑不是不知道这个情况,只是觉得以那位陛下的老谋深算,绝对不会看不出倭国人的谋划。 “可是,”源赖朝猛地抬头,情绪十分焦躁,“夏国人的军队,不,是那些打着平氏旗号的‘平倭军’,他们的人数已经超过八千了!我手中能战之兵不过两万,其中大半还是未经战阵的新丁!一旦正面交锋,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安倍吉昌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大人,您或许还不知道,我的弟子们,已经洞悉了此次夏人兴师动众,远渡重洋的真正目的。” “哦?”源赖朝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安倍大人,快快说来!” “我的弟子们回报,在石见山,”安倍吉昌顿了顿,似乎在欣赏源赖朝此刻的表情,“他们发现,那些夏人正在疯狂开采一座银矿!一座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储量惊天动地的巨型银矿!”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根据他们的观察,夏国人每日,至少能从那座银矿中,开采出——近十万两白银!” “什么?!”源赖朝猛地从坐席上弹起,双目瞬间布满血丝,呼吸粗重,他死死盯着安倍吉昌:“每日……十万两?!” 他的脑海中一阵翻江倒海,每日十万两白银!这不仅仅是海量的财富,更是一颗足以让所有人中招的毒苹果。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能将倭国所有大名暂时捆绑在一起,共同对抗夏国人的机会! “立刻将此消息散布出去!就说石见有惊天银矿,夏寇与平氏逆贼正勾结一气,日夜盗掘我国财富!我,征夷大将军源赖朝,号令天下大名,联合讨逆,诛杀伪天皇,驱逐夏寇!届时,石见银山,见者有份!”源赖朝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了“见者有份”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他的心头肉。每日稳定产出十万两雪花银的矿脉啊,就这样让那么多人分走一大笔,如何能不心疼?只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眼下这种情况,也唯有借力打力,方有一线生机。那该死的安德天皇,首要的目标必然是他源氏一族,若不借重那些贪婪大名的兵力,又如何能与那战力恐怖的夏国正规军相抗衡?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倭国诸岛。一时间,整个倭国暗流汹涌,无数双贪婪的眼睛,齐齐投向了偏僻的石见山。与此同时,石见山,夏军大营。 戒备森严的营地与躁动的外界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个形容狼狈、风尘仆仆的倭国武士,在经过了重重关卡的严密盘查之后,才被带到了赵钰的中军帅帐之前。 “小的三浦夏,叩见楚王世子殿下!”那倭国武士一进帐,便直接跪伏于地,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 “哦?听说你带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赵钰此刻的心情极佳,沉浸在银矿每日带来的庞大收益的喜悦之中。看着一箱箱雪花花的银锭被整齐码放入库,是他近些时日以来最大的乐趣。 世子殿下,小的,小的刚从京都潜逃回来,探得了一个足以惊动天地的天大消息!源赖朝那个老贼,已然将石见银山之事昭告了整个倭国,更以瓜分银山为天大的诱饵,暗中煽动各地心怀叵测的大名,不日便将纠集重兵,合围攻打我们!”三浦夏一口气将话说完,便紧张地抬眼偷瞄着赵钰的脸色,唯恐这位喜怒无常的夏国贵人发怒。 赵钰闻言,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慌之色,“嘿,这老东西倒是好算计。呵呵,也好,正好省却了本世子的麻烦,省得到时候再一个一个找上门去。” 他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你这消息,倒也还算有些用处。去账房王总管那里,领些赏钱去吧!” 三浦夏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重重叩首,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帅帐。 营帐之内,赵钰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负手走到悬挂着的巨幅倭国舆图之前,深邃的目光落在石见山周遭那些密密麻麻的势力标记之上。 “还真如笑哥儿所料,这些暗地里的豺狼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来分一杯羹了。既然如此,那便尽管来吧。本世子已经在此,给你们精心备下了一席……永世难忘的饕餮盛宴!” 一场足以将整个倭国搅得天翻地覆的血腥风暴,已然在石见山的上空完成了最后的酝酿,即将彻底引爆! 第120章 佐佐木三郎的决断 石见山之巅,两座用木料搭建的哨塔拔地而起,傲然俯瞰着整片山域。 熊大已经命人将遮挡视线的林木尽数伐倒,砍下的树木则被用来构建四座坚固的寨子。虽然在他眼中,那些所谓的倭国联军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但必要的防备,尤其是提防对方狗急跳墙的偷袭,还是不可或缺的。 “大人,也让我们上阵杀敌吧!”几名亲兵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成,你们是我最后的王牌,不能轻易动用。”赵钰挥了挥手,制止了他们。这几名亲兵皆是寿州血战中幸存下来的老兵,能够娴熟操控热气球。此番东征倭国,赵钰一共只带来了两具热气球,那是林笑留给他最后的底牌。 远处的山道上,影影绰绰,倭国武士的身影悄然出现。这些人的装备五花八门,参差不齐。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因贪婪而充血,闪烁着骇人的红光。 这座银矿恐怖的收益,让所有参与围攻的大名都沉浸在发财梦中,唯独此次战争的始作俑者,源赖朝还有些顾虑。 “大人,我仍然认为此刻便与夏国人决战,实在不妥。”安倍吉昌看着源赖朝十分忧虑,“我们大可依照原定计划,利用那些浪人袭扰其海上补给线,再借大夏皇帝的诏令,迫其退兵!”他对各路大名的德行看得一清二楚,这群人顺风仗时尚可一战,一旦遭遇夏军的猛烈抵抗,必然如鸟兽散,届时,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这场战争甚至可能迫使夏军提前向京都发起总攻。 “安倍大人多虑了!此番,我们可是集结了十万大军!”源赖朝豪情万丈,他自己也未曾料到,一座石见银矿,竟能引来如此众多的大名响应。“十万对一万,优势在我!”望着前方压压的人头,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仿佛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安倍吉昌暗自感叹,人数带来的虚假自信,果然最易蒙蔽人的双眼。 倭国联军的大营之内,此刻却是一片喧哗。一众大名挤作一团,为了如何分配尚未到手的银矿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而石见山真正的主人,石见藩藩主佐佐木三郎,则脸色铁青地坐在一旁。听着这群豺狼当着他的面,讨论如何瓜分自家领地内的财富。佐佐木三郎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然而,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向这些入侵者开放自己的领地。而这些所谓的盟友,一进入石见藩境内,便如真正的强盗一般,将附近的村镇洗劫一空,美其名曰“筹集粮草”。 “这群混账东西!”回到自己的营帐,佐佐木三郎终于无需再压抑,咆哮着将面前的案几踹翻在地。 几名心腹家臣垂首侍立,主君受辱,他们脸上亦是无光。但他们心中都清楚,以石见藩如今的实力,若敢有半个“不”字,恐怕一夜之间便会被这些所谓的盟友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大人,事到如今,或许……我们可以投靠安德天皇!”一名年轻的家臣压低了声音,他是佐佐木三郎的表弟,名叫野原新之助。 佐佐木三郎身体微微一震,绝望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大人!属下愿亲赴石见山,联络安德天皇!”野原新之助猛地跪倒在地,语气恳切,“若再放任这群豺狼在石见藩内肆虐,佐佐木家百年的基业,就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好!”佐佐木三郎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你带着玲子一同前去!她是我佐佐木三郎的长女,将她留在彼处,想必更能彰显我等的诚意!”他的声音带颤抖,送出自己的女儿,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佐佐木家尚有一线生机,赌输了……他不敢再想下去。 深夜,月色被乌云遮蔽,石见山的山林间,几道鬼祟的人影如同林间的幽狼,借着夜幕的掩护,敏捷地避开倭国联军的巡逻队,悄无声息地朝着山顶夏军大营的方向摸去。领头的,正是佐佐木家的家臣,野原新之助。 此刻的石见山上,夏军营寨灯火通明,新建的木质寨墙,横亘在上山的主道之上,两侧的塔楼上几个哨卫警惕地扫着下方。 这帮佐佐木家的家臣自诩身手不凡,行动也足够隐秘,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楚王府私军的警觉。这些老兵痞,哪个不是在龙骧军的死人堆里打过滚的,即便年岁增长,沙场上练就的直觉却未曾消退分毫。因此,当野原新之助一行人刚刚接近寨墙百余步的距离,便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什么人!”一声怒喝自寨墙上传来,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数道寒光闪闪的箭簇已然对准了他们。 “夏国大人,手下留情!小人乃石见藩佐佐木家家臣野原新之助,有万分紧急之事求见贵军主事之人!”野原新之助心中一凛,连忙高声回应,同时示意身后众人停步,他自己则高举双手,缓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尽量展现出没有敌意的姿态。 寨墙上的当值哨卫队长眯眼打量了片刻下方那几人,见他们确实不像是要强攻的模样,不敢擅自做主,也不敢轻易放他们进来。一番简短的盘问和请示后,最终几人被他们用木筐吊上了寨墙。他们双脚刚一踏上坚实的木板,几名如狼似虎的夏军士兵便一拥而上,动作干脆利落地将他们身上的胁叉等短兵刃尽数卸下。 唯独队伍中那位名为玲子的年轻女子,在野原新之助的恳切交涉下,得以免除了搜身的待遇。玲子那怯生生的模样,配上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弱姿态,轻易便让这些夏国大老粗们放下了戒心。在他们看来,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又能翻起什么风浪?或许是这几日在倭国战场上的所向披靡,让他们潜意识中已对倭人多了几分轻视;又或许是安逸的日子过得久了,让他们暂时遗忘了那位曾单手挥舞百斤狼牙棒、视倭国武士如草芥的林灵大小姐的英姿。 几人被赵钰的亲卫带到了帅帐中。 帅帐之内,灯火摇曳,映照着赵钰那不羁的面容。他斜倚在铺着虎皮的帅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刚铸的银饼。野原新之助领着众人,深深跪伏在地。他身后,那名叫做玲子的女子,身形纤弱,穿着朴素却不失雅致的和服,虽然低垂着头,但微微颤抖的肩头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抬起头来。”赵钰的声音不高,却威势十足。 野原新之助依言抬头,脸上带着几分卑微:“世子殿下,小人野原新之助,石见藩佐佐木家家臣,有万分重要之事禀报。” 赵钰嘴角微撇,将银饼在指间一抛一接:“说。本世子耐心有限。” “世子殿下容禀!”野原新之助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如今源赖朝倒行逆施,引得天怒人怨。那些响应他号召前来石见山的大名,名为讨逆,实为豺狼!他们甫一进入石见藩,便四处劫掠,鱼肉乡里,我石见藩百姓苦不堪言!我家主公佐佐木三郎,名为盟友,实则阶下之囚,敢怒不敢言!” “源氏暴虐,人神共愤!小人与我家主公,早已心向安德天皇陛下,愿为天皇陛下效犬马之劳,助大夏王师,诛灭源氏逆贼,匡扶倭国正统!” 赵钰听着,脸上表情未变,心中却不禁冷笑。这些倭国大名,果然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不过,送上门来的棋子,不用白不用。 “哦?心向安德天皇?”赵钰语气玩味,“可你们石见藩,原先可不是这般的啊,这让本世子如何信你?” 野原新之助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世子殿下明鉴!我家主公身不由己,若不虚与委蛇,佐佐木家百年基业旦夕便毁!如今,小人斗胆前来,便是要献上我佐佐木家的诚意!小人愿为内应,潜伏于倭国联军之中,为世子殿下刺探军情,传递消息!只求……只求事成之后,世子殿下能保全我佐佐木家,允许我等投效安德天皇陛下!” 赵钰眼神微动,这倒是个意外之喜。“空口白牙,本世子如何信你?”赵钰淡淡道。 野原新之助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他直起身来,指向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玲子:“为表诚意,我家主公愿将长女,玲子小姐,留在贵军营中为质!若小人有半分虚言,或佐佐木家有任何异动,玲子小姐……任凭世子殿下处置!”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骤然一紧。那几名随行的佐佐木家臣脸上都露出不忍之色,而玲子本人,娇躯更是剧烈一颤,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一片苍白,一双大眼中,盈满了水汽,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看着赵钰,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屈辱。但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即将到来的命运。 赵钰的目光落在玲子身上,停留了片刻。这女子倒有几分胆色,寻常女子此刻怕是早已哭得梨花带雨了。他心中更是对佐佐木三郎又高看了几分,能下此决断,倒也算个人物。 “也罢,”赵钰将银饼收入怀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你且回去告诉你家主公,他的诚意,本世子收下了。不过,既然入伙,那就得有投名状,我等着他的投名状!”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玲子,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本世子帐中,正好缺个端茶递水的贴身侍女。玲子小姐可愿一试?” ---------- 三章奉上,倭国大战即将开始 第121章 佐佐木家的投名状 且不提赵钰如何安置那送上门的倭国贵女,眼下,他更在意的是佐佐木三郎的“投名状”。为了确保这投名状足够有分量,赵钰特意嘱咐熊大,将二十余个特制的霹雳火交给了野原新之助。 听着熊大介绍霹雳火的用法和注意事项,野原新之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双眼之中,却也渐渐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在他看来,单凭这神鬼莫测的“霹雳火”,夏国人便已立于不败之地,更遑论那位熊大人不经意间提及的、其他威力更为恐怖的火器。 “熊大人!在下定当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世子殿下交付的使命!”野原新之助深深躬身,心中已然勾勒出数个大胆的计划。 “嘿,你这倭人,倒还有几分胆色。”熊大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咧嘴一笑,便哼着不成调的曲儿扬长而去。 “野原大人!”待熊大走远,一名随行的忍者压低了声音,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走,趁夜色,速回!有了‘霹雳火’这等神物相助,我们的把握,更大了!”野原新之助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沉声下令。 石见山脚下,石见藩大营。当佐佐木三郎听完野原新之助带回消息后,这位在石见藩藩主的鬓角竟在一夜之间,又添了几许霜白。在他看来,这个投名状就是夏国人逼着他们在明面上彻底与源氏决裂。他们并不想看到一个暗地里臣服的石见藩! “父亲大人,我们当真要……”佐佐木三郎的次子,年方十七的佐佐木小次郎满脸的悲愤,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姐姐沦为他人的玩物,更无法理解家族为何要背叛并肩作战的盟友,行此不义之举。 “住口!”佐佐木三郎双目赤红,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吼,“事到如今,我们还有选择吗?那群豺狼,何曾将我佐佐木家真正放在眼中!若非如此,玲子何至于要受此屈辱!” 他剧烈地喘息着,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与心中的绞痛:“新之助,此事便交给你了。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不仅关系到玲子的性命,更关系到我佐佐木家上下数百口人的生死存亡!” 野原新之助神情凝重,跪伏于地:“主公放心,属下纵然粉身碎骨,也定将此事办妥,不负主公所托!” 第二日,倭国联军大营之内,依旧是一片混乱。各路大名为了战后银山的利益分配吵得面红耳赤。对于即将到来的大战,他们反而个个表现得信心爆棚,仿佛那座堆满白银的石见山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在他们看来,夏军迟迟不主动进攻,很明显就是畏惧了,如此懦弱的夏国人哪里会是这十万联军的对手。源赖朝虽有安倍吉昌在旁时时提醒,但眼见各路大名汇聚而来,手下的军队越来越多,他心中的那份谨慎也渐渐被难以抑制的豪情壮志所取代。 他下令:三日之后,全军齐发,一鼓作气攻下石见山,务必活捉伪天皇安德,将那些胆敢踏上倭国土地的夏寇尽数诛灭! 夜,深沉如墨。一道道黑影形如鬼魅,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戒备森严的联军粮草大营。凭借着对营地地形的了解,野原新之助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 然而,就在他们将霹雳火放置好时。一道阴冷的声音自野原新之助身后响起:“阁下深夜到此,意欲何为啊?” 野原新之助心中大骇,亡魂皆冒。他猛然转身,只见一名身着狩衣,手持折扇的男子,正带着一队武士,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此人,正是源赖朝最为倚重的阴阳师——安倍吉昌! 安倍吉昌的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佐佐木家,果然还是按捺不住,想要另寻高枝了。” 野原新之助瞳孔骤缩,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自己失算了!千算万算,却唯独漏算了这安倍吉昌竟会在此时亲自巡查粮草大营! “拿下!”安倍吉昌折扇轻挥,不带丝毫烟火气,身后的武士却如饿狼扑食般凶狠地扑了上来。 野原新之助心知今日断无幸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手中火把毫不犹豫地朝着霹雳火的引线狠狠掷去! “轰隆——!”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夜的寂静!熊大交给野原新之助的霹雳火,每一个都装填了足足十斤的黑火药,爆炸威力何其恐怖。更致命的是,这种特制的霹雳火中还掺入了引火的猛火油和磷粉,一旦炸开,飞溅的火星便会瞬间点燃周遭的一切,形成一片难以扑灭的火海! “贼子!安敢如此!”安倍吉昌脸色骤变,厉声暴喝含怒出手,一道劲风精准无比地轰中了野原新之助的胸口。 “呃啊!”野原新之助如遭雷击,惨叫一声,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向着那迅速蔓延的火海倒去。 “大人,小姐,新之助的使命完成了!” “轰隆!轰隆!”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躲藏在其他地方的忍者们在第一枚霹雳火引爆时便纷纷引爆了霹雳火。冲天大火从各处升起,蔓延,彻底吞噬了整个粮草大营。 一时间,粮草大营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烈焰几乎映红了石见山的半边夜空。浓烟滚滚,夹杂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伤者的惨叫声、以及无数惊慌失措的奔走呼号声,彻底撕碎了夜的宁静。 安倍吉昌面沉似水,立于火海边缘,狩衣下摆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大批值夜的武士们已经开始灭火,只是今晚的夜风不小,大火借着风势,又有那特制燃烧剂助威一时间难以控制,有着向南边的联军营地蔓延的迹象。 “大人!”几名武士狼狈地冲到他身前,脸上满是黑灰,“火势太猛,里面的粮草……粮草估计都完了!” “废物!”安倍吉昌怒斥,袖袍一甩,一股劲风将几人震退。 “传我命令,各部严守营地,谨防夏寇趁乱偷袭!另,立刻给我将石见藩营地彻底围拢死!”安倍吉昌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野原新之助那决绝的一掷,让他看清了一切。石见藩,已经背叛了源氏! 看到远处的漫天大火,还沉浸在踏平石见山美梦中的源赖朝,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粮草……都没了?!”亲卫武士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回……回大将军,粮草大营火光冲天,安倍大人说……说已无力回天……疑是佐佐木藩内应所为!” “佐佐木三郎!”源赖朝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后院起火!十万大军,粮草乃是重中之重!如今粮草被烧,不出两日军心必乱!这仗,还怎么打? “噗!”一口鲜血自源赖朝口中喷出,他踉跄几步,颓然坐倒。“来人!给我围了石见藩营地!把那个吃里扒外的佐佐木给我抓来!我要将他碎尸万段!”源赖朝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但他眼中闪过的那丝恐惧却瞒不过身边人。 石见山顶,夏军大营。赵钰凭栏远眺,山脚下的耀眼火光,在他眼中,比最美的烟火还要绚烂。 “哈哈哈!好个佐佐木三郎!这投名状,够分量!”赵钰朗声大笑,心情畅快至极。熊大站在一旁,亦是咧着大嘴嘿嘿直笑:“世子爷英明!这下那帮不开眼的倭人乐子可就大了!没了粮草,我看他们还怎么跟咱们耗下去!” 赵钰眼笑容一敛,正色道“既然那位佐佐木藩主给咱们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的好戏就该上演了。传我将令!命熊摧城将军率火器营一部,平倭军一部,即刻下山,配合佐佐木藩,给倭国联军送上一份大礼!告诉佐佐木,他女儿玲子在我这里很好,我很满意他的诚意!” “得令!”熊大轰然应诺,转身便去调集兵马。 帅帐之内,玲子端坐一旁,听到赵钰的命令,娇躯微颤。她抬头看向赵钰,那张清秀的脸上,神色复杂。父亲成功了,但也彻底将佐佐木家推向了源氏的对立面,再无退路。 赵钰察觉到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玲子小姐,你父亲很明智。待此间事了,安德天皇复位,你佐佐木家,便是这石见国堂堂正正的主人。”玲子闻言,纤长的睫毛再次颤动了几下,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如蚊蚋:“一切……全凭世子殿下做主。多谢……世子殿下厚爱。” 第122章 意外溃败的联军 石见山脚下,倭国联军那绵延数里的大营,此刻已彻底化作一片人间炼狱。冲天的火光如同贪婪的巨兽,肆意吞噬着一切,浓烟滚滚,遮天蔽日。那漫天的大火,彻底激发了联军士兵心中最原始的恐惧。尽管各路大名勉力弹压,但依旧没能彻底控制住局面,不少武士因极致的恐惧而彻底崩溃,他们挥舞着刀刃,不分敌我地朝着身边的同伴砍去。刀光与火光在混乱中交织,惨叫与嘶吼响彻夜空,军心一旦涣散,便如雪崩般一发不可收拾。 粮仓被烧的消息,对于这些本就心怀鬼胎的墙头草而言,不啻于一记重锤,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一些反应稍快的大名,已经开始悄悄集结部众,打起了保存实力,甚至趁乱脱离战场的小算盘。 就在此时,山道上突然火光闪动,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夏军与平倭军,在熊大那魁梧身躯的带领下,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扑已然混乱不堪的联军大营! 联军大营之内,佐佐木三郎早在看到那漫天大火时,已然做出了最后的抉择。他率领本部兵马,毅然决然地向着联军大营内部盟友们举起了屠刀!他的武士们皆是石见本地人,对联军连日来的暴行早已深恶痛绝,积怨已久。此刻得到藩主的命令,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一个个双目赤红,如同出闸的猛兽,咆哮着投入了这场血腥的杀戮。 而那些由安倍吉昌先前派来监视石见藩的源氏武士,则成了首当其冲的倒霉蛋。他们刚想对石见藩的“叛乱”武士展开攻击,便被周围更多不明就里的联军武士们发现。这一片混乱中,那些身着源氏服饰的武士显得格外刺眼。不少联军武士眼见源氏的军队竟向石见藩的武士痛下杀手,脑海中各种可怕的念头如野草般疯长。他们认定,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连同眼前的内乱,根本就是源氏蓄意为之!不少人甚至坚信,这次所谓的讨伐,从头到尾就是源氏与夏国人联手布下的一个惊天骗局,其真实目的,便是利用各路大名的贪婪之心,将他们诱骗至此,而后一网打尽,彻底消灭! 很多时候,人一旦慌乱起来,脑子里的思维便会开始不受控制地快速发散,朝着最坏、最离奇的方向狂奔。远处石见山上那逐渐逼近的喊杀声,更是雪上加霜,加剧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大崩溃。平倭军的倭国武士身披大夏制式半身铠,口中呼喊口号如同饿狼般扑向了阵脚大乱的倭国联军。他们在赵钰手下每日跟随夏国士兵一同操练,不仅体魄更为强健,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也被激发出来,纪律性更是得到了显着增强,早已不复往日只知道各自为战、横冲直撞的散漫模样。夏国士兵那种三五人一队、配合默契的团队作战模式,更是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倭人本就矮小,个体战力并不出彩,如今有了夏国人传授的军阵便如脱胎换骨,其战力已远非寻常倭国军队可以比拟。 果不其然,这些如狼似虎的平倭军与大营外侧那些惊魂未定的大名私军刚一交手,高下立判!他们三四人一组,配合娴熟,攻守兼备,手中的武器挥舞得密不透风,将那些依旧习惯于单打独斗、各自为战的武士打得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这些平倭军的战术十分刁钻,往往一人主攻,勇猛突进,另外两三人则在一旁策应掩护,时刻提防冷箭暗算,一旦主攻之人气息稍有不稳,力道减弱,便会立刻向后撤退,由养精蓄锐的同伴补上。如此车轮战法,使得他们的伤亡大大减少,而那些大名麾下的武士们却被打得阵型散乱,心惊胆寒,在持续的压力下,斗志迅速瓦解。 后方的火器营缓步推进,他们的职责便是补刀。他们会仔细查看每一个躺在地上的倭人并一一补刀。熊大给他们的命令是不留一个活口。 大将军源赖朝竭尽全力,试图收拢溃散的手下,然而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溃兵,看着那不断蔓延的烈火,还有那些趁火打劫、凶残无比的夏国军队,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化为乌有。最终只能带着身边仅存的数百名亲卫,在震天的喊杀声中,狼狈不堪地向着大营后方仓皇撤退。 这场惨烈的大战从深夜一直持续到天光微亮,夏国军和平倭军眼见已将联军彻底击溃,这才井然有序地开始后撤。这一夜血战,倭国联军损失惨重,粮草辎重被焚烧殆尽,初步估计,至少有两万余名武士惨死于乱军和烈火之中,另有万余人带伤,许多小大名的部队甚至被成建制地消灭。源赖朝率领着残兵败将,一口气向后逃窜了三十余里,**惊魂未定的他这才稍稍定下神来,仓促下令安营扎寨,只是那营寨稀稀拉拉,再无半分先前十万大军的气势。 眼见事不可为,安倍吉昌早早地带着少数心腹离开了混乱的大营,他静立于倭国大营一里开外的一处矮坡之上,凝视着远处那片火光冲天的修罗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看着源赖朝率军后撤,安倍吉昌不易察觉地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幽光。他心中清楚,源赖朝完了。这场声势浩大的石见山之战,从那粮草被点燃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走向了无可挽回的败局。 哪怕还有大名赶来助战,这一场混乱已经将源赖朝的心气打没了。他只怪自己大意了,没有提前收拾了佐佐木三郎,他更是没想到,佐佐木三郎如此果决,竟然愿意赌上佐佐木家的百年基业搏这一丝渺小的机会。 “走吧,我们回京都,是该考虑后路了。”安倍吉昌不再犹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帅帐之内,气氛轻松,石见山下的大战已然结束,佐佐木三郎的甲胄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他努力将身子躬得更低,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帅位上的那位年轻世子。赵钰半阖着眼,斜倚在铺着整张虎皮的宽大帅椅上,玲子站在他身后,纤秀的双手在他肩颈处不轻不重地按捏着。她的动作略显生涩,低垂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哈哈哈,佐佐木藩主!”赵钰懒洋洋地支起了身子,“哦不,此战过后,或许该称你一声佐佐木国主,才更贴切些!” 佐佐木三郎闻言,本就佝偻的身子愈发低垂,刻意的恭顺:“不敢当世子殿下如此称呼!此番能侥幸荡平叛军营寨,皆赖世子殿下天威所至!我佐佐木家上下,愿为世子殿下马前卒,为大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不错。”赵钰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份‘投名状’,本世子很满意。放心,你佐佐木家的功劳,本世子自会亲自向天皇陛下分说,少不了你的好处。” 赵钰说完,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身后的玲子,玲子正全神贯注地替他按捏着,似乎并未察觉这道目光。赵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佐佐木三郎身上,语气随意地问道:“那么,佐佐木国主,你预备如何替本世子……嗯,替大夏,好好看管这石见银山呢?” 第123章 林笑的馈赠,虎蹲炮! 面对赵钰那看似随意的问话,佐佐木三郎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很清楚,无论他如何卑躬屈膝,这些夏国人也绝不会百分百信任他的忠诚。 他和夏国人之间相互信任的纽带只有利益。或许某一天,当他失去了利用价值,这石见藩,恐怕就要换一个新主人了。 毕竟,这座银山实在太过诱人,诱人到连这些夏国人都愿意不远万里,漂洋过海前来抢夺。 “我佐佐木家,愿向世子殿下,向大夏皇帝陛下献上永世的忠诚!世世代代,为皇帝陛下守护这石见银矿,万死不辞!”佐佐木三郎将头深深叩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 “很好。”赵钰嘴角噙着一抹莫测的笑意,轻轻摆了摆手:“带你的人去好好修整吧,咱们很快,又会有新的事情要做了。” 佐佐木三郎如蒙大赦,恭敬地退出了帅帐。 帐内刚刚恢复片刻的宁静,一名亲兵便快步走了进来,禀报道:“世子,林郡守有东西送抵。” “哦?什么东西?”赵钰挑了挑眉,露出了几分好奇。 亲兵摇了摇头:“是二十多个沉甸甸的大箱子,属下也不知具体为何物。从登州港星夜运送而来,只听押运的军官说,据说是……是林郡守命熊二将军研制的新型火器!” “快,带我去瞧瞧!”识过神武军那些火器的毁天灭地的威力后,他如今已是彻头彻尾的火器拥趸,在他看来,行军打仗若是没了火器压阵,那心里头可就真没底了。 亲兵不敢怠慢,连忙引着赵钰来到了山腰处的火器营驻地。此处早已被清理出了一大片开阔的空地,一群火器营的军士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作一团,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中央的几个大木箱。一名身着登州水师服饰的百户军官,正站在木箱旁,唾沫横飞地向众人讲解着什么。 “见过世子爷!”那百户见赵钰到来,连忙行礼,随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在下登州水师三营百户卢亮!此番奉林郡守之命,特将这批新式火器押运至倭国前线,助世子殿下大展神威!”说罢,他一挥手,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合力撬开了一个木箱。 随着箱盖开启,一抹狰狞的铁黑色骤然映入众人眼帘。那是一根碗口般粗大的铁管,稳稳地固定在一个敦实的铁制底座之上,通体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便是新式火器——虎蹲炮!”卢亮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豪。 看着周围火器营军士们那既好奇又带着几分敬畏的目光,卢亮再次扬声道:“此虎蹲炮威力巨大,远胜寻常火铳!不仅可以发射实心铁弹、霰弹,更可调整角度,进行抛射攻坚或平射清扫敌阵!其不但用法灵活,而且威力足以开山裂石!” “嘶!”周围的军士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黑黝黝的铁疙瘩,竟有如此名堂,果真是貌不惊人,却力可撼山。 “如此利器,何不当场一试?”赵钰十分热切,已是按耐不住想要瞧瞧这宝贝的威力。 “好嘞!”卢亮也是个爽快人,当即命人将一门虎蹲炮小心翼翼地抬至山崖边。经过一番紧张而有序的调校,炮口微扬,直指对面山壁,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火药、塞入炮弹。随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引线被嗤嗤点燃。 “轰隆——!”一声巨响震彻山谷,仿佛平地惊雷。只见炮口喷吐出一团炽热的火光,一枚沉重的铅弹呼啸而出,如怒龙出渊,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对面四百多步外的山壁之上,霎时间碎石飞溅,尘土弥漫,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好!”短暂的沉寂之后,围观的将士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震撼。 好东西!当真是好东西!”赵钰兴奋地搓着手,竟想直接伸手去摸那尚自散发着硝烟味的炮管。 “唉,世子爷,小心烫手!”卢亮眼疾手快急忙一把拦住了赵钰,脸上带着一丝后怕。 赵钰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笑哥儿当真厉害,远在济郡,竟还能给本世子送来如此惊喜!” “世子爷,此次我等共带来了十门虎蹲炮。”卢亮收敛笑容,神色郑重地说道:“只是此物金贵无比,乃我大夏军中利器,郡守大人千叮万嘱,纵然是战至最后一刻,也需将其炸毁,绝不能让一门完整的虎蹲炮落入倭人之手。 放心!”赵钰拍着胸脯,一口应下。 “这是郡守大人亲手编撰的《炮兵操典》。卢亮从怀中取出一本线装书册,双手恭敬地递给赵钰,“郡守大人说,此操典详尽记述了虎蹲炮的使用法门、日常养护以及临阵战术要诀,世子只需命人依此操典勤加操练,便可迅速掌握。” 卢亮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世子有所不知,这虎蹲炮早在寿州之战后,林郡守便已责成熊二将军秘密督造。奈何其炮管铸造工艺极为繁复,尤其是消除炮管内的气泡,更是难上加难。虽说如今已寻得些许门道,但良品率依旧堪忧。济郡工坊试制了不下两百根炮管,最终也只得堪用者二十三根。这十门虎蹲炮,已是林郡守目前能调集的最大支援了。” 他话锋一转,面带忧色地补充道:“还有一事,我等船队自登州港启航,沿途数次遭遇倭寇袭扰。那些倭寇近来行动诡异,攻势也比以往更为凶悍,大军后勤补给线恐会因此受到不小的影响。” “无妨。”赵钰摆了摆手,脸上自信不减,“源氏纠集的大军已被我等一战击溃,元气大伤。眼下我军作战,多以平倭军为先锋,我大夏将士主要负责压阵督战、火药铅弹的消耗尚在可控范围。待大军休整两日,本世子便打算挥师东进,直取倭国京都!” 望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言谈间已颇具大将风范的年轻世子,卢亮心中暗自钦佩。身为天潢贵胄,赵钰并未沉溺于安逸享乐,反而在寿州血与火的洗礼中迅速成长,如今已然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少年将军了。只是,那被倭寇袭扰的补给线,真能如世子所言这般轻松应对吗?京都之战,又将是何等景象? 第124章 南唐插手! 今夜月明星稀,登州港外港,燕鸿鹄铁青着脸,立于船头。 他身后,一名隐龙司探子垂首侍立,连大气也不敢出,只低声道:“大人,咱们失手了。那李环太过狡猾,已经…已经逃脱了。”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将那些与南唐细作暗通款曲的鼠辈,一个不留,全给我抓回来!我倒要亲自审审,他们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东西!”燕鸿鹄十分不甘。前段时间他便收到了情报,那位南湖郡主李环带着南唐细作出现在了济郡。于是他派出了大量暗探开始搜寻。本以为今日布下天罗地网,定能将这群鼠辈一网打尽,没想到还是让那李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些南唐细作迅速隐藏,而李环本人则带着一批心腹手下,施展瞒天过海之计,混进了一艘即将离港的南唐商船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当燕鸿鹄的人察觉有异时,早已为时已晚。哪怕登州水师紧急派出了数艘快船,在附近海域展开大规模搜寻,也只是大海捞针,最终无功而返。 燕鸿鹄回到水师大营时,林笑正负手立于水师大营门口等候多时。看到燕鸿鹄两手空空的回来,林笑有些遗憾:“跑了?” 燕鸿鹄点点头,“终究还是让她逃了。此人极为警觉,怕是有些东西……藏不住了。目前还不知道那些细作究竟打探到了多少消息。我最害怕的,是他们将织布机和纺纱机的制作方法偷了去。” “这倒没那么简单,“这两种机器的核心制造技术,目前只有楚王府的老工匠们掌握,他们皆是楚王府的家臣,忠心耿耿,那些南唐探子轻易接触不到。我真正忧心的是,倭国那座银山的消息,恐怕已经泄露了。最近咱们派往倭国的船只往来频繁,动静不小,若是那些随船回来的人口风不紧,透露了些许关于那座银山的消息,咱们可就被动了。毕竟,若论水师实力,南唐水师……确实堪称天下无敌啊。”林笑的语气中,透出深深的忧虑。 哪怕登州港的各大造船厂已经火力全开,日夜赶工建造新式战船,哪怕人员、银钱和材料都还算充足,终究需要时间。他需要赵钰在倭国那边顶住,至少,要坚持五个月。五个月后,登州水师的第一批八艘三千料主力战船便能正式下水,届时,大夏水师才算有了些许与南唐周旋的底气,至少能够勉力保证倭国前线的后勤补给线畅通无阻。只是,倭国的局势,当真能撑过这关键的五个月吗? 一旦失去后勤补给,那些依赖火器的部队便如拔了牙的老虎,战力大减。而没了火器之利,又不占人数优势的夏国军队,威慑力便会降低大半。 赵钰招揽的那些倭人会不会因此生出异心,临阵倒戈,这又是一个巨大隐患。 林笑转向侍立一旁的刘猛,沉声道:“刘将军,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务必让弟兄们多跑几趟,不计代价,也要给倭国那边多运些补给过去。我担心南唐水师一旦得到确切消息,很快便会出手干预,到那时,我们恐怕连自保都难! “遵命!大人!”刘猛抱拳领命,神色凝重地快步离去。 几日后,南唐金陵皇宫内,烛影摇曳。李煜指尖捻着密报,眉头紧锁,李环九死一生从济郡带回的消息,令他万分惊讶。他和唐黎曾以为这个林笑不过是夏国那位老国师推出来的一枚棋子。没想到老国师真的是将他作为执棋手来培养,更令李煜看不透的是那位隆武帝居然如此配合老国师,这里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座银矿太过诱人了。”李煜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他看向一旁的唐黎,对方眼中的贪婪怎么也掩藏不住。 作为天宝钱庄的少东家,唐黎自然知道一座日产十万多两白银的银矿有多诱人,只是夏国人捷足先登了,这就有些难办。但是南唐水师天下无双,这给了李煜和唐黎些许底气。 “根据南湖郡主带回来的信息分析,那座银山离海并不远,倭国那地界的本土势力估计也不会坐视夏国人开采银矿而不顾。所以咱们可以借势!”唐黎分析道。 “我天宝钱庄愿出五百万两作为此番水师出征的军资!换取三成银矿收益。”唐黎咬了咬牙,正色说道。 “不够!”李煜断然道,声音陡然转冷,“这次,我们恐怕要直面夏国人!绣衣使的密报称,他们带去了一整营的火器军!寿州之战,三万残兵凭借火器,硬抗北周十数万大军月余,此等战力,你我心知肚明!”火器军神机营,曾经夏国的王牌,覆灭在嘉泰帝的那次莽撞的北伐中。现在隆武帝重新组建了火器军,又命名为神武军,他的野心看起来比嘉泰帝还大。 “咱们的人,想尽办法也无法弄到那火器的制造技术,更别提火药的配置秘方了。”唐黎也有些泄气。 “夏国人自然不会让这些东西轻易泄露。火器制造被分成了数十个步骤,抓一个工匠根本没用,多抓几个又会有暴露的风险。关于火药的配方更是只掌握在那些火器营专职配置火药的人手中,这些人根本不可能叛变。”李煜更加头疼,自从借着林笑引发的动乱彻底清洗朝堂后,整个南唐有了新气象,只是夏国在寿州打垮了北周二十多万大军,兵锋之盛俨然冠绝三国。一时间国内的那些软骨头又有了亲近夏国的苗头。 “说起来,韩熙载那家伙,这次倒是又遭了一次无妄之灾。”唐黎话锋一转,试图缓和一下沉重的气氛。 “呵呵,那家伙若不是一根筋,一心做陈觉的喉舌,我又怎会动他,没想到他竟被李环那丫头看上了。现在看来,李环不过是将他当做玩物罢了。”李煜笑道。 “夏国人提出要求,韩熙载可以遣还,但是要二十万两白银。”唐黎说道。 “看来这位韩才子的一根筋让夏国锦衣卫都没法子啊。这件事我同意了。”李煜摇了摇头,“另外,朕给你一道圣旨,倭国之事,由你全权负责!国库拨付三十万两军资,其余的,你们天宝钱庄补齐。待日后夺下那座银矿,天宝钱庄获利四成!” “谢陛下!”唐黎大喜过望,躬身领命。 一回到天宝钱庄金陵分部,他立刻召来心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立刻传讯倭国京都分部,让他们火速接洽源氏!告诉他们,我南唐愿助其抵御夏国人,条件是——那座银矿的全部收益!” 第125章 横州港易手,京都密会 倭国横州港,一艘艘大船卸下的辎重堆积如山,它们返航时又满载着银锭与倭国俘虏。这些俘虏,是佐佐木三郎率领平倭军,从石见藩周边那些不识时务的大名领地内“请”来的。赵钰原本盘算着用这些免费劳力在石见山筑城,谁料林笑一封急信送来改变了他的计划。信中两件事让他眉头紧锁:其一,济郡如今急需大量青壮;其二,也是最棘手的,南唐恐怕得知了石见银山的消息,不日便会横插一脚。林笑的意思很明确——无论如何,他赵钰必须在这里坚守五个月! “五个月?”熊大有些头疼,他们火器营极其依赖后勤,没了后勤补给,战力几乎被砍去大半,让这些火器营的技术军士去和大老粗们一起拿刀砍人,这多少有些暴殄天物。 “哼,南唐这群逐臭的苍蝇,鼻子倒是尖得很!”赵钰冷哼一声,倭国联军新败,短时间内不足为惧。但南唐水师号称天下第一,他们若真的介入,这盘棋,可就复杂了。”他心中飞快盘算着对策,五个月的期限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不管南唐派谁来,石见山,都得给我变成一块难啃的硬骨头!”赵钰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大军暂缓东进,全力在石见山修筑工事,深沟高垒,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溃逃至三十多里外的源赖朝大营,一片愁云惨淡。就在源赖朝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送到了他的案前——南唐天宝钱庄的使者秘密求见,声称南唐愿助他一臂之力,共抗夏寇! 源赖朝十分惊讶,南唐人会有这般好心?但是当他知道南唐人的胃口时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八嘎!”源赖朝一拳砸在案上,低沉的咆哮声在帐内回荡,“这群趁火打劫的豺狼!开口便要吞下整座银山,何其贪婪!”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大人,眼下的局势,咱们已经没有选择,至少南唐人愿意支持咱们!”安倍吉昌本已回到了京都,没想到天宝钱庄的人居然找到了他告诉他南唐愿意出兵!于是他又星夜兼程赶回了倭国联军大营。 “请神容易送神难!”源赖朝声音嘶哑,眼中充满了血丝“安倍大人,你真以为南唐想要的仅仅是银山吗?夏国人想要的也仅仅是银山吗?他们的胃口,只怕是整个倭国!”他毕竟是推翻平氏的枭雄,这点政治嗅觉还是有的。 安倍吉昌沉默不语,狩衣下的手指微微收紧。与夏国仓促开战已是败笔,如今引南唐入局,无异于饮鸩止渴。他仿佛已能预见,倭国这块肥肉,即将被两头饿虎瓜分。 “罢了……”源赖朝颓然长叹,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是,若无足够利益驱使,那些墙头草一般的大名,怕是再不敢与夏军为敌,他们的胆气,早已被打散了。”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安倍大人,联络南唐人,答应他们的条件!但……我需要时间,一个重新积聚力量的缓冲时间!” 安倍吉昌看着源赖朝眼中那异样的光芒,心中一凛,随即缓缓点头:“大将军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去安排。” 数日后,金陵,天宝钱庄。 密信摊开,源赖朝的条件清晰罗列——南唐出兵,赶走夏人,前三年可得银矿五成收益,此后逐年递增,直至全盘掌控。 唐黎指尖轻点着那封来自倭国的密信,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此,甚好。”唐黎不再纠结,立刻进宫请虎符。 有了天宝钱庄的银钱开路,南唐舟山水师的开拔速度快的惊人,短短三日,一支由四十余艘大小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便已集结完毕。战旗猎猎,如乌云压境,带着南唐的野心,劈波斩浪,直指倭国横州港! 得知南唐水师大举出动的消息,原先游弋在横州港外海的楚王府舰队,不得不立刻开始转移。这意味着,在未来的至少五个月内,赵钰驻守石见山的军队,将彻底失去来自大夏本土的后勤补给。 “世子爷,咱们目前囤积的粮草,足够大军足食足饷支撑八个月。”楚王府派来的后勤老管事躬身禀报,算盘打得劈啪作响,“火药尚有两万斤,铅子五千斤。只要不发生大规模的持续激战,支撑五个月问题不大。只是南唐人恐怕不会给我们从容应对的时间。” 赵钰对林笑的判断深信不疑,南唐人既然来了,必然也是冲着这石见银矿而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传令给佐佐木三郎,让他加快清剿周边势力的进度,咱们还需要更多的劳力来加固石见山的防御!”赵钰下令。 “遵命!”一旁的三浦夏躬身应道。这个平民出身的年轻武士,凭借着过人的勇武和机敏,在几次关键战斗中连立大功,如今已是平倭军的副统领。他的迅速崛起,也极大刺激了平倭军中那些渴望出人头地的倭人武士,一个个摩拳擦掌,嗷嗷叫着想要多立军功,博个好前程。 “另外,把咱们所有的探子都撒出去,我要时刻掌握这支南唐舰队的动向!”赵钰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赵钰的命令一下,整座石见山大营立时便如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起来。无数士兵和民夫被动员起来,挥汗如雨地挖掘壕沟,修筑壁垒,连远在三十里外的源赖朝联军大营,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 仅仅过了月余横州港就再次易主,南唐舟山水师,挟雷霆之势,几乎兵不血刃便从夏国人手中夺取了这座重要的港口。 港内的倭人,无论是商贾还是平民,再一次亲身体验到了来自大陆王朝的强大武力。那遮蔽海面的巍峨战船,码头上那一队队甲胄鲜明、军容鼎盛的南唐兵士,无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突然间,港口戒严,所有闲杂人等皆被驱离。紧接着,一支装备与寻常南唐军士迥异的军队,从几艘巨型楼船上悄无声息地列队而下,踏上了倭国的土地。为首的一名将领,面容冷峻,环顾四周残破的港口设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随即一挥手,率领这支神秘的部队径直朝着内陆开进。 京都,城内一处僻静的庭院,这里是天宝钱庄在倭国的秘密分部。安倍吉昌在茶室内踱步,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他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呵呵,黄星君,别来无恙啊?” 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着话音,一个身着华贵丝绸便服,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摇着折扇,施施然走了进来。正是天宝钱庄的少东家,亦是此次南唐出兵倭国事务的全权负责人——唐黎。 -------------------- 这两章是在填南唐的坑,并且引出南唐和大夏的攻伐。九天从这里开始从幕后向着台前运作了。 第126章 称臣割地,源氏的决绝。 “天……天君大人!”安倍吉昌见到来人,连忙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唐黎随意地在主位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香茗,轻轻呷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带讥讽:“你们倭国人,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这么大一座日进斗金的银山,居然是夏国人先发现的!这可是你们倭国的地盘,结果夏国人倒比你们这些地主还要清楚你们的家底,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唐黎放下茶杯,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鹰隼般盯住了安倍吉昌:“说吧,源赖朝除了答应银山的条件,还准备拿什么来换取我南唐的‘友谊’?别告诉我,你们觉得,单凭一座尚未到手的银山,就足以打动我南唐出动如此规模的舰队吧?” 安倍吉昌闻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暗道一声果然,这南唐的胃口,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一座银山,根本填不满他们的欲壑。但他既然敢来,自然也做好了被痛宰的准备。他强自镇定心神,沉声道:“大人,我倭国愿意向大唐上国称臣纳贡,自此尊奉大唐为大陆正统,永不背叛!” “不够!”唐黎毫无波澜。 安倍吉昌心头一紧,只得咬牙继续加码:“我们愿意对大唐商人开放所有港口,从此大唐商人与倭国商人享受同等待遇,绝无苛待!” “有点意思,”唐黎指尖轻叩案几,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但,还是不够!” “大人!”安倍吉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他低垂着头,额上的汗珠滴落在身前的衣襟上,心中已是将源赖朝给他的底线盘算了一遍又一遍。 眼见唐黎不为所动,安倍吉昌心一横,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大人!我们……我们愿意将横州港,连同港口方圆三十里土地,尽数割让给大唐,永为大唐国土!” “好!”唐黎终于松了口,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合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告诉你们那个大将军,我大唐军队已经全部登陆横州港,不日即向石见山进发。让他擦亮眼睛,好好看戏吧。” “是,是!天君大人英明!”安倍吉昌如蒙大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是那躬下的身子,却再也直不起来。他心中一片冰凉,就在刚才,他亲手将倭国的土地拱手让人,自己已然成了倭国历史上最大的罪人!或许千年之后,史书之上,他的名字将会被无数后人唾骂,遗臭万年吧。 石见山,夏国大军营地。不过月余,原先的四座木制寨子已然彻底变了模样。尤其是山脚下的主寨,已然化作一座坚固的砖石堡垒。这些都是佐佐木三郎的功劳。他不遗余力地在周围地区扫荡,短短十数日间便抓来了近五千名青壮劳力——加上先前运往大夏本土的那批,石见藩周边地区的村庄几乎已被搜刮一空,再难寻觅青壮男子。 这些被强征而来的倭人青壮,如同工蚁般日以继夜地挖掘壕沟,搬运山石,在夏国工匠的指挥下烧制红砖,修筑城墙。山脚下的主寨外层已经披上了一层厚实的红砖外甲。如此一来,即便是敌人动用火攻,也休想轻易得逞。这寨墙上更是留下了足够的射击孔和炮位,按照赵钰的安排,那十门虎蹲炮都会被安置在这里,他相信,弓箭、火枪和虎蹲炮组成的远程火力网足够对付这些南唐大军了。 石见藩南侧,日南藩境内。夕阳西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焦臭。佐佐木三郎紧了紧手中的武士刀,刀锋闪过一丝寒芒。为了佐佐木家的基业,他已彻底倒向了夏国人,再无回头路。 “藩主!大事不好!”一名家族武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南边出现一支不明大军!好像是南唐人!” “南唐人?”佐佐木三郎眉头紧锁,“他们竟敢如此大摇大摆地过来?去看看!”他并未莽撞地带人直接冲上去,作为一个藩主他早就养成了谨慎的习惯。 佐佐木三郎亲自挑选了数十名精锐武士,借着地形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南唐军队出现的方向摸去。 当他们接近日南藩的一座村落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这些久经战阵的武士也感到一阵心悸——整座村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村舍化为一片焦土。村口,南唐士兵面无表情地将一具具倭人尸体拖拽出来,堆积在一起,随即点燃了更大的火堆。烈焰吞噬着一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噼啪”声。 那些南唐军士,神色麻木,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寻常操练。那冲天的火光映照着他们冰冷的甲胄,那堆积如山的尸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那一张张毫无波澜的脸庞,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让佐佐木三郎和他麾下的武士们通体生寒,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几名年轻武士再也承受不住这地狱般的景象,当场弯下腰剧烈呕吐起来。 佐佐木三郎眼中充满了惊骇,他毫不犹豫地打了个手势,带着手下悄无声息地后撤。临走前,他将这支南唐军队的形貌、服饰以及那令人胆寒的军纪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他们并不知道,这支南唐军队早已察觉到了他们的窥探。 “将军,那些倭人斥候退走了。”一名身形矫健的南唐斥候如鬼魅般出现在为首大将身侧,低声禀报。 “哦?这些倭人,倒比想象中更能隐忍。”为首那员大将身形魁梧,面容冷峻,正是南唐陷阵营统领,方卓。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此血腥的手段,都没能激起他们半点反抗的血性,看来倭国人的骨头,比传闻中还要软。”此次奉旨前来倭国前,皇帝陛下曾要求他在倭国尽可能地制造混乱,只要倭国人敢于反抗,南唐便有了名正言顺彻底吞并倭国的借口。 “也罢,”方卓的眼神望向石见山的方向,闪过一丝浓烈的战意,“去岁寿州之战,夏国火器军名震天下,我倒要亲眼瞧瞧,他们的火器,究竟有多大的能耐!他一挥手,身后数千陷阵营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作起来,队列整齐划一,沉默地跟随着方卓,朝着石见山的方向开进。上千人行军,除了甲叶碰撞的细微声响和整齐的脚步声,竟无半点杂音,令行禁止,宛如一人。如此恐怖的纪律性,配上他们精良的甲胄与兵器,无怪乎陷阵营能成为南唐威震天下的第一军! 石见山,战争的阴影已然迫近。 第127章 陷阵营到达 清晨,石见山夏军大营内气氛有些凝重,赵钰端坐帅位,身侧是火器营大将熊大与楚王府私军统领赵旺,三人目光齐齐落在帐下那个几乎要将头埋进地里的人影身上。 那是佐佐木三郎,他浑身甲胄歪斜,沾染着尘土与不知名的污渍,脸上血色尽褪,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与往日那个野心勃勃的石见藩主判若两人。 赵钰剑眉微蹙,心中已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佐佐木藩主,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失态?” “世……世子爷!”佐佐木三郎的声音颤抖,仿佛刚从噩梦中挣扎出来,“我们在日南藩遇到了南唐的主力!他们皆是重甲!铁塔一般的重甲!长刀,巨盾,长枪……密不透风,简直……简直是移动的钢铁壁垒!”他语无伦次,显然被所见景象骇破了胆。 “重甲?南唐主力?”赵钰闻言,眼神一凝,“呵,看来南唐那位小皇帝是下了血本,竟然将他压箱底的‘陷阵营’都派到倭国来了!” 他口中虽带着几分不屑,心中却明白,南唐陷阵营以其强悍的正面攻坚能力闻名天下,己方这临时加固的寨子,在这样的精锐面前,恐怕真如纸糊一般。 “世子爷,陷阵营的龟壳甲确实难缠!”熊大瓮声瓮气地开口,神色凝重,“末将记得,早先在汴梁,锦衣卫曾送来过几副南唐重甲。咱们的神机铳,除非抵近到三十步内,否则难以有效击穿。即便侥幸破甲,透入的铅弹也已是强弩之末,杀伤力大打折扣,对那些悍不畏死的陷阵营士卒而言,怕是跟挠痒痒差不多。” “为什么要用神机铳?”赵钰眉头一挑,随即冷笑:“熊大,我们的火器,可不止神机铳一种!” 他霍然起身,走到悬挂的军事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石见山的位置重重一点:“把咱们的霹雳火、虎蹲炮、喷火器,都给老子搬出来!陷阵营不是号称千人不可敌吗?好得很!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铁甲硬,还是咱们的炮弹更硬!就算用霹雳火跟他们一换一,这笔买卖,咱们也亏不了!”赵钰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南唐人还沉浸在他们所谓‘天下第一陆战强军’的旧梦里,却不知,时代早就变了!我大夏的火器发展日新月异,早已不是他们那些铁罐子能轻易抵挡的了!” 赵钰握了握袖中的一封书信,心中对远在济郡的林笑不禁又多了几分叹服。“笑哥儿当真是神机妙算,鬼神莫测!” 早在十日之前,林笑派人送来的最后一封密信中,便已精准预测了南唐可能采取的军事行动,其中就包括了出动陷阵营这张王牌的应对之策。当时赵钰还觉得林笑有些杞人忧天,未曾想,今日佐佐木三郎带来的消息,竟与信中预警丝毫不差! 熊大身为火器营主管,此刻懊悔地一拍脑门。论起对火器的熟悉,营中无人能出其右,自己怎么就钻了牛角尖,总想着靠神机铳在最远距离毙敌呢?他曾听熊二提过,要论这天下对火器用途的开发,那位林大人当属第一,连霹雳火的改进,都是那位林大人从旁指点的。 “世子爷,末将这就去准备!”熊大眼中重新燃起兴奋的光芒,“定要让这些南蛮子好好尝尝咱们火器的厉害!”说罢,他便兴冲冲地带着亲兵前去重新布置防务。 与此同时,石见山外三十里,倭国联军大营。 今日的气氛格外不同,源赖朝亲自率领着一众大名,战战兢兢的立于辕门之外引颈眺望。早在昨日,他们便已接到确切消息,期盼已久的大唐援军将于今日抵达。为此,源赖朝一改往日的颓丧,决定亲率全军出营迎接,以示最大的敬意。 “将军大人,他们……他们来了!”一名负责打探情报的武士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色煞白,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景象。 源赖朝心中一凛,连忙向前几步。 沉闷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不多时,一支黑压压的军队出现在地平线上,军容肃穆,宛如乌云压顶。为首的大将与士卒们一同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来。诡异的是,千人的行军队列中,竟无一人交谈,唯有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与统一步伐的落地声,仿佛一支精密的战争机器,正按照预设的程序,有条不紊地碾压而来。 源赖朝与一众大名,此刻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饶是他们自诩见惯了生死搏杀,此刻也被眼前这支军队散发出的铁血煞气震慑得浑身震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们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将士卒锤炼至此等境地,仿佛眼前的并非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尊尊从地狱爬出的战争修罗! 方卓远远站定,目光扫过辕门外那群倭人。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那眼神,如同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南唐军士虽不似北地士卒那般魁梧,但与这些普遍身材矮小的倭人相比,仍是高出一头,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七尺昂藏大汉。 眼见方卓只是冷冷打量,迟迟不语,那迫人的威压几乎让源赖朝喘不过气来。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向前一步,深深一揖,声音带着谄媚:“在下倭国征夷大将军源赖朝,率麾下众大名,在此恭候方卓将军大驾光临!” 方卓身形纹丝不动,只是略一颔首,声音平淡:“大唐陷阵营统领,方卓。” “陷阵营!竟然真的是陷阵营!”此言一出,周围的大名们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看向方卓和他身后那支沉默军队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陷阵营凶名赫赫,威震天下,便是远在海外的倭国,亦有所耳闻。今日得见其冰山一角,那股森然气势,果然名不虚传,甚至……比传闻中更为可怕! 方卓的目光在源赖朝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随即转向石见山的方向,嘴角那丝冷笑愈发明显。“源将军,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本将此来,只为石见山。带路吧。” 第128章 陷阵营的试探,火器之威,恐怖如斯 源赖朝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了地。这大唐天军果然雷厉风行,来了便直奔主题,比那些瞻前顾后的大名强了不止一筹!虽然割让横州港着实让人肉疼,但是若是这些唐人真能将夏国人赶出去,倒也算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方将军,请!”源赖朝几乎是九十度躬身,亲自在前引路。 陷阵营军士沉默地穿越整个倭国联军大营,铁甲森森,杀气凛然。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沿途所有倭国联军的武士们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一口,仿佛看到的不是人间军队,而是从地狱深渊爬出的修罗恶鬼。 “方将军,这夏国人在石见山上立起了四座大寨,其中山脚那座红色大寨最为坚固。近段时日,他们四处抓捕青壮,日夜不停地加固寨墙,显然是想死守。我们也曾组织过几次攻势,奈何他们的火器实在太过犀利,我们的武士伤亡不小,难以寸进。”源赖朝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说。 方卓的目光在源赖朝那身华而不实的铠甲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冷峭:“你们倭人的甲胄,不过如此,与纸糊何异?难怪挡不住夏军火器。”在他看来,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战场之上反倒容易成为敌方火器重点照顾的活靶子。 大军如一道黑色洪流向前推进。刚出联军大营不过十余里,石见山方向,凄厉的警钟声骤然划破长空。 “呵,夏国人的耳目倒是灵光。”方卓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随即声如怒雷:“陷阵营!警戒!” “吼!”震天的咆哮声中,一连串金属摩擦声响起,所有陷阵营军士齐刷刷地抽出腰间雪亮长刀,队列前方的军士更是迅速摘下背负的巨盾,护在胸前,盾面上的狰狞兽首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前进!”方卓一声令下,整支队伍如同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向着石见山方向压去。 然而,就在大军行进之际,前方的密林中,真正的交锋已在无声处爆发!赵钰麾下的楚王府私军,那些百战余生的龙骧卫老卒,与南唐陷阵营的精锐斥候,这对宿命的冤家,终于在异国的土地上提前撞出了火花! 楚王府私军中多是龙骧卫中退下来的悍卒,战斗经验何其丰富,斥候战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弩箭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刹那间血光迸现! 楚王府斥候占据先手,凭借强弓劲弩,一个照面便将数名猝不及防的陷阵营斥候钉死在地!所以陷阵营的斥候们吃了个暗亏,一个照面被劲弩射杀了数人。 “有埋伏!”陷阵营斥候怒吼,虽遭突袭,却不愧精锐之名,迅速散开阵型,拔刀扑上,与楚王府斥候绞杀在一起。林中,金铁交鸣声、闷哼声、濒死的呼喊声交织一片,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斥候的战斗并未让方卓的步伐有丝毫迟滞,他依旧率领着陷阵营,朝着石见山大寨缓缓压去。寨墙之上,赵钰放下手中的千里镜,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这陷阵营,倒真有几分传闻中的气势。不过,在我大夏的火器面前,再硬的龟壳也得给我敲碎!”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强大的自信。 一旁的熊大瓮声瓮气地接话:“世子爷说的是!南蛮子们也是憨直,这种鬼天气还捂着一身铁疙瘩,嘿嘿,待会儿让兄弟们用喷火器给他们好好‘暖暖身子’!看他们还能剩下几个活口!”时值五月中旬,石见山已是暑气蒸腾,午后的烈阳炙烤着大地,对身披重甲的陷阵营而言,这天气本身就是一大考验。 山林间的厮杀依旧激烈,斥侯们用生命扞卫着各自的荣耀。双方主力隔着数里遥遥相望,大战一触即发。赵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对身旁的亲兵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炮位准备,一旦敌人进入范围,大号铅弹伺候!另外,告诉熊大,把咱们特意为陷阵营准备的‘惊喜’也亮出来吧!” 寨墙之上,数十台投石机早已蓄势待发,一个个沉甸甸的霹雳火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抛臂上,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点燃引线,将毁灭掷向敌人。 “方将军,这夏国人明显早有准备,如今烈日当空,暑气逼人,对我军实在不利啊。”源赖朝此刻全无一方枭雄的架子,反而像个谨小慎微的幕僚,低声向方卓提醒道。他心中暗自盘算,最好是用这支南唐强军压阵,驱使那些摇摆不定的大名队伍去消耗夏军的火力。 “无妨。”方卓语气平淡,“我今日不过是略作试探,看看夏国人的火器究竟有何门道。若不是你们倭国人太过废物,我又怎会用自己人去试探。如今我大唐主力尚未尽数抵达,自然不会急于强攻。”源赖朝闻言,心中稍安,嘴上连连称是。陷阵营统领再如何自负,也不至于仅凭千余之众,便去硬撼数千人据守的坚寨。 “第一队,上前!”方卓大手一挥,一支由三十余名陷阵营锐士组成的军阵,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缓缓朝着石见山大寨压去。他们身后,陷阵营本阵亦在同步徐徐推进,那股沉默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突然,寨墙上一声雷鸣般的怒吼炸响:“放!”“嘎吱——砰!”投石机的巨大木臂猛然弹起,数十枚闪烁着火星、拖着黑烟的霹雳火划破长空,如同一群择人而噬的凶鸟,朝着最前方的陷阵营方阵当头砸下! “轰!”半空中,第一枚霹雳火轰然炸开!无数燃烧的粘稠液体如火雨般四散飞溅。陷阵营军士见状,毫不畏惧,齐齐怒吼一声,沉重的巨盾高举过顶,试图抵挡这从天而降的星火。 然而,紧接着,更多的霹雳火呼啸而至,狠狠砸在了盾阵之上!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那些坚固的铁木巨盾在霹雳火的恐怖威力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铁片横飞!盾后的军士更是惨不堪言,狂暴的冲击波将他们震得口鼻喷血,气血翻腾。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那些飞溅的粘稠液体竟是猛火油,一旦沾染,便被火星引燃,迅速燃烧起来,任凭如何扑打也无法熄灭! 前排的军士连人带盾被炸得四分五裂,阵型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但陷阵营不愧精锐之名,短暂的混乱之后,在队官的厉声呵斥下,残存的士兵竟又迅速重整队列。 就在此时,随着敌军方阵踏入虎蹲炮的最佳射程,寨墙上再次传来爆喝:“开炮!”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炮声接连响起,如同死神的咆哮。 刚刚勉强聚拢的方阵,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拍碎的沙雕,彻底崩溃!一枚枚碗口大小的铅弹,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动能,恶狠狠地射入阵中。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重甲大盾,在虎蹲炮的轰击下,脆弱得不堪一击,瞬间便被洞穿,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窟窿!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下抛洒,场面惨不忍睹。 远处的方卓,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些,可都是他一手操练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耗费了无数心血!他本可以用那些倭国杂兵来试探夏军的虚实,但源赖朝麾下那些乌合之众的德性,他早已从唐黎交给他的情报中知晓,别说靠近寨墙一里,恐怕一听到炮响便会作鸟兽散,根本起不到任何试探作用。如今用这三十名陷阵营袍泽的性命,总算是初步摸清了夏军火器的威力。 说实话,此刻他心中也泛起了一丝寒意。他不知道夏国人究竟储备了多少这等犀利的火器。若是对方将所有火力都倾泻在陷阵营身上,这一仗,胜负难料。 “鸣金!”方卓强压下心头的刺痛,眼见夏军再无新的杀招,任由残存的陷阵营军士冲至寨墙百步之内,这才下令收兵。派出的三十余人,仅余六人踉跄归阵,其余或化为焦炭,或尸骨无存。幸存者们撤退途中默默地摘下了阵亡同袍的军牌。一时间,气氛紧张,那些火器的威力给陷阵营军士们上了一课。在这些东西面前他们的铁甲毫无用处! 方卓心中暗忖,也不知道,唐公子的秘密武器对上这火器究竟有几分胜算。 第129章 战事加剧,颁布私掠许可? 陷阵营的军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倭国联军大营,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 营地内的倭国联军早已被石见山方向传来的惊天爆炸声骇得心惊肉跳,此刻再看到陷阵营军士中有着几个狼狈的身影,哪里还猜不到他们吃了大亏?一时间,那些原本还对南唐天军抱有幻想的倭人武士和大名们,眼神闪烁,各自心底的小算盘又开始活络起来。 石见山寨墙之上,望着陷阵营狼狈退去的背影,熊大一边指挥士卒打扫战场,一边摸着脑袋,瓮声瓮气地问向赵钰:“世子爷,刚才那些南蛮子都快凑到咱们脸上了,喷火器正好够得着,为啥不给他们来个狠的,烧他个屁滚尿流?” “熊大,”赵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倭军营地,“你如今大小也是个将军了,打仗不能只图一时痛快,得学会藏牌。那方卓老谋深算,今日不过是派了三十余人前来送死,就想摸清咱们火器的底细。我哪里能让他如愿!” 熊大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哦!我明白了!” 赵钰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虎蹲炮和霹雳火的威力已经足够震慑那些首鼠两端的倭人了。咱们的喷火器,那可是压箱底的宝贝,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给那陷阵营一个天大的‘惊喜’,岂不更妙?” “高!实在是高!”熊大佩服得五体投地,憨笑着挠了挠头,“还是世子爷想得周全,俺这脑子就只知道打打杀杀!” “行了,别拍马屁了。”赵钰摆了摆手,心中却暗自汗颜,这些弯弯绕绕,多亏了林笑那封锦囊妙计,自己不过是照本宣科罢了。 赵钰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倭国联军大营升起的袅袅炊烟,眼神却渐渐凝重起来:“那方卓,为了试探我军虚实,竟能毫不犹豫地牺牲三十多名精锐,此等心狠手辣之辈,接下来的仗,怕是不好打了。” 倭国联军大营内,源赖朝想请方卓去帅帐用饭,却被方卓一口回绝。他治军严谨,向来与士卒同甘共苦,这既是陷阵营的规矩,也是其战无不胜的秘诀之一。 “将军,”一名副将凑近方卓,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今日夏军火器之威,您也瞧见了,那简直是毁天灭地!唐公子那边……他真的有把握吗?万一……”他不敢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若是唐黎没有克制之法,此战凶多吉少。 方卓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慌什么?唐公子乃天宝钱庄的少东家,执掌天下钱袋子的人物,岂会做没把握的买卖?他既然敢让我军深入倭国,又催促我尽快摸清夏军的底牌,手中自然握着真正的王牌。咱们只需拭目以待便是。” 下午炎热的天气让陷阵营的军士们不得不卸下了重甲,躲在阴影中休憩。 “大人,您的信!”一个斥候脚步匆匆地奔来,将一封飞鸽传书呈给方卓。 “哦?瞧瞧,那位唐公子倒是准时。”方卓接过信,指尖轻轻一捻,展开了纸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三日后装备运抵倭国联军大营,吾亦会一同到达。” “看来,咱们这位神秘的唐公子,是有些迫不及待了。”方卓轻笑道,“也对,那座银山的收益,确实足以让任何人疯狂。”他目光转向营帐外那些茫然不知命运的倭国武士,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些倭人,终究是太过弱小。”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夏济郡,林笑正对着一幅巨大的海图凝神沉思,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眉头微蹙。 “大人,南唐人在海上的封锁愈发严密了,咱们有不少出海的商船都受到了他们的袭扰,损失不小。”登州水师代统领刘猛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地低声禀报。自从南唐舟山水师将主力运送至倭国后,他们的任务便只剩下了一个——清剿大夏在海上的任何有生力量,为后续吞并倭国扫清障碍。 于是,一场没有任何规则可言的海上绞杀战,已然悄无声息地展开。如今济郡每日都有数十艘满载布匹、瓷器等货物的大船从登州港扬帆出海,沿着漫长的海岸线驶向各地,再从各地运回济郡急需的粮食、矿产、药材以及白花花的银子。南唐水师这种近乎疯狂的袭扰,已经严重阻碍了济郡的经济发展,以及后续的战略展开。 林笑摇摇头,目光依旧盯着海图上南唐水师可能出没的区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他们若只是针对咱们在倭国的部署,那倒也罢了,毕竟两国交战,各凭手段。可如今这般作为,分明是想将咱们连皮带骨,一口吞下啊。” 林笑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刘将军,你可曾听说过‘私掠许可证’?” “私掠许可证?”刘猛闻言一怔,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名字透着一股浓浓的草莽匪气,让他瞬间联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没错。”林笑放下茶杯,神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所谓私掠许可证,便是在战争时期,由国家向民间船只颁发的一种特殊许可,授权其在特定海域,针对敌对国家的船只进行攻击、捕获乃至劫掠!” 林笑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手令,“这是我签发的手令。鉴于南唐水师屡次三番对我大夏商船进行无端挑衅与攻击,严重损害我大夏利益,济郡决定,即日起向民间船主颁发私掠许可!期限暂定半年!半年之内,所有持有此许可证的船只,皆可对任何悬挂非大夏旗帜的船只进行攻击与缴获!所得财物,七成归船主,三成上缴郡府!” ““这……大人,此举是否……是否太过惊世骇俗了?”刘猛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有些发白,这哪里是什么许可证,这分明就是一道官方授权的“打劫令”啊! “无妨。”林笑摆了摆手,眼神坚定,“如今这片大海上,除了咱们和南唐人的船,连那些平日里猖獗的倭寇都销声匿迹了不少。这私掠船能抢的,也只有南唐人。你只管放手去办便是,所有的压力,我一力承担!”林笑心中早已权衡清楚。初期或许会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甚至来自朝堂的责难,但是一旦那些获得私掠许可的船只尝到了甜头,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恐怕便会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一发不可收拾。 他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将来给这些脱缰的野马套上笼头,将其重新纳入掌控。 或许,唯有一支真正纵横四海、所向无敌的大夏皇家海军,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吧。 当天,一则由济郡郡守府签发的告示,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临淄城乃至整个济郡沿海地区掀起了滔天巨浪——济郡郡守府决定,向民间船主颁发私掠许可,半年之内,获得许可的个人船只,可攻击、劫掠任何他国船只!所得战利品,按比例分配! 一时间,整个登州港都沸腾了!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上了这突如其来的“泼天富贵”!一场席卷东海的私掠狂潮,已然在酝酿之中!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笑,却只是平静地站在郡守府的窗前,遥望着远方的天空,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第130章 想做海贼王的林灵 “喂,大姐头!”登州水师新军军士气喘吁吁地冲到了礁石边,手里扬着一张告示,打破了这偏僻海礁的宁静。 “小陆子,这是什么?”林灵正百无聊赖地在礁石上海钓,然而她的“海钓”一般都会变成“哪吒闹海”——只要鱼篓空空,她便会凭借王境神力,直接将水中的倒霉海鱼生擒活捉。 而现在她就已经到了发飙的边缘。 “林大人发出了私掠许可!咱们是不是也能搞一个,去海上抢南唐人!”那个被喊做小陆子的军士笑道。 “呃,这好像是可以啊。”林灵双眼放光。赵钰去了倭国,林笑最近又在整顿济郡的海贸和水军,她就变得十分无聊了。现在有了这私掠许可是不是可以出海玩玩? “等着,我去找哥哥要一张!”林灵说干就干,收好渔具提桶就跑。 临淄府城到登州港原本需要半日多的路程,林灵十分着急策马疾奔,赶在天黑前就到了临淄郡守府。 “哥,给我一张私掠许可!”林灵刚踏入郡守府,便扯开嗓门高喊,声音震得林笑笔尖一颤,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团。 “死丫头,越来越野了啊,你苏婉姐姐一回汴梁,你这野性又爆发出来了!”林笑笑骂道。 “嘿嘿,这不是闲的无聊嘛,再说,我这身手每天闲着也是闲着,出去做事好歹能帮到哥哥不是?”林灵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林笑。 “你这丫头,难道还想做海贼王啊!”林笑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海贼王?好名字,我林灵以后就是海贼王!”林灵一听这名号,只感觉这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林笑扶额,一时语塞。 最终林笑想了个法子,让林灵再等两天,他需要和刘猛商议一番。 为了这张梦寐以求的私掠许可,林灵难得乖巧地待在府衙后院,可那份压抑不住的兴奋,却让后院的花草树木都跟着遭殃。 夜半时分,林笑终于忍无可忍,冲着院子里传来的轰鸣声怒吼:“林灵,你给我睡觉去!大晚上的打什么拳,扰人清梦!”林灵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才收敛了那惊天动地的动静。 第二日一早,刘猛便从登州港赶了回来。 “刘猛,咱们的新军训练得怎样了?”林笑问道。 “所有训练基本完成了,只是这些人都没见过血,实在不知战斗力如何。”刘猛有些担忧。 “既然私掠许可开始颁发,那么咱们是不是可以把新军拉出去试试?”林笑说道。 “嗯?刘猛眼前一亮。 “从现有的战船中匀出一艘照着新船的样式改一改,再配上两百名新军,每半月轮换一次。如此一来不就能检验他们的战斗力了吗?”林笑说道。 “妙啊,如此一来,那八艘大船一下海,咱们的水师战斗力就可以立马提升一个档次,不至于还需要新军再去熟悉。”刘猛十分佩服这位郡守的高瞻远瞩。 “给那艘战船装上破城炮!”林笑神色严肃,他思考了许久才下定了决心。 “大人!这,破城炮安装到战船上,怕是不妥啊。若是战船被南唐水师俘虏,那可就麻烦了。”刘猛有些担忧。 “所以这次带领新军出去的是林灵。”林笑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啊,这!”刘猛无话可说,若是旁人他还会质疑,林灵就没有问题了,单凭王境高手那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就不可能出事。 “臭丫头,还躲在那里作甚!”林笑没好气地说道,早在刘猛刚进来,他就看到了林灵鬼鬼祟祟地躲在门外偷听,她那藏不住的马尾辫早就从门缝里晃了出来。“嘿嘿,哥,刘大叔!”林灵双眼闪烁着精光,按捺不住地搓着小手。 “去吧,哥可是把这一艘船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林笑揉了揉林灵的脑袋,将早已准备好的私掠许可交给了林灵。 “放心吧哥,我要给你抢回一份大大的聘礼!”林灵嬉笑着跑了出去。五日后的登州港水师大营,水寨之中,一艘与众不同的战船静静蛰伏。它比寻常战船更显高大,船身两侧赫然洞开着一排整齐的炮门,各有三个黑洞洞的炮口从两侧门后探出,如同狰狞巨兽微露的獠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这艘船,已然有了几分林笑记忆中风帆战舰的雏形。 船上装载的,正是倾注了林笑手下工匠们无数心血的六门新式破城炮。这宝贝疙瘩,乃济郡新式工坊的杰作,从二月虎蹲炮工艺成熟伊始,林笑便将目光投向了这真正的“大杀器”。 这种重炮的铸造,远比虎蹲炮这等轻型火炮繁琐艰难,不仅耗费材料惊人,对炮管的要求更是严苛。即便有技术底子支撑,数月辛劳下来,真正能堪用的也不过十余门。如今,为了林灵这趟出海,林笑几乎是下了血本,一口气便给她的战船配备了六门!每一门破城炮,都经过严苛测试,射程远达一里!在林笑的估算中,这几乎是当前黑火药火炮所能企及的极限,亦是大夏现有技术的天花板。 码头上,即将随船出征的两百余名登州水师新军,正双眼冒光地望着高台上那道娇小的身影——他们的大姐头,林灵!这位武力值爆表的传奇少女,早已是他们心中神一般的存在。此刻,听闻大姐头要亲自率领他们出海,去“问候问候”那些嚣张的南唐人,这些血气方刚的汉子们哪里还按捺得住,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得嗷嗷直叫,恨不得立刻扬帆起航! “哥!我走啦!”林灵站在被她命名为“海贼王号”的战船船头,意气风发地朝着码头方向用力挥了挥手。不远处,林笑临风而立,望着妹妹那雀跃的背影,脸上虽带着笑意,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担忧。他目送着林灵带着那群同样亢奋的手下,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第131章 石见山大战(1) 且不提林灵在东海扬帆,尽情闹腾,石见山战场却已悄然风云再起。 就在陷阵营首次试探夏军火器威力,铩羽而归之后的第三天,唐黎已携援军,悄然抵达倭国联军营地。营帐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方卓的目光紧紧盯着帐外的那些南唐工匠,他们正有条不紊地组装着一架架形制怪异的器械。“唐公子,这是何物?”方卓压抑不住好奇,沉声问道。 唐黎的脸上浮现一丝自信的笑容,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方将军,此番试探,夏军火器的最远射程是多少?” “最多八百步!”方卓答得十分笃定。 唐黎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呵呵,我带来的这种新式投石机,射程至少有一里地!” “什么!”方卓眼中精光大盛,几乎要跳起来。 “不仅如此,”唐黎语气一顿,随即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漆黑的圆球,“我们的工匠还研制出了一种新式武器。” 他将圆球托举在掌心,向方卓展示其构造:“这东西叫爆裂弹。使用前,只需将这片薄铁片抽离,再用投石机抛掷出去。它一旦落地,便会因剧烈撞击导致内部的引火装置爆炸从而而引燃内部的猛火油,这些猛火油随外壳破碎四散飞溅。只要敌人沾染分毫,便会瞬间被火焰吞噬!” 唐黎没有再多言,但方卓已然明了。这爆裂弹虽没有夏国人火器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势,但其燃烧的火焰,却足以成为夏军火器的克星。试想,当熊熊烈焰铺天盖地而来,引燃火器军的火药,那将是何等惨烈的景象?届时,夏军的火器部队将自顾不暇,战力顷刻瓦解。更何况,他们的投石机射程远超夏军的火器,这便是碾压性的优势! 方卓脸上的笑容愈发张扬,心中阴霾尽散,不由得仰天大笑。 第二日,方卓便迫不及待地率军向石见山进发。这次他能动用的可不止陷阵营了。五千禁军,一千陷阵营,还有两万倭国联军,这支庞大的队伍,刚出营地就被夏军斥候发现。他们在确定了目标数量和具体情况后纷纷撤离,此前的战斗,让双方的斥候队伍都损失惨重。于是赵钰命令斥候们以侦查为主,不再进行袭扰。 南唐大军浩浩荡荡地压向石见山大寨一里外。“唐公子。”源赖朝和安倍吉昌并肩而立,两人对方黎态度恭谨,毕竟这位是天宝钱庄少东家,又全权代表唐国皇帝。两人此番也算是来为唐国军队助威的。 “今天让你们瞧瞧大唐的军威!”唐黎收起折扇,神色傲然。 “爆裂弹!准备!”方卓的声音响起,军阵后一台台新式投石机开始装弹。 “放!” 那些新式投石机发出金属机扩独有的声响。一颗颗爆裂弹被发射了出去。 砰!砰!砰!爆裂弹从天而降,狠狠砸在石见山大寨的寨墙上,瞬间引发了不小的骚动。寨墙上的楚王府私军们第一次见到射程如此远的投石机,更没见过这种落地就炸的怪异东西,心中的自傲瞬间瓦解,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 “稳住!”赵钰高喊,“不要慌!用沙土!” 这种黑乎乎的东西爆开,他就察觉这东西并非霹雳火那般具有恐怖的爆炸威力。那燃烧的猛火油虽然有些棘手,但是林笑那份锦囊妙计般的信中,早已预警并提供了应对之策。对猛火油燃烧可用沙土覆盖,顷刻间便可扑灭。 所以现在的石见山大寨中,随处可见一个个沙土坑。 南唐人的第一波爆裂弹对石见山大寨的影响,远不如唐黎预期。 远处的南唐军队裹挟着倭国联军,如潮水般向前推进,他们要趁着寨墙上的混乱冲到足够近的距离。那射程惊人的投石机,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寨墙上,弓箭手们纷纷张弓搭箭。队官一声令下,箭雨从天而降,不少倭国联军惨叫着倒地,而南唐军队,因为有着铠甲保护,伤亡寥寥无几。随着南唐和倭国联军逐渐靠近,寨墙上的虎蹲炮开始发威,这次虎蹲炮中装的不是大号铅弹,而是小霰弹。一炮下去,不论南唐军士还是倭国武士,都惨叫着倒下,这让他们不得不分出人手抬走伤兵。随着虎蹲炮的持续发威,南唐与倭国联军的进攻步伐为之一滞。 然而,那些落入石见山大寨的爆裂弹也并非毫无效果。有两座箭楼被爆裂弹击中顶部,瞬间引燃。箭楼中的军士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箭楼在烈焰中倾颓。 熊大脸色凝重,语气中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世子爷,那些投石机实在棘手,天晓得他们还有没有别的花样!咱们的虎蹲炮都快打红了,急需冷却!”他从千里镜中看到,那种怪异的投石机旁还堆放着不少黑黢黢的圆球,令人十分不安。 “注意那些火药!那才是咱们的命根子!”赵钰的脸色阴沉,声音却异常冷静,“至于下面那些乌合之众,放近了用神机铳招呼!记住,喷火器是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他能清晰感觉到军心已现动摇,这绝非好兆头。 赵钰在心中默念:“笑哥儿说过,军心动摇之时,便是大将挺身而出,以身作则,重振军威之际!” 他猛地扛起那杆大戟,声若洪钟:“赵旺!点齐一千精兵,随本世子杀出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末将遵命!”赵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轰然应诺。 “熊大,寨墙就交给你了,给老子守住了!” 熊大一擂胸甲,瓮声道:“世子爷放心,熊大在,寨墙在!” 远处,敌军的投石机依旧在疯狂抛射爆裂弹,石见山大寨内的木质建筑在连番轰击下纷纷起火、坍塌。浓烟滚滚中,守军浴血奋战,而被俘的倭国青壮则在佐佐木三郎和他麾下武士的呵斥驱使下,慌乱地扑救着各处燃起的火头。 “开寨门!”随着一声怒吼,石见山大寨的寨门轰然洞开!嘈杂马嘶声中,赵钰一马当先,胯下枣红马如一道烈焰般冲出,赵旺率领着数百名最精锐的楚王府私军骑兵,如影随形,杀气腾腾! 寨外的南唐与倭国联军皆是一愣,显然未曾料到夏军竟敢在此时主动出击!骑兵对步兵,本就占尽优势,赵钰此刻真如那位传说中的温侯再世,手中大戟翻飞,率领数百铁骑硬生生凿穿了南唐和倭国联军尚未来得及变阵的军阵。紧随其后,数百名手持大戟的夏军步卒亦是发起了怒涛般的冲锋,直扑那些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惊惶失措的倭国武士! “倭狗!南蛮子!都给爷爷死来!”赵钰手中大戟使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心中快意无比:“江南的烟雨果然养不出什么硬骨头,这些南唐兵,真是中看不中用!” 远处的敌阵中,方卓见赵钰亲自出战,眼中寒光一闪!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向前一指,声嘶力竭地吼道:“陷阵营,随我——破敌!” 第132章 石见山大战(2) 陷阵营,动了! 那面绣着狰狞兽首的黑色大旗缓缓前移,铁甲军士们如同一道钢铁铸成的怒涛,迎着赵钰率领的骑兵,轰然撞了上去! 赵钰一马当先,铁蹄踏过处,倭国武士和南唐步卒皆是人仰马翻,根本无法阻挡这股洪流分毫。 “挡我者死!”赵钰大戟横扫,又一名南唐兵卒惨叫着被拦腰斩断。胯下战马浴血,嘶鸣着直扑陷阵营军阵——他要亲身试试,这号称大陆第一陆战强军的陷阵营,究竟有几分斤两! 然而,迎接他的,是如林般竖起的巨盾,盾后,是无数双冰冷无情的眼。 “咚!” 赵钰的坐骑狠狠撞在一面巨盾之上,盾后的陷阵营军士发出一声闷哼,双腿死死钉在地上,竟硬生生扛住了这暴烈的冲击!紧接着,数柄雪亮长刀如毒蛇出洞,从盾牌缝隙中疾刺而出,目标直指马腹与赵钰的小腿! “来得好!”赵钰大戟回旋,荡开刺来的刀锋,同时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下! “噗嗤!” 盾后的军士躲闪不及,肩头被马蹄重重踏中,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那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杀!”赵旺怒吼,率楚王府骑兵紧随而至,与陷阵营前锋瞬间绞杀在一处。马刀奋力劈砍在陷阵营的重甲上,激起一串串火星,却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反观陷阵营,他们的长刀专攻战马与骑士甲胄的薄弱连接处,每一刀都狠辣致命。 战场瞬间化为血肉磨坊。楚王府的骑兵虽悍不畏死,一次次冲击着陷阵营的阵线,但在对方那坚不可摧的重甲与严丝合缝的阵型面前,始终讨不到半点便宜。不断有骑士被冰冷的长刀斩落马下,随即被无数沉重的军靴无情践踏。 “世子爷,这帮铁王八太硬了!光靠咱们,怕是啃不动!”赵旺双目赤红,手中长槊一挑,便将一名妄图偷袭赵钰的陷阵营队官挑飞出去。 方卓立于阵中,面沉如水。他看着赵钰如疯虎般在阵前冲杀,心中杀意更甚。此子骁勇至此,若不尽早除去,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弓箭手,压制!” 陷阵营后阵,数百名军士迅速摘下背负的强弓,冰冷的箭簇对准了赵钰和他身后的骑兵。 “嗖嗖嗖!” 箭雨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赵钰大戟狂舞,格挡开大部分箭矢,仍有数支箭矢狠狠撞在他的甲胄上,发出“叮叮当当”的闷响,虽未能破甲,那巨大的冲击力也震得他胸口一阵发闷。他身后的骑兵可就没这般好运了,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中箭坠马。 石见山寨墙之上,熊大看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世子爷!当心啊!”他急得直跺脚,恨不得自己冲下去替赵钰挡箭。 “虎蹲炮好了没有!快给老子狠狠地轰他娘的!”熊大气得双眼通红,咆哮着下令。 寨墙上的虎蹲炮再次发出怒吼,一枚枚炮弹呼啸着砸向远处的南唐与倭国联军,试图为赵钰撕开一条后撤的通道。远处的唐黎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旋即恢复平静,指挥工匠迅速调整投石机的抛射角度,爆裂弹开始向寨墙两侧延伸覆盖,意图压制夏军的火力输出。 战场中央,赵钰和他麾下的骑兵已然渐渐陷入重围。陷阵营如同一块顽石,任凭楚王府骑兵这股怒涛如何拍打冲击,依旧岿然不动。他们的阵型在方卓的指挥下不断收缩,如同一张逐渐勒紧的巨网,要将这股胆敢突入的夏军骑兵彻底绞杀、吞噬。 “南唐蛮子,想困住你赵爷爷,再练三百年吧!”赵钰暴喝一声,手中大戟猛地顿地,借着反震之力翻身下马。胯下战马早已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悲鸣一声,已然不堪再战。 步战!儿郎们,随我杀穿他们!”赵钰双脚踏地,凶悍之气不减反增。手中沉重的大戟舞动如风,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万钧之力,所过之处,挡者披靡!此刻,后续的楚王府长戟步卒也已堪堪赶到,怒吼着与陷阵营展开了最残酷的白刃相搏! 方卓眼神骤然一凝,不再犹豫,从亲卫手中接过佩刀,大步上前:“赵钰小儿,休要猖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拿命来!”他身形迅捷如电,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也似的寒光,直劈赵钰面门! “老匹夫,总算舍得亲自下场了!”赵钰不闪不避,大戟一横,悍然迎上方卓的雷霆一击。 “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两人身形同时剧震,各自不受控制地退开半步。 赵钰只觉虎口一阵酸麻,对方的力道竟丝毫不逊于自己分毫!而方卓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这赵钰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恐怖的膂力和悍不畏死的勇力! 两人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加掩饰的的浓烈杀意! “杀!”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军主将再次战在一处。刀光戟影,招招夺命。 周遭的陷阵营军士与楚王府私军早已杀红了双眼,各自为主将疯狂呐喊助威,手中的兵器挥舞得更加猛烈。 而那些倭国联军,早已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惨烈厮杀吓破了胆,源赖朝和安倍吉昌面无人色,嘶声催促麾下武士上前助战,却收效甚微,反而被夏军步卒抓住机会冲垮了数处阵脚,顷刻间死伤枕藉。 就在此时,虎蹲炮的连番轰击彻底压垮了倭国联军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寨墙上的熊大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振臂高呼:“火器营,随我出击!” 数百名火枪兵应声从寨门鱼贯而出,迅速列成数排整齐的射击队列,大步向前推进。砰砰砰——!”爆豆般的枪声密集响起,前方阻挡的倭国武士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阵前的土地。 面对这摧枯拉朽般的打击,倭国联军的阵线彻底崩溃,武士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向后逃窜,原本还算严整的军阵登时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溃兵如潮水般向后涌去,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南唐军阵中的将士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前一刻还嗷嗷叫着要与夏军玉石俱焚的倭国武士,竟然会崩溃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一时间,南唐军的侧翼完全暴露在夏军的兵锋之下,已然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窘境! 唐黎脸色铁青,心中暗骂这些倭人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他强压下胸中的怒火,迅速判断出己方已然落入下风,再战无益。 “方将军,事不可为,速撤!”唐黎当机立断,厉声下令。军中凄厉的铜锣声骤然响起,那些训练有素的南唐禁军立刻开始交替掩护,向后收缩,而陷阵营更是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在方卓的亲自指挥下,护着主将且战且退,即便败退,也未显丝毫慌乱。 赵钰并未下令深追,冷眼看着南唐军阵后撤。看到那陷阵营,即便在败势之下,依旧如同一块坚硬的磐石,缓缓向后挪动,心中也不由暗赞一声。 待敌军远去,他脸上那股冷冽才渐渐散去,嘴角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对着身边同样兴奋的将士们朗声笑道:“嘿,打扫战场,清点伤亡!今日一战,我等扬威于此!呸!什么狗屁陷阵营,在我楚王府精锐面前,也不过如此!” “世子爷!”熊大几步抢到赵钰跟前,他的脸上满是忧色,“咱们的火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方才那场大火,烧毁了不少调配火药的原料。” “什么?!”赵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中的喜悦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第133章 唐黎的铁壁合围 赵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紧盯着熊大。“烧了多少?咱们还剩下多少火药!”“咱们储备的火药……还剩下一万六千多斤,”熊大脸黑得像锅底,“但管事说,这些只够打四五场硬仗!更要命的是,配置火药的原料,这次被烧了足足七成!” “笑哥儿那边,还有法子联系上吗?”赵钰拳头紧攥,心中懊悔不已,自己终究是百密一疏。没了足够的火药,接下来的仗只会越来越难打。林笑,成了他眼下唯一的指望。 “现在南唐水师在倭国周边海域游弋,我们的船很难过来。”熊大也有些头疼。 “问一下锦衣卫的,他们手中应该有隐秘的传信手段。”赵钰这才想起了林笑给他的几个锦衣卫,这几个人平日里一直在银矿周边勘测,并不插手任何战事,他几乎要忘记这几个人的存在了。 两人回到大寨,便招来了锦衣卫。 “沈百户!”赵钰眼中满是期盼:“你们可有隐秘的传讯手段,能联系上济郡的林郡守。” 那沈百户正是沈召,因为跟着林笑也立了不少功劳,所以在前往倭国之前他和马鸣一起被苏靖安提拔为了百户,全权负责在倭国的事宜。他们这次来到倭国不过是确认和记录石见银山的具体情况的。 “世子殿下,我们确有传讯渠道,”沈召答道,“只是速度不快,若是十万火急的军情,恐怕……”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不瞒你说,咱们的火药只够四到五次今日规模的战斗了!”赵钰满面愁容。 “如此,还请世子殿下尽快,我们的下次传讯将在明日进行!”沈召说道。 看着赵钰开始埋头书写,几人识趣地退出了帅帐。 今天的战斗,夏军不但打退了南唐与倭国联军的进攻,还挫了陷阵营的锐气。这将所有人的士气都提了起来。山寨中张灯结彩,赵钰还破天荒奖励那些强征的青壮们一顿粟米饭。这可是粗粮,在平日里只能吃一些野菜和米糊糊的倭国青壮眼中这不啻于过新年。 说起这些青壮,他们早已从当初的不情不愿变成了干劲满满。毕竟在这里至少能吃饱,有不少干得好的已经去银矿了,听说他们一个月还能拿五两银子!这种激励手段自然出自林笑,赵钰最初觉得没必要,佐佐木三郎甚至觉得这种激励得不偿失。但是执行之后短短十日,效果就看了出来,这些青壮几乎不用监工监督,他们自己就会互相监督。而且他们因为能吃饱饭甚至对夏国人感恩戴德。 这样一来,这些倭国人的忠诚度越来越高,对夏国士兵的恭敬也变得发自肺腑。 第二天,赵钰将一封信交给了沈召,沈召查看后,开始用密文誊抄。 半个时辰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外面传来,一个浑身裹在斗篷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沈大人。” “阿元!这次不光有日常情报!还有一封加急密信!”沈召十分严肃:“事关大局,不得有失!” “明白!”阿元点点头,收起了沈召递来的两封密信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沈召叫住了他,“这是三百两的银票!拿去给弟兄们,这些日子好好蛰伏,大人说最多五个月咱们就要动手了!” 阿元接过了那张银票,点点头,便快速离开了。 “世子殿下,他是我们在倭国的暗探,负责情报传递。这条路子最初是隐龙司搭建的,现在归我们使用。”沈召看着一脸疑惑的赵钰说道。 “其实咱们在南唐埋下了不少暗棋,咱们这些情报就是走两条线,一条通过咱们自己的船送回去,另一条就是通过南唐人的船从南唐转道回大夏!” “什么!”赵钰更是惊讶。他没想到锦衣卫的手居然伸得那么长,能够构建如此稳定的情报传送渠道。 “那封密信估计需要半个月才能送到林大人手中。所以,哪怕林大人派出支援,我们也至少要凭借现有物资,坚守一个月!”沈召沉声说道。 赵钰如释重负,他对林笑有信心,一个月,他等得起! 与此同时,倭国联军大营内,气氛却与石见山大寨截然不同愁云笼罩。今天,他们本以为胜券在握,倚仗着那位唐公子带来的新式投石机,完全可以按部就班地攻破寨墙,将夏军彻底碾碎。谁曾想,他们的武士们竟在最关键的时刻崩溃了。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源赖朝越想越气,不由破口大骂:“再坚持片刻!只要再坚持片刻,我们就能把那支胆敢冲阵的夏国骑兵彻底吃掉,进而拿下整个石见山!” “将军大人息怒,”一位大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低声说道:“非是不尽力,实乃我军损失太大了。岛田家的武士已经死伤过半,岸本那边……也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武士尚能作战了啊!” 此言一出,帐内其他大名也纷纷附和,压抑许久的怨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们本是想着跟随大军在乱局中浑水摸鱼,捞好处的。未曾料到,那些夏国人居然如此勇武,接连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营帐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几位大名交换着眼神,有些东西已经在暗地里酝酿。源赖朝看着麾下众人各异的神色,心中怒火更盛。他强压下怒火,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不语的唐黎:“唐公子,依你之见,我们下一步……该当如何?” “强攻不成,那便围困!”唐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昨日一战,夏军的悍勇确实出乎他的预料,连陷阵营都未能一举击溃,可见其棘手。大唐禁军徒有虚名,陷阵营虽强,却数量有限,不宜久耗。”他心中盘算已定,“既然如此,便让他们在绝望中慢慢枯萎!” “传我命令!”唐黎眼神闪烁,“给我在石见山大寨外五里处,每隔两里里修筑石堡和箭楼!我要用一道道壁垒,将他们困死在山中,另外每日以投石机袭扰,看那些夏军还能撑多久! 他的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夏军弹尽粮绝、跪地求饶的场景。“此计,名为‘铁壁合围’!我要让他们插翅难逃,最终在无尽的恐惧中,彻底丧失斗志!” 第134章 失策的唐黎,海贼王林灵 唐黎自以为得计,却不知他这“铁壁合围”的阳谋,恰恰给了赵钰最渴求的东西——时间。他那愚蠢的决定,反而让石见山的夏军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世子,那些南蛮子在寨外五里处叮叮当当地修起了石堡箭塔,看样子是想把咱们困死在这山疙瘩里!”赵旺立于寨墙之上,眺望着远处尘土飞扬的“工地”,嘴角露出一抹不屑。毒辣的日头下,那些倭国苦役们挥汗如雨,被迫修筑着堡垒箭塔,一个个苦不堪言。 而在石见山大寨内,又是另一番景象。寨墙的阴凉处,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倭国青壮,鼾声、梦话此起彼伏。这便是林笑当初定下的规矩——高温之下,强行劳作只会徒增伤病。石见山大营中,药物金贵,不应如此浪费。 “轰——”“轰隆——” 远处的投石机又开始“尽职尽责”地工作了,一颗颗黑乎乎的爆裂弹拖着弧线,砸向石见山大寨。 然而,寨内的青壮们早已对这日常的“问候”习以为常。哨声一响,他们便麻利地奔向落点,抄起沙土,动作娴熟地将那些燃烧的猛火油迅速扑灭。久而久之,这灭火的差事,竟被他们练出了几分肌肉记忆。 “哼,这些南唐软脚虾,一场大战便吓破了胆,只敢在远处偷偷摸摸地放冷箭,连正面都不敢打了!”熊大瓮声瓮气地抱怨,语气中满是无奈。自那日南唐与倭国联军狼狈退去后,他便再没见过成建制的敌军主力压上前来。这些缩头乌龟,竟真的玩起了围困的把戏。“围困?”赵钰冷笑一声,“他们也不想想,当初咱们为何要费尽心思,在这石见山建起这四座互为犄角的大寨?不就是防着这一手么!更何况,寨中的粮草,足够咱们支撑八月有余!再过五个月,咱们可不会是这般摸样了。” 寨墙上的几人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蔚蓝的东海之上,“海贼王号”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漂浮在无垠的海面上。然而,船头那位英姿飒爽的少女,此刻却没了往日的跳脱。林灵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烤鱼,黛眉紧蹙,仿佛那鱼跟她有仇似的。她们出海已有十多日,也撞见过不少“同行”。自从兄长林笑颁发私掠许可,这片海域便热闹起来,不少在海里讨生活的汉子都摇身一变成了“合法海寇”。 这帮家伙,虽不如她的“海贼王号”这般装备精良、人员齐整,但胜在消息灵通,如同海里的鲨鱼,总能精准嗅到南唐商船的踪迹。往往是数十艘小船一拥而上,便将那些倒霉的南唐商船抢掠一空,这直接导致消息总是慢半拍的林灵,接连扑了好几次空,连根毛都没捞着。 “大姐头!咱们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小陆子凑到林灵身边,压低了声音,“这茫茫大海,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想找个目标比登天还难!咱们得找些‘眼睛’才行!” “眼睛?”林灵将啃得差不多的鱼骨头随手一抛,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入海中,“你的意思是……咱们去那些家伙的聚集点逛逛?” 小陆子连连点头。 林灵嘴角微微上扬。她忽然想起出海前几日,看到兄长林笑独自在书房唉声叹气,便好奇地上前询问。她这才知晓,兄长担忧的是,一旦这些手持私掠许可的人习惯了劫掠的暴利,日后恐怕难以约束和控制。毕竟,这种无本万利的买卖,来钱实在太快,太容易让人迷失。所以,林笑在颁发许可之后,便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将这股新兴的力量掌控在手中,既能对外御敌,又不至反噬自身。 林灵总想为自己的哥哥分忧解难,只是她那颗小脑袋瓜里,解决问题的方式总是简单粗暴——拳头便是硬道理。既然这帮无法无天的家伙不好控制,那便打到他们服气,打到他们听话,打到他们乖乖按照规矩办事,不就好了?远处的黑石礁,在海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如今却已然成了那些获得私掠许可的船老大们的临时据点。他们自诩为“私掠联盟”,一个个因为这从天而降的“泼天富贵”赚得盆满钵满,腰包鼓胀。 林灵眺望着黑石礁的方向,心中已有了计较,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只是,黑石礁上那些所谓的“私掠联盟”,恐怕不会乐意见到她这位“不速之客”对他们产生兴趣。 毕竟,寻常民间的私掠船队,哪能跟眼前这艘两千料的巨舰相提并论?更别提船上那些令人胆寒的恐怖火器,以及这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船员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他娘的纯粹就是水师假扮的!他们这些所谓的“私掠者”,说白了就是一群拿着合法执照的海盗,在真正的官军面前,天然就得矮上一头。 “海贼王号”悄然停泊在距离黑石礁数十里外的海面,再往前,他们便有触礁的风险。 船上,一条轻便快捷的小舢板被放了下去,林灵活动了一下手腕,对着小陆子和几个挑选出来的机灵水师新军咧嘴一笑:“走,跟本姑娘去会会那些‘好汉’!” 小舢板如离弦之箭破开碧波,船首的林灵甚至未曾持桨,周身鼓荡的灵气便已化作无形推力,推着小舟疾驰。小陆子几人紧抓船舷,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两岸景物飞速倒退,心中对这位大姐头的崇拜又深了几分。 黑石礁上,喧嚣震天,各路船老大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近期的“收获”。忽地,一名负责了望的喽啰惊呼出声,指向远方海面。众人循声望去,先是看到一艘明显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伙的巨舰,心中一凛。紧接着,一道白浪由远及近,速度骇人,待看清那是一叶小舟以及舟上之人展现的惊人实力时,礁上原本嘈杂骤然一滞,不少人暗自吞了口唾沫,将不该有的心思悄悄按了下去。 小舢板离礁石尚有数丈,林灵足尖在船舷轻轻一点,娇小的身影掠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衣袂飘飘间,已然轻盈地落在了黑石礁湿滑的滩涂之上,足下未溅起半分水花。 礁上,几名明显是头领的人物瞳孔骤缩。他们哪个不是在刀口舔血的人物,眼力自是不差,这少女看似人畜无害,但方才那手踏波而行、凌空飞渡的功夫,已远超寻常武者!一个有些门路的当家脸色微变,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传闻——那位济郡林郡守,似乎就有一位武力通玄、已臻王境的妹妹…… 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定了定神,硬着头皮排众而出,对着林灵抱拳道:“在下黄四两,是这黑石礁上众兄弟推举的大当家。不知姑娘大驾光临,有何指教?”他话语尚算客气,但眼神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指教谈不上。”林灵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尘土,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过礁上众人,“听说诸位的买卖做得风生水起,本姑娘特来开开眼界,顺便……讨教一二。” 黄四两心中咯噔一下,“讨教”二字可轻可重,他试探着追问:“敢问姑娘高姓大名?也好让兄弟们知道是哪路高人莅临。” 林灵双手叉腰,下巴微微一扬,声音清脆却掷地有声,传遍整个黑石礁:“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灵!从今往后,在这片海上,你们都要称呼我——海贼王!” 第135章 尚有血性的私掠联盟 “海贼王?!”此言一出,礁石上短暂的死寂之后,顿时炸开了锅! 一群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船老大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看向林灵的目光充满了不屑。 “口气倒是不小!小女娃,这片海上讨生活,可不是过家家!”一个叼着旱烟杆,胡须几乎垂到胸口的老汉,在一群喽啰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身边的小罗啰们纷纷低头行礼,那股子气势,竟比先前自称大当家的黄四两还要足上三分。 “在下柳海,道上朋友给面子,称一声‘柳把头’。”柳海浑浊的目光在林灵身上细细打量,“小女娃,莫以为有几分蛮力,就能在这无垠大海上为所欲为。” “老爷子说的是,”林灵收起了几分先前的张扬,“所以我这不是特地来向前辈们学习学习门道嘛。”她船上的水师新军虽是精锐,但海上的实战经验确实匮乏。她这才不得不亲自跑这一趟,希望能从这些老油条身上“取取经”,最好是能“请”一两位经验丰富的回去当教头。 嗯?小女娃,当真是想学?”柳海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心中顿时活络了起来。这小女娃背景通天,再配上她自身这深不可测的实力,倒是个值得结交的对象。 “那是自然,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真正熟悉这片大海,懂得如何追踪的老手。”林灵坦然承认,丝毫不怕暴露自己的底细。在她看来,这黑石礁上的一群乌合之众,还真不够她一个人打的。这些所谓的船老大,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将境,面对她这位王境高手,连让她使出全力的资格都没有。柳海吧嗒了两口旱烟,吐出一串浓密的烟圈,缓缓道:“想学东西,想招人,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小女娃,这黑石礁有黑石礁的规矩,我等海上男儿,虽只认拳头,但是也是讲规矩的。” 林灵有些头疼,这帮老油条,居然开始跟她掰扯起“规矩”来了。殊不知,他们自己就是最不遵守规矩的一帮人。毕竟哪有守规矩的良家子,会来海上做这种勾当。她眼下确实有些着急,出海已有十多天却毫无收获,若真两手空空地回港,岂不是太丢人了?正是这份急切,才让她决定亲闯这龙蛇混杂的黑石礁,希望能寻觅到几个真正熟悉这片海域、擅长追踪的顶尖好手。 “那柳把头,您说的规矩,又是什么呢?”林灵按捺住性子,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这个嘛……”柳海那双浑浊的老眼滴溜溜一转,贪婪之色一闪而逝。他虽年迈,眼神却毒辣得很,远处那艘如小山般的巨舰,早就让他眼馋不已。这等级别的海船,除了官家水师,便只有那些富可敌国的大海商才可能拥有。他柳海在这海里搏了一辈子命,也依然不敢有想法,如今机会来了。 “小女娃,你我明人不说暗话,”柳海干咳一声,神色陡然变得郑重起来,“老朽知道你那位兄长乃是济郡的父母官,手眼通天。老朽想求他一件事,若是成了,莫说几个识途好手,便是这黑石礁上所有船老大,都唯你马首是瞻! “哦?何事能有这般分量?”林灵心中一动,好奇更甚。 “我们私掠联盟想要从水师那里购买水师淘汰的旧船!”柳海说道。 “我们这些海上讨生活的,船只损耗巨大,”柳海眯着眼,一字一句道,“因此,我们私掠联盟,想请林郡守行个方便,从官府水师那里,采买一批……淘汰下来的旧船!” “就这事?”林灵闻言,心中紧绷的弦猛地一松,长长舒了口气。她原以为这老狐狸会狮子大开口,提出什么刁钻的条件,没想到只是采买些淘汰的旧船。这等小事,以兄长的身份,周旋一二,想来并非难事。 柳海见她神色,慢悠悠地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其一。其二嘛,小女娃,你要的是好手,我手底下最精锐的就属‘追风鸟’和‘浪里蛟’,他们兄弟俩可不是几艘旧船的购买资格就能打发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除非……你能替我们办成另一件事。一件,能让我们这些海上漂泊的兄弟们,都真正高看你一眼,心服口服地为你做事的事!” “何事?”林灵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澄澈的眸子紧盯着柳海。 柳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帮咱们,灭了鲨鱼帮!” “鲨鱼帮?”林灵秀眉微蹙,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自己的哥哥曾经不经意间提及过。 “没错!”柳海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这鲨鱼帮,盘踞在南唐石浦港,是那一片海域不折不扣的地头蛇!他们霸占着南唐与倭国之间的主要航道,过往船只,十有八九都得给他们上供。咱们最近抢的就是他们的东西。” 他们若是只做些寻常的走私生意也就罢了,”柳海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可前几日,我们截了鲨鱼帮的一艘快船,发现他们竟然在贩卖人口!将我大夏,甚至他们南唐的贫苦百姓,像牲口一样贩卖到倭国去!”他枯瘦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这帮天杀的畜生!简直丧尽天良!” “真该死啊!” “没错!都该死!”一众船老大们群情激愤,唾骂声此起彼伏。他们虽是刀口舔血的海上亡命徒,但心中那份属于大夏男儿的血性和底线依然还在。 林灵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先前因他们油滑而生出的些许不快悄然散去。这些人,骨子里还未烂透,哥哥所担心的最坏局面,或许并不会发生。 “此等行径,天地不容!”林灵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带着凛然杀气,“柳把头,这鲨鱼帮,我林灵,管定了!” “只是这鲨鱼帮总部石浦港,咱们需要躲过南唐水师,这有些难度啊。” 柳海见她如此爽快,眼中闪过激赏,连忙道:“林姑娘说的是!那石浦港本是南唐舟山水师的地盘。不过,他们的舟山水师,如今大半都调去了倭国,正是港内空虚之时!” 一旁的黄四两也接口道:“没错!石浦港眼下留守的水师船只不多,战力平平。只要咱们黑石礁的弟兄们齐心协力,再加上林姑娘那艘……神威无敌的巨舰,定能与他们一战!” “那还等什么?”林灵眼中战意升腾,一挥手:“即刻点齐船只人手,目标,石浦港!不把鲨鱼帮连根拔起,我林灵誓不回航!” 她话音刚落,柳海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两个精壮汉子踏前一步,齐齐抱拳。 左边那人身形矫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下张横,兄弟们抬爱,送了个‘追风鸟’的名号,这双招子还算好用,海上追踪的活计,不敢说无人能及,却也鲜有对手!” 右边那人则更显沉稳,双臂孔武有力,气息悠长:“在下张顺,水性尚可,人称‘浪里蛟’。曾侥幸一人凿沉过一艘千料敌船。我兄弟二人,对这片海域的航道、暗礁,以及那些商船的惯用路线,都了如指掌!” 林灵看着眼前这气势不凡的二人,心中大定,豪气顿生:“好!有追风鸟引路,浪里蛟破浪,此行必当马到功成!诸位,所有船只,即刻备战,明日清晨,扬帆启航!目标南唐石浦港!” 第136章 破城炮扬威东海 “柳老头,你说这石浦港的鲨鱼帮,到底有多少油水?”林灵晃荡着双腿,坐在“海贼王号”高耸的船首,海风吹拂着她的发梢,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经过几日的相处,林灵算是看明白了,这柳海老头,才是整个私掠联盟的定海神针,真正的智囊。这位在海里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头子,眼光远超常人。“肥不肥,端了才知道。”柳海眯着眼,吧嗒了一口旱烟,“不过林姑娘,老朽可先说好,那些船……可得给咱们留几艘完好的。”以前,他们这群东海渔民出身的汉子,除了正常的出海捕鱼外偶尔也干些“劫富济贫”的勾当。前段时间,得知济郡郡守颁发私掠许可后,柳海当机立断,和几个要好的兄弟凑钱购买了几份,又拉拢了几家船户,才有了如今的局面。他们近段时间确实劫掠了不少南唐商船,获利颇丰。但船只的限制让他们很快便遇到了瓶颈,随着南唐商队对这些海上劫掠的夏国船只愈发重视,他们的好日子恐怕不会太长久。 所以柳海在黑石礁初见林灵那艘巨舰时,心思便活络了起来。毕竟,眼下能弄到好船的地方,除了那些大海商,便只有正在快速淘汰旧船的登州水师了。 “大姐头!”了望台上传来张横略带兴奋的呼喊,“前方发现三艘南唐大福船!看样子是商船!” “终于来活了!”林灵猛地从船首跳了下来,兴奋得小脸通红,“弟兄们,抄家伙,开张了!” “海贼王号”上的水师新兵们,虽演练过无数次,此刻真刀真枪地干,脸上不免带着几分紧张。相比之下,周围那些私掠联盟的小船则熟练得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快速从两侧包抄而去。 “呜——呜——呜——!”苍凉的螺号声响彻海面。“海贼王号”鼓起满帆,如一头苏醒的巨兽,一马当先,朝着那三艘南唐海船直冲而去。 那三艘南唐海船显然也发现了这支逐渐逼近的庞大船队。当看清那些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小型快船时,船上的人无不脸色凝重。他们早已听闻,近来这片海域夏国的私掠船队横行,已有不少商船遭了毒手。只是他们自恃三艘大船结伴而行,寻常的小股私掠团伙不敢轻易招惹,却万万没想到,竟一头撞进了林灵这煞星的手中。 远处的三艘商船一字纵列满帆航行,船上的护卫们也纷纷拔出兵刃,严阵以待。按照以前的经验这些人会在靠近后立刻跳帮厮杀。 只是很奇怪,那艘怪异的大船居然在距离他们还有约摸一里的距离时突然横了过来,船舷一侧,“咔咔咔”几声,六扇厚重的炮窗洞开,露出了六个碗口粗细、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黑洞洞炮口! 此刻,“海贼王号”上,六门崭新的破城炮早已装填完毕,炮口微昂,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小陆子手持红色令旗,深吸一口气,猛然挥下:“放!”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海面的平静,六道火光喷吐而出,在这片海域奏响了死亡的序曲。这是破城炮第一次用于海战,也是它们登上战争舞台的初次发声! 六枚五斤重的实心铅弹呼啸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砸向了南唐商船!“轰!”其中一枚炮弹精准命中了一艘商船的腰部!坚实的船板应声碎裂,木屑横飞,那颗铅弹势如破竹,轻易撕穿了船舷,又洞穿了甲板,沿途带起一蓬血雨,将几个惊慌失措的南唐护卫直接轰成了漫天碎肉! 这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景象,让所有目睹之人皆是心胆俱裂。南唐商船上的护卫们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武器?那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摧枯拉朽的杀伤力,根本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抵挡! 就连那些同为盟友的私掠联盟船员们,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暗自咋舌不已。这种堪比神仙手段的利器,恐怕也只有这位背景通天的大小姐才有资格拥有吧。 “快!清理炮膛!重新装填!”小陆子压下心中的激动,厉声指挥着炮手们。炮手们动作迅捷,快速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塞入炮弹,然后迅速调整炮口,再次瞄准。 “放!”小陆子手中令旗再次挥落。 对面的南唐商船上依旧一片混乱,船员们哭喊着操纵着船舵和风帆试图规避,但这第二波无情的炮击已然再次袭来。 这一次,中间那艘商船的运气差到了极点。他们拼命转舵,想要躲开这致命的打击,然而,两枚呼啸而至的铅弹却精准地砸在了它的主桅杆之上!“咔嚓!”一声巨响,粗壮的桅杆应声从中折断,带着大片帆布轰然倒塌,重重砸在甲板上,瞬间让这艘大船彻底失去了大部分动力。 “我的老天爷!小陆子,你小子给我悠着点!”柳海看得眼皮直跳,指着那艘被打残的商船,痛心疾首,“那可是上好的千料福船啊!一炮下去,半边船都坏了!这得修到猴年马月去!” “嘿嘿,柳大爷,咱们这不是得试试这破城炮的准头和威力嘛!”小陆子咧嘴一笑,高声回应。 “靠上去!快!”林灵见状大喜,对着舵手大喊。 “海贼王号”快速朝着那艘倒霉的南唐商船逼近。船上的南唐护卫早已被吓破了胆,眼见着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夏国人呐喊着准备跳帮,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竟是连抵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了。 林灵本想大展神威,冲上去好好打一场,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堪一击,稍微一吓唬,便哭爹喊娘地跪地投降,不由得撇了撇嘴,顿感无趣。 这艘位于南唐船队中间的商船一瘫痪,前后的两艘僚船瞬间阵脚大乱,进退失据。 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私掠联盟小船见状,立刻蜂拥而上,钩索横飞,最原始也最惨烈的跳帮战正式展开! 第137章 夜入石浦港 “海贼王号”上破城炮的恐怖威力犹在眼前,另外两艘福船上的护卫们纵然拼死战斗,也如螳臂当车,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林灵艺高人胆大,身形兔起鹘落,专挑那些看似头领的人物下手。只要有人敢冒头指挥,她便如鬼魅般欺近,一记闷棍下去,管叫他眼冒金星,当场昏厥。见到自家的护卫头领如此简单的被那个女煞星一棒敲翻,实力低微的护卫们纷纷丢下了武器乖乖投降。 战斗结束,看着柳海和那些私掠联盟的人正在商讨如何瓜分这三艘千料福船,林灵摇了摇头。这些人对外时真是同仇敌忾,但是开始分赃时一个个争得脸红脖子粗。 “大姐头,这三艘船上货不少,应该是往倭国贩卖丝绸和瓷器的。最后那艘上还有五百担粮食!”小陆子清点完战利品,跑来禀报。 “没有奴隶吧?”林灵还是关心这个。 “没有。”小陆子摇摇头,“这些船上的东西可比奴隶值钱多了,他们自然不会带上奴隶。” “那就对他们的惩罚轻一些。”林灵拍了拍小手蹦跳着去查看战利品了。 过了半个时辰,所有人都修整完毕,而那三艘商船的归属也已经确定了。 黄四两的私掠团单独拿一艘,另外两个船家李茂李雄两兄弟拿一艘,而那艘有些残破的因为带不走,不得不直接凿沉。至于船上的货物,林灵一方拿八成,毕竟若是没有“海贼王号”的威慑,还有林灵的支援,他们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取得丰厚的战果。 “继续前进!”柳海老头中气十足地喊道。船队开始前进,这次他们的队伍阵型一变,“海贼王号”如利刃般破浪在前,两艘新得的福船紧随其后,其余小船则如同雁翅般护卫在舰队两侧,浩浩荡荡。 石浦港内,鲨鱼帮的帮众们一如往常般巡逻着。他们这些人就是好勇斗狠之辈,更和舟山水师的那些官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次听说舟山水师被调往倭国和夏国人作战,而石浦港附近的海域巡逻就落到了他们的头上。一个国家的海防居然交给了一个地痞流氓组成的帮派,这不得不让人啼笑皆非。 “大哥!自从疤脸老大没了,黑鲨老大一直没有再立杆子!要咱说,您虎鲨大爷哪里比不上疤脸老大。”一个长得十分俊俏的小喽啰对站在港口巡视的鲨鱼帮头目虎鲨说道。 “嗨,我这不是没啥拿得出手的功绩嘛。疤脸好歹一直主持倭国那条线,每年给帮里挣几十万两银子,说实话,要不是他,咱们哪有钱置办起这偌大的家业。”虎鲨烦躁地解开了领口,他嘴上说着不在乎,但是对于接手疤脸彪的那条往返倭国的线路倒是十分上心。毕竟这条线虽然风险大了些,但是还真算是一本万利。 “大哥,这算啥,要您来做,我看至少能翻翻,疤脸老大那些手下都是些大老粗,做事不谨慎,这不折在高手手里了。”那喽啰继续拱火。 “算了,算了。黑鲨老大有自己的打算,咱们下面的人好好地做事就好。”虎鲨拍了拍喽啰的脑袋,下手有些重。 他和黑鲨是亲兄弟,但是在他看来,黑鲨从未重视过他,甚至很多事情都没有让他参与。久而久之,虎鲨已经有了一些怨念。只是黑鲨在鲨鱼帮说一不二,身边高手众多,所以哪怕虎鲨怨念再深,也不会轻易质疑黑鲨的权威。 “今夜你们都给我精神点,我就不过来了。”虎鲨低声说道。今天晚上本该是他值夜,只是听说隔壁镇子里来了个金陵花魁,这让他心中猫挠似的,当即打算去验一验。 “嘿,大哥放心!咱们都看着呢。” 子时,月黑风高。石浦港外,数十艘大小船只悄然集结,借着夜色的掩护,缓缓驶向沉睡中的石浦港。 张横和张顺两兄弟带着一队水性极佳的兄弟悄悄地划着小舢板,从隐蔽处靠近了石浦港。 石浦港内的几个了望塔上空无一人,本该留守的鲨鱼帮帮众们一个个躲在旁边的凉棚里耍钱喝酒。现在已经是子时末,不少人早已喝得酩酊大醉。 张横和张顺带着人摸了过去,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些醉鬼尽数结果。 “快去发信号!”张横让人爬上了望塔照着之前的约定发出了信号。 没多久,那些小船一窝蜂地冲进了港口,这一下就惊动了港口内停泊的一些商船,只是看到那些船上下来的人后,一个个噤若寒蝉。这种事还是少管为妙。 “去,按照计划行事!”柳海指挥若定,看起来胸有成竹。但是林灵敏锐地发现他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上岸后,分成了三队,一队实力最强,前往鲨鱼帮老巢,他们会将那里的鲨鱼帮帮众尽数击杀。 第二队前往关押奴隶的鲨鱼帮据点,解救奴隶。 第三队前往鲨鱼帮仓库,这是一份油水十足的差事,有不少人都盯上了这一队。只是柳海早定下了规矩,此番缴获全部平分,这才让不少人消去了念头。 队伍悄然分散,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偶尔从暗处会传来一两声被瞬间掐断的闷哼与倒地声,旋即又被海风吞噬,不留痕迹。 鲨鱼帮今夜的巡逻队伍十分松散,为三支队伍的行动带来了便利。 林灵跟着第一队来到了鲨鱼帮的老巢听涛楼,根据喽啰所说,黑鲨今晚在听涛楼后院休息。 一行人偷偷摸到了听涛楼外,张顺正想着率人冲进去。却被林灵拦住,她指了指几个方位,所有人仔细看去,那里正有几个黑衣人隐藏在黑暗中,这些人应该就是消息中黑鲨手下的那些高手了。据说这些人中还有几个将境的。他们刚才要是大摇大摆冲进去了怕是要出事。 “我去解决了他们,你们在悄悄地摸进去,不要打草惊蛇。”话音未落,林灵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了过去,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远处,几不可闻的衣袂摩擦声自远处响起,又或是骨骼错位的细碎闷响,轻微得几乎要被海风吞噬。张横凝神望去,只见那道娇小的身影如一抹融入夜色的幽影,在暗处时隐时现。他甚至无法看清林灵的具体动作,只感觉那影子每一次闪动,便有一个警惕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软倒,他们仿佛被黑夜本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与声息,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便被精准地卸去了所有反抗之力。最后如同破布袋般被弃置于更深的阴影之中。 张横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份惊骇几乎让他忘记了呼吸。这些黑衣人个个气息沉稳,脚步扎实,绝非寻常喽啰,但在林灵面前,竟如此脆弱!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唯有传说中踏入王境的至强者,方能拥有吧! 转瞬间,所有潜藏在暗处的威胁已被尽数拔除。林灵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听涛楼的朱漆大门前。她抬手轻轻一推,门后门栓悄然崩断。随即,两声极轻巧、酷似猫儿夜游的鸣叫,清晰地传入张横耳中,那是行动的信号。 张横眼中凶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动手!” 第138章 鲨鱼帮被灭,意外的密信。 张横低喝一声,身后十数名精锐如猛虎出闸,直扑听涛楼! 楼内顿时出现一片惊呼声,灯火亮起,夹杂着怒喝与兵刃出鞘之声。显然,即便林灵已经清除了外围暗哨,楼内依然有核心守卫。 “保护老大!” “有贼人闯进来了!” 喊杀声中,数十名手持利刃的鲨鱼帮帮众从各处厢房涌出,与张横带来的人马瞬间绞杀在一起。这些人虽不如外围暗哨那般精锐,但亦是悍不畏死之辈,一个个下手狠辣给他们造成了不少麻烦。 张横一马当先,手中朴刀势大力沉,楼内的鲨鱼帮帮众挨着便死,擦着便伤。他身后那些兄弟也都是海上的亡命徒,下手狠辣,一时之间,竟与数倍于己的敌人杀得难解难分。 林灵身形飘忽,闪转腾挪间便已越过厮杀的人群,径直朝着后院掠去。擒贼先擒王,只要解决了黑鲨,这些喽啰自然不攻自破。 后院入口,两名气息明显强于普通帮众的汉子手持重剑,面色凝重地挡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 林灵懒得答话,身影一晃,已至二人身前。那二人只觉眼前一花,劲风扑面,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喉间一甜,接着便是胸口剧震,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砸中,倒飞而出,重重撞在院墙之上,口喷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两名将境初阶的好手,在林灵面前,竟走不过一招! 踏入后院,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传来。正中一间主屋灯火通明。 林灵快速跑了过去,却发现屋内竟空无一人。 “空的?” 屋内陈设奢华,墙边的一张大床上锦被凌乱,伸手触摸,余温尚存。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此。桌上的酒菜丰盛,而且放着两副碗筷,看来这里不止一人。 “人呢?”林灵心头生疑,黑鲨不在自己的卧房,会去哪里? 此时,张横已带着人肃清了前院的抵抗,快步赶来,见林灵立于空房之中,不由一愣:“大姐头,黑鲨那厮……跑了?” 林灵点头,指着床榻,“不过还有余温,人刚走不久。” 张横手下一名机灵的精锐在屋内搜寻一圈,忽然惊呼:“老大,这里有地道!”他指着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地板。 张横上前一看,果然,掀开了那块地板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赫然在目。 “他奶奶的,这老小子够狡猾!”张横啐了一口。 “追!”林灵娇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张横张顺兄弟互视一眼,当即留下了几人看守洞口,便也带着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地道内阴森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与土腥气,林灵点起火把,橘黄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照出一行凌乱的脚印。 她二话不说,循着脚印追了上去。 此刻,地道深处,黑鲨拖拽着自己的姘头红牡丹,在狭窄的地道中跌跌撞撞地奔跑着,他甚至能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追赶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这帮煞星究竟是何方神圣。只是从他们那狠辣无情的手段来看,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该死的,虎鲨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值的夜,这么大一波贼人摸进来,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黑鲨心中暗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红牡丹早已是花容失色,钗环散乱,只顾着闷头奔跑,她的后背被冷汗浸湿,冰凉一片。 “快到了!”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光亮,黑鲨看着远处的亮光,眼中迸发出求生的渴望,这条密道的出口,正是鲨鱼帮在石浦港的仓库重地!在那里有着鲨鱼帮不少帮众,定能保他一时平安! 他哪里想得到,此刻的仓库,早已被另一群煞星彻底掌控。 黑鲨狼狈不堪地从地道里冲了出来,刚想扯着嗓子大喊:“来人!”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忠心耿耿的帮众,而是一帮手持兵刃、神色古怪的陌生人,一道道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让他如坠冰窟。 柳海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拿下!” 几个如狼似虎的汉子一拥而上,黑鲨还想挣扎,却被一脚踹翻在地,和他的姘头一齐被粗暴地捆了个结实,押往了码头。 林灵甫一冲出地道,便见柳海好整以暇地站在一群被制服的鲨鱼帮帮众前,而被五花大绑、形容狼狈的黑鲨,正被两个大汉死死按在地上。* “柳大爷,您这可真是守株待兔,端的好运气!”林灵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没能亲手逮住黑鲨的遗憾。 没办法,老头子我这一辈子,别的不好说,运气倒总是不差。”柳海抚着胡须,脸上笑容得意。 地道内紧接着传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张横和张顺兄弟带着手下呼啦啦地涌了出来。 一群人眼见即将到手的黑鲨竟落到了柳海手里,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不由得将一腔郁闷都撒在了黑鲨身上,你一脚我一拳,直打得黑鲨闷哼连连。 天已蒙蒙亮,私掠联盟的人已经开始打扫战场,将搜刮到的财物搬运上船。往日里天没亮便开市的鱼市里却是一片死寂。毕竟,昨夜的厮杀声,早已传遍了整个石浦港,那些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凶悍贼人尚未离去,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出门寻晦气? “柳爷,东西都已装船!关押的奴隶也尽数放了,各自散去求活路了。”黄四两快步走来,压低了声音禀报。 “既如此,咱们也该走了!”柳海眼中精光一闪,朝着不远处的李茂和李雄两兄弟微微颔首。那两兄弟立刻会意,其中一人猛地一挥手只见远处的一根旗杆上,早已准备好的绳索骤然收紧,黑鲨那肥硕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被高高吊起,在晨风中无力地晃荡着,双腿乱蹬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呜——”远处“海贼王号”上传来低沉悠长的号角声,那是撤离的信号。所有参与行动的船只立刻扬帆,如同离弦之箭般,迅速驶离石浦港。 仅仅一刻钟之后,一队快马卷着烟尘疾驰而至,马上的骑士个个盔明甲亮,正是姗姗来迟的南唐官兵。为首一名将官勒住马缰,望着空荡荡的港口和旗杆上随风摇曳的尸体,脸色铁青,猛地一拳砸在鞍座上:“该死!给本将查!掘地三尺也要查出这伙贼寇的来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海面上,林灵站在船头,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石浦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大姐头!咱们好像捅娄子了。”小陆子跑了过来,低声说道。他的手中拿着两封密信一脸尴尬。 第139章 曾夫子的赞许 “这是?”林灵接过那封密信,信封上面的字迹弯弯扭扭,如同鬼画符,她蹙眉细看,竟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大姐头,船上的锦衣卫兄弟瞧过了,这玩意儿,是打倭国那边递出来的加急密信!”小陆子压低了声音,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倭国密信?”林灵的目光骤然一凝,“从何处得来?” “昨夜清剿鲨鱼帮仓库时,从一个守卫身上搜出来的。弟兄们当时以为是鲨鱼帮的重要情报,便留了下来。”小陆子挠了挠头,也有些后怕,谁能想到这不起眼的东西竟如此重要。 林灵捏着那封密信,心中疑窦丛生,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鲨鱼帮? “那个守卫呢?”她追问。 “依大姐头的吩咐,那些守卫多是石浦港的寻常力夫,并非鲨鱼帮核心,便都遣散了。只结果了几个顽抗的鲨鱼帮正式帮众。”小陆子连忙回答,脸上也浮现懊恼之色,早知如此,定要将那守卫仔细盘问一番。 “船上的锦衣卫可认得这信是送往何处的?”林灵沉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粗糙的信纸。 小陆子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他说……这信,十有八九是送往济郡的! “济郡?!”林灵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脸色瞬间变了,“不好!若是发往济郡的倭国密信,定然与赵钰哥哥有关!他那边恐怕出事了!” 她再无半分犹豫,当即下令:“全速回航,目标登州港!快!” 随着林灵一声令下,庞大的船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调转船头,乘风破浪,朝着登州港的方向疾驰而去。 济郡登州港内,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荣景象。私掠许可给登州港带来的就是空前的繁荣。 那些身家丰厚的大豪商,虽明面上爱惜羽毛,不愿亲自下场参与那刀头舔血的私掠行当,但私掠团伙带回的各色货物,却获得了他们的青睐。 这些货物,多半是瓷器、丝绸以及如今在济郡也日益紧俏的粮食。南唐的瓷器与丝绸,本就是名声在外的抢手货,而粮食,在这人口日益膨胀的济郡,更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那些私掠团伙为了尽快将东西脱手换成现银,开出的价格往往不高,有时甚至会比市价低上两三成,这引得无数嗅觉敏锐的商人蜂拥而至,每日里都在港口码头蹲守,只要一有私掠船只归来,便会呼啦啦一拥而上。 “老六!你小子行啊,这次出海,斩获如何?”一个管事模样的汉子,正满脸堆笑地朝着一个刚从跳板上下来、浑身透着彪悍气息的精壮汉子打探。 “呵,王管事!这次咱们算是开了眼界!”那被唤作老六的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咧嘴一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足足十二条快船,围攻一条南唐的大福船!乖乖,三百多号弟兄,打完收工,连咱们这些摇旗呐喊的小鱼小虾,都分了值二百两的货!”他说话时唾沫横飞,显然还沉浸在分赃的兴奋之中。 “哦?那可有什么压箱底的好东西,打算出手?”王管事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凑近问道。 老六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两块用油布包裹的玉佩,摊开在掌心:“王管事,您瞧瞧这个!一口价,五百两!” 王管事接过玉佩,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只一眼,他便瞧出了这玉佩的不凡。玉质温润细腻,色泽纯正,分明是极品的和田美玉!看来,老六他们这趟,是截了一条真正的大鱼,怕是南唐哪个倒霉的豪商,连人带货都栽了! “成!这两块玉,咱们宝源祥要了!”王管事当即拍了板,热情地招呼着老六,“走,老六,跟我去商号,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心中已盘算开来,这两块玉佩转手之间,至少能翻上几番。 在如今的登州港,像王管事这样为各大商号奔走的管事、伙计,遍地都是。他们多是这登州港的原住民,消息灵通,眼界不凡,只要能成功撮合一单买卖,便能从中抽取一成的佣金。各大商号乐于雇佣这些熟悉门路的地头蛇,而那些满载而归的私掠船员,也更倾向于和这些中间人交易,省心省力。如此一来,一环扣一环,竟也无形中为登州港增添了不少营生糊口的门路。 初夏的济郡临淄城,已然有了几分燥热。海风吹过,带来了几分凉意。一条新铺就的青石板主道宽阔平整,两侧商铺鳞次栉比,人流熙攘,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欣欣向荣之景,与大夏其他州府常见的景象已然有了几分不同。 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在几名弟子的陪同下,缓步走在临淄城的街头。他目光所及,到处都是满面笑容的寻常百姓,还有那无忧无虑奔跑的孩童。他的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这位老者,正是当朝大儒,学宫之主,曾夫子。他此番亲临济郡,便是要看看自己那位特立独行的弟子,究竟将这里变成了何等模样 郡守府,后堂。“师傅,尝尝这云雾茶,是南边新到的,徒儿觉得滋味尚可。”林笑亲自为曾夫子奉上一杯香茗,姿态恭敬。 曾夫子端坐上首,欣慰地看着林笑,接过茶碗,轻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你这孩子,倒是过得滋润。却不知,你搞的这些东西让老夫在朝堂上顶着多大的压力啊。” 林笑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赧然。“是徒儿行事孟浪,让师傅为难了。”他深知,若非国师与曾夫子这两座大山在朝中为他遮风挡雨,他这大刀阔斧的改革,早已被那些守旧势力的唾沫星子淹没。隆武帝或许能以雷霆手段威慑朝野,却难以阻止那些官员私下里的掣肘与攻讦。唯有国师与曾夫子,他们的分量足以让那些心怀叵测之辈掂量再三。 在这大夏,想要真正放开手脚做事,隆武帝的信任、国师的力挺、曾夫子的认可,三者缺一不可。而他林笑,恰恰是这朝堂之上,独一份的幸运儿。 曾夫子放下茶碗,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目光深邃地看着林笑:“我大夏立国以来,以农为本。你如今在济郡推行的种种新政,与这立国之本格格不入,朝中许多人是看不懂,也不愿看懂。便是你的师兄们,私下里议论,说你这是在挖掘大夏的根基啊!” “他们……”林笑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他们是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曾夫子话锋一转,“老夫从汴梁一路行来,所见所闻,触动颇深。莫说那些沿途州县的官员,便是乡野间的贩夫走卒,提及济郡,哪个不是一脸羡慕?那些高坐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却依旧将你的新政视作洪水猛兽。他们当真是为大夏的千秋万代考虑吗?哼,我看他们不过是舍不得自己名下那万顷良田,舍不得那些佃户带来的丰厚收益罢了!他们的锐气,早已被这些田产磨得一干二净!” 曾夫子作为儒家领袖,学宫之主,绝非死守教条之人,他一生都在关注民生疾苦。此番亲至济郡,一路行来,临淄城的勃勃生机,百姓脸上的安乐,都深深刻在他眼中。短短半年光景,济郡百姓的日子便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家有余钱,仓有余粮,许多人甚至住进了以往想都不敢想的新式砖房,而这一切,并非依赖于土地的产出,这让他看到了大夏百姓新的出路。 “济郡的百姓,对你这个父母官,可是赞不绝口啊。”曾夫子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林笑,眼中满是赞许,“这就够了!咱们读书人,十年寒窗,所求为何?不就是凭着满腹经纶,安邦定国,泽被苍生吗?只要百姓认可你的功绩,便是朝堂之上那些人骂得再凶,老夫和那老牛鼻子,也定会替你一力承担!” “笑儿,谢过师傅!”林笑只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他对着曾夫子深深一揖。千言万语,在恩师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支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曾夫子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济郡如今气象一新,固然可喜。但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谨慎。有些人,是见不得旁人好的,更何况,你这济郡,可是动了不少人的钱袋子。人心在你,但有时候人心最易被有心之人操控!” 第140章 林灵回港 “笑儿明白,师傅的教诲,弟子时刻铭记在心。”林笑躬身应道,神色肃然。 “明白就好。”曾夫子微微颔首,随即站起身来,踱了几步:“你那私掠许可,确是一步险棋,却也是妙棋。连那老牛鼻子都对此赞不绝口。但我仍需提醒你,有时候心中的猛虎一旦放出囚笼,再想将其关回去,便难如登天了。 曾夫子目光如炬,直视林笑。他在担忧,林笑为求速成,行事过于激进,这些私掠船队将来极有可能演变成新的海上祸患,如同那些倭寇一般!届时,这一纸私掠许可,便会成为林笑此生难以洗刷的污点。 “师傅的顾虑,徒儿早已思量过。”林笑坦然迎向曾夫子的目光,语气自信:“我坚信,只要我大夏水师足够强大,无论他们将来变成何等模样,都将牢牢掌控于我等手中,不敢越雷池半步!” “哦?这便是你将周柏那小子‘请’回汴梁的真正用意吧。”曾夫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 “正是。现在的水师需要一个锐意进取的统领,周柏此人能力实在不堪大用。而现在的代统领刘猛至少还有些许进取之心。我这才向陛下举荐了他,我相信他能做好这个位置。再过几月,咱们的新式战船就要下水,那时便是大夏水师纵横四海的开始。在未来,大夏水师往来南唐水域便如自家后院,届时水陆并进,一举将其鲸吞,岂不快哉!” 曾夫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开怀大笑,捋着胡须,笑声中满是欣慰。“好小子,有此雄心,不枉老夫与老牛鼻子对你的一番栽培!” 他顿了顿,道:“在我离京之前,陛下曾赐下密旨,济郡商税,允你截留五成。这五成税款,尽数投入水师建设。陛下之意,是要在最短的时日之内,看到一支能真正称霸海疆的无敌水师!” “是!弟子遵旨!”林笑心中一热,隆武帝与两位恩师竟与他目标如此一致,这无疑给了他莫大的鼓舞,他的宏伟蓝图,已然有了最坚实的后盾。 “你心中既然已有了计划,老夫也想到那登州港去亲眼瞧瞧,看看你这‘猛虎’养得如何了,是否真如你所言那般可控。” 曾夫子说着,便举步向后堂外走去,几名随侍弟子连忙跟上。 今日的登州港,依旧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码头上,不时有满载而归的私掠船只缓缓靠岸。船一停稳,便有水师官兵登船查验,而那些船主们则无一例外地主动奉上此行劫获的三成收益。这些钱财货物,都将上缴郡府,充作水师军费。 如今的登州水师,早已是整个济郡最为财大气粗的军伍,腰杆挺得笔直。仅仅是三千料的巨型战舰,便已预订了十二艘之多,至于辅助的哨船与千料快船,更是数以几十计。依照那位年轻郡守的规划,现有水师的所有旧式战船都将逐步淘汰,未来的登州水师,将清一色装备千料以上的主力战舰! 刘猛,这位登州水师的代统领,早已对郡守林笑心悦诚服,更恨不得日日都泡在造船厂,亲眼盯着那些新式战舰的建造进度。登州港周边的数个大型官督民营造船厂,此刻更是灯火通明,工匠们日夜赶工,只为能在年底前交付水师的第一批订单。毕竟,一年高达八百万两白银的巨额订单,足以让任何船厂垂涎三尺,谁不抢着干,便意味着将这泼天富贵拱手让人。 曾夫子漫步于喧嚣的登州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夫子,”一名随行弟子忍不住皱眉,轻声问道:“此地满是逐利之徒,喧嚣不堪,弟子实在不解,林师兄为何要颁下那私掠许可,这不是纵容贪欲,恐非圣贤所为,长此以往,岂不败坏民风么?” “呵呵,有何不可啊?”曾夫子闻言,不以为忤,反而抚须笑道:“这黄白之物,虽被斥为铜臭,却也是民生之基,国运之柱。离了它,你我师徒,怕是寸步难行啊。你且细看那些从私掠船上下来的汉子,他们眼中虽有贪婪,却并未见多少疯狂之色。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我大夏百姓骨子里的本分。林笑这一步险棋,或许,当真称得上一声‘神来之笔’。只是,这‘神来之笔’的背后,究竟是福是祸,是蛟龙入海还是养虎为患,还需时日来证啊。” 那弟子半知半解,看着远处热闹的交易场景,挠挠头跟上了曾夫子的脚步。 话音未落,港口方向陡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如同浪潮般席卷了整个码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望向海面,只见天际线的尽头,一支庞大的舰队正破开海浪,缓缓压向登州港!为首的巨舰已经发出了讯号,码头上的水师官兵们立刻开始清理泊位。 “师傅,那……那是?!”一名弟子指着海面,声音因过度震惊而微微颤抖,他自幼生长于内陆,何曾见过如此阵仗,只觉得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曾夫子眉头微蹙,紧盯着那艘领头的巨舰,沉声道:“为首的战船非同一般,这支船队来头不小,我们过去看看。” 舰队井然有序地驶入港口,船只刚一靠稳,还未等跳板搭好,为首那艘巨舰的船首,一道矫健的身影便如惊鸿般纵身跃下! “看!有人跳下来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惊呼,只见一个少女已然稳稳落在码头上,动作干脆利落。 那少女正是林灵,她落地后看也不看周围,神色焦急,高声喊道:“都让开!十万火急!!”一边喊着,一边径直朝着不远处的水师营帐飞奔而去,看她模样,是急着要借马! “这丫头,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曾夫子望着那道消失在人群中的娇小身影,不禁摇头失笑,“有她在,这些私掠团,怕是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码头上,随着一箱箱沉甸甸的货物从巨舰上搬下,人群中爆发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那些嗅觉灵敏的管事、小厮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而这一切的热闹与喧嚣,都与林灵无关。她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将那封关系重大的密信送到兄长手中!从水师营帐处,她抢过了一匹快马,便头也不回地朝着临淄城奔去。 一个多时辰后,那匹快马已是汗如雨下,口吐白沫,林灵这才堪堪抵达临淄城的郡守府外。 府门前的守卫一见是这位大小姐,脸上神色一凛,忙不迭地让开道路,连通报都省了。 “哥!十万火急!有倭国的密信!”林灵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入府中,急切的呼喊声在后堂响起,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第141章 林灵请缨 林灵话音刚落,林笑已从书案后霍然起身,神色凝重地接过那封皱巴巴、散发着淡淡咸腥味的密信。 倭国密信?怎么会在你手上?!”他的目光扫过林灵风尘仆仆的脸庞。 林灵自知闯了祸,缩了缩脖子,将海上截杀南唐商船,端掉鲨鱼帮老巢,以及从鲨鱼帮仓库守卫身上搜出这封密信的经过,一五一十快速说了一遍,只是提及攻打石浦港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听罢,林笑的脸色缓缓阴沉下来,“你们的胆子,真是比天还大!居然敢去攻打南唐的石浦港!”他心中涌起一阵后怕,这小丫头片子,被那些私掠船的亡命徒一撺掇,竟真敢带着人去捋南唐水师的虎须!万一失手,后果不堪设想!还好他们行动还算干净利落,一击即退。 “那不是……顺手嘛。”林灵小声辩解,眼神飘忽。 “顺手?!”林笑气极,“这种事情是能顺手的吗?万一你们被南唐水师堵个正着,你知道会给大夏惹来多大的麻烦?” 看着林灵那张被晒黑的小脸,林笑强压下了火气,目光重新落回密信上,迅速翻出一本《隆武大典》,开始对照着翻译那些密文,“应该是赵钰那小子遇到麻烦了。也不知道南唐人在倭国究竟折腾出了什么名堂。” 一旁的林灵垂着头,大气不敢出,想走又不敢走,生怕现在一溜,哥哥回头就不许她再出海了,那可比杀了她还难受。 室内一时间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许久,林笑终于将密信翻译完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些,但脸色依旧不算好看。 “小灵儿,”林笑抬眼看向林灵,语气缓和了些,“那个破城炮,好用吗?” “那些炮可太好用了!”一听哥哥问起大杀器,林灵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得惊人,“哥,你是没瞧见,就那么一轮轰过去,南唐的大福船就被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了!” “哥,再给我弄个十门八门的呗!我要把‘海贼王号’两侧都给它装满!到时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林灵兴奋地比划着,甚至想凑过去抱林笑的胳膊撒娇。 林笑额角青筋不自觉地跳了跳,“你当那是过年发的糖豆不成?想有多少就有多少?” “这破城炮工序复杂,产量本就不高。而且你那‘海贼王号’,船身结构能承受六门已是极限,再多加几门,只需一轮齐射,你的船就得散架!要不,给你换条更大的船?” “啊……那还是算了,‘海贼王号’挺好的。”林灵闻言,顿时有些蔫了,小声嘀咕。她可不傻,换船?现在的登州水师哪里还有闲置的大船。大哥说的换船不过是让她待着等那几艘新造的大船! “行了,这次你们惹的祸可不小。”林笑揉了揉眉心,“锦衣卫那条从倭国传递情报的秘密线路,八成是被你们这一闹给彻底掐断了,现在必须想办法重建。”他也不知道这条情报线被掐断,会对全局造成多大的影响,这种事,本该询问燕鸿鹄。偏偏那家伙最近亲自前往北周,应对蠢蠢欲动的北周黑龙骑去了,一时半会儿怕是指望不上。 林笑负手在屋内踱步,眉头紧锁。从密信中得到的消息,南唐竟舍得将陷阵营投入到倭国战场,赵钰那边的压力可想而知。而且按照密信中所述,南唐军中还装备了射程极远的重型投石机,这对我方造成了极大困扰,甚至连储备的火药原料都因此损失了大半,形势已然岌岌可危。 可眼下登州水师的主力正在整编换装,新船尚未下水。就凭那几十艘老船,实在没有余力大规模运送战略物资前往倭国。一旦动作过大,被南唐的舟山水师主力逮个正着,那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弄不好会全军覆没! “这……这可如何是好?”林笑喃喃自语,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前所未有的棘手。 看着林笑满面愁容,林灵也收起了方才的跳脱,有些着急地绞着衣角,“哥要不我去把那些南唐水师一锅端了?” 林笑听着妹妹那几乎是拍着胸脯的保证,不由得气乐了:“呵,口气倒是不小。你知道南唐舟山水师有多少高手吗?”他看着林灵,眼神锐利了几分,“南唐舟山水师统领名唤李虎臣,是南唐为数不多的王境高手。此人统领水师三十余载,老谋深算,精通水师战法,岂是你这种小丫头片子能比的? “哥,你别总拿老眼光看人!这次出海我可学了不少东西呢!”*林灵不服气地挺了挺小胸脯。 “你学了什么?学了和那些亡命徒一起冒险?一起闯祸?”林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让林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伸出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林笑两下。 “哥!你别小看人,我那些朋友里,也是有能人的!”林灵鼓着腮帮子辩解。 “哦?就那个叫柳海的老头子,还是张横张顺两兄弟,又或者是那个精明过头的黄四两?”林笑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灵,随船的锦衣卫早就通过飞鸽传书,将林灵在海上接触的那些主要人物的底细,一一通报给了他。这些人确实有些本事,但在真正的官军水师面前,恐怕还不够看。 林灵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她便调整了情绪:“哥!你就把给赵蛮子……不,给赵钰哥哥运送物资的任务交给我!我们一定能做到!” 林笑眉头微挑,看着妹妹眼中的那份认真,心中的火气消散了些,但疑虑未减:“连水师都感到棘手,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法子?” 林灵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片刻之后,她凑近林笑,压低了声音:“哥,水师的目标太大,容易被南唐水师盯上。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有更小的船,更熟悉那些偏僻航线,而且……我还有个杀手锏,能让他们防不胜防!” “哦?什么杀手锏!” 第142章 东海海战(1) 林笑剑眉微扬,眸光中带着几分审视,打量着这个平日里有些莽撞的妹妹。他实在想不出林灵能有什么“杀手锏”。 “哦?你还有这等后手?”他沉声问道。 “哥,你忘了那头大家伙了?”林灵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那头巨鲸啊!” “巨鲸?”林笑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他确实险些忽略了那头大家伙。听说,它一直在周边海域游弋,不时会出来帮助那些帮助过它的渔民。 “我这次出海,船上正好有几个当初一起帮助过它的新兵,他们说,只要在特定海域发出信号,那大家伙十有八九会过来帮忙!”林灵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原来如此。”林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变数,倒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你有主意了?” “嗯!”林灵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会把那些熟悉巨鲸习性的新兵分散到各条船上。若遇上南唐水师,打得过便打,打不过……哼哼,咱们就往那巨鲸常出没的海域跑!”她狡黠一笑,“而且那个张顺,对巨鲸的活动区域了如指掌,有他在,保管万无一失!” 林笑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笑闻言,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几分,这丫头的法子虽然剑走偏锋,却不失为一个可行的路子。“好,物资之事,我会立刻着手准备。”他话锋一转,沉吟道:“只是,即便你们能侥幸冲破南唐水师的封锁,将物资送到倭国,可陆上的运输和接应,依旧是个大麻烦。” 赵钰此刻被围困于石见山,那地方距离海岸线尚有一段不短的路程。物资即便成功登岸,如何安全送达,又是一道难关。更何况,大夏在倭国的情报网络薄弱,现在根本无法联系上当地的锦衣卫配合行动。 林灵脸上的兴奋悄然消散,陆地上的战斗,确实不是她那些私掠联盟的朋友们所擅长的。如此一来,势必需要一支精锐陆战力量护送物资。 林笑负手在屋内踱步,目光在墙上悬挂的舆图上逡巡。片刻之后,他脚步一顿,猛地一拍手掌:“有了!与其冒奇险九死一生去送补给,何不将计就计,玩一票更大的!” 他盯着林灵,神色郑重:“我们设个局,把那舟山水师主力诱出来,利用巨鲸,把他们一口吞掉!只要打垮了他们的水师,横州港便唾手可得!届时,我们便能以横州港为跳板,再次源源不断地向倭国输送兵力与物资,将南唐在倭国的势力连根拔起!” 这番话语石破天惊,林灵听得心潮澎湃,小脸涨得通红。 “小灵儿,”林笑的目光灼灼,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此计凶险万分,但若成功,则一劳永逸!你……可有把握配合?” 林灵望着兄长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眸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坚定:“哥,我听你的!” “好!”林笑眼中精光大盛,“那便这么定了!不过,要引李虎臣那老狐狸上钩,我们还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和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三日后,登州港水师大营。晨曦微露,金光洒在冰冷的甲胄上,反射出森然寒意。林笑一身戎装,负手立于高台之上,身姿挺拔如松。一旁的刘猛,这位登州水师的代统领,此刻却是一脸的不安,他搓着手:“大人,此计太过凶险,您……您何必亲身犯险啊!” “刘将军,非我执意如此。你与林灵的分量,都不足以让李虎臣那老狐狸倾巢而出。他谨慎了一辈子,寻常诱饵,只会让他警惕。唯有我亲自前往,这诱饵的分量才足够重,重到他不惜冒险一搏!”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况且,有我在,那头大家伙才会更加卖力,不是吗?” “此番,我们将水师中所有配备了破城炮的战舰悉数带上,务求一战定乾坤!”林笑拍了拍刘猛的肩膀,“只要击溃了舟山水师,南唐至少需要两月才能调集其他水师驰援倭国。届时,我们在倭国的战事,大局已定!” 他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而且,待我们的破城炮与虎蹲炮大规模列装,未来的南唐水师,在我大夏舰队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刘猛凝望着林笑那年轻却沉稳的侧脸,心中激荡涌起无限敬佩。这位年轻的郡守大人,带给登州水师的,不仅仅是充足的军饷物资,更是前所未有的建功立业之机!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开疆拓土的功绩,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林笑朝着刘猛微微颔首,示意一切按计划行事。大营之外,早已整装待发的水师官兵们闻令而动,开始井然有序地登船。这次登州水师可谓是倾巢而出,下了血本。两艘巍峨的三千料巨舰如同海中巨兽,昂首待发;三艘两千料主力战船紧随其后,气势汹汹;更有十余艘轻便迅捷的哨船,如猎犬般环伺左右。十八门新铸的破城炮被尽数安装在两艘三千料巨舰之上,而三艘两千料战船,则各配备了四门虎蹲炮,以备近战搏杀。这等规模,虽与南唐舟山水师相比仍有差距,却已是登州水师大半的精锐力量。 林笑深知,此战不仅关乎倭国战局,更关乎大夏未来的海权。他已经联络了楚王府在倭国沿海游弋的商船,让他们相机而动,配合此战。他坚信,只要计划稳步推进,凭借犀利的火器与那头神秘的巨鲸,定能将舟山水师这块硬骨头彻底啃下! 舰队缓缓驶出水师大寨,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拉开阵型。不远处,林灵率领的私掠联盟船队早已等候多时,各式船只虽然大小不一,却透着一股剽悍之气。那些私掠联盟的汉子们,在得知此行是要与水师协同作战,共击南唐水师主力后,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般,激动得嗷嗷直叫。 两支船队汇合一处,形成一股更为庞大的力量,浩浩荡荡向着预定海域进发。 海风猎猎,吹拂着林笑的衣袍,他立于旗舰“扬威号”的船头,目光深邃地凝望着茫茫海面。 突然,一名负责了望的哨兵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海上的宁静:“大人!东北方向发现不明船影,数量众多,正向我方高速接近!” “终于来了!传令各船,按预定计划,准备迎敌!” 第143章 东海海战(2) 海风鼓荡着风帆,发出猎猎声响。林笑立于“扬威号”高耸的船首,目光紧盯着东南方向那逐渐清晰的黑点。终于,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破开晨雾,闯入了他的视野,正是南唐水师的巡逻舰队! “升帅旗!锥形阵,目标敌旗舰,出击!”刘猛一声令下,了望台上的旗手手臂急挥,一道道指令传递至各舰。“扬威号”如一头苏醒的巨兽,率先破开雪白的浪花,朝着敌舰队直扑而去,其后数艘战船迅速调整阵型,两翼展开,形成包抄之势。 林笑深知,这第一击,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掉对方的傲气,才能将那条真正的“大鱼”引出来! “扬威号”这艘三千料巨舰,早已脱胎换骨。九门破城炮,被稳稳地架设在加固后的顶层甲板之上,乌黑的炮身在晨光下泛着黑光。工匠们为其量身打造了精巧的黄铜导轨与原始却有效的止退索,使得这些沉重的“战争凶器”能在甲板上快速转移炮口,极大地提升了射击效率。 对面的南唐巡逻舰队,由一艘三千料大舰领头,辅以三艘两千料主力战船及十数艘哨船组成,阵容倒也齐整。他们显然也早已发现了这支不速之客,然而,南唐水师将士脸上却带着倨傲。 在他们看来,大夏水师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即便数量上略占优势,也断然不是身经百战的他们的对手。因此,他们并未将“扬威号”这凶猛的冲锋放在眼里,依旧不紧不慢地调整着阵型,准备按照传统海战套路迎敌。 按照常理,海战之初,双方会先以舰载的巨弩对射,而后便是惊心动魄的跳帮肉搏,或是一方孤注一掷的撞船猛攻。然而,这支杀气腾腾的登州水师,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甫一接敌,那艘挂着帅旗的“扬威号”便如一头被激怒的蛮牛,不顾一切地朝着南唐旗舰直撞而来,那架势,分明是要同归于尽! 南唐巡逻舰队旗舰上的水师副统领脸色骤变,终于意识到不对,急忙下令规避。然而,海面之上,想要让庞大的战船灵活躲闪一艘已经起速的三千料巨舰,谈何容易。 就在南唐将士手忙脚乱,以为对方真要硬碰硬之时,“扬威号”却在距离他们尚有数里之遥的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庞大的船身猛然一侧。 刹那间,九个黝黑的炮口如同凝视着猎物的凶兽之眼,对准了惊魂未定的南唐舰队!下一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九道火舌撕裂空气,喷薄而出! 铅制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砸向南唐巡逻舰队的旗舰!原本双方的距离,尚在破城炮的极限射程之外,但“扬威号”的巧妙转向与南唐舰队自身的惯性前冲,竟阴差阳错地将彼此拉近到了一个致命的距离! “轰!”一声巨响,一枚碗口粗的铅弹不偏不倚,狠狠掼在南唐旗舰的侧舷之上! 木屑横飞,惨叫声瞬间响起!其余的炮弹,有的在海面炸开冲天的水柱,有的则呼啸着掠过,将几艘倒霉的小型哨船打得桅断帆裂,船身剧震!这突如其来的远程打击,瞬间让南唐巡逻舰队陷入了一片混乱! 旗舰之上,那水师副统领脸上的倨傲早已被惊骇取代,他死死抓住船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夏人,究竟用了什么妖法?! “第二轮!放!”炮队校官手中红旗猛力挥下,尖锐的破空声再次撕裂海空,第二轮齐射呼啸而至!有了第一次炮击的校准,这一次的炮弹落点更为精准。三枚铅弹,狠狠砸在南唐巡逻舰队的旗舰之上!其中一发,更是直接命中了一根粗壮的桅杆!“咔嚓——”那巨木应声迸裂,一个巨大的豁口赫然出现,整根桅杆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倾倒,砸向甲板! 旗舰之上,那舟山水师副统领此刻面白如纸。他并非庸才,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边声嘶力竭地命令旗舰脱离战场,并立刻派人向主力舰队发出求援信号,另一边则急令周围的护卫战船迅速向旗舰靠拢,试图形成掩护。双方都在与死神赛跑,抢夺那稍纵即逝的生机。 然而,令那位水师副统领彻底陷入绝望的是,那种威力恐怖的远程武器,并非只有敌军的旗舰独有!就在他指挥旗舰试图转向规避之时,登州水师的另一艘三千料巨舰也开始喷吐出致命的浓烟与火光! 一枚枚铅弹,带着死亡的呼啸,朝着他的旗舰倾泻而来!开战不过短短一刻钟,他引以为傲的三千料旗舰便已是千疮百孔,船身多处进水,在接连不断的重击下,巨大的船体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向一侧倾覆! 水师副统领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颓败与难以置信。他彻底败了,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未能组织起来,就已溃不成军!他败给了自己的轻敌,更败给了对手那闻所未闻的“妖法”! “将军,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卫不顾一切地将他从即将沉没的旗舰上拖拽下来,七手八脚地塞进一艘早已备好的小舢板,拼命划动船桨,在纷飞的炮火中狼狈逃离。 失去了旗舰和统领的指挥,残余的南唐水师虽然阵脚大乱,但长久以来的操练让他们并未彻底崩溃。残存的舰船在各船军官的呼喝下,开始勉力维持阵型,一边用舰载的巨弩还击,一边拼命调转船头,试图摆脱登州水师那恐怖火炮的射程范围。 只是,双方的战船在基础性能上本就相仿,此刻登州水师更是占据了上风向,士气如虹。南唐水师想要在对手的穷追猛打下安然逃脱,又谈何容易? 登州水师的战船如同狼群,死死咬住对手的尾巴,双方的舰队在广阔的海面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炮声与弩箭破空之声交织,不时有南唐的哨船被呼啸而至的铅弹命中,炸开漫天木屑;亦有倒霉的登州水师哨船被南唐巨弩射出的巨箭贯穿船体,甲板上的军士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洞穿身体,鲜血染红了甲板。 海风呼啸,将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吹向远方。刘猛立于“扬威号”船头,望着仓皇逃窜的南唐舰队眼神狠厉。“传令!林灵小姐的船队,从两翼包抄!莫要放跑了一个!今日,便要让这南唐水师,知道我大夏海上男儿的厉害!” 海面上战火纷飞,而破城炮的轰鸣,早就引起了周围海域中各方的注意。更远处的海平面上,隐约可见更多的船影,正朝着战场急速驶来,不知是敌是友… 第144章 诱饵 远处的炮火轰鸣声此起彼伏,林笑立于“扬威号”船首,看着在炮火下不断损失,却依旧有条不紊组织撤退的南唐巡逻舰队,心中暗自感叹,这南唐水师的战力与韧性,果然名不虚传,若非己方占着这犀利火器的优势,登州水师这些军士,怕是顷刻间便会被这支经验老到的南唐巡逻队彻底击溃。 而在远离这片修罗场的另一片海域,南唐舟山水师统领李虎臣,正率领着舟山水师主力舰队,进行着例行的海疆巡查。今日风和日丽,海波不兴,他的心情也如这天气一般舒畅。虽说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济郡郡守林笑,一道私掠许可搅得南唐沿海商路不宁,大量商船遭劫,但也因此,让舟山水师的“外快”源源不断。那些惶恐不安的南唐商队,为了寻求庇护,哪个不是乖乖奉上孝敬?如此一来,水师上下每日都能有不少的进项,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突然,旗舰高耸的了望台上传来一名哨兵的惊呼:“将军!西南方向!狼烟!好多狼烟!怕是咱们的巡逻舰队遇袭了!” 李虎臣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抬头望向哨兵所指的方向,只见西南方的海天交接之处,数道粗壮的黑色烟柱直冲云霄。 “不好!是第三巡逻舰队出事了!”李虎臣心头一沉,按照那浓烟的数量和浓烈程度,他几乎可以断定,必然是整支舰队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而那个方向,正是他麾下第三巡逻舰队的巡逻区域! “全速前进!赶往事发海域!”李虎臣焦急万分,指挥那支舰队的可是追随了他二十余年的老人,万万不能有失! 南唐主力舰队迅速调整航向,巨大的船帆升起,朝着那片狼烟滚滚的战场高速靠拢。 没过多久,前方海面上便出现了几艘仓皇逃窜的哨船。那些哨船的船身遍布创伤,狼狈不堪。 这些正是那支巡逻舰队的护卫哨船。 其中一艘哨船不顾一切地冲到李虎臣的旗舰旁,一个浑身湿透、满面黢黑的将领,被人七手八脚地拽上了旗舰甲板,他一见到李虎臣,便双膝一软,嚎啕大哭:“统领大人!末将无能!末将给您丢脸了啊!替我报仇啊!那些天杀的夏国人……他们会妖法!” 李虎臣眉头紧皱,扶起狼狈不堪的副统领,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讲清楚!” “是一支登州水师的舰队!他们的战船上……装了那种会喷吐烈火、发出雷鸣的妖物!只消一发,就能在咱们的战船上轰开一个大洞啊!末将的旗舰……旗舰被他们围攻,连中数十发,直接……直接被打沉了啊!”那副统领泣不成声,显然是吓破了胆。 “那支登州水师,可有什么特别之处?”李虎臣的目光扫过副统领,继续追问。 “特别之处?”副统领努力回忆着,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有!他们的旗舰……旗舰上,挂着两面帅旗!一面绣着斗大的‘刘’字,另一面……另一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林’字!” “什么?!”李虎臣闻言,身躯猛地一震,脸上的惊怒之色瞬间被狂喜取代:“‘刘’字帅旗,想必就是如今登州水师的那个代统领刘猛,不足为虑!而那个‘林’字……”他摘下了帅盔,狠狠砸在甲板上,眼中精光爆射:“错不了!绝对错不了!那个‘林’字帅旗,必然是济郡那位新郡守,林笑!” “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李虎臣笑道:“去年在咱们金陵搅弄风云的林大才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好!好得很!本统领今日倒要亲自会一会。我倒要瞧瞧,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究竟有何通天手段!” 李虎臣大手一挥,:“传我将令!舟山水师主力舰队,全军出击!今日,本统领要让这位林大才子,有来无回!” 战场上,南唐巡逻舰队已是强弩之末。外围,林灵麾下的私掠联盟船只见状,更是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凶狠地扑向那些试图逃窜的残余敌舰,夺船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然而,这份喜悦很快被远方海平面上骤然出现的舰队打破。 “大姐头!南唐水师的主力舰队……来了!” 张横的声音传来,他一直在了望台上负责警戒远方海域,此刻,那密密麻麻如同乌云压境般的船影,让他这位海上老手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旗手迅速将消息传遍各船,得到警讯的船只立刻行动起来,旗帜挥舞,号角低鸣,原本略显松散的阵型瞬间变得井然有序。登州水师的战船在刘猛的指挥下,开始缓缓收拢,调转船头,摆出一副准备与强敌决一死战的姿态,那正是林笑计划中的第一步——诱敌深入! 而林灵,则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小脸紧绷,对着身边的小陆子和几个心腹船长下令:“所有船只,立刻转向东北海域,全速撤离!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把那头‘大家伙’引到预定位置,成败在此一举!” 她的船队迅速脱离主战场,如同一群灵活的游鱼,朝着波涛汹涌的东北海域疾驰而去。她知道,兄长的计划中,自己这一环,便是刺向李虎臣心脏最隐蔽也最致命的一刀。那片海域,正是巨鲸经常出没的区域,也是他们为南唐舟山水师主力精心准备的葬身之地! 登州水师的诱饵已经成功抛出,那分量足以引来李虎臣这条最贪婪的鲨鱼。而接下来,能否将这条“老鲨鱼”引入陷阱,并给予致命一击,所有的关键,都落在了林灵的肩上。 海风呼啸,浪涛翻滚,林灵站在船头,望着远方海天尽头那片暗流涌动的海域,心中默默念道:大家伙,可千万别掉链子啊! 第145章 舟山水师入瓮 老谋深算的李虎臣并没有莽撞得直接全军压上,他选择了先派出主力舰队中的四艘三千料大舰进行试探,显然是要亲眼见识一番那“妖法”的虚实。 林笑对此亦有预料,深知要钓这条老鲨鱼上钩,非得下足猛料不可。海面上,当舟山水师那四艘三千料大舰,在十余艘护卫战船与哨船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朝着登州水师舰队飞速靠拢时,林笑所在的“扬威号”与另一艘大舰“扬武号”上的破城炮,已然调整好了角度,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其余战舰和哨船则按照预定阵型,开始了灵活的机动。 甫一进入射程,破城炮的怒吼便撕裂了海面的平静!登州水师的战船凭借破城炮与虎蹲炮的火力优势,一度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那四艘南唐三千料大舰才刚刚靠近,便迎头遭遇了一轮毁灭性的轰击。 其中一艘大舰尤为倒霉,舰体侧舷被一枚呼啸而至的炮弹直接贯穿,木屑与碎裂的船板四散飞溅!更令船上南唐官兵绝望的是,那颗势不可挡的炮弹在击穿侧舷之后,余势不减,竟再次洞穿了船底!随着冰冷的海水疯狂涌入,这艘庞然大物几乎在瞬间便失去了战斗力,舰身剧烈倾斜,开始无可挽回地快速下沉,甲板上一片鬼哭狼嚎! 其余三艘大舰上的南唐将士,亲眼目睹同袍的惨状,无不骇然失色,纷纷像躲避瘟神一般,手忙脚乱地开始规避。惊慌失措间,他们依旧凭借着丰富的经验,指挥舰船朝着登州水师的舰船发射出密集的巨箭。 这些呼啸的巨箭,也给“扬威号”和“扬武号”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船舷不时被巨箭命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更有倒霉的士卒被巨箭贯穿飞出去老远,洒落鲜血染红了甲板。 “嘶……这,这当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新式火器!”旗舰“定海号”的了望台上,李虎臣亲自观战,那两艘大夏战船上不断喷吐火舌、发出雷鸣般巨响的黝黑铁管,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威力惊人,射程亦是匪夷所思!” 他经验老到,很快便发现了端倪:“不过,此等大杀器,似乎数量极为有限,又或者说,那些小型战船根本无法承载其巨大的震动。”李虎臣敏锐地洞察到,除了那两艘最为显眼的大舰之外,登州水师的其他船只,并未装备这种恐怖的火器。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扬威号”之上,犹如鹰隼盯住了猎物,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看到你了,林笑!” 李虎臣终于在“扬威号”那面迎风招展的“林”字帅旗下,捕捉到了那个年轻的身影。他临出发前往倭国前,曾在皇帝陛下的御书房中见到过此人的形影图。皇帝陛下评价此人或许是夏国青年才俊中的中流砥柱,一旦发现,不惜一切代价击杀。 杀意瞬间压倒了谨慎,他猛地一挥手,声嘶力竭地咆哮道:“全军出击!目标,西南敌军旗舰!用巨弩给我把它射成刺猬!本将要亲手拧下那小子的头颅!” 震天的战鼓声骤然响起,在海面上远远传开!南唐水师主力舰队那数十艘三千料大舰闻风而动,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转向,如同一张张开的巨网,朝着林笑所在的“扬威号”以及整个登州水师舰队,凶猛地合围而来! “他们上钩了!”眼见南唐水师主力尽出,刘猛先前因李虎臣谨慎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了难掩的喜色。他先前甚至一度担心,这位南唐宿将太过老辣,己方的诱敌之计会无功而返。此刻,眼见舟山水师主力尽出,气势汹汹地加速压上,摆明了是要将他们一举歼灭于此! “很好,”林笑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按计划行事,开始‘遛狗’!” 此刻天公作美,风向恰如林笑所料,始终有利于登州水师的机动。他的舰队立刻转向,朝着预定的海域疾驰而去。身后,舟山水师主力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追逐战中,破城炮已难发挥作用,双方的较量,暂时回归到了依靠船首船尾的巨弩进行远程袭扰。一时间,呼啸的弩箭在两支舰队间往来穿梭,只是在这高速追逐之下,准头都大打折扣,难以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海上,林灵早已率领着张横、张顺兄弟以及一支负责吸引巨鲸的特殊小船队先期抵达。不多时,平静的海面突然被一道庞然大物拱开,一头小山般的巨鲸缓缓露出了它光滑如玉的脊背——这正是昔日登州渔民们齐心协力救助过的那头巨鲸。这巨鲸显然极具灵性,对曾施以援手的人类抱有极大的好感。 “大家伙!我们来啦!”张顺兴奋地朝着巨鲸出现的方向挥舞手臂,高声呼喊。他身旁的船员们也纷纷发出独特的呼哨与叫声,那是他们与巨鲸之间特殊的沟通方式。远方,巨鲸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呼唤,发出一阵悠长而空灵的鸣叫作为回应,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灵魂,让听者无不精神一振。 林灵看着这大家伙心中祈祷:“大家伙,你可一定要跟好啊!” “走!”看着日头已近正午,林灵低喝一声,发出了命令,“海贼王号”率领着私掠联盟的一众小船开始朝着预定海域加速驶去。在他们后方不远处,海面被一道庞然大物缓缓拱开,一头小山般的巨鲸露出了它光滑如玉的脊背,不紧不慢地跟随。 它并不知道这些渺小的人类朋友要带它去往何方,但他们发出的是求助的信号。既然这些小人儿需要帮助,它自然乐意伸出援手。更何况,他们前往的那个方向上,隐约传来一股让它感到熟悉的气息。 当林灵的船队飞速前进,终于看到远处惨烈的战况时,饶是她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由于风向的变化和李虎臣不计代价的追击,登州水师比预想中更早地到达了预定海域,此刻正陷入数倍于己的舟山水师的围攻之中,苦苦支撑。 “扬武号”的状况尤为惨烈,这艘三千料巨舰此刻已是千疮百孔。它的指挥军官是登州水师都指挥使王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他看着四周不断倒下的水师军士,心中一片苦涩,今日,他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扬武号”的桅杆已被数支呼啸而至的巨箭生生摧毁,彻底失去了机动力。不少悍不畏死的南唐水师官兵已通过接舷战跳帮过来,双方在甲板上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大人!”身边的亲兵浑身浴血,催促着王庆做出决定,是弃船突围,还是与船共存亡。 “坚持住!”王庆双目赤红,奋力劈倒一个扑上来的南唐兵,他遥遥望向远处,在那更为激烈的战圈中心,“扬威号”仍在与舟山水师的旗舰“定海号”周旋。“我相信郡守大人!” “扬威号”上,林笑脸色铁青,紧盯着落入险境的“扬武号”。他数次试图指挥舰队靠近支援,都被李虎臣亲率的精锐死死缠住,数艘南唐大舰不顾损伤地进行疯狂拦截。“破城炮,自由射击!给我轰开一条路!”林笑厉声下令,心中焦急万分。 就在“扬武号”的战况已到万分危急,船上守军几近崩溃之际,远处的海平面上,一道赤红的烟柱拖着长长的尾迹,陡然冲天而起,在碧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来了!”王庆在奋战中,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抹红色烟柱,那是他们预先约定好的的信号!他精神猛地一振,嘶吼道:“弟兄们,援军已至!准备弃船,向信号方向突围!”绝望中的登州水师将士们看到那道烟柱,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士气瞬间回升了几分。 远处,“定海号”上,李虎臣自然也注意到了那支从战场侧翼高速驶来的小型舰队,以及那为首战船上冲天而起的烟柱。 “呵,夏国人还真是有些意思,这种规模的舰队也敢来凑热闹,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添头罢了。”李虎臣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对这支突然出现的“奇葩”舰队毫不在意。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林笑最后的挣扎,想要靠这些乌合之众扰乱自己的阵型。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对身旁的副将道:“分出两艘三千料大舰,再带上几艘护卫船,去把那些苍蝇给本将拍死,莫要让他们扰了本将的雅兴。” 两艘南唐三千料大舰立刻领命,带着十余艘中小型战船,脱离主战场,如饿虎扑食般朝着林灵的船队气势汹汹地迎了上去。 林灵站在“海贼王号”的船头,看着那几艘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南唐巨舰,非但没有丝毫惧色,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轻声呢喃:“大家伙,开饭的时间……到了!” 第146章 恐怖的巨鲸,决绝的李虎臣 林灵的“海贼王号”如离弦之箭,在波涛中穿梭,舵手紧握舵轮,手臂青筋暴起,精准执行着每一个指令。其余私掠联盟的小船则如受惊的鱼群,甫一靠近那混乱的战团边缘,便倏然向四面八方散开,只留下道道白色的浪花,让前来阻击的水师无从下手。 舟山水师派阻截的舰队果然扑了个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在海风中飘荡,那些南唐将官们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只能红着眼下令,准备重新集结,继续追击那几艘显眼的登州水师战船。 而早已窥见信号的登州水师各舰,此刻如同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命令,对身后舟山水师的纠缠置若罔闻,只一味地向着既定方向全速撤离。那决绝的姿态,仿佛身后有张深渊巨口即将出现! 主战场上,李虎臣立于“定海号”舰首,海风吹得他将袍猎猎作响。他敏锐地察觉到战场上那股诡异的气氛,夏国人这般不合常理的撤退,背后定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图谋。 他冷哼一声,心中那股久经沙场磨砺出的直觉让他不愿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厉声道:“不必管那些杂鱼!全军听令,咬住夏国人的旗舰‘扬威号’!本将倒要看看,那林笑小儿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定海号”的舵手闻令,巨舵猛地一转,这艘南唐水师的旗舰,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撕开浪花,径直朝着远方“扬威号”追击而去。 “扬威号”之上,林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悸动,那是来自海洋深处的呼唤,带着一丝亲昵。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险些跌坐在甲板上。成了!这个赌上一切的大胆计划,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迎来了它应有的回报!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远方追击队列中的舟山水师舰队下方,海面骤然爆发滔天巨浪!紧接着,一声空灵而悠长的鲸鸣响彻云霄,那鸣声中不再仅仅是欢愉,更带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定海号”上的南唐船员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个个如同见了鬼一般,指着己方舰队中央那片翻腾的海。 只见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阴影从深海中急速升腾,海水被排开,形成一圈不断扩大的白色浪涌。轰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恐怖的黑影破水而出,直接将数艘来不及规避的南唐大舰如同玩具般高高顶起,坚固的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旋即被无匹的巨力撕成碎片! 那恐怖的体型,仅仅是部分露出水面,便已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它从海底浮出时引动的滔天巨浪,如同神罚降临,瞬间便将那些千料以下的哨船、快船吞噬、撕碎,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未给他们留下!即便是那些号称海上堡垒的千料主力战船,在这毁天灭地的巨浪面前,也如同狂风中的残叶,在惊涛骇浪中剧烈摇晃,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巨鲸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露出了它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巨大眼眸。它似乎对背上那些不请自来的“小虫子”感到不满,巨大的头颅微微一甩,背后猛地喷吐出一股擎天水柱,那水柱如同九天银河倒泻,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那些挂在它宽阔脊背上的南唐战舰残骸上,将它们彻底冲垮,化作无数碎木,散落海面。 仅仅是这惊鸿一现,舟山水师主力舰队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战舰,在这头来自深渊的巨兽面前,直接化为乌有,沉入冰冷的海底! 李虎臣的“定海号”虽然不在巨鲸最初冲击的核心,但也在这滔天巨浪中剧烈摇晃,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死死攥着船舷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视野中尽是断木残骸与海面浮尸,耳畔是浪涛的怒吼与幸存者的哀嚎,一颗心,直直坠入无底深渊。 然而,毁灭的序曲尚未奏响终章!,那巨鲸又沉入了海底,未等南唐水师残部喘息,便又一次携雷霆万钧之势破浪而出。每一次翻腾,都伴随着恐怖的声势,舟山水师主力舰队在近距离的巨浪蹂躏下,几乎没有丝毫撤离的机会。仅仅数次翻腾搅动,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庞大舰队,便已支离破碎。 此时的海面上仅余下几艘侥幸处于外围的舟山水师舰船以及早已得到信号远远避开的大夏战船。 战局就在短时间内情势倒转! “兄弟们,复仇的时刻到了!给我杀!”刘猛目睹此景,热血沸腾,手中战刀前指,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远方,那完成了使命的巨鲸似乎感应到了林笑投来的目光,悠然一甩巨尾,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深海,悄然离去,一如它与林笑初遇时的默契。 “定海号”上,李虎臣睚眦欲裂,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数十年的水师精华,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被那头恐怖的巨兽彻底撕碎。如今,他们已是瓮中之鳖,完全陷入了大夏登州水师的重重包围!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啊!”李虎臣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他机关算尽,却万万没料到,大夏人竟能驱使这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海中霸主为其作战!这巨鲸,分明是冲着他舟山水师来的,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然而,哪怕身处绝地,王境高手的骄傲依然没有让他失去勇气。李虎臣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苍天:“儿郎们!我们是南唐的骄傲,舟山水师的魂!今日即便魂归大海,也要死得轰轰烈烈,让这些夏狗看看我南唐水师的骨气!” 死志已决,李虎臣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传我将令!全舰将士,随我冲锋!目标——敌军旗舰!不死不休!” 这位南唐水师统帅,选择亲自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破城炮,全速射击!给老子把它轰沉!”刘猛见“定海号”如疯虎般不顾一切地扑向“扬威号”,当即厉声下令。 早已机动到“扬威号”附近协防的“海贼王号”亦同时开火,交叉火力瞬间封锁了“定海号”的突进路线。 林灵立于船首,望着那艘负隅顽抗的南唐旗舰,感受着船上那股冲天而起的强大气息,体内的战意熊熊燃烧。王境强者李虎臣!她舔了舔嘴唇,明亮的眼眸中只剩下了那道身影。自习武以来,除了深不可测的国师师尊,她还从未遇到过能让她痛快一战的对手! “定海号”在炮火中左冲右突,竟真的顶着弹雨冲开了一条血路,其余大夏战船一时竟难以阻挡其决死冲锋的势头。“定海号”的甲板上,残存的舟山水师精锐们手持兵刃,面容刚毅,眼中燃烧着与舰同沉的决绝。今日,他们便是要用自己的鲜血与生命,为南唐水师最后的荣耀殉葬,要让敌人知道,舟山水师,虽败犹荣,其魂不灭! 第147章 再见天演之术—攻伐篇 “定海号”如同受伤的孤狼,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之势,直冲“扬威号”! 李虎臣傲立舰首,周身王境气势勃发,竟凭借肉身与手中长剑,硬生生将正面袭来的一切攻击尽数消弭!无论是巨型弩箭,还是小号铅弹,一旦靠近他周身三尺,便如泥牛入海,或被剑锋精准拨开,或被无形罡气震碎,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丝毫实质性伤害。 唯有“扬威号”与“海贼王号”上破城炮不时轰出的弹丸,才能让他眼神微凝,不敢硬撼,只能以巧劲拨转,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炮弹险之又险地引向一旁,在海面炸开冲天水柱。 “轰!”又一发破城炮弹丸被他以长剑卸力,擦着“定海号”的船舷飞过,冲天水柱将“定海号”本就摇摇欲坠的船身冲击得更加剧烈。“扬威号”上,刘猛目眦欲裂,嘶声吼道:“拦住他!给老子用炮轰!用命填也得拦住他!” 然而哪怕如此密集的炮火轰击依然无法阻挡定“定海号”的疯狂突进,转眼间,它距离“扬威号”已不足百步! “林笑小儿,拿命来!”李虎臣发出一声怒吼,身影如炮弹般自“定海号”舰首一跃而起,竟是直接弃了船,身形起落,冲向“扬威号”! “保护大人!” “扬威号”上的锦衣卫和水师亲兵们骇然失色,纷纷举起兵刃,试图拦截。 刘猛更是又惊又怒,他深知王境高手一旦成功登舰,对一艘战船而言意味着什么。他想要亲自上前,却被李虎臣那恐怖的威压死死锁定,一时竟难以动弹! “噗!噗!噗!” 李虎臣的剑气已然先到!他指尖并拢,凌空虚点,数道凝练的罡气便激射而出。冲在最前的几名水师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前便炸开碗口大的血洞,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瞬间毙命! 李虎臣如入无人之境,几个闪身便已跃上“扬威号”的甲板,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林笑,那眼神,仿佛要将林笑生吞活剥! 他手中的长剑终于出鞘,寒光一闪,又是两名试图阻拦的锦衣卫被瞬间削去了头颅,滚烫的鲜血溅了林笑一身! 林笑脸色煞白,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王境敌人的威压。 这老匹夫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自己!他深知,论武力,自己在这王境强者面前,与蝼蚁无异。 “退开!都退开!” 林笑对着周围试图保护他的锦衣卫嘶吼道。 下一刻,他迅速咬破指尖,以自身鲜血为引,凌空勾勒符咒,口诵真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浩然正气,诛邪破煞!” 这是他所能动用的最强手段——天演之术,攻伐篇!以自身浩然正气引动天地之力!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境界,催动此术,或许能对王境造成一定威胁,但想要凭此击杀一尊含恨出手的王境强者,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是,现在的他,只需要拖延足够的时间就够了。看到李虎臣出手,不远处的林灵必然会赶来,到那时兄妹二人一起夹击李虎臣,胜算必会大大增加! “嗡——”林笑头顶,风云变色!一股磅礴浩瀚、煌煌如狱的威压骤然降临! 金光乍现,刺破云霄!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道道由金色雷光凝聚而成的巨剑,凭空浮现,剑尖直指下方甲板上的李虎臣!光剑上散发着煌煌天威,代表着天地间最正直、最刚猛的力量!相比之前仅能凝聚一两柄光剑,现在的林笑已然能够操纵一个完整的浩然剑阵! “这就是那位国师的天演之术吧!”李虎臣面露惊容,眼中的疯狂杀意中终于多了一丝忌惮。 但旋即,这份忌惮便被浓重的杀意取代。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将林笑斩杀于此,为陛下除去这心腹大患,为他惨死的无数舟山水师弟兄报仇雪恨! “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将面前放肆!”李虎臣怒吼一声,体内真元疯狂运转,护体罡气瞬间凝实数倍,整个人散发的威压将妄图上前阻挡的水师官兵们,压制得呆立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林笑面色惨白如纸,催动这数十道剑气几乎抽干了他全身的浩然正气,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喉间发出一声低喝:“落!” 轰隆隆!数十柄凝聚了煌煌天威的金色光剑,如天神震怒,朝着李虎臣轰然斩落!那每一道剑光,都仿佛要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李虎臣双目赤红,须发皆张,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手中长剑舞成一团炫目的光影,拼死抵挡! “铛铛铛——”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李虎臣不愧是王境强者,凭借其雄浑的真元与悍不畏死的意志,竟真的在剑雨中硬生生劈碎了数柄金色光剑!然而,更多的光剑斩落,穿透了他密不透风的剑幕,狠狠轰击在他那凝如实质的护体罡气之上! 噗——” 李虎臣如遭万钧雷噬,身形剧震,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他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连绵不绝的金色剑光冲击下,寸寸碎裂,最终“嘭”的一声彻底爆散! 金光敛去,李虎臣踉跄着暴退数步,披头散发,鲜血自嘴角滴落。他胸前的衣衫早已被锋锐的剑气撕成布条,露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再无半分水师统帅的威严。 然而,这足以秒杀寻常高手的雷霆一击,也仅仅是将他重创,未能一举将这位王境强者彻底击垮! “咳……咳咳……”李虎臣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有血沫从口中涌出。他缓缓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凶光不减反增,声音怨毒:“好!好一个林笑!好一个天演之术!当真是……咳咳……让本将大开眼界!” “但,就凭这点手段,也想取本将性命?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李虎臣发出一声怒吼,一股更加狂暴的气息从他残破的身躯内爆发而出!他竟是完全不顾自身的伤势,强行压榨体内最后一丝潜能,朝着已然油尽灯枯的林笑疯狂扑去! “今日,你必死无疑!” 第148章 李虎臣的绝命一击 李虎臣手中长剑寒芒爆闪,直刺林笑眉心!周围的亲卫发出绝望的嘶吼,悍不畏死地挺身阻挡,却如同扑火的飞蛾,脆弱不堪。 剑光掠过,血雾喷涌,残肢断臂四下横飞,那些亲卫还没来得及做出抵挡,便被那无坚不摧的凌厉剑罡绞为齑粉! 最后一个亲卫的身躯无力地委顿在地,鲜血染红了林笑脚下的甲板。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李虎臣,这些人,都是曾与他一同在寿州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的袍泽弟兄,他曾许诺给他们一个锦绣前程,却未曾想,他们竟会如此惨烈地折损于此!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与懊悔,自己终究还是太过低估了一位王境强者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恐怖战力。即便妹妹林灵便是王境,朝夕相处间,他竟也未能真正洞悉这等存在的真正可怕之处。 李虎臣踏着满地血污,一步步逼近,脸上带着嗜血的狰笑:“林郡守,我们南唐皇帝陛下,对你可是想念得很呐!”他手中滴血的长剑遥遥指向林笑,那凝若实质的森寒杀意,如同无形的巨山,让周围残存的登州水师士卒们遍体生寒。 林笑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在这股恐怖的气势下崩溃。 “林郡守,本将原想将你生擒,押回金陵献俘。可惜啊,如今我舟山水师已然全军覆没,败局无可挽回。”李虎臣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疯狂,“既然如此,那便只好委屈你这位大夏未来的国之栋梁,与本将一同共赴黄泉了!” 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毕露,再无片刻迟疑,手中长剑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夺命电光,直刺林笑心窝!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异变陡生!“砰!砰!砰!”三声爆豆般的响声骤然从李虎臣周身不同方向响起!不知何时,三名锦衣卫高手已潜行至他身侧,手中神机铳趁着李虎臣全部心神都锁定在林笑身上的刹那,同时击发! 三道赤红的火舌喷吐而出,致命的铅弹撕裂空气,直射李虎臣要害!然而,李虎臣对此竟似浑然不觉,亦或是不屑一顾!他的眼中只有林笑,那股以命换命的疯狂,让他对自身安危置之度外,手中长剑猛然加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誓要将林笑一击毙命! 剑锋距离林笑胸膛已不足三寸,凌厉的剑气甚至已经刺破了他的衣衫,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金铁交鸣陡然炸响! “铛——!”一根狼牙棒,如神兵天降,横空出世,险之又险地挡在了李虎臣的长剑之前,将其死死架住! “想动我哥哥,先问过我手中这根棒子答不答应!”一声带着无边煞气的娇喝声传来。烟尘稍敛,一道娇小的身影显现出来,正是及时赶到的林灵!她手持狼牙棒,稳稳地立于林笑身前,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女战神! 李虎臣攻势被阻,眼中的疯狂更盛,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坏了他好事的少女,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小丫头,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当真了得!”李虎臣的气势再次爆发,周身的护体罡气陡然间变得殷红如血,身上原本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就连先前打入他体内的数枚神机铳铅弹,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逼出体外,叮当落地! “你我虽同为王境,但王境之内,亦有天壤之别!今日,老夫便让你这黄毛丫头开开眼,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王境巅峰!” 话音未落,李虎臣须发皆张,暗自催动师门秘法,强行将自身状态拔至巅峰,甚至隐隐有突破之兆!他舍弃了手中长剑,因为他知道,面对眼前这个力量古怪的丫头,寻常剑招已然无用!“接老夫一掌!”李虎臣暴喝一声,右掌拍出,血红色的罡气凝聚成一只狰狞巨爪,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扑林灵天灵! 林灵神色凝重,却无半分退缩之意。她娇叱一声,体内气血奔涌,竟也是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了上去,掌心隐现金色光华,竟是要与这燃烧生命催发出的至强一击硬撼! “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两道截然不同的王境掌力轰然对撞,恐怖绝伦的气劲冲击波如狂涛般向四周席卷! 两人脚下的甲板在这股力量下寸寸龟裂,周围来不及闪避的水师兵士和锦衣卫,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纷纷惨叫着被震飞出去,撞在船舷栏杆之上,口喷鲜血,哀嚎声此起彼伏! “噗!”李虎臣身形剧震,一口逆血喷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你这丫头……”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借助师门秘法,强行提升至接近王境巅峰的全力一击,竟会被一个小丫头正面挡下,而且对方看起来……似乎还游刃有余! 林灵一击之下,已然洞悉了李虎臣此刻外强中干的本质。她冷哼一声,不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手中狼牙棒呜呜作响,带起一片残影,如泰山压顶般朝着李虎臣的头颅猛砸下去! 面对同境界强者的雷霆一击,李虎臣哪里还敢托大,急忙狼狈闪身躲避。 然而,林灵的攻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她早料到对方会闪避,狼牙棒在空中陡然变招,由砸转扫,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结结实实地横扫在李虎臣的腰际!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呃啊——!”李虎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扫飞出去,重重砸在了远处的船舷之上! 远处,“定海号”上,那些残存的舟山水师官兵们,亲眼目睹自家统帅被一个少女如此摧枯拉朽般击溃,最后一点战意也随之土崩瓦解,脸上只剩下绝望和茫然。 刘猛见状,知道此刻已无需再顾忌郡守安危,抓住战机,厉声高喝:“兄弟们,随我杀!夺下定海号,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登时,数十名如狼似虎的登州水师精锐,嗷嗷叫着跳帮冲上了“定海号”,与负隅顽抗的南唐残兵展开了最后的厮杀! 咳……咳咳……”李虎臣蜷缩在甲板的破洞边缘,鲜血从口鼻间不断涌出,他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撑起上半身。望着林灵,他眼中除了刻骨的恨意,更添了几分深深的无力与恐惧,“好……好恐怖的力量……这绝非寻常王境所能拥有……” 他心中一片冰凉,秘法的时效即将过去,一旦反噬降临,他将再无半分战力。 “但是……”李虎臣猛然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就算如此,你也休想阻止一个王境巅峰强者的……决死一击!” “林笑小儿,给老夫拿命来——!” 李虎臣发出一声震天怒吼,身上的伤势再次快速愈合,只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整个人正在极速衰老。“轰!”的一声,李虎臣双脚猛地一跺甲板!他脚下的厚实木板寸寸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竟是绕过林灵,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笔直地扑向不远处的林笑! 他看出来了,林灵的力量太过变态,即便凭借秘法,也只能勉强周旋。想要在秘法失效前击杀林笑,唯有出其不意,行此险招,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去换取目标的毁灭! 林灵瞳孔骤缩,心头警兆狂鸣,李虎臣这搏命一击的速度太快,她虽全力拦截,却依旧慢了一线! 李虎臣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烁,瞬间便已突进到距离林笑不足十步之地! 也就在此时,他那狰狞的脸上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整个身躯如同充气的皮球般急剧膨胀起来!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他体内疯狂溢出! “陛下……老臣……看不到大唐重回中原的那一天了……” 李虎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饱含不甘的低吼。 下一刻! “轰——!!!!” 王境强者的自爆,其核心威力,远远胜过数十门破城炮的同时轰击!那简直是一轮小型太阳在“扬威号”上骤然爆裂! 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以李虎臣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甲板、桅杆、船舷……一切有形之物,尽皆被瞬间破坏、撕裂、湮灭! 林灵在爆炸发生的刹那,便已将林笑死死护在身后,用自己娇小的身躯硬抗那毁灭性的冲击。饶是如此,林笑依旧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如遭万钧重锤轰击,倒飞而出,身上的衣衫在高温与冲击波下瞬间化为飞灰! “嗡——!”千钧一发之际,林笑眉心处金光一闪,一道凝练无比的浩然剑气激射而出,竟是绕过林灵将迎面而来的恐怖冲击波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裂隙! 紧接着,他怀中一块贴身佩戴的玉佩“咔嚓”一声应声碎裂,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在他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屏障之上,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若隐若现,堪堪将那后续涌来的冲击波余威死死抵挡在外! “噗通!”林笑重重摔落在十数丈外的甲板残骸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 他挣扎着抬起头,远处林灵仰面漂浮在海面上生死不知! 第149章 新的挑战,恐怖的人力缺口 随着李虎臣自爆,定海号上残存的舟山水师军卒彻底失去了主心骨。看着登州水师的舰船从四面围拢而来,不少人无奈地丢掉了武器。也有些对李虎臣忠心耿耿的死士,在绝望中选择了自刎,为这场惨烈的海战再添了几分悲壮。 海面上,浓烟与水雾尚未散尽,刘猛已经急红了眼,亲自指挥着小船在爆炸核心区域搜寻。 “快!快找郡守大人和林灵姑娘!”他的咆哮声在混乱的海面上回荡。 不多时,林笑和林灵被小心翼翼地从海水中捞了上来,迅速送往已经被缴获的定海号上。 随军郎中火速赶来,一番手忙脚乱的检查后,众人稍稍松了口气。林灵伤势相对较轻,主要是被那恐怖的冲击波震晕过去,并无性命之虞,调养几日便能恢复。而林笑的伤势则要棘手许多,万幸的是,那护体剑气与保命玉佩,在千钧一发之际替他挡下了致命的冲击。 饶是如此,林笑依旧断了两根肋骨,内腑也受到震荡。郎中手法娴熟地为其复位固定后,严肃叮嘱必须静养,短期内不可再动用真气。 林笑和林灵被安置在了“定海号”的主船舱内。这艘曾经的敌军旗舰,如今已然易主。林笑悠悠转醒,回想起之前那生死一战,他的脸颊忍不住开始抽搐,李虎臣这个老匹夫的决死一击,不仅差点要了他的小命,更是让他损失了国师师傅赠予的一道剑气,以及曾夫子所赠的珍贵玉佩!这两样压箱底的宝贝,就这样打了水漂,这种滋味,比断几根骨头还让他憋闷。 大战结束,刘猛兴奋得满脸通红,一边派人细心照料林笑兄妹,一边开始清点此役的辉煌战果。 此番海战,舟山水师主力舰队几乎全军覆没,主帅李虎臣自爆身亡,旗舰“定海号”被缴获,连带着那些在战场外围游弋、企图浑水摸鱼的舟山水师残余战船,在得知主帅身死后,也纷纷降下了旗帜,向登州水师投降。 一役下来,登州水师自身也付出了代价:两艘三千料主力巨舰在激战中重创沉没,另有五艘哨船损毁。 虽然如此,但缴获惊人:除了敌军旗舰“定海号”这艘巨无霸外,还俘获了完好或轻度受损的舟山水师两千料战舰五艘,各型哨船、快船共计三十二艘!更不用说船上那些南唐水师的制式兵甲以及部分未来得及销毁的军用物资。 “哈哈哈!大胜!大胜啊!”刘猛站在“定海号”高耸的船首上,迎着海风放声大笑:“传令!所有舰船,即刻启程,回登州港!” 海风吹过,舰队调转船头,向登州港驶去。远方的海平面上,那头通人性的巨鲸再次跃出水面,发出一声悠长而欢快的鸣叫,仿佛在为它的朋友们送行。 几日后,汴梁皇宫,御书房内。 隆武帝手持登州水师代统领刘猛呈递上来的捷报,龙颜大悦:“哈哈哈!好!好一个林笑!好一个登州水师!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 这段时间,南唐水师在倭国海域的动作,着实让隆武帝憋了一肚子火。 石见银矿,那是他的囊中之物,里面的每一两银子,都该归内帑!南唐这群鼠辈,竟敢跑到倭国偷挖他的墙角,简直是自寻死路!偏偏大夏水师积弱已久,面对南唐精锐的舟山水师,毫无胜算。 隆武帝这才痛下决心,准许林笑截留济郡五成商税,发展水师。 未曾想,林笑这小子,竟以奇谋,一举歼灭了舟山水师主力!此等大功,不亚于开疆拓土! “林笑的眼光,果然独到!这刘猛,确是个将才,有勇有谋。换做是周柏,怕是连执行他这奇谋的勇气都没有!”隆武帝心情极佳,笑着对一旁的苏靖安说道。 苏靖安躬身道:“陛下圣明。舟山水师一灭,倭国之局,我大夏便占据了绝对主动,至少能争取数月安稳。”他话锋一转,略带忧色道:“只是,陛下,若想彻底掌控倭国,单凭楚王府的私兵与那些临时招募的平倭军,怕是不成。” “此事不难。你稍后去一趟兵部,‘不经意’地透露一下,就说南唐陷阵营精锐,如今大半被牵制在了倭国,陷入了苦战。” 苏靖安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隆武帝的深意。陷阵营乃南唐精锐,战力彪悍,兵部那些大佬们与陷阵营素有摩擦,甚至吃过些亏。陛下此言,分明是想借兵部之手,名正言顺地增兵倭国。一旦兵部主动请缨,那石见银矿的收益,自然也就与他们兵部无缘,最终还是会流入陛下的内帑。好一招借力打力,不费分毫便能调兵遣将! “至于林笑、刘猛及一众登州水师将士的封赏,明日早朝,要好好议一议!”隆武帝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苏靖安神色凝重地禀报道:“陛下,还有一事。隐龙司传来密报,北周境内,黑龙骑近来调动频繁,似有异动。据查,北周今年遭遇大旱,自开春以来,百日无雨,各地草场干枯,牛羊大批倒毙。恐怕……他们又要故技重施,南下劫掠了!” “砰!”隆武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重重一拍御案,怒道:“又是这帮草原蛮子!” 他沉吟片刻,冷声道:“传朕旨意,命潘美、曹彬二人,密切关注北境动向,给朕狠狠敲打一番那些不安分的部落!最好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无暇南顾!” 苏靖安肃然领命:“臣,遵旨。” 现在还真是多事之夏,大夏海上的威胁刚刚暂时解除,北方的大患已经开始酝酿。 而此刻的林笑,却是五味杂陈。一场大战,虽让他痛失了国师与曾夫子赐下的保命底牌。然而,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他对天演之术攻伐篇的领悟,却也因此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不但如此,林笑更是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实力居然也有所增加,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帅境中期。 而且经此一役,浩然剑意在重新蕴养时,速度竟也比往日快上了数分。 “还能有这好处?师傅当初也没说过啊。”林笑心中疑惑不已。不过他转念一想便释然了,攻伐篇就这一招,蕴养时间越久威力越大。如果为了追求蕴养速度去连续释放浩然剑气。在林笑心中这攻伐篇是最后的底牌!要么一击必杀,要么自己完蛋。这种东西的威力自然越大越好。 “哥,我还想要两艘千料战船!”林灵不愧是王境高手,苏醒后便能下地了。仅仅几日调养,身上的瘀伤便已好了七七八八,又生龙活虎起来,正缠着林笑为她的那帮“好兄弟”谋求福利。 “胡闹,千料战船都是国之重器,你那艘海贼王号都是我想尽了办法匀出来的!”林笑自然不会同意。 虽说此番大战私掠联盟的众人帮助不小,但是这种千料大船他还是不太想给,至少现在不能给。登州水师现在只剩下两艘三千料大船了,千料大船俨然暂时成了水师主力。这种时候这批缴获的大船自然成了香饽饽。 林灵一脸不爽,撅着嘴,坐在了林笑床头。 林笑哭笑不得,这丫头,撒娇耍赖的本事见长,竟也学会了这套。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一时间竟有些骑虎难下。 林灵气呼呼地瞪了林笑半晌,见自家兄长铁了心不松口,重重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不给就不给,我自己去抢!南唐那些缩头乌龟,还不知道自家水师主力已经喂了王八,正好去他们那里再捞一笔!”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远远飘了进来。 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不过,由她去也好,以她的实力,只要不碰上大规模舰队,自保绰绰有余。 他刚想静下心来思索一下战后水师的整编和济郡的后续发展,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出事了!”一名负责审核各处告示的小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怀里抱着厚厚一叠文书,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脸上满是焦急。 “何事如此惊慌?”林笑眉头微蹙。 那小吏喘着粗气,将怀中的文书往桌案上一放,声音都有些发颤:“大人,您看看这些,这些都是济郡各大工坊递上来的招工告示,按照规矩,小的们都一一核验过了,绝无违规之处。可是,可是这数量也太……” 林笑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是临淄城新建的纺织工坊的,上面赫然写着“急招纺织女工五百名,熟手优先,待遇从优”。他随手又翻了几份,冶炼厂招工八百,造船厂招工一千,水泥窑、砖窑、各类手工作坊……每一份告示上,需求的匠人和力工数目都极为惊人。 “说重点,总共缺多少人?”林笑沉声问道。 小吏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小的……小的粗略统计了一下,整个济郡,眼下所有工坊加起来,至少……至少还缺五万名劳力!” “五万?!” 第150章 狠辣的安倍吉昌 林笑已能预见各个工坊管事们火烧眉毛的模样了。济郡如今坐拥百余家工坊,缺口五万人,这意味着每家至少还需五百名左右的劳力,这绝非小数目。 “倭国的那些劳工,可曾发卖出去?”林笑问道。 “回大人,已经发卖了,反响颇为热烈。这些倭人十分顺从,加之我大夏律法眼下对他们并无多少约束,各家工坊都乐于使用这些倭国人。”小吏答话时,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忍。 “倒真是些见缝就钻的苍蝇。没有了约束,就能随意驱使,这种黑心钱他们倒是赚的毫无一丝罪恶感。”林笑摇了摇头,律法上的这点空子,实则是他有意为之。倭人数量终究有限,尚不值得为此专门修订已颁行的律法。 “我会传令水师,加快从倭国转运劳工的进度。”林笑挥了挥手,示意小吏退下。 倭国,横州港。此地已再度易主,登州水师此次将其彻底占据后,便张贴出招工告示。告示一出,立时引来左近不少倭国底层贫民的瞩目——包吃包住,年俸十两纹银!这等待遇,至少比在倭国本土朝不保夕的日子强上太多,几乎能与武士老爷们比肩了。 “太郎,我们……我们也去大夏吧?至少那里没有连绵的战火,也不至于一年到头都填不饱肚子!”一个名叫清子的妇人望着自己的丈夫,眼中满是期盼。 太郎眉头紧锁,他们家在横州港外的野田汀有几分薄田,奈何这两年战事频仍,田地屡遭兵祸,已是颗粒无收。 “也罢!咱们这就去报名,一家老小便都去大夏!”太郎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于是乎,无数倭国底层民众如潮水般向着横州港汇聚,登州水师的运输船也开足了马力,全力运送。刘猛已向林笑立下军令状:半月之内,至少运送三万人!两月之内,解决济郡劳工短缺的问题。 石见山,夏军大营。 赵钰在帐内焦躁地来回踱步,数日前,沈召带来一个噩耗——倭国与大夏间的联络通道,不知何故竟被切断。这消息不啻于晴天霹雳,让赵钰心头蒙上了阴影。 “世子!”沈召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 赵钰精神一振,急切问道:“可是有何好消息?” “正是!前日,我登州水师已然重夺横州港!据我们安插在港内的人回报,约莫半月前,林郡守设下奇计,伏击了南唐舟山水师,舟山水师……全军覆没!” “哈哈哈!当真是天助我也!天大的好消息!”赵钰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激动地搓着手:“速速将此消息传遍全营!我大夏的援军,想必不日即至!” 他眼中凶光一闪,沉声道:“届时,我军前后夹击,定要将那南唐陷阵营,彻彻底底地埋葬在这倭国!” 近半月来,南唐与倭国联军发布了“讨贼令”,自诩“唐倭联军,奉天讨贼”。凭借南唐陷阵营这块金字招牌,源赖朝又聚集了不下十万之众。唐黎更是不遗余力地输送物资支援,使得针对石见山的铁壁合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 久久不见援军踪影,石见山大营内,一股悲观情绪已然开始蔓延。 “沈百户,依你之见,我军的支援,究竟何时能到?”赵钰追问道。眼下唐倭联军已将石见山围得水泄不通,即便援军抵达,又该如何将宝贵的物资送入重围之中? “世子无需过虑。”沈召笑道:“有陷阵营这块肥肉吊在倭国,咱们兵部那些位高权重的老大人们,断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据可靠消息,兵部已在调兵遣将,预计十日之内,便能启程!” “今日可真是个好日子,好消息一个接一个!”赵钰大喜过望,“传令下去,今日犒赏三军!将这些好消息,都说给将士们听,让他们也乐呵乐呵!” 人世间的悲欢,从来不曾相通。赵钰这边喜气洋洋,准备庆祝之时,另一边的唐黎,已是愁云惨雾。 “大将军……”唐黎面色阴沉,他至今无法想象,那支纵横东海的无敌舰队,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全军覆没的。 “我南唐舟山水师……败了!” “什么?!”源赖朝如遭雷击,脸上血色褪尽,身形踉跄了一下,“不可能!李虎臣将军麾下的水师,何等精锐,怎么可能?!” “许是中了夏国人的奸计!”唐黎至今都没能知晓登州水师究竟是如何将那庞大的舟山水师尽数歼灭的。若不是登州水师重夺横州港,将消息传遍倭国各地,他们恐怕此刻还被蒙在鼓里。 唐黎闭上眼,再睁开时,只余下狠厉:“具体如何,尚不得而知。但横州港已失,我军在倭国,已成孤军。大将军,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否则……”源赖朝一阵惊惧,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心中暗道“唐国能增兵,夏国自然也能!那些夏人……他们比唐人更狠!一旦他们的大军踏上倭国土地,我……我们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撤!必须立刻撤!”唐黎猛地一拍桌案,“石见山完了!夏国援军一到,我们就算有再多石堡,也顶不住他们两面夹击!” “撤往何处?”安倍吉昌眉头紧锁,心中已然对这位唐公子的军事才能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里!”唐黎手指向了距离石见山不远处的一座小城,新建的吉野城。“这里四通八达,而且城墙高大堪比京都!” “若夏军围而不攻,主力北上直取京都呢?”安倍吉昌冷冷地反问,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位唐公子确实不是统兵的料。 “这……”唐黎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冷汗。他满脑子都是石见银山,确实从未思考过京都失陷的连锁反应。 安倍吉的质问,让唐黎心中那点仅存的豪情瞬间崩塌,他颓然发现,自己或许真的只适合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行军布阵这种事,还是得交给懂行的人。 “安倍大人有何见解?”唐黎突然就颓了下来。 “坚壁清野,釜底抽薪!”安倍吉昌面露狠色。 “立刻将石见山周边的所有村镇焚毁,百姓强行迁走,粮食一粒不留!我要让夏国援军就算到了,也找不到一粒米、一根柴!”安倍吉昌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然后,全军后撤,退往京都!将我们在石见山建造石堡、箭塔的经验,全部用在京都的防御上!” “京都才是关键,只要能守住京都,我想唐国的水师是不会坐视陷阵营这支陆战第一强军被埋葬在倭国的吧!” 唐黎闻言,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连连点头:“好!就依安倍大人所言!此计甚好,稳妥!” 第151章 股市?! 从第二天开始,石见山大营中的气氛便陡然紧张起来。斥候们带回了令人心惊的消息——山外的那些石堡,已是人去楼空,守军竟开始有条不紊地撤离。更远处的天际,一道道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世子,他们在坚壁清野!”沈召面色凝重,冲入了赵钰的营帐。他派出的锦衣卫已经确认,石见山周边二十里的所有村落,如今已是十室九空,鸡犬不闻,只余下被引燃的残垣断壁,在风中呜咽。 “再往外探!给我查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赵钰一拳砸在案几上,脸上满是忧虑。这些倭国人当真狠辣至极,如此大范围的坚壁清野,分明是要断绝援军就地补给的所有希望,更是要将石见山变成一座绝地啊! “我们必须立刻派出平倭军,和他们抢夺人口和物资!”熊大提议。 “不错,佐佐木他们也该动一动了,是时候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了!”赵钰沉声下令。这些日子以来,佐佐木三郎统帅的那支由倭人组成的平倭军,每日都在接受严苛的操练,现在正好检验一下训练成果。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济郡登州港,却是另一番景象。港口内人声鼎沸,旌旗招展,两支装备精良、气势如虹的大军挤满了整个码头。 一支是皇甫维明麾下的神武军;另一支则是曹玮统领的龙骧卫。兵部这一次显然是下了血本。誓要将那支南唐陷阵营彻底钉死在那里,永绝后患。两支大夏的王牌部队精锐尽出,足足五千人马,正井然有序地登上早已准备妥当的水师运输船。 林笑坐在一把特制的宽大木质轮椅上,海风吹拂着他略显苍白的面颊,他神色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精神饱满、战意高昂的士兵,心中却在默默盘算:这些如狼似虎的杀胚,此去倭国,一番血战之后,究竟能给他留下多少可用的倭国劳工? 他太了解这两支军队的作风了,一旦杀红了眼,那便是摧枯拉朽,鸡犬不留。若是南唐与倭国的那支联军选择负隅顽抗,恐怕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真正的屠戮,届时,别说劳工,怕是连完整的城池都剩不下几座。 “林郡守,此番多谢!”皇甫维明与曹玮并肩而来,二人皆是戎装在身,气度沉凝,对着林笑郑重一抱拳,“我等先行一步,倭国之事,便拜托郡守多多费心后续了!” 林笑微微颔首:“两位将军一路保重,旗开得胜。”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即将起航的运输船。 望着远去的船队,林笑的目光深邃,心中百感交集。他朝着身旁兀自咧嘴傻笑,仿佛还没从晋升的喜悦中回过神来的刘猛轻轻招了招手。 “嘿,统领大人,回神了!”旁边的亲卫忍俊不禁,轻轻推了刘猛一把。 刘猛这才如梦初醒,黝黑的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连忙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推着林笑的轮椅往回走。 今日不仅有神武军与龙骧卫两支精锐大军前来,自登州港启航。那随军而来的圣旨,更是让整个登州水师都沸腾了。所有参战将官,论功行赏,官升一级;普通军士,亦有二十两纹银的赏赐! 而他刘猛,更是从一个代统领,一跃成为了名正言顺的登州水师统领,官拜水军大都督,甚至还挣下了一个县男的爵位!这泼天富贵,砸得他晕乎乎的,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一战功成,登州水师上下士气如虹,战意高昂。 “船厂那边,你盯紧了,那些新式战船,能提前交付一日便是一日。我这边,破城炮和虎蹲炮的量产已经铺开,后续会源源不断地供应。”林笑的声音平静,向刘猛交代着后续的军务。刘猛收敛了笑容,神情肃穆,像个最认真的学童,将林笑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底。 就在此时,一名皇家商行的管事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急,“大人,皇家商行这一季度的营收,又……又暴增了!第二季度利润四千多万两!如今,汴梁城里不知多少豪商巨贾,都挥舞着银票,想要入股咱们商行,这……这可如何是好?”那管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显然是被那巨大的财富给惊到了。 林笑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脸色不悦:“这种事,还需要眼巴巴跑来问我?你们当初在提篮桥培训班,那些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名管事被林笑一训,顿时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他是提篮桥培训班的第一批学员,亲身经历了林笑在济郡掀起的一系列革新,也深刻体会过那些看似简单的数字游戏背后所蕴藏的恐怖力量。如今,每日经手的银钱数目之巨,早已让他们对金钱数额彻底麻木,那不过是一串串冰冷的数字罢了。 “皇家商行的总会股份,自然是不能轻易再放出去的。”林笑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轮椅的扶手:“但是,总会没了股份,难道下面那些遍布各地的工坊、 那些已经拿到总会股份的商家,就不能拿出他们的部分股份来公开拍卖吗?” 他看着那管事依旧有些迷茫的眼神,继续道:“我当初教给你们‘股市’的运作,难道只是让你们听一听而已?是时候让它真正运作起来了!” “股市?!”管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林笑的一席话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思绪,一个崭新而宏伟的世界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只要你们按照我教的法子,一步步稳妥推进,还怕那些手握重金的豪商们还不乖乖把钱掏出来,投入到济郡的建设中来?”林笑意味深长地看着那名管事,他布下的局,才刚刚开始呢! 第152章 瀚海交易所,开锣 “去吧,好好干,到时候你们这批人或许能博个史书留名也说不定。”林笑的饼依旧是画得那么大,抓准了每个管事的心。这些管事都是太监,什么封妻荫子都没啥感觉,在经手过巨量银子后,他们对银钱的渴望也被人为地降到了最低。现在这些人只对史书留名感兴趣。 “谢大人指点迷津!”那管事闻言,双眼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仿佛窥见了无上荣耀,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深深一揖,几乎是带着一股狂热,脚步踉跄地飞奔而去。 待管事身影消失在门外,一直候在旁边的刘猛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艳羡,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大人,那个……‘股市’……咱们登州水师的弟兄们,能不能也,也跟着沾点光?”他声音越说越小,显然也知道这事儿有些敏感。 林笑闻言,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你们若是想死得快些,大可以去掺和!” 刘猛被他这眼神一扫,浑身一激灵,脸上的热切顿时僵住,神色骤然绷紧。 “刘猛,你给我听清楚了!”林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严,“你们登州水师,在汴梁城那些衮衮诸公眼中,可以是战功赫赫的雄狮,也可以是偶有疏失的看门犬,但唯独一点——绝不能与商人有瓜葛,满身铜臭!” “我知道,你们看着皇家商行日进斗金,看着那些与商行合作的商家赚得盆满钵满,心里定然是奇痒难耐,是也不是?”林笑一眼便看穿了刘猛的心思。 刘猛被说中了心事,脸上有些发烫,却也只能讪讪地点了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你们可曾想过,一旦你们也参与进去,也赚了个脑满肠肥,在朝中那些相公、尚书,乃至在陛下面前,你们会变成什么样子?”林笑的语气愈发冰冷。 刘猛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滚动了一下,陷入了沉思,林笑的话如重锤般敲击着他的心房。 “军人若是富可敌国,那便是取死之道!”林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们的财力一旦不受控制地暴涨,立刻就会引来无穷无尽的猜忌!水师将官不同于陆军,一旦出海,天高皇帝远,军卒们最信任、最依赖的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试想,一群手握重兵、统御着海上利器的将领,又拥有着足以搅动一方风云的巨额财富,你们说,陛下和朝臣们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你们登州水师,是想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甚至……是要造反?!” “轰!”的一声,刘猛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林笑最后那“造反”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他心头,让他瞬间面无人色,后背的衣衫刹那间被冷汗浸透。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个看似无伤大雅的念头,究竟潜藏着何等灭顶的凶险! “所以,‘股市’这趟浑水,你们碰不得,也沾不得。安安稳稳地练兵,打好你们的仗,守好大夏的东海门户,功名利禄,陛下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若是非要动那些歪心思……”他冷哼一声,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刘猛一个激灵,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颤音:“不不不!大人教训的是!末将……末将糊涂!末将再也不敢有此妄想了!水师的弟兄们,也断然不敢!” “水师想赚钱,路子多的是,只是你们暂时没转过这个弯儿罢了。”林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大人此话怎讲?”刘猛的眼中再次有了神采。 “学学那舟山水师的‘经验’嘛。”林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过往商船,想要平安?简单,交‘护航费’!按货物价值抽个半成,派几艘战船跟着,这买卖不就来了?” “眼下这片海上,倭寇、南唐水师还少吗?送上门的生意不做,你倒还真老实。” “可……大人,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等战事结束?”刘猛挠了挠头。 “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林笑赞许地点点头,“放心,等战事平息,我会为水师量身打造一个‘新行当’,保证你们日进斗金,而且是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的那种!” “嘿嘿!我就知道,跟着大人准没错!大人您可真是咱们水师的财神爷啊!”刘猛顿时眉开眼笑,搓着手,憨厚地大笑起来。 临淄城,瀚海楼前,人头攒动,锣鼓喧天!即便炎炎夏日,也丝毫无法阻挡商贾们那颗躁动的心。今日,大夏第一家官方股票交易市场——瀚海交易所,正式开锣! 首批发行股票的,都是那十余家对林笑新政鼎力支持的工坊与商会。这闻所未闻的新鲜玩意儿,让许多人都持观望态度,更有甚者忧心忡忡,生怕这‘股票’是洪水猛兽,会将自家产业吞噬得一干二净。然而,当交易所内报价声越来越多,所有疑虑都被对财富的狂热所取代! “东盛纺织工坊,三十两一股!天呐,又涨了!” “恒远铁匠坊,十五两!买入!快买入!” 叫价声、惊叹声、懊悔声交织一片,整个瀚海楼中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直至日暮西沉,交易所鸣锣收市,那些依旧沉浸在亢奋中的商人们才三三两两、意犹未尽地散去。临近瀚海楼的几家酒楼瞬间爆满。 “王兄,今日这阵仗……你看明白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商贾端起酒杯,眼中仍带着几分迷离。 被称为王兄的管事咂摸着嘴,摇头道:“明白?老弟,我是越看越糊涂!就这么来回交易几次,那些工坊的价值凭空就涨了三成?买了那劳什子‘股票’的,个个赚得盆满钵满……这钱,到底从何而来?” “谁说不是呢!”旁人亦是附和,“那位林郡守,当真是神仙手段。只是不知,这泼天的富贵,是福是祸啊……” 众人议论纷纷,对这前所未见的“股市”既感到震撼又心存敬畏。而他们并不知道,随着临淄城的瀚海交易所正式开锣,一场席卷天下的金融风暴正在缓缓酝酿。 第153章 收益巨大的股票,围攻倭国京都 瀚海楼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碌着,他们精神亢奋,有条不紊地整理、记录着这大夏股市第一个交易日的数据。当林笑坐着特制的轮椅,由亲卫缓缓推入这片热潮的中心时,忙碌的身影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行礼。 “大人!”瀚海交易所的大管事小跑着迎了上来。“大人!今日,今日交易总计四百三十二手!每支股票,无一例外,至少暴涨三成,其中涨势最猛的,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四成!” 大管事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与难以置信,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看似虚无缥缈的“股票”,竟能有如此恐怖的收益。 “越是如此,越不能被眼前的繁华迷了双眼。”林笑的脸上并无多少喜悦。股市一旦开启,所能汇聚的资金堪称海量,但若是监管的堤坝稍有松懈,便极易被那些逐利的豺狼钻了空子,引发滔天巨浪。也正因如此,他才未雨绸缪,早早开设培训班,对所有参与其中的人等都进行了严苛的培训与筛选。 “对于那些工坊和商会的监管,绝不能有丝毫松懈。锦衣卫会是你们眼睛。”由于信息流通的限制,现在任何想要发行股票的工坊和商户都必须在济郡境内,而且需要经过锦衣卫严格审查并由交易所的评估团评估,才能发行股票。 大管事闻言,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狂热被稍稍压下。 “三日后,你们便可以发布下一轮股票上市的公告。往后,每月都可以循此例,发布一次新股上市的公告。但切记,所有新股都必须经过最严苛的审查,务必告知那些商人们,若有人胆敢心怀侥幸,试图弄虚作假,那锦衣卫的诏狱,可一直为他们备着呢!” “是,大人!”大管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忙躬身应下。这位年轻的郡守大人,威势日盛,即便只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息,也足以让他们这些普通人感到敬畏。 “去吧,你们继续忙。我四处看看,也顺道检验一番,我这些‘学生’,究竟学到了几分真本事。”林笑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等各自忙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倭国战场,随着神武军与龙骧卫踏上这片岛屿,战局已然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之势。神武军是全火器军队,而龙骧卫这次派出的基本都是骑兵!倭国军队大多以步卒为主,在龙骧卫这等钢铁洪流面前不堪一击。因此,当神武军、龙骧卫与赵钰所部成功会师之后,再有那些被收编的平倭军在前方充当炮灰与向导,他们的推进效率得到了惊人的提高,几乎是一路横扫,所向披靡。 皇甫维明,这位神武军的统帅,在亲眼见到熊大手中那几门其貌不扬却威力惊人的虎蹲炮后,一双虎目顿时放出了饿狼般的光芒。这种仅三十余斤,却能爆发出巨大杀伤力的火器,便是他的神武军也未曾列装! “奶奶的,林笑这小子,忒不地道!”皇甫维明一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虎蹲炮冰凉的炮管,一边笑骂道,脸上却满是孩子得了新玩具般的欢喜:“我皇甫维明,可是把你们两兄弟都借给他了,结果这小子倒好,捣鼓出这等好东西,居然还藏着掖着,捂得这么深!咱们神武军,到底还算不算他娘的大夏最精锐的火器部队了?!” “嘿嘿,将军,您有所不知,这虎蹲炮啊,在林大人那里,还真就算是个小玩意儿。”熊大咧嘴一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皇甫维明闻言,眼睛倏地瞪圆,一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显然是动了心思。 “听我弟弟偷偷提过一嘴,”熊大继续压低声音,凑到皇甫维明耳边,“和这虎蹲炮一同研制出来的,还有一种真正的大杀器,名叫‘破城炮’!那玩意儿的威力,啧啧,可比这虎蹲炮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好啊!这小子,居然还敢跟老子藏私?!”皇甫维明一拍大腿,佯作怒:“等着,看老子这次回去,不把他那些压箱底的宝贝全都给‘借’过来!哼,熊二啊熊二,你小子翅膀硬了,终究还是不跟咱们神武军一条心了!” “报——!”一名传令兵快马加鞭,卷起一路烟尘,转眼间冲到了跟前:“启禀大人,我军前锋已抵倭国京都城外二十里!曹将军遣人来问,是否即刻准备攻城!” 皇甫维明立马于高坡之上,远眺那在望的轮廓,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那还磨蹭什么?倭国这帮矮子,不光人长得矮矬,连这城墙也跟他们的人一样,矮得出奇,怕是三两步就能翻过去了!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打起精神,早点把这劳什子京都给它轰平了,咱们也好早点完活儿回家领赏! 皇甫维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传我将令,神武军主力压上,给我把京都外围那些碍眼的石堡、箭塔,通通清扫干净!” 传令兵领命,策马飞驰而去。 不多时,京都外围,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便此起彼伏地炸响。虎蹲炮那独特的怒吼声,成了战场上最令人胆寒的乐章。皇甫维明自己都没想到,这种看似不起眼、便于携带的小型火炮,在拔除敌军坚固的石堡和箭塔时,竟能发挥出如此惊人的效果。唐黎那厮先前不惜血本,在京都外围建造了大量石堡群。原本以为能层层阻击,消耗夏军兵力,却没料到在虎蹲炮的持续轰击下,连两天都没能撑过去,便纷纷土崩瓦解,化为一片碎石瓦砾。 夏国大军兵临京都城下不过第二日,京都外围的所有石堡、箭塔,便在虎蹲炮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中,被一一拔除,灰飞烟灭。 曹玮勒马立于一旁,凝视着那些不断喷吐着致命火焰的虎蹲炮,眉宇间却悄然浮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火器……当真是好东西。只是,这火器的威力一日强过一日,将来战场之上,可还有我等武人的立足之地么?”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英雄迟暮的感慨。 “曹老将军何出此言!”皇甫维明爽朗大笑,拍马凑近了些,“火器再犀利,终究是要靠人来操使的。更何况,我神武军可一直没闲着,正琢磨着如何将火器与骑兵更好地结合起来,甚至还想过把这玩意儿装到战车上去,到时候威力更甚!” “哦?”曹玮闻言,眸中的忧虑之色稍减,被皇甫维明这番话勾起的浓厚兴趣,“皇甫将军,你所说的骑兵使用的新式火器,不知何时能研制出来?若真能成,我龙骧卫的战力,怕是又能更上一层楼了!” 皇甫维明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快了,快了!待此战事了,我便亲自去寻林笑那小子,不把他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给敲出来,我就不姓皇甫!到时候,曹老将军您可得帮我一同参详参详,如何让咱们大夏的铁骑,真正做到天下无敌!” 第154章 京都大战 黑压压的大夏军阵肃立在京都城下,神武军的火炮阵地已经前移。十门虎蹲炮一字排开,黑黝黝的炮管,直指那算不上高大的城墙。龙骧卫的铁骑在两翼游弋,马蹄踏地,声如闷雷,卷起漫天尘土。 城楼之上,倭国守军与南唐陷阵营的士卒们面色凝重,源赖朝、唐黎与安倍吉昌的手心皆是冷汗。 “方将军,此战,拜托了!”唐黎对着身边一位身披重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深深一揖。 此人正是南唐陷阵营统领,方卓,帅境高手,乃南唐军中宿将,此刻他手提一杆长枪神色凝重。 目光扫过城下严阵以待的夏军,方卓微微颔首,沉声道:“唐公子放心,末将省得。”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跺脚,坚硬的城砖寸寸龟裂,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城楼上悍然跃下,轰然一声巨响,砸落在城门前的空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南唐方卓在此!夏国鼠辈,谁敢与我一战!” “呵,好大的口气!”皇甫维明怒极反笑,手中长戟一振,“曹老将军,这气势,可不能让这厮抢了!” 曹玮面沉如水,手中大刀一横:“正有此意!” 两人亦是帅境强者,当下不再多言,双双拍马而出,直取方卓。 “来得好!”方卓手中长枪如龙,枪尖寒芒吞吐,竟是将曹玮势可开山的大刀与皇甫维明霸道绝伦的长戟攻势尽数格挡在外,枪影重重,密不透风。三人战作一团,刀光戟影中方卓从容应对,甚至还有余力反击!一时间劲气四溢,逼得周遭兵卒连连后退。 谁都没想到,这南唐方卓竟有如此盖世勇力,以一敌二,面对大夏两位成名已久的帅境猛将,依旧不落下风! “全军,出击!”赵钰见状,不再犹豫,大手一挥。 身旁的旗手发出了指令。 “神武军,放!”随着熊大的怒吼,十门虎蹲炮率先发威,沉闷的咆哮声中,赤红的炮弹撕裂空气,呼啸着砸向城头。倭国京都的城墙不过一丈出头,筑城材料也不过是条石和夯土。虎蹲炮的炮弹落下,城墙立时被轰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大洞,碎石横飞,被伤及的守军惨叫着从城头摔落。 “陷阵营,结阵!” 阵营的士卒迅速在城门口集结,他们并未急于露头,反而结成军阵静静地等待着夏军靠近。 “龙骧卫,破阵!”曹玮的副将亦高声呼喊,率领着部分骑兵绕开三位主将的战场,开始冲击城门附近的防御工事。 喊杀声震天动地,神武军的火枪兵在炮火掩护下,开始向城墙推进,对着城头倾泻着弹雨。倭国守军与部分南唐士卒依托城防拼死抵抗,箭矢如蝗,滚石擂木不断砸下。 战场后方,赵钰眸中精光一闪,对身边的沈召低声道:“依计行事!” 沈召会意,悄然带领一支楚王府私军,约莫两千余人,借着喊杀声的掩护,迅速脱离主战场,向着京都西门方向疾驰而去。那里地势相对偏僻,守备力量也最为薄弱。 主战场上,战斗已然白热化。 陷阵营不愧为南唐精锐,即便遇上数倍于己的敌军也不见丝毫慌乱。他们待神武军步卒靠近城下,才突然冲出城门。陷阵营军阵长枪如林,透过大盾的缝隙,朝着逼近的夏军连连刺出。每一次攒刺都会带走数名夏军士卒的性命。 他们那恐怖的纪律性在这种大战场上有着极为明显的优势。夏军的后方见到己方受阻,忙发出信号,神武军火枪兵开始朝着两侧迅速转移。 轰轰轰!虎蹲炮开始调转炮口,对着陷阵营军阵轰击。 陷阵营大阵猝不及防,被瞬间轰出了一个缺口。神武军火枪兵们也趁着大阵露出破绽,开始朝着缺口处射击。“变阵!”眼见虎蹲炮威胁巨大,陷阵营迅速变幻阵型,结成一个个三到五人组成的小阵,继续朝着夏军进攻。 而另一侧,皇甫维明与曹玮更是越打越心惊。这方卓的实力太过恐怖,枪法老辣狠绝,耐力更是惊人,两人联手竟也只能勉强压制,想要在短时间内将其击败,绝无可能。 “这厮好生扎手!”皇甫维明一戟逼退方卓,虎口已有些发麻。 曹玮亦是面色凝重:“南唐陷阵营统领,名不虚传!” 就在此时,京都西面,突然传来更为激烈的喊杀声与金铁交鸣之声,隐隐还有破城槌撞击城门的巨响。 “不好!是西门!”城楼上的安倍吉昌脸色大变。 唐黎更是面无人色:“夏军……夏军何时分兵去了西门?” 方卓闻声,心中一沉,攻势不由得缓了一瞬。高手相争,分毫之差便足以致命。曹玮与皇甫维明抓住机会,刀戟齐出,攻势如潮。 “噗!” 方卓肩头中了一刀,虽避开了要害,却也鲜血飞溅。他闷哼一声,借力急退,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西门方向,赵钰已经悄悄地抵达了前沿,亲率楚王府私军,在平倭军探子们的指引下,避开了大部分陷阱猛攻城门。几架简易的攻城槌被推了上来,在数十名壮汉的合力下,狠狠撞击着那扇算不上坚固的木质城门。 城楼上的倭兵数量不多,弓箭稀疏,根本无法对城下的夏军造成有效杀伤。 “给本世子,撞开它!”赵钰拔剑怒吼,亲自擂鼓助威。 “轰!”“轰!”“轰!” 城门在巨力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纷飞,门栓已然松动。 “顶住!顶住啊!”西门守将,一个倭国武士声嘶力竭地呼喊,却无济于事。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在接连不断的撞击下,京都西门那两扇巨大的门板终于发出一声令人绝望的巨响,轰然洞开! “杀进去!”赵钰一马当先,手中长剑直指城内,“京都已破,尔等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楚王府的私军们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西门……破了!”消息如风一般传遍整个战场。 城楼上的唐黎一个踉跄,险些栽倒,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安倍吉昌眼神阴鸷,死死盯着城下依旧在与曹皇二人缠斗的方卓,心中一个念头疯狂滋生。 方卓听闻西门已破,心知大势已去,再战亦是无益。他虚晃一枪,逼退曹玮与皇甫维明,仰天发出一声悲愤长啸:“陷阵营听令,随我……断后!” 他已存了必死之心,要为城中残余的南唐士卒和唐黎等人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此时,京都城内,突然火光冲天,数道浓烟滚滚而起,隐隐有更大的混乱自城内爆发! 第155章 归心似箭的赵钰 如狼似虎的楚王府私军如潮般涌入城中,赵钰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大戟,朝着远处狂奔,他的目标十分明确——倭国皇宫!他必须抢在源氏那帮乱臣贼子转移伪天皇之前将其擒获,如此,再扶持安德天皇复位,大夏在倭国的一切行动方能名正言顺,再无掣肘! 与此同时,西门失陷的消息如瘟疫般在南门战场蔓延,守军士气瞬间崩溃。 面对夏国两支精锐的夹击陷阵营已然出现了颓势,方卓虽勇,此刻亦是独木难支,他奋力脱离曹玮和皇甫维明的阻隔,回到本阵,指挥着陷阵营缓缓后撤,面对这种局面,他双目赤红,心中清楚,京都已是回天乏术,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拼死护住唐黎公子再图后事! “哈哈哈,弟兄们,随我进城!”皇甫维明一马当先,看着已然开始崩溃的守军,大手一挥,神武军紧随其后,如洪流般涌入了这座倭国都城。然而,一入城中,眼前的景象却让身经百战的夏军士卒也为之咋舌。 他们并未遇到激烈的巷战,现在的京都街头,反倒是另一番触目惊心的乱象。不等夏国军队动手,那些溃散的倭国武士、足轻,甚至是一些平日里受尽压迫的浪人,竟已率先开始了对城中富户商铺的疯狂劫掠。他们双眼赤红,如同闯入羊圈的饿狼,尖叫着,挥舞着兵刃,见人就砍,见物就抢,昔日繁华的街道转眼间化为人间炼狱。 远处,倭国皇宫的方向,几股浓烟扶摇直上,显然那里也已开始了混乱。 “传令下去,各部迅速控制要道,维持城中秩序,胆敢趁乱作恶者,杀无赦!”皇甫维明脸色铁青,对着身旁的副将厉声喝道。他深知,如今的京都已乱成了一锅粥,若不尽快平息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乱军之中,源赖朝早已面如土色,在家臣们的簇拥下,趁着夏军主力尚未完全控制各处城门,带着残部从守备相对薄弱的东门仓皇逃窜。其余反应过来的大小名们,也纷纷效仿,各自带着亲信,如丧家之犬般四散奔逃。他们心中都清楚,随着京都的陷落,倭国的天,彻底变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乱世,已然降临。 足足花费了三日时间,在赵钰所部与神武军、龙骧卫的合力清剿下,京都城内的混乱才被彻底弹压下去,城中秩序初步恢复,只是那处处可见的残垣断壁与烧焦的木梁,无声诉说着此前的惨烈。 随后,在无数倭国百姓既敬畏的目光注视下,年幼的安德天皇,在一队夏军的“护卫”下,重新进入了满目疮痍的倭国皇宫。紧接着,一场仓促却不失“庄重”的复位仪式,在皇宫正殿举行。令人意外的是,主持这场仪式的,竟是先前与夏军为敌的安倍吉昌。 原来,安倍吉昌眼见大势已去,京都城破,源赖朝出逃后,竟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向赵钰投降。赵钰考虑到安倍家族在倭国的特殊地位以及其在朝野间盘根错节的影响力。更想着若能利用他来安抚民心,收拾残局,便没有过分为难他,反而给了他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于是,安倍吉昌摇身一变,成了协助大夏“匡扶正统”的功臣。 仪式之上,安倍吉昌一身崭新的朝服,神情肃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他看着重新坐上御座的幼小天皇,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面带微笑的赵钰,心中的那点负罪感正在慢慢消退。 安倍吉昌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昨日楚王世子赵钰在密谈中的话语。夏国人图的是石见银山,对倭国本身的治理并不感兴趣,这偌大的烂摊子,终究还是要倭人自己收拾。而放眼当下,有能力收拾这残局的,似乎也只剩下他安倍家族了。 说来,还得“感谢”那源氏。他们先前为巩固权位,早已将京都内支持平氏的旧贵族屠戮殆尽,败逃时又裹挟了依附于己的势力。如此一来,如今的京都,除了他们安倍家,剩下的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底层武士家族,根本无力回天。于是在赵钰有意纵容下,让安倍吉昌沉寂已久的野心,开始疯狂滋长。 京都街头,昔日的喧嚣被肃杀取代。一队队身着大夏制式半身甲、臂缠“平倭”袖标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着。他们便是新近扩编的平倭军,现在的平倭军,已然从夏军手中接过了京都的防务。至于龙骧卫与神武军,则开始厉兵秣马,正积极筹备着对南唐陷阵营残部的最后一击。 随着源氏主力遁逃,倭国本土的大规模战事已近尾声。赵钰乐得清闲,除了那支必须剿灭的陷阵营残部。清剿残余势力的任务,已经悉数交由了平倭军处置,这也算是对平倭军的考验。 短短数日,当初不过数千之众的平倭军,竟已如滚雪球般扩充至两万余人!统领佐佐木三郎如今走在军营中,听着那一声声“将军大人”,只觉得恍如梦中。他做梦也未曾想过,自己竟能执掌如此雄兵,这份再造之恩,让他对那位深不可测的楚王世子愈发死心塌地。他的女儿玲子,更是每日里变着花样地讨好着那位楚王世子。 倭国京都,临时大营之内,烛火微微摇曳,映照着赵钰略带倦容的脸庞。他负手立于帐前,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一阵晚风吹过,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几分疲惫。 “银船都出发了吗?”赵钰声音低沉,缓缓开口问道。 一旁候着的管事躬身应道:“回世子爷,按照计划,四艘银船已于半个时辰前,趁着夜色离港,一切顺利。” 他揉了揉眉心,心中默默盘算着。石见银山这三个月所出的近千万两白银,三分之一归入楚王府,余下的悉数要上缴内帑。这批财富,对于眼下的大夏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只要这批银子安然抵达登州港,他在倭国这边的差事,也算是圆满了一大半。 现在的赵钰就等着隆武德的人前来交接,一旦交接结束这里的一切就与他无关了。 想着林笑在信中描绘的东西赵钰的心中就和猫爪似的。现在,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足以让大夏一统天下! 第156章 赵钰回归,令人震惊地巨炮! 临淄城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林笑大伤初愈,满脸笑意地漫步在街头。如今的临淄城,在他的治理下,俨然已成为大夏北方的经济重镇,尤其是那声名鹊起的瀚海交易所,更是吸引了无数商贾豪绅携巨资涌入,交易所周边的地价也因此水涨船高,不少的原住民一夜暴富,成了远近闻名的“拆迁户”。 “大人,北边的周人又不安生了。”一旁的亲卫低声说道。 “早有预料,去年的那场战争虎头蛇尾,他们吃了亏,岂会甘心?更何况,眼下北周境内天灾频发,民不聊生,他们不打咱们的主意才怪。”林笑对此并不感到意外。那些北周蛮子,骨子里就带着侵略性,从来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主儿。燕鸿鹄都亲自去了北疆坐镇,可见那边的局势已然十分严峻了。 两人正说着,行至城门口,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一骑快马卷着烟尘从城外飞驰而来,马上骑士一身戎装,风尘仆仆,不是别人,正是刚从倭国凯旋的赵钰! “笑哥儿,你哥哥我可算回来了!”赵钰身手矫健,利落地翻身下马,三两步便冲到林笑跟前:“旁的客套话先别说了!我可听熊大那小子说了,你又捣鼓出了新玩意儿,是比虎蹲炮还厉害的‘大家伙’?快,快带我去开开眼界!”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那副猴急的模样,显然是对林笑口中的“大杀器”惦念已久。 林笑莞尔一笑:“就知道你惦记着这个。跟我来吧。” 说罢,他便带着赵钰一行人,径直朝着城郊一处戒备森严的秘密工坊行去。这工坊从外面看去,与寻常的院落并无二致,然而内里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的皆是精锐的锦衣卫番子。他们一个个神情冷峻,目光如电,寻常人等休想靠近分毫。 进入工坊深处,一个占地极广的巨大棚子赫然出现在眼前。大棚中央,静静地停放着一尊通体黝黑的庞然大物,它的炮管比虎蹲炮粗壮了数倍不止,炮身稳稳地架在一个敦实厚重的支架之上。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即便久经沙场的赵钰,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满了震撼。 “这……这就是你说的‘大杀器’?”赵钰围着那巨炮转了两圈,啧啧称奇,伸手想摸,又有些敬畏地缩了回来。 “此炮名为‘破城炮’,是我们研制的新型火炮。”林笑道,“重约一千斤,需四匹良马方能拖拽。炮弹一枚便重达二十斤。有效射程……八百步,最大射程可达千步之外。” “八百步?!”赵钰倒吸一口凉气。寻常弓弩射程不过百步,强弓两百步已是极限,便是神武军的火枪,有效杀伤也就一百五十步到两百步。这破城炮的射程,简直是匪夷所思!这意味着,它可以在敌军绝大多数远程武器的打击范围之外,从容轰击。 “威力如何?”赵钰追问,眼神灼热。 林笑微微一笑:“口说无凭,眼见为实。让人准备一下,我们试试炮。” 很快,工坊的校场之上,一切准备就绪。远处约莫有七百步远,一面临时用巨石和夯土堆砌起来,模拟城墙的靶标静静矗立着。 几名膀大腰圆的炮手,在一名老匠人的指挥下,开始费力地操作破城炮。装填炮弹,调整射角,每一个步骤都那么熟练。 “这炮,光是看着就比虎蹲炮复杂不少。”赵钰看得仔细。 林笑点头:“结构更为精密,对炮手的要求也更高。不过,威力也非同凡响。” “预备——放!”随着老匠人一声令下,一名炮手引燃了火绳。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整个地面似乎都为之震颤。一股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一旁的赵钰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只见一道火光裹挟着一枚黑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呼啸着射向远处的靶标。 下一刻,在靶标所在的位置,猛地腾起一团巨大的烟尘,碎石四溅,土浪翻滚! 待烟尘稍散,赵钰目瞪口呆地看到,那面坚固的城墙,竟被硬生生轰塌了一大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我的乖乖…”赵钰喃喃自语,使劲揉了揉眼睛,唯恐自己看错了。这一炮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若是对着真正的城墙来上这么几炮,便是再坚固的城池,怕也撑不了多久! “这……这简直是攻城拔寨的无上利器!”赵钰激动得满面通红,一把抓住林笑的胳膊,“笑哥儿,有了此物,什么北周蛮子,什么坚城壁垒,统统不在话下!你说得对,有了这东西,咱们大夏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啊! “此炮确实威力巨大,但也有其局限性。首先是产量,铸造不易,眼下咱们一共铸造了四十余门,不过已在之前海战中损失了大半。其次是机动性,破城炮相对笨重,适合阵地攻坚,野战之中,除非有绝对的兵力优势保护,否则容易被敌军骑兵突袭。”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关键的,还是炮弹的供应。此炮消耗巨大,一枚炮弹的成本,顶的上虎蹲炮十枚。没有足够的后勤保障,便是神兵利器,也难以持久。” 赵钰听着林笑的分析,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恢复了冷静。他也是久经战阵之人,自然明白林笑所言非虚,战争打的不仅仅是武器装备,更是后勤与国力。 “不过,”林笑话锋一转,“不过此炮若能投入即将到来的战事,必能起到奇效。尤其是对付北周那些引以为傲的坚固关隘,当能事半功倍。” 赵钰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没错!北周人依仗燕云十六州的坚城,屡屡让我大夏将士折戟。若有此炮,何愁雄关不破?笑哥儿,这炮,咱们能造多少?” “熟练工匠倒是不缺了。”林笑沉吟道,“现在济郡这边,铁料不缺,煤炭也充足,只是铜料还有不小的缺口。目前,我已命人全力收集材料,加快铸炮速度。” “预计三个月内,或可再赶制出四十门。若能得到工部全力支持,调集全国之力,一年之内,便可为边境各重要城池都装备上此炮! 赵钰心中盘算着,眼神越来越亮,“四十门?足够了!先期哪怕只有几门,也能在攻城战中省去我军将士多少麻烦,减少多少伤亡!” 他兴奋地来回踱步:“我现在真是越来越期待,那些北周蛮子们看到这大家伙之后,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了!”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校尉脚步匆匆地从工坊外面跑了进来:“大人,世子殿下,汴梁城来人了,天使已抵达郡守府!” 林笑与赵钰闻言,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之色。 两人不敢耽搁,急匆匆地赶回了郡守府。刚一踏进府衙大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两人眼前,那人面带笑容,缓缓开口道:“两位,别来无恙啊。” 第157章 隆武帝的托付。 “老四?”赵钰剑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隆武帝竟会将这位四皇子派来济郡。 “林笑参见四皇子殿下。”林笑恭敬地躬身行礼。来人正是当今陛下的第四子,赵泓。他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目光在赵钰和林笑身上一转,微微颔首:“钰堂兄,林郡守,不必多礼。” 随即,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明黄绢帛与一封密信,分别递向两人:“此为父皇给钰堂兄的密旨。另有一封父皇的亲笔信,请林郡守亲启。” 赵钰接过密旨,神色也郑重了几分。林笑则接过那封密信,指尖触及印鉴上那熟悉的龙纹,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他退后一步,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目光迅速扫过。 信是隆武帝亲笔,字迹苍劲有力,开篇先是嘉许了他在济郡的种种举措,但话锋很快一转。隆武帝在信中坦言,近来朝中暗流汹涌,针对济郡新政的攻讦之声甚嚣尘上。“重商抑农,恐致田亩荒芜,粮仓空虚”、“私掠之举,形同官匪,有亏国体”——诸如此类的弹劾奏章如雪片般飞向御案。纵有国师与曾夫子在朝中斡旋,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为平息朝议,安抚人心,他不得不将四皇子赵泓遣至济郡,名为监督,实则希望林笑能悉心教导,助其早日洞悉世情,堪当大任。 信末,隆武帝还不忘提了一句,皇家商会那份属于内帑的红利,也该着人送往汴梁了,国库近来可不宽裕。 林笑缓缓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心中却是久久难以平静。教导一位皇子,尤其是这位陛下嫡子,这实在有些为难他林某人了。他林笑到现在也不过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哪有那能力教导一位未来的皇太子,甚至是皇帝陛下。 他悄然吸了口气,竭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如常,抬起头,目光恰好与四皇子赵泓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对上。 赵泓唇边的笑意不减,:“林师,父皇的嘱托,想必你已明了。接下来,泓,便要叨扰林郡守一段时日了。”他口称“林师”,将姿态放得极低,却无形中将那份嘱托的分量又加重了几分。 林笑心中百感交集,面上不敢有丝毫怠慢,再次郑重行礼:“陛下信中所言,林笑已然知晓。只是,微臣年少德薄,学识浅陋,虽得恩师教诲数载,依旧不敢妄称‘出师’。四殿下乃天潢贵胄,身系国本,陛下将殿下托付于臣,臣诚惶诚恐。林笑自当竭尽所能,将胸中所学倾囊相授,绝不敢有半分藏私。” 赵泓含笑颔首:“林师过谦了。父皇对林师的才学与远见,可是赞不绝口的。”他话锋微微一顿,笑容不改,“临行前,父皇还特意叮嘱,让泓在济郡,多看,多听,也多学学林师那腐朽为神奇的神仙手段。仔细瞧瞧林师到底是如何让这济郡焕发新生的!毕竟,朝中对于济郡的一些新法,议论之声可着实不少啊。” 林笑心中苦笑,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得微微躬身:“殿下既有此意,臣自当遵从。只是这‘林师’二字,殿下还是莫要再提,折煞臣了。” 对于如何“教导”一位未来可能执掌江山的皇子,林笑确实毫无头绪,眼下也只能将其带在身边,让他亲身体验这济郡的运转,至于能领悟多少,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至于赵钰,早已领了密令,星夜兼程押送着数艘沉甸甸的银船赶赴汴梁。那船上装载的,不仅仅是石见银山新近的产出,更有皇家商会两个季度以来积累的巨额分红——足足八百万两!这笔巨款,对如今捉襟见肘的国库而言,无异于救命稻草。 这些银钱林笑本可以存入天宝钱庄的,只是根据隐龙司密报,林笑可以确定,那唐黎绝对和南唐皇帝李煜有瓜葛。所以现在的天宝钱庄已不再稳妥。更何况,林笑心中早已有一幅更为宏伟的蓝图:随着石见银山的银子源源不断地产出,他要亲手打造一个属于大夏自己的、足以掌控天下财流的钱庄体系! 车水马龙的临淄街头,赵泓身着便服,行走在人群中,目光所及,皆是富足安乐的景象。这里商铺林立,货通南北,往来的行人衣着光鲜,脸上洋溢着在别处难得一见的希望。这与他过往所见的州府,乃至京畿部分地区相比,显得格外不同,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林师,几日下来,这济郡的繁华,着实令我大开眼界。”赵泓惊叹,在这济郡,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繁华,这里的百姓,眼中闪烁着希望,他们的生活水准,远超寻常州府。 “可他们许多人明明不再以农耕为生,为何依旧能够如此富足?”赵泓眉头微蹙,带着深深的困惑。 自幼宫中的夫子们便教导他,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百姓唯有勤于耕作,方能衣食无忧,国家方能长治久安。然济郡之景象,却与此大相径庭。那些至今仍固守田亩、不事副业的农户几乎不存在了,几乎所有百姓都有了自己的额外营生,田地已不再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更有甚者,竟有不少胆大之人联合起来,在自家的田地上搭建起工坊,摇身一变成了商户!这在他固有的认知中,简直是匪夷所思。 “殿下是否觉得此景与所学相悖?”林笑含笑望着赵泓,对这位四皇子的坦诚而感到欣慰,“农与商,本就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我大夏疆域虽广,然与南唐沃野千里相比,膏腴之地并不算多。但随着时间推移,人口却日益繁盛。若不另辟蹊径,单凭农耕,迟早会为人丁所累,不堪重负。” “以济郡为例,如今登记在册的丁口已逾三十万,而可供耕种的田亩,不过区区二十一万亩。如此巨大的人地缺口,要如何弥补?倘若置之不理,日积月累,民无生计,必然滋生祸患!”林笑道:“如今,我们将这些富余劳力引入工坊,授之以技艺,使其能凭双手创造财富。百姓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地方自然也就安定下来。” 林笑继续说道:“此外,殿下可曾留意到,我们对于工坊用工的规章制度,是何等严苛?所有百姓在工坊中的辛劳所得,皆受律法明文保护。这一点,至关重要。殿下乃是皇子,将来更有可能承继大统,君临天下。因此,您的目光不应仅仅停留在那些银钱之上,更要看到那背后支撑这一切,保护万民福祉的——律法!” 赵泓低声沉吟,之前在街市上看到的的告示,以及百姓间谈论的工坊合约、薪酬保障,此刻在他脑中串联起来。“林师所言,振聋发聩。只是,这等护民之法,若要推行至大夏全境,所遇阻力,恐怕非同小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又岂会轻易让渡既得之利?”林笑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殿下所虑并非无的放矢。然,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变革之路,从无坦途。济郡,便是这第一步。而未来之路如何走,还需要无数仁人志士共同努力!” 赵泓闻言,心中一震,望向林笑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佩。“林师,现在的济郡已然完成了初步的改革,下一步该当如何?” 第158章 冠军大将军 “下一步?”林笑脸上的那抹苦涩愈发明显,“殿下,如今的大夏,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叛逆暗中作乱。济郡这点微末成就,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他的话中透着一股忧虑。 赵泓闻言,神色一凛,他这段时间在济郡的所见所闻,皆是欣欣向荣之景,却未曾深思这背后的隐忧。此刻听林笑点破,方觉背心有些发凉。 “殿下可知,我大夏与北周、南唐之间的战事,已到了何等胶着的地步?”林笑目光深邃,望向北方,“去岁的寿州鏖战,双方投入兵力近五十万,尸骨盈野,血流漂杵。北周虽暂时受挫,然其狼子野心不死,时刻觊觎我大夏河山。南唐看似偏安一隅,却也与北周暗通款曲,意图分一杯羹。” “济郡虽富庶,但靠海且距离夏周边境不远,若无强大武力为后盾,便如三岁小儿抱金过市,只会招来豺狼觊觎。”林笑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锐利,“故而,济郡下一步,乃至整个大夏的当务之急,便是——攘外!” “攘外?”赵泓喃喃重复,顿时明悟。 “正是!”林笑道,“唯有打退强敌,稳固边疆,方能为内部的革新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与空间。否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那……林师的意思是?”赵泓追问。 “重创北周!”林笑斩钉截铁,“北周乃心腹大患!其兵锋之盛,远非南唐可比。若能重创北周,使其数年之内无力南下,则大夏可得喘息之机。届时,方可从容推行新政,强国富民。” 赵泓默然,林笑这番话,无疑为他打开了新天地,让他从只着眼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中跳了出来。 “可北周势大,燕云十六州更是坚城林立,易守难攻,我大夏数次北伐,皆收效甚微……”赵泓说出了心中的忧虑。 “此一时,彼一时也。”林笑淡然一笑,眼中却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殿下莫非忘了,我们如今有了‘破城炮’?” 赵泓精神一振,破城炮那开山裂石般的威力,确实是前所未有的攻城利器。 “有此利器在手,北周的坚城,便不再是无法逾越的天堑。”林笑继续道,“更何况,大夏这半年多来积累的财富,亦可为大军提供充足的粮草军械。天时、地利、人和,如今皆向着我大夏。” 赵泓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看到大夏铁骑踏破燕云,收复失地的壮丽景象。他正欲再问,却听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郡守府的差役快步入内,躬身禀报道:“启禀大人,殿下,汴梁有天使驾临,已在府外候着了。” 林笑与赵泓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汴梁来使,在这个节骨眼上,绝非寻常。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起身相迎。不多时,便见一名身着绯袍,面白无须的内侍,在数名锦衣卫的护卫下,昂首步入正堂。 “咱家见过四皇子殿下,见过林郡守。”那内侍声音略显尖细,态度谦卑。 “天使远来辛苦。”赵泓客气道,心中却在猜测着来意。 林笑则默默观察着那内侍的神情,心知必有大事。 内侍也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圣旨,朗声道:“圣旨到——四皇子赵泓、济郡郡守林笑接旨!” 赵泓与林笑连忙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北虏猖獗,屡犯疆界,去岁寿州之战,虽挫其锋,然贼心不死,实乃国之大患。济郡郡守林笑,智勇兼备,屡献奇策,功勋卓着。今特命林笑为‘冠军大将军’,总领‘神机营’,携新制‘破城神炮’三十门,星夜驰援寿州前线,助潘美将军克敌制胜,不得有误!四皇子赵泓,聪慧敏学,着随军历练,参赞军务,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林笑与赵泓皆是一怔。 “冠军大将军?神机营?”林笑心中念头飞转。这“神机营”显然是为“破城炮”新设的军队,三十门炮,这已是目前济郡工坊的全部产能,甚至还挪用了部分原计划装备登州水师的份额。隆武帝这是下了血本,要先发制人,毕其功于一役了。 而赵泓,更是心潮澎湃。随军历练,参赞军务,这无疑是父皇对他的考验。他看向林笑,眼中充满了期待。 “臣,林笑,领旨谢恩!” “儿臣,赵泓,领旨谢恩!” 两人叩首领命。 那内侍将圣旨交予林笑,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林郡守,陛下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这‘破城神炮’之名,还是陛下亲赐,望你莫要辜负圣恩。” “微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林笑沉声道。 待天使一行离去,赵泓方才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对林笑道:“林师,父皇竟命你我同赴寿州,这……这可真是……” 林笑望着阴沉的天色,缓缓道:“殿下,看来,有人想要摘桃子了。这济郡也要热闹起来了。”隆武帝的这道圣旨,不仅是将他推向了风口浪尖,更意味着大夏与北周的国运之战,即将进入白热化的阶段。而他手中的“破城炮”,将是这场豪赌中,最关键的筹码之一。然而,他和四皇子都走了,这济郡将会由谁来治理呢?又有谁,能够照着林笑的路继续走下去。 “林师,如今你我都要离去,济郡不可一日无主。我倒是有个人选,或许能担此大任!”赵泓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笑道。 林笑眉梢一动:“哦?殿下说的是何人?” “眉州通判,范明远!” “范明远?”林笑微微蹙眉,脑海中快速搜寻着这个名字,却无甚印象。他打交道的,多是京中重臣或是锦衣卫,对于地方州府的官员,尤其是通判这样品阶不算太高的,确实接触不多。 “此人虽仅为通判,但极善律法,行事素有章法,更难得的是,他对林师你在济郡推行的新政推崇备至!不瞒林师,数月前,他还曾上书父皇,请求在眉州仿效济郡之法推行新政,只是……唉,朝中那些老大人的阻力太大,父皇也只能暂时留中不发。” “就他了!既是殿下举荐,又能对济郡新政有如此见地,想来此人必非庸才。” 林笑的时间不多了,也只能如此,他当即写了一道奏折,举荐范明远为济郡代郡守。“八百里加急,送往汴梁,呈交陛下!” 第159章 恩威并施 林笑并没有等到隆武帝的旨意。 军情如火,由于时间紧迫,林笑只能留下亲笔信函,详细交代了济郡后续事宜,便带着新铸的三十门破城炮,以及四皇子赵泓,踏上了前往寿州前线的征途。 车轮滚滚,卷起漫天烟尘。 三十门黝黑的破城炮,在特制的炮车承载下,由健壮的挽马拉拽,宛如一条钢铁巨龙,蜿蜒向北。 沿途州县的官员百姓,远远望见这支队伍,无不心生敬畏。 赵泓与林笑并肩而行,看着这支特殊的队伍,心中感慨万千。 “林师,父皇将‘神机营’这个名号赐予这支新军,足见其殷切的期望。”赵泓轻声道。 林笑点了点头:“神机营,大夏火器之正统。还真是一块沉甸甸的招牌啊,也不知皇甫将军回来,发现自己的家被偷了,会作何感想。” 遥想当年,高祖皇帝设立神机营,威震四方,再到后来嘉泰帝的莽撞北伐,直接导致了神机营的全军覆没。 如今隆武帝将此名号重新启用,并交到他手中,这不仅是莫大的荣耀,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林笑,要让这神机营之名,重现昔日辉煌,甚至,超越以往! 济郡富庶,此次出征,林笑借用郡守的权力,几乎搬空了郡守府一半的府库。粮草、军械、药材,乃至犒赏士兵的银钱,都准备得极为充足。 他深知,新军组建,恩威并施才是王道。 这恩,便是要让神机营的将士们,感受到他这位主帅的真正实力。 队伍一路星夜兼程,数日后,终于抵达了寿州边境的一处秘密军营。 这里,便是神机营的驻扎之地。 营地依山而建,戒备森严,辕门处,“神机营”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笑勒住马缰,深吸一口气。 他来了。 神机营,也该真正亮相了。 一名早早等候在此的校尉快步迎上前来,单膝跪地: “末将神机营左哨校尉徐贲,参见大将军,参见四殿下!” “徐校尉请起。” 林笑翻身下马,声音沉稳,“营中情况如何?” “回禀大将军!” 徐贲起身,战意昂扬:“神机营编制五千人,皆是从各卫精锐中抽调的悍勇之士,三日前已全员到齐,正在进行初步的火炮操练!只待将军一声令下,便可入北周作战!” 林笑微微颔首,对这个效率还算满意。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营地,从那里隐隐传来了操练的呼喝声。 “带我去看看。” “是!” 进入营中,只见校场之上,数千名身着崭新军服的士兵,正按照操典,演练着火炮的装填、瞄准动作。 虽然动作尚显生涩,但人人精神饱满,眼中闪烁着对新式武器的好奇。 这些士兵,大多听闻过破城炮在海上的赫赫神威,如今能亲手操纵这等大杀器,自然是激动不已。 林笑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校场上将士们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冠军大将军”。 冠军大将军正三品上,很多人穷极一生都难以爬到这个位置,若没有泼天的军功,林笑这个年纪自然不可能坐到这个位置上。 只是这里的将士们都已经被告知,这位新来的大将军,不但在月前亲率登州水师在海上全歼了南唐的舟山水师,还是研制出如此利器的主要功臣,更是去岁扭转寿州局势的重要角色! 如此一来哪怕是最普通的士卒,都对这位大将军充满了敬畏。 林笑迎着众人的目光,一步步走上点将台。 赵泓紧随其后,神色肃然。 “神机营的弟兄们!” 林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本将林笑,奉圣命,总领神机营!” “我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或许对我这个年轻的主帅,还存有疑虑。” “这很正常。” 他微微一笑,话锋却陡然凌厉起来:“但从今日起,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军令如山!” “神机营,是大夏的利剑,是陛下的期望!我们手中的破城炮,是攻无不克的利器!” “此去燕州,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破城拔寨,扬我国威!” “为了让弟兄们没有后顾之忧,本将从济郡带来了足够的粮草和犒赏!” 林笑大手一挥,指向营外连绵不绝的辎重车队。 “所有神机营将士,军饷加三成!每人另赏银十两!若立下战功,赏赐更是数倍于此!” “哗——” 此言一出,校场上顿时一片沸腾! 军饷加三成!赏银十两! 这等待遇,在大夏军中,前所未有!看来这位将军大人还是个不差钱的。 士兵们脸上的最后一丝疑虑瞬间消散,一个个脸上满是兴奋。 “将军威武!” “神机营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回荡在营地上空。 赵泓看着这一幕,眼中亦是异彩连连。 这位林师,御下之术,果然非同凡响。 些许银钱,就轻易地收拢了军心。 林笑压了压手,待欢呼声渐息,才继续道:“粮草银钱,本将不缺。本将要的,是你们的忠诚,是你们的勇猛,是你们用炮火,为大夏轰开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潘美大将军,已率主力出塞,兵锋直指燕州第一坚城——宏光城!” “他正在城下,等待着我们神机营的到来!” “弟兄们,敢不敢随我一道,去让北周蛮子们,尝尝我们破城炮的厉害?!” “敢!” “敢!” “敢!” 回应他的,是更加震耳欲聋的怒吼,所有将士都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林笑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他清楚,这支全新的军队,已经初步烙上了他的印记,成为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传令下去,全营休整一日,磨利兵器,喂饱战马!明日一早,开赴宏光城!” “遵命!”台下的军士们爆发出震天的应诺声,随即迅速散开,各自忙碌起来,整个营地都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林师,现在的神机营,终究是没经历过战阵的新军。直接上前线怕是会..”赵泓有些担忧,按照常理,新军初立自然需要一块合适的磨刀石,而现在神机营居然直接冲着核心战场而去,实在有些托大。 “无妨,火器军队,成军最是迅速,只要经历一战,必然可以形成战斗力,如今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只要潘美将军可以提供足够的支援,哪怕单靠这三十门破城炮,咱们也能把宏光城轰平!” 林笑眼中的战意已然升腾而起。 第160章 黄沙漫卷,荒凉的北周。 大军一出寿州的北关,北周独有的荒凉便扑面而来。 那漫天的黄沙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安,连续百日无雨,眼前的草原早已失去了原有的翠绿,只剩下枯黄与龟裂的大地,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呼啸的风带着沙砾,刮在脸上带来了如刀割一般刺痛。 “咕咚。” 赵泓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昔日在书卷中读到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此刻才有了真实的触感。 “林师,这便是北地吗?”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在济郡的意气风发,已经被这天地间的苍凉消磨了几分。 林笑面色凝重,勒了勒马缰。 “是啊,殿下。” 林笑道:“这里,便是大夏将士们用血肉守护的边疆。过了这里,便是北周的燕云十六州。” 他很清楚,这样的环境,对神机营的破城炮来说,也是个巨大的考验。 这些金贵的大家伙,炮身与精密部件极易受到风沙的侵蚀,稍有不慎,就会成为一堆废铁。 更别提这里现在水源稀缺,所有人的饮用水都会成为麻烦。 “传令下去!” 林笑的声音穿透了风声:“各部注意保持队形,斥候营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注意水源!炮兵营,检查炮衣是否系紧,若有风沙侵入,立斩不饶!” “遵命!” 徐贲等将校齐声应和,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神机营的士兵们虽然也为这恶劣环境感到心悸,但主帅的镇定,让他们迅速收敛了心神,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命令。 就在此时,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黄色的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而来,连接天地,仿佛要吞噬一切! “沙暴!是沙暴!” 有经验的老兵发出了惊恐的呼喊。 “稳住!不要慌!” 林笑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依旧充满了力量,“所有骑兵下马,以马匹为屏障!步卒寻找低洼处,弓弩手收起弓箭,刀盾手在前,护住炮车!” “快!快!快!” 军官们的呼喝声,士兵们的跑动声,马匹的嘶鸣声,与越来越近的沙暴呼啸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赵泓脸色苍白,他从未经历过这等天威。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笑,却见他早已翻身下马,亲自指挥着士兵将几门最重的破城炮推向一处背风的土坡。 “殿下!到这边来!” 林笑用身体顶着炮身,扭头对赵泓喊道。他的脸上早已蒙上了一层黄沙。 赵泓咬了咬牙,也跳下了战马,跟着几名亲卫冲了过去,学着林笑的样子,用尽全身力气抵住了炮身。 沙暴终于降临! 一瞬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能见度不足三尺。 狂风裹挟着沙砾,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撕扯着人们的衣甲,冲击着他们的身体。 窒息感扑面而来。 林笑眯着眼睛,死死地顶住炮车,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震颤。 远处,不时有士兵被狂风吹倒,一旁的同伴们纷纷伸出援手,将他们拉住。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似乎渐渐小了一些。 林笑艰难地睁开眼睛,抹去脸上的沙尘。 四周依旧一片昏黄,但至少能看清几步之外的情景了。 他看到身边的士兵们,一个个都成了土人,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被半埋在了沙中。 但他们依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炮车也基本完好。 “咳咳……”赵泓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满嘴的沙子,狼狈地站起身,他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震撼。 “林师……我们……我们撑过来了?” 林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满是砂砾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 “嗯,撑过来了。” 他拍了拍赵泓的肩膀:“欢迎来到北疆,殿下。这只是开胃小菜。” 赵泓闻言,苦笑一声,心中却对林笑多了一份由衷的敬佩。 临危不乱,身先士卒,这位林师,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胆魄。 “清点人数!检查装备损失!” 林笑顾不得休息,立刻下令。 很快,各部回报上来,有数十名士兵受了轻伤,几匹马受惊跑散,但万幸的是,三十门破城炮安然无恙,主要军械也未受损。 “很好!” 林笑松了一口气,“原地休整,救治伤员,斥候出探五里,寻找失散的马匹!让伙夫营尽快生火造饭,补充体力!” 经历了一场沙暴的洗礼,神机营的士兵们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坚韧。 他们亲身体验了北疆的残酷,也见证了主帅的担当。 这支新军,在踏入北周土地的第一天,便经受了一场特殊的“战火”淬炼。 “徐贲!” “末将在!” “你立刻带一队精锐斥候,搜寻大军留下的痕迹,尽快找到潘美将军!告诉他,神机营已经出发,正向宏光城开进,请他尽早派遣人前来接应!” “遵命!” 徐贲领命,迅速点齐人马,消失在风沙之中。 大军休整了约莫一个时辰,勉强恢复了些许元气。 就在这时,派出去的徐贲带着几名亲随,策马从风沙中疾驰而回。 “大将军!殿下!” 徐贲翻身下马,露出兴奋之色。 “找到潘帅了?”林笑目光一凝,沉声问道。 “找到了!” “潘帅主力大军也遭遇了沙暴,但损失不大。他们已在前方约三十里处扎营,并且已经开始对宏光城外围进行了试探!”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函,双手呈上:“这是潘帅给您的亲笔信,他命末将火速带回,并请大将军尽快率神机营前往会合,宏光城守军已经察觉到了我军主力的动向,城防正在加强!” 林笑接过信函,迅速展开。 “潘将军急了,看来宏光城的战事并不顺利!” 第161章 炮击宏光城,摧枯拉朽的攻势! 大军在林笑的催促下,加快了行进速度。 太阳落下之前,神机营的队伍便抵达了宏光城外,与潘美的主力大军成功会师。 夜色下的大营杀气弥漫,与济郡的繁华恍若两个世界。眼前的景象,让包括赵泓在内的许多初临北地之人,再次感到了战争的酷烈。 这座号称燕州第一城的坚城,已然破败不堪。城墙之上,到处都是焦黑的印记,显然经历了连番大战。 城墙之上,北周的旗帜依旧在寒风中飘扬着,透着一股悲壮。 潘美将军早已等候在营门之外。 他身披重甲,面容刚毅,见到二人进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一丝光亮,但眉宇间凝结的焦虑却愈发明显。 “林将军,四殿下,你们可算来了!” 潘美一见林笑与赵泓,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与林笑也算是老相识,去岁寿州之战,林笑的奇谋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潘帅!” 林笑抱拳行礼。 赵泓也随之行礼:“潘将军辛苦。” “哎,谈何辛苦。” 潘美摆了摆手,引着二人走向临时搭建的帅帐:“北周这次是下了狠心,定州与灵州那边都传来了警讯,他们正在集结大军,恐怕要提前对我大夏发动总攻了!” 赵泓闻言,脸色一变。 潘美继续道:“陛下也因此,才不得不令我部先发制人,奇袭这宏光城,希望能用我们寿州军,拖住北周尽可能多的主力,为后方争取时间。” 他看了一眼林笑身后那三十门用厚布遮盖的庞然大物,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陛下将新建的神机营派来,既有检验这‘破城神炮’威力的打算,也是为了尽可能减少我寿州军将士的伤亡啊!” 林笑心中了然,隆武帝这一步棋,既大胆,又充满了无奈。 他沉声道:“潘帅,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依我之见,不如趁夜色掩护,今夜便发起猛攻!” 潘美眼中精光一闪:“哦?林将军有何良策?” “以神机营的破城炮,直接轰击其城门及城楼,一旦破开缺口,大军即刻掩杀而入!” 潘美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好!就依林将军所言!那些北周蛮子,见识短浅,定然想不到我军有此等攻城利器!” 夜幕很快降临。 宏光城西门外,三十门黑黝黝的破城炮在神机营将士的操作下,悄无声息地一字排开。 冰冷的炮口直指一里开外的城楼。 两侧护卫的是潘美麾下的寿州军将士,他们手持兵刃,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些“奇怪的大家伙”,心中既有好奇,也有对未知的恐惧。 赵泓站在林笑身旁,看着士兵们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一颗心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林笑举起手中的千里镜,仔细观察着宏光城的城防布置。 西门的城楼最为高大,也是守军防御的重点。 他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目标,西门城门楼!” 他要的,不仅仅是摧毁,更是震慑! 要让所有人都亲眼见证,这破城炮无可匹敌的恐怖威力! “各炮准备!” 徐贲厉声喝道。 炮手们迅速调整着炮口的角度,填装着炮弹与火药,炮阵之中气氛凝重。 林笑的手臂猛然挥下! “放!”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早已待命的炮手们引燃了火绳! “轰——!!!” 一瞬间,三十门破城炮同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火光照亮了夜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地动山摇,连远处的宏光城似乎都为之颤抖! 赵泓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心脏狂跳不已。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却依旧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一道道拖曳着火光的黑点,呼啸着砸向宏光城的城墙! “轰隆隆——!” 密集的爆炸声在宏光城西门城墙处接连响起! 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仅仅一轮齐射,那原本坚固的城墙便被砸出了无数个深浅不一的坑洞,更有几处城垛直接崩塌! 城墙上,北周守军的惊呼声、惨叫声,即使隔着老远,也依稀可闻。 “我的天……” 潘美身旁的一名亲卫失声惊呼,手中的长刀都差点掉落在地。 潘美自己也是瞠目结舌,他征战沙场半生,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景象! 这哪里是攻城,这分明是天罚!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轮!继续装填!目标不变!放!” 林笑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神机营的炮手们已经从最初的紧张中回过神来,此刻脸上满是兴奋,动作麻利地完成了第二轮装填。 “轰——!!!”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火光再次撕裂夜空! 这一次,炮弹精准地覆盖了西门城门楼!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座巍峨的城门楼,在一连串剧烈的爆炸中,如同积木般轰然解体! 木屑横飞,瓦砾四散,巨大的烟尘夹杂着火星冲天而起! 整个城楼,塌了! 死一般的寂静。 战场上,无论是准备冲锋的大夏将士,还是城墙上侥幸未死的北周守军,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大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那片狼藉的废墟,以及城墙上那个巨大的豁口。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北周守军心中蔓延。 希望,在大夏将士的眼中熊熊燃烧! “还……还等什么呢!冲锋啊!” 林笑清朗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他扭头看向身旁依旧处于极度震惊中的潘美,不得不出声提醒。 “啊?哦!对!冲锋!” 潘美猛地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 他涨红了脸,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一把抓过自己的头盔戴上,然后狠狠一脚踹在身旁还愣在原地亲卫的屁股上! “快!传令!擂鼓!全军出击——!” “杀——!!!” 如梦方醒的寿州军将士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朝着那被轰开的城门缺口,汹涌而去! 震天的喊杀声中,潘美麾下的寿州军将士如猛虎下山,汹涌地扑向那被轰开的巨大豁口。 城墙上残余的北周守军,早已被那神炮的天威吓破了胆,此刻见大夏军队如潮水般涌来,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意志? “完了!城破了!” “魔鬼!那是魔鬼的武器!” 绝望的哭喊声与兵器落地的哐当声此起彼伏。 一些北周士兵还试图组织抵抗,但在大军的压制下,任何聚集起来的抵抗力量都会被瞬间打散。 林笑没有让神机营的炮手们停歇,而是指挥他们将炮火延伸,逐一点名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城楼箭塔。 他要用这持续的炮火告诉所有人,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 赵泓站在林笑身侧,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战争的残酷。 他看到平日里谈笑风生的士兵,化作了浴血的修罗,奋不顾身地冲向敌人。 他也看到,坚不可摧的城墙,在破城炮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林师……”赵泓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发干,“这就是战争。” 林笑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注视着战场:“殿下,这便是弱肉强食。若是我们不强,今日被攻破的就是我大夏的城池,受苦的便是我大夏的百姓。” 他的话语平静,但那血淋淋的现实给赵泓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他紧了紧腰间的佩剑,眼神中多了一丝以往从未有过的坚毅。 今日,他才明白父皇真正的用意。 喊杀声逐渐向城内蔓延。 潘美一马当先,亲率精锐冲入城中,他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将士们!随我杀!拿下宏光城,为我大夏立下不世之功!” 寿州军的将士们士气如虹,他们从未打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攻城战! 往日里,攻打这等坚城,哪一次不是尸山血海,用无数性命去填? 可今日,在神机营那毁天灭地的炮火面前,宏光城的防御体系几乎是在瞬间崩溃! “将军神威!” “神机营威武!” 兴奋的呼喊声,夹杂着士兵们对林笑和神机营的由衷敬佩。 林笑并没有急于进城, “徐贲!” “末将在!” “去城中寻摸寻摸,别让那帮败家玩意把好东西都糟蹋了!”林笑笑着说道,直到现在他那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此战之后,击破北周坚城的速度,将取决于神机营赶路的速度! 第162章 自大的潘美,北周的应对 宏光城破得太过轻易,以至于当次日的朝阳照亮这座残破的城池时,城中的多数人还沉浸在破城炮恐怖的威势中。 拿下宏光城后的第一个夜晚,帅帐之内,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在进行。 一坛坛北周美酒被搬了进来,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林将军!本帅敬你一杯!”潘美满面红光,端着一个粗陶大碗,脚步虚浮,“若无你的神机营,这宏光城,我寿州军就算拿命去填,没有十天半月也休想拿下!” 林笑端起酒碗,与他轻轻一碰,却只是浅尝辄止。 他看着帐内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将校,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潘帅言重了,此乃陛下神威,将士用命,本将不敢居功。” “诶!林将军何必自谦!”潘美大着舌头,一挥手道:“什么陛下神威,就是你林将军的功劳!有此神炮在手,什么燕云十六州,不过是探囊取物!” 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激动地吼道:“将士们!本帅决定了!大军休整一日,后日便挥师北上,直取平峪关!本帅要让北周那些蛮子知道,我大夏的天威,不可阻挡!” “哦!!”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震天的叫好声。 若能破了平峪关,便可一路平推,一战下黄龙,活捉北周帝也不是梦! 这是何等泼天功劳! 唯有林笑,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潘帅,不可!”他的话,如一盆凉水,瞬间浇熄了帐内狂热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潘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放下酒碗,眼神中带着不悦:“林将军,此话何意?莫非是觉得本帅在说大话?” “本将不敢。”林笑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说道:“潘帅,我军孤军深入,粮草补给线拉得太长。宏光城虽下,但城中百姓皆是北周子民,人心未附,随时可能生乱。” “更何况,北周绝不会坐视我军长驱直入,他们的主力骑兵,必然已在赶来的路上。” “依我之见,我军应当立刻加固宏光城防,稳固后方,同时派出大量斥候探明敌情,再做打算。” 然而,胜利的喜悦早已冲昏了大多数人的头脑。 潘美沉默了片刻,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林将军,你是曾夫子门徒,又是国师高足,运筹帷幄之能,本帅佩服。” “但打仗,不是纸上谈兵!” 他朗声说道:“兵法云,兵贵神速!如今我军士气如虹,敌军闻风丧胆,正是一鼓作气,扩大战果的最好时机!若在此地畏缩不前,岂不是自缚手脚,坐失良机?” “你所说的粮草、敌情,本帅岂会不知?但只要我们打得够快,在北周反应过来之前,接连攻下数座城池,以战养战,何愁粮草不济?” “至于北周的骑兵……”潘美冷笑一声,“他们来得正好!正好让他们见识一下,我寿州军骑兵的威势,我相信有神机营的火器,北周骑兵也不过土鸡瓦狗耳!” “潘帅!你这是在拿数万将士的性命做赌注!”林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没想到潘美竟会如此刚愎自用。 “放肆!”潘美猛地一拍桌案,怒目圆睁,“林笑!本帅才是这支大军的主帅!你是奉命协助,不是来对本帅的决策指手画脚的!” “你若怕死,大可以龟缩在这宏光城里,我带着你的神机营,继续北上!”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旁的赵泓脸色发白,他想开口劝解,却被潘美那骇人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他又明白了一点,这军中之事,远比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更加直接,也更加凶险。 林笑深深地看了潘美一眼,那眼神中,有失望,有愤怒,最终都化为了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再说无益。 林笑缓缓坐下,端起面前那碗未曾喝完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但他的心,冷。 他扭头看向帐外,北地的夜空格外深邃,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徐贲。”林笑的声音低沉,带着寒意。 一直侍立在他身后的徐贲立刻上前一步。 “从现在起,神机营进入一级战备。斥候全部撒出去,我要知道周围五十里内的风吹草动!另外,告诉炮营的弟兄们,一切常规保养必须做好,让队官每日检查三次,若有差池,军法从事! “是!”徐贲领命而去,背影决绝。 赵泓看着林笑冷峻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凑到林笑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林师,我们……我们真的要跟着他去送死吗? 林笑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幽幽地看着帐中那些依旧在狂欢的将校,缓缓吐出几个字。 “殿下,准备打一场硬仗吧。” “一场……我们所有人都没准备好的硬仗。” 北周,黄龙府。王庭之内,气氛压抑。 前方传来的战报,在王廷内掀起了惊涛骇浪。宏光城,破了,一夜之间破了! 北周皇帝耶律宏明高坐于王座之上,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手中紧握的黄金酒杯,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一夜破城!” “潘美匹夫,他哪来的胆子!他那支寿州军,又是哪来的这等战力!”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直面皇帝的怒火。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从武将队列中大步走出。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正是灰狼骑统领,耶律宏基。 “陛下!潘美欺我北周无人!末将愿立下军令状,即刻率领灰狼骑,将这支不知死活的南朝军队,撕成碎片!” 去岁寿州之败,是他心中永远的刺。如今仇人送上门来,他早已按捺不住。 他身旁,白狼骑统领耶律休哥眉头微蹙,他是皇族旁支,性情更为沉稳。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人。 那是一名异常年轻的将领,身形挺拔,面容俊秀,与周围粗犷的北周将领格格不入。他穿着一身黑狼骑的甲胄,双眸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仿佛殿内的滔天怒火与他全无关系。 他便是黑狼骑的新任主帅,阿史那家的智者,阿史那明珠。 耶律宏明将目光从暴怒的耶律宏基身上移开,落在了阿史那明珠的脸上。 “明珠,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阿史那家在寿州折了不少黑狼骑,皇帝耶律宏明当即夺了阿史那格的统领之位,新换上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所有人都在好奇,他能担得起黑狼骑的荣耀吗? 阿史那明珠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陛下,臣以为,不可。 “什么?”耶律宏基猛地扭头,怒视着他,“阿史那明珠!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潘美小儿在我北周的土地上耀武扬威吗?你忘了黑狼骑的耻辱了吗!” 阿史那明珠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平静地对耶律宏明说道:“陛下,战报上说,宏光城是被一种名为‘破城炮’的火器,在一夜之间轰塌了城楼。这说明,大夏这次是有备而来,且利器在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灰狼骑虽然勇猛,但骑兵之利在于机动与奔袭。若正面冲击一支拥有如此强大火器的步卒大阵,无异于以卵击石,正中敌人下怀。” “你!”耶律宏基气得须发皆张,却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耶律宏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诱敌深入,避其锋芒,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阿史那明珠缓缓吐出十六个字。 “潘美一战功成,必然骄纵轻敌。我军可不必急于与其决战。” 他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传令下去,沿途各城,可稍作抵抗,随即弃城而走,将城中粮草付之一炬,造成我军望风而逃的假象,以骄其心,以疲其师。” “而我三支狼骑,则化整为零,潜伏于山林之中。待潘美大军被拖得人困马乏,粮草不济之时……” 阿史那明珠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我军再从其背后与两翼,发动雷霆一击!” “届时,毁其火器,断其归路,将这五万寿州军,尽数……围杀!” 死寂。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阿史那明珠的谋划震住了。 耶律宏基张了张嘴,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他虽然鲁莽,却不傻。他能听出这个计策的可怕之处。 耶律宏明死死地盯着阿史那明珠,许久,他那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好!好一个阿史那家的明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他豁然起身,“朕命你为此次剿灭南朝入侵之敌的总帅!白狼骑、灰狼骑,皆受你节制!” “耶律宏基,耶律休哥!” “末将在!”两人立刻单膝跪地。 “你二人须全力配合明珠,若有违抗,朕……绝不轻饶!” “遵命!” 阿史那明珠再次躬身:“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定要用那五万夏军的头颅,来洗刷我黑狼骑的耻辱!” 当日,三支代表着北周最强战力的狼骑,从黄龙府奔涌而出。 他们迅速化作数百支小队,消失在了连绵起伏的群山与枯黄的草原之中。 一张精心编织的死亡大网,正悄然张开。 猎物,正在一步步踏入陷阱。 第163章 黑狼迷踪,潘美中计 大军开拔的号角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寿州军将校们骂骂咧咧地从营帐中钻出,有条不紊地做着开拔前的准备。 整个寿州军大营都弥漫着一股浮躁,与另一侧神机营的肃杀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神机营的营地内,没有喧哗,只有甲叶的碰撞声和军官低沉的口令声。 所有炮车都已蒙上了厚实的防沙布,炮兵们正在一丝不苟地做着最后的检查。 赵泓站在林笑身边,看着远处那些肆意谈论着下一个城池的酒肉与女人的寿州军将士,再看看身边这些沉默准备的神机营士兵,他心中的不安,逐渐消减了不少。 大军一路向北,朝着平峪关的方向进发。 正如林笑所料,他们接连经过了数个城镇,无一例外,尽是空城。 城门大开,街上空无一人,城中粮仓都被付之一炬,城内多数百姓都被驱离,只剩下老弱病残,满怀希冀地看着大夏士卒们。 “哈哈哈!看见了吗!北周蛮子已经被我们吓破了胆,连城都不要了!”潘美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地对左右笑道。 “潘帅神威盖世,北周小儿望风而逃啊!” “我看是屁滚尿流地逃!” 将领们的吹捧声此起彼伏,让潘美的笑声更加张狂。 林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他勒令神机营的斥候,以大军为中心,向外撒出了一张网,严密监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赵泓忍不住问道:“林师,这分明是坚壁清野之策,潘帅他……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不是看不出来,是不愿意相信。”林笑冷冷道,“承认这是敌人的计策,就等于承认他的决策是错的。对他这种刚愎自用的人来说,承认错误,比杀了他还难受。” 赵泓沉默了,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这是在用数万人的性命,去维护一个主帅可悲的自尊。 就在大军安营扎寨,准备明日再做继续“追击”时,一名神机营的斥候浑身浴血,冲进了营地。 “大……大将军!”那斥候翻身落马,因为失血过多,若非徐贲一把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林笑脸色一变,立刻上前。 “说!发现什么了!” “狼……狼骑……”斥候喘着粗气,指着西边的方向,“西边山谷,至少……至少有五千黑狼骑……他们……他们想绕到我们后面去!” 斥侯说完头一歪,便昏死过去。 林笑的心猛地一沉。 黑狼骑,北周王牌!他们果然在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快!随我同去帅帐!”林笑没有丝毫犹豫,拉上赵泓,直奔潘美的帅帐。 帅帐之内,潘美正与几名心腹将领对着地图指点江山,做着直捣黄龙府的美梦。 “潘帅!”林笑闯入帐中,“我神机营斥候,在西侧山谷发现了北周黑狼骑的踪迹,至少五千人!他们想断我们后路!” 帐内的喧闹戛然而止。 潘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变幻不定。 一名将领嗤笑道:“林将军,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这平峪关外怎会有黑狼骑出没!” “没错!黑狼骑何等精锐,怎会如此轻易被发现?依我看,这就是林将军你想拖延进军,故意找的借口!” “斥候浑身浴血,拼死带回的情报,在你们口中就成了谎言?”林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的眼睛是被功劳蒙蔽了吗!” “放肆!”潘美终于爆发了,他猛地一拍桌案,指着林笑的鼻子怒吼,“林笑!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扰乱军心,是何居心!” “本帅看你就是胆小如鼠,本帅看错你了!” “来人!”潘美怒吼道。 “把那个妖言惑众的斥候给本帅拖出去,斩了!以正军法!” 赵泓脸色煞白,惊呼道:“潘帅,不可!这可是有功之士啊!” “殿下!军中之事,自有军法处置!您不必多言!”潘美已经彻底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要用这个斥候的血,来维护自己的权威! “我看谁敢!”林笑往前一步,挡在了帐门口,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的双眼,第一次迸发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潘美!你若敢动我神机营的人,今日,这帅帐,你我二人,只能活一个!” “锵——”一声清越的刀鸣,林笑那属于帅境强者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冰冷的杀意席卷了整个帅帐! 潘美身边的亲信将校们下意识地便握住了刀柄,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诸位将军这是何意!林将军也是为了大军安危着想!”赵泓脸色煞白,急忙站出来挡在两人中间,他这个皇子此刻成了唯一的缓冲。 最终,林笑收敛了杀气,深深地看了一眼潘美,拉着赵泓,转身离去。 营帐之外,夜风冰冷。 “眼下寿州军上下皆是潘美的亲信,他们要的只是神机营的火炮。杀一个斥候,不过是试探,若是我们退了,他们便会得寸进尺,直到把神机营也吞下去!”林笑坐在自己的帐中低声说道。 “他……他敢?”赵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永远别小看这些手握重兵的边帅。在大夏立国前,他们有个更响亮的名字——节度使!” 林笑的目光幽深,“我大夏的边州指挥使虽然都曾是陛下的亲信。陛下将他们放在边疆,统兵多年,但远离朝堂多年,野心自然也就大了。” “锦衣卫费尽心机往各路边军中安插人手,防的是北周,防的又何尝不是他们自己人!”一席话,让赵泓若有所思。 潘美终究不是蠢材。 在林笑离开后,怒火渐渐褪去,理智重新回归。他立刻派出了自己最精锐的斥候,将探查范围扩大到了五十里! 第二天傍晚时分,斥候回报,西边山林里确实发现了黑狼骑小股活动的痕迹,但主力却不见踪影。仿佛那些黑狼骑只是路过,已经离开了。 帐内,侥幸的情绪再次滋生。“大帅,我就说那林笑是小题大做!定是黑狼骑的游骑,被他当成主力了!” “没错!大帅,继续进军吧!拿下平峪关,直捣黄龙府,这不世之功就在眼前了!”一旁的副将满脸潮红,已然被功劳冲昏了头脑。 潘美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代表着平峪关的红点上重重敲击着,“传我将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清晨,目标平峪关,全速进军!” “遵命!” 帐外,寿州军的欢呼声再次响起。 而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山林中,几双幽绿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第164章 阿史那明珠的毒饵 旷野之上,五万寿州军陈兵平峪关外,旌旗如林,刀枪似雪。 大军阵前,无数双眼睛亢奋地望着那个骑在战马上的身影,眼中满是近乎癫狂的崇拜。 潘美策马在阵前来回驰骋,手中长剑遥指前方那座巍峨的关城,整个人意气风发,仿佛平峪关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勒住马缰,高举长剑,声音响彻云霄:“将士们!看到没有!那就是平峪关!今日,本帅便要带着你们,轰开此关,饮马黄龙府!” “神威!神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让潘美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他转头看了一眼后方神机营的方向,下令道:“传我将令,午时攻城!” 与寿州军的狂热浮躁不同,神机营的阵地上一片肃杀。 林笑面色凝重地站在一辆炮车旁,目光冷冽如冰。 “徐贲。” “末将在!” “斥候全部撒出去,五十里内,特别是两侧山林,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徐贲领命,数十名精锐斥候如鬼魅般散入周遭的原野与山林。 在神机营阵地的后方,一个巨大的麻布球体在数十名士兵的协力下拉扯开来,下方的吊篮里,一个巨大的火盆正熊熊燃烧。随着热气的不断涌入,那巨大的球体缓缓膨胀,颤巍巍地升上了半空。 吊篮内,两名神机营的观察兵手持千里镜,紧张地俯瞰着大地。 赵泓站在中军高处,将林笑有条不紊的布置尽收眼底。一边是空洞的战前鼓动,一边是为大军安全计的周密安排,两相对比,何其鲜明。他心中的不安,竟奇迹般地消减了几分,对林笑的敬佩,已然深入骨髓。 这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似乎总能在绝境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午时已到。 “攻城——!” 潘美一声令下。 “轰——!!” 三十门破城炮齐齐发出震天怒吼,火光与浓烟再次笼罩战场。黑色的铁弹携带着刺耳的呼啸,如陨石天降般砸向平峪关。 平峪关的侧面城墙之上,北周皇帝耶律宏明的三大王牌,阿史那明珠、耶律宏基、耶律休哥,并肩而立。 他们亲眼目睹了那毁天灭地的炮火。 当第一轮炮弹落地,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烟尘,大地震颤,仿佛整座关城都在呻吟。耶律宏基那张虬髯密布的脸庞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宏光城为何会一夜而破。 这种威力,根本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抵挡,甚至连坚固的城墙,在它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这是神罚! “轰隆隆——!” 又是两轮齐射。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巍峨的平峪关城楼,在一连串密集的轰击中轰然解体,木屑与瓦砾冲天而起,化作一片燃烧的废墟。 “关破了!关破了!” “潘帅神威!” 寿州军阵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然而,欢呼声很快便沉寂了下去。 当笼罩城墙的烟尘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城楼虽已坍塌,但平峪关的城墙主体,却依然如一头匍匐的巨兽,横亘在他们面前!墙体上被砸出了无数个深浅不一的坑洞,青砖剥落,露出了里面更加坚硬的巨大条石,整段城墙,竟未倒塌! 平峪关的城墙,内部皆是用巨大的条石垒砌,外面再用青砖包裹,其坚固程度,远非宏光城的夯土墙可比。 潘美的脸色瞬间僵住,随即化为铁青。他冷哼一声,强自镇定道:“哼,不过是块难啃的硬骨头罢了!再给本帅轰!本帅不信,它还能挡得住不成!” 城墙上,阿史那明珠看着下方再次开始忙碌的神机营炮兵,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转身,带着耶律宏基与耶律休哥走下城墙。 一切,尽在掌握。 “传令下去,”他对身旁的传令官低声说道,“鱼儿已经上钩,所有人做好准备,随时撤离。” “撤离?”耶律宏基不解地看向他,压低声音道,“明珠,这城墙还能守!为何要撤?” 阿史那明珠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这位以勇猛着称的灰狼骑统领,那眼神让人心悸。 “耶律宏基将军,你觉得,这平峪关是什么?” “是……是我北周的门户!” “不。”阿史那明珠缓缓摇头,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平峪关,是一个毒饵。” 他看着耶律宏基困惑而又震惊的眼神,继续说道:“当寿州军攻破这座他们眼中坚不可摧的雄关,他们的野心,他们的骄傲,将会膨胀到极致。” 阿史那明珠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耶律宏基的身体,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欲望。 “将军,换做是你,当你手握此等神兵利器,攻破了夏国国门,前方是一马平川,直通夏国都城汴梁的坦途……你会不会,就此停下脚步?” 耶律宏基闻言,心中猛地一颤,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俊秀得不似北地男儿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走吧,咱们的战场,在黄龙府外。根据黑龙骑的情报,这支寿州军中,可是藏着一条大鱼。”阿史那明珠接过亲卫递来的缰绳,轻声说道。 “耶律宏基,带上你的人,给我好好埋伏,记住了,别露出破绽,天上那几个大球就是夏国人的眼睛!”阿史那明珠打马离开,身后的黑狼骑怪叫着跟上了自己的统帅。 “灰狼们,跟我走!”耶律宏基翻身上马,带着灰狼骑撤离了平峪关。 城中,耶律休哥的白狼骑在做着最后的清扫,他们点燃了所有能点燃的屋舍,制造出全城大乱的假象,当看到远处的城墙在持续的炮火下终于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时,他才冷笑着带领人马,消失在了关城北面的烟尘之中。 第165章 北周狼骑的围杀 伴随着又一轮炮击,平峪关那段饱受摧残的城墙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寿州军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巨大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随即,在一片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中,轰然倒塌,一个足以让数骑并行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短暂的死寂之后,寿州军阵中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万胜!大夏万胜!” 潘美在万众瞩目之下,第一个策马冲向关城,他的披风在烟尘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 踏过废墟,潘美率先冲入城中,迎接他的是满目疮痍和冲天的火光。 城中守军早已撤离,所有能带走的物资都已不见踪影,带不走的粮草则被付之一炬,熊熊燃烧,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不祥的红色。 “哈哈哈!”潘美不以为意,反而放声大笑,“北周蛮子被我军神威吓破了胆,竟使出这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可笑至极!”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仓皇逃窜时无能的泄愤。 当晚的庆功宴上,酒气与烤肉的香气弥漫在整座帅帐。潘美喝得酩酊大醉,面色通红,他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走到林笑面前,伸出手指,几乎戳到了林笑的鼻子上。 “林将军,”他打着酒嗝,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你看看!本帅说过什么?兵贵神速!若听你的,龟缩在宏光城,这泼天的功劳,岂不就飞了?你啊,到底是个书生,纸上谈兵,胆小如鼠,只会贻误战机!” “潘帅神威! “就是!林将军还是太年轻了!” 帐内一众将校随声附和,吹捧之声不绝于耳。 潘美被捧得飘飘然,他猛地将酒碗摔在地上,借着酒劲,宣布了一个让林笑和赵泓遍体生寒的决定。 “传我将令!”他吼道,“大军不做任何休整!明日一早,全速开拔!目标,五百里外的黄龙府!本帅要活捉耶律宏明,咱们要立下一份不世之功!以后寿州军将士们,个个能够封妻荫子!” “潘帅!”林笑猛地站起,“不可!将士们连日作战,已是强弩之末!平峪关已下,我军补给线被无限拉长,如此孤军深入,乃是兵家第一大忌!” “住口!”潘美已然听不进任何劝谏,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林笑,“我才是主帅!从即刻起,剥夺你林笑的建议之权!” 他环视一圈,声音愈发狠厉:“神机营,作为开路先锋!每日必须强行军七十里,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赵泓看着潘美那疯狂的模样,一股寒意直冲头顶。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个被欲望吞噬了理智的主帅,有时候远比凶残的敌人更可怕。 次日清晨,大军在潘美的催促下,开始了死亡行军。 寿州军的士兵们私下里怨声载道,脚底磨出的血泡让他们每走一步都钻心疼痛。但一想到“直捣黄龙、活捉周帝”这等足以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的泼天功劳,又强行压下了所有的疲惫与不满。 与怨气冲天、军纪涣散的寿州军不同,林笑治下的神机营虽也疲惫,但依旧纪律严明。每日扎营,第一件事永远是擦拭保养的破城炮,检查炮车与弹药。士兵们沉默地执行着命令,整个营地安静得可怕,与周围乱糟糟的寿州军营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行军第四日,天空中的热气球观察哨和地面四散的斥候,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大军两侧数十里外的山林中,出现了大量人为砍伐树木和密集马蹄践踏的痕迹,其规模之大,绝非小股部队所能留下! 林笑站在地图前,看着斥候标记出的一个个红点,心中警铃大作。这些痕迹连绵不绝,始终与他们大军保持着平行的距离。 北周主力非但没有逃跑,反而一直在他们侧翼潜伏! 他们这是在利用潘美的贪功冒进,放长线,钓大鱼!他们要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要一口吃掉这支孤军深入的五万大夏精锐!一个绝杀之局,已然布下。 潘美已经疯了,任何劝说都只会招来羞辱和惩罚。 当夜,林笑将神机营所有队官以上将校秘密召集到自己的帐中。 昏暗的油灯下,林笑的脸色冷峻。 “诸位,”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很可能已经陷入了敌人的包围。潘帅已被连番的胜利迷住了双眼,变得不可理。接下来,神机营要做好独立作战,甚至是……死战的准备。”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我命令,”林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若战事不利,我军陷入绝境,所有炮手在战死之前,必须彻底销毁所有破城炮!用霹雳火,把它们炸成一堆废铁!绝不能让此等神兵利器,落入敌手!” “遵命!”将校们轰然应诺,声音中带着决绝。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赵泓,听着这道残酷而决绝的命令,看着林笑那张在灯火下明暗不定的脸,对潘美的厌恶与憎恨第一次如此强烈,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他竟要将数万忠勇将士和国之重器,一同带入毁灭的深渊! 就在此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血人滚了进来!他身上插着三支羽箭,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 “大……大将军……” 徐贲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急声问道:“发现什么了!” 那斥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道:“狼……狼骑……是北周三支狼骑主力!黑狼、白狼、灰狼……全都在!” “至少七万精锐!一人三马,已经完成了对我们的合围!包围圈……方圆八十里……” “他们……他们正借着夜色,从四面八方……杀过来了!” 话音落下,斥候头一歪,气绝身亡。 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潘美双目圆瞪:“不可能!咱们的斥候一直在周遭巡查!他们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底下聚集的?!” 赵泓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冻结,他踉跄一步,扶住了身边的桌案,才能勉强站稳。 完了。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第166章 破城炮还击,发疯的潘美 “不可能!” 潘美的咆哮声在帅帐中回响,帐中诸将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于出声 “我们的斥候一直在周遭巡查!七万狼骑是如何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集结的?!你这是在动摇军心!” 赵泓脸色煞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冻结,他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的桌案,才勉强站稳。 完了。 他们这支孤军彻底落入了北周狼骑的包围,成为了瓮中之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林笑动了。 “传我将令,神机营全员,立刻进入最高战备!” “以炮车为核心,收缩阵型,就地构筑环形防线!所有火炮装填霰弹,炮口朝外!快!” “徐贲!” “末将在!”徐贲早已从震惊中回过神,双目赤红,抱拳应诺。 “将营中所有备用的拒马、鹿角,全部布置在防线外围!点燃所有火盆,我要这方圆五里,亮如白昼!” “遵命!” 一道道清晰的命令迅速发出,林笑的身影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那么高大,那么镇定。这股镇定,无形中驱散了帐内神机营将校们心中的恐慌。 潘美看着林笑越过自己直接发号施令,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林笑!你敢!我才是主帅!” 林笑终于转头看向他,声音冰冷:“潘帅,你现在下令,让你的五万大军向我神机营靠拢,结阵自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完,他不再理会潘美,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帐外,七万狼骑合围而来的消息如同瘟疫,早已在寿州军的营地里传开。寿州军早已乱成一锅粥,无数士兵抱头痛哭,有些士卒想要骑马逃跑,还有一些丢了兵器缩在帐篷里瑟瑟发抖。 与这片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神机营的营地。 在林笑的命令下达之前,整个神机营早已枕戈待旦。此刻,随着将校们传回命令,五千士兵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高效地行动起来。 沉重的炮车被缓缓推动,首尾相连,迅速围成一个大圆。士兵们将一箱箱的弹药搬到炮位,炮手们熟练地将预制的霰弹包填入炮膛。 “林师!”赵泓紧跟着追了出来。 “殿下,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请务必待在防线中央,不要离开。” 就在此时,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起初只是如同远方的闷雷,但很快,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仿佛有成千上万只巨兽正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地面抖动得愈发剧烈,营帐里的灯火摇晃,水杯里的清水漾出道道波纹。 轰隆隆……轰隆隆…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潘美!你这个蠢货!”一声悲愤的怒吼从寿州军的乱军中传来,一名将领试图组织部下结阵,却被四散奔逃的溃兵冲得七零八落,他绝望地看着神机营那道坚固的防线,眼中满是悔恨。 潘美也踉跄着冲出大帐,当他感受到脚下那末日降临般的震颤时,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冲!给本帅冲出去!杀光他们!谁敢后退,杀无赦!” 然而,已经没有人听他的了。他的亲卫们自顾自地挤向神机营的防线,企图寻求庇护。 林笑站在一辆充作指挥台的炮车上,手持千里镜,望向黑暗的尽头。 视线的极限处,地平线上涌起一道黑色的浪潮。 在惨白的月光下,他们身上铁甲的鳞片反射着幽冷的光,手中的弯刀汇聚成一片刀锋丛林。他们熟练地驾驭着胯下的战马,在营地外二十里汇成一股股足以踏碎一切的洪流。 黑狼骑、白狼骑、灰狼骑!他们像配合默契的狼群,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而来,不断压缩着包围圈,用巨大的压迫感瓦解着猎物最后的抵抗意志。 “潘帅!”一名将校颤声喊道。 潘美看着那不断逼近的黑色铁流,双腿一软,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眼见第一波骑兵进入了射程,“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神机营环形防线上,三十门破城炮,齐齐发出怒吼! “轰——轰——轰——! 炽热的火光撕裂了夜幕,霰弹从炮口喷射而出,形成了三十道死亡扇面,如死神的镰刀,横扫过冲在最前方的北周骑兵阵列。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马蹄声。 冲在最前排的北周骑兵,如同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巨墙。骑士连同他们的战马,被瞬间撕裂成一团团模糊的血肉。 仅仅一轮齐射,环形防线的前方,便被清空出一片宽达百步的死亡地带,人与马的残骸铺满了大地,空气中瞬间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一击,让那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浪潮,为之一滞。 后续的北周骑兵惊恐地勒住战马,看着前方那片修罗地狱,遍体生寒。 寿州军的士卒们也看呆了,他们这才想起,一路连胜所依仗的正是火器之利,绝望的心中,竟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装填!”林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炮手们立刻开始清理炮膛,准备第二次发射。 然而,就在此时,北周军的后方,响起一声尖锐悠长的号角。 呜——呜!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骚动不安的北周狼骑瞬间安定下来。他们没有再次发起冲锋,如潮水般向后退去,始终保持在火炮的极限射程之外。 紧接着,那庞大的骑兵军团开始分裂,化作数十股规模更小的骑兵队,如同伺机而动的狼群,开始绕着神机营的营地高速奔驰。 他们在做什么? 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这个疑问。这种围而不攻的姿态,比直接冲锋更让人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一声癫狂的咆哮,打破了这短暂的对峙。 瘫坐在地的潘美,看到北周军被一轮炮击打退,竟仿佛看到了翻盘的希望。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拔出佩剑,双目赤红地指着远处的敌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他们怕了!北周蛮子怕了!传我将令,全军出击!随我冲锋!” 说罢,他竟真的翻身上马,带着百余名亲卫,如疯牛般,朝着神机营防线的一个豁口,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第167章 潘美战死,绝境 “他们怕了!北周蛮子怕了!传我将令,全军出击!随我冲锋!” 潘美的理智早已崩溃,双眼死死盯着被炮火暂时逼退的北周骑兵,脸上写满了疯狂。 他竟真的翻身上马,带着身边百余名亲卫,朝着营外的北周狼骑,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将军!不可!” “潘帅,回来!” 零星的呼喊被隆隆的铁蹄声淹没。林笑站在高处,面沉如水,冷眼看着那道冲入黑暗的背影。他没有阻止,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疯子,是救不回来的。 潘美的亲卫们被主帅的疯狂所裹挟,硬着头皮跟随着他,冲出了那道由火炮和拒马构筑的安全区。他们才冲出不到三百步,原本如潮水般退去的北周骑兵,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竟从两侧猛然回旋,如同一双铁钳,狠狠地包夹了过来! 为首一员北周大将,身骑通体雪白的战马,手持一柄狼牙棒,正是白狼骑统领耶律休哥。他脸上挂着残忍的狞笑,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杀!” 耶律休哥一声暴喝,座下白马人立而起,随即如一道白色闪电扑向潘美。 潘美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恶风扑面而来。他惊骇欲绝,下意识地举剑格挡。 “铛!” 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那根布满尖刺的狼牙棒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胸膛上。 “噗——” 潘美整个上半身,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瞬间向内凹陷下去,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他圆睁着双眼,从马背上直挺挺地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仅仅一个照面! 主帅,阵亡! 潘美的百余名亲卫,甚至没来得及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便被汹涌而来的白狼骑彻底吞没,连惨叫声都没能传出来。 这血腥的一幕,被营地内数万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寿州军残存的士气,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潘帅……死了?” “主帅死了!我们完了!” “跑啊!各自逃命吧!”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残存的寿州军彻底崩溃,他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营地里乱窜,甚至为了抢夺一匹马而自相残杀。整个营地,彻底化作人间地狱。哪怕一旁的神机营,也受到了波及,军心不稳。 “肃静!” 林笑的声若惊雷,在混乱中炸响。他依旧站在高处,身姿挺拔如松,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仿佛一根定海神针,强行稳住了神机营将士们的心。 “传我将令!”林笑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所有神机营将士,对天鸣枪,齐声高喊:‘潘帅已死,速来神机营防线,可活命!’” “是!” “砰!砰!砰!” 神机营的火铳兵举枪朝天,扣动扳机。密集的枪声压过了哭喊与混乱。 随即,五千余将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整齐的怒吼: “潘帅已死!速来神机营防线!可活命!” “潘帅已死!速来神机营防线!可活命!” 这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那些绝望的寿州军溃兵在黑暗中找到了唯一的方向。他们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滚带爬地向着神机营那道环形防线涌来。 眼见大夏军队并未因主帅阵亡而彻底崩溃,反而有重整旗鼓的迹象,远处的耶律休哥眉头一皱,正欲下令冲锋,一声悠长的号角却从后方传来。 呜—— 听到号声,原本杀气腾腾的北周狼骑,竟如听话的猎犬般,缓缓勒住了战马,没有再进一步,而是如潮水般再次退去,始终与神机营的防线保持在一个微妙的距离。 他们如同荒原上最耐心的狼群,开始绕着大夏军的营地,不急不缓地游弋、兜圈。 这种围而不攻的姿态,比山崩海啸般的冲锋,更让人脊背发凉。 赵泓看着眼前诡异的场景,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林师,他们……他们在做什么?” 林笑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举着千里镜,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远处游弋的骑兵。 心中思考了良久,林笑这才放下了千里镜,“咱们营地内没有水源,更没有足够的粮草和柴火。” 他们不是不想打,而是在等。 等咱们渴死,等战马饿死,等咱们自己从这个坚固的乌龟壳里爬出去,然后,再用最锋利的的爪牙,将咱们撕成碎片。 被围困的第二天。 烈日如火,炙烤着大地。 营地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水在被围的第一天夜里就已经告罄,士兵们的嘴唇干裂出血,连吞咽一口唾沫都成了奢望。受伤的士兵躺在地上,发出虚弱的呻吟,他们最渴望的不是伤药,而是一口救命的水。 林笑将最后的水囊递给了一个重伤的斥候,自己则忍着喉咙里火烧般的干渴,巡视着防线。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快要被烤成人干的时候,天色,毫无征兆地阴沉了下来。 一阵带着泥土腥气的凉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沙尘。 “林师!林师你看!”赵泓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狂喜,他指着天空,声音因激动而沙哑,“要下雨了!我们有救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汇聚的乌云,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眼中迸发渴望。 然而,林笑的脸色,却在那一瞬间变得比天上的乌云还要阴沉。 他缓缓走到一门破城炮旁,用手掌感受着那金属独有的质感。这三十门冰冷的战争巨兽,是他们对抗七万狼骑唯一的依仗。 赵泓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脸上的喜色渐渐凝固:“林师,怎么了?下雨……不好吗? 林笑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些同样面露困惑的神机营将士,“雨水,能解我们的渴。” “同样,也能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我们的神机营,我们的火炮火铳……最怕的,就是水。” 第168章 天演之术的代价,林笑的自救 雨水,能解他们的渴。 同样,也能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林笑的这句话,浇灭了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 赵泓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他呆呆地看着林笑,又看了看那些神机营将士,嘴唇嚅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火炮,火铳……神机营赖以生存的一切,他们对抗七万狼骑唯一的依仗,最怕的,就是水。 一旦大雨倾盆,火药受潮,火绳难以点燃,这三十门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破城神炮,还有神机营军卒手中的火铳,都会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而他们,就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远处的北周狼骑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不再游弋,而是缓缓停了下来,在远处结成一个个疏松的骑阵,仿佛一群耐心等待盛宴的食客,用戏谑的目光,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这个局,从他们孤军深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设下。坚壁清野,诱敌深入,最后,再借一场天时,将他们彻底葬送。 环环相扣,狠辣至极。 “哈哈哈……”一名寿州军的士卒突然像疯了一样大笑起来,他指着天空,又指着远处的敌人,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老天爷都不帮我们!不帮我们啊!” 绝望,如同浓得化不开的乌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林笑大睁着双眼,一颗心,已然沉到了谷底。 怎么办?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疯狂地运转。 天演之术,在不计后果的催动下,轰然运转。他的身周,空气变得粘稠,一股无形的灵气鼓荡开来。 一幕幕惨烈的景象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画面一:大雨滂沱,炮手们徒劳地试图点燃潮湿的火绳,北周狼骑踏着泥泞冲入阵中,弯刀举起,鲜血飞溅。败! 画面二:他下令突围,然而疲惫不堪的步卒如何跑得过一人三马的精锐骑兵?在旷野上被追上,分割,屠戮殆尽。败! 画面三:他下令死守,用血肉之躯阻挡铁蹄,或许能多撑半日,但最终仍是全军覆没的结局。败! …… 无数种应对,无数种结局,在那一瞬之间闪过。那一步步,一幕幕,都在告诉他,所有的反抗都只是徒劳。 北周骑兵布下的这个局,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优势。 此局,无解! 不! 一定还有希望! 林笑的意识在无尽的推演中嘶吼,他不信命,更不信天!他要从这百万种死局之中,找出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林师!”赵泓被那股无形的灵气推开数步,他站稳身形,震惊地看着林笑。 只见林笑那一头乌黑的秀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处开始变白,如同冬日的霜雪,迅速蔓延!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林笑口中喷出,洒在他身前的炮车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赤红,里面布满了血丝,仿佛要燃烧起来。 短短半刻钟,他几乎耗尽了心血。 终于,在推演到第一百三十七万九千六百四十二种可能时,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被无数尸骨铺就的道路,一条九死一生的血路! 林笑猛地睁开双眼,踉跄一步,单手扶住了冰冷的炮身,这才没有倒下。 “快!所有人,准备!”他的声音嘶哑。 “徐贲!” “末将在!”徐贲见他这副模样,第一时间应诺。 “收集所有火铳多余的通条,两尺一根,插入防御圈外围的地面,只留三寸在外!” “所有能用的木板、油布、大衣!立刻给所有破城炮搭起防雨棚!快!” “将所有三角铁钉洒在防线前三十步内!一片空地都不要留!” “传令下去,将所有干粮和肉干集中起来,混着雨水,做成糊糊,让所有还能动的兄弟都吃下去!这是我们最后一顿饭!” 一连串清晰的命令急促地从林笑口中发出。 神机营的将士们早已被这绝望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此刻听到主帅并未放弃,那濒临熄灭的斗志竟被重新点燃。 他们不知道这些布置有什么用,但他们相信林笑! “快!快!快!” 校尉们嘶吼着,将命令传达下去。 整个神机营营地,再次高效地运转起来。 士兵们从武器箱里翻出备用的火铳通条,用石头砸入干硬的土地,很快,防线外围便多了一圈密密麻麻、难以察觉的金属“草地”。 几十名士兵合力抬起大帐的顶棚,几块拆下来的车厢板,用长枪支撑着,手忙脚乱地为一个又一个炮位搭建起简陋的防雨棚。 一袋袋早就准备好的三角铁钉被撒了出去,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那些已经崩溃的寿州军士卒,呆滞地看着神机营的人在疯狂忙碌。他们不明白,大雨将至,这些垂死挣扎,又有何意义? 赵泓看着林笑那满头的白发和苍白的脸,心中又痛又敬。他没有多问一句,而是抢过一把铁锤,亲自帮着士兵将一根木桩砸进地里。 行动,永远比言语更有力量。 林笑的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寿州军,他知道,指望这些人已经不现实。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五千精锐。 当所有准备堪堪结束时,天空中,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了浓厚的乌云,撕裂了天幕!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而至。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啪。 一滴雨水落在林笑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冰凉。 啪嗒,啪嗒,啪嗒…… 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后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一场酝酿已久,足以决定数万人生死的大雨,终于,不可避免地落下了! 第169章 天雷,地火,令人绝望的攻击 哗啦啦——! 倾盆大雨如约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盔甲上、土地上,溅起无数水花,天地间迅速被一道白茫茫的雨幕笼罩。 “哈哈哈!这是长生天在助我!” 阿史那明珠仰天长啸,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那激动到扭曲的脸庞。 这是今年开春以来的第一场甘霖,更是这支大夏孤军的催命符! 他身后的耶律宏基与耶律休哥早已按捺不住,手中的钢刀已然拔出,双眼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七万狼骑,沉默地伫立在雨中,如同一片钢铁丛林,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风雨飘摇的营地,那里,是他们的目标,是他们功成名就的踏脚石!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仿佛是总攻的号角,所有人的心中战意升腾。 “大周的勇士们!狼神的子民们!”阿史那明珠猛地一抹脸上的雨水,抽出腰间的弯刀,刀锋直指前方,发出怒吼,“为了先祖的荣耀,冲锋!”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三支狼骑,七万铁骑,同时启动!大地在他们的践踏下发出剧烈地震动,泥水四溅。他们汇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朝着神机营的环形防线,发起冲锋! 而在那道防线的中央,一座高台之上,林笑身形摇摇欲坠。他的满头白发在狂风中乱舞,脚踏罡步,手中桃木剑以一个奇怪的轨迹挥舞。林笑无视了那足以踏碎一切的钢铁洪流,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嘶哑的声音与风雷融为一体: “三天育元,景霄正刑。发生号令,上应列星。敕尔雷神,运动风霆。太一帝君,召汝真灵。一召即至,来降帝庭。” 每吐出一个字,他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赵泓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从林笑身上扩散开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赵泓眼睁睁地看着天空中那翻腾的乌云,开始聚拢,旋转,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而旋涡的中心,正是林笑的头顶! 这是……国师的引雷之术?! 赵泓的心脏狂跳,他曾从父皇那里听闻,那位住在朝天宫里的老国师手段通神,风雨雷电召之即来!而他的徒弟林笑已经得了国师的九成本事。却从未想过,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家手段,居然会活生生地在自己眼前上演! 就在此时,冲在最前面的北周骑兵已经踏入了那片被插满了金属通条的区域。他们距离神机营的防线,已不足三百步!胜利的狞笑,已经浮现在每一个北周骑士的脸上。 林笑猛地睁开双眼,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倒映着九天雷罚! 他手中桃木剑,朝着前方,重重一挥! “敕!” 轰!!! 一道惨白色雷霆,撕裂天幕,如天神的怒矛,精准地劈在了那片布满了通条的“草地”上! 刹那间,那数千根插入地面的金属通条,被同时点亮!一道道银蛇般的电弧在地面上疯狂流窜,瞬间交织成一片庞大且致命的雷霆之网! 冲锋在最前面的数千北周骑兵,连人带马,仿佛一头撞进了一个无形的炼狱。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挣扎。 刺眼的电光闪过,骑士们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随即连同他们身下的战马,一同在高温与电流中剧烈地抽搐、碳化。坚固的铁甲在雷电面前被瞬间烧得通红,甲内的血肉化作焦炭,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杂着雨水的腥气,在瓢泼大雨中迅速弥漫! “轰隆!”“轰隆隆——!” 天空中的雷云旋涡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道接一道的雷霆接踵而至,不断地落下,疯狂地为这片死亡雷网注入着能量。 雷网覆盖之处,人仰马翻,一片焦土。 后方的北周骑兵惊恐地试图勒马,但高速冲锋的洪流又岂会说停就停?他们被不明所以的同袍推搡着,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冲进了那片闪烁着银光的修罗地狱,随即成为一具具新的焦尸。 人马践踏,雷电轰鸣,冲锋的阵型瞬间大乱。 仅仅十几息的功夫,那股势不可挡的骑兵洪流,竟被硬生生地挡住了。原本紧随其后的白狼骑和灰狼骑,眼睁睁看着最前方的黑狼骑精锐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倒下,活生生地被雷劈死了数万人! 这堪比天罚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阿史那明珠脸上的狂喜,早已消失。他满面惊骇地盯着那片雷光闪烁的区域,浑身冰凉。 天时? 这他妈哪里是天时!这是远处高台上的那个白毛小子在替天行道! 他所有的算计,他引以为傲的绝杀之局,在这神鬼莫测的手段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道雷网,竟将他的七万狼骑,硬生生灭掉了三成还多! 随着林笑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天空中那恐怖的雷云旋涡终于开始缓缓消散,地面上致命的电光也渐渐黯淡下去。 林笑的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唯独那双燃烧着希望的眸子,依旧盯在远处的敌阵之上。 “将军!撤吧!那小子是妖怪!”耶律休哥浑身颤抖,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不!”阿史那明珠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就像是输光了一切的赌徒,“他不行了!你看他的样子!他已经力竭了!这妖术不可能再用第二次!” 他的长刀指向前方,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雷停了!给我冲!碾碎他们!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残存的北周狼骑被主帅的疯狂所感染,残存的血勇压过了恐惧,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绕过那片焦尸地狱,重整阵型,准备再度冲锋! 大夏军阵中,无论是神机营的将士还是幸存的寿州军士卒,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神迹的震撼之中。眼看敌人重整旗鼓,而己方的主心骨林帅却摇摇欲坠,那好不容易从绝望中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被现实几近掐灭。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中,林笑一手死死攥住身前的栏杆,用尽最后的气力,将胸腔中所有的不甘,化作一声响彻战场的嘶吼: “破城炮!” “放!” “轰隆隆!”那被雨棚保护住的破城炮发出了怒吼!这种恐怖的火器再次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攻击。 第170章 焦灼 “轰隆隆!” 被雨棚护住的破城炮再次发出震天怒吼,橙色的火光撕裂雨幕,霰弹如死神的镰刀般扫过重整旗鼓的北周狼骑。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骑兵瞬间被撕成碎片,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抛洒在泥泞的大地上。 “好!”神机营的炮手们发出兴奋的吼声,手脚麻利地开始装填第二轮弹药 然而,林笑的脸色却愈发凝重。他死死盯着那些临时搭建的雨棚,雨水正从缝隙中渗透进去,滴在炮身和火药桶上 “快!再快一些!”林笑嘶哑地喊道。 可天不遂人愿。 三门破城炮被雨水淋湿,引火绳受潮,接连两次没能成功点火。炮手们慌忙再次点火,但潮湿的火绳就像是被施了咒一样,怎么也燃不起来。 “该死!”一名炮手绝望地扔掉手中受潮的火绳。 阿史那明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变化,他脸上的狞笑愈发狰狞:“他们的火器不行了!全军冲锋!” “呜——”号角声再次响起,剩余的四万多北周狼骑如决堤的洪水,再次朝着神机营的防线汹涌而来。 “轰!”“轰!” 仅剩的十几门破城炮还在顽强地咆哮,但随着雨水的不断渗透,一门门大炮开始相继哑火。恐怖的火力网出现了越来越大的缺口。 北周骑兵踏着同袍的尸体,顶着稀疏的炮火,一步步逼近。 二百五十步……二百步……一百八十步…… “放箭!”耶律休哥一声令下,数千张弓弦同时崩响。 密密麻麻的羽箭,呼啸着飞向神机营的防线。 “举盾!” 神机营的士兵们举起盾牌,护住要害。箭矢撞击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铿锵声,不时有惨叫声从人群中传来。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声音响起。 “弟兄们!拿起武器!” 一名寿州军的千夫长突然跳了起来,他的眼中燃烧起了斗志,“神机营的兄弟们为了救咱们,连命都不要了!咱们还在这里等死吗?” “对!和他们拼了!” “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有价值些!” 原本已经绝望的寿州军士卒们,被神机营将士的血勇所感染,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散落的兵器。 “所有会射箭的,跟我来!”那名千夫长高举着长弓,“咱们和这些北周蛮子对射!” 数百名寿州军弓箭手迅速集结,他们虽然装备简陋,士气也远不如神机营,但此刻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意。 “放!” 寿州军的箭矢虽然稀疏,但也给冲锋中的北周骑兵造成了一定的杀伤。更重要的是,这让神机营的将士们感受到了友军的支援。 林笑喘着粗气,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寿州军,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一战,胜算又多了三成。 “兄弟们!看到了吗?”徐贲举着火铳,对着身边的神机营士兵大吼,“连寿州军都站起来了!咱们神机营的儿郎们,还能让他们小瞧了不成?” “杀!”神机营的将士们士气大振,手中的火铳喷吐着火舌,一排排子弹呼啸着飞向敌阵。 战争的天平开始向大夏军倾斜。面对突然爆发的顽强抵抗,北周狼骑的攻势开始受阻,士气也出现了动摇。 阿史那明珠眼看形势不妙,心急如焚。他一拍胯下战马,对身后的黑狼骑发出咆哮:“跟我来!这次不破他们的防线,老子就死在这里!” 说完,他一马当先,率领着最精锐的黑狼骑从侧翼发起决死冲锋。 这一次,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绝不后退! “呜——”灰狼骑的号角也响了起来,耶律宏基同样率领麾下精锐,从另一个方向开始冲锋。 决战,终于到来! 然而,此时神机营的火力已经大幅衰减。连续不断的开火使得剩余的破城炮炮管通红,根本无法继续使用。整个防线上,只剩下零星的火铳和弓箭还在射击。 阿史那明珠看准了这个机会,他挥舞着弯刀,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向神机营的防线。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就在黑狼骑即将冲破防线的关键时刻,意外发生了。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突然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将马背上的骑士重重摔下。 三角钉! 那些被林笑提前布置的三角钉,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粗大的铁钉深深地扎进马蹄了,鲜血直流。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后面的骑兵根本刹不住马,直接撞在了一起。 “轰!” 数百匹战马撞成一团,骑士们惨叫着从马背上跌落,瞬间被踩成肉泥。 阿史那明珠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胜利再次溜走,气得目眦欲裂。 “混蛋!这些该死的铁钉!” 那些三角钉如一道无形的鸿沟,彻底挡住了北周骑兵的冲锋。战马的嘶鸣声、骑士的惨叫声、兵器的撞击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北周骑兵被迫停下了冲锋,和寿州军展开了惨烈的对射。 “明珠!这样下去对咱们不利!”耶律休哥举着小盾,躲避着飞来的箭矢,冲着阿史那明珠高声喊道,“若是天晴了,他们的火器必然要重新发威!” 阿史那明珠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他知道耶律休哥说得对,这场大雨是他们的机会,一旦雨停,神机营的火炮重新发威,他们就再也没有胜算了。 “传令下去!”阿史那明珠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风,将弯刀狠狠插在泥地里,“黑狼骑下马!跟着我,为大军蹚出一条路来!” 说完,他竟真的翻身下马,举起一面小盾,拖着脚步开始在箭雨中踢开地上那些硕大的三角钉。 “将军!”黑狼骑的将士们见主帅亲身犯险,纷纷跳下马背,跟在他身后。 “啊——”一声惨叫,一名黑狼骑中箭倒地,但他临死前还在用手抓着地上的铁钉往外扔。 “将军小心!” 一支羽箭擦着阿史那明珠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他浑然不觉,依旧弯着腰在箭雨中踢开脚下的铁钉。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 无论是大夏军还是北周军,都被这位北周主帅的狠劲所震撼。用血肉之躯为大军趟路,这是何等的决心和勇气! “弟兄们!”寿州军的千夫长挥舞着长刀,“都给我瞄准了射!不能让他们把路趟开!” 密集的箭雨如雨点般落下,北周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他们的同袍立刻补上,继续清理着地上的铁钉。 鲜血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将整片土地染得殷红。 林笑站在高台上,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心中既敬佩又担忧。敬佩的是阿史那明珠的勇气,担忧的是一旦让他们趟开这条路,神机营就真的完了。 “徐贲!”林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组织所有还能动的弟兄,在防线外立盾墙!决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第171章 峰回路转,燕鸿鹄的致命一击 很快,数百名神机营和寿州军的士兵扛着大盾,在防线外排成一道人墙。他们的后面,是手持长枪的枪兵,再后面,是弓箭手和火铳兵。 这已经是最后的防线了。 半刻钟后,阿史那明珠浑身浴血,他和黑狼骑一起,终于用肉身为大军趟开了一条血路。他抹去脸上的血水,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冲!为了长生天!为了大周!” “杀!” 北周狼骑顺着这条血路,如决堤的洪水冲了过来。 “稳住!都给我稳住!”千夫长挥舞着长刀,“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平举!长枪兵准备!” 轰! 骑兵与重盾步兵狠狠撞击在了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让盾墙剧烈摇晃。最前排的士兵被撞得口吐鲜血,但他们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抵住大盾。 “啊——”一名寿州军士兵被战马撞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再无生息。 但他的位置立刻被后面的同袍补上。 “杀!”阿史那明珠一马当先,弯刀闪着寒光,一刀劈开一面大盾,冲进了神机营的营地! “拦住他!”徐贲举着长枪,带着十几名神机营士兵围了上去。 刀光剑影中,血肉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越来越多的北周骑兵冲破盾墙,涌入营地。双方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肉搏战。 “林师小心!”赵泓拔出佩剑,护在林笑身前。 一名北周骑兵挥刀砍来,赵泓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中对方咽喉。热血溅在了他的脸上,还来不及擦拭,不远处又有两名敌人冲了过来。 整个营地变成了修罗场。 神机营的士兵们将破城炮当作掩体,与冲进来的北周骑兵展开殊死搏斗。火铳刺刀、锤子、铁锹,一切能杀敌的武器都已经被用上了。 “保护火炮!”一名炮手抱着一桶火药,冲向一群北周士兵,“想要火炮?踏过我的尸体!” 轰! 火药爆炸,炮手和几名北周士兵同归于尽。 这种绝境,激发了所有人心中最原始的战意。无论大夏军还是北周军,都红了眼,忘记恐惧,忘记疼痛,只知道挥舞手中武器,拼命厮杀。 雨越下越大,血越流越多。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求饶。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鲜血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将整片土地染成暗红色。 “坚持住!”徐贲手中的长枪已经断了半截,但他依然挥舞着残余的枪杆,砸向一名北周士兵的头颅。 就在双方都已经精疲力尽,咬牙硬撑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援军!北周的援军来了!”一名寿州军士兵绝望地指着远方。 只见黄龙府的城门大开,一队队身穿重甲的北周步卒如潮水般涌出,向着战场快速奔来。 阿史那明珠正与几名神机营士兵缠斗,闻言大喜。他一刀劈开面前的敌人,仰天长啸:“弟兄们!援军到了!我们有救了!” “杀!为了大周!”原本疲惫不堪的北周狼骑们瞬间士气大振,手中的弯刀挥舞得更加凶猛。 相比之下,大夏军的士气瞬间跌落谷底。本来就是强弩之末,现在敌人又来了生力军,这仗还怎么打? “完了…真的完了…”一名寿州军士兵绝望地瘫坐在地上,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然而,就在北周人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黄龙府的城门楼上突然火光冲天,在雨中格外明显。 “什么情况?”阿史那明珠愣了一下,抬头望向远处的城楼。 只见城门楼上无数身影在火光中厮杀。那些守军竟然乱成了一团。 “陛下!保护陛下!”城楼上传来惊恐的喊声。 紧接着,一个身披黑衣、面戴赤铜饕餮面具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城楼最高处。他身后跟着数百名同样装束的精锐,正在与北周皇帝的亲卫们展开激烈战斗。若是林笑在此,自然一眼便能认出,这面具男正是燕鸿鹄! 城楼上的战斗很快有了结果。那些黑衣人武艺高强,配合默契,很快就将守军清理干净。 “走吧,大周皇帝陛下。” 燕鸿鹄的声音透过饕餮面具传出,带着戏谑。他手中的刀刃架在了耶律宏明的脖颈上。 耶律宏明脸色煞白,双腿发抖。他怎么也想不到,堂堂北周皇帝,竟然会在自己的京城里被人挟持。 “你……你们究竟是何人?夏国的探子?” 燕鸿鹄冷笑:“呵呵,我们在黄龙府已经待了很久,原本只是想收集些情报,顺便搞点小破坏就离开。” 他微微用力,刀刃在耶律宏明的脖子上又划出一道血痕。 “谁知天赐良机,陛下居然把自己的亲军都派了出去。这不是给我们送机会吗?” 耶律宏明这才恍然大悟。北周与大夏不同,各大城池的守军都是贵族自己的私军。哪怕是三大狼骑,也都只是各自统领家族的私产。黄龙府作为皇城,守军就是他的亲军精锐。为了这次围歼大夏孤军,他几乎把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派了出去,黄龙府内的防守也因此空前薄弱! “混账!”耶律宏明咬牙切齿,“你们杀了朕,也逃不出黄龙府!” “是吗?”燕鸿鹄不以为意,“那就让我们试试看。” 说着,他朝身后的隐龙司高手们挥了挥手。那些黑衣人立刻行动起来,分开道路,打开了城门。 远处战场上,正在厮杀的双方都注意到了黄龙府城楼上的异变。 阿史那明珠目力过人,一瞬间就看到了城门口那一抹明黄色! “陛下?陛下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惶恐。 “统统放下武器,让开道路!”燕鸿鹄的声音远远传来。“诸位,你们也不想看到你们的皇帝脑袋搬家吧!”他押着耶律宏明站在了一辆临时抢来的马车上,马车缓缓朝着战场行来。 什么? 阿史那明珠脑袋一阵眩晕。他们费尽心机布下的天罗地网,眼看就要将这支大夏孤军全歼,却在关键时刻出了这样的变故! 如果皇帝真的被杀,那他们这些统兵大将一个都跑不掉。可是现在让开道路任由这些夏国人离开,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明珠,怎么办?”耶律休哥满脸焦急。 阿史那明珠额头青筋暴起,他看看夏国人摇摇欲坠的防线,又看看远处的明黄色身影,心中天人交战。 而在大夏军阵中,所有人都呆住了。这是什么情况?刚才还是绝境,怎么突然就峰回路转了? “林师,这……”赵泓满脸震惊。 林笑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你舅舅!还有隐龙司的暗探们!” 他的声音沙哑至极,但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 赵泓恍然大悟。 徐贲等神机营将士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敌人停止了攻击,都松了一口气。 燕鸿鹄继续施压“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他的刀刃又往前探了几分,耶律宏明的脖子上血珠越来越多。 “时间不多了,我的耐心有限。” 阿史那明珠脸色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耶律宏基突然策马冲了出来。 “贼子!有本事你就杀了皇帝! “你以为我们真的会被你威胁吗?皇帝死了,自然有太子继位!但这些大夏军,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说完,他举起弯刀,就要下令继续攻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 连耶律宏明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最恭敬的侄子。 “耶律宏基!你敢!” 然而耶律宏基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眼前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全歼这支大夏精锐,尤其是神机营这种战略级的存在,那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将是决定性的。 “灰狼骑听令!”耶律宏基狰狞地吼道,“全军冲锋!一个不留!” 第172章 一神带三坑,欲哭无泪的阿史那明珠 “耶律宏基!你敢!” 阿史那明珠的怒吼声几乎被耶律宏基的冲锋号角所淹没。 他眼睁睁地看着灰狼骑们调转马头,直奔那辆载着皇帝的马车而去! 那不是去营救,而是去灭口! 这一瞬间,阿史那明珠只觉得浑身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精心策划的必杀之局,先是被那白发小子的引雷妖术破了一半,如今,又要被自己人从彻底破坏。 他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叹:这些夏国人,当真是命不该绝啊! “黑狼骑!转向!拦住他们!”阿史那明珠顾不得许多,猛地拨转马头,对自己的亲军下达了这辈子最荒唐的命令。 “休哥!”他冲着不远处的耶律休哥嘶吼,“快!拦住那个疯子!” 耶律休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毫不迟疑,立刻指挥麾下骑兵,从侧翼朝着灰狼骑的阵线狠狠撞了过去。 于是,在这片被鲜血与雨水浸透的战场上,上演了滑稽而又惨烈的一幕。 三支本该是同仇敌忾的北周精锐狼骑,此刻却如同三条疯狗,在泥泞中互相撕咬起来。 马车上,耶律宏明已被气得铁青,甚至泛出了一层死灰色。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一马当先、面目狰狞的亲弟弟。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倚重信赖,视作左膀右臂的好弟弟!他藏得可真好!自己一直被他那副恭敬谦卑的模样蒙在鼓里! 怪不得自己迟迟没有子嗣,宫中御医都说自己身体康健,原来问题出在了这里!怕是早就被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下了手脚! 一旦自己身死,按照祖制,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就是他耶律宏基! “好……好啊……”耶律宏明咬碎了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滔天的恨意与杀机。 他没想到,最想让自己死的,居然是和他流着同样血脉的亲弟弟! 眼看北周人自己掐了起来,乱成一锅粥,大夏军阵中,无论是神机营还是寿州军,都看得目瞪口呆。 林笑扶着冰冷的炮身,强撑着站稳,看着眼前这堪称魔幻的景象,苍白的脸上竟挤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晃了晃因过度推演而剧痛的脑袋,在心里无力吐槽:带不动,还真是…一神带三坑啊! “愣着干什么!”徐贲最先反应过来,他一脚踹在一个还在发呆的士兵屁股上,“收拾战场!救治伤员!准备策应!” 神机营的将士们如梦初醒,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收拢防线,将伤员拖到后方,同时分出一部分人手,准备接应那支神秘的友军。 就在此时,天空中的雨势,竟奇迹般地开始减小了。 雨点变得稀疏,笼罩天地的雨幕渐渐散去,远方的黄龙府轮廓重新变得清晰。 阿史那明珠心中愈发焦急。 天时正在离他们而去!这一战,当真是赔了皇帝又折兵! “快!查看炮膛,检查火药!”一名神机营的炮长大声吼着。 有几门在激战中因为炮管过热而暂时停火的破城炮,经过冷却,已经可以再次使用。炮手们手脚麻利地清理炮膛,装填弹药。 “轰!” “轰隆!” 两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再次响彻战场。 炮弹轰击在北周人的军阵中,声势骇人。 这炮声再次响起,耶律宏基那发昏的脑子终于清明了几分,被皇位蒙蔽的双眼逐渐清澈。 他被阿史那明珠和耶律休哥的兵马死死缠住,冲锋的势头早已被遏制。此刻再次听到这熟悉的的炮声,那股被野心和欲望冲昏的头脑,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越过混战的人群,看向那辆马车。 正对上他哥哥耶律宏明那双满是怨毒与杀意的眼睛。 耶律宏基心中猛地一颤。 他知道,从他下令冲锋的那一刻起,他们兄弟之间,便再无半分情谊,只剩下你死我活。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趁着北周三支狼骑内斗不休的宝贵时机,燕鸿鹄指挥着手下,护送着马车,不紧不慢地朝着神机营的防线靠近。 数百名隐龙司高手结成密不透风的阵型,将马车护在中央,任何试图靠近的北周骑兵,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凌厉的刀光斩于马下。 “开阵!”徐贲高喊。 神机营的盾墙让开一个缺口,燕鸿鹄一行人,押着北周的皇帝,这个堪称天底下分量最重的“意外收获”,安然进入了神机营的阵中。 “砰”的一声,燕鸿鹄一脚将耶律宏明踹下马车,两名隐龙司好手上前,用刀架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林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 燕鸿鹄摘下脸上的饕餮面具,露出一张同样带着几分疲惫的脸。 “燕大哥,你可真是个疯子。”林笑看着他,沙哑地开口,脸上却满是笑意。 燕鸿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张开双臂,给了林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也不赖,一头青丝,换了数万狼骑,值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泓也走了过来,他看着被押在地上的耶律宏明,这位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北周皇帝,此刻却如同一条丧家之犬,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赵泓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舅舅……你……你这是……真的俘虏了北周的皇帝?” 此言一出,周围的将士们看着燕鸿鹄,想要听到他的确认。 俘虏了北周皇帝?!大夏与北周,两国相争数百年,边境之上,大仗小仗打了不知多少场,彼此都曾俘虏过对方的将军、甚至王爷。 但是,俘虏对方在位的皇帝,这……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燕鸿鹄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立下了一桩足以名垂青史的不世之功! 封侯拜将? 不,这种功绩,足以封公!甚至……封王 第173章 楚王动,夏周谈判启 燕鸿鹄松开林笑,目光转向被死死按在泥地里的北周皇帝,耶律宏明。 “怎么样?这份大礼,不错吧?” 林笑看着他,又看了看不远处还在狗咬狗的北周狼骑,最终摇了摇头,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若不是你,我们可就生死难料了。” 赵泓此刻才真正回过神来,他看着舅舅,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不住挣扎的北周皇帝,只觉得喉咙发干,“舅舅……这……这当真是……” “如假包换。”燕鸿鹄拍了拍手上的泥,仿佛不是俘虏了一个皇帝,而是刚从菜市场拎回一只肥鸡。 周围所有的大夏将士,无论是神机营的还是寿州军的,都用狂热的目光注视着燕鸿鹄和林笑。绝境逢生,逆风翻盘,甚至还顺手抓了对方的皇帝,这种只存在于评书话本里的传奇事迹,就这么活生生地在他们眼前发生了! “别愣着了。”林笑瞬间将众人从震惊中拉回现实。“去,找个结实点的架子,把咱们这位尊贵的客人绑上去,高高竖起来,让对面的朋友们都看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方那片混乱的战场,补充道:“省得他们还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徐贲兴奋地一抱拳,立刻招呼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地从破损的辎重车上拆下来几根木料,三下五除二搭了个简易的十字架。 耶律宏明被两个壮汉架起来,牢牢地绑在了木架上。这位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北周之主,此刻满身泥污,龙袍破烂,成了一面屈辱的旗帜,供数万敌军“瞻仰”。 这极具侮辱性的一幕,终于让远处陷入内斗的三支狼骑停了下来。 耶律宏基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当他下令冲向皇帝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他十分光棍地放弃了抵抗,任由阿史那明珠的黑狼骑将他和他的部下团团围住。在他看来,皇帝兄长落入夏国人之手,必死无疑,自己离那个位置,只差一步。 阿史那明珠心乱如麻,他看着那面“人肉旗帜”,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派了一名心腹亲信,打着白旗,小心翼翼地向夏军营地走去。 谈判是唯一的出路。 此刻的夏军营地里,再也无人提及已死的潘美。林笑用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临危不乱的决断,彻底征服了每一个人。从神机营的精锐到幸存的寿州军溃兵,在他们心中,只有这位满头白发的年轻主帅,才能带领他们活着走出这片绝地,安然返回故乡。 北周的使者被带到林笑面前,他朝着林笑行了一个周国贵族的礼节,随即昂首说道:“我们的主帅,阿史那明珠将军托我转告阁下。只要贵军能释放我朝陛下,我们保证,寿州军与神机营的大人们,可以安然离开大周国土。我朝狼骑,甚至可以一路护送,确保诸位安全。” 林笑却坐在一个炮弹箱上,用一根布条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桃木剑。直到对方说完,他才似笑非笑地抬起头。 “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他的话那使者心头猛地一颤。 “回去告诉你们的统领,”林笑站起身,走到那使者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今日就会拔营回朝。他若是想在路上收到你们皇帝的一只手,或者一条腿,大可以派兵追上来试试。” “你……你敢!”使者勃然大怒,下意识地便要破口大骂。 话音未落,旁边的燕鸿鹄忽然动了。他鬼魅般地出现在被绑着的耶律宏明身侧,手中的长刀“唰”的一声抽出,冰冷的刀锋贴上了耶律宏明的手腕。 使者的叫骂声戛然而止,额头上瞬间渗出密集的冷汗。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那把刀就会毫不犹豫地斩下去。 眼见无法达成共识,使者面如土色,只得狼狈地准备告退。 就在他转身之际,林笑的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 使者僵硬地回过头。 林笑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或许等我们安全离开了大周国境,会考虑把你们的皇帝放了。毕竟,我大夏的军粮也紧张得很,实在没多余的准备给他老人家。” 这话半真半假,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那使者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 当天深夜,雨水早已停歇,大夏军在简单休整后,连夜开拔。 所有人都归心似箭。 和已经成了死鬼的潘美不同,林笑的行军风格突出一个稳健,甚至稳健到了有些拖沓的地步。北周狼骑在阿史那明珠的约束下,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既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敢让他脱离视线。原本只需要半个月就能走完的路程,林笑硬是带着大军晃晃悠悠地走了将近一个月。 将士们无人有异议,反而觉得心中无比踏实。 他们不知道的是,林笑之所以这么慢,是因为他早在拔营的第一天,就已经派了数名隐龙司的好手,换上北周人的装束,抄小路日夜兼程,直奔大夏京城汴梁,去请示隆武帝——这个烫手的北周皇帝,到底该如何处置。 大夏,汴梁城,皇极殿。 隆武帝赵乾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那份从前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子上去,怎么也压不下来。 赢了! 潘美那个蠢货虽然死了,但大夏的军队,孤军深入,直捣黄龙,最后不仅全身而退,还把北周的皇帝给活捉了回来! 这是何等的功绩?这是何等的战果? 翻遍史书,大夏立国数百年来,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哈哈……哈哈哈哈!”隆武帝再也忍不住,发出了畅快至极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皇极殿中回荡。 然而,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们却已经为了这份天大的功劳,吵翻了天。 “陛下!”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颤巍巍地出列,一脸正气,“北周蛮夷,屡犯我边境,杀我军民,此番更是设下毒计,险些令我五万将士尽殁。其君主耶律宏明,乃万恶之源!臣恳请陛下,待那贼酋押解至京,当明正典刑,于午门外斩首,以其头颅祭奠我大夏屈死的英魂与百姓!” “万万不可!”兵部尚书李涛立刻站出来反对,“杜御史此言差矣!一个活着的皇帝,远比一个死了的皇帝有用!我朝可凭此与北周谈判,让他们割让城池,赔偿钱粮!至少也要让他们把燕云十六州尽数归还!” “王大人所言,格局小了!”户部的一名侍郎摇着头“依臣之见,当挟此贼酋,以令北周诸部。命其国内贵族奉我朝为宗主。如此,则可兵不血刃,一劳永逸地解决北方边患!” 一时间,朝堂上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有建议把耶律宏明养在京城,天天让他给大夏太祖的牌位磕头的;有建议让他写罪己诏,昭告天下,承认自己是蛮夷的;甚至还有人提议,让他去皇陵给历代先帝守墓…… 隆武帝听着下面五花八门的建议,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够了!”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隆武帝环视一周,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非同儿戏。林笑和燕鸿鹄在前线,为我大夏赢回了这前所未有的主动权,朕,绝不能让他失望。”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踱了几步,最终下定了决心。 “传朕旨意!” 所有大臣躬身肃立。 “命楚王即刻启程,持朕旨意,前往寿州前线,全权负责与北周谈判事宜!”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老楚王,这位蛰伏在陛下身后的定海神针终于动了。 第174章 老楚王狮子大开口 半个月后,寿州北关。 一辆朴素的马车在数百名禁军护卫下,缓缓驶入大夏军营。车帘掀开,走下来的却是一位身着寻常锦袍,大腹便便的老者。 正是大夏老楚王。 “王爷!”林笑与燕鸿鹄、赵泓早已在营门处等候,见状连忙上前行礼。 老楚王摆了摆手,目光在林笑那一头刺眼的白发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落在燕鸿鹄身上,“鸿鹄,这次你小子,倒是给陛下送了份大礼。” 燕鸿鹄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凑巧,都是凑巧。” “哼,哪有那么多凑巧?有些功劳是你的便是你的,无需过度谦虚!”老楚王扫了他一眼,却也没多说,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他此来,便是全权负责与北周的谈判。隆武帝的旨意很明确:既要捞足好处,也要尽快将耶律宏明这个烫手山芋脱手。毕竟,一个动荡的北周才是好的北周,他相信,把耶律宏明放回去获得的收益,比处死他更高。 次日,阿史那明珠单骑前来。 没有了战场上的剑拔弩张,这位北周统帅换上了一身素色长袍,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老楚王高坐主位,林笑与燕鸿鹄一左一右陪坐,赵泓则站在老楚王身后,充当一个旁观者。 阿史那明珠深吸一口气,对着老楚王行了一礼:“楚王殿下。” “明珠将军,请坐。”老楚王语气平淡,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待阿史那明珠落座,老楚王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想必将军此来,已知我朝的诚意。只要条件谈妥,贵国皇帝陛下,自然可以安然返回黄龙府。” 阿史那明珠眼角抽搐了一下。这话说得,好像他们北周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楚王殿下,明人不说暗话。”阿史那明珠沉声道,“贵国想要什么,不妨直言。” 老楚王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慢悠悠道:“不多。其一,黄金百万两,白银五百万两,各类皮毛、药材、牛羊马匹,折银三百万两。其二嘛……”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燕云十六州,尽数归还我大夏。从此,以长城为界,两国再不起刀兵。” “什么?!”阿史那明珠猛地站起身,座椅都被他带得向后滑出半尺,“楚王殿下,你这是狮子大开口!钱粮之事,尚可商议,但这燕云十六州,乃我大周故土,断无割让之理!” 燕云十六州,那是悬在大夏头顶的一把刀,也是大夏历代君王心中的痛。这十六州是夏周两国天然的屏障,一旦归夏,北周将彻底处于被动。 “故土?”燕鸿鹄在一旁冷笑出声,“明珠将军这话可就有趣了。这燕云十六州,百年前是谁的故土,将军不会忘了吧?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你!”阿史那明珠气得脸色涨红。 林笑始终一言不发,这种唇枪舌剑的交锋,老楚王和燕鸿鹄比他在行。 老楚王抬手虚按,示意燕鸿鹄稍安勿躁,随后看向阿史那明珠:“明珠将军,本王并非与你商议,只是告知你我朝的条件。你们的皇帝陛下,如今可还在我军营中。” 阿史那明珠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堂堂黑狼骑主帅,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可偏偏,对方捏着他最大的软肋。 他强压下怒火,坐回原位,艰难道:“楚王殿下,燕云十六州事关重大,非我一人可以决断。此事,我需快马回报朝中,由我国主与诸位大臣商议。” “可以。”老楚王点头,“本王给你们七日时间。七日之后,若无答复,本王就只能带着贵国皇帝,先行返回汴梁了。到时候,是在午门外摆酒庆贺,还是在太庙里给列祖列宗磕头,可就由不得他了。” 这话一出,阿史那明珠的脸彻底黑了下去。把他们皇帝带回大夏京城游街示众?那北周的脸面,可就真被踩进泥里了。 “除了燕云十六州,”阿史那明珠咬着牙,试图做最后的争取,“其他条件,我北周可以尽量满足。楚王殿下,冤家宜解不宜结,凡事留一线……” “明珠将军。”林笑突然开口,“你觉得,如今的局势,你周国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他伸手指了指帐外被五花大绑,关在囚车里的耶律宏明,“那是你们的皇帝,是你们求着我们放他。这一点,将军可要弄清楚。” 阿史那明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着一脸颓丧的耶律宏明。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然认命。 “好,就七日。”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起身便要离开。 “等等。”老楚王又叫住了他。 阿史那明珠猛地回头。 老楚王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阿史那明珠看来,却十分可恶:“为了表示我朝的诚意,也为了贵国皇帝陛下在我营中能过得舒坦些。这七日内,每日的膳食、衣物、以及……嗯,夜壶,就劳烦明珠将军派人送来了。” “噗——” 一直安静站在老楚王身后的赵泓,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连忙低下头,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阿史那明珠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着老楚王,最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中军大帐。 待他走后,赵泓终于忍不住,笑弯了腰:“您……您这也太损了!” 老楚王瞪了他一眼:“皇家威严,岂容如此儿戏,咱们这不是不了解他北周规矩嘛!”话虽如此,他自己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燕鸿鹄也是一脸佩服:“王爷,高!实在是高!这下,那阿史那明珠回去,怕是连觉都睡不好了。” 林笑看着这二人,也是莞尔。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续。而现在,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燕云十六州,数代夏国皇帝心中的痛,老楚王绝对会据理力争,而北周,也绝不会轻易松口,接下来,必然是一场漫长的拉锯。 但他有预感,这一次,大夏赢定了。 第175章 冠军侯、燕国公 寿州北关外的唇枪舌剑仍在继续。 老楚王与阿史那明珠之间的扯皮,注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林笑对此毫无兴趣,这种事情,交给老王爷这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远比他自己亲自上场要合适得多。 在将俘虏和防务全权交接给老楚王后,林笑、燕鸿鹄便带着赵泓,率领神机营踏上了归途。 大军归心似箭,星夜兼程朝着汴梁城赶去。 半月之后,汴梁城外十里长亭。 旌旗招展,仪仗森严。隆武帝竟亲率文武百官,在此等候。如此殊荣,唯有当年开国太祖北伐大胜时才有过。 当远处那支军容肃杀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百官之中响起一阵骚动。 “来了!他们回来了!” 队伍越来越近,为首的三匹骏马上,正是赵泓、燕鸿鹄,以及……那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 隆武帝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林笑身上。那头在阳光下刺眼至极的雪白长发,如同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他知道,这是林笑过度催动天演之术,耗尽心血的代价。 “潘美!竖子该死!”隆武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身旁的近臣无不噤若寒蝉。 大军在亭前停下,林笑与燕鸿鹄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臣,林笑!” “臣,燕鸿鹄!” “儿臣,赵泓!” “参见陛下!幸不辱命!” “好!好啊!”隆武帝快步走下高台,亲自上前,一手一个,将二人扶起。他的手触碰到林笑的肩膀,感受到那身躯的单薄,再看看那张年轻却苍白的面容和满头白发,眼眶瞬间湿润了。只留下赵泓,张了张嘴愣在了原地。 “爱卿,辛苦了!”隆武帝声音哽咽,他转头看向燕鸿鹄,“鸿鹄,你也没让朕失望!” “老四,还不自己起来!要朕亲自扶你吗?”隆武帝轻声说道。四皇子赵泓撇撇嘴,站了起来。 他拉着两人的手,转身便要走向御辇,“来,两位爱卿与朕同乘,让汴梁的百姓都看看我大夏的英雄!” 与君同乘,这是何等的荣耀!百官无不投来艳羡的目光。 然而,林笑与燕鸿鹄却对视一眼,齐齐后退一步,再次躬身。 “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林笑十分坚定,御辇他绝不会上。 燕鸿鹄紧接着朗声道:“臣等二人,愿为陛下扫平天下的马前卒,为陛下执鞭牵马,已是无上荣光!” 说罢,二人转身,各自取过兵器,翻身上马,一左一右,如两尊战神护卫在御辇之前。 隆武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们的心意。这是在向天下人表明,他们是君王的利刃,而非恃功自傲的权臣。 “哈哈哈哈!”隆武帝仰天大笑,“好!好一个马前卒!有你二人在,何愁天下不定!起驾,回城!” 那一日,汴梁城万人空巷。百姓们争相目睹这支凯旋之师的风采。他们看到了御辇前那两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一个白发如雪,沉静如渊;一个黑衣如墨,锋芒毕露。 所有人都知道,大夏的天空上,有两颗璀璨夺目的新星,正冉冉升起。 朝天宫。 林笑换下戎装,一身青衫,静立于庭院之中。 国师负手从殿内走出,看着他那头白发,幽幽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 “痴儿,当初传你天演之术,便知必有今日。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国师走到他身边,伸手捻起一缕白发,“此术耗神损寿,乃逆天而行。若非燕鸿鹄那小子歪打正着,你这折损的数年阳寿,当真不值。” 林笑微微一笑:“师傅,值得。” 国师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丹房,铺开纸笔,写下数张药方,上面尽是些世间罕见的奇珍异草。 “去,把这些药材找来,为师要亲自为你炼一炉‘七宝续命丹’。” 另一边,曾夫子的府邸。 当曾夫子听闻爱徒的遭遇后,当场就炸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清瘦的老夫子气得跳脚,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胡子都吹了起来,“潘美!匹夫!妒贤嫉能,刚愎自用!此等不当人子之辈,死不足惜!死不足惜啊!” 他越骂越气,干脆铺开宣纸,饱蘸浓墨,奋笔疾书。 “老夫要写一篇《斥潘美疏》,将此獠之恶行昭告天下!让他遗臭万年,永世被钉在耻辱柱上!” 看着两位师傅一个为他炼丹续命,一个为他鸣冤出气,林笑疲惫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一身的伤痛,这一头的白发,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最温暖的归宿。 他知道,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 次日,大朝会。 天光未亮,文武百官便已齐聚皇极殿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队列前方的两个身影。 一袭青衫,白发如霜,是林笑。 一袭黑衣,赤铜饕餮面具挂在腰间,是燕鸿鹄。 两人并肩而立,身姿挺拔,气势沉凝,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们就像是两柄刚刚饮血归鞘的绝世神兵。即便收敛了所有锋芒,那股自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依旧让身旁的衮衮诸公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高亢的唱喏,殿内瞬间鸦雀无声。隆武帝赵乾龙行虎步,径直走上龙椅。 “诸位爱卿,平身。” 隆武帝的声音沉稳而洪亮,目光直接落在了兵部尚书李涛身上。“李爱卿,宣读战报吧。” “臣,遵旨。” 李涛出列,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本,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从潘美率军出征,到遭遇沙暴;从宏光城神炮破城,到潘美刚愎自用,孤军冒进;再到黄龙府外遭遇北周埋伏,五万大军陷入绝境…… 殿中百官脸色难看,尤其是听到潘美刚愎自用,强令林笑的神机营日行七十里时,不少武将已是怒形于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当李涛念到林笑临危受命,以神机营构筑环形防线,硬撼七万狼骑,甚至引九天神雷,袭杀数万敌军时,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复杂的目光,望向那个白发青年。 这哪里是战报,这分明是一部神话! “……隐龙司统领燕鸿鹄,率部奇袭黄龙府,于黄龙府城墙之上生擒北周伪帝耶律宏明,此战,大夏全胜!”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内寂静无声。 隆武一言不发地听完了战报,他忽然从龙椅上站起,走下御阶,一步步来到林笑与燕鸿鹄面前。 “潘美!”隆武帝的声音冰冷刺骨,“身为三军主帅,妒贤嫉能,刚愎自用,致使我大夏五万将士险些埋骨他乡!此等罪行,罄竹难书!” 他猛地一甩袖袍,对身后的内侍喝道:“传朕旨意!潘美虽死,其罪难恕!追夺其生前所有封号,削去其三代荫封!其子嗣三族之内,永不叙用!” 此旨一出,朝堂震动。几名与潘美素来交好的官员,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处理完潘美,隆武帝的脸色才缓和下来。他看向燕鸿鹄,眼中满是赞许:“燕鸿鹄,你以数百之众,奇袭敌国都城,生擒其主,此乃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朗声道:“朕封你为,燕国公!食邑三千户,赐汴梁公爵府邸一座,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轰!” 国公!这可是大夏开国以来,除皇室宗亲外,活人所能获得的最高爵位!一时间,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羡慕、嫉妒、震撼,种种情绪交织。 “臣,谢陛下隆恩!”燕鸿鹄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隆武帝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他转过身,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目光,看向了林笑。他走下御阶,来到林笑跟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白发。 “林笑……朕的冠军侯。” 冠军侯!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冠军侯,乃是前汉那位十七岁便封狼居胥,横扫大漠的少年战神专属的封号!自前朝覆灭,此封号已悬数百年,无人敢用,也无人配用! 这不仅是一个侯爵之位,更是一种象征,一种至高无上的武勋荣耀! “你以数千疲敝之师,挽救数万袍泽,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此等功绩,唯有‘冠军’二字可称!” 隆武帝的声音愈发高亢:“朕封你为冠军侯!食邑五千户!赐侯爵府邸,金牌令箭,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另,神机营扩编为‘神机军’,设左、中、右三营,合计一万五千人,由你全权统领,不受兵部节制,只受朕一人调遣!” 这一次,大殿里连倒吸冷气的声音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被这封赏给震得哑口无言。 食邑五千户,超越了国公!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这是亲王才有的待遇! 最可怕的是,一支不受兵部节制的火器军队!从战报中就能知晓,这支神机营有着怎样的战斗力,如今扩军,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臣……领旨谢恩。”林笑深深一拜,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隆武帝扶起他,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他看向自己的儿子赵泓。 “赵泓。” “儿臣在。”赵泓连忙出列。 “你身为皇子,亲临战阵,虽无大功,却也见识了战争的残酷,体验了军旅的艰辛,于你而言,是难得的历练。”隆武帝的语气恢复了父亲的平淡,“待楚王回朝,每日的早朝之后,去楚王府上,听他讲两个时辰的为君之道。什么时候老王爷说你合格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赵泓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但看着父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苦着脸应下:“儿臣……遵旨。” 大朝会散去,百官们如同潮水般涌出皇极殿。 燕鸿鹄走到林笑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揶揄:“林侯爷,感觉如何?” 林笑看着燕鸿鹄轻笑道:“燕国公!小的林笑有礼了!” 第176章 血色长街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御宴之上,觥筹交错。 新晋的冠军侯林笑,无疑是这场庆功宴的中心。他那一头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白发,在璀璨的宫灯映照下,为他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神话色彩。 隆武帝龙颜大悦,频频举杯,言语间满是欣赏,君臣和睦的画面,让在座的文武百官心中五味杂陈。羡慕、嫉妒、敬畏……种种目光交织而来,尽数落在那一袭青衫之上。 “林师,这杯,我敬你!”四皇子赵泓端着酒杯凑了过来,“这一战,我大夏至少能得十余年的安生。您的计划可以展开了。” 林笑闻言,举杯与他轻轻一碰,饮下杯中酒。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后劲却烈,正如这汴梁城中的权势。 宴席终有散时。 宫门外,月华如水,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林笑身上沾染的几分酒气。 “林师,我送你回府吧。”赵泓追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关切。 “殿下留步。”林笑婉拒了他的好意,“臣想自己走走。” 告别了赵泓与前来会合的燕鸿鹄,林笑带着几名亲卫,缓步走在归家的路上。汴梁的夜景繁华依旧,朦胧的月光洒在身上,留下了一个个长长的影子。 从朔方城到汴梁,从一介布衣到权倾朝野的冠军侯,这条路,他走得太快,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准备。 穿过几条喧嚣的主街,前方不远处便是侯府。一条长街直通侯府,两侧是高大的坊墙,隔绝了大部分光亮,清冷的月光洒下,显得格外幽静。 林笑的脚步踏入长街中央,异变陡生! 数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没有一丝征兆,刀锋划破空气悄然刺向林笑! “保护侯爷!” 几名跟随林笑的亲卫,瞬间拔刀,组成一个简陋的圆阵将他护在中央。他们都是从寿州战场一路跟随至今的百战老兵,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局,没有丝毫慌乱。 亲卫手中一支鸣镝射出,几个刺客脸色一变。这是紧急救援的信号,这意味着他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巡城司,和禁军都会赶来。 “杀!”为首的刺客一声怒吼,向着林笑直扑而去。这些刺客武艺高强,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亲卫们虽然悍不畏死,但人数和实力都处于绝对的劣势,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便有人中刀倒下。 一名跟随林笑最久的老兵,胸口被一柄长刀贯穿,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刺客的腿,为林笑挡下了侧面袭来的致命一刀,口中喃喃地念着:“侯爷……大夏……” 声音微弱,林笑的心却在流血。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到了极致。 他本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在国师门下三年,好歹也到了帅境。一把夺过一柄短剑,林笑身形闪动,剑光如电,反手挑翻一个近身偷袭的刺客。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攻势如潮,更有着几个将境的好手。激战中,林笑只觉左臂一凉,一柄淬毒的短刃划破了他的官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殷红的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那崭新的侯爵袍服。 剧痛传来,林笑忙封住了血脉,左臂暂时不能动了。他脸色阴冷,冷静地记下了这些刺客的武功路数、兵刃制式,以及他们撤退时那细微的习惯。 一击得手,无论成败,立刻远遁。黑衣刺客们如同潮般退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巷道深处,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 长街之上,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笑站在亲卫们的尸体中央,满头白发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刺眼。这些亲卫,没有死在沙场上,却死在了汴梁城中,死在了自己人的背刺之下。 一股怒火,自心底最深处燃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林笑缓缓蹲下身,替那名老兵合上了双眼,一言不发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锦衣卫,北镇抚司。 当林笑一身血污,出现在镇抚司门口时,当值的校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镇抚司大堂内,指挥使苏靖安早已得到林笑遇袭的消息,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他刚刚派出人手前往探查,没想到林笑竟自己找上门来了。 “林笑!你的伤!”苏靖安看到林笑左臂上那狰狞的伤口,脸色大变,连忙上前。 “无妨,死不了。”林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任由锦衣卫的医官为他处理伤口。 “表兄,查!我要知道他们是谁!” “已经派人去了!”苏靖安沉声道,“敢在天子脚下刺杀当朝冠军侯,不管是谁,我锦衣卫定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林笑闭上了眼睛,回忆着方才的一幕。 一个时辰后,一名锦衣卫千户飞奔而入,单膝跪地:“指挥使大人,侯爷!查到了!” “说!”苏靖安厉声道。 “根据侯爷提供的线索,我们在城南一座废弃的别院中,发现了血迹和残留的毒药。种种迹象表明——这些刺客来自清河崔氏!” “清河崔氏?”林笑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冷。 他豁然起身,医官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了丝丝血迹。 “表兄,借锦衣卫一用。” “他们不讲规矩,那我们就帮他们长长记性。” “有些规矩,还是老老实实遵守的好。” 子时三刻,汴梁城中的大街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队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番子,从北镇抚司鱼贯而出,肃杀之气弥漫了整座汴梁城。 所有人都明白,今夜,又有人要遭殃了。 一场清算,即将拉开序幕。 第177章 血债血偿 燕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了北镇抚司门口。燕鸿鹄从车上一跃而下,玄色的公爵袍服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脸上的刀疤愈发狰狞。 他刚从宫宴回到府邸,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了冠军侯当街遇袭的消息。 踏入镇抚司大堂,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林笑正靠在椅上,一名医官正在为他重新处理崩裂的伤口,他那身崭新的青色侯爵官袍已被鲜血染得半边深暗。 “谁干的?”燕鸿鹄的声音低沉。 “清河崔氏。”林笑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地上那几具被白布覆盖的亲卫尸身上。 燕鸿鹄的拳头瞬间捏紧,怒火升腾。他知道林笑身边那几个亲卫,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过命弟兄。 “证据。”他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证据。”林笑终于抬眼,看向他,“他们做得很干净,我们……要比他们更干净。”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更多言语。 “在城外五十里,有个地方叫‘翠云山庄’,是崔氏一支分支的别院,里面的人,见不得光。”燕鸿鹄缓缓说道。 “城西的‘通源当铺’,有一些他们传递消息的暗桩。”一旁的苏靖安补充道,眼中同样杀气腾腾。 “好。”林笑点了点头,“那就双管齐下。” 燕鸿鹄转身便走,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天亮之前,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城西,通源当铺。 数百名锦衣卫番子撞开了当铺大门,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锦衣卫办案,闲人回避!”吼声响彻长街。谁在里面的当铺伙计和掌柜还没反应过来,数把绣春刀已然架在了脖子上。后院暗室里,十余名未来得及撤离的刺客还想负隅顽抗,刀光剑影后很快便归于沉寂。一场标准的、有理有据的抓捕行动,进行得有条不紊。 城外五十里,翠云山庄。 近百名黑衣人如鬼魅般潜入庄园。他们的衣袖上,都用银线绣着一个不起眼的“王”字。为首的正是燕鸿鹄,他没有戴那张赤铜饕餮面具,一张脸比夜色还要冷酷。 “不留活口。” 这是一场无声的屠杀。隐龙司的精锐们是黑暗中最顶尖的猎手,他们手中的兵刃划过喉咙时,甚至不会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从守门的护院,到内宅的主子,再到厨房烧火的仆妇,无论男女老幼,尽数在睡梦中或惊恐中被一击毙命。 整个庄园,除了风声,再无半点声响。 行动的最后,几名隐龙司的校尉将数枚刻着“太原王氏”的令牌,不着痕迹地丢在几具尸体旁,又将几柄王家护卫惯用的制式长刀,插在庭院的泥土里。 做完这一切,燕鸿鹄带着他的人,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色微明,燕鸿鹄回到了北镇抚司。他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却怎么也洗不掉。 林笑一夜未睡,正看着医官为他第四次清洗伤口,王守一配的方子,效果自然极佳,短短半夜。那毒素已经被拔除。 “庄子里,七十三口,都睡下了。”燕鸿鹄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笑轻轻“嗯”了一声,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燕鸿鹄看着他手臂上那狰狞的伤口,心中的怒火再次翻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扔了过去:“御赐的,外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汴梁城时,两则消息如风暴般席卷了整个上层圈子。 其一,新晋冠军侯林笑昨夜遇刺,身受重伤,随行亲卫战死数人。锦衣卫雷霆出击,于城西通源当铺剿灭刺客,人赃并获,所有线索皆指向清河崔氏! 其二,一则通过各种渠道私下流传的秘闻:清河崔氏在城外的一处重要别院,翠云山庄,昨夜被人灭门!满门上下无一活口,现场留下了太原王氏的信物。 整个京城,炸了锅。 清河崔氏的府邸,当代家主崔敬言气得须发皆张,目眦欲裂。 “欺人太甚!” 他当然知道翠云山庄的灭门惨案是谁干的!什么太原王氏,不过是栽赃嫁祸的拙劣把戏!可他没有任何证据。他明知是林笑的报复,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这口黑锅,他不仅要背,还得把怒火全都倾泻到死对头王氏身上! …… 大朝会。 皇极殿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敬言,一双老眼死死地盯着队列前方的林笑,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而林笑,则是一副伤势未愈、元气大伤的模样。他身着崭新的侯爵朝服,左臂用白布吊在胸前,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倒下。那满头的白发,更为他增添了几分悲戚,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同情。 隆武帝处理完几件政务,目光落在了林笑身上,声音温和了许多:“冠军侯,伤势如何?” 林笑挣扎着出列,对着龙椅深深一拜,声音虚弱:“谢陛下挂怀,臣……无碍。只是可惜了那几位与臣一同浴血沙场的弟兄,他们没死在北周人的刀下,却……” 他说到此处,声音哽咽,流露出一丝悲痛,引得殿中不少武将感同身受,纷纷对崔敬言怒目而视。 “臣,还要多谢锦衣卫苏指挥使。”林笑话锋一转,对着苏靖安的方向微微颔首,“谢苏大人连夜查案,为臣和死去的弟兄们讨回公道。” 崔敬言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林笑是装的?说翠云山庄是你派人灭的?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就在崔氏族长骑虎难下,憋屈得快要原地爆炸之时,户部尚书唐简颤颤巍巍地出列,手中捧着一本奏章,跪倒在地。 “陛下!”他一声悲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臣有本奏!北伐虽胜,然国库早已空悬!如今北周议和的赔款尚未运抵,朝廷各项用度已是捉襟见肘,军饷、抚恤、河工、赈灾……处处都要用钱!臣……臣实在是无计可施了啊!” 唐尚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一个为国为民的老臣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若非林笑知道他的底细,恐怕已经被蒙骗了。 第178章 攻讦,林笑的金钱帝国 户部尚书唐简这一声悲呼,瞬间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新宰相李思源立刻出列,苍老的脸上满是忧色。他对着龙椅深深一揖:“陛下,唐尚书所言非虚。北方战事固然大胜,但耗费之巨,亦是空前。济郡新政,虽一时富了商贾,却未见多少税赋归于国库。长此以往,恐动摇国本啊!” 他这话一出,立刻有数名官员附议。 “丞相所言极是!商贾逐利,毫无忠义可言,岂能与国分利?”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敬言,也阴恻恻地开口:“国库空虚,无非加税一途。为国分忧,乃百姓之本分。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效仿前朝,增收商税、田税,以解燃眉之急。” 一时间,朝堂之上风向大变。原本指向崔氏的刀锋,巧妙地被引向了林笑的“新政”,引向了迫在眉睫的财政危机。矛头直指一点:要钱,就得向百姓加税。而这一切危机的根源,都是林笑的新政搞出来的。 龙椅之上,隆武帝的面沉如水,心中已然看清了他们的把戏。他比谁都清楚,国库现在确实无法支撑大型的战争,石见银山的产出几乎是左手进右手出,悉数变成了边军的粮草军械。如今新银尚未运回,北周的赔款还在路上,正是青黄不接的当口,别说赈灾河工,就连下个月的军饷和百官俸禄,都成了天大的难题。 加税?他知道这是世家们挖好的陷阱。一旦加税,民怨沸腾,这口黑锅最终还是要扣在主导新政的林笑和自己头上。可若不加税,朝廷极可能发不出俸禄。 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林笑的局。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御书房。 隆武帝独自一人在殿内来回踱步,眉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看着墙上那幅《江山社稷图》,只觉得这大好河山,竟是如此的沉重。 “宣,冠军侯林笑觐见。” 不多时,林笑一身便服,走了进来。他脸上苍白依旧,但丝毫不见朝堂上的虚弱之态。 “臣,参见陛下。” “坐。”隆武帝指了指一旁的软凳,自己也坐了下来,忧心忡忡地开口:“今日朝堂之事,你怎么看?” “世家出招,意在民心,也在新政!”林笑平静地说道。 “朕知道。”隆武帝叹了口气,“可国库,现在拿不出钱。这才是最要命的。 “陛下,臣有一法,不但能解眼前之危,更能从此将大夏的钱袋子,牢牢攥在陛下的手中。” 隆武帝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说!” “陛下可知,这天下最有信用的,是谁?”林笑不答反问。 隆武帝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朕,是皇家。” “正是。”林笑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自己开一家钱庄?一家全天下最大、最有信用的钱庄!” “自己开钱庄?”隆武帝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住了。 “对。”林笑眼中闪烁着光芒,“以皇家的信用为根基,以内帑和即将到来的北周赔款为本金,成立‘大夏皇家钱庄’。它不仅可以吸纳天下百姓、富商的存款,更可以向外放贷,调控钱银流通,稳定物价。” 这番话,已经让隆武帝心跳加速。 林笑接着抛出了更具颠覆性的想法:“钱庄开起来,只是第一步。眼下国库空虚,等赔款和存款,都太慢。我们可以发行一种东西,名为‘国债’。” “国债?”这是隆武帝闻所未闻的词。 “所谓国债,便是朝廷向天下人借钱。”林笑解释道,“陛下可以昭告天下,朝廷以未来十年的盐铁、关税等收入为抵,向天下百姓和商贾发行债券。凡购买债券者,朝廷不但保证到期还本,还会支付一笔可观的利息。如此一来,天下闲散的钱财,便会源源不断地汇入国库,解了燃眉之急,百姓也能从中获利,岂非两全之策?”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隆武帝呆呆地坐在那里,脑海中不断权衡着此举的得失。 皇家钱庄……国债……以国家信用借钱……支付利息…… 这……这是何等奇思妙想!这简直是点石成金!它不仅能瞬间解决财政危机,更是从根本上动摇了世家大族几百年来赖以生存的根基——对财权的垄断! “好!好!好啊!”隆武帝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御书房内来回走了几圈,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林爱卿,此举定能将财权收回我皇家手中!” 他当即拍板:“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朕让老四给你当副手,户部、工部,所有衙门,任你调遣!朕要让那些世家看看,这大夏,究竟是谁的天下!” 冠军侯林笑将开办“皇家钱庄”、发行“国债”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地震,瞬间传遍了整个汴梁城。 朝野震动! 清河崔氏的府邸内,丞相李思源、崔敬言以及数个世家大族的家主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崔敬言嘶吼道,“这是要刨我们的根啊!” 丞相李思源脸色铁青,他比谁都清楚这“皇家钱庄”和“国债”的可怕。一旦成功,他们这些靠着钱庄、土地兼并控制地方经济的世家,将再无与皇权抗衡的资本。 “绝不能让他成功!”一个世家家主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必须联合起来,所有的钱庄都不得购买他的国债,更要收紧银根,让市面上无钱可用!” 就在众人群情激奋之时,管家匆匆来报。 “相爷,‘天宝钱庄’的大掌柜,在门外求见。” 李思源眼睛一亮,立刻道:“快请!” 不多时,一个样貌精明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正是富可敌国的天宝钱庄在汴梁的大掌柜。 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开门见山:“诸位,唇亡齿寒的道理,在下还是懂的。皇家钱庄若是开了,我们这些民间钱庄,便都没有活路了。” “阁下有何高见?”李思源沉声问道。 大掌柜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 “皇家钱庄不是要开业吗?不是要收揽储户吗?我们就让他开不下去,让他关门大吉。”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挤兑。” “就让这位新晋的冠军侯,好好看一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钱’权天下!” 第179章 局! 汴梁城朱雀大街,人头攒动,锣鼓喧天。 今日,大夏皇家钱庄开业。 新晋的冠军侯林笑,左臂依旧用白布吊着,亲自为钱庄剪彩。他身后,四皇子赵泓满面红光,激动得像个刚拿到糖的孩子。 “本侯宣布,为贺钱庄开业,凡购买第一期‘兴夏’国债者,年利一成!” 林笑的声音通过内力远远传开,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成的年利!这比京城任何一家钱庄的利息都高出数倍!一时间,无数中小商户和手有余钱的百姓,潮水般涌向钱庄柜台。 赵泓看着这火爆的场面,凑到林笑身边,压低声音笑道:“林师,成了!看这架势,世家那些钱庄,往后只能喝西北风了!” 林笑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开业不过一个时辰,风向突变。 柜台前,开始出现一些衣着破旧、面带痞气的汉子。他们每次只存入几十文钱,拿到一张崭新的皇家银票后,扭头就去另一个柜台,吵嚷着要立刻兑换成现银。 一来二去,队伍堵塞,效率大减。真正想办理业务的储户被挤在外面,怨声载道。 “搞什么名堂!皇家钱庄就这点本事?” “存钱取钱都这么费劲,不会是没钱吧?” 混乱中,不知从何处飘来几句闲话,瞬间点燃了人群的焦虑。 “听说了吗?这钱庄就是个空壳子,冠军侯想把咱们的血汗钱都圈走!” “是啊,北伐把国库都打空了,这怕是那位新侯爷想出来的招,骗咱们的钱呢!” 谣言如瘟疫般扩散,一些刚存了钱的储户们脸色大变,也跟着加入了挤兑的队伍。 “还钱!把我的银子还给我!” “皇家也不能抢钱啊!” 局势,急转直下。 “林师!”赵泓看着门外越聚越多的人,急道,“这分明是有人在捣鬼!我这就调禁军过来!” “殿下稍安勿躁。”林笑的眼神冷了几分。 就在此时,一名钱庄的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带着哭腔:“侯爷,殿下,不好了!城里几十家钱庄联手宣布……宣布不认咱们的银票!” 釜底抽薪! 赵泓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是要彻底扼杀皇家钱庄的信誉,让它的银票无法流通,变成一张废纸! 钱庄门前,已是人山人海,乱作一团。那些被雇来的泼皮无赖们,在人群中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 街对面的“望月楼”上,丞相李思源与崔氏家主崔敬言,正凭栏而坐,悠闲地品着香茗。看着对面那几乎要失控的场面,崔敬言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丞相大人高明,这一招‘挤兑’,釜底抽薪,任他林笑有通天之能,也休想翻盘。” 李思源抚着长须,老神在在:“年轻人,终究是气盛。他以为靠着陛下的恩宠就能为所欲为?却不知这天下,终究是咱们的天下。没有我世家的钱,他什么都不是。”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林笑身败名裂的下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之时,林笑缓步走出了钱庄大门。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混乱的人群,那身形在汹涌的人潮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稳如磐石。 “诸位!”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本侯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怕皇家钱庄没钱?怕朝廷负担不起那区区一成利?”林笑环视四周,“不妨告诉大家一个消息,陛下圣明,早已在倭国寻得一座银山,如今我大夏远征军正日夜开采。每月都有千万两银子,源源不断地运回大夏!”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倭国?银山?每月千万两? 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望月楼上,崔敬言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指着林笑大笑:“疯了!这小子一定是疯了!这种鬼话也说得出口!” 李思源也摇头失笑,眼中满是鄙夷。黔驴技穷,开始胡言乱语了。 人群中,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大的骚动和嘲讽。 “吹牛也不打草稿!” “真把我们当傻子骗?” 然而,就在此时,街角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动。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楚王世子赵钰,亲率一队杀气腾腾的军士,护送着近百辆马车正向着钱庄行来,每辆马车上都装着十余口箱子,箱子上的封条上明白地写着“石见银,六月”! “砰!砰!砰!” 上百口沉重的木箱被重重地放在钱庄门前的空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在林笑的示意下,赵钰上前,一脚踹开最前面的一口箱子。 哗啦—— 满箱的银锭倾泻而出,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万道刺眼的光芒,瞬间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第十口…… 前几辆马车上的箱子都被打开,白花花的银锭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那晃眼的光芒,那震撼的场面,让皇家钱庄前的小广场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那些被雇来挤兑的泼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山,脑子一片空白。这……这还怎么挤兑?拿什么去制造恐慌? 而那些真正担忧的百姓和商贾,在看到这如山般的白银后,心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狂热! 每月千万两的银山……这恐怕是真的! 大夏皇家钱庄的财力,怕是已经超越了那遍布天下的天宝钱庄! “存钱!我要存钱!” “别挤!老子要买国债!” 人心,瞬间逆转。 望月楼上,李思源和崔敬言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们呆滞地看着楼下那座银山,看着那瞬间逆转的情势,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们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台阶上,林笑看了一眼对面酒楼上那两个失态的身影,抬起手,对着他们轻轻挥了挥。 他的口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多谢。” 他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80章 连番出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望月楼上,丞相李思源面如死灰。他盯着楼下那座银山,浑身颤抖。 “这不可能……”崔敬言喃喃自语,“哪有月产千万两的银山?我等闻所未闻!” 李思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这一次,我们败了。” 他站起身来,看着楼下那汹涌的人潮,一股无力感从心头涌起。这场战争,他们输得彻彻底底。 而此时的皇家钱庄门前,购买国债的人们一个个双目通红,他们的热情已经达到了最高潮。那些原本有疑虑的人,现在恨不得把所有的家当都换成国债。 “世子爷,辛苦了。”林笑对着赵钰微微点头。 “嘿嘿,客气,这些银子……”赵钰压低声音。 “放心,我知道规矩。”林笑淡然一笑,“你们楚王府这次大赚了一笔,暂时借出来支持一下陛下的大业也未尝不可啊。” 赵泓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林师,这招真是绝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殿下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林笑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现在,该轮到我们主动出击了。” 他转身对赵泓低语几句,赵泓听后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离去。 夜幕降临,汴梁城的各大钱庄都在商议着对策。 天宝钱庄的掌柜急得团团转:“今天皇家钱庄那一手,彻底打乱了我们的计划!现在那些手头有钱的都往那边跑了!” “慌什么!”崔敬言阴沉着脸,“这小子不容小觑啊,白天那一手之后,基本没人会质疑他们的实力了。不过,这钱庄,看的是底蕴!咱们的钱庄遍布整个大夏!我不信他们能在短时间建立起那么多分号!”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一队队身着便衣的锦衣卫番子,正悄无声息地出现各个商号。 他们手中拿着大量的白银,疯狂地收购着世家联盟各大钱庄的银票。 “这家的银票,我全要了。” “这些也是,一张不留。” 一夜之间,市面上流通的世家钱庄银票,大部分都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收购一空。 第二日,朱雀大街。 皇家钱庄门前,再次聚集了大批民众。不过这次,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兴奋。 林笑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诸位,今日本侯有一个重要消息宣布。” “为了方便天下商贾往来,促进贸易繁荣,皇家钱庄即日起,与大夏境内各大钱庄建立票号互认制度!”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意味着皇家钱庄的银票,在全国任何地方都可以兑换! 林笑话锋一转:“不过,由于有些钱庄对我大夏皇家钱庄心怀恶意,与昨日扇动泼皮恶意挤兑,扰乱秩序,皇家钱庄决定,将其排除在互认名单之外!一个月后不在互认名单内钱庄的银票,我们各家钱庄将不予以兑换!” 他展开一张长长的名单,开始宣读:“崔氏钱庄、李氏钱庄……”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被念出,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这些被排除的钱庄,正是昨日挤兑事件的主谋! 人群中,一个商人脸色大变:“完了!我昨天刚换了一大堆崔氏钱庄的银票,准备去江南做生意!” “我的也是!这些银票一个月后就只能在他们崔氏的钱庄里才能兑换银子?那有什么用!难不成我去江南还得运几十箱银子过去?” 恐慌情绪瞬间蔓延。所有持有这些钱庄银票的商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这些银票不能在其他地方兑换,那就等于在长途贸易中变成了废纸! “快!去兑现银!”有人大喊。 顿时,无数人涌向那些被排除的钱庄,要求立即兑换现银。 崔氏钱庄门前,黑压压的人群排起了长龙。与昨日皇家钱庄门前有人故意捣乱不同,这次的挤兑是真正的恐慌性挤兑! “还钱!把我的银子还给我!” “崔氏钱庄要倒了!” 钱庄内,掌柜的额头上冷汗直冒。银库里的现银根本不够应付这种规模的挤兑! “快去请示老爷!”他慌忙派人回府求援。 类似的场景,在全城几家世家钱庄门前同时上演。 丞相府内,李思源接到消息后,脸色瞬间煞白:“你说什么?所有钱庄都在被挤兑?” “是的相爷!现在各家钱庄的现银都快见底了!”管家哭丧着脸汇报。 李思源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他终于明白了林笑的真正杀招——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挤兑反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绞杀! “快!调集所有能动用的现银,支援各家钱庄!”他急忙下令。 然而为时已晚。 午时,第一个坏消息传来:崔氏钱庄汴梁分号宣布现银不足,暂停兑换! 消息传出,整个汴梁都震动了。崔氏钱庄可是全国最大的钱庄之一,连它都撑不住了? 恐慌情绪如瘟疫般扩散,更多的人涌向其他钱庄。 申时,第二家钱庄关门。 酉时,第三家。 戌时,第四家。 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家接一家的老牌钱庄宣布关门。那些依附于这些钱庄的中小世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财富化为泡影。 皇家钱庄内,林笑坐在椅子上,淡定地品着茶。每当有钱庄关门的消息传来,他便会派人前去“慰问”,并表示愿意以“合理价格”收购对方的优质资产。 “侯爷,崔氏在城西的三间商铺愿意出售,开价三千两。”一名手下汇报。 “太贵了,一千两。”林笑头也不抬,呷了一口茶。 “可是侯爷,那三间商铺平时能值八千两……” “平时是平时,现在是现在。”林笑放下茶杯,“告诉他们,爱卖不卖,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类似的收购,在全城同时进行。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世家,现在只能含泪贱卖家产,换取救命的现银。 丞相府内,李思源听着一个个钱庄关门清算的消息,感觉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拳。 “相爷!咱们的李氏钱庄也撑不住了!”管家匆忙来报。 李思源身体一晃,差点摔倒。李氏钱庄,他本家李氏的摇钱树啊,每年能分红十多万两的聚宝盆就这么没了! “还有呢?”他颤声问道。 “王氏、张氏……八大世家在汴梁的所有钱庄全部关门!我们……我们败了!” 李思源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昏死过去。 清河崔氏府内,崔敬言呆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茶杯久久没能放下。 “老爷,咱们家的钱庄……”管家欲言又止。 “我知道。”崔敬言的声音嘶哑,“一夜之间,损失了三成家财。” 他猛然站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恨意:“林笑!好一个林笑!既然钱斗不过你,那就用'势'来压死你!” 他快步走向书房,开始提笔写信。一封封密信被送往京城的各个角落——御史台、翰林院、六部衙门…… “我要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崔敬言咬牙切齿地说道。 而此时的皇家钱庄内,赵泓兴奋得面色潮红:“林师,我们赢了!彻底赢了!” 林笑点了点头,看着手中那一摞摞的地契商铺契约,嘴角露出微笑。 一场挤兑风暴下来,皇家钱庄不仅没有垮掉,反而体量暴增数倍,一举奠定了大夏金融霸主的地位。 第181章 大戏即将开场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落幕,汴梁城重归平静。 朱雀大街上,那座银山早已被搬进了皇家钱庄,钱庄的招牌在夏日的骄阳下熠熠生辉。门前依旧人流如织,排队存银购买国债的商贾百姓络绎不绝。 冠军侯府内,林笑端坐书房,正在批阅神机军的军务。左臂的伤势已然痊愈,但满头的白发依旧触目惊心。 “侯爷,钱庄今日上午又收了八万两存银。”徐贲匆匆进来汇报,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照这个势头,咱们的体量迟早能超过天宝钱庄!” 林笑平静地说道:“莫要张扬。” 徐贲一愣:“侯爷,咱们大获全胜,为何如此低调?” “树大招风。”林笑放下手中的公文,“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皇宫方向。这几日朝堂上,世家诸公个个面若死灰,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实在滑稽。但林笑清楚,受了重创的豺狼,必定会拼死反扑。 丞相府内,李思源脸色苍白地靠在软榻上。自从吐血昏倒后,他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相爷,御史台的魏大人来了。”管家小心翼翼地汇报。 不多时,一个清瘦的中年文官走了进来,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魏志远。他看着病榻上的李思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相爷,身体要紧。”魏志远在榻边坐下。 李思源苦笑:“老了,经不起折腾了。倒是魏兄,此番找老夫何事?” 魏志远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事到如今,咱们已无退路。那林笑一日不除,咱们这些人就一日不得安生。” “怎么说?” “明日大朝会,我已联络好了。”魏志远眼中闪烁着狠毒,“百官弹劾,声势浩大,纵然是陛下,也不能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李思源挣扎着坐起:“你确定?” “生死存亡之际,谁还顾得了那么多。”魏志远站起身来,“相爷安心养病,明日朝堂之上,看我等如何让这个狂妄小儿万劫不复!” 深夜,崔氏府邸灯火通明。 崔敬言坐在书房内,面前摆着一封封已经写好的密信。这些信将在天明前送达京城各个重要人物手中——六部尚书、翰林学士…… “林笑,你以为赢了钱权又如何。”崔敬言冷笑着自语道,“明日早朝,老夫要让你知道,有些东西,你碰不得!” 管家在一旁小心伺候着:“老爷,您看这次……” “必胜无疑。”崔敬言眼中满是恨意,“百官弹劾,纵然陛下再宠他,也不敢逆天下之大不韪。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毒:“那些罪名,哪一条都是死罪。陛下就算想保他,也得掂量掂量。” 皇极殿内,文武百官齐集。 往日里总是最晚到的丞相李思源,今日竟是早早就位,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奕奕。都察院左都御史魏志远站在他身边,两人不时交换眼色。 林笑走进大殿时,立刻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往日里对他笑脸相迎的官员们,今日都低着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就连燕鸿鹄,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声喊道。 魏志远踏前一步,声音洪亮:“臣有本奏!” 隆武帝皱了皱眉:“何事?” 魏志远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奏章,高举过头:“臣弹劾冠军侯林笑!”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弹劾冠军侯?” “这是要干什么?” 魏志远不理会众人的窃窃私语,朗声道:“冠军侯林笑,身为朝廷重臣,却不思报国,反而结党营私,扰乱国本!” “一,结党营私!他与燕国公勾结,以隐龙司和神机军为倚仗,暗中培植党羽,意欲何为?” “二,构陷忠良!清河崔氏分支,崔岳一脉世代忠良,却被其屠戮满门,翠云山庄七十三口无辜枉死,草菅人命至此!” “三,好大喜功!与北周作战,不听主帅调遣,致使大军陷于危局,若非天幸,几十万将士性命休矣!” “四,以商乱政!开设钱庄,发行国债,看似为国分忧,实则扰乱银钱流通,动摇国基!” 一条条罪名如连珠炮般抛出,听得所有人心中发寒,这里面每一条只要被坐实,林笑纵有国师和曾夫子力保,也难以全身而退! 魏志远话音刚落,丞相李思源颤颤巍巍地站出来:“臣附议!林笑此子,狼子野心,不除不足以安社稷!” 紧接着,户部尚书、工部尚书、礼部尚书……一个个重臣站了出来。 “臣附议!” “臣附议!” 声音此起彼伏,眨眼间,大半个朝堂的官员都站了出来。 最后,魏志远高声道:“臣等恳请陛下,诛杀国贼,以正纲纪!” 话音落下,百官齐齐跪倒,声音如雷:“恳请陛下,诛杀国贼!” 整个皇极殿内,除了皇帝和林笑,几乎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那声势之浩大,那场面之震撼,简直前所未有。 就在此时,年过七旬的曾夫子颤巍巍地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此事有待商榷!” 魏志远冷笑:“曾夫子德高望重,但也不能因为林笑是您的门生,就颠倒黑白吧?” “圣人有云:'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林笑所为,恰恰是君子之风!”曾夫子据理力争。 “圣人亦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林笑以一己之私,害天下之公,岂是君子所为?”李思源反驳道。 一时间,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但曾夫子终究势单力薄,面对百官的围攻,竟有些招架不住。 老人家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纵然自己德高望重,纵然自己桃李满天下,但面对世家的集体反扑,依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御座之上,隆武帝一直沉默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下方的闹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笑身上。 而他,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这些弹劾与他无关。 “够了!”隆武帝猛地一拍龙椅,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怒视着林笑:“冠军侯!他们说的这些,你可认罪?” 林笑缓缓抬头,与皇帝对视了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了然。随即,林笑缓缓跪下,声音平静:“臣,有负圣恩。”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死寂无声。 隆武帝“痛心疾首”地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朕……朕对你如此信任,你却……” 他的声音中带着愤怒和失望:“传朕旨意!即日起,夺去林笑冠军侯爵位,收回神机军兵权,软禁于侯府,听候发落!”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高呼。 世家诸公面面相觑,眼中都闪烁着胜利的喜悦。还以为需要几番拉扯,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爽快。 禁军校尉上前,将林笑“押送”出殿。 走出皇极殿的那一刻,林笑回头看了一眼。隆武帝正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但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戏,终于要演到最精彩的部分了。 第182章 收网 丞相府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李思源端坐主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状态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满座宾客皆是朝中重臣,个个面带春风。 “来!为今日大胜,浮一大白!”户部尚书唐简高举酒杯,满面红光。 “痛快!老夫从未如此痛快过!”魏志远一饮而尽,拍着桌子大笑,“看那黄口小儿还如何猖狂!陛下终究是陛下,知道这天下离了我们,不行!” 崔敬言坐在李思源右手边,虽然家财损失惨重,但一想到林笑的下场,那点痛楚便化作了快意:“诸位,林笑虽倒,他留下的摊子却是个个肥美。神机军那一万五千精锐,总得有个归宿。” “这有何难?”工部尚书王弘毅笑道,“兵部早就对神机军的火器垂涎三尺了,正好趁此机会划归过去。至于那个皇家钱庄……”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崔敬言。 崔敬言心领神会地点头:“皇家钱庄虽姓‘皇’,可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精力打理?我崔氏在钱庄一道上,愿为陛下分忧。” “哈哈,崔兄高义!”李思源抚掌大笑,“林笑那竖子,费尽心机,到头来不过是为我等做了嫁衣!” 话音落下,引来满堂哄笑,气氛愈发热烈。 “不过,那小子这几日倒是出奇的安静。”魏志远呷了口酒,略带一丝疑惑。 “还能如何?”唐简满不在乎,“软禁于府中,便是插翅也难飞。陛下金口玉言,他还能翻天不成?” “不错。”李思源笃定地点头,“如今他已成困兽,不足为惧。” 他缓缓举起酒杯,环视众人:“诸位,此战过后,朝野内外当知,这大夏,终究是谁的天下!” “相爷说的是!” “我等,敬相爷!” 酒过三巡,众人已是醉意朦胧。正在此时,一名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相爷!不好了!外面……外面全是禁军,把府邸围了!” 李思源手一抖,酒杯险些落地:“禁军?他们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府门外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随即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燕鸿鹄一身黑色劲装,手捧尚方宝剑,带着一队隐龙司精锐大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数十名锦衣卫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整个大厅。 看到燕鸿鹄手中的尚方宝剑,在场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燕国公,你这是何意?”李思源强撑着站起身来,声音颤抖。 燕鸿鹄冷冷一笑,展开手中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思源、魏志远、崔敬言等人结党营私,意图颠覆朝纲,着即刻拿下,抄家问罪!” “不可能!”魏志远猛地站起,“陛下前几日不还……” “还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笑一身白衣,踏着月光缓步走了进来。 “林笑!你不是被软禁了吗?”崔敬言失声惊呼。 “软禁?”林笑轻笑,“软禁的不过是冠军侯林笑。”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锦衣卫百户林笑,奉陛下密旨,配合燕国公彻查朝中叛逆。” 众人这才想起,林笑虽然做了冠军侯,但锦衣卫百户的职位却从未被剥夺! “你们以为陛下真的会因为你们几句话就放弃我?”林笑走到李思源面前,“太天真了。从你们联名弹劾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一脚踏进了陛下为你们准备的坟墓。” 李思源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你……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当然。”林笑点头,“你们以为罗织那些罪名就能栽赃我?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好大喜功,以商乱政……如此牵强的罪名,你们当陛下是那昏庸无能的南唐伪帝吗!” 说着,他对燕鸿鹄点了点头。 燕鸿鹄会意,挥手示意手下行动:“搜!把这些叛逆的罪证都给我找出来!” 隐龙司的精锐们训练有素地开始搜查。不多时,便从各处搜出了大量“证据”——密信、账册、兵器…… “这些东西……”魏志远看着那些物件,脸色惨白,“是你们栽赃!” “栽赃?”林笑冷笑,“这些都是你们亲手写的,亲手藏的。怎么,现在不认了?” 其实这些“证据”确实有一部分是林笑伪造的,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真的。世家勾连这么多年,哪能没有把柄?只是平时隐藏得深,现在被翻了出来罢了。 “来人,全部拿下!”燕鸿鹄一声令下。 隐龙司的精锐们立刻上前,开始抓人。 “我不服!我要见陛下!”唐简挣扎着大喊。 “见陛下?”林笑走到他面前,“你以为陛下会见你这样的叛逆?” 说着,他拍了拍唐简的老脸:“陛下的旨意,抗拒者,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一名隐龙司精锐的刀已经架在了唐简脖子上。 唐简顿时不敢再动。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丞相府就被抄了个底朝天。李思源、魏志远、崔敬言等十几名朝中重臣全部被抓,各种“证据”装了满满几箱子。 “燕大哥,辛苦了。”林笑对燕鸿鹄抱拳。 “应该的。”燕鸿鹄收起尚方宝剑,“其他几家的情况如何?” “都差不多。”林笑淡然道,“一个都跑不了。” 此时此刻,整个汴梁城都被禁军封锁。城门紧闭,街道设卡,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走动。 而在各个世家的府邸中,类似的抓捕行动正在同时进行。那些白天还在朝堂上意气风发的官员们,现在都成了阶下囚。 天色渐亮,血腥味才慢慢散去。 冠军侯府的大门缓缓打开,林笑一袭白衣,沐浴着晨光走了出来。 府外,四皇子赵泓驾着皇家最高规格的马车,亲自等候。 看到林笣出来,赵泓连忙下车,躬身行礼:“林师,父皇在宫中等您,商议……南征之事。” 林笑点头上车。 马车缓缓启动,向皇宫驶去。 透过车窗,林笑看着那些被查封的世家府邸,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第183章 大权在握,南唐的阴招 御书房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面上,斑驳如画。 隆武帝端坐龙椅,看着跪在殿下的林笑,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这次你们的配合,可谓天衣无缝。” “陛下过誉了。”林笑恭声道。 “起来说话。”隆武帝挥手,“传朕旨意,即日起,恢复林笑冠军侯爵位,神机军兵权如故。另册封为辅政大臣,协理朝政。” 此言一出,殿内的太监宫女皆是一惊。辅政大臣,这可是只有在皇帝幼年或重病时才会设置的职位,如今陛下春秋鼎盛,却设此官职,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臣领旨。” 隆武帝站起身来,走到林笑面前:“老四这孩子,资质不错,楚王回京之前,你多教导教导他。” “陛下是想…” “不必明言。”隆武帝拍了拍林笑的肩膀,“朕心中自有计较。总之,你尽心即可。” 从皇宫出来,林笑心情复杂。隆武帝的意思很明显,四皇子赵泓很可能就是下一任储君。而自己,则要成为这位未来太子的引路人。 “林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回头一看,正是赵泓驾着马车追了上来,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殿下,何事如此高兴?” 赵泓跳下马车,压低声音道:“刚才父皇召见了我,说要让我多向您学习政务!林师,这是不是意味着…” “殿下慎言。”林笑制止了他的话,“有些事,心知肚明即可。” “是,学生受教。”赵泓连忙收敛笑容,但眼中的喜悦依然难以掩饰。 接下来的日子里,隆武帝每日都会命人,将批阅后的奏折誊抄一份,送到赵泓府中,林笑也会根据批复向赵泓讲解他的用意。 赵泓越发敬佩这位年轻的师父。林笑不仅学识渊博,更重要的是真心为国为民,没有一丝私心。 “林师,学生有个疑问。”赵泓放下奏折。 “殿下请讲。” “您为何不娶妻成家?以您的身份地位,朝中不知多少人家愿意结亲。” 林笑一愣,随即苦笑:“殿下,有些路一旦走上,就注定孤独。” “可是…” 林笑打断了他的话,“比起儿女情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赵泓若有所思地点头。 正在此时,一名太监匆匆跑了进来,脸色惊慌:“殿下!不好了!您快过来看看!” 赵泓正要询问,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殿下!”林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只见赵泓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竟流出了黑色的血液,双眼紧闭,已然昏迷不醒。 “快!传太医!”林笑厉声喝道。 不多时,太医院的医官们全部赶到。为首的太医令颤抖着手为赵泓把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太医令,殿下如何了?” 太医令摇头:“回侯爷,殿下脉象诡异,微臣从未见过。” 林笑心中一沉。能让太医院束手无策的毒药,绝不是寻常之物。 就在此时,宫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隆武帝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看到昏迷的赵泓,瞬间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 “回陛下,殿下突然昏倒,疑似中毒。” 隆武帝走到床前,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查!给朕彻查!” 然而,接下来的几日,无论如何调查,都查不出赵泓中毒的原因。更可怕的是,赵泓的病情在持续恶化,每日吐血量都在增加。 宫中开始有流言传出。 “听说了吗?四殿下这病,来得太蹊跷了。” “是啊,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你们说,会不会是…”有人压低声音,“林侯爷动的手?” “这话可不能乱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前朝不是有权臣毒害储君的先例吗?” 流言越传越凶,很快传到了隆武帝耳中。 御书房内,隆武帝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一群混账东西!林爱卿若要害泓儿,何必等到现在?” “陛下息怒。”林笑跪在地上,“臣请陛下将殿下移至臣府调养,臣愿以性命担保,定要救活殿下。” 隆武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林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良久,他才开口:“准了。朕把泓儿交给你,无论如何,都要救活他。” “臣领旨!” 当天夜里,赵泓被秘密转移到了冠军侯府。林笑亲自守在床前,寸步不离。 “王守一!”他对着黑暗中喊道。 一个身影从屋外走了进来,正是锦衣卫杏林阁的神医王守一。 “侯爷唤我何事?” “殿下的病,你可有办法?” 王守一上前为赵泓把脉,脸色越来越凝重:“这是蛊毒,而且是极其罕见的复合型蛊毒。能制出这种毒的,整个天下不超过三人。” “可有解法?” “有是有,但…”王守一犹豫了一下,“这种蛊毒名为'断魂蚀骨',解药配方我已推算出八味,但最后一味,却是……” “什么?” “最后一味药引,必须要用中毒者的鲜血,配合特殊的药理推演才能确定。而这种推演,极其耗费心血,搞不好…” 林笑毫不犹豫:“只管说方法。” 王守一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这是我收集的毒经,侯爷若要推演,必须将其中所有毒理融会贯通。我知道侯爷能够过目不忘,但这种笨办法极耗心神,还请侯爷保重身体!” 林笑接过薄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多谢。” 接下来的三天,林笑再未出过书房。他端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各种药材和典籍,开始了最艰难的推演。 根据王守一的提点,无数种毒药的配方在他脑海中闪过。 第三日,当第一缕晨光照进书房时,林笑的脸色苍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找到了…”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随即身体一晃,倒在了地上。 亲卫冲了进来,忙将他扶起:“侯爷!” “药…快照着方子煎药,给殿下服下。”林笑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桌上的药方说道。 一个时辰后,赵泓悠悠转醒。 “林师…” “殿下醒了就好。”林笑虚弱的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赵泓挣扎着想要起身:“林师,您这是…” “无妨,有些劳累而已。”林笑轻描淡写地说道,“殿下好好休息。” 然而赵泓却抓住了他的手,哽咽道:“林师!” “殿下是大夏的未来,救您是应该的。” 皇宫内,当隆武帝听到赵泓已无大碍的消息时,终于放下了心。只是那积蓄多日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出来,王守一已经确认,这种蛊毒是由南唐暗探带进皇子府的。他们本想连同林笑一起毒死,却不料,王守一居然有通天手段,在林笑的帮助下解了此奇毒! “朕要让南唐,血债血偿!” 第184章 再下南唐 济郡登州港,一支商队缓缓走向码头。为首之人一身锦衣,三十来岁的年纪,面容俊朗但略显沧桑,俨然一个帅气大叔的模样,正是易容后的林笑。 “七爷,船已经准备好了。”身旁的管事打扮的中年人恭敬道。 林笑点点头,回望身后的两艘大船。船上装载的货物足以在南唐的市场掀起一场风暴——棉布丝绸、玻璃镜、香水、白糖,还有那些精巧的八音盒。 “王管事,这趟南下,咱们可是在赌命。”林笑压低声音。 被称为王管事的正是锦衣卫千户王彦,他苦笑道:“七爷,属下们都做好准备了。只是您这身份…” “放心,连我都认不出自己了。”林笑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况且,南唐人再聪明,也想不到我会以商贾身份再次出现在金陵。” 船队沿着海岸一路南下,五日后抵达金陵。 远远望去,这座南唐都城依旧繁华如昔。秦淮河畔歌声阵阵,桨声灯影中尽是温柔富贵。林笑立在船头,心中五味杂陈。半年多前,他和燕鸿鹄带人在这里搅风搅雨,赚回去了三百万两,还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再来,身份早已天翻地覆。 “还是这般纸醉金迷。”王彦在一旁感慨。 “越是如此,咱们的机会越大。”林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些达官贵人最是见不得新奇玩意,咱们的货正合他们胃口。” 次日,林笑便在秦淮河畔最繁华的地段,花重金盘下了一座三层楼阁。这座楼阁临水而建,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奇珍阁”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开业当天,林笑只是在门口摆了几面玻璃镜,便引来无数路人围观。那些贵妇小姐们看着镜中清晰的倒影,一个个惊叹不已。 “这是什么宝物?怎会如此清晰?” “比铜镜强了何止百倍!” 很快,第一面玻璃镜便以三百两的高价卖出。紧接着,香水、白糖、八音盒也引起了轰动。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们,为了一瓶香水争得面红耳赤。 短短三日,奇珍阁便成了金陵最炙手可热的去处。每天门前车水马龙,银两如流水般涌入。 绣衣使大将军府内,李环坐在书房中,看着手下呈上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小姐,那个林七来历神秘,手下个个身手不凡,绝非寻常商贾。” 李环把玩着手中的玻璃镜,这镜子的工艺绝非南唐所能制造。“他带来的这些东西,有古怪。” “小姐是说…” “这所谓的玻璃,其实就是之前在咱们这里出现过的琉璃。这东西的制作工艺,整个天下只有大夏那位冠军侯掌握着。还有这香水,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李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备车,我要亲自会会这位林七。” 奇珍阁内,林笑正在二楼接待几位权贵。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林老板,绣衣使大将军府的李小姐来了!” 林笑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请上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款款上楼。正是李环,只是此时的她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精明。 “久闻林老板大名,小女子李环。” “李小姐客气了。”林笑站起身来,“不知小姐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试探的意味。 “听闻老板带来的奇珍异宝,件件精品。小女子想与老板谈一桩生意。”李环坐下,“这些货物的来源,可否相告?” “商业机密,恕不奉告。”林笑笑着摇头,“不过若是李小姐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那这香水如何?”李环拿起桌上的香水瓶,“这瓶子的造型,总觉得似曾相识。” 林笑心中暗惊,这疯婆娘的记性也太好了。这香水瓶的造型确实是他当初在大夏设计的,而且在济郡还卖出过一些,没想到被她发现了。 “李小姐眼光独到,这确实是独家设计。”林笑不动声色,“怎么,小姐对这造型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位设计者很有想法。”李环放下香水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林老板,你觉得大夏的冠军侯如何?” 这一问来得突然,林笑险些失态。他强自镇定:“冠军侯?久仰大名,只是小生一介商贾,如何敢妄议。” “老板太谦虚了。”李环笑道,“以老板的见识,想必对天下大势也有独到见解吧?” 接下来的对话中,两人你来我往,李环时不时试探林笑的底细,而林笑也在暗中观察这个女子的反应。 令林笑意外的是,李环在商业上确实有着敏锐的嗅觉。她不仅看出了这些商品的价值,更提出了许多独到的营销策略。 “李小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林笑由衷赞叹,“以小姐的才华,若是男儿身,必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李环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可惜我是女流之辈,纵有满腹经纶,也难有用武之地。” “那可未必。”林笑看着她,“商场如战场,能者居之,与男女何干?” 这话说得李环心中一暖,她从未听过有人如此说过。 “林老板这话,倒是新鲜。”李环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谈话中,林笑发现这个女子不仅聪慧过人,更有着广阔的格局。如果不是敌对立场,倒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而李环也被林笑的见识所震撼。这个男人不论眼界还是格局,远超她见的任何人。相比之下,自家相公韩熙载只能算是绣花枕头。 正在两人谈兴正浓时,楼下又传来喧哗声。 “老板,韩相公来了!” 李环脸色一变,连忙起身:“我先告辞了。” “慢着。”林笑叫住她,“过几日便是秦淮诗会,不知李小姐有何雅兴?” 李环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林老板也对诗会有兴趣?” “略懂一二。” “那好,我们来打个赌。”李环走回桌前,“你若能在诗会上拔得头筹,我便与你合作,以后奇珍阁在这大唐境内畅通无阻。但若是败了…” “如何?” “奇珍阁五成利润归绣衣使,当然,我绣衣使依然会竭尽全力照拂你奇珍阁。”李环笑得很甜,但眼中的精光却让人心寒。 林笑明白,这女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想要的不仅是利润,更想借机摸清奇珍阁的底细,甚至顺藤摸瓜找出自己的破绽。 “有趣。”林笑站起身来,“我接受这个赌约。” “好!”李环伸出手来,“一言为定!” 看着李环离去的背影,林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秦淮诗会?有意思。 第185章 亡国之君,《虞美人》冲脸 秦淮河上,画舫如云,灯火辉煌。 十里秦淮的夜色中,数十艘装饰华丽的画舫连成一片,宛如水上宫殿。主船更是金碧辉煌,船头悬挂着“秦淮诗会”四个大字,笔走龙蛇,气势不凡。 南唐后主李煜一身明黄龙袍,端坐在主船正中的宝座上。 “诸位爱卿,今夜秦淮诗会,可谓群贤毕至。”李煜举起酒杯,“朕愿与诸位共赏这良辰美景。” 船上的文武百官纷纷举杯,韩熙载、徐铉等人更是满面春风。在他们身后,各色才子佳人云集,个个都是南唐文坛的翘楚。 “陛下,听闻今夜还有北方商贾前来观礼。”韩熙载笑道,“那些贩夫走卒,也配参与如此风雅之事?” 话音落下,引来一阵哄笑。 “韩爱卿言之有理。”李煜也笑了,“不过既然来了,便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大唐的风流才子们。” 正说着,一艘普通的画舫缓缓靠近。船上走下一行人,为首的正是林笑。他此时一身锦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 “草民林七,见过陛下。”林笑拱手行礼。 李煜打量着这个商人,见他虽然衣着华贵,但举止间确实带着商贾的味道,不由得有些失望。 “既然来了,便上船吧。”李煜随意摆手。 林笑登上画舫,立刻感受到了周围投来的轻蔑目光。那些文人士子们都在窃窃私语,言语间尽是不屑。 “一个商人也敢来诗会?” “真是有钱就想附庸风雅。” “待会出了丑,看他如何下台。” 李环坐在女眷席中,目光紧紧盯着林笑。她早已换了一身青色长裙,头戴珠钗,容貌绝美,但眼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林老板,既然来了,不如也作一首诗词助兴?”李环忽然开口。 此言一出,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笑身上。 “听闻,夏国皇帝,前不久大肆屠戮世家,依我之见,这夏国必然步上前朝后尘,踏上亡国之路!小女子不才,想请诸君以'亡国之君'为题,作上几首佳作。”李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题目一出,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亡国之君,这是何等沉重的话题。在场的文人都知道,这等题目极难驾驭,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政治漩涡。 “这题目…”韩熙载皱眉,“是否太过沉重?” “无妨。”李煜却来了兴趣,“朕倒想听听这位林先生如何应对。” 他转向林笑,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林先生,可敢一试?” 所有人都等着看林笑的笑话。一个商人,怎么可能应对如此复杂的题目? 林笑环顾四周,看着这些衣着华丽、谈笑风生的南唐君臣,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还在这里歌舞升平,浑然不知大祸将至。这位南唐皇帝李煜,迟早有一日会成为真正的亡国之君。 “既然李小姐出题,在下不才,愿试一试。”林笑缓缓起身。 “哦?”李煜来了兴趣,“那朕洗耳恭听。” 林笑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的灯火,看着这醉生梦死的金陵城,胸中涌起千般情绪。想来这首《虞美人》应该和李煜更配吧。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第一句话出口,全场便是一静。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声音在夜空中飘荡,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哀愁。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词句落下,整个画舫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亡国之君的悲痛,仿佛一把利剑,直刺每个人的心脏。尤其是坐在主位的李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惧。 在这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看到了南唐的结局。 韩熙载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这首词的意境之深远,情感之真挚,远超他们的想象。 “好词!” 许久之后,李煜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朕从未听过如此词句,林先生真乃奇才!”他站起身来,走到林笑面前,“此词一出,今夜再无人能作诗词了。” 确实,《虞美人》一出,整场诗会的气氛从风花雪月瞬间转为亡国悲音。那种沉重的意境,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轻易开口。 “林先生,朕想与你深谈。”李煜握住林笑的手,“明日入宫,朕要与你促膝长谈。” 林笑恭敬地行礼:“草民荣幸。” 李环坐在女眷席中,目光紧紧盯着林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男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商人! 能作出如此词句的人,需要有极高的文学造诣。而且,他刚才的神态,绝非一般商贾。 “他到底是谁?”李环心中疑惑更甚。 诗会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去。林笑正要登船离开,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林先生且慢。” 回头一看,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一身紫色官袍,面容威严,正是绣衣使大将军李景行。 “李将军。”林笑拱手。 李景行脸上带着笑容,从怀中掏出一份精美的请柬:“林先生才华横溢,老夫佩服之至。三日后,老夫在府中备下薄宴,请先生务必赏光。” 林笑接过请柬,心中明白,这是一场鸿门宴。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笑道:“将军盛情,林某感激不尽,定当准时赴约。” “好!”李景行拍拍他的肩膀,“那老夫就静候佳音了。” 看着李景行离去的背影,林笑把玩着手中的请柬,嘴角露出冷笑。 不远处的画舫上,李环也在注视着这一切。她看着父亲和林笑的互动,心中的警觉更甚。 “此人绝对有问题。”她暗暗发誓,“三日后,定要揭开他的真面目。” 秦淮河上,画舫渐散,灯火渐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