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娇女要改嫁,前夫跪地悔哭了!》 第1章 丈夫处处护青梅,她不要他了 结婚五周年,丈夫把白月光和她儿子带回了家。 她厉声质问,却被打成脑震荡,进了医院。 江梨初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脑袋被纱布包成粽子,隐隐可见溢出的点点鲜血,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安静的空间里,回荡着丈夫埋怨的低沉嗓音。 “宝玲一个人独自带着孩子,生活不易,我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让她难堪,才失手推了你,你就不能理解一下?” “就因为你的胡乱猜忌,宝玲受了惊吓,饭都吃不下,睡也睡不好,还要遭人非议,你一点儿都不觉得愧疚吗?” 听着对方字字句句偏心外人的指责,江梨初只觉得头痛越发难耐,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消化前世的内容,还是该应付此刻大发雷霆的丈夫。 上辈子的她一生都在为丈夫、为家庭当牛做马,无私奉献,熬成黄脸婆,落下一身伤病,三十多岁看上去跟五十多岁差不多,还因为一场意外流产,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她将丈夫捉奸在床,亲耳听到丈夫说他真正爱的人是白月光,她江梨初只是他的免费保姆,一条随叫随到的狗。 她彻底疯了! 冲动之下点燃了煤气,与渣男贱女同归于尽. 在那场火灾里,她眼睁睁看着丈夫果断丢下她奔向白月光,将其牢牢护在身下…… 生命的最后一刻,江梨初才发现原来她无比珍视的婚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谁曾想一睁眼,她竟然回到了1981年的夏天,一切的开端。 江梨初思绪回转,强撑着难受的身体,掀开眼睛看向离病床有些距离的高大男人。 入目便是宋旭升因生气而紧绷的下颌。 与梦里略微发福油腻的脸不同,此时的他年轻又帅气。 一身简单的黑衣黑裤就将他衬得极为清隽,神情寡淡,轮廓立体硬朗,金框眼镜下的眼眸又生得长而挑,状似桃花,看谁都温柔深情。 然而现在染上怒气,看上去有些瘆人。 一如昨天他动手推她时的狠厉。 昨天,在外随军科研五年的宋旭升,没什么征兆地突然回了沪城,与他一同到家的,还有一个陌生女人和一个五岁大的男孩。 “旭升哥,你抱孩子都抱了一路了,我也好想被你抱哦。” 宋旭升是出了名的性子冷淡,高岭之花,不喜与人接触,可是此刻却嘴角含笑,宠溺地揉了下女人的脑袋:“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人抱?” 客厅里,宋旭升抱着孩子和女人举止亲昵,像极了一家三口。 累了一天,下班回家的江梨初看到这一幕,天都塌了。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误会了,失去理智般大吵大闹:“宋旭升,你真不是个东西!这五年我为你费心费力操持家里,你居然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面对她的质问,宋旭升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旁边那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娇滴滴开了口:“嫂子,你消消气,别这么大声,被邻居听到就不好了,而且我跟旭升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女人这么亲密地称呼自己的丈夫,还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躲到了对方身后,甚至手还不老实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江梨初眼睛被刺激得生疼,情绪愈发激动,指着她大喊:“这是我家,有你这个外人说话的份吗?你给我滚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声量太大,还是围到门口凑热闹的街坊邻居太多了,宋旭升怀里的那个孩子吓得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场面一时间失去了控制。 双方争执间,她被那个女人狠狠揪住了头发,她刚要反抗,一旁劝架的宋旭升忽然把她推开了,“江梨初!你先冷静一下,别胡说八道!” 他是男人,力气大,哪怕只用了两三成的力道,还是让江梨初踉跄了好几下,但是却不至于摔倒。 然而那个女人却趁着混乱,暗中推了她一巴掌,导致她整个人向后倒去,脑袋不小心撞到了茶几的一角,当场昏死过去。 在医院醒来后,她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宋旭升,可是他却不相信,坚称那个女人单纯善良,不是那种恶毒的人,肯定是她看错了。 甚至还反过来责怪她胡乱吃醋,不懂事,说那个女人已经够可怜了,让她多些包容,不要冤枉对方。 听着丈夫对另一个女人无条件的信任和维护,江梨初不由联想到了上辈子发生的一切。 未来的几十年,宋旭升都像昨天那样,一次次在她面前维护那个女人,一次次逼着她在那个女人面前低头! 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 可是他一次都没站在她这边…… “梨初,宝玲是客人,你这么对她,让别人怎么想?等出院后,你去给她道个歉,争取她的原谅。” 望着宋旭升略显失望的侧颜,江梨初下意识慌乱了一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要顺着他的意思哄他,只要他能原谅她,不再生她的气,就算让她立马去跟那个女人道歉也是可以的。 而上辈子,她就是那么做的。 不顾自己受伤的身体,卑微地去给那个女人低头道歉,还大方接纳了她们母子。 殊不知属于她的噩梦,就此开始…… 梦境和现实交织,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自骨髓深处瞬间蔓延,江梨初死死咬住下唇,直至血腥味浸透舌尖,才勉强恢复了理智。 好半晌,她开了口,声音沙哑:“我不去。” “好,我现在就去给你办出院手续,然后带你去跟宝玲……你说什么?”宋旭升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皱了下眉。 “我说我不去。”江梨初倔强地偏过头去,低声重复了一句。 宋旭升深吸一口气,认识这么多年,他的妻子向来是最温柔体贴、最顾全大局的一个人,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会想通,会让步,毕竟俗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在宝玲的事情上如此强硬。 凝神沉默了一会儿,宋旭升便想通了,认为她只是在跟他闹脾气,于是放柔声音,重新开口:“不小心动手推了你是我不对,我也很后悔,但你就什么错都没有吗?” 江梨初被气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我有什么错?” 她深爱的丈夫为了另一个女人,对她动手,甚至包庇对方。 到头来,还成了她的错了? 即便没对他怀有什么期望,江梨初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为自己看错人感到悲哀,也为自己多年的付出感到不值。 宋旭升目光扫过她脑袋上的纱布,心里不禁泛起阵阵心疼和愧疚,可是一想到偷偷哭泣的宝玲,就化作了无奈和烦闷。 她没错,宝玲又有什么错呢? 宋旭升抬手扶了扶金框眼镜,再一次耐心地安抚道:“好好好,你没错,都是我的错,咱们别在医院吵了,我跟宝玲真的什么都没有,是你自己误会了,之后的事等回家再说好吗?” 他口口声声说是误会,可是从头到尾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她知道他性子冷,不善言辞,可这次,她明白他不是不想解释,而是心虚作祟,没脸说。 他跟那个顾宝玲,从一开始就不清白! 江梨初累了倦了,没再像上辈子一样无理取闹非要个说法,而是翻了个身背对他,轻声说:“我的头好疼,想在医院多休息一晚。” 闻言,宋旭升浓眉蹙了蹙,一是觉得她的伤没那么严重,没必要再多住一晚,二是他工作忙,还得回去安置宝玲和她的孩子,没有多余的时间照顾她。 思来想去,他决定在医院待一会儿,等到夫妻关系稍微缓和了一点儿再回去。 他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不急不徐唠叨了好多医生说的注意事项,他语气关怀认真,但是江梨初仍然背对着他,理都没理他,显然是不想跟他说话。 热脸贴了老半天的冷屁股,宋旭升也有些恼了,无奈抿唇,留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接你”,就离开了。 等人一走,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江梨初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手忙脚乱擦了擦满脸的泪水,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哥哥寄给她的信。 “初初,父亲的案子在贺叔叔的帮助下已经成功平反了,下个月就能返城回家了,到时候哥哥希望你能抽时间回趟京市,咱们一家人久违地团聚一下。” “哥哥知道你不爱听,但有些话还是要说,宋旭升他绝非你的良配,当初要不是父亲出事,你们之间绝对不可能,但是哥哥也知道你不愿跟他离婚,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跟宋旭升商量商量,你们以后就在京市定居下来,万一有什么事哥哥和爸妈都能第一时间照拂到你。” 当年她父亲出事后,江家乱成一锅粥,母亲只能仓促把她托付给了宋旭升,而她如愿以偿嫁给了他,来到了沪城。 京市和沪城相隔千里,她没有靠山,再加上父亲被严打的身份,饱受宋家人的嫌弃和欺负,哥哥心疼她的付出,见她远嫁过得不好,屡屡劝她离婚回京市,他养她一辈子。 然而她知道哥哥也不好过,再加上她脑子不清醒,坚信她能捂热宋旭升和宋家人的心,只要盼到宋旭升当兵回来,日子就能好起来,所以她一次次拒绝了哥哥的好意,久而久之,哥哥也就不再劝她。 可是谁能想到盼来盼去,却盼来这样的结果。 家暴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宋旭升昨天敢为了顾宝玲动手推她,明天保不准就会打她,以后的日子会是如何,上辈子她已经体验过了。 她清楚,如果继续留下来,等待她的只会是看不到尽头的绝望和痛苦。 还好,重来一世,一切都来得及改变。 江梨初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找护士借了纸笔,写了一封回信。 “哥哥,我不喜欢他了,我不要他了,下个月我就买票回来。” 这辈子,她要离开这个不爱她,却尽情伤害她的男人! 第2章 小三穿她的睡衣,睡她的床 第二天,宋旭升来接她。 江梨初是京市人,嫁到沪城来是远嫁,现在和宋旭升住的房子是单位分配的筒子楼,在三楼,楼层不高,平日里很吵闹,但胜在方便。 用钥匙开了门,江梨初换了鞋,还没走出玄关,就瞧见一个身形瘦弱的女人光明正大地从她的卧室走了出来。 顾宝玲穿着清凉的睡裙,一头乌黑的秀发披在肩头,光着两条白花花的腿站在门口,手指在胸前纠缠,清脆地叫唤了一声:“旭升哥!” 见到旁边的她,先是一愣,旋即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嫂子,你也回来了啊……” 江梨初扫过顾宝玲身上无比熟悉的白色睡裙,不自觉捏紧了身侧的拳头。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顾宝玲佯装惊讶地啊了声,小脸浮上两片红晕,慌忙解释:“那个嫂子你别误会,我刚才在哄孩子午睡,听到动静就下意识出来看看……” “至于这件睡裙……”说到这,顾宝玲伸手拉了拉裙摆,似是有些难为情,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宋旭升。 注意到顾宝玲偷瞄的视线,江梨初便明白,她做的这一切越界行为,都是宋旭升默许的。 而宋旭升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她的猜想。 “睡裙是我从衣柜里拿给宝玲的,她没什么行李,暂时借你的穿穿,这种小事你就别斤斤计较了。”宋旭升轻咳两声,有些心虚地圆场。 江梨初暗暗咬唇,没理会两人默契的一唱一和,越过顾宝玲,径自走进了卧室。 她的房间乱糟糟的,里面很多东西都被“借用”了,东放一个,西放一个,看不出原本整洁的模样。 跟进来的顾宝玲许是怕她生气,又开口道:“嫂子不好意思啊,阳阳才五岁,正是闹腾的年纪,我马上就帮你收拾。” 听着她把锅甩给了小孩子,江梨初依旧没说话,目光怔怔看向屋内正中央的那张大床,凌乱不堪,沾满了别人的气息。 顾宝玲说的午睡,竟然是在她的床上。 当年宋旭升由于视力原因没过体检,错失了军旅梦,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所以他们刚在一起,宋旭升就央求她,让她父亲帮他找个跟部队挂钩的工作,其中最合适他的职位便是助理研究员,主要从事技术领域的研究工作。 然而这类工作具有保密性,他们刚结婚,他就不得不随军去到大西北搞科研了,连圆房都没来得及,一去就是整整五年。 她理解他为理想奋斗的心,也表示支持,但新婚夜没能圆房还是让她心里无比难受,因此结婚时床头贴的喜字她都没舍得撕,就盼着宋旭升有一天回来,能和她成为真正的夫妻。 可现在喜字被撕了,婚床也被另一个女人霸占! 脑子里骤然划过上辈子将他们捉奸在床的画面。 一股恶心在胃里翻腾。 江梨初呼吸顿时变得有些急促,她不自觉捂住嘴,脸色发白,差点就吐了出来。 见她表情不对劲,顾宝玲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背对着宋旭升,她脸上全是挑衅和得意,语气却是可怜巴巴:“嫂子,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江梨初掐了掐指心,挥开她的手,忍无可忍:“你闭嘴!” 她刚出院,浑身柔软,没什么力气,可顾宝玲却夸张地后退两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眼泪更是跟不要钱地往下掉。 瞧着这拙劣的手段,江梨初看得好笑,可另一个人却轻易上了当。 “江梨初!”宋旭升大步走过来,拽住她的胳膊。 江梨初手腕疼得仿佛要碎了,却比不上心里浮起来的悲哀,她勾起唇望向他,浅浅笑着:“怎么?你又要动手了是吗?” 宋旭升被她这笑弄得心情更加烦躁,她的话仿佛在说他是一个家暴成性的男人,他不就冲动之下失手推了她一次吗? 他又不是故意的,也跟她道歉了,至于计较到现在?还说这么难听的话? 再说了,如果不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闹起来,他也不会被逼着拉架,也就不会推了她,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既然不准备动手,那就麻烦你松开!”江梨初平静说完,便低头去掰他的手。 宋旭升眸色沉黑,眉头紧锁,干脆拽着她的手就往卧室外面走。 顾宝玲眼见没人管自己,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装作善解人意地劝说:“旭升哥,你别因为我和嫂子吵架,如果嫂子不欢迎我加入这个家,我走就是了,我不想让你难做。” 都这个时候了,宋旭升还有空闲停下来,安抚顾宝玲的情绪:“宝玲,你安心住着,有我在,没人能赶你走。” 听出他话里话外隐隐的警告,江梨初默不作声,当听不见。 霸道总裁都没有他能装。 宋旭升拽着江梨初到了客房,啪一声关上了门。 随着关门声响起,江梨初迫不及待甩开了他的手,跟嫌弃什么似的。 宋旭升一直都是被她捧着的,何时遭受过这样的待遇,不禁蹙眉,深深看了眼面前的女人。 江梨初拥有一张精致俏丽的脸蛋,蛾眉螓首,樱唇琼鼻,一双狐狸眼魅惑与纯真相融,浑然天成,潋滟生波,哪怕面无表情,也给人一种撒娇闹脾气的错觉。 毋庸置疑,江梨初很漂亮,万里挑一的那种漂亮。 而且她瘦归瘦,该有肉的地方却很有料,浅蓝色碎花裙款式宽松,长发扎在一侧,随着单薄肩头披散开来,也隐隐能看出姣好的身材轮廓。 前凸后翘,胸型饱满,是男人会喜欢的那一款。 宋旭升多看了一眼,就差点被她勾了魂,勉强回过神后,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他妈对她的评价:骚狐狸精。 目光再次扫过,他不动声色地咬紧牙关,他不在家,她天天都穿成这样吗?给谁看呢? 宋旭升薄唇紧抿,瞧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亏你还自诩有文化的大家闺秀,现在连对孤儿寡母都容不下吗?你为什么非得和宝玲过不去?” 江梨初也笑了笑:“跟她过不去?从踏进这个家开始,我有说什么吗?” 宋旭升语塞,的确,从进门开始,她一句话都没说,唯一说的重话也只是让宝玲闭嘴,可这依然掩盖不了她讨厌宝玲,想赶她走的事实。 她为什么要对宝玲有那么大的敌意? 还不是因为她吃醋了,见不得他跟别的女人有接触,才想着要把宝玲赶出去,彰显她女主人的地位! 一想到她一反常态的胡搅蛮缠都是因为爱他,他的内心就觉得莫名的满足,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梨初,别跟我耍小性子了,嗯?” “我跟宝玲……”说到这,宋旭升顿了顿,似是在思考怎么说,好半晌才继续道:“我知道你很在意,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除此之外,什么关系都没有。” 大概是看她头一次对他这么冷漠,他难得话多了起来,解释了很多。 他说他跟顾宝玲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又是同学,关系很不错。 五年前他娶了她不久后,顾宝玲便嫁给了同乡的发小,还跟着随军了两年。 直至国家开放后,她丈夫选择退伍出去打拼,她也就跟着一起去了,谁知道她丈夫今年年初做生意时不小心出了意外,一夜之间就失踪了。 她一个女人在异乡带着孩子一边要找丈夫,一边要过生活,哪里活得下去? 走投无路之下,她便只能去军队投奔宋旭升了。 顾父年轻的时候为救宋父摔断了一条腿,算是有救命之恩,因此两家交情深厚,哪怕宋家前些年在江家的帮助下搬到城里来了,很少回村里,也没和顾家断了联系。 有这两层关系在,宋旭升不可能对上门求助的顾宝玲不管不顾。 “宝玲她不容易,丈夫失踪了,还带着个孩子,我不帮她,谁能帮她?” 宋旭升言辞恳切,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来,握住她的肩膀保证道:“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那就等宝玲度过这段难熬的时期,我就帮她在沪城重新找住处安定下来,好不好?” 男人高大的身躯像一堵肉墙,强势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她的鼻腔。 江梨初望着他的眼睛,换做以前,她绝对会被他温柔的声音哄得一愣一愣的,满心欢喜答应下来。 但现在看着这张令她心动无数次的俊脸,只觉得丑恶又虚伪,心里堆积的失望也越来越深。 男人的嘴里真是没一句真话。 第3章 感情没了,就得谈钱 他说的这些话或许是事实没错,但其中最重要也是最隐晦的事,他一个字都没说! 顾宝玲和他不仅仅只是青梅竹马,还是曾经真心相爱过的恋人!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并且顾宝玲也不是半个月前去投奔的他,而是半年前! 顾宝玲带着孩子在家属区和他一起生活了小半年,跟正常夫妻过日子没什么区别,直到近期宋旭升工作调动,他们才不得不一起回了沪城。 而这些他刻意瞒着她的事,并不是她心生怀疑,暗中去调查的,而是顾宝玲为了让她知难而退,亲口对她说的。 顾宝玲如何她不是很在意,但是宋旭升的所作所为却让她心寒。 他在军队的这期间,一封有关顾宝玲的信都没给她写过,也没告知过她具体情况,甚至就连突然回来,也没跟她说一声,就那么明晃晃地带着人回了家。 从此以后,她的家成了顾宝玲的家,她的丈夫成了顾宝玲的依赖。 而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就像现在一样,他明明心里清楚她真正介意的不是他选择收留顾宝玲母子,而是他对顾宝玲的特殊,以及他们之间暧昧不清的氛围和互动。 可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和顾宝玲保持距离,而是任由她猜忌误会,直至崩溃发疯,再轻飘飘地来一句“宝贝,你误会了,我不喜欢你这样”,就让她陷入了敏感内耗、自我折磨的怪圈。 盯着宋旭升清风霁月的侧脸,江梨初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他们的初见。 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在学校的公园散步时,为了解救落水的小猫,不慎把自己搭了进去,就当她苦苦挣扎时,宋旭升救了她。 昏迷醒来后,她便因为宋旭升清冷绝艳的长相,对他一见钟情,再加上救命之恩,单方面陷了进去。 她是京市国家部门领导的千金,而宋旭升只是个出身农村的穷小子。 门不当户不对,家里极力反对。 可她就是喜欢他,不曾放弃过对他的执着,更是放话非他不嫁,撒娇让父母全力支持他的事业,在权力和前途的诱惑下,宋旭升终于答应和她在一起了。 在这段感情里,宋旭升是冷淡的,孤傲的,如同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对待她也不像别的男人那样热络,而就是这股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态度反而更让她着迷。 她觉得他好不一样,好特别,于是陷得更深了。 他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像条舔狗一样围着他转。 她对他的心,日月可鉴,然而换来的却是他的背叛,甚至放肆到在家里养小三! 一想到上辈子被逼疯惨死的结局,她眼底有浓烈的恨意溢出,她恨宋旭升,恨他没有边界感,恨他亲手把他们的幸福炸得粉碎。 归根究底,是她太给他脸了,他才敢这么欺负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却捂不热江梨初已经冷透的心。 江梨初垂下眼眸,懒得再看他的脸,口吻很淡:“随便你吧。” 无论是他想当解救白月光的救世主,还是上赶着给别人的孩子当便宜爹,她都不想再管了。 她是他的妻子,但不是他的仆人,没有义务帮他照顾前女友和孩子,也没有义务帮着他去还他们宋家的人情。 什么叫随便他吧? 宋旭升被她冷冰冰的态度弄得心中发痒,很不舒服,比起对他的事表现得漠不关心的她,他宁愿她像那天一样大喊大叫,至少表明她是很在乎他的。 他深深看了她两眼,叹了口气:“你不信我?” “你究竟是帮扶战友的遗孀,还是为了别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宋旭升要是真的有情有义,大可以送顾宝玲回老家,或者给她钱接济,亦或者找公安同志帮忙,那么多种解决方法,可他偏偏选择把她带回了家。 至于这个别的,自然是他想和曾经的旧情人再续前缘。 这一点,从他们二人后来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狠狠戳中了宋旭升的心思,他额头青筋猛跳,冷峻的脸上寒气逼人,但不知为何,他最终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梨初,我知道你还没消气,但是也没必要说这些伤感情的话对不对?我这次回来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办,精力有限,我们别吵架了行吗?” 经过五年磨砺,宋旭升成功在项目里当上了副组长。 他这次回来,是因为要配合完成沪城和周围几个城市的冬季征兵工作,响应相应政策,引进军事技术领域的人才。 沪城地处沿海,虽然经济落后,但人口众多,历来是部队征兵的重点地区。 如果把这件事办好,对他未来的晋升很有帮助。 不过又有什么所谓呢?她马上都要走了,还管他前途如何呢。 江梨初想到了什么,忽然一改刚才的冷漠,翘起嘴角说:“好啊,你想留下他们也可以。” 宋旭升以为她想通了,果然,她还是在意他的。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就听她话锋一转:“但是你得替他们交房租,算上水电费,每个月五十块。” “另外你打伤了我,脑震荡不是小事,我要你补偿我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五百块,加起来五百五十块,抹个零,你给我六百块。” 感情没了就得谈钱,他为了顾宝玲让她身心受创,哪能不出出血的? 宋旭升顿了顿,开口道:“梨初,你要跟我谈钱?” 先不说他们是夫妻,谈钱俗气又伤感情,就说他一个月的工资才六十多块钱,她一开口就要他将近一年的工资? 说实话,他挺不高兴的,这跟狮子大开口有什么区别? 再者,他哪有什么多余的钱。 前五年,为了接济顾宝玲母子,他大部分工资一到手就给了出去,一开始也会肉疼,但是一想到发小妻子明媚的笑脸,他心里也仿佛轻松了几分。 他震惊的表情看笑了江梨初,她冷着脸说:“为什么不能谈钱?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你对我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我还不能挽回点损失了?” 看着江梨初不容商量的白皙脸庞,宋旭升觉得有些棘手。 “梨初,”他语气哀求,“我们是夫妻,吃住都在一起,之后我的工资发下来也会第一时间给你,以后咱们家的钱都交给你管,这还不够吗?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呵呵,好一个一切都是她的。 上辈子他和顾宝玲暗中苟且数年,害得她工作被抢,容貌被毁,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恩爱,拿顾宝玲的儿子当亲生的养。 拜他所赐,她慢慢地失去了一切,他现在却有脸说这种话? 江梨初死死掐住掌心,冷冷看着面前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心中再无半点留恋和期待。 感情没了,就得谈钱,能要一点是一点。 “宋旭升!你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有医院的诊断报告,还有那么多证人,六百块你要是不给我,我就跑去你现在工作的地方,让你领导帮着评评理。” 她说完就要走,宋旭升猛地回神,下意识拉住她的袖子。 他眼神中透着慌乱,没有了平日的冷静从容,低声细语道:“我给,我肯定会给的,但是我才刚回来,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能不能过段时间再给?” 夫妻一场,江梨初最了解宋旭升这个人,平日里一副清高冷傲的样子,但其实骨子里最看重面子和利益,比如昨天,她让他丢脸了,他就可以对她动手。 像妻子在丈夫工作单位大闹的这种丑事,他愈发不可能接受。 钱,他是一定会给的,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给得出来。 这五年里,宋旭升的工资她一毛钱都没见过,她以前还奇怪过他的工资去了哪,然而他每次都含糊其词,只说让他妈帮忙收着的。 她信了,也就没再过问,但是谁能想到那些钱全都被他悄悄补贴给了顾宝玲? 这五年里,顾宝玲每每以做生意为由找他“借钱”投资,他倒是大方,白月光一有难,问都不问就借了出去,陆续积累下来,少说也有大几千块钱。 开放之初,南方机遇多归多,但更多的是骗子,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毫无意外,这些钱全都打了水漂。 期间,一个没说要还,一个没说让还,宋旭升手里头怎么可能还有钱? 他只能去借,要么就舔着脸去找白月光把钱要回来,不过这两个选项对于清高自傲的宋旭升来说,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吧?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拿到这笔钱后,她还有别的账要跟他算呢。 区区六百块,根本不够弥补她的损失。 “这个月结束之前,我必须拿到钱。” 江梨初冷冷说完,没等他回答,转身就走。 在密闭的空间,和他多待一秒,她都觉得恶心。 江梨初拉开客房的门,不出意外地和躲在门后偷听的顾宝玲打了个正面。 顾宝玲还是穿着她的睡裙,一袭白色,衬得她清清纯纯,干干净净。 见她出来,全然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满脸不赞同地迎上前:“嫂子,旭升哥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已经很累了,你就别给他添堵了,有什么火你冲着我发。” 江梨初神情没什么变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睥睨着对方。 一个意欲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有什么资格对她说教? 看来是宋旭升三番两次站在她那边,给了她装腔作势的底气。 长时间的静默,顾宝玲有些尴尬,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和江梨初对视。 过了一会儿,只见江梨初拿手挥了挥空气,淡声道:“少说两句吧,你有口臭。” 短短一句话,杀伤力极强。 更别提说完后,她还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顾宝玲难堪极了,轻轻咬住下唇,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又怕自己嘴里真有味道…… 一番纠结之下,她委屈巴巴地看向客房内的宋旭升,无声寻求着他的撑腰。 然而宋旭升只是皱了皱眉。 目光越过顾宝玲,看向江梨初离开的背影,一脸的沉思。 他总觉得江梨初跟记忆里的那个她,有些不一样了。 但转念一想,五年了,也该有些变化了。 第4章 结婚五年,她连保姆都不如 江梨初回到房间,动手将床单被套一股脑全扯下来,丢到了卫生间。 换上新的后,又把顾宝玲遗落的“垃圾”全都清扫出去,锁上门,将一切恶心的事物都隔绝在门外,心情才得到了缓和,也有空闲为未来做做打算。 既然决定要离开,那么第一件事就是做好财产划分,属于她的东西,她得一一计算清楚。 就比如这间房子。 当初宋家人打着她爸的名义在纺织厂里谋得了两份差事,分得了两间房,一间给了宋旭升爸妈住,另一间就用作了他们的婚房。 房子是单位的,但装修和家具什么的可都是用她的嫁妆购置的,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她要回京市,自然是要全部带走的。 带不走的,也得找个收二手的地方把家具全卖了换钱,卖不了的就扔了,总之不能便宜了他们。 宋旭升嫌她无理取闹,容不下他的白月光,那她就给他腾地方。 江梨初拿起床头柜里的工作笔记,也算是她记录日常琐碎的日记,日期停留在前天,九月三号,笔记末尾,写着一句:今天是我和旭升结婚五周年,真希望旭升能在我身边! 字里行间,仿佛能看到主人那时欢喜雀跃的表情。 值得高兴的是她的期待成了真,宋旭升真的回来了,可惜惊喜变惊吓,高兴也变成了不高兴。 江梨初随意看了眼,就快速合上了笔记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这两天是周末,不至于耽误工作。 这年头大学生比较稀缺,相较于没有学历的,找工作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她在沪城安顿下来后,就在家附近的报社找了份会计的工作。 一个月二十块钱,不多,但在海城已经足够养活自己,可是这里头却没有一分钱是花在她自己身上的。 结婚后的五年间,宋旭升不在,她一个人面对他的家人,为帮其尽孝,她努力当一个好妻子,好儿媳,任劳任怨替他照料破碎不堪的家庭。 瘫痪在床的爸,不明事理的妈,好吃懒做的小姑子,胡作非为的小叔子,一堆吸血的乡下亲戚…… 每一个都不是善茬,她吃了好多苦,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被调教成了贤惠懂事的家务好手,一双葱葱玉指也因此变得粗糙干裂。 当真是验证了他的那句话,她就是他们家的免费保姆。 不,她连保姆都不如。 保姆还有工资拿,还能得到尊重,而她呢?一无所有。 不仅出力,还出钱。 医疗费、赡养费、生活费,宋家老小都从她这里拿钱,大大小小的花销全都是用她微薄的工资支撑,恨不得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这些钱就是用来喂狗,狗都知道感恩,可是他们对她却只有埋怨和白眼,还在她拿不出钱的时候,对她道德绑架,话里话外指控她不孝。 可明明她已经足够省吃俭用,几年下来甚至都没能给自己买件新衣裳…… 一想到那些人的嘴脸,脑袋又开始疼了。 江梨初本想直接休息,但身上的衣服没换,还是前天穿的,领口残留着些许干涸的血迹。 叹了口气,她只能找了两件衣服,去卫生间先把自己收拾干净。 打开衣柜,无意瞥见了宋旭升穿回家的那件外套,袖口处有一块崭新的补丁,针线功夫很好,整整齐齐,不像她缝得歪七扭八。 出自谁之手,一目了然。 她忍不住讽刺地想:顾宝玲似乎比她更适合当一个合格的妻子呢。 没有热水,江梨初便就着冷水随便擦拭了一下身子,洗完出来,撞见了在客厅角落里抱在一起的宋旭升和顾宝玲。 脚步顿时停在了原地。 顾宝玲正在踮脚拿书柜上的什么东西,可是她身高不够,宋旭升便很自然地过去帮她拿,胸膛几乎要和她的后背贴在了一起,看上去亲密无间。 顾宝玲看见她,不仅没有立马跟宋旭升分开,还用眼神挑衅,笑得十分欠打。 江梨初面无表情,静静看着。 藏在脏衣服下面的手,却悄无声息地捏成了拳头。 宋旭升发觉了什么,扭头发现了她,往后退开一步,可是刚要朝着她走过去,面前的顾宝玲就哎哟一声,往旁边摔了一下,他只能伸手接住。 看到这,江梨初嗤笑一声,就要走。 宋旭升薄唇动了动,似要说话。 “嫂子,刚才是我没站稳,旭升哥才伸手扶了我一下而已,你别多想……”顾宝玲抢先开口,睫毛颤动,水眸含光,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哦。”江梨初平静地笑了一下,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补充:“平地摔嘛,我理解。” 宋旭升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儿,正如顾宝玲所说,他只是扶了她一下,江梨初却又怀疑上了。 他蹙眉,“你少阴阳怪气,宝玲不需要忍受你的坏脾气。” “我也不需要忍受她的绿茶。” 说完,江梨初啪一声关上门,全程没有看一眼宋旭升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见状,顾宝玲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小心翼翼地提出:“嫂子肯定误会了,要不我去跟她解释一下?” 横在两个女人中间,宋旭升心烦意乱,看一眼宝玲愧疚忐忑的表情,他感到有些愧疚,如果不是江梨初喜欢东想西想,宝玲也就不用表现得这么战战兢兢。 内心难得对梨初有了一丝轻微的埋怨,梨初哪里都很好,就是从小养尊处优,小脾气有点多,得时时刻刻哄着。 可哄的次数多了,他也难免会累。 宋旭升抿了抿薄唇,“不用了,她不是不懂事的人。” 说完,见宝玲眼睛仍然有些红红的,便又安慰了她几句,才去书房忙工作。 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 宋旭升吃完顾宝玲做的饭菜,回到房间发现江梨初睡着了。 看着床上她恬静美好的睡颜,心不自觉软了下来。 他们到底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什么隔夜仇? 宋旭升站在床边看了会儿,没忍住俯身,修长手指划过她白皙的脸颊,蹭了蹭,又替她盖了盖被子,这才去洗澡。 江梨初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上辈子发生的很多事如走马观灯一样在脑海中浮现,一遍遍把她拉进痛苦的深渊。 醒来时,大口喘气,额头和后背全是汗。 江梨初凝视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晨光,眼泪不知何时爬满了全脸,浸湿了枕头。 她正要伸手去擦,背后忽然伸来一只宽厚的大掌,搭在了她的细腰上,人也贴了过来。 宋旭升感受着她腰身的细致,下巴抵在她锁骨处,沉声安抚:“怎么了?做噩梦了?有我在,别怕。” 他一说话,清冽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霸道又强势,江梨初后背骤然绷紧,浑身僵硬。 噩梦变成了现实,让她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下意识挣扎,可他身躯高大又强壮,稍微用点力,就跟铜墙铁壁似的,缠得她动都动不了。 那掌心温度烫得江梨初泪水又要夺眶而出。 第5章 脏男人不值得她哭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相识于最美好的年华,携手走过那么多的岁月,他跪地求婚时,说要与她白头偕老,相伴一生,说要让她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那些话,那些岁月,仿佛还近在眼前。 可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每一帧画面都变了味。 江梨初死死咬唇,肩膀轻颤,克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他不值得。 不值得她为他哭。 “让开。” 冷硬说完,她掰开他的手,起身下了床。 因为她抗拒的动作,宋旭升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看向衣柜旁的妻子。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一头乌黑长发凌乱散开,露出的手臂雪白,举手投足间尽显玲珑身段,丰腴妖娆,凹凸有致。 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江梨初找寻衣服的动作一顿,半边脸蛋温婉白净,半晌,语气还算寻常地说:“我要去上班了。” 听完这句话,宋旭升心情好转,懒洋洋地支起半边身子,嗓音沙哑磁性:“是吗?闹钟还没响呢。” 时间确实还早,但江梨初已经没了睡意,干脆去洗漱。 江梨初早上一般没有胃口,但是都会做完早餐才出门,她不吃,宋旭升要吃。 宋旭升还会让她顺便把顾宝玲母子的那一份也做了。 她按照习惯,走进了厨房。 今天是个阴雨天,大早上的就乌云密布。 啪嗒一声。 雨水砸在窗沿,发出巨大的响动。 江梨初心不在焉,分神看了眼窗外,不小心把食指划到了。 疼得她眼泪都出来,赶紧撇下菜刀捏着食指,鲜红的血珠不断往外冒,她只能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 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雨声,一阵接一阵,江梨初眉心蹙起,心情些许浮躁,都做了那么多年的饭,居然还会切到手。 以前她是不会做饭的,爸妈爱着,哥哥宠着,哪里轮得到她做饭? 直到婚后她一个人住了五年,隔三岔五还得去照顾宋家长辈,慢慢地,做饭手艺自然而然长进了不少。 学会做饭不是什么坏事,技多不压身,再者,没人会跟美食过不去,她自己也爱吃。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后数年,一日三餐,他们理所当然地全交由她来做,就仿佛她天生就会做饭,就应该做饭一样。 她整日泡在了厨房,跟锅碗瓢盆打交道,渐渐的,竟然忘记了她起初也是不会做饭的啊。 不知不觉又走神了。 熟悉温柔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怎么了?切到手了?” 江梨初吓了一跳,肩膀撞进他宽阔胸膛,侧首望去,就瞧见了跟她贴在一起的宋旭升。 他没戴眼镜,鼻梁英挺,深邃眼眸半是慵懒,半是压迫,浅浅耷拉着凝向她。 周身被困在他胸前方寸之地,她不自在地“嗯”了声。 宋旭升只与她对视一眼,低头专心检查伤口,语调很沉:“药箱放哪儿了?我给你涂点药?” 江梨初听着他紧张的语气,抿了抿嘴唇,默默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离,“不用,这点伤口,很快就好了。” 她朝旁边迈开一步,去拿蒸红薯的蒸架。 宋旭升明白,她是在无声抗拒他的靠近。 她还没消气。 宋旭升摩挲两下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默了默,转身环顾一圈四周,走向电视柜拿出下方的医药箱,找到用于外伤消炎的红药水,握住她的指尖,固执地要给她上药。 江梨初挣扎两下,拗不过他的力气,只能随他去了。 达到目的,宋旭升薄唇微微上扬,扫了眼她身后的菜板和蒸锅,眉峰轻挑:“你不是不吃早餐的吗?” 江梨初安静一秒,回答:“不吃早餐对胃不好,我已经改掉这个习惯了。” 宋旭升了然,这话还是他对她说的,她能听进去并且改掉,他很欣慰。 “像你之前那样一直不吃早餐,或者偶尔吃一次,对胃的伤害是很大的,能够趁着年轻纠正过来,再好不过了。” 宋旭升微微弯着腰,眼睫低垂,修长手指在她指尖轻轻拂过,激起似有若无的痒意。 他神色温和得不像话,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江梨初有些恍惚,原来他也有对她这么有耐心的时候,没有恶语相向,也没有不耐烦,而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她。 静谧悄无声息蔓延,江梨初等他弄完,不动声色收回手,“我习惯了一个人,所以早餐只做了一人份。” 以后,她做饭只是因为自己想吃,亦或者做给爱的人吃,而不是像完成任务一样伺候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宋旭升闻言皱了下眉,但是最后什么都没说,而是接过她手头的活儿,开始收拾起来,嗓音温柔:“剩下的我来吧,你去休息会儿,做完叫你。” 他对她是有愧的。 在外五年,她一个人肯定不容易。 江梨初没拒绝他的心血来潮,他乐意做就做,她没道理拦他。 趁着间隙,她回房间去把随身的用品给收拾了,方便等会儿直接出门。 做完一切,透过桌面化妆镜的反光,她看见了镜中的自己。 一张小巧立体的深邃浓颜,轮廓自然流畅,五官精致漂亮,乍看很完美,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这张脸上全是小毛病。 这两天没睡好,黑眼圈严重,满是遮盖不住的疲惫,鼻翼两侧毛孔粗大有黑头,额头的粉刺痘痘也讨人厌地冒了出来,发丝分叉毛躁…… 眼神里也没有了曾经的光鲜亮丽,多了几分畏缩小心。 看来看去,唯一可夸的便是皮肤还算白皙,但远没有少女时期的清透干净,她拿手抠了抠脸颊不知何时沾上的灰,抠不掉,才发现那不是灰,而是浅斑。 江梨初苦笑,上一次认真打理皮肤是什么时候?她记不清了。 生活里琐事缠身,她哪里有时间去关注外貌如何? 可明明,她以前是最爱美的。 一周的衣服鞋子绝不能重样,头绳发夹一大堆换着戴,另外,化妆品护肤品是必须要买的,如果要出门的话,但凡有一根头发丝不满意,她都能重新折腾大半天。 主打一个宁愿苦了嘴,都不能苦了脸。 然而现在呢? 身上穿着随意从衣柜里翻出来的上衣和长裤,皱皱巴巴,松松垮垮,洗得发白掉色,拖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地摊货,侧边开裂了都舍不得换。 望着镜中这张最为熟悉却又最为陌生的脸,江梨初不由愣怔了一秒。 结个婚,又不是下地狱,怎么就把自己过成了这副鬼样子? 更别提往后数十年劳碌,这张脸只会越来越难看苍老,她自己看了都觉得厌烦,又怎么可能吸引得了男人? 家里的菜不好吃,便会想着去吃外面的菜。 江梨初表情嘲弄,脑子里掠过一些画面,上辈子她流产出院后,他表面说心疼她,不舍得碰她,但实则是嫌弃她做过手术的地方恶心。 她永远忘不了他那时候隐忍的表情,还自以为隐瞒得很好。 江梨初闭了闭眼睛,掩饰一闪而过的伤感。 再睁开眼时,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这辈子,她不会再以别人为天,她要全心全力对自己好。 第6章 他们就像是一家三口 拿着包走出房间,顾宝玲已经起床了,带着阳阳围在餐桌前一个劲儿地夸赞宋旭升厨艺真好之类的,夸得宋旭升都不好意思了。 远远看上去,他们就像是一家三口。 江梨初视若无睹,径直在餐桌前坐下,自顾自吃起了早餐。 除了她蒸好的红薯,宋旭升还煮了玉米粥。 顾宝玲和她的儿子阳阳坐在对面,小孩子不太会隐藏表情,见到江梨初的时候,下意识往顾宝玲身后躲了躲,似乎有些畏惧。 “阳阳,快叫人,这是你江阿姨。”顾宝玲试图缓和气氛。 但阳阳明显更抗拒了,拼命摇晃着小脑袋:“妈妈,我不想和这个阿姨住在一起,我们能不能回部队去啊?我只想和宋叔叔还有妈妈住在一起。” 此话一出,氛围越发尴尬。 宋旭升扭头看向江梨初,似是在看她的眼色。 顾宝玲见状,便明白宋旭升还是很在乎江梨初的想法,于是笑了一下,软声道歉:“抱歉啊嫂子,可能是因为那天的事,阳阳吓到了,在闹别扭呢。” 要不说顾宝玲还是有手段的呢,简单的几句话就弱化了阳阳的没礼貌,还顺带把锅甩在了她头上。 换做旁人,下意识就会觉得愧疚,认为确实是因为初次见面时自己的大喊大叫,才吓得阳阳产生了害怕和抗拒心理。 然而她为什么要愧疚呢?她又不在乎他们的看法。 江梨初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就不惯着对方,淡声说:“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住在别人家,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不会教?” 这话太不给面子,顾宝玲嘴角的弧度僵在原地,默默瞅向一旁的宋旭升。 宋旭升轻轻拧眉,也觉得江梨初说得稍许过分,她不喜欢宝玲也就算了,跟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置什么气? 可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今早好不容易有了缓和,他不想又因为这种小事吵架,所以才没第一时间插手。 然而迫于顾宝玲求救的视线,终是薄唇动了动。 江梨初将他纠结犹豫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就算不开口,她也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于是在他开口之前,重重摔了下碗筷,起身拿包走人:“我吃好了,记得洗碗。” 怎么又生气了? 宋旭升抿唇,也跟着起身,送她到门口。 他抱着手臂靠在墙面,眉眼淡淡压下来,一边给她递钥匙,一边放低声音轻哄:“我今天第一天去单位报道,晚上会跟领导一起吃饭,不用等我吃晚饭。” 江梨初弯腰换鞋,面对他的主动报备,轻描淡写:“我也很忙。” 言外之意,她有自己的事,不会等他。 宋旭升蹙眉,被她冷漠的态度弄得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想要和她亲近,亲亲她,抱抱她,又碍于家里还有旁人,只能作罢,目送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天浑浑噩噩,总算熬到了下班时间。 江梨初本想着赶在邮局关门之前,把写好的信寄出去,但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心情不免有些沮丧,可是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另找时间再寄。 脚步一转,去赴同事兼好友的约。 沪城,一座宜居的海滨城市,夏天鲜花盛开,在街头巷尾点缀着平凡的浪漫。 相比京市,沪城更适合生活,刚刚嫁过来的时候,她也曾幻想和心爱的人在这个美丽的城市开始新生活,再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幸福美满一生。 可是,城市的美丽还在继续,她跟宋旭升的感情却已走到了尽头。 下班时间,一辆辆老式自行车穿梭在狭窄的街道,铃声此起彼伏。 江梨初步行到了地方,远远就瞧见张兰熙站在街边,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搭在肩头,一身朴素的深蓝色碎花上衣配黑色长裤,精神气十足。 两人隔空对上眼,张兰熙朝她迎了几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提议道:“去我们经常去的那家?” 为了省钱,江梨初平时都是自己做,很少在外面吃,就算吃,也是吃便宜大份的地摊炒饭。 “不,找家好点的国营饭店吧。”江梨初打算转换一下心情,勾勾唇,笑容甜美:“我请客。” 张兰熙听到前面那句,刚要打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听到后面那句,直接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初初,地球要爆炸了吗?” 她的反应太夸张,江梨初不知道该怎么说,本想搪塞过去,可张兰熙却一个劲儿地追问她到底是什么原因。 无奈,江梨初只好说:“没什么,就是单纯想请你吃饭了还不行?” 去国营饭店吃饭,是她婚前再平常不过的事,谁能想到竟成了婚后的奢侈。 两人边走边说,选了个角落的雅座坐下。 张兰熙只当她是在开玩笑,翻着菜单,揶揄道:“既然是专门请我吃的,那我可得点些平时舍不得吃的。” 她嘴上这么说,真正点的两个菜都是最便宜的,还是江梨初做主加了个贵点的肉菜。 张兰熙放下菜单,看到江梨初头上贴的纱布,没忍住恼怒道:“宋旭升也太过分了,你都伤成这样了,他还要把那个女人和她儿子留下来?” 好友等了丈夫那么多年,眼见守得云开见月明,却被一只突然冒出来的拦路虎搅和了好事,试问谁能忍得了? 她是真替好友鸣不平。 江梨初支着脸,难掩讥诮地勾了勾唇角:“宋旭升心疼她们母子俩不容易,非要做好人好事,我又能说什么?” 听出她话里的讥讽,张兰熙大概也猜到了他们为了这事估计没少吵架,夫妻之间的事,她也不好插手,不过作为好姐妹,她还是好心支了个招。 “你家老宋不是升职了吗?你让他花钱在外面租个房子给他们住得了,花钱能解决的事,就不要委屈自己,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趁现在早点把人送出去,免得以后麻烦。” 江梨初摩挲着茶杯杯身,喉头微微发涩:“要是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这个方法她不是没提过,可是宋旭升怎么说的? 他说:“家里有空房间,为什么要花冤枉钱,宝玲他们又不住太久,过段时间再说。” 可顾宝玲就跟吸血的蚂蝗似的,一旦攀附上宋旭升,就再也甩不掉了。 小青梅一哭,宋旭升就心软,他口中的过段时间,逐渐演变成了无期。 张兰熙触及她的眼神,以为她要为了宋旭升妥协,劝她要硬气:“啧,初初,你那么聪明,养虎为患的道理,我不信你不懂。” 江梨初眼神黯淡一瞬,她岂止不懂,甚至还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那些年里,宋旭升事事以那母子俩为先,把全部的委屈都留给了她。 她上辈子爱得深沉,傻到把所有的苦打碎了往肚子里咽,这辈子她不爱他了,随便他怎么折腾,随便他怎么呵护白月光,都与她无关。 无爱一身轻,江梨初无所谓地耸耸肩:“管他呢。” “你啊。”张兰熙只当她是嘴硬,戳了戳她随意搭在桌面的胳膊,叹气道:“就是太善良。” 江梨初知道她是想说人善被人欺,殊不知她已经不在乎了。 一个月后,有关宋旭升的一切都将与她无关。 饭菜上齐后,江梨初想到自己的打算,纠结地咬了咬唇,在心里过了一遍说辞,才试探性开口:“对了兰熙,我记得你说过你哥哥不久前开了间律所?现在怎么样了?” 她想咨询一下离婚的相关事项。 第7章 打脸邻居嚼舌根 张兰熙一边盛饭,一边抬眸看向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你一提起来我就觉得好笑。” “什么?”江梨初不解。 张兰熙放下碗,扑哧一声笑出来:“你敢信我哥一个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现在天天跟个泼妇似的,到处忙着帮委托人吵架骂街吗?” 张兰熙的哥哥张青贤是学法的,毕业后便跟同学合伙成立了律师事务所,专门为一些弱势群体发声,年轻人一腔热血,却被现实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最近两年,律师制度刚恢复,是新鲜事,发展前景未定,再加上大部分老百姓的法治意识比较淡薄,普遍认为律师是帮坏人说话的,是和公检法对着干的,因此很不受某些人待见。 又因为法律的不完善,社会上无赖多得很,普通人的维权之路就显得异常艰难,好好说话肯定是不行的,大多时候都是靠“吵架”来分对错。 江梨初听出她调侃语气里的难过,软声安慰道:“刚开始嘛,都会比较困难,你哥哥有本事又努力,我相信一切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乘着改革的东风,不久后的将来,律师这个职业就会成为香饽饽。 而张青贤也会凭借超前的理念和魄力,成为业内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不仅当上了首屈一指的大律师,还把律所做到了全国顶尖的存在。 当然,这些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江梨初不知道该如何跟张兰熙说,只能通过这种较为“官方”的话来慰藉对方。 类似的话张兰熙都听过不少了,但还是很开心,毕竟谁不希望家人顺遂呢? 她笑了笑:“我要是把你的话转述给我哥听,他怕是会高兴得一晚上都睡不着。” 见她笑了,江梨初犹豫一会儿,缓缓道:“我这里有个事想请他帮忙,你能不能帮我约他出来见个面?” 张兰熙愣了愣,旋即嬉笑着冲她挤眉弄眼:“当然可以,咱家江大美女都开口了,我哥就算再忙,也会抽空来见你的。” 说完,张兰熙隐隐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抿了抿唇,忐忑地瞅了眼江梨初的表情,生怕被她发现什么。 但江梨初明显没把她的玩笑话放在心上,反而温柔道谢:“谢谢你啊兰熙。” 张兰熙没问她具体是什么事,就拍案答应下来,这一点让江梨初很感动,同时也挺不好意思的,多给她夹了几筷子菜。 吃到一半,张兰熙抬头看到入口处有几个人,朝江梨初哎了一声,“那不是你家老宋吗?” 江梨初一转头,就看到人群中的宋旭升一身中山装,剪裁得体的衣服规整服帖,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看上去赏心悦目。 张兰熙笑着问:“真巧,要不要打个招呼?” “算了,他估计在和领导吃饭。” 江梨初没多大兴趣,正要收回视线,目光却轻而易举被刚进入饭店大门的男人吸引。 那人是个年轻的陆军军官,三十岁左右,一身军绿色干部款式的军服极为显眼,帽檐下压,投落阴影遮住大半侧脸轮廓,隐约可见眉骨瘦削深刻,距离感强烈。 他正认真听着身旁人说话,神情冷漠淡薄,察觉不出多余的情绪。 一双修长薄韧的手随意搭在轮椅扶手,一顿一顿地敲着,露出青色血管张力十足,袖口规规矩矩贴合,手腕上的黑金腕表折射出淡淡幽光。 不知道是她看的时间太久,还是男人过于敏锐,一双暗藏锋芒的如渊狭眸斜睨而来。 他的眼睛是薄薄的内双,内敛清冷,盯着人看的时候总像是在审视,透着一股难言的压迫感,那是久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矜贵和气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男人眼神警惕而犀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江梨初不自觉地心虚胆颤,抓着杯子的指尖蓦然收紧,呼吸不知何时也变得有些急促。 回过神后,怕对方觉得冒昧,匆忙收回视线。 张兰熙发现了她的异样,柔声询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江梨初摇摇头。 说完,她深吸两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缓了会儿,却鬼使神差地再次扭头看过去。 然而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就好似从未有人存在过。 * 下午停了一阵的雨,临近傍晚,又开始下起来。 江梨初因为顾宝玲母子,被宋旭升打进了医院的事情,这两天在厂里的家属院疯传。 一楼庭院用来歇凉的亭子里,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聊天。 “要我说就是江梨初活该,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就非得瞎折腾,人宋工程师做的事多善良仗义啊,偏偏她心眼小,连对孤儿寡母都容不下,在家里大吵大闹,这下被打老实了吧?” 另一个女人也跟着幸灾乐祸:“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是首都来的,仗着家里有钱就心比天高,谁都不放在眼里,宋工程师五年没回家,她不好好巴结伺候,还跟他闹,这不是自己作死吗?我看啊,她早晚得被宋工程师扫地出门。” “就是就是,就算她家庭再好,长得再漂亮,后半生还不是得靠男人养,一点儿亏都吃不得,活该她没福气,守了五年活寡。” 陈艳秋就住在江梨初楼上,有一次家里漏水漏到了楼下,和江梨初打过几次交道,对她印象不错。 此时听到他们三观不正的对话,忍不住多了一嘴:“话也不能这么说,不管怎么样宋工程师也不能对江会计动手啊,男人打女人,算什么东西?” “再说了,要是你们男人突然从外头带了个女的和孩子回来,你们估计比江会计闹得还厉害,家里不得炸开锅啊?” 江梨初虽然不在纺织厂里工作,但是她在这栋楼住了五年,谁不知道她是个性格温柔好说话的女同志?就连她都受不了闹了起来,可见其中是有什么隐情。 这两个人在这叽叽喳喳叫唤,纯属是事情没落在自己头上,站着说话不腰疼! 闻言,其中一个女的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刚要反驳,余光忽地扫到了什么,惊讶大喊:“啊!” 其余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肝皆是一颤。 江梨初撑着把伞掩藏在树的阴影里,长发随风飘飘,活像个来索命的阴湿女鬼。 她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周身寒气逼人,眼神犀利,吓得嚼舌根的两个女人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 江梨初直直盯着二人看了许久,直到对方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和陈艳秋点了个头,随后就往楼上走去。 她运气不错,赶在雨下大之前到了家。 站在门口,把伞面的雨水抖落在走廊,正要开门换鞋,有人叫住了她:“江会计,你下班了啊?” 江梨初脚步一顿,循声看过去,便看见隔壁的刘婶子领着顾宝玲的儿子,一脸为难地走到她跟前:“顾同志有事出门去了,托我照看一会儿阳阳,既然你回来了,不如……” 说完,刘婶子把躲在身后的阳阳往她面前推了推。 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肉香味,江梨初了然,正值饭点,刘婶子这是不想阳阳蹭饭蹭肉,所以才找个借口把人送回来。 江梨初私心里是不想管的,但是没必要给别人家添麻烦,思绪流转,淡声说:“进来吧。” 第8章 教熊孩子做人 刘婶子见她答应,暗暗松了口气,前两天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她是真怕江会计撒手不管,不然还得留阳阳吃饭,今天他们家炖了红烧肉,添双筷子多亏啊。 阳阳小脸皱巴巴的,藏在刘婶子后面,很明显不情愿跟她走。 江梨初自顾自开门进屋,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家里没人,静悄悄的很舒适。 江梨初把雨伞挂在鞋柜旁的钩子上,弯腰换好拖鞋,嗓音还算温和地开口:“你去自己房里待着,等你妈回来。” 说完,她径直走向房间,打算度过难得的个人时光。 可是阳阳却破天荒地拉住了她的衣角,仰着头一脸人畜无害的乖巧,语气却透着理直气壮的蛮横:“我不,我饿了,你去给我做饭,我要吃肉。” 阳阳被肉香熏了好久,早就馋得不行,现在回到家,自然是想第一时间吃饭。 感受到腰间坠着的力道,江梨初眼睑动了下,看着他的眼睛说:“家里没肉。” 就算有,她也不可能给他做。 许是她的表情和语气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过于冷漠,阳阳肉眼可见地缩了下脖子,下巴都快埋进胸膛里,嘴巴嘟得老高,奶凶奶凶,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江梨初清丽的脸却没有一丝波动,任由他的眼泪掉下来,强硬的态度很明显。 小孩子有时候对大人的情绪感知是很敏感的,一看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阳阳纤弱的肩膀耸动着,稚嫩声音染上浓浓的哭腔:“呜呜呜,我不管,我就要吃,就要吃!” 他年纪小,哪里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顺着他的? 他只知道他现在想吃肉,就必须立马吃到,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可以做一些不可理喻、带有破坏性的事情,比如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客厅的空间就那么大,阳阳一屁股瘫在地上,滚来滚去,期间多次撞到茶几和椅子,疼得他哇哇叫,哭声更大更真切了。 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吵得江梨初耳朵疼,她很烦,真的很烦,恨不得往他身上套个抹布,让他围着整个屋子滚一遍,就当拖地了。 可是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真做了,保不齐会被举报虐待孩童。 江梨初把包搁在沙发上,环胸垂眸看向地上蠕动的那一团。 阳阳长得可爱乖巧,白白嫩嫩,睫毛生得又长又密,衬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谁看了都会喜欢,不自觉满足他提出的要求。 她上辈子就被他单纯美好的外表给欺骗了,以为他是个乖孩子,想着大人的恩怨不要牵扯孩子,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多次因为心软哄着他惯着他。 然而久而久之,他便开始对她没大没小,根本不把她当回事,一不顺心就乱发脾气,动手打人,甚至还反咬一口,说她对他不好,欺负他,导致周围人都以为她虐待小孩子。 后来他长大了,仗着宋旭升这个干爹给他撑腰,跟其他人一样把她当提款机和保姆,她不给就怒火中烧,对她拳打脚踢…… 有些人就是天生坏种,披着羊皮的恶狼,不管对他多好,投注多少心血,他永远不会回报以同样的好,还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无所顾忌地索取。 而此刻,他就在悄悄看她的眼色,但凡她有所松动,他就会抓住机会,顺势让你满足他的要求。 江梨初上辈子没少在这孩子身上吃亏,这辈子她可不会再惯着他,对他的又哭又喊,全程无动于衷。 墙上的老式挂钟一秒一秒地过去,外面还时有雷电闪过。 为了以防万一,江梨初不能丢下他自行回屋休息,就往沙发上一坐,静静看着他表演。 不知过去了多久,阳阳哭累了,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小。 室内安静了一秒。 咔嗒,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没一会儿,顾宝玲和宋旭升一脸紧张地冲了进来。 眼见靠山来了,阳阳又开始了哭喊,尖锐的嗓音直冲天际。 顾宝玲跑过去蹲下,把阳阳抱起搂进怀里,环视一圈屋内,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江梨初身上,紧张兮兮地问:“阳阳,怎么了?我才到楼梯口就听到你在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这话颇具引导含义,阳阳把脸埋进她怀里,下意识顺着她的话啜泣:“呜呜呜,妈妈,阳阳好痛,阳阳身上好痛……” 顾宝玲脸色变了变,抬头,水润清澈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低声质问:“嫂子,你怎么能打孩子呢?” 江梨初秀眉微挑,觉得有些好笑。 见她没反驳,顾宝玲料定她是心虚,眼红哽咽:“嫂子,我知道你对我有怨,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因为讨厌我,就对孩子下手啊。” 她眼尾通红,泪珠接连不断从脸颊滑落,将楚楚可怜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此话一出,跟着进来的宋旭升脚步一停,心里是不相信的,江梨初性情向来温软,也是喜欢孩子的,怎么可能做出背地里打孩子这种事? 他蹙眉,下意识替江梨初说话:“宝玲,你先冷静一下,梨初她不是这样的人。” “旭升哥,嫂子这么不欢迎我和阳阳,我还是搬出去吧,不然还不知道嫂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女人身材纤细,弱柳扶风,单薄的肩膀耸动,哭得我见犹怜,痛苦而隐忍,只一眼就能轻松激发出男人的保护欲。 江梨初隐隐握紧了拳头,难怪陆承安会被她迷住,就连她一个女人看了,都会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宋旭升果真被她的眼泪迷惑,弯腰俯身去安慰,碎发乌黑如墨,挡住些许眉眼,衬得一双桃花眼越发温柔多情,让人觉得他的整个世界就只有顾宝玲一个人。 顾宝玲也顺势倒进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哭得泣不成声,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温香软玉入怀,宋旭升身子僵硬了一下,推开不是,不推开也不是。 当着妻子的面,宋旭升尴尬不已,犹豫再三,抬眼朝着江梨初投去求助的视线,软声说:“梨初,你倒是解释一下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动手了吗?” 江梨初低头看他,宋旭升眼噙心疼,手里紧紧握着顾宝玲颤抖的肩膀。 他一边在帮自己说话,一边又舍不得推开顾宝玲,当真是将男人的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既要,又要! 第9章 一巴掌扇在宋旭升脸上 她莫名想到她和宋旭升还没在一起时的一些画面,大二下学期,她因为比赛发挥失常没拿到第一名的奖项,偷偷躲起来哭,宋旭升也是这个姿势,抱着她,耐心又温柔。 平素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放下身段,对你呵护备至,换做任何一个小女生都会心动吧,更别提,他还是她的初恋。 江梨初咬着唇,目光仔细描绘他俊逸的眉眼,那个爱穿白衬衫的男生,逐渐与眼前这个男人重合。 好像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从前的他只会哄她,现在的他,温柔不止给了她一个人。 江梨初瞧了眼顾宝玲做作的侧脸,对着宋旭升轻柔一笑,反问:“你觉得呢?” 宋旭升蹙眉,眼神清幽地看她半晌,似在思考,好一会儿才说:“梨初,我肯定是相信你的,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你总得给个说法是不是?” 以前的她听到这些话,或许还天真地觉得他是为她着想,是站在她这边的,反复询问也不过只是为了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然而现在她才知道他这些话的深层含义,他根本就不信她!他也以为她是对阳阳动了手,阳阳才会哭得那么伤心。 他心里既然已经下了定论,又何必来问她? 江梨初从沙发上站起身,室内光线昏暗,她漂亮的眼眸里似有了一层雾,宋旭升愣住,心一揪,意识到自己有可能错怪了她。 尽管解释没用,也显得可笑,但江梨初不想平白吃了这个亏,冷着张脸,一字一顿把他想要的事实说了出来。 “隔壁刘婶家做了红烧肉,阳阳闻到味儿便想吃肉,家里没有,他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身上痛也是他自己撞到了桌子椅子,跟我没什么关系。” 江梨初居高临下睥睨着,嘴角平直的弧度很淡:“我工作了一天,很累,没时间也没精力哄别人家的孩子,他爱哭就让他哭了。” “顾宝玲,你要是担心我对你的儿子做什么,你就应该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别让我有可趁之机,不然下一次,还真保不齐我一生气,就干出什么事来呢。” 这话挺难听的,暗含威胁,顾宝玲拉了拉宋旭升的袖子,可怜极了。 宋旭升和江梨初在一起那么多年,知道她现在是在说气话,也知道是自己冤枉了她,心里的愧疚达到顶端,他该多些耐心的。 江梨初盯着他,犹豫的表情明显是在左右摇摆,殊不知他心里的天平早已向另一边倾斜。 懒得再看下去,她抄起包包,越过三人进了屋。 沪城的天气湿热,下雨关了窗,一整天下来,屋内闷得快发霉。 江梨初把窗打开了一条缝隙,清凉的风夹杂着点点雨水,吹在脸上很舒服。 坐在书桌前,刚整理一会儿工作笔记,卧室的门就被敲响。 宋旭升站在门外,身后跟着略显拘谨的顾宝玲,后者眼睛红彤彤的,巴掌大的小脸还残留着泪痕,像是刚被人哄好。 刚才闹了一通,此时再见,难免尴尬。 江梨初眼睫低垂,白软小脸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是明显气场低落。 宋旭升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江梨初,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半晌,他扯了扯唇角,愧疚地开口:“梨初,抱歉,今天的事是我们误会你了。” 他刚从隔壁刘婶家了解完情况回来,猜出了前因后果,可以说江梨初没做错什么,甚至不计前嫌,好心把阳阳接回了家。 他跟阳阳一起生活了小半年,多少也清楚阳阳的性格,因为没吃到肉就在地上打滚的事,阳阳确实干得出来。 宋旭升一开口,顾宝玲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支支吾吾地接话:“嫂子,对不起,我一着急就误会了你,但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嫂子你没有孩子,无法体会到我身为一个母亲的心情……” 这类熟悉的话语,江梨初仿佛已经听了无数遍。 孩子。 这两个字是顾宝玲拴住宋旭升的借口,也是她刺向她的一把利刃。 上辈子她被人推下楼梯,血液染红白裙,失去了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顾宝玲明知她没了孩子心里不好受,情绪敏感,却还是一遍又一遍用类似的话术刺激她。 说她生不出孩子,不配做宋家的儿媳,说她不配做母亲,连个孩子都护不住,说她迟早会和丈夫离心,遭婆家嫌弃…… 她忍不住想如果那天她能小心一点,兴许孩子就能保住。 顾宝玲就是她一辈子的噩梦,阴魂不散地纠缠着她,让她一日复一日地活在失去孩子的自责和痛苦之中。 失去孩子的那一幕在脑海中重现,江梨初呼吸一滞,疼得胸口发酸发涩。 “阳阳就是我的命根子,他一哭一闹,或者有什么问题,我就会变得不像我自己,刚才是我太冲动了,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嫂子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原谅我?” “不能!”江梨初气得浑身颤抖,发了疯似地怒吼:“我凭什么要大度?凭什么要原谅你?” 顾宝玲眼睛更红了。 见她语气激动,宋旭升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还抓住她的胳膊,帮顾宝玲说话:“梨初,宝玲她也是一时心急,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你又护着她!” 江梨初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说罢,她反手一耳光抽在宋旭升脸上。 宋旭升的脸顿时红肿起来,捂着脸愣了两秒,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顾宝玲也忘了哭,同样一脸震惊地看着江梨初。 他们似乎都没想到她会动手。 江梨初太生气了,两世的委屈交加,致使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右手掌心红了一大片,轻微颤抖着,应该也肿了。 疼,但也痛快。 顾宝玲回过神,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感觉下一秒又要哭出来,她伸手去摸宋旭升的脸,软声呢喃:“旭升哥,你没事吧?肯定很疼吧?” 讨好完宋旭升,她又一脸不赞同地看向江梨初,嚷嚷:“嫂子,你就算再生我的气,也不能动手打旭升哥啊,他可是你的丈夫!” 江梨初敛了敛眼眸,掩去那一闪而过的讥讽,她也知道宋旭升是她的丈夫啊! “我教训我的丈夫,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江梨初捏了捏掌心,小幅度在顾宝玲面前晃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扇到她脸上。 吓得顾宝玲又往宋旭升身边缩了缩,整个人几乎贴到他身上,宋旭升也没躲,任由她依靠。 江梨初看笑了,轻嗤一声:“一遇到事,就往别人丈夫身上贴,你要不要脸?” 小心思被戳穿,顾宝玲立刻红了眼眶,求助地看了一眼宋旭升:“旭升哥……” 宋旭升默不作声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听到这句话才有所反应:“梨初,你打我可以,但是这句话就过分了。”这不是毁宝玲名声吗? 打他可以,但是骂他白月光就不行? 真是好深情一男的。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自己妻子和另一个女人发生矛盾,做丈夫的,不护着妻子,不给妻子撑腰,反倒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和稀泥。 这样的废物,要他有何用? 她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说出了那句她一直想说的话。 第10章 宋旭升,我们离婚吧 “宋旭升,我们离婚吧。” 宋旭升明显呆住,眼底情绪剧烈地一颤。 他方才认真想了一下,带宝玲回来的事太突然,她一时间难以接受也很正常,这几天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不高兴,情绪激动也在所难免。 再加上她脑袋的伤没好全,刚才又受了冤枉,一气之下打了他也没什么。 他能接受,也能原谅她。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冲动地提出离婚二字。 “不可以!”宋旭升猛然回神,脸色难掩苍白,有一点困惑,又有一点懊恼和震惊,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过了两秒,他抿了下唇,喃喃重复了一遍:“梨初,我们不可以离婚!” 江梨初淡淡抬眸,嘴角噙着冰冷的笑:“为什么不可以?” 面前的宋旭升,五官英挺,长身玉立,清隽的面容矜贵无比。 可此时他眼神染上慌乱,再也没有之前的从容冷静,就连嘴角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梨初,你别再说气话了!” 顾宝玲也适时探出头,插了一嘴:“就是啊嫂子,你冷静冷静,可别再说离婚这种会后悔的话,多伤旭升哥的心啊。” 宋旭升眉心一蹙,对,梨初现在不冷静,说的话都不能相信。 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舍得跟他离婚呢? 相恋两年,结婚五年,他们的感情一直不错,梨初对他一片真心,还等了他那么多年,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和他分开呢? 宋旭升思绪回笼,眼底的慌张淡了些许,他了解梨初,她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现在八成是在和他赌气,不是真的要和他离婚。 余光掠过身旁真心关心着他,为他着想的顾宝玲,眸光微动,内心深处暖暖的。 宝玲虽然是一番好心,但是现在把她牵扯进来,只会火上浇油,让事情的发展愈发糟糕。 眼下,她们两个人根本不适合待在一个空间里。 想到这点,这一次,宋旭升难得地躲开了顾宝玲伸向他的手,“宝玲,你先回屋去。” 顾宝玲盯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尴尬两秒,但很快调整好情绪,用带着泪光的眼眸,软声劝说着:“好,我先回屋,旭升哥你和嫂子两个单独谈谈,别因为我影响到你们之间的感情。” 江梨初讽刺地笑笑,她嘴上说着劝解的话,实则话里话外都在挑拨他们夫妻的关系。 既然知道自己会影响到他们的感情,为什么不自觉点避嫌呢?这么大的人了,学不会独立行走吗?就非得和宋旭升捆绑?横在他们夫妻之间? 可偏偏宋旭升听不出来,还当她是通情达理的好女人。 就连微妙的肢体接触,他也很自然地接受了。 真不知道他是没有边界感,还是乐在其中。 江梨初敛了敛眼皮,不想再看顾宝玲假模假样地装懂事,也不想再看宋旭升蠢里蠢气地被她摆布。 她转身走进屋里,宋旭升瞧着她冷然的背影,脸色很沉,简单跟顾宝玲交代了两句,关上房门,提步跟上。 江梨初还没走两步,忽地被人从后面揽住。 她腰肢纤细柔软,盈盈一握,衬得他大掌格外宽厚有力。 他回来的时候淋了雨,肩膀微湿,身上略凉,搂着她如同一台天然的冰箱,无声无息地消散着空气里的躁意。 窗外的雨没有停下来的征兆,雨幕倾泻而下,仿佛要把什么冲刷干净。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宋旭升缓而慢地启唇:“梨初,我认真想了一下,是我考虑不周,贸然带了宝玲回来。” “如果我能写信提前知会你一声,兴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但是我那阵子实在太忙了,就给忙忘了。” 江梨初一顿,说实话她有些诧异他会反思,毕竟他骨子里是个极为自负的人。 “不过也没事,只要你和宝玲多相处一段时间,就会知道她人真的很好的。” 江梨初等了半天,还以为他会说什么,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她不爱听的。 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他是纯心给她找不痛快是吗? 宋旭升全然没注意到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替宝玲说好话。 但是她一直不接话,他不免有些急了。 “梨初,梨初,梨初……” 他轻轻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嗓音低沉沙哑,尾调婉转,隐隐含着恳求。 在一段感情里,如果一个永远处在上位者的人突然低声下气哀求自己,低位者肯定会被喜悦冲昏头脑,做出一些寻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就比如上辈子的她,在他无数次的求饶声里,无数次心软,努力装作看不见那些不对劲。 捉奸在床,并非她第一次发现他们的丑事。 之前也有过好几回。 有一次她买菜提前回来,正巧撞见他们在楼梯口亲吻,当时她就大闹了一场,可是他却告诉她那是酒后失误,他喝多了,不小心把顾宝玲错认成了她,所以才亲了上去。 那时候他认错态度良好,各种甜言蜜语,保证再也不犯,她不可控地心软了。 再加上不甘心多年付出付诸东流,离婚妇女的名声又不好听,她只能委曲求全,强调不能再有下一次,他满脸诚恳地答应下来。 然而偷吃怎么可能只有一次? 未来数年,他们藕断丝连,恩爱不断,出去开房的次数都快赶上回家的次数! 这辈子她早已清晰这段感情的走向,心软是不可能的,她清楚地知道,留着他只会给自己添堵。 可是想要和宋旭升离婚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她想去扯离婚证就能去的。 宋旭升等了半晌,没等来台阶,见她不说话,只能自行开口打破寂静:“梨初,你知道的,我爱的人是你,心里自然是偏向你的。” “宝玲她是外人,也是客人,我护着她只是因为不想落人口实而已。” 为了外人伤害自己爱的人,到底是多虚伪的一个人,才能说出这种话? 江梨初慢慢推开他的手,仰头望向他深邃的黑眸,四目相对,宋旭升不自觉滚了滚喉咙,眸光流转,伸手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 她没阻拦他的小动作,眉眼纯澈,似乎恢复了之前的乖巧温顺。 不过下一秒,她便轻描淡写地戳穿了他冠冕堂皇的借口:“落谁的口实?宋旭升,家里可只有我们三个人。” 宋旭升脸色一僵。 好半晌,宋旭升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抓住她的肩膀柔声解释:“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尽快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而已。” “你说宝玲往我身上贴什么的,纯属是你想多了,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要比寻常人亲密,她就跟我妹妹差不多。” “但是你却那样说她,合适吗?好听吗?传出去宝玲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妹妹? 呵呵,江梨初被他的话逗笑了。 他总是有那么多理由。 谁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会当着妻子的面贴在一起? 又有谁家的好哥哥会跟妹妹亲嘴儿?还滚到一张床上去? 打着兄妹的名义,做遍苟且之事,简直是侮辱了兄妹这个词。 第11章 宋旭升吻了上来 江梨初讥诮地牵了牵唇,不过这些,事到如今,她都懒得计较了。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嫌我说的话难听?你要不要去听听外面是怎么传的?” 宋旭升回来后忙得团团转,几乎没有歇脚的时候,哪有时间去社交?更别提去在意邻里间的风言风语了。 他凝视着她,轻声问道:“什么?” 江梨初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话锋一转:“你不是去跟领导应酬了吗?为什么会跟顾宝玲一起回来?” 宋旭升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如实回应:“回来的路上,在大院门口恰好遇见了。” 闻言,江梨初意味深长地挑眉,轻哼了声:“那还真是巧呢……” 宋旭升浓眉蹙得更紧,愈发疑惑:“梨初,你到底什么意思?” 看着他装傻充愣的俊脸,江梨初在心里一遍遍劝说自己不要生气,不然对乳腺不好。 可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抬高了两分:“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这几天你们同进同出的次数还少吗?你说我毁她名声,我看毁她名声的是你吧?” “俗话说得好,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不仅把她带回家,还跟她走那么近,任谁不会多想?” 不,说顾宝玲是寡妇不太对。 按她自己的说法,她的丈夫是失踪了,目前还不知死活,但是她丈夫后面那么多年都没有丝毫音讯,很大可能是生意失败,抛妻弃子跑路了。 “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说顾宝玲是你情人的,也有说阳阳是你的孩子的……” “胡说八道!”宋旭升气极,素来内敛稳重的人,罕见地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是谁乱说的?看我不找他算账!”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垂眸死死盯向她,哑声问:“梨初,你不会是信了他们的话,才怀疑上我们的吧?” 江梨初沉默,不置可否。 宋旭升见她不说话,算是默认,差点急红眼:“梨初,你信那些话做什么?阳阳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 随着他无意识地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一股似有似无的轻柔香味飘过。 极淡。 很容易忽略。 是顾宝玲从南方带回来的那瓶香水的味道。 她这几天身上都是这个味道。 江梨初捏紧袖子,视线再次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头,又想到顾宝玲身上干干净净,忽然意识到刚才他们是打一把伞回来的,而他的伞,极大可能偏向了她。 到底是靠得多近,多久,才会在身上留下另一个人的味道? 不愿去细想那个画面,江梨初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去:“别说这些了,你身上都淋湿了,去换件衣服吧。” 顾宝玲的味道和他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闻久了怪反胃的。 宋旭升微愣,低头看一眼,才发现身上衬衫和外套都被雨水染成深色,头发湿了,皮鞋上也全是水珠。 回来的时候雨下得很大,宝玲的伞出了问题打不开,他们只能挤一把伞,他分心照顾宝玲,便顾不上自己了。 思绪回笼,目光在江梨初温婉的侧脸停留两秒,见她还在关心自己,猜想她多半是消气了,而阳阳的事,她估计也没有放在心里。 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两分,没再提起离婚的话题,而是弯了弯薄唇:“那我去洗个澡,顺便把你的那份热水也一起烧了。” 江梨初垂下眼:“嗯。” 时间已经不早了,天气又不好,黑沉沉的,早点洗完,躺在床上休息再好不过。 她有些累了,不想再跟他进行无谓的争吵,反正吵来吵去,结果都那样。 江梨初洗完澡回房,在梳妆台前坐下,不大的镜子里倒映出她擦拭头发的动作。 镜子的角落,宋旭升站在衣柜前,上半身赤裸,受了凉的肌肤偏冷白,因为忙着搞科研,这几年疏于锻炼,肌肉线条很浅,不夸张,称得上一句清冷匀称。 江梨初简单扫了眼,就挪开了目光。 她刚移开,宋旭升就看向了她。 她刚洗完澡,一头湿润的青丝随意披散,水滴自发梢滑落,浸染身上纯色单薄的布料,折射出若隐若现的春色。 如玉脸颊也透着不寻常的樱粉色,宛若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挺直的腰肢曼妙,往下,睡裤包裹着一双美腿修长纤细,诱惑而不自知。 看到这儿,宋旭升眸色一深。 恋爱两年,结婚五年。 有些事本来应该是顺理成章的。 然而一旦错过合适的时机,再做,难免会尴尬。 他指尖摩挲两下,到底还是年轻,血气方刚,哪有不想的? 思忖再三,还是没忍住朝她的方向走过去。 他微微俯身,炙热的掌心覆盖住她裸露在外的胳膊,光滑白嫩,软乎乎的。 只是浅浅的触碰,他就有些心猿意马了。 许是察觉到他的靠近,江梨初擦头发的手一顿,浅浅抬头,一双水光涟漪的狐狸眼上挑,睫如蝉翼,媚态盈盈,勾人于无形。 身材曼妙的妻子近在咫尺,她身上香甜的体香,一缕一缕往鼻子里钻,惹得宋旭升胸口那股燥热更深了些。 夫妻俩对视片刻,感受到她柔软平稳的呼吸,宋旭升喉间发痒,不自觉滚动两下。 下一秒,他对准她的唇,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想象中的触感没有传来,他的唇瓣紧挨着她的脸颊擦过。 没碰到,又好似碰到了,激起阵阵抓心挠肝的痒意。 宋旭升缓缓睁开眼,发现竟然是江梨初歪头躲过了他的吻,一时间愣住了。 从前的她可没有拒绝过他的亲近,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的,现在为什么直接躲开了? 他的反应全部落入了江梨初的眼里,错愕、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江梨初心中冷笑,他拒绝过她那么多次,怎么现在被她拒绝一次,就露出一副自尊心受挫的表情呢? 身为一个丈夫,宋旭升对她的性欲并不强烈。 这一点,从新婚夜他没有碰她就能看出来。 上辈子他们的第一次,是他回家的一周后,她主动的。 为了挽回丈夫的心,也是为了婆婆的催促,她放下矜持,主动投怀送抱,那次后,他对她也有过热情,可惜持续的时间不长。 在她失去孩子后,未来十年,夫妻生活更是少得可怜。 她当时真的傻傻以为他是心疼她的遭遇,所以才忍住不碰她的,反正性生活不和谐,不是衡量感情的唯一标准,他心里是爱她的就够了。 直至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不是性冷淡,也不是对做爱不感兴趣,而是对她不感兴趣。 他嫌她木讷,无趣,不够主动,在床上就跟块木头似的,连一句撒娇讨好的话都说不出。 偶有几次失控,也是因为馋她丰满的身子,发泄欲望。 江梨初暗暗吸气平复情绪,淡定地拿起梳子继续梳头,轻飘飘说了句:“家里还有其他人在,这么做不合适。” 宋旭升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放弃,反而靠她更近,哑声轻哄:“没事的,我们小声点,他们不会听见的。” 第12章 别碰我!我嫌恶心 他语气暧昧低沉,江梨初听出其中隐含的克制和欲念,深吸一口气,强硬地拿手肘死死抵住他倾斜而来的身躯,没耐心道:“隔音真的不好,你别碰我。” 她嫌恶心! 她紧皱的眉头,无异于把“我不愿意”四个字明晃晃摆在脸上。 宋旭升骤然回神,看着她冷淡的小脸,好不容易提起的兴致,逐渐淡了下去。 她说的话不无道理,宝玲就在隔壁,还有阳阳,要是闹出点动静被他们听到了,不太好。 何况他们刚吵了架,如果立马就跟她亲热,她肯定觉得膈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心里仍然有些不痛快。 宋旭升抿唇。 头一次觉得家里有其他人,是一件不怎么方便的事。 相对无言。 为了缓解尴尬,宋旭升提出帮她上药。 江梨初扫了眼镜子里额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声音更冷了两分:“不用了。” 接二连三被拒绝,宋旭升拧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佯装无事地在床沿边坐下,聊起别的事:“明天下午你空出来,陪我去拜访一个领导。” 江梨初才不愿意陪他,但是更怕自己一再忤逆他的意思,他一冲动又扑过来,于是柔和了语气,顺着他的话轻声问了句:“什么领导?还需要我陪着你去?” 宋旭升没细说,只提了嘴:“之前我在信里跟你提过的,那位姓贺的年轻军官。” 姓贺? 江梨初秀眉轻扬,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双如鹰般锐利的黑眸。 “贺团长和他妹妹都是京市人,他妹妹年纪还小,听说刚刚考上这边的大学,提前过来熟悉熟悉,要是能有你这个老乡陪着,她兴许能更快融入。” 或许是怕她不明白他的意思,宋旭升特意补充了几句,话里话外皆是委婉的暗示。 江梨初听出他是想要让自己找机会和那个贺团长的妹妹打好关系,毕竟年纪小的女孩子嘛,单纯可爱,更好相处,也更方便套取信息。 她记得上辈子宋旭升是一个人去见的领导,压根没带上她,也没让她做过这种事。 这辈子她闹得凶了,不大度了,他反倒看重起她来了。 江梨初没兴趣助力他讨好领导,含糊地说:“我这两天很忙,可能没空。” 宋旭升没听出她的敷衍,下意识反驳:“你一个会计忙什么?” 这个年代,相比于车间工人亦或是别的行业,做会计是一个比较轻松的工作,不需要出去风吹日晒,只需要坐在办公室打算盘记账就行了,因此非常吃香。 所以宋旭升认定她的日子清闲得很,不由分说道:“我的事很重要,就那么定了。” 宋旭升生活里还算温柔和气,但面对工作,永远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不等江梨初表态,他便钻进了被窝里,背身对着她。 态度很明显,她非去不可。 江梨初闭了闭眼睛,心里的烦躁达到了顶点,不断叫嚣着让她和他撕破脸,但以她对他的了解,如果真的把关系闹僵,离婚的事只会更难,他不会同意的! 望着床榻上那团黑影,她连上床休息的心思都没有了。 尽管宋旭升对她兴趣不大,但保不齐某一天会像刚刚那样起了兴致,想要跟她更近一步…… 她不禁蹙眉,离开沪城前,要不申请员工宿舍住一段时间?又或者重新找个地方租住? 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扰得她心神不宁。 * 第二天,又是个阴雨天。 江梨初回到工位坐下,身子疲软地瘫在椅子上,手肘撑着扶手,有一下没一下轻揉眉心。 昨晚为了避开宋旭升的靠近,她精神紧绷,几乎在床的边缘凑合了一整晚。 因为没睡好,状态不佳,头也隐隐作痛,很不舒服。 偏偏一到报社,领导又把她叫到了办公室一顿批,说她做的账出了问题。 财务工作基本都是师傅带徒弟模式,通常是要找关系才能做,身为外地人的江梨初,能找到这份工作属于是靠着学历“捡漏”了。 沪城日报是文化人扎堆的地方,但是沪城经济不发达,留不住人才,像江梨初这样出身于华清大学的高材生更是少之又少,招她进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脸面。 更别说江梨初年轻貌美,性格又软,做事还精细,一进报社就深受同事欢迎,但可惜她英年早婚,不然追求者肯定一大堆。 许是为了避嫌,上头安排带她的师傅是个五十八岁的中年大叔,执拗固执,老油条,说话很难听,近两年临近退休,行事作风也越来越懒散,什么事都交给江梨初一个人做。 美名其曰给她机会历练,无形中却给了她很大的压力。 她平日里干着主管的活儿,却没有主管的权,吃力不讨好就算了,一旦出了问题还得背锅。 就比如刚刚。 明明是任主管审查时出了错,最后却怪在江梨初头上,让她重做。 当真是应了后世流行的那个词:牛马打工人。 闭着眼养了会儿神,江梨初也就没注意到身后凑上来的男人。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肥胖的身躯离她只有半臂之远。 一只手搭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另一只手则搭在了她的座椅上方,就像是把她圈在了怀中似的,越界且暧昧。 下一秒,一道油腻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江同志,吃颗糖,缓解缓解心情,别太难过了。” 刻意压低的嗓音像是嗓子里卡了口痰,浑浊难听,江梨初差点就呕了出来。 都不用转身,她就能猜到对方是谁。 王立勇,常常对她进行职场性骚扰的变态。 尽管她每次都有意识地避开他,但还是躲不过他脸皮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她的工位恶心人。 就比如现在,借着安慰之名,朝她伸出了咸猪手。 江梨初眯了眯眼睛,抓住对方放在桌子上的手指,用力向后一掰。 “啊!”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发出一声痛呼。 周围同事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纷纷扭头朝着他们这边望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王编辑突然凑过来,我以为他耍流氓呢,就下意识回击了。” 江梨初语调平平,却在众人心里激起千层浪,神色各异。 八九十年代,流氓罪性质严重,只要有人去告,蹲几年是免不了的,情节严重的,搞不好还会直接被枪毙。 眼见同事们都看向自己,王立勇立马就急了:“江梨初你说话注意点,谁他妈耍流氓了!” “谁急说谁。” 她上辈子因为害怕丢了工作,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却换来王立勇的变本加厉,不仅私底下对她动手动脚,还胆子大到要强奸她! 要不是…… 第13章 脏手往哪儿摸呢 想到上辈子遭受到的委屈,江梨初咬了咬牙,高举起对方被自己紧紧攥住的手,抬高声量道:“你要是没想法,脏手往哪摸呢?如果下次你再往我这靠,就别怪我送你进局子。” 厉声警告完,她便狠狠甩掉王立勇的手,然后把他放到她桌子上的几颗糖,全都扔到了他怀里。 看得出她是认真的,王立勇瞬间没声了,他之所以挑江梨初下手,就是看她年轻又漂亮,丈夫又在外地常年不回来,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更容易得手。 没想到她瞧着柔软,却是个带刺的,抓着男人的手,说起耍流氓这种话居然都不脸红。 没讨到好,反而丢了好大一个脸,王立勇咬咬牙,嗤笑道:“我是看你被领导骂了,才好心安慰你,没想到你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咱们找公安同志说去啊,我刚才可都看到了,就是你不怀好意……” 张兰熙听到动静,第一时间赶过来给好姐妹撑腰,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立勇恼羞成怒地打断。 “得得得,说不过你们这些女的,跟有被害妄想症似的。” 王立勇骂骂咧咧地回了自己座位,临走前还瞪了眼江梨初。 张兰熙对着他的背影啐了声:“呸,畜生玩意儿。” 骂完,她扭过头看向江梨初,一脸担心地问道:“初初,你还好吧?” “我没事。”江梨初浅浅笑了下。 张兰熙心疼好姐妹被欺负,但同时,有些话也不得不说:“你也真敢和他当面刚,就不怕吃亏啊?王立勇那个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担心他以后报复你。” “不怕。”江梨初摇摇头,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反正我很快就不会在这儿干了。” 会计工作看似轻松,实则工作内容繁琐且重复,她不是很喜欢,可是迫于生活,又不得不继续下去,这一干就是五年。 既然已经决定要和宋旭升离婚,她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为了能够更好地帮他照顾家里,而委屈自己选择不喜欢的职业。 等过段时间发了工资,她就着手办理离职的手续。 张兰熙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坏笑着挑了挑眉:“也不是不行啊,你辞职,我养你。” 张兰熙是记者,每天不是外出采访,就是疯狂写稿,最近还接手了帮忙军队宣传招兵的工作,压力可比她大多了。 但是她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就算有压力,也觉得舒服自在有干劲。 江梨初望着她不管什么时候都活力满满的脸,心里滋生出几分羡慕,过了几秒,她莞尔一笑,配合道:“那我在家里给你洗衣做饭?”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美人当老婆,我就是去工地里搬砖都有劲儿!” 江梨初被逗笑了。 “张兰熙!” 两人玩笑间,张兰熙的组长隔老远递过来一个死亡凝视。 张兰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临走前才想起来正事:“我帮你问过我哥了,他这周六上午有空,你到时候定个时间和位置,我让他提前过去。” 江梨初眼睛亮了亮,勾唇:“谢谢你,兰熙。” 下班之前,江梨初跟张兰熙确定好时间和位置,才快速收拾东西,赶去和宋旭升汇合。 宋旭升口中的那位贺姓年轻军官住的地方离他们不远,也是老城区,不过那一片全是独栋的小洋楼,民国时期留下来的,是沪城有名的富人区。 江梨初撑着伞走在古朴老旧的青石板路上,沿途的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色盎然,清新淡雅,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更加舒爽。 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和浅色碎花半身裙,脚踩黑色带跟皮鞋,一路上坡,有些累人,微微喘着气,抬眸望了眼上方看不到头的道路,好看的眉毛顿时拧了起来。 此时,一道汽车的喇叭声从后方传来。 阴影投落在她的脚尖,江梨初若有所察,手腕动了动,伞面倾斜,雨水沿着弧度向下,掉进了小水坑,激起阵阵涟漪。 只见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迎面驶来,车速不算慢,与她擦肩而过。 朦胧雨幕里,她毫无征兆的,撞进一双陌生的富有侵略性的眼睛。 呼吸停了一秒。 后排车窗半降,露出一张难以忽视的俊朗脸庞。 男人姿态慵懒靠在椅背,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修长脖颈和两弯锁骨,袖子随意挽至手肘处,右手夹着一支烟,神情漫不经心。 白色烟雾弥漫过他弧线锋利的轮廓,晕染开淡淡的疏离和冷漠,叫人看不真切五官。 突然,一阵凉风吹拂,夹杂着清凉的雨珠,打在脸上,微疼。 江梨初从思绪中恍然回神,愣愣望向那辆逐渐远去的吉普车。 有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哪怕没有看清楚,她也能确认对方肯定是个极品大帅哥。 而偶遇帅哥,不管何时何地,都是一件让人心情舒畅的事。 她不由勾了勾唇,仔细回忆了一会儿那人的长相。 但可惜,短暂的几秒,无法让她将对方的面容完整地刻在脑海里,朦胧又虚幻,反而越发勾起她的好奇心。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烟草味。 她不喜欢烟味,下意识皱起眉,在原地站了两秒,挽了挽耳边四处飞舞的秀发,方才提起脚步,继续往前方走去,脚步不知不觉中轻快了些许。 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她便和从另一个岔路口过来的宋旭升汇合了。 一看到他,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了起来。 宋旭升骑着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自行车,车篮子里还放着两箱类似补品的东西,用外套盖着,免得被雨淋湿。 江梨初随便瞥了眼,发现都是好货,不便宜。 足以看出宋旭升的重视。 她不动声色地勾唇,要是搞砸了这次见面,会不会挺有意思的? 就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宋旭升长腿一迈,改为推着自行车,和她并肩往前走。 目光落在她微微上扬的饱满红唇,眼神逐渐变得几分炙热,喉结滚了滚:“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吗?” 他的语气平和,似乎并没有看出她的小心思。 “嗯。”江梨初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心里却在悄悄盘算着。 此时,开远的吉普车内。 坐在副驾驶的高雅琴,透过后视镜望向后座的男人。 他侧着脸面朝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难以捉摸。 第14章 人间极品贺团长 她这外甥本来就是沉稳寡淡的性子,双腿出事后变得更冷僻,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如同一汪失去了活力的潭水,死气沉沉。 “宥礼,你也别太泄气,这个医生不行,咱就再换一个,总归还是有办法的。” 倚在车窗上的男人,黑沉眸子微敛,不多时,骨节分明的手指颤了下,抖落一截猩红烟灰。 “有劳姨妈替我费心了。” 他低醇沙哑的声音一贯冷淡,没什么起伏。 高雅琴却听出他的情绪不高,抓着检查报告的手一紧。 他们刚从医院回来,情况跟之前一样,不容乐观。 七十年代末,边境局势动荡,在一次秘密任务中,贺宥礼为救陷入险境的战友被爆炸波及,险些当场丧命。 虽然后续经过抢救,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伤势过于严重,导致一双腿就此作废,站起来的希望渺茫。 这两年来,贺家发动人脉,陆续拜访了各大城市的名医和专家,希望能够挣扎出一个奇迹来,但现实却扇了他们一个又一个的耳光。 医生们给出的结论基本上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在制定出合适的手术方案之前,先采取保守治疗的方式,来最大程度地稳定病情。 所有人都清楚,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来看,这句话等同于直接宣判了“死刑”。 他的腿不太可能会好了。 哪怕真有奇迹发生,贺宥礼能够站起来,日后也很难再进行高强度的训练,这也就意味着对他而言,留在部队,只会是一件奢侈的念想。 这对一个正值青年,身怀远大抱负的男同志来说,实在是过于残忍。 看着贺宥礼藏在薄毯下的双腿,高雅琴侧过身去,抬手擦了擦眼尾的泪。 她宁愿当时宥礼自私些,也不要什么虚名…… 可她也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肯定还是会选择舍弃自己救助战友。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辆抵达了道路尽头,缓缓驶进院落。 这栋房子是她妈,也就是贺宥礼的外婆留下来的,有些年份了,算是高家的老宅了,平日里荒废着没人住,贺宥礼因为招兵的工作要在沪城待一段时间,这房子就给他当临时的落脚点了。 高雅琴率先下车,一边指挥着负责照顾贺宥礼的警卫员去后备箱搬轮椅,一边绕了个圈子去扶腿脚不便的贺宥礼。 从小到大的养尊处优,让高雅琴哪怕年过五十,仍然保留着柔美腰身,因此她酷爱穿旗袍,往院子里一站,就跟民国富太太似的。 “慢点,小心别摔着。” 地面上长了不少青苔,滑溜溜的,她叫人清理过一遍,但由于这几天连续下雨,又冒了出来,烦人得紧。 贺宥礼扫一眼她递来的双手,眉峰不动声色地一压,母亲去世后,他本该成为姨妈的依仗,现在却反过来让姨妈照顾。 他没动,“我很重,还是让小川来扶我吧。” 高雅琴明白他有他的自尊,这两年里除了接受警卫员和医生的帮助,很多事他都亲力亲为,努力适应残缺的身体,争取不让自己拖家里人的后腿,懂事得让人心疼。 想着想着,高雅琴眼眶又热了,等徐小川把轮椅搬过来之后,才帮忙搭把手。 不知道是泪水模糊了视线,还是地面太过湿滑,她脚下一滑。 眼见要摔倒,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接替了她的位置,扶住了被她连累的贺宥礼,顺带还把她一起捞了起来。 高雅琴站稳后,惊魂未定地看向轮椅里的贺宥礼,第一时间关心:“宥礼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 “没事。” 贺宥礼唇线绷紧,目光顺着胳膊上那只手,望向它的主人。 对方眼睫轻颤,似乎也被吓到了,鬓角被风吹起来的碎发,又挡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眸。 是方才在路边见到的那个女人。 仅仅打量一眼,他便有分寸地收起视线,礼貌出声:“谢谢你。” 男人的声音寡淡散漫,听起来却十分正经,透着成熟男性的质感和魅力。 隐约间,江梨初再次闻到了那一丝烟味。 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外貌,不需要过多回想,江梨初便记起了他的身份。 宋旭升的顶头上司,也是他往后最为敬佩,常常挂在嘴边夸赞的那位年轻军官——贺宥礼。 贺宥礼优秀到只需要一眼,就能让别人记住他。 贺宥礼出身京市军人世家,家世不俗,相貌堂堂,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更别提他还刻苦努力,当兵数年,战功赫赫,是大院子弟中最出众的一个。 他所拥有的各项条件里,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是极品的存在。 然而没人想到,有一天他会跌落神坛,成了个断腿绝嗣的残废! 虽然随着时代和医疗技术的发展,贺宥礼的双腿得到了治疗,能够站起来了,但是因为耽误了太久,余生都得依靠拐杖生存,也因为身体的残缺,他一辈子都没有娶妻生子…… 江梨初抿了抿唇,不由心生惋惜。 保家卫国的战士,不该遭受此等苦难。 一股掺杂着同情与心疼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不由悄悄多看了对方几眼。 而她的小表情和注视没有逃过贺宥礼的眼睛,他搭在轮椅扶手的指尖动了下。 他们应当是第一次见面,她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走神一瞬,江梨初垂眸避开对方的视线,然后收回了手,浅浅笑着:“不客气。” 温柔脆亮的嗓音,唤回了高雅琴的理智,她下意识看向这位帮了他们的女生。 对方侧着头,高雅琴瞧不清脸,率先注意到的便是她珠圆玉润的身段,四肢纤细,胸和屁股却很饱满,一看就是有福相的小姑娘。 而她身材纤柔,显得脆弱娇气,没想到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竟能同时扶稳她和宥礼两个人。 稍稍惊讶几秒,高雅琴收起思绪,勾起一抹和蔼的笑:“方才真是多谢你了小姑娘,要不是你,我们估计都得摔。” “举手之劳而已,我也没做什么。”江梨初谦虚说完,自觉后退两步,拉开到一个彼此都舒服的距离。 她的态度和语气都很真诚,让人感到舒适自在,高雅琴心里好感加深,忍不住去瞧小姑娘的长相。 那是一张很柔美漂亮的脸,黑葡萄似的眼睛,温婉又灵动。 年纪不大,估摸着要比宥礼小几岁。 看着如此美好的女孩子,高雅琴不禁想,要是宥礼没出事,怕是已经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生组成家庭了吧。 一想到贺宥礼坎坷的婚事,高雅琴面上就浮起一片愁云。 不过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扫了眼门口明显跟小姑娘一起来的陌生男人,在心里默默审视起二人的身份,过了两秒,直言问道:“不过你们是谁啊?之前在附近没见过你们。” 闻言,宋旭升适时放下自行车,提着礼品上前,先是看了眼一旁的江梨初,方才说明来意:“我是西北部队研究院工程部的宋旭升,她是我爱人江梨初。” “哦?原来是研究院的啊。”高雅琴恍然大悟,脸上虽然还是笑着的,但语气明显没之前热络了。 宋旭升自然能听出变化,嘴角弧度一僵,但想到领导交代下来的任务,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对,说起来有点唐突,我今天是代表杨主任来拜访贺团长的。” 此话一出,高雅琴脸色更难看了。 江梨初见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这是什么情况? 第15章 偷看几次,被抓包几次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还是贺宥礼开口打破沉默:“进屋聊吧。” 一句话,如同定海神针般轻易压住众人躁动的心。 高雅琴敛了敛神色,暗自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重新换了副笑脸,还算热情地表示:“小江同志,跟我进来吧。” 一行人往洋楼里走去,听见动静的保姆出来迎接,高雅琴吩咐她去给客人倒茶,顺口问了句:“清月去哪了?” 贺清月是贺宥礼的堂妹,是她妹妹婆家那边的亲戚,因为学业的关系,前两天跟着贺宥礼从京市一起来的沪城,咋咋呼呼的一个小女孩,要是她在家,房子不会这么清净。 不在家也好,有客人来了,她也不方便露面。 保姆如实回答:“小姐说她在家里待着无聊,半个小时前出门了,说是出去逛逛,估计马上就会回来。” 听到这句话,高雅琴眉头蹙了蹙:“清月第一次来沪城,对附近还不熟,以后就不要让她一个人出去逛了,她要是想出去玩,你就陪着她一起去。” 保姆点头应下,但心里却暗暗叫苦,不是她不想陪着,而是贺清月嫌她年纪大,没有共同语言,不让她陪着。 交代完这边,高雅琴又转过头来招待客人,客气地让他们随便坐。 江梨初跟着宋旭升在沙发坐下,抬起眼眸,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这栋老房子的结构,总共有三层,从各楼层的栏杆处往下看,可以看到客厅内的风光。 左侧设有木制半圆形旋转楼梯,越往上走,越能看清那盏从天花板垂下来的水晶吊灯,阳光轻轻一扫,就折射出绚丽夺目的光彩,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庭院大门微微敞开,坐在沙发上,便能欣赏到外面种植的花草树木,墙角一棵挂满花苞的桂花树,似乎马上就要开了。 整体是中西合璧的装修风格,庄重典雅,就算有些翻新痕迹,也极具古朴韵味,看得出主人家的品味和底蕴。 也是,要是没钱,也住不起这么好的房子。 江梨初这么想着,不动声色地想要收回视线,垂首低眉间,目光恰巧扫过不远处的贺宥礼。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茶几,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可以看清楚对方的脸。 一秒,两秒。 突然,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贺宥礼细微转动了下眼珠,朝她看了过来。 江梨初呼吸一凛,赶忙收回视线。 可她躲避的动作太急,反而显得惹眼。 好一会儿,她懊恼地蹙了蹙眉,清晰意识到自己偷看并躲开的行为不太合适,他会不会误会她是心虚,亦或者抱有别样的心思? 比如,嫌弃他什么的。 毕竟身体有残缺的人,在某些时候会比正常人敏感。 思及此,她又掀起眼皮,看了过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贺宥礼居然还在看她。 直勾勾的,不加掩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军人身份,他身上自带一种沉淀过的强大气场,稳重又凌厉,哪怕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你,就让人心惊胆战。 江梨初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果然,他肯定是觉得她在看他的腿。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宋旭升出口打断。 宋旭升原本还在跟高雅琴说话,这时调转了方向,看向了贺宥礼,面带犹豫,好半晌才带着歉意开了腔。 “贺团长,杨主任平日里性格耿直亲善,说话比较直来直往,昨天聚餐喝多了酒,难免有些口无遮拦,说出的话都不是真心的,主任他绝非有意冒犯您,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昨天晚上的接风宴,他的领导杨昌斌不小心喝多了酒,言辞间对贺团长多有冒犯,话里话外都在提及贺团长腿脚不便,不适合太过操劳,招兵工作适合交给别人来做之类的话。 明面上似乎是在关心,实际上却是故意让贺团长难堪,总之闹得挺不愉快的。 但当时杨昌斌碍于面子,认为自己是长辈,没有给晚辈当众服软的道理,就在旁人的圆场中简单搪塞了几句,以至于错失了道歉的最佳时机。 然而贺宥礼身份特殊,背景摆在那,不道歉又不行,思来想去,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信任的下属宋旭升代替他来上门赔礼。 大家能做到这个位置,都是擅长人情世故的老狐狸了,再加上之后一段时间还要共事,肯定不会闹得难看,秉承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握手言和也不是个难事。 说白了,也就是走个过场,不至于让双方结下梁子。 “杨主任想要私下请您吃个饭,以表歉意,您看什么时候有空?” 领导们神仙打架,难做的却是下属。 宋旭升替杨昌斌开完脱后,又接连说了好几句客套话,言辞恳切,态度温和,让人想找毛病都不行。 江梨初听着听着,便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今天哪里是来拜访贺宥礼的?分明是来给他领导擦屁股的。 杨昌斌这个人她也多少知道些为人,与其说是耿直,不如说是傲慢,仗着领导的身份看不起人,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 在这种领导手下办事,新人很难出头,宋旭升起初也吃了不少苦和亏,直到彻底了解了他的性子,丢弃掉不必要的清高,才慢慢熬出头,成了他最为信任的下属。 未来很多年,宋旭升都在帮着杨昌斌处理一些他不方便的事,靠着后者的人脉和扶持,宋旭升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当上了研究所的一把手。 毫不夸张地说,这两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宋旭升谁都可以舍弃,但唯独不会和杨昌斌撕破脸。 江梨初抿着唇,在宋旭升说完后,悄悄观察着其余人的脸色。 贺宥礼喜怒不形于色,看不出多大的情绪波动,反倒是一旁的高雅琴不高兴地皱起了眉。 看在江梨初刚才伸手帮忙的面子上,高雅琴才没有明目张胆的挂脸,不然以她护短直率的脾性,肯定少不了一顿阴阳怪气。 杨昌斌出言不逊在先,当时不想着道歉,之后也没个表态,这会儿却派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小卒上门假惺惺求原谅求和气。 把他们宥礼当什么了?把他们高家,贺家当什么了? 要是换做她年轻时的脾气,早就几扫帚把人赶出去了,哪里还会客客气气把人请进来喝茶? 但是官场哪有那么简单?今时不同往日,经过那段特殊时期,就算有再大的脾性都被磨得一干二净了,凡事都得讲究一个以礼待人。 撕破脸简单,闹大了难堪。 再加上这次的招兵工作很有可能是宥礼在军中的最后一次任务,之后或许就不得不选择退伍回家养伤,她自然是想宥礼的任务顺顺利利地完成,给他的军旅生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所以她才忍着没吱声,不想给宥礼添麻烦。 可现在忍气吞声,不代表她之后不会给老爷子告状,有的是法子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权衡完利弊,高雅琴眉心之间的褶皱慢慢舒缓,余光望向贺宥礼。 贺宥礼姿态笔直地靠在椅背,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氤氲起来的雾色模糊了他的神色,过了会儿,才不疾不徐地启唇:“替我转达杨主任,心意领了,饭就不必吃了。” 第16章 没忍住臊红了脸 嘴上说领了心意,但是却明确拒绝了吃饭的请求。 态度显而易见。 宋旭升登时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望着对方从容不迫的平静眼神,心里莫名觉得很是窘迫。 他很清楚贺宥礼不是不能计较,而是不想计较。 不,这么说也不对。 他根本就是不屑计较。 贺宥礼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会与杨昌斌这种小人论短长呢? 来之前宋旭升就没指望对方会答应吃饭,于是话锋一转道:“对了贺团长,这些东西是杨主任让我拿给您的,您看放哪儿?” 贺宥礼语调不变:“医生交代过不能乱用补品,你还是拿回去吧。” 他说话简单,油盐不进,给人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宋旭升什么好话都说尽了,总不能强硬把礼物留下来,那成什么样了? 而且他还不能露出丝毫不悦,只能自圆其说地赔笑。 江梨初瞧着宋旭升不断吃瘪的样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看来用不着她捣乱,他这屁股也擦不干净。 贺宥礼这人倒是挺好,一方面没给假意求和的杨昌斌留面子,另一方面没为难宋旭升这个替领导办事的下属,拎得清,有分寸。 不像有些领导,在其他地方受了气,就把火撒在无辜的下属身上。 想到这,江梨初不禁又看了贺宥礼一眼,这次他没看她,安静地垂眸喝茶,浓密睫毛在眼下投落两排淡淡的阴影,鼻峰弯出好看的弧度。 一个拥有出色外貌和较好人品的男人,总是会让人为之侧目。 不知怎么的,江梨初忽地想到了一则有关他的传闻,有人说贺宥礼因受伤太重,以后再也支不起小帐篷,成了无法生育的绝嗣。 也就是说,中看不中用。 难怪他上辈子都没有娶妻。 这么极品的男人,真是可惜了。 她有些为对方惋惜,目光转动间,却再次与贺宥礼的视线撞上。 他眼尾上挑,似乎带着一丝兴味。 偷看接二连三被抓包,纵使江梨初脸皮再厚,也没忍住臊红了脸,慌乱去拿茶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将杯子给打翻了。 茶水倾泻了一地。 “嘶。” 有几滴水溅到江梨初手背,她下意识轻呼出声。 见状,贺宥礼身形动了动。 她的手紧跟着被一双大手给包裹住。 “梨初,没烫着吧?”宋旭升离她最近,第一时间凑了过来,见她皮肤表面只是有些许红,不算严重,就松了口气。 他望着她,拧眉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梨初抿了下唇,没出声。 “小江同志,还是跟我去冲冲水吧。”高雅琴从茶几那边绕过来,一边让保姆过来打扫,一边带着她去厨房冲凉水。 茶水放了一段时间,已经没那么烫了,江梨初连续道了两声没事,但架不住高雅琴热情,“怎么能没事呢?你一个女孩子,要是烫伤留了疤可如何是好啊?” 闻言,宋旭升也劝了句:“梨初你去冲冲水吧,以防万一。” 江梨初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高雅琴起身,路过贺宥礼时,碍于轮椅和沙发之间的通道太过狭窄,她的碎花裙下摆便不免掠过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 贺宥礼抬眸,瞧见了乌黑秀发下藏着的那抹耳尖,樱红了一片。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哗哗的声音。 高雅琴环胸在一旁等待,望着江梨初巴掌大的小脸,有意搭话道:“小江同志,听口音,你不像是咱们沪城人,反倒像是北方的。” 江梨初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闻言笑了笑,如实回答:“我是京市人,嫁到沪城来的。” 一听这话,高雅琴眼里划过一抹沉思,指尖轻点手臂,似在斟酌什么,好一会儿才说:“哦?是吗?真巧,我妹妹刚好和你反过来,是从沪城嫁到京市去的。” 江梨初没有要攀关系的意思,自然也就没有过多加深这个话题,只随便附和两句。 她平和的态度反倒弄得高雅琴不明所以了,她还以为…… 难不成是她误会了? 算了,总归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也没必要再深究下去。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江梨初手背的肿痛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涂了药往外走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哥,你等会儿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估计是清月那孩子回来了。”高雅琴嘀咕了一句。 江梨初抬眸看过去,便瞧见贺宥礼身后站了一位清丽的小女生,手里提着两盒糯叽叽的糕点,笑容满面地介绍着有多好吃,灵动又可爱。 自从上班以后,难得见一回有“活人气息”的人类,江梨初多看了两眼,就跟着宋旭升有眼力见地告辞离开了。 高雅琴让保姆送他们到门口,还提了一袋橘子给江梨初作为谢礼。 这一趟什么收获都没有,礼也没送出去,反倒得了几个橘子。 江梨初挺高兴的,就是宋旭升的脸色不怎么好,阴沉着张脸,就连她大发慈悲赏他吃个橘子都不吃,估计是觉得膈应。 江梨初才不管他,塞了口橘子进嘴里,杨昌斌事多又难缠,宋旭升怕是不好交差…… 嗯,橘子真甜。 大抵是心情不好,宋旭升一路上都没说过话,江梨初乐得清静。 到了家属院,宋旭升去棚子里停放自行车了,江梨初率先上楼,家里的门没有关,顾宝玲和婆婆李文娟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干娘,嫂子不想让我在这住,大不了我搬出去就是了,只可惜我没本事,找不到工作,也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 “不打紧,就连江梨初这样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都能找到一个还不错的工作,宝玲你吃苦又耐劳,还愁找不到工作?大不了到时候我让她给你也找一个。” “干娘,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你可别为了我麻烦嫂子,再怎么说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只是个外人,要是你们因为我吵起来,我就算留下来也会良心难安的。” “你这丫头,说什么糊涂话呢?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亲闺女似的,哪里是外人?真说起来,她江梨初才是那个外人!她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干娘说,看我不骂死她!” “干娘,你对我真好,你要是我亲娘该多好?要是当初……唉。” 李文娟听明白她的欲言又止,也叹了口气,她是有机会成为宝玲她亲娘的,谁知道却被江梨初横插了一脚! 第17章 掀桌!都别想好过 顾宝玲的妈生她时难产没了,就一个爸把她托养大,有一回顾父和宋父一起上山砍柴,顾父为了救摔下山坡的宋父,不慎摔断了一条腿,自此家庭条件一落千丈,做不了什么力气活,也就没有工分,父女俩吃饭都成了问题。 宋父和宋家一直念着顾父的这份情,这么些年来明里暗里没少接济他们父女俩,甚至让两家的孩子定了亲,可是却因为江梨初的介入,宋旭升和顾宝玲分了手,这门亲最后也就没结成。 李文娟对江梨初是又恨又怨,要不是她这个骚狐狸精勾引旭升,旭升早就把心爱的女人娶回家了,他们一家人也不至于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骂,还背了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好在顾宝玲和她爸大度不计较,帮他们家说话,不然他们都没脸回村里。 顾家对他们的好,她记在心里,定然不会让江梨初欺负了宝玲。 “说起来干娘也后悔,要是早知道江梨初她爸成分有问题,当初嫁进咱家的人就是你了,也不至于倒霉催地跟他们家攀上关系。” 她原先指望着旭升和江梨初结婚后,能有个在首都当大官的岳父当靠山,那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平步青云?最好也能捞个官当当,那样他们老宋家的祖坟都得冒青烟。 谁知道刚扯完证,江梨初她爸就出了事,被下放到西南偏远山村进行劳动改造,扫牛棚种地一辈子不说,全部家产也被没收了,整个江家转眼间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为了不被连累,她立马找借口把宋旭升叫回了老家,哪曾想江梨初那个扫把星也不要脸地跟了回来。 把她爸克得下了乡还不够,还想把他们家也闹得不安生,她怎么可能让她如意?她得好好给她立立他们宋家的规矩! 天高皇帝远,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嫁来了沪城,还不得什么都听她这个当婆婆的? 五年了,曾经什么都不会、脾气还老大的京圈大小姐,现在不也被她一个乡下女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叫她往东绝不会往西,听话得很! 李文娟一想到江梨初温顺的模样,嘴角就不屑地撇了撇。 如果不是旭升念旧情护着她,她还有个有本事的哥哥,隔段时间都会拿钱和东西接济她,她早就让他们两个离婚了!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最近两年陆续有坏分子平反的消息传出来,万一哪天江家也翻身了呢?那可就不得了了。 虽然当初江父出事,他们和江家算是变相撕破了脸,但是江梨初是他们宋家的媳妇,拿捏在他们手里,江家要想江梨初过得好,还不是得不计前嫌地帮衬着旭升? 凭借着江家的人脉,旭升要想当上研究所主任,那还不是小意思。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李文娟心里的火气都降了降,叮嘱道:“不过这件事你可别跟其他人说,免得别人笑话咱们家。” 江家当初出事的消息,她一直瞒得很好,街坊邻居都不知道江父被下放了,还以为江父还在首都当大官呢,也因此都高看他们家一眼。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议论呢,到时候他们在厂里的工作怕是都保不住。 “宝玲知道,宝玲不会乱说的。” 见她这么懂事,李文娟欣慰地笑了笑,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拍着胸脯保证:“有干娘在,你和阳阳就安心在这儿住着,等江梨初回来后,我好好教训教训她!” 顾宝玲擦擦眼泪,抽噎道:“嗯,都听干娘的。” 啪! 一道剧烈的踹门声,震得两人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没多久,一道似笑非笑的女声紧随其后:“妈,你想怎么教训我啊?” 李文娟率先回过神,循着声源看过去,看清是来人是江梨初后,当即脸色一变,破口大骂道:“江梨初!要是把门踹坏了,看老娘不弄死你!” 江梨初逆光站在门口,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挑,不甘示弱地与之对视。 过了两秒,她动了动身子,抬起腿狠狠踹了几脚门。 砰砰砰! 木制大门当即嘎吱作响,摇摇欲坠,然而她却没有就此停手,踹完不解气,还将鞋柜上装杂物的篮子抓起,一把丢向李文娟。 里头的杂物顿时散了一地,钥匙,纸巾,剪刀等乱七八糟地堆积在李文娟的脚下。 江梨初在原地笑着看向她,那表情仿佛在说:“来,你来弄死我。” 李文娟被她突然发疯的一系列行为吓到,有一瞬间的愣怔,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她身旁等着看热闹的顾宝玲,也没想到江梨初会跟李文娟对着干,悄悄往后面躲了躲,免得连累到自己。 宋旭升一回来,看见的就是眼前这副剑拔弩张的场面。 他扫了眼他妈和顾宝玲惊恐的表情,又瞥了眼屋内的一地狼藉,意识到了什么,有些诧异地扭头望向跟前的江梨初。 李文娟一见自己儿子回来了,底气瞬间就足了,指着江梨初扬声骂道:“江梨初,你又在耍什么大小姐脾气?我是你妈!你敢这么对我?” 江梨初走进门,把手里的橘子顺手放在鞋柜上,嗤笑着睨她一眼:“你刚才不是说我是外人吗?这会儿又在这儿和我攀亲戚了?” 李文娟被怼得一噎,眼见说不过,立马调转枪口,“宋旭升!你瞧瞧你媳妇儿什么态度?你还不管管?简直无法无天,连你老娘我都敢打了。” 江梨初冷下脸,“你不用找他帮忙,他没资格管我。” 李文娟没听懂她的意思,只当她今天是吃错了药,居然敢这么猖狂,“他是你男人,还管不得了?” 江梨初语气淡淡:“很快就不是了。” “你说什么?”李文娟皱眉。 宋旭升却听懂了,联想到她上次提出的离婚,心中一凛,面对不依不饶的母亲,有些烦躁地拧眉:“妈,你少说两句,被邻居听到像什么样子?” 被自己儿子这么一说,李文娟就算有脾气,也没地方撒了,毕竟他们一家子都得靠着他呢。 李文娟深吸一口气,往椅子上一坐,重重哼了声:“好好好,我不说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我就多余过来看你。” 宋旭升抿唇,放软了语气:“妈,你最近过得怎么样?爸的身体还好吗?” 李文娟偏过头去呛他:“回来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来看望我们,现在知道关心了?” 宋旭升不吭声了,作为儿子,他的确做得不到位。 过了会儿,他望着江梨初白皙的小脸,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道:“家里不是有梨初帮我照看着吗?她说爸的病情稳定了,我就先忙着把工作完成了,这才没去看望你们。” 李文娟听出儿子说这话是想要缓和她们婆媳之间的关系,换做之间她或许就给儿子这个面子了,但是今天不行,江梨初这么嚣张,她得好好搓搓她的锐气! 李文娟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浊气来,嘴皮子一动,道:“妈知道你工作忙,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就是啊,谁敢让你的宝贝媳妇来照看哦?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闻言,宋旭升蹙了下眉,虽然知道他妈说这话不一定是真的,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妈?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第18章 后悔了,后悔没把尿壶倒你头上 “你这个媳妇嘴上说要帮我减轻负担,其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叫她给你爸倒个尿壶还甩脸色,嫌弃得不行,一点儿都不尊重咱们这些老人,让你爸在病友面前丢了好大的脸。” 此话一出,宋旭升还没说什么呢,一旁的顾宝玲就先跳了出来,捂着唇,一脸的不可思议。 “啊?嫂子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干爹是病人,身心本来就脆弱,嫂子这么做,不是对干爹造成二次伤害吗?” 李文娟哎哟一声,阴阳怪气道:“可不是吗?自从这件事后,你干爹再也不敢让她帮忙做任何事了,不然啊,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白眼呢。” 两人一唱一和,似乎要把江梨初钉死在虐待老人的耻辱柱上。 宋旭升嘴角绷紧,望着江梨初的眉宇明显划过一丝失望。 江梨初死死捏紧衣袖。 一周七天,她白天上班,晚上给他们送饭,周末时间都是去他们住的地方帮忙照顾宋旭升的父亲宋志国。 两年前,宋志国不小心中了风,生活不便,隔段时间就要跑医院,宋旭升赶不回来,都是她帮着忙前忙后的,就连费用都是她拿她哥给的钱贴的。 后来宋志国病情恶化,彻底瘫痪住院,还不是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负责照料的? 在医院里没日没夜地伺候,大到手术陪同,小到吃喝拉撒,甚至就连倒尿壶都是常事,她把宋志国当成自己亲爹照顾,从头到尾没有丝毫怨言,作为旁观者的医生护士都夸她这个儿媳妇孝顺,去得勤快,做得到位。 至于李文娟口中甩脸色的那件事,不过是她守了一晚上的夜,第二天早上去倒尿壶的时候,被恶臭的味道熏了一下,一不小心吐了出来,就被李文娟说成了嫌弃,当着医院好多人的面对她好一通数落。 她自认没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地方,究竟还要她做到什么地步,他们才会满意? 不,他们永远不会满意的。 江梨初垂下眼,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两下,一声压得极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听得李文娟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 她还有脸笑? 刚要发作,就瞧见江梨初满是愧疚地抬起脸,眸子里盛满了纠结,连声叹气道:“妈,你别说了,其实那天的事我也挺后悔的……” 听到这句话,李文娟怔了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低头,但转念一想,这才是正常的江梨初,温驯,软弱,好欺负,刚才的她肯定是疯了才敢和自己顶嘴。 毕竟她可是旭升的亲妈,江梨初巴结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她作对,那样岂不是会被旭升厌弃? 所以她现在肯定是想通了,这会儿要跟她认错呢。 李文娟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但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姿态,欣慰地赞叹道:“是吗?知道后悔就好……” 然而下一秒—— “后悔没把尿壶倒你头上!” 江梨初的声音掷地有声,完完整整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 李文娟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作势要动手教训她。 江梨初丝毫不惧,脸色都没变一下,就站在原地等着她。 她不惧,李文娟反倒怕了。 按理来说她一个做庄稼活长大的,怎么可能打不过自小养尊处优的江梨初,可这一刻,望着对方犹如暴风雨来临前夕一般冷冽阴鸷的眼神,她怂了。 可她又不能表现出自己怕了江梨初,那以后还怎么立威? 然而箭在弦上,哪有不发的道理?正当她进退两难之际,宋旭升及时捉住了她的手。 “妈!”宋旭升隽秀的面上染上几分无奈,挡在两人中间,不准她靠近江梨初半步。 有了宋旭升的阻拦,李文娟默默松了口气,但对上江梨初嘴角讥讽的弧度,瞬间恼羞成怒,嚷嚷:“好你个畜生,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江梨初冷笑,看穿了她的装腔作势,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老不死的,你今天敢打我一下试试?” 老不死的?! 李文娟的脸刹那间涨成猪肝色,指着她鼻子大骂,“你骂谁呢?对长辈说出这种话,你就不怕遭雷劈啊你!” 长辈?她算哪门子长辈? 瞧见空气中到处飞溅的口水唾沫,江梨初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睁睁看着从李文娟嘴里喷出来的细菌全都落在了宋旭升的衣服上。 “骂的就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我嫁到你们家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到头来居然成了你口中的外人,真是可笑!既然你没把我当自家人,那我还跟你客客气气的干什么?”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还算平静地走进房里,拿出记账本拍在李文娟面前的桌上。 “这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婚后我给你们宋家花的每一笔钱,宋志国这两年里的住院费是大头,总共花费三千一百二十块,你们家当初找我拿钱的时候,说的可是借,现在打算怎么还啊?” 当初宋志国突然晕倒,宋家拿不出医疗费,哭着喊着求她去找她哥哥借钱,甚至还差点儿下跪。 人命关天,她没有法子,只能去找哥哥借了一部分,又把仅剩的嫁妆和全部积蓄拿了出来,这才勉强把坑给补上。 或许是看她不容易,宋志国醒来后感到不好意思,就提出了这钱是他们宋家借的,以后一定会还。 多亏了李文娟刚才的提醒,她才把这笔钱记了起来。 因为宋家一家子除了宋旭升,都是没文化的,所以宋志国在医院住院时,都是她去交钱开单子的,再加上她有记账的习惯,每一笔钱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单子也都夹在里面保留了下来。 不是说借吗?那就得还! 李文娟懵了,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因为这两年来江梨初都没说过让他们还钱,她早就把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还钱?开什么玩笑?他们哪里有钱还? 李文娟看了眼账本上记录的数据,两眼一抹黑,气急败坏道:“到底是谁把谁当外人啊?把钱算得那么清楚,你就压根没想和我们旭升好好过日子!” “再说了,谁说借了?我可没说借,都是你自愿给的!” 江梨初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哥哥当初说的都是对的,这一家人人品堪忧,就没一个信得过的,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还过一分钱。 日子都已经稀碎了,还过什么过? 既然过不下去了,她干脆拔高了音量:“呵呵,你怕是忘了你们还写了张借条吧?” 也正是因为哥哥不信任他们,特意留了个心眼,让宋家写张借条寄回京市,承诺会把钱还给江梨初,才松口同意把钱借给他们。 她记得当时因为这个借条,两家闹得很不愉快,她还曾脑子不清醒地想劝哥哥说算了,毕竟都是一家人,以免伤了和气。 但幸好哥哥当时坚持了下来,不然现在宋家赖账,她真是没处找人说理去。 李文娟气得脸上的皱纹抖动,忽然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你有借条又咋啦?我是你妈,就算不还这个钱,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她料定江梨初爱惨了宋旭升,现在只不过装装样子,根本就没那个本事和宋家彻底撕破脸。 都是一家人,还能报警把她抓进去不成? 对上李文娟有恃无恐的脸庞,江梨初精致的眉眼间染了些怒气,“李文娟,你还要不要脸!嘶!” 手腕忽地传来一阵刺痛。 她垂眸,冷凝的视线落在宋旭升握在她腕间的手,他死死拽住她,力道不算轻。 “江梨初,你够了!” 第19章 现在就去民政局 江梨初闻声仰头,视野被宋旭升冷硬的侧脸占据,他唇线抿直,低沉嗓音似乎透着隐隐的不悦:“妈不就说了你几句吗?至于闹得这么难看吗?” “至于!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你信不信我还能闹得更难看?” 江梨初瞪着他,那双总是清丽的眸子此刻水润绯红,无端生出一种美人动怒的风情。 宋旭升咬着后槽牙,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什么都能纵容她,忍着她,但是唯独家人是他的底线,他绝不允许她言语中伤他的家人。 他眼底愠色渐浓,艰难吐出几个字:“梨初,你什么时候变得……” 说到这他顿了顿,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但是就算这样,江梨初也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无非是要抨击她市侩爱钱。 果不其然,他紧跟着说道:“现在张口闭口都是钱,明明你以前那么单纯……” 单纯? 她看不是她没有以前单纯了,而是没有以前好骗了吧。 江梨初皮笑肉不笑,冷哼一声,旋即一把挥开他的手:“提钱怎么了?我不光要提钱,还要跟你提离婚!” 宋旭升一滞,脸色沉得堪比锅底灰:“离婚不可能!” “不离婚也行,你让顾宝玲母子俩立马搬走,斩断和他们的一切联系,并保证再也不管他们,然后把该补偿给我的钱都补偿给我,我就和你继续过下去。” “梨初,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江梨初就知道他舍不得,故意激他:“那就离婚吧。” 听着她接二连三提离婚,李文娟不淡定了,骂骂咧咧:“江梨初,你少拿离婚威胁旭升,真要动真格了,怕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你!” 李文娟自认为能吓到她,殊不知她巴不得现在就去扯离婚证。 “行啊,现在就去民政局,你看我离不离!” “旭升哥,嫂子这么容不下我,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 顾宝玲适时插进来,眼泪如同久蓄而开闸的水一样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泪痕晶莹剔透,显得楚楚可怜。 “坏女人!不许欺负我妈妈!也不许欺负宋叔叔和奶奶!” 屋里被吵醒的阳阳,一路小跑护到顾宝玲跟前,举起拳头就要去打江梨初。 江梨初不躲不避,压根不把阳阳这个小屁孩放在眼里。 三个女人外加一个孩子,场面混乱得很。 “你们都别说了!” 前后左右都被夹击,宋旭升简直要被逼疯了。 因为一向好脾气的宋旭升发了火,空气难得静谧了几秒。 宋旭升单手叉着腰,取下眼镜,抬手捏了捏眉骨,长睫下的黑眸显露出一丝疲惫。 他不相信梨初会真的和他离婚,但是却能看出她这次是铁了心要一个说法了。 过了半晌,他调整好呼吸,下意识地看向满脸冷漠的江梨初,心里密密麻麻的疼,暗自做了个决定。 他往前走,来到江梨初跟前,想牵她的手,却被避开。 他抿唇,微微拧眉,缓而慢地开口:“梨初,这五年你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我知道家里如果不是因为有你的照拂,我也不能安心工作,我对不起你,确实该好好补偿你,你说的每一笔钱我都会还的。” “但是我坚决不同意离婚,我想和你继续在一起。” 这句话一出来,在场的众人神色各异。 顾宝玲的表情明显一僵。 宋旭升停了停,继续说:“等我这次工作结束后,我就申请调回来,要是实在调不回来,我就带着你一起去西北,咱俩再也不分开了,以后好好在一起过日子。” 他话语里藏着无尽的宠溺,口吻也染上了甜蜜和真情,就仿佛他爱惨了她,试图动用一切能挽留的手段挽留她。 头一次在这个男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江梨初有一瞬间的愣神。 不过她并没有动摇。 余老师有句话说得好:男人最喜欢发誓,他们的誓言和狗叫没有什么两样,你不要相信。 她不爱他了,那么他的誓言比狗叫还不如。 江梨初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冰冷而尖锐地说:“口头上的保证算什么?你要是真心的,就也给我写个借条,现在就写。” 宋旭升没想到说了这么多,她还是这么冷漠,嗓音极低:“梨初……” “不写是吧?那就去离婚。” “写,我写!” 宋旭升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去拿纸笔。 这期间李文娟一直在劝他不要写,可是宋旭升无动于衷,毅然决然地按照江梨初说的去做。 江梨初环胸在一旁等着,没什么表情地补充:“记得把之前的六百块也加上去。” 宋旭升紧握着笔的指尖一顿,被她眼里的冷淡刺到心痛难耐,深呼吸好几次,才低下头,在落款的地方写下了名字。 江梨初接过借条,确认格式什么的都没有差错后,毫不犹豫地在另一边也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现在你满意了?” 李文娟看到宋旭升签下字的那一刻,就捂着上下起伏的胸口喘不过来气,盯着江梨初的表情咬牙切齿,像是恨不能撕了她。 江梨初把借条收好,横了她一眼,吐出几个字:“当然不满意。” 说完,她余光瞥向给李文娟顺气的顾宝玲,指着她对宋旭升说:“你妈刚才说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把顾宝玲娶回家了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跟我说你和顾宝玲什么关系都没有吗?你们之前难道在一起过?” 江梨初语气笃定,声音像一把利刃扎进宋旭升胸口,痛得他呼吸停滞。 而他震惊的表情,在江梨初意料之中。 她当初喜欢上宋旭升,就第一时间问过他有没有对象,他跟她说的是他从来没有谈过女朋友,她才开始靠近他的,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她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彼此的初恋。 可直到生命结尾,从他和顾宝玲的对话里,她才知道他的初恋原来根本不是她,而是顾宝玲! 根据时间线推断,在她追求他的那段时间里,他正在和顾宝玲暧昧! 也就是说,宋旭升一边在京市享受着她的追求,一边和远在沪城的顾宝玲保持着书信来往,脚踏两只船,左右摇摆。 最后为了前途和未来,才不得不狠心抛弃了心爱的顾宝玲,跟她求了婚! 第20章 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小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很有可能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小三,当了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一想到这,江梨初胸口就恨得隐隐作痛,宋旭升这个人渣,无形中害得她做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 难怪他放不下顾宝玲,试问哪个男人能舍弃得了心中最爱的白月光? 宋旭升辜负了初恋顾宝玲,肯定对她念念不忘,愧疚不已,才会把她当成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一样对待,事事都对她百依百顺,连钱也是说给就给。 某种意义上来说,顾宝玲和她都是感情里的受害者。 可这并不代表她会共情顾宝玲,她对她造成的伤害永远无法抹除。 同样的,她也永远不会原谅宋旭升这个罪魁祸首! 宋旭升在她面前口口声声说他和顾宝玲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可是让他当着白月光顾宝玲的面把这句话重复一遍,怕是他很难开这个口! 毕竟只要说出这句话,就是否定他们的曾经,谁知道顾宝玲会不会一气之下戳穿他的谎言呢? 但如果他承认他们两个之前在一起过,那就代表着他以前在江梨初跟前说的都是谎话,夫妻之间哪还有信任可言? 到时候两边不讨好,他注定圆不过去。 江梨初抿了抿唇,眼睁睁看着宋旭升眉头越皱越紧,眸光闪动,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最后他的眼睛望向了一旁的顾宝玲。 没一会儿,顾宝玲就站了出来:“嫂子,你这么说误会可就大了,干娘刚才那是跟我开玩笑呢,我跟旭升哥什么关系都没有,也没有在一起过。” 在顾宝玲说完这话过后,宋旭升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梨初,你听到了?我都跟你说过好几次了,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他目露无辜,尾音透着一丝受伤的颤抖。 江梨初不得不佩服他演技高超,也佩服他临危不乱的淡定。 宋旭升向来谨慎,和顾宝玲谈的时候也没几个人知道,要想抓住他的把柄并不容易,她也没指望他能承认。 她闭了闭眼睛,撇开头说:“我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 宋旭升心头一跳,摁住那股不安,他含糊地说:“好,我会尽快给他们找一个住处。” 他没说具体日子,江梨初心里也清楚他是狠不下心赶走顾宝玲母子的,尽快两个字,就跟他上辈子无数次做出的承诺一样,只是个骗她的说辞。 “不用尽快了,你妈不是在这儿吗?我看她们母女情深,干脆让你妈把她的亲闺女和亲孙子领走得了。” 话里话外,全是对李文娟和顾宝玲刚才对话赤裸裸的讥讽,怼得人心气不顺。 还没等宋旭升表态,李文娟就先不乐意了:“江梨初,你怎么说话呢?” 江梨初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我说话就这样,你不爱听让你儿子和我离婚啊。” “你你你!”李文娟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江梨初嘴巴这么厉害呢?感情以前的温顺都是装的? 或者是江梨初现在就拿捏死了宋旭升不愿意和她离婚,故意在她面前拿腔拿调,报复她以前让她做这做那的? 李文娟在今天之前还确定她拿捏了江梨初,可现在,有些拿不准了。 “妈,不如就让宝玲去你那住一段时间吧。”宋旭升眼神微闪,顺着江梨初的话提议。 李文娟不想自己儿子为难,叹了口气,只能答应下来:“行吧。” 但她内心是极度不愿意的,就他们那个屋子,哪里住得下那么多人? 宋旭升和李文娟帮顾宝玲母子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宋旭升就亲自送他们回去了。 江梨初算是看明白了,越在乎体面懂事,就被欺负得越厉害。 对付这一家子,与其忍气吞声求一个和平,不如发“疯”图强,又争又抢,才是保全自己利益的最佳手段! * 宋旭升爸妈住的房子在另一片家属院,隔了两条街道,走过去还是要费点时间。 李文娟一想起刚才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可看着儿子情绪不高的侧脸,还是按捺住怒火,连忙出声安慰。 “旭升,江梨初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她那个人我还不清楚?心软!又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哪里舍得和你一直闹脾气?让你写借条估计也就是做做样子。” “你放心,估计要不了两天,她就会主动跟你和好的。” 远嫁的女人,不靠丈夫还能靠什么?难不成靠她那个支离破碎的娘家? 江梨初对宋旭升的好,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要是能舍得离婚,太阳都要从西边出来了。 宋旭升脑海里全是江梨初刚才的变化,此时听到李文娟的话,抿了抿唇,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我知道,等她冷静下来就好了。” “旭升哥……”顾宝玲咬着下唇,眼泪在打转,自责地开口:“都怪我,不然嫂子也不会和你提离婚。” 她眼眶湿漉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软糯娇媚,听得人心里酥酥麻麻的。 顾宝玲长得不算特别漂亮,顶多算是小家碧玉,但是她柔弱可怜,一举一动就能轻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宋旭升内心深处一直觉得当初的事是他对不起顾宝玲,刚才她又不计前嫌地帮他说了话,他是感激她的,同时也愧对她。 可他也清楚,如果他一直和宝玲纠缠不休,梨初肯定还会胡思乱想,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不清白的关系。 思来想去,他叹了口气,放软声音:“宝玲,就先委屈你一阵子,等过段时间我再重新帮你找个住处。” 闻言,顾宝玲眸中闪过一丝阴狠,她做这么多,要的可不是跟宋旭升划清界限。 想甩掉她?没门。纵使心中再恨,表面上她还是眨巴着水灵灵的眸子,可怜兮兮地说:“要是我也能像嫂子那样,有个体面的工作就好了,阳阳也就不用跟着我吃苦。” 李文娟一听这话,也开了腔:“就是,你回头跟江梨初说说,让她帮咱们宝玲找份好工作。” 梨初正烦着宝玲呢,怎么可能愿意帮忙找工作? 但是面对顾宝玲的卑微请求,宋旭升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含糊应了下来。 * 送走顾宝玲之后,宋旭升有意和江梨初亲近,修复已然走向破碎的关系,但奈何他工作繁忙,早出晚归,心有余而力不足,效果自然不太好。 而江梨初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对此当然是喜闻乐见,还借口他太晚回来会打扰到自己,顺理成章把他赶到了隔壁房间去睡。 一连两三天,他们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晚上不用和臭男人挤一张床,江梨初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生活恢复了难得的平静,仿佛回归了正轨,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六上午,江梨初准时去见了张兰熙的哥哥张青贤。 第21章 把离婚提上日程 一家装修清雅的茶馆,一楼没什么人。 她到的时候,张青贤已经在位置上了。 过了早饭时间,所以他只简单点了一壶碧螺春和两碟花生瓜子。 “来了?”张青贤见到她,冲她礼貌一笑,旋即给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了杯茶水。 江梨初拿着包坐下,回以一笑:“谢谢。” 说完,不经意一抬眼,却瞧见他下巴处的新伤,她不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下巴怎么回事?” 张青贤穿着一件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颀长,衣冠楚楚,隐隐可见未来在律师界叱咤风云的风采,只不过现在他脸上挂了彩,正经中透着与之不相符合的痞气。 江梨初忽地想起来,这位曾经的绰号,可是“痞子律师”来着。 张青贤顺着她的视线抬手摸了摸,轻微的刺痛疼得他龇牙咧嘴,讪讪笑道:“啊?这个啊,没事儿,刚从一个委托人那过来,不小心被砸了一下。” 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江梨初好奇问:“什么东西砸的?都肿了。” “烟灰缸。” 张青贤说得轻松,江梨初却皱了皱眉头。 “你不疼啊?” 突如其来的关心,令张青贤懵了下,心跳蓦然缓了一瞬,像是被人攥住了,发痒发麻,但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暴露了什么。 “嗯?” 俏皮灵动的尾音响起,委婉提醒着他的走神。 意识到自己看她的时长过于久了,张青贤立即收回目光,极力克制着情绪外露,但还是忍不住扬了扬唇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疼了。” 江梨初被他逗趣的语气惹笑了,红唇也不禁扯出一个弧度。 她和张兰熙私下关系交好,所以跟张青贤也见过几次面,关系称不上亲近,但还算过得去,偶尔他也会像对待张兰熙一样,跟她开玩笑。 他有分寸,也还算幽默,并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点到为止,张青贤收敛起笑意,主动说回正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落下,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桌子下,江梨初紧张地扣着手指,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试探性地开了口:“我想帮一个朋友咨询一下有关离婚的相关事项。” 张青贤微不可察地拧眉,静静等待着她的后话。 开了头,接下来的话就顺理成章了。 江梨初没有过多扭捏,平静又理智地表明意愿:“如果女方单方面提出离婚的话,在什么样的情形下才能尽快办好离婚手续?” 张青贤眼底情绪复杂,指腹来回擦过杯身,他处理过很多种案件,有时候只要对方往那一坐,他就能判断出对方话里的真假,亦或是诉求。 她要离婚? 为什么? 她的丈夫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茶水刚刚上上来,有些烫手,张青贤被烫了好几次,可他置若罔闻,思绪快速流转,不断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她的家务事,可是却很难冷静下来。 喉结滚动,他端起杯子抿了口热茶,在江梨初疑惑的眼神中,缓缓开了口:“离婚的话,一般分为两种情况。” “一个是协议离婚,条件是夫妻双方自愿离婚,这就比较简单了,一般只要妥善解决好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等方面的纠纷,达成书面协议,基本上很快就能办下来。” “另一个就是诉讼离婚,核心要件是夫妻感情确已破裂,要么一方有法定过错情形,比如出轨、重婚或者家庭暴力之类的,要么有因感情不和存在分居事实的……” 听到这,江梨初迫不及待追问:“我跟我丈夫因为工作分居了五年,算吗?” 可是一问完,她就懊恼地咬了下唇。 张青贤看出她的窘迫,体贴地给她杯子里添了点茶,才继续说道:“你也说了,你们是因为你丈夫的工作才被迫分居的,并不符合感情不和这一条件,如果他不承认,那么很难离得下来。” 江梨初往椅子上一靠,烦躁地捂住额头,看来不管在什么年代,离婚都很难啊。 她想到后世看得那些个离婚新闻,心里顿时凉了大半。 可她又不可能因为艰难就选择不离婚,于是努力整理好情绪,不死心地问:“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单方面提出离婚,只要我丈夫坚决不同意,就离不了了?”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说有一定的难度。” 说完,他又补充:“不过,我可以帮你。” 和张青贤聊完,江梨初心情好转了不少,虽然一切都还没落定,但是至少可以确定,这个婚是离得下来的。 再加上有张青贤的帮助,拿到离婚证只是时间问题。 她真该庆幸,这个时候的张青贤身价并没有那么逆天,甚至称得上划算,她请得起。 离婚正式提上了日程,江梨初特意去百货商场逛了逛,打算好好庆祝庆祝。 她买了一堆原先不舍得买的护肤品,又挑了两条色彩鲜艳的漂亮裙子,还顺带搭配了一双带跟的黑色小皮鞋,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江梨初提着大包小包,美滋滋哼着歌进入卧室,想着把东西全都收起来,可是刚到门口,就听到屋内传出一阵细微的动静。 推开门一看,发现屋子里的人是宋旭升,他背对着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江梨初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床头柜里那封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信,以为是他察觉到了异常,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拦下宋旭升翻找的动作。 江梨初把他弄乱的地方收拾好,扭头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你翻我东西干什么?” 宋旭升悬在半空的手僵在那,被她突如其来的责怪弄得不知所措,吸了口气,喉咙发干道:“我给你买了盆花,想着找把剪刀把枝叶修一修。” 他的语气柔和,像是一抹清雅的微风拂过,一分试探,两分小心,剩下的全是委屈,显然是在竭力讨好。 听到他的话,江梨初眸光微动,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椅子上的那盆红色夫妻海棠上 花苞和绿叶交相呼应,开得娇艳无比。 夫妻海棠的花语是深情与相思,寓意着家庭美满、夫妻和睦。 他现在送她这个花,多少是沾点晦气的。 不过抛开别的不谈,刚才那个事,确实是她误会了他。 江梨初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长睫眨动,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你不必买这些,浪费钱不说,我也不喜欢。” 宋旭升疑惑挑眉:“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最喜欢花的吗?” 刚在一起没多久,他给她买过一次花。 花这种东西,华而不实,枯萎了就只剩几片枯枝残叶,彻底变成腐臭的垃圾。 在农村,砍来喂猪都觉得麻烦。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也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暗示他给她送,受不了她的软磨硬泡,他便用攒下来的生活费给她买过一束。 因为觉得浪费钱,他特意让店员挑了几支最便宜的菊花。 可是他没想到她会那么喜欢。 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她接过花时的欣喜雀跃,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浅浅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笑容青涩灿烂,比花还美上几分。 所以她收下花后,肯定会原谅他的。 第22章 问她讨要东西 江梨初自然也回想起了当年的事,她是喜欢花,尤其喜欢他送给她的花。 可是那是以前,现在的她已经不稀罕了。 “你有五年没给我买过花了,难为你还记得这件事。” 她嗓音很轻,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寂和失望,冻得宋旭升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梨初皮肤白皙,五官艳丽深邃,轮廓线条常常给人一种凌厉美,但她平时很喜欢笑,嘴角往往带着好看的弧度,显得柔和。 可一旦她不笑了,就会映衬出她本身的清冷气质,越发加深那股浓烈的距离感。 有一瞬间,宋旭升觉得她又回到了曾经那个高不可攀的位置上,不管他如何伸手都够不着她。 他深邃的眼底迅速泛起了一丝惊慌失措,他绝对不允许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搂了搂,想要让两人更亲昵一点,声音也压得比往常低一些:“有关你的事,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呢?” “研究院信号差,交通不便,我们又离得那么远,有很多事不是我不想做,而是做不了,并不是我想故意冷落你……” “梨初,你能明白吗?” 江梨初抽出自己的手,冷声道:“不明白。” 他这么说,只是在强调他有多么不容易,逼着她善解人意,不要跟他计较这些小事了,而不是真正解决问题。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几束花,而是他能哄哄她,仅此而已。 闻言,宋旭升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忍着脾气说:“那我以后隔段时间就给你送束花,把以前没送的都慢慢补回来,好不好?” 江梨初没吭声。 见她不说话,宋旭升眉头蹙了蹙,她这次发的脾气比以往都要大,实在是太难哄了! 以前都不需要他买东西给她,只要说两句好话,她就会自己把自己哄好,然后贴上来,可这次,他东西也送了,好话也说了,她居然还是不低头。 宋旭升眨了眨眼睛,思忖着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可用,目光却被她手里提的一堆袋子吸引。 这是给他买的? 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期待,不由主动岔开话题:“你去买东西了?” “嗯。” 江梨初合上抽屉,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不紧不慢地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她每拿一样,宋旭升的心就沉一分。 她买了一堆东西,竟然没有一样是买给他的。 想当初,她就是出去简单吃个饭,都会给他带个小礼物。 可现在,她连根毛都没给他带。 “梨初……”他想问问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毕竟有些话要是直白说出来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有些丢脸。 就像是他在向她讨要东西。 默了默,宋旭升想到了什么,眉梢涌起几分担忧:“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楼下社区公告上贴了台风预警,未来几天记得注意安全。” 闻言,江梨初往衣柜里挂裙子的手一顿,倒也不是特别意外。 沪城临海,每年都会遭受几次台风,这段时间天天下雨,风还不小,是有点儿台风来临前的征兆。 只要提前做好防护措施,尽量不出门,基本上就不会出什么事。 只不过台风要是真的来了,单位就会放假,到时候她不就得和宋旭升长时间单独待在一起? 江梨初秀气的小脸当即皱成了一团。 宋旭升察觉到她的异样,只当她是对台风来临感到不安,嗓音轻柔地安慰:“有我在家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就是有他在家,才会有事。 江梨初心情烦躁,祈祷着台风不要来,可是隔天她就收到了单位放假的通知。 前脚刚到家,宋旭升后脚就提着购置的物资进了门。 天际昏暗,丛丛乌云将暑气团团包裹,沁来丝丝凉意。 江梨初站在客厅的阳台,微微仰着头,脖颈纤细白皙,有条不紊地用晾衣杆把前天洗好的衣服全都取了下来。 挂衣区没有多余的地方挂了,只能一件件叠起来。 宋旭升把东西放到厨房的柜子里,走过去帮忙。 夫妻俩用的是同款香皂,在狭小的空间里,香味几乎融合在一起,宋旭升凝注着她的发顶,注意到她额角的疤已经脱落。 一部分藏在发际线里,另一部分暴露在皮肤外,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宋旭升折衣服的手顿了顿,沉声打破安静:“我刚才去了趟爸妈那,他们都念叨着你呢,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望一下他们?” “这不是台风要来了吗?我去干嘛?” 江梨初语气很淡,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和他拉开距离。 宋旭升看着她眼眸笑道:“那就等台风过去,我们一起去一趟?” 江梨初没接话,宋旭升就当她默认了。 沉默片刻,他凝视着她的表情,想到临走前他妈交代给他的事,犹豫着开了口:“对了梨初,还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江梨初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秀眉拧成结,朝他递去一个眼神,问:“什么事?” 宋旭升有些难以启齿,“我听我妈说,宝玲她这些天都在努力找工作,天还没亮就出去了,晚上才回来。” 说到这,他敛眸,小心翼翼瞅了眼江梨初的反应,可惜她低垂着眼眸,他看不太真切。 宝玲这两个字几乎成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敏感词汇,宋旭升其实不太愿意提及,但是架不住他妈一直念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了解宝玲,她肯定是觉得麻烦了我们,心里过意不去,才想着尽快稳定下来搬出去。” 江梨初闭了闭眼,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很清楚,他说这些废话,除了给顾宝玲挽回形象,还有别的目的。 宋旭升深吸一口气,委婉地说道:“宝玲她要带孩子,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找工作,总不能天天麻烦咱妈帮她带阳阳对不对?” 他说的话真有意思,麻烦李文娟不行,麻烦她就可以? 宋旭升没看出她的隐忍,还在继续说:“梨初你在这儿住了五年,对周围比较熟,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 “能不能帮她找工作?” 心思被看穿,宋旭升薄唇动了动:“梨初你不是不想宝玲住在我们家吗?你要是能帮她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等她有了稳定收入后,也就能搬出去了。” 江梨初心里止不住的冷笑,瞧她的好丈夫,多为她着想。 知道她讨厌小三,还出主意让她自己想办法把小三赶出去。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单位氛围不错吗?我听说最近正在招学徒,要是可以的话,你帮宝玲问问还能不能插一个人进去?” 听到这句话,江梨初捏了捏掌心,瞬间不淡定了。 她就知道以顾宝玲的性子,不可能消停下来! 竟然跟上辈子一样,又打起她工作的主意! 第23章 抢工作?做梦去吧 上辈子宋旭升也提出过让她给顾宝玲找工作这个要求,当时她觉得他说得对,想着尽快让顾宝玲搬出去,她也就没理由缠着宋旭升了,便全心全力帮忙。 然而顾宝玲一个初中学历,找个工作又想工资高,又想轻松,还想有时间照顾孩子,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事? 她几乎跑遍半个沪城,都没能找到顾宝玲满意的,不是嫌弃这个,就是嫌弃那个,最后她忍无可忍,问她到底想怎么样。 顾宝玲便顺势在宋旭升面前装委屈装可怜,颤颤巍巍说觉得她的工作不错,宋旭升就让她把顾宝玲介绍进她的单位。 她怎么可能会愿意呢?然而耐不住顾宝玲天天在家里作妖,她没了法子,只能答应下来。 谁知道顾宝玲入职后,在背地里使了一些龌龊的手段,不仅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工作,还逼得她不得不从报社辞了职。 可是上辈子这些事发生在两三个月之后,根本就没那么早,为什么这辈子会提前这么多? 难道是因为她对顾宝玲的厌恶表现得太明显,又提出了离婚,让宋旭升感觉到了“危机感”,所以选择将权宜之法提前了? 江梨初捏了捏指尖,掩去一瞬间的讥讽,平静地勾了下唇:“顾宝玲想要我的工作?” 宋旭升下颌线绷紧,慌忙解释:“梨初,你别这么敏感,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宋旭升从来不关心她的工作,如果不是顾宝玲调查后告诉他的,他怎么可能会知道报社正在招学徒? 望着他极力掩饰的模样,江梨初轻笑了下,“行,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只不过现在的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觉得她有什么本事让报社录取她?” 沪城日报人才济济,同时竞争也很激烈,会计不仅要做账,在人手不够的时候,还需要负责做一些杂事,比如帮忙整理资料什么的。 上辈子是因为有她的担保,所以只有初中学历的顾宝玲才能被破格录取,这辈子呢? “我也知道报社的招工门槛比较高,这不是让你先去问一问嘛。” “宝玲她在南方陪着她丈夫做生意的时候,耳濡目染,也算是有过经验,而且她很聪明,一点就通,我相信只要你肯花时间教她,她很快就能上手的。” 江梨初没忍住嗤笑一声:“既然她那么聪明,你怎么不干脆把你会的都教给她,让她跟着你工作?” 他可真是搞笑,自己嫌麻烦不想花时间精力帮顾宝玲找工作,就把烂摊子交给她,她又不是垃圾桶,什么垃圾都接收。 宋旭升一噎,呼吸微滞:“你……” “我什么?”江梨初好整以暇地挑眉。 宋旭升沉沉叹息,好脾气地说:“梨初,你明知道我的工作具有保密性,我怎么可能教她?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我开什么玩笑了?难道我的工作就没有保密性了吗?难道我的工作就简单了吗?这年头学会计都是要找师傅带着入行的……” 江梨初有些情绪激动地说了一长串,但不管她如何气愤,宋旭升始终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让她的不满无处宣泄。 说着说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玩味地补充:“这样,你让她认我当师傅,我就帮她。” “嫂子,你不想帮忙就算了,没必要这么侮辱我!” 顾宝玲突然推开大门冲了进来,眸底似有涟漪水光,声调委屈中透着股不服输的颤音,令人心疼。 江梨初看着突然冒出来叫唤的顾宝玲,翻了个白眼。 哭,又哭! 她的眼睛是水龙头吗?动不动就放水? 顾宝玲泛红的眼睛掠过宋旭升,直勾勾望向江梨初,一字一句哽咽道:“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初中学历,比不上嫂子你大学毕业有文化,活该只能做些脏活累活,但是我有骨气有尊严,由不得你随意欺负我。” 听完她的控诉,江梨初只觉得荒唐可笑,就算她想在宋旭升面前立坚忍不拔的小白花人设,也不是这么立的吧? “你又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都是孩子妈了,跟着你丈夫南下做生意,就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呢?” “我让你认我当师傅就叫侮辱你了?你未免太脆弱了点儿。” 她当初找工作时人生地不熟,又不会说沪城话,也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四处碰壁,好不容易面试进入报社后,因为专业不对口,也是从杂活累活开始做的。 这年头网络不发达,要想掌握一门手艺,基本上都得靠人教,可是你一个外乡人,没亲没故没背景的,谁愿意教你? 为了能在师傅任洪兵手底下学到本事,她没少给对方送好处,钱花了,好话说了,苦也吃了,才慢慢被接纳,学到些真东西。 而顾宝玲从第一步认师傅就觉得难以接受,觉得是在侮辱她,那她还学什么呢? “宝玲她家里条件艰苦,她爸又为了我爸摔伤了腿,这才没机会上高中,读大学,所以你别因为学历就看不起她,让宝玲认你当师傅,确实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 江梨初瞪向一旁和稀泥的宋旭升,见他又心疼上顾宝玲了,不由冷嗤道:“这个社会并不是谁惨谁有理,她上不了学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想让我教她学会计,又不想让她叫我师傅,当我是什么好心的冤大头吗?” 宋旭升说不过她,脸色越发难看,忍不住沉声指责:“梨初,你怎么这么没有同理心?你以前明明不这样的……” “你以前也不在我面前护着别的女人。” 眼见和她讲不通道理,宋旭升抿了抿薄唇,看了眼一旁的顾宝玲,无奈地表示:“梨初,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帮这个忙,行吗?” 他面容俊逸,拧起的眉峰下,是一双深邃带着恳求的黑眸,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江梨初眼眸微闪,望着他,过了半晌,勾了勾唇:“行啊,等放完假我就去问问我领导。” 宋旭升本以为还要跟她再周旋片刻,没想到她会忽然之间改变态度,还答应得这么爽快,明显怔了怔。 他眉宇间闪过一丝狐疑,可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出异样。 江梨初耸了耸肩,“不是你让我帮忙的吗?我答应了你还不乐意了?那我不帮了……” “别。”宋旭升狭眸微眯,抬手扶了扶镜框,温文尔雅的脸上浮出笑意:“梨初,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你真好。” 他唇边弧度上扬,好看得不得了,似乎并没有起怀疑。 江梨初也跟着笑了笑,眼底深意加深了两分。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宋旭升也想到了什么,疑惑开口:“宝玲,你怎么过来了?” “阳阳他有个玩具落在这儿了,吵着闹着要玩,我就想着过来拿一下,走到门口发现门没锁……” 江梨初敏锐抓到重点:“发现门没锁,就偷听到现在?” 顾宝玲摆摆手:“我没有偷听,我才刚到……” 见她一副假装无辜的绿茶样,江梨初再次翻了个白眼,“呵呵,谁信啊?” 顾宝玲小嘴一扁,又要委屈哭了:“旭升哥,我真的没有偷听。” 见状,宋旭升自然是相信她的,于是不赞同地对江梨初使了个眼色。 江梨初懒得再和他们废话,拿着折好的衣服,转身回了房间,没多久,提着包走了出来。 宋旭升皱了皱眉毛:“梨初,你这是去哪儿?” 第24章 旭升哥,你把衣服脱了吧 “去找兰熙。” 丢下这四个字,江梨初就径直走了,没有回应宋旭升接下来的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小心台风。” 这些天,宋旭升不知道热脸贴了几次她的冷屁股,渐渐地,竟然也有些习惯了。 “嫂子她经常这样乱发脾气吗?旭升哥你都不觉得生气吗?” 听着顾宝玲替自己打抱不平,宋旭升薄唇微抿,浅浅笑道:“梨初她自小在温室里长大,娇气惯了,偶尔发发脾气是正常的,并没有恶意。” 说完,他又补充道:“只要你们相处久了,慢慢就会发现对方的闪光点,从而喜欢上对方的。” 顾宝玲听着他宠溺的语气,掐了掐掌心,笑得几分勉强。 宋旭升没有察觉到顾宝玲的异常,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见她表情仍然不太好,于是放软了声音:“宝玲,你嫂子刚才说那些话都是为了你好,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江梨初办事可靠,又说到做到,有了她的允诺,顾宝玲的工作算是有保障了,至于她说的那些带刺的话,难听是难听了点儿,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职场哪有那么容易的? 闻言,顾宝玲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面上却露出纤柔的表情:“旭升哥你说笑了,嫂子她答应帮我找工作,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她呢?” “和嫂子认识的这段时间以来,我算是看明白了,嫂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长得又那么漂亮,也难怪像旭升哥你这么好的男人会喜欢她,不像我,就只会被一些苍蝇缠着……” 说着,她凄惨地笑了笑:“说起来,当年多亏了旭升哥你假装我对象,不然我肯定就被糟蹋了。” 长得好看又没有人依靠的单身女孩子,在农村压根就没有活路,那些个男人用一种近乎恶心的眼神盯着她,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宋旭升还在村里的时候,有他护着,她姑且没事,等他去读了大学,她就不得不找了现在的丈夫当靠山,仓促把自己嫁了。 可谁能想到她只不过是从一个地狱逃到了另一个地狱。 婚后那个畜生对她非打即骂,有好几次她都差点没挺过来。 对她来说,宋旭升就是她的救赎,是她生命里的一束光,她绝对不会放开他! 她的情况,宋旭升大致清楚,所以才会年复一年地接济她,那个畜生拿了钱外出赌博,打她的次数自然而然也就少了,她和阳阳才能有喘息的空间。 这次她丈夫失踪了,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是一件好事。 “现在也多亏了你帮忙,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兴许只能带着阳阳去投江了!” 顾宝玲说完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宋旭升心情复杂,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是伸到半空,他又克制地停了下来。 可这时,顾宝玲抖动着身躯,扑进了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衣领不断抽噎:“谢谢你旭升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呜呜呜……” 宋旭升见她哭得伤心,终究还是拍了拍她的后背,“当年如果不是你父亲舍生取义,摔断腿的就会是我父亲,我后来哪里还能读得了大学?又哪里还会有现在的自己?这份恩情,我永远不可能忘记。” “你别担心那么多,就安心在我们这儿待着,我和你嫂子,不会亏待你们的。” 顾宝玲对他的话感动不已,可还是顾虑道:“可是,嫂子她……” 宋旭升抿唇,缓了缓才道:“等以后我找机会和她解释清楚,她会理解的。” “那就好,虽然咱们之间没什么,但是嫂子再误会的话就不好了。” 顾宝玲身躯紧挨着他,又软又热,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肌肤,似有若无,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弄得宋旭升很不自在,喉结滚动两下,“那个宝玲,你心情好一些了吗?” 说完,他小幅度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随着他的动作,顾宝玲擦了擦眼泪,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妥,慌乱地从他的怀里起身,脸颊浮现两抹红晕,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 宋旭升也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热了热,往旁边坐了坐,拉开彼此的距离。 无言的旖旎在空气里弥漫,顾宝玲掀眸盯着他,直到他眉清目秀的俊脸慢慢变得绯红,才满意地扬了扬嘴角。 片刻,她轻咬红唇,怯生生地说:“不好意思啊旭升哥,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要不你脱了吧?” 宋旭升以拳抵唇,轻咳两声,摇了摇头:“不用。” 看出他的如坐针毡,顾宝玲内心窃笑,表面却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满脸羞赧地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帮你洗洗,我动作很快的。” 宋旭升本来没多想,她这么一说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不可控制地想偏了。 他尴尬地扭过头去:“脏了我去换一件就行了,梨初等会儿会收拾的。” 萦绕在鼻间的女性气息又香又浓,不同于梨初身上舒爽清幽的味道,宝玲的味道更为冷艳甜腻,一缕一缕往他鼻子里钻,存在感越来越强烈,似乎要扎进他的心里。 再也淡定不下去。 宋旭升目光微黯,逃避般站了起来,“宝玲你不是说要给阳阳找玩具吗?你先去找吧,我去换个衣服。” 顾宝玲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没有乘胜追击,慢悠悠地去到之前住的客房,当她看清里面的情形后,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两分。 床上铺着新的床单,旁边的椅子上还搭着宋旭升的外套。 这间房现在是谁在住,一目了然。 她还以为他们夫妻感情有多深厚,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嘛,稍微挑拨一下,就让他们离了心。 她走近衣柜,从不起眼的角落里拿起一个小型木制弹弓,旋即扯下自己的几根头发压在宋旭升的枕头下面,这才转身离开了屋子。 拿完东西她也没立马走,而是打量起房子里的变化,几乎是一眼就发现了阳台上多出来的那盆花,红艳艳的,分外刺目。 她想起来上次临走前宋旭升问她女孩子喜欢什么花,她还以为他是在打听她的喜好,要给她买呢,没想到居然是买来哄江梨初那个女人的? 凭什么? 江梨初一个坏分子的女儿,为什么能得到旭升哥的宠爱?她就应该跟她那个爹一样,去乡下住牛棚! 顾宝玲嫉妒得牙痒痒,可听到身后传来的开门声,她又快速整理好表情,挽了挽耳边碎发,笑容娇羞地看了过去。 却发现宋旭升此时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冷淡的模样,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明显是要和她保持距离了。 她咬了咬唇,哪里能让他如意,蹙了蹙眉,故意道:“旭升哥,你怎么跟嫂子分房睡啊?难道是嫂子不想跟你……” 顾宝玲没把话说全,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深层次的意思都懂。 提到这件事,宋旭升心里就难受,他不知道为什么,梨初就是不让他碰,哪怕气氛到那了,她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他。 没有床事,那还怎么有孩子?毕业后因为工作耽误了五年,他都快奔三了,再不快点生一个孩子,怎么能行? 第25章 嫂子会不会有新欢了 不过这种独属于夫妻之间的私密事,不太好跟别人倾诉,更别提对方还是个女同志,于是他扯了扯唇,打算糊弄过去。 “没有的事,只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我怕打扰到梨初晚上休息,才主动搬过来睡两天的。” 顾宝玲歪着头,水灵灵的眸子眨呀眨,没有戳穿他的谎言,“哦,原来是这样啊。” “你和嫂子分开那么多年,有陌生感是正常的,只要不变心就算好的。” 紧接着,顾宝玲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怕就怕那种不检点的,背着丈夫在外面偷了人,变了心,才会抗拒自己的丈夫碰自己呢,哎哟,瞧我这张嘴,怎么能举这种例子呢,旭升哥你可别放在心上。” 说完,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不是我说,旭升哥你这次回来,嫂子对你未免也太冷淡了点,我听说夫妻分开久了,就容易有新欢……” “你别说了,我相信梨初,她不是那种人。”宋旭升嘴上那么说,眉头却已然皱起。 顾宝玲看在眼里,没有再乘胜追击,不然很可能会起反效果,于是点到为止,“旭升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阳阳还在家等着我,我就先回去了。” 顾宝玲的话在宋旭升的心里激起千层浪,回来后江梨初的种种变化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掠过,不可否认,江梨初对他的关心和爱护确实远不及五年前那样热烈。 可时间会冲淡一切,他们那么久没见,感情淡了情有可原。 但是绝不会淡到提离婚的境地。 梨初之前给他写的每一封信,都在诉说对他的思念和爱意,甚至最新一封都在盼望着他回来,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转变那么多。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难不成她真的在外面有人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宋旭升自己压了下去,她那么爱他,从未多看过别的男人一眼,怎么可能会背叛他呢? 他绝不允许! 另一边,江梨初骑着家里的自行车,驶向离家最近的邮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台风快来了的缘故,外面的风比平常大上许多,衣服裤子都被吹得鼓了起来,完全没有形象可言。 自从出院后,她被各种事情缠绕,上班时间又没空来邮局,差点将正事给忘了,趁着放假,台风又还没来,赶紧来邮局把信给哥哥寄过去。 看来和她抱有类似想法的人不少,邮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空气里还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氛围,像是由纸张、油墨和旧木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江梨初摸了摸包里装好的信件,挑了个最边上的队伍站了过去。 排队的间隙是枯燥的,就当好不容易要轮到她的时候,隔壁队伍突然发生了一阵骚动。 “欸欸欸,这位大婶,你怎么能插队呢?” 一道清脆洪亮的女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也包括江梨初。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了一个较为熟悉的面孔。 见义勇为的小姑娘瞧着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扎成两个麻花辫搭在身前,脸颊白净,眼如水杏,透着股知识分子的温婉大气。 江梨初回想了几秒,就认出来对方是之前在那位贺姓军官家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学生。 好像叫什么清月来着。 插队的大婶被人戳破行径,不爽地扭过头,一看出头的是个小姑娘,当即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地说:“我又没插到你前面,你看别人都没意见,怎么就你有意见?” 大婶身宽体胖,满脸横肉,眼神散发着犀利的精光,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嗓门堪比大喇叭,一张口,口水四溅不说,还极具威慑力。 可贺清月完全没被她唬住,叉着腰大声骂回去:“咱们一条队伍的,你这叫没插到我前面吗?” “那咋啦?我一大把年纪了,身体不好,插个队怎么了?人小女孩都没说什么呢。” 说完,大婶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被自己插队的女生,目露凶光,隐含警告。 后者身形纤瘦,畏畏缩缩,瞧着就是个胆小的,被大婶狠狠一瞪,就吓得缩起脖子,一个字都不敢吭声。 看到这儿,江梨初大概猜出来,是这个大婶突然从队伍后面插到了这个女生前面,贺清月看不过去,替女生出头,也是替她自己打抱不平 眼见女生靠不住,贺清月也没揪着她不放,转而开始寻求别人的帮助:“这个大婶明目张胆插队耶,这么没素质的事,你们都没意见吗?” 此话一出,四周鸦雀无声,除了几道小声的议论,没有人理会她。 见状,大婶的脸色写满了得意:“看到了吧?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贺清月明显没想到这条队伍这么多人,没一个帮她的,气得脸都红了,但她没有执着于和大婶理论,而是大声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问题:“你们真的对插队没意见吗?” 结果还是一样,仍旧没有人发表意见。 对于这样的结果,贺清月似乎已经料到了,只见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扬声说:“那好,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闻言,大家伙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拿着自己的东西,气势汹汹地走向了队伍最前面,站到了第一排。 刹那间,那条队伍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但还是没有人吱声。 过了半晌,大婶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指着她骂道:“我看你年纪小,还是个学生吧,怎么这么没素质啊?哪有你这样的?直接插到最前面?” 贺清月回敬她一个白眼,撇撇嘴道:“这位大婶,我问过了的,别人都没意见,怎么就你有意见?” 一句话怼得大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黑成了煤炭。 而她说完后就不再理会大婶,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选择了无视。 大婶气急败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排在后面的一个大哥给开口赶走了。 江梨初凝视着贺清月天不怕地不怕的侧脸,不由有些佩服她的勇气和胆魄,暗自勾了勾唇。 不曾想下一秒,贺清月就凑到了她面前,一脸好奇地问:“这位姐姐,咱俩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我看你挺面熟的。” 江梨初没想到她会突然和自己搭话,一时愣住了,等她张了张嘴想要回复的时候,邮局的工作人员刚好叫到了她的名字。 江梨初和贺清月对视了一眼,后者努努嘴,示意她先去办正事。 长途跨省寄信,手续比较繁琐,要填写的信息也就比较多,等她弄完,贺清月已经不见了踪影。 江梨初也没放在心上,刚要离开,贺清月那条队伍的工作人员突然从柜台里探出头,着急忙慌地叫住了她。 “我看她刚才和你说话了,你们是不是认识?”没等她回答,工作人员又补充道:“她的本子落在柜台了,你要是认识她就帮她带走呗。” 说完这句话后,工作人员就把本子递给了她,转而去给其他群众办理业务去了。 江梨初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下意识想要把本子还回去,但是在人声鼎沸的环境里压根插不上话,再加上柜台前全是涌上来咨询的群众,她夹在中间很是难受。 有人见她迟迟不动,不耐烦地催促:“这位同志,你信寄完了就走啊,挡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无奈,江梨初只能拿着本子,暂时走出最拥挤的那段路,手里的本子包装精美,保存完好,蓝白色的封面没有一丝划痕污垢,看得出来主人平日里应当很爱护。 江梨初嘴角绷紧,只觉得手里的本子像个烫手山芋,想要转身进去还给工作人员,又觉得贺家离邮局就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她跑一趟也没啥事。 回头看一眼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她抿了抿唇,思索再三,最终决定还是跑一趟贺家,把本子交到对方手里就回家,也耗不了太长时间。 谁知道,这一去,差点回不来了。 第26章 在雨中扑向他怀里 站在这栋熟悉的民国老建筑跟前,江梨初敏锐察觉到风越来越大了,夹杂着一股子海水的咸味儿,刺得鼻腔和喉咙痒痒的,很不舒服。 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以及不远处被风卷起升到半空的几片落叶,心里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情绪也不由在此刻变得焦躁起来。 她忍不住再次伸手摁了次门铃。 一抬头,就看见庭院里缓缓出现的贺宥礼。 他穿着一件单薄修整的白衬衣,推着轮椅慢慢朝她的方向靠近,跟上次见面不一样,这次他将扣子规规矩矩系到了最上面一颗,与他那冷厉的眉眼相得益彰。 见到来人是她,硬朗俊美的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短暂诧异。 但很快,他表情便恢复了平静,不紧不慢地打开了院门,薄唇轻启,声音很是低沉:“抱歉,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来得慢了些。” 他说话很客气,但因为他长着一张天生薄情的厌世脸,莫名给人一种疏离之感,让她无法彻底放松下来和他装熟。 实际上,他们本来就不是很熟。 江梨初捏了捏掌心,勉强扯出一个笑:“没关系,我也没等多久。” 贺宥礼目光自她局促的小脸扫过,眼睑微敛,不自觉放缓语调:“你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对视之下,他身上那种压迫感更甚,江梨初呆滞了一下,微风携着凉意吹拂在面上,才恍然回神,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连忙低头去翻找放到帆布包里的本子。 “我刚才在邮局偶遇了贺小姐,她的本子不小心落在柜台了。” 一阵手忙脚乱,她总算有惊无险地将本子递到了贺宥礼跟前。 贺宥礼接过本子,骨瘦修长的手指翻开一页,不多时,指尖落在贺清月三个大字上面,轻轻敲了敲,“是清月的东西,谢谢你跑一趟。” 闻言,江梨初松了口气,“既然确定是贺小姐的东西,那我就先走了。” 对话到此结束,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去推停放在一旁的自行车,想着快点回家去。 就在此时,一股强烈的冷风迎面吹来,风劲大得她情不自禁眯了眯眼睛,身形也晃了晃。 还没等她站稳,天空就被撕了一个大洞,积蓄已久的暴雨如利剑般倾盆而下,又急又猛,夹杂着猛兽般的狂风,仿佛要将路径上的一切事物给吞进去。 大雨磅礴,无休无止,如同倾泻而下的珠帘,一颗又一颗,猛烈地击打在路面上,瞬间将大地淋透,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震撼人心。 好不容易等到一阵强风过去,江梨初余光却瞥见墙面上方一根粗壮的树枝被风折断了,大幅度晃了晃,直直砸向下方的贺宥礼。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那一瞬间,江梨初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上前,扑向浑然不知的贺宥礼。 她紧紧闭着眼睛,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倒是身下的贺宥礼,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极为克制的闷哼。 竟然是贺宥礼用胳膊挡住了那根砸下来的树枝,承担了大部分的伤害。 江梨初动了动身子,发现细软腰间不知何时横上来一只宽厚大掌,宛若铜墙铁壁一样牢牢禁锢着她,她轻轻抬眼,撞进了一双冷清淡漠的狭长眼眸。 深邃,复杂,且晦涩不明。 就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雄鹰,仿佛多跟他对视一眼,就会陷入无法言喻的危险。 他的眼神让她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是触电般迅速蔓延,令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却退无可退,感受到他手臂之间的方寸之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有多么不妙。 头顶和脸上到处都覆盖着沉甸甸的树叶,雨水顺着叶子浇灌在脸上,狼狈不堪,尽管她有意识地用胳膊撑住他轮椅的两侧,但还是被树枝压得直不起腰来。 她和贺宥礼离得很近,几乎面对面贴在一起,他略有些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脸颊,仿佛无数根羽毛拂过,痒得她不受控地打了个喷嚏。 “能起来吗?” 不轻不重的吐字,惹得江梨初蹿红了整张脸,挣扎着从他的怀里起来了。 大雨还在哗哗地下,就耽误了这一会儿功夫,脚下的积水就已经快要淹没鞋底,狂风拼命地吹,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片黑暗,仿佛末日降临。 若不是贺宥礼扶了她一把,她早就在起身的一瞬间,又摔了下去。 台风来了!得快点躲进屋子里。 江梨初的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可她又不可能丢下贺宥礼一个人离开,没有过多犹豫,便推着他快速往屋内冲去。 然而贺宥礼比她想象的要重很多,回到房子还要经过一段斜坡,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成功进到房子里面,迅速关上大门之后,她已经累得连连喘息。 瞧着外面肆虐席卷的狂风骤雨,江梨初捂着胸口后怕地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她好像未经允许私自进入了别人的家里…… 江梨初清洌的眼底绽放出一抹不自在,视线微微下移,落在贺宥礼乌黑茂密的发顶。 视角偏差,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正欲开口打破沉寂,就听到他低醇的嗓音响起:“等风雨变小之前,你就先待在这儿吧。” 话毕,贺宥礼便操纵着轮椅,和她拉开了距离。 贺宥礼在沪城待的时间不长,怕是不清楚沪城的天气,这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停。 尽管江梨初心里明白,但是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不断祈祷,希望不是该死的台风登陆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大雨,很快就能停下来。 这年头没有后世那么准确的天气预报,只能依靠以往经验,相关部门提前放出消息提醒群众,有时候很准,有时候跟狼来了一样,只是虚惊一场。 浸湿发丝的雨水顺着额头流向眼角,江梨初颤了颤眼睫,伸手抹了一把脸,视线恢复清明的同时,也让她看清了离她两米开外的贺宥礼。 这一看不要紧,一看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他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稍显凌乱的发梢还在向下滴水,滑过高挺鼻峰,两瓣紧抿的薄唇,顺着下颌线条,向下流淌过修长的脖颈和凸起的喉结,最后没入衬衫领口里。 他原本做工精良的白色衬衫,已经被浸湿成透明状,紧紧贴合着他挺阔饱满的胸肌,以及排列整齐的八块腹肌,黑色长裤下,隐约还可以窥见劲瘦的腰身,极具视觉冲击力。 跟后世那种泡健身房但实际很虚的肌肉男不同,他的身躯紧实又健硕,小麦色的肌肤健康又性感,男友力爆棚,安全感满满,一看就是在军队里正儿八经训练出来的。 江梨初刚平复好的心情又开始翻滚,脸再次烧了起来,就连耳根都红透了。 第27章 踏进他的私人领域 生怕对方看出异样,江梨初一边在心里喃喃着非礼勿视,一边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但心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他真的已经坐轮椅快两年了吗?身上没有一丝赘肉不说,连肌肉轮廓都还那么明显。 贺宥礼也察觉到自己处境的难堪,眉峰不易察觉地皱起,“稍等,我去换身衣服。” 他原本平静的声线,此时也染上了几分低哑,有种莫名的禁欲感。 江梨初没有应声,只是轻微点了点头,过了会儿,确定四周没有动静后,才悄悄睨过去一眼,客厅内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经过那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已不是看外貌的小姑娘了,没想到面对极品帅哥,还是会不好意思,看来她本质上还是个颜狗。 也是,要不是看脸,她当初也不会对宋旭升一见钟情。 收回思绪,大大的眼睛在房子里转悠了一圈,天气不好,室内有些昏暗,陌生的环境里,江梨初不免有些局促,如贺宥礼所言,这栋房子除了他,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在。 也就是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四肢尴尬的不知道往哪儿放。 淋了雨,身上黏糊糊的,动一下胳膊都难受,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状态也没比贺宥礼强多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说是成了落汤鸡也不为过。 只不过她今天穿的是深色衣服,就算湿透了也看不出什么,她拿手扯了扯衣领,的确良的料子,不怎么透气,还没离开肌肤多久,就又贴了回去。 江梨初好看的眉头不禁皱了皱。 但这里不是自己的家,想换衣服就能换,想洗澡就能洗,处处都充斥着限制。 裤子湿了,主人此时不在,她也不好意思坐在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沙发上,只能在原地打转,一会儿看看外面的大雨,一会儿瞅瞅墙上的装饰画。 好在贺宥礼没有忘记她的存在,没一会儿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因为腿脚不便,他的房间设在一楼走廊最外面的那间,客厅沿途没有摆放装饰物,轮椅进出很顺畅。 他换了件黑色的短袖衬衫,露出结实的手臂,头发似乎也擦过了,尽数撩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利落的背头造型给他平添了几分严肃硬朗。 江梨初瞧着他清爽的模样,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许是看出她的小心思,他粗粝宽厚的手递过来一条毛巾,“擦擦吧。” 江梨初没有扭捏,道声谢后,便伸手接了过来。 彼此带着凉意的指腹相触,转瞬即逝,贺宥礼黑眸微敛,指尖在掌心摩挲了两下,蓦然补充道:“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右手边。” 江梨初抓起毛巾就往头发上招呼的手一顿,懵怔地“哦”了一声,并没有多想,提步朝走廊的方向走过去。 还没走出去两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清月的衣服你应该能穿,不过我上不了二楼,你自己去拿可以吗?” 闻言,江梨初转了下脑袋,能换一身舒服干净的衣服固然很好,但是哪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哪怕是她哥同意了的,她一个外人,也不方便单独上二楼,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这么想着,她便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我拿毛巾擦擦就行。” 贺宥礼也没再说什么,目送她进了卫生间。 独立的卫浴,空间还蛮大的,萦绕着一缕干净清爽的皂角香,同时还夹杂着一丝轻微苦涩的木质香,又温柔又危险,交融在一起,有点奇特,却还挺好闻。 是她在贺宥礼身上闻到过的。 台面上有序地摆放着一些简单的洗漱工具,牙刷,杯子,刮胡刀,香皂之类的,一想到这里有可能是贺宥礼私人在用,江梨初就觉得有些许不自在。 毕竟踏进别人的私人领域,不是一件能淡然处之的事情。 江梨初咬了咬下唇,长睫掩住眸底一抹复杂的情绪,想着速战速决,等把身上的水擦得差不多了就出去待着。 擦到一半,她无意间凝眸看了眼镜子,还没怎么降下温度的脸又红了起来。 黑蓝色的圆领衬衣和黑色窄腿裤子,样式简单到极致,却挡不住天生的好颜色,素颜下的五官精致得不可思议,明艳生动,脸颊又微微透出些红晕,像是能掐出水来。 扎成马尾的黑发湿漉漉地垂在胸前一侧,凌乱的碎发耷拉着,眉眼流动间,带了一丝本人都不曾察觉的诱惑和媚态。 湿透的衣物和身体融合在一起,无形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锁骨,细腰,长腿,曲线曼妙,丰腴傲人,每一寸肌肤都好似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散发着女人的魅力和柔情。 江梨初只看了两眼,就羞得捂住了脸,缓了好半天都没能缓过劲儿来。 她怎么是这副样子…… 什么都没露,又好像什么都露了。 难怪贺宥礼连一眼都不敢多看她,还叫她来卫生间。 陌生男女以刚才那副模样,怕是连待在同一片屋檐下都不合适。 在卫生间磨蹭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她才鼓起全部的勇气踏出了那扇门,裹着毛巾挪向客厅。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天色要比一开始还要暗上两分,都快看不清周围的陈设了。 怎么没开灯呢? 她瞅了眼天花板上方的灯泡,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也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我尝试开了一下屋内各处的电源,都不管用,应该是停电了。” 江梨初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便瞧见了正在厨房忙活的贺宥礼,或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语调平淡地说:“过来喝点热的吧。” 江梨初捧起桌面上的杯子,下意识在鼻尖嗅了嗅,有股甜甜的味道,思绪流转,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加了蜂蜜?” 贺宥礼听出她话里的惊讶,眉峰微压:“你过敏?” 江梨初摇了摇头,“倒是不过敏。” 她一直没有喝,贺宥礼指腹轻点杯身,停顿几秒,反应过来轻笑了一声:“放心,没有毒,也没有药。” 短短的几句话,让江梨初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两声,对上他那双深邃如墨的眸子,随意扯了个慌:“我没有怀疑,只是……不喜欢甜的。” 但语气怎么听怎么心虚。 第28章 没必要叫我贺团长 贺宥礼没有继续戳破她的小心思,一个女孩子,在陌生环境下保持警惕是应该的,抛开他的军人身份,他还是个男人,虽然已经废了,但是该防还是得防。 他没再勉强她接受他的好意,率先离开了厨房。 其实江梨初真的没有防着他,这年头如果军人都信不过,那还有好人吗? 江梨初捧着掺杂了蜂蜜的热水,一口喝下去,心里甜滋滋的,仿佛连不安的心情都冲散了不少。 想到贺宥礼刚才的态度,江梨初睫毛颤了颤,其实和掺杂着寒意的初印象不同,接触下来,就能感受到他的温柔。 难道是因为他是军人吗?还挺会照顾人的。 怕弄脏别人家的沙发,江梨初就找了个木凳子坐下,静静等着外面的雨停下来。 贺宥礼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半天没见人,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拿了几根红色的蜡烛。 见状,江梨初赶紧上前帮忙,点燃烛芯后,把蜡油倒在桌子上,然后将蜡烛的尾部对准摁上去,等到冷却凝固后,就能稳稳立在桌子上。 如此反复,点燃两根蜡烛后,屋内也亮堂起来。 江梨初看向贺宥礼,借着朦胧的光线,很快注意到他左边胳膊上有一道伤口,边缘清晰可见,周围有一些淤血和肿胀,像是刚弄的,她不由想到刚才在庭院门口贺宥礼挡的那一下。 她抿了抿唇,好心提醒:“这得涂点药吧。” 贺宥礼瞥了眼,没什么波动:“不碍事。” 见本人都不怎么在意,江梨初就算觉得伤口狰狞,也没办法再劝。 点完蜡烛,两人就自觉分开了,贺宥礼坐的地方离她比较远,靠近后院那个方向,外面微弱的光线洒在他身上,映衬出侧脸轮廓棱角挺阔,透着股阴郁的疏离。 江梨初收回视线,裹紧了肩膀上的毛巾,不知道是不是降温了,凉飕飕的。 天色渐渐彻底暗下来,除了雨声,房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待了没多久,她就冷得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惹出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贺宥礼的侧目,“要给你拿件外套吗?” 江梨初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闻言,纯澈的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贺宥礼没说话,径直回房去给她拿了件外套,他的外套很宽大,套在她削瘦的肩膀上,就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显得不伦不类。 但是暖和是真的暖和。 让他来来回回忙活,江梨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们之间,明明贺宥礼才是要被关心照顾的那一个才对,怎么反倒是她处处受到关照。 她轻咳一声,客套道:“麻烦你了。” 贺宥礼对着她白净姣好的小脸审视两秒,目光再次下移,触及她身上半干不干的衣裳,眸色微沉,薄唇动了动,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刚才为什么要冲上来?” “什么?”江梨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 贺宥礼委婉提醒:“刚才在大门口。” 江梨初明白了,默了默,如实回答:“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冲过去了,现在想想,她还真的是胆子大,那棵树那么高,树枝还那么粗,真要砸到她身上,指不定多疼。 贺宥礼呼吸微微一滞,误以为她说的不知道,指的是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于是仔细说叙述了一遍问题,“你就那么莽撞地冲过来,要是不小心砸到了你的头,严重的话,可能会没命。” 见他语气有些急切,江梨初也意识到了严重性,神情严肃了一瞬,但她咬了咬牙,“救人嘛,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如果我真那么倒霉被砸死了,那么也是我的命。” 谁知道话音刚落,贺宥礼的脸色更黑了。 似乎在生气。 江梨初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救了他,他有什么好气的? 虽然最后是他自己用手挡住了,但是他也没必要生气吧? 搞不懂他的心思,江梨初干脆不再说话。 可等了好半天,贺宥礼都没再开口,也没有要离开的打算,两人面对面坐着,氛围逐渐变得有几分尴尬。 她思来想去,主动打破沉寂:“贺团长?” 贺宥礼睥睨地扫她一眼,沉闷地说:“你又不是我的下属,没必要叫我贺团长。” “……”莫名被怼了一嘴的江梨初,无话可说了。 贺宥礼握紧轮椅的扶手,暗暗吐息,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缓和了语气:“我们年纪差不多,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贺……”江梨初有些犹豫,支支吾吾半天,说:“贺同志。” 贺宥礼瞧着她别扭的样子,终是笑了笑:“也行。” 他的笑声不大,闷而含蓄,但胸膛微微震动,嘴角也微微上扬,像是一道闷雷轰然响起,震得江梨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啧,长得俊的男人,笑与不笑,咋都那么好看呢? 江梨初也扯了扯嘴唇,一来二去,他们似乎熟了一点点。 可惜关系拉近还没有几秒,贺宥礼就又回到了之前那个位置,维持着那股就算不说,也清晰明了的边界感。 没有灯光,也就意味着无事可做,而且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呢,江梨初有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趴在面前的桌子上,目光跟随火焰的跳动上上下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次数,不知不觉就犯了困意,眼皮上下打架,要合不合的。 见到她这副模样,不远处的贺宥礼指尖一顿,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知不觉江梨初就眯了会儿,但是她不敢睡得太死,免得雨停了都不知道。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彻整栋老房子。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粗犷的男声:“团长?你在里面吗?” 江梨初猛地惊醒,长时间趴着,使得她脖子都僵硬了,视线也不怎么清明,好不容易缓过来,便看见贺宥礼正准备过去开门。 见状,江梨初站了起来,肩上的外套滑落,她伸手一捞,往脖颈处拢了拢,迟疑一秒,还是跟在贺宥礼身后去到了门口。 第29章 她一晚上没回家,宋旭升急了 对方都叫团长了,估计是和贺宥礼认识的,不是坏人。 大门打开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雨衣和雨靴,拿着手电筒,整个脸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容。 徐小川看到贺宥礼没事,不由松了口气,动了动嘴皮子,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了他身后的娇小身影,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这是什么情况?家里怎么还有其他人?还是个妹子? 妹子还长得有一点儿眼熟…… 贺宥礼敏锐注意到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江梨初,为避免产生误会,解释了一句:“这位是江梨初同志,之前你们也见过,临时进来避雨的。” 前因后果一说,徐小川也就清楚了,收敛了心神,礼貌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我叫徐小川,是贺团长的警卫员。” “你好。”江梨初也想起来之前见过他,打了个招呼后,目光缓缓落在他身后明显变小的雨。 现在几点了?台风是不是已经过去了? 江梨初心有所动,想要去察看一下放在外面的自行车,要是没有问题,她现在就想离开。 她把想法一说,贺宥礼还没表态,一旁的徐小川直接否定了她这一想法:“刚才雨下得太大了,道路上现在全是积水,天还那么黑,贸然出门很危险。” 徐小川能赶过来,那是因为他就在附近办事,又是军人,胆大心细,江梨初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怕是还没走出去多远,就会被风给刮走。 江梨初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她总不能在这里待一晚上吧,如果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回到家,那么还指不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呢。 这年头名声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贺宥礼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提出了解决方案:“不如这样,等明天天亮了,雨要是停了,我就让小川穿军装送你回去,免得传出什么闲话。” 穿着军装的人,不管何时何地都代表着可靠二字,要是徐小川能穿着军装送她回去,可以规避大部分的猜测和谣言。 况且天这么晚了,她就算熟悉路况,也无法保证能安全到家。 江梨初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徐小川挠挠头,没听懂贺宥礼的言外之意,但是他很乐于助人,对于这个决定没有异议。 “我刚才看到路边倒了一辆自行车,估计就是你的吧?我现在帮你搬进来,免得明天被人捡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进入了雨里,没一会儿就抬着那辆自行车进了屋子。 借着徐小川手电筒扫过去的光,江梨初勉强看清了庭院里的景象。 原本平整的草地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到处散落着花草树木的残根落叶,以及破裂的花瓶碎渣,没有关上的铁门在风中摇摇晃晃,旁边还倒着那根粗大的树枝。 “你看看这辆是不是你家的,有没有坏的地方?” 江梨初回过神,确认他手里的是自家那辆自行车后,就俯身仔细检查了一番,除了车链子松了,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动手麻利地把车链子给安了回去。 然后对上徐小川的视线,笑着说:“谢谢啊。” 她笑时一双狐狸眼弯弯,眼珠黑亮,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越发显得五官明艳大方,叫人挪不开目光。 徐小川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黑黢黢的脸浮上两片红晕,腼腆地笑笑:“不客气,这都是我们当兵的应该为群众做的。” 修好车,江梨初就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坐下,贺宥礼和徐小川似乎有话要说,进屋后不久就进了另外一间屋子,隐隐有说话声传出来,掺杂着雨声,听不太真切。 江梨初趴在桌子上重新睡过去,却没有睡熟,隔一段时间就醒一次,见室内依旧昏暗,就又耷拉着脑袋闭上眼睛,反反复复,折磨得很。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五点多的时候,雨可算是停了。 江梨初被徐小川送回了纺织厂家属院,她推着自行车行走在狼藉的马路上,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不得不感慨一句自然灾害的威力太大了。 短短一夜,干净整洁的街道就被摧残得面目全非,原先停自行车的棚子此时被积水淹没,自行车倒了一大片,到处都是来抢救损失的人。 隔壁的刘婶子一瞧见她,立马就凑了上来:“江会计,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你家宋工程师为了找你,都快急疯了!要不是我男人拦着,他怕是都要跑出去找你咯。” 她嗓门大,语气夸张,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其余人的视线全都引到了江梨初身上。 大家都知道了她昨天晚上没回家! 那么大的台风,她一个妇道人家住在哪儿的? 一个个表情各异,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可瞅了眼她身后一身军装的徐小川,又不敢贸然猜测,只问怎么回事。 而此时,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的宋旭升,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见到江梨初人没事,宋旭升先是高兴,但是听到周围人说她是跟着一个男人一起回来的时候,脸色当即黑了。 目光登时落在了徐小川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悬着的心就给放了回去,虽然对方满身正气,但是长相太普通了,不是江梨初会喜欢的类型。 江梨初也注意到了宋旭升,看着他眼睛下方明晃晃的两个黑眼圈,结合方才刘婶子说的话,江梨初要说内心没有动摇是不可能的。 他似乎是一夜没睡,眼眶边上有些红,不顾旁人在场,冲上来一把抱住了她。 强硬的力道箍得江梨初都快要喘不上来气,她伸手推了推,他不肯,但拗不过这么多人看着,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只是他没有远离她,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暗暗宣示主权。 徐小川脸色不变:“江同志,既然你安全到家了,那我就回去跟团长复命了。” “麻烦你了。”江梨初不动声色避开宋旭升的手,目送对方离去。 宋旭升敏锐注意到他话里的团长二字,眼神探究地望向一旁的江梨初,“他是谁?还有什么团长?” 江梨初把捡到贺清月的本子,到被困贺家的事情经过跟宋旭升简单说了一遍,只不过省去了她去邮局的事和一些小细节,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和贺团长的妹妹凑合了一晚。” 这句是撒了谎的,但是她和贺宥礼孤男寡女待在同一片屋檐下,难免引人想入非非,她这么说也是为了两人的名声着想。 宋旭升没想到她是在贺宥礼家里过的夜,眉头情不自禁皱了皱,但是见江梨初神色如常,这里又是外面,不好打听细节,就忍着没有继续问下去。 两人帮忙把棚子的积水清扫干净,把自行车一一摆放整齐后,才回了家。 一晚上没回来,家里一切如常,似乎没什么变化。 恍惚间,她还以为回到了以前那种稀松平常的生活,可身后突如其来的质问声却打得她措手不及:“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别的男人的味道?” 第30章 梨初,跟我去西北 宋旭升看着江梨初,黑眸深邃得像是能将她整个人吞噬,不断打量她的视线,仿佛正在审视出轨的妻子。 令人很不舒服。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包重重落在沙发上,诚恳地建议:“宋旭升,你去医院查查吧。” 宋旭升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以为她是在关心自己的健康,平静地说:“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江梨初嗤笑:“我是说去查查你的脑子,看看是不是有病!” 宋旭升脸色沉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愠怒:“只准许你吃我和宝玲的醋,不准我吃你和别的男人的醋?” 江梨初受不了他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崩溃大喊:“那能一样吗?” 宋旭升不懂:“有什么不一样!” 江梨初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眼睛都酸涩了,突然觉得刚才因为他的片刻温柔,而差点动摇的自己真可笑。 她一个晚上没回家,他第一时间不是关心她的安危,有没有哪里受伤,而是在怀疑她和别的男人有没有一腿。 “你真的有病。” 喜欢上他的自己,更有病。 江梨初懒得和他吵,径直走向了房间,可宋旭升却罕见地不依不饶起来,一把拽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回去。 “是,我有病!”宋旭升气得咬牙切齿。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擒住她的细软腰肢,力道逐渐收紧,像是在宣泄什么,又像是在逼她就范,直至她挣扎到浑身发软,方才乘虚而入,意图征服她的一切。 男人与女人天生力量上的差距,让江梨初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要他打定主意不想放过她,哪怕她不断拍打,用脚狠踹,也依旧动摇不了宋旭升分毫。 只要他想,主动权便在他手上。 独属于宋旭升的气息铺天盖地侵袭感官,明明很好闻,但是却比任何气味都要令她作呕,熏得她快站不稳,意识模糊间,最终没忍住,抓着他的衣领吐了出来。 “呕——” 酸臭味顿时席卷整个空间,沉闷地扩散着,驱散升腾起来的那一丝旖旎。 宋旭升身体深处的那抹燥热,在看到从脖颈开始往下蔓延的脏污的那一刻,悉数化作了泡影。 黏糊糊的,透过单薄的布料,似乎要往肌肤里钻…… 实在是太过恶心,他顾不上别的,大步流星地奔向了卫生间。 没了他的支撑,江梨初差点一屁股跌摔在地上,好在她及时扶住了沙发才没有摔倒。 吐过之后,胃里好受多了,一夜未睡导致的精神不佳似乎也缓解了不少,她没管宋旭升,而是拿起茶几上的卷纸随意扯了几张,然后擦了擦嘴。 算他躲得及时,不然…… 想到那个画面,江梨初自己也不禁恶心地蹙起眉。 不过好在这么一来,宋旭升目前是没有亲她的想法了,甚至连续两天都没怎么吃得下去饭。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那天的鲁莽给她赔礼,宋旭升婚后第一次主动上交了工资。 “梨初,这里面是我上个月的工资,加上季度奖金和一些项目提成,总共一百二十块,都交给你保管。” 宋旭升将一个黄色的纸封递到她面前,厚厚一叠,看上去重量不轻。 江梨初没有跟他客气,当即接了过来,开始清点数目。 她做了五年会计,别的不敢说,数钱那是手拿把掐,珠算盘也用得炉火纯青,但是区区一百多块钱,还不至于她用上珠算盘,心算就足够了。 看到她熟练的动作,宋旭升眼神沉了沉,不禁想是不是因为她做了几年会计的缘故,才会突然把钱看得那么重?这个职业,戾气太重,并不适合她。 清点完成,江梨初还算满意地挑了挑眉,有她之前的威胁在前,料他也不敢不把工资交给她,不然真去了他的单位闹,难堪的只会是他自己。 她冷声睨了他一眼,说:“你总共欠我三千七百二十块,还有三千六百块,没错吧?” “嗯。” 宋旭升没什么情绪地应声,他没真的把这笔钱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工资上交和还钱没什么区别,只是表明他要和她好好过日子的决心罢了。 反正和好以后,家里的吃喝用度都从她这里出,还不还的,又有什么打紧的? “对了梨初,我跟领导提了嘴要调回来的想法,但是领导有意栽培我,放我回来的意愿不大,你看……要不你跟着我去西北?” 江梨初曾经不止一次提出过要和他一起去西北的念头,但是那边环境艰辛,他怕她吃不了苦,再加上各种各样的原因,就一直没同意。 但是跟顾宝玲和阳阳相处的这半年来,他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儿都很温馨,一想到下班后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和貌美的妻子在家里等着自己,他就觉得分外满足。 再者,他们结婚五年了,也是时候要个儿子来增添生活的乐趣。 有了儿子,梨初应该就会把重心全都放在家庭上来,变得知性懂事,也就不会动不动跟他耍小孩子脾气,提离婚这种荒唐话了。 本以为她会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却没想到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吐出冷冰冰的两个字:“不去。” 宋旭升脸色一僵,“为什么?” 江梨初睨他一眼,嘴角弧度略显讽刺:“不是你自己说西北条件差,不想让我过去吃苦吗?怎么?现在想让我吃苦了?” 他紧抿薄唇,轻声说道:“我没那么想……我只是想让我们再也不分开,去了西北之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互依靠,还能找找当初恋爱的感觉。” 恋爱个屁! 夫妻一场,她哪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让她辞职陪他去西北闯荡,然后安心在家里给他生孩子,最好还能一举生个儿子! 想到上辈子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江梨初鼻子一酸。 她起身,一双白皙长腿伸展开来,强撑着冷漠说:“没必要,现在这样很好。” 她对他仅存的爱正在一点点瓦解成恨,直至她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你嘴上那么说,可是夜夜都锁门,能好到哪里去?” 宋旭升敛眸,没看出她的不对劲,目光从她白皙红润的侧脸掠过,喉结微滚,哑着嗓子问:“梨初,今天晚上能不锁门吗?” 第31章 采访名单里有江梨初 江梨初注视着他清峻的面容,突然勾了勾唇,笑得跟花一样好看,却暗中带刺:“我最近肠胃不好,你就不怕我又吐在你身上?” 此话一出,宋旭升的脸更黑了。 没几秒,他就讪讪松开了她的手,像是怕她再次吐在他身上。 看来上次对他造成的阴影还没消退。 江梨初心中冷笑,暗骂了一句活该,让他欺负她! * 台风过去后,经过一番修整,各行各业又开始陆续恢复上班了。 开会的时候,领导临时把江梨初叫了去:“报社人手不够,你明天跟着张兰熙和王立勇去军分区采访,不要你干什么,就在旁边帮忙打个杂。” 听到要和张兰熙共事,江梨初心情还是蛮不错的,但是听到后面那个名字时,不由抿了抿唇,她上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差点把王立勇的手给掰断了。 这次的采访有王立勇,领导不叫别人,偏偏叫她? 是不是脑子有病? 领导见她没吭声,察觉到她的视线,哼了声:“同事之间闹个小矛盾,还打算一直不说话了是不是?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那是大忌……” 性骚扰,那是小矛盾? 江梨初皱眉,眼见他越说越起劲,不想让全办公室的人都因为她听半个小时的训,于是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开口:“行,我知道了。” 会议结束后,张兰熙趁着倒水的间隙,跟她解释了一下:“我们这组有个女生受伤请假了,就只能临时找个人补上她的空缺,虽然我也不知道领导抽什么疯,单单派你去。” “不过你放心,明天就是个普通的采访,一两个小时就能搞定。” “至于那个王立勇,我会死死盯着他的,我就不信他在军队里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张兰熙弯曲食指和中指,在空中戳了戳自己的眼睛,滑稽的表情逗乐了江梨初。 两人笑作一团,过了会儿,江梨初缓了缓情绪,坚定道:“我不会再让自己吃亏的。” 见状,张兰熙也就松了口气:“那我就上交名单啦。” 江梨初点点头,随后和她道别,端起接完热水的杯子,往自己的座位走时,总觉得背后冰凉凉的,就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可当她凝神去看时,又没有什么异常。 另一边军分区,临时办公室里。 贺宥礼手持钢笔,制服袖口往上叠了一层,手臂肌理极具力量感,眉眼淡淡压下来,眸光深邃锋利,注意力全然都在工作上。 确定完最后一份文件,他合上钢笔,唤来徐小川将文件传递出去。 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有些闲暇,他姿态慵懒地向后靠,修长指尖把玩着一支烟,肆意旋转翻动,工作区域不能吸烟,但是他的瘾犯了。 单手捏了捏眉心,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隐在阴影里,掩盖住几分浓颜五官带来的的凌厉感,狭眸轻阖,衬得睫毛愈发浓密纤长。 窗外阳光透过晃动的树叶,在他身上投落一道道梦幻的虚影。 他想眯一会儿,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一张苍白脆弱的漂亮脸蛋。 风雨交加的夜晚,女人正趴在桌子上酣睡,香甜惬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全然不知盖在身上的外套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本无意去管,她却轻轻咳了几声,清浅克制,在寂静的房子里,尤为清晰。 不管,显得他多无情似的。 靠近过后,他才发现她睡得并不安稳,褪去了醒着时的戒备和疏离,露出原本娇弱柔媚的模样,秀气鼻尖微皱,淡粉色的樱唇有些干涩,一呼一吸间,脸颊鼓起,像只觅食的小仓鼠。 明明他给她倒水时还知道留个心眼,这会儿累极了,反倒是不管不顾地睡着了,连他靠近都不知道。 他觉得好笑,嘴角扯出一抹上扬的弧度,等他意识到,又蹙起眉,敛了敛渐盛的笑意,俯身捡起外套给她披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动作太粗鲁,她嘤咛着嘟囔了一声,他都以为她醒了,却没想到下一秒她摸了摸鼻子,又不管不顾地昏睡过去。 经过她这么一动,对于她而言过于宽大的外套要掉不掉地挂在她削瘦的肩膀上,看着可怜巴巴的。 他不得不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外套,小心翼翼,生怕又碰到她,打扰了她的美梦。 就当他确定她睡熟了,打算抽身离开的时候,她却忽然轻声叫唤出一个名字:“宋旭升……” 宋旭升? 贺宥礼秀眉微蹙,想了几秒,猜测应该是她丈夫的名字。 他不予理会,只听她继续呢喃:“你个王八蛋。” 她一边说,一边气得咬牙切齿,仿佛恨不能把对方给撕碎了。 他看得一愣。 之前那次见面,他认为没必要记住那个男人的名字,也就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竟然在不久后,以这种方式让他记住了。 而她,睡梦中居然都在骂自己的丈夫,倒是挺有趣。 贺宥礼难得接收到一回八卦,想着想着,一声低笑从唇间溢出,轻哑又好听,带着一种极淡的戏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贺宥礼缓缓平直嘴角的弧度,薄唇轻启:“进。” 徐小川进门后先是敬了个军礼,随后来到办公桌前,毕恭毕敬地把文件递到他手里:“之前跟报社定好的宣传采访,那边说是临时换一个人过来,这是重新上交的名单,以及采访的内容。” 说完,徐小川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贺宥礼掀眼看了眼他:“还有话要说?” “我刚才确定内容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江梨初同志好像也在采访的人员名单里。”徐小川不是个藏着掖着的人,如实说出了自己的发现,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闻言,贺宥礼眸光流转,不紧不慢地翻开了那页纸,目光刹那间锁定在人员名单那一栏。 江梨初。 修长指尖轻轻在上方点了点。 贺宥礼收起夹在指间的烟,似乎对抽它没有多大兴趣了。 第32章 逆天小叔子和小姑子 明天的采访定在下午三点,要求穿着正式得体,这一点她倒不是特别担心,她的衣服都是偏温柔知性的,不用特别准备,至于鞋子,她想到了之前买的那双带跟的黑色小皮鞋。 下班后,江梨初途径供销社,买了肉和菜,又买了两个石榴和一斤梨,打算回家自己做饭吃。 一打开门,屋子里就涌出来一股浓重又廉价的烟味,呛得江梨初连声咳嗽。 一个年轻男人大咧咧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抖腿一边抽烟,身上穿着纺织厂的工作服,脏兮兮的,不知道多久没洗过,和烟味混杂在一起,有股难言的恶臭。 “哟,嫂子回来了?” 宋彪从嘴里取出叼着的香烟,烟灰就那么随意地抖落在地板上,和瓜子壳、花生壳等垃圾混合在一起,脏乱不堪,看得江梨初眉头狠狠皱起。 他却浑然不觉,视线轻飘飘看过去,目光自她饱满的胸脯扫过,语调散漫轻浮:“一段时间没见,嫂子又漂亮了。” 江梨初掐了掐指尖,宋彪是宋旭升的弟弟,小学没毕业就出来混社会,是个没文化的无赖,越跟他计较,他越起劲。 她无视他下流的目光,冷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宋彪见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又气又羞地跳脚骂他,有些失望地往沙发上一靠,撇撇嘴道:“哥给我们开的门。” 家里还有其他人? 江梨初立马抓住他话中的重点,心中隐隐已经猜到是谁了,下一秒,就听见她的房间里传出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心中一凛,她大步走过去。 卧室门没关,她的小姑子宋莉莉身上穿着她上次新买的黄色裙子,坐在床尾,弯着腰试图把脚塞进一只黑色皮鞋里。 可是她的脚太胖了,鞋子的码数也对不上,所以哪怕她累得气喘吁吁,甚至不小心把一旁的椅子踹倒了,都没有把脚塞进去。 气得她抓起那只鞋,就扔了出去。 刚进门的江梨初,差点被爆头。 好在她反应及时,侧身躲开了。 她还没发火呢,宋莉莉却率先发起了脾气:“你买的什么破鞋子啊?把我的脚后跟都磨破了,疼死了。” “还有你这条裙子,买那么小做什么?我拉都拉不上去” 宋莉莉是个微胖的姑娘,一米五三的身高,一百四十多斤,鞋码却有三十八,比身高有一米六八的江梨初还要大一个码,她当然穿不上江梨初绝大部分的衣服鞋子。 “不过这件我马马虎虎可以穿进去,也挺衬我的,等会儿吃完饭我就穿走了。” 江梨初睨了眼她手里那件腰部和肩膀都被撑变形的新裙子,眼皮子一颤,握着塑料袋子的手逐渐收紧,因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 宋莉莉搬进城里后,受环境影响改变了很多,成天想着要做一个时髦的城里姑娘,然后嫁一个有钱的城里男人享清福。 因此她把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打扮自己身上,什么东西都要追随潮流,化妆烫头一个不落,也不管适不适合自己。 为了掩盖小时候晒得黑黢黢的皮肤,她特意在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粉,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成分有问题,她反反复复长了很多痘痘和雀斑,一层粉根本就遮不住,她只能又叠上一层,可一层叠加一层,假面不说,还显得特别诡异。 她的嘴唇上涂着时下正流行的大红色口红,和身上的黄色裙子撞在一起,土气又显黑。 再加上她平时没有好好打理头发,烫过的部分格外毛躁凌乱,没梳开搅在一团,像极了一个行走的毛线团,辈分直接超级加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姨来串门了。 可偏偏她自我感觉良好,认为指点她穿衣打扮的人都是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嫉妒她变好看、变时髦了,一句好话都听不进去,依旧我行我素。 爱美没有错,她曾经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所以当宋家其他人都在指责宋莉莉不学好时,她多嘴替她说了句话,不曾想从此就被赖上了。 什么吃的喝的用的穿的,但凡她给家里添置了什么新东西,宋莉莉闻着味儿就会找上门来,一开始还会礼貌问她,得到同意后才会带走,后来问都不问就直接拿走了,还会理直气壮地让她给她买东西,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是首饰…… 江梨初闭了闭眼睛,恨不能回到当初,把当时自己的嘴巴给缝起来。 等她回过神来,宋莉莉又蹦跶到梳妆台前,宛若在自己家一般翻起她的东西,嘴里还叽叽喳喳念叨着:“啧,我哥回来了就是不一样,都会给你买新的护肤品了。” “哥也真是的,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还有个妹妹呢?” 见她抓起一瓶雪花膏就往口袋里塞,江梨初走过去一把抢了过来:“给我!” 宋莉莉没有防备,被她撞得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屁股摔倒在地上,刚要骂街,抬眼却对上江梨初眸底锋利的冷光。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犯了怵,但很快她就恼火了,她怕谁不好,怕什么江梨初啊? 宋莉莉扶着桌面站稳,手指一抬,瞪着她说:“你怎么这么小气?你再让我哥给你买就是了,发什么火啊?” 江梨初一巴掌拍掉她的手:“谁说这些东西是你哥给我买的?” 闻言,宋莉莉想都不想地反驳:“这些东西不是我哥给你买的,还能是谁给你买的?” 女人兜里没钱,才不会有花花肠子,能老老实实过日子,尤其是像江梨初这么漂亮的女人,她哥常年在外,万一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被其他男人看上,哄跑了呢? 所以她妈精明得很,哄得江梨初把她的那点工资都给他们花了,她的口袋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闲钱买护肤品? 难不成是哪个野男人送她的? 江梨初懒得理会宋莉莉,抿紧唇,一个字都没说。 宋莉莉眼见她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只当她是心虚,又见她慌不迭地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气更是不打一出来,上前去扒拉她的手,试图给抢回来。 “我妈说了,结了婚的女人就不要花心思打扮了,不然就是不守妇道,是不要脸的骚货!你用这些东西纯属糟蹋钱,还不如拿给我用!” 第33章 揪住头发左右开扇 宋莉莉个子不高,但是她体重却是实打实的,一个猛冲过来,换做是谁都得被撞飞。 江梨初虽然没飞出去,但是腹部却狠狠撞到了梳妆柜边沿,疼得她秀眉蹙起,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两分,喉间不可抑制地溢出一声轻“嘶”。 她把嘴唇抿得紧紧的,哪怕痛到不行也没有松开自己的手,不让宋莉莉得逞。 第一次见家长的时候,她特意选了件明亮素雅的藕粉色裙子,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温柔淑女,想要在第一印象上就能够讨宋旭升父母的喜欢。 可李文娟见到她的第一眼就露出了不满的表情,甚至在饭桌上明里暗里讥讽特别会打扮的女孩子就是狐狸精,专门勾引男人的,不是好人家的姑娘。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再穿颜色鲜艳的衣服,甚至就连化妆护肤也渐渐落下了,因为但凡李文娟来他们家,发现她桌子上有化妆品或者护肤品,就会毫不留情地对她一顿骂。 打扮是错,有打扮的心思也是错。 李文娟只让她朴素,朴素,再朴素,最好泯然众人才合她的心意。 上辈子揭穿宋旭升和顾宝玲的丑事后,她才发现宋家人早就知道他们私下里的关系,只是全都瞒着她,不让她知道,甚至还让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口口声声说大家一起住了那么多年,早就是一家人了。 是啊,没人是瞎子,也没人是聋子,住在同一屋檐下,怎么会不知道呢。 或许她也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不敢揭穿而已。 迫于无奈的忍气吞声,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掀桌子的资本。 她清楚地知道,没人会站在她这边。 李文娟还反过来嘲讽她人老珠黄,说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有韵味的,顾宝玲保养得当,医美到位,又会哄男人开心,傻子都知道选谁。 她算是看明白了,不好的婚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服从性测试,被逼疯的只有她罢了。 宋莉莉听到她的痛呼,动作停滞了两秒,随后心虚地倒打一耙:“你装什么啊?我不就轻轻碰了你一下,至于吗?” “而且你的东西以往我不都是随便用的吗?今天怎么就不行了?” “不行就是不行!从今天开始,我的东西你都不许碰,也不许用!” 江梨初手撑着桌子,脸色铁青,隐忍的情绪似乎即将要爆发。 宋莉莉还是头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愣了愣,旋即翻了个白眼:“切,说得跟谁稀罕似的,来路不明的东西我才不用呢,谁知道多脏啊……” 她一边说一边去脱身上的裙子,尺码小了,紧绷绷的,勒得她肚子上的肉都堆积了三层。 她还没来得及脱衣服,一股巨大的力道突然把她掀翻在床上。 后脑勺也不知道被什么打了一下,疼得她眼冒金星,视线都模糊了一两秒。 不等她喘息分毫,她就觉得身体突然骑上来一个纤细的身影,紧接着,一个巴掌就重重落在她左脸上,两秒后,又是右脸,啪啪啪,几个耳光扇得宋莉莉魂儿都要没了。 江梨初那个女人,居然搞偷袭! 她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立马腾出双手奋力反抗,一张嘴就是最恶毒的脏话:“江梨初,你个臭婊子,你敢打我!” 江梨初死死揪住宋莉莉的头发,不让自己被她甩飞出去,等到身下人没力气了,又是两个耳光下去,咬牙骂道:“让你嘴贱!打不死你!” 这一刻,什么教养,什么素质,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只知道,她要教宋莉莉重新做人。 宋莉莉一开始还能嘴硬,想要凭借体重优势干翻江梨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打不过江梨初,被她压制得死死的,连动弹一下都困难。 “啊啊啊我要告诉妈,让她好好教训你!” “别打了,我错了,嫂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 眼见威胁和告饶都不管用,宋莉莉终于想起了搬救兵,眼泪鼻涕全往下掉,狼狈哭喊着:“宋彪!宋彪,你还不来救救我,江梨初这个疯女人要把我打死了!” 可惜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没人回复她。 两人一直僵持到宋旭升买完菜回来,才算彻底熄火。 顾宝玲牵着阳阳跟在后头,看清房间里的情形后,惊讶地捂着嘴:“这怎么回事?” 宋彪靠在门框处,懒散地叼着根香烟,看热闹不嫌事大,“没什么,就是嫂子和莉莉打起来了。” 听到这句话,宋旭升下意识挪动视线,第一时间去察看江梨初受伤严不严重,她那么柔弱,和莉莉打起来,肯定会吃亏。 然而事实却跟他想的完全相反,江梨初居然在压着宋莉莉打! 江梨初占据上风,肉眼看上去并无大碍,除了脸上和胳膊上有几道浅淡的指甲印,头发和衣服有些凌乱以外,什么大伤都没有。 反观宋莉莉就惨得多,衣衫不整,粉底睫毛膏口红和泪水鼻涕混作一团,污秽不堪,却也挡不住脸颊两侧清晰的巴掌印,导致她整张脸都高高肿起,跟个猪头似的。 可见江梨初下了多大的毒手。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没有见血。 愣了一秒,他上前将两人分开。 “梨初,把手松开。” 江梨初咬着红唇微微喘气,透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倔强和执着,直到宋旭升轻轻唤她的名字,她才像是刚刚回过神,眼睛慢慢恢复聚焦。 江梨初和宋旭升对视两秒,又看了眼被她打得不成人形的宋莉莉,一把撇开他的手,先是慢条斯理拍了拍手指缝里的头发,才扶着边缘摇摇晃晃地爬下了床。 她刚一离开,就响起宋莉莉的鬼哭狼嚎:“哥,呜呜呜,她打我……” 哭了半个小时,宋莉莉嗓子都沙哑了,听起来尖锐难听。 江梨初厌烦地蹙眉,轻飘飘递过去一个眼神,吓得宋莉莉当即闭上了嘴。 见到这一幕,宋彪饶有兴致地嘲笑道:“还能嚎,估计没事。” 宋莉莉捂着疼到麻木的脸,一边哭一边骂:“宋彪!你就在外面,为什么不进来帮我?” “为什么要帮你?我可是站嫂子那边的。”宋彪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痞气地冲江梨初勾了勾唇。 宋旭升听着弟弟和妹妹两个人拌嘴,顿觉一个头两个大,“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别吵了。” 见宋莉莉半个后背都在外面,虽然是一家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他还是伸手去帮她把拉链拉上去,可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拉动,每次都在半路卡住了。 他这才发现这裙子和宋莉莉的身材极为不匹配。 “你穿的谁的衣服?” 宋莉莉眼神躲闪,“江梨……嫂子的。”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江梨初的名字,但是被宋旭升一个眼神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难怪。 宋旭升神情微动,从衣柜里扯了件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这才开始询问她们打架的原因。 第34章 服软?想得倒是美! 宋莉莉要委屈死了,口齿不清地说:“什么叫打架?明明是我单方面被打好不好?” 打架那也得是互殴才行,她只挠了江梨初几爪子,那也叫打架? 宋旭升拧了下眉,睨了眼自顾自整理仪容的江梨初,叹了口气道:“这些细节先抛开不谈,我是问你动手的原因。” 宋莉莉支支吾吾,好半晌才说:“我就是看嫂子衣服好看,试了一下,然后让她给我一盒她的雪花膏而已,她不愿意,就突然过来打我了,哥,你说我冤不冤?” 宋旭升没说话,盯着宋莉莉良久,总觉得这里面有别的隐情。 此时,一旁一直没开腔的顾宝玲接了话:“不就是衣服和雪花膏吗?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至于动手打人?莉莉你要是不嫌弃,等会儿去我那儿拿。” 顾宝玲的大方和江梨初的斤斤计较形成鲜明对比。 有了顾宝玲的帮腔,宋莉莉也有了底气:“哥,你听听,还是宝玲姐明事理,漂亮又大方,哪像某个人扣扣嗖嗖的,还把我打成了这样,我要是毁容了,还怎么嫁人啊?” 宋旭升沉默片刻,看向她:“这点伤养养就好了,不会毁容。” 宋莉莉嘴巴高高撅起,抱着宋旭升的胳膊不撒手:“呜呜呜,哥,我不管,咱妈可说了,媳妇儿一天不打,就得上房揭瓦,哥,你身为咱家的顶梁柱,怎么能让一个外人欺负你妹妹呢?” 宋旭升眼睛微眯,陡然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不许说你嫂子是外人。” 上次梨初和他妈闹得那一场他还记忆犹新,这还没过多久呢,又扯到外人不外人上去了。 宋莉莉又差点哭出来,她这个哥哥向来冷漠,但是他们才是一家人,他一直护着外人算怎么回事?于是不死心地嘟囔了一句:“她又不姓宋,不就是个外人嘛。” “真要论起来,宝玲姐跟我们都比她亲呢。” 宋旭升眉头皱得更紧,一时半会儿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顾宝玲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江梨初也笑了,却满是嘲讽,不知道顾宝玲有什么好高兴的,她不也不姓宋吗? 宋旭升让顾宝玲照顾安慰宋莉莉,他则拉着江梨初去了外面的客厅,一副想要大事化了,小事化了,息事宁人的样子。 看完热闹的宋彪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两条腿架在茶几上不停地抖动,吊儿郎当。 “坐没坐相,把腿放下来。”宋旭升看不过眼,忍不住开口教训,语气有些凶。 “哦。”宋彪耸了耸肩,还是有点怕他这个哥哥的,把腿放了下来,但等他们进了客房,又把腿重新架了起来。 “莉莉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做嫂子的,别跟她一般见识。” 熟悉的场面和对话让江梨初心中冷笑,上一次是为了顾宝玲,这一次又要为了宋莉莉,让她妥协服软吗? “我没跟她见识,有什么不爽的,我刚才已经发泄过了。”现在她的手都还疼着呢。 宋旭升也瞥见了她通红的掌心,想到妹妹的惨状,薄唇抿直,说:“她想要什么,你给她就是,大不了再买嘛。” “嗯嗯嗯,她想要什么,你这个当哥的给她买呗,找我这个外人做什么。”江梨初语气淡淡,甚至称得上敷衍。 反正很快就要成为真正的外人了。 她果然很在意。 宋旭升脸色很难堪,正欲解释什么,外头又再次传来宋莉莉的哀嚎声,原来是她照了镜子,发现了自己的丑样,嚷嚷着要杀了江梨初。 宋旭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了法子,只能去看看情况,对她说:“你把饭做着吧,等会儿莉莉心情缓过来了,就没事了。” “嫂子,天这么热,给我们煮点绿豆汤呗?” 江梨初是个讲究人,做什么事都追求精细,做饭也不例外,她做的饭菜好看又好吃,不像李文娟随便糊弄两下就端上桌,因此他们常常过来蹭饭。 台风过后,气温回升,车间里又热,江梨初煮的绿豆汤入口清凉爽口,消暑又解渴,一碗下肚,肠胃舒舒服服的,他这些天都惦记着呢。 江梨初看了宋彪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宋家一家子其实都长得不是特别好看,普普通通,属于是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的那种,唯独宋旭升像是中了基因彩票,每一个五官都出奇的优越,智商也挺高,是十里八乡第一个考上华清的大学生。 有时候江梨初都怀疑宋旭升是不是小的时候被抱错了,但是他们一家人五官间的几分相似,又让她不得不相信基因的强大。 比如宋彪那一双眼睛,就跟宋旭升长得如出一辙,同样是桃花眼,但是他的要比宋旭升小点,也更加轻浮,里面总是荡漾着低俗的情愫。 见她不回答,他还没脸没皮地凑上来,嬉笑着说:“怎么样?嗯?嫂子?” 江梨初依旧没理他,径直走向餐桌,瞥了眼宋旭升和顾宝玲买的菜和肉,拿起自己刚才随手放在上面的斜挎包,转身就走。 骂了她,还想让她做饭?想得倒是美! 她大步下了楼,拐到一家小面馆,点了碗加两份红烧肉的刀削面。 面馆的老板娘一瞧见她,就热情地上来给她把桌子擦了一遍,笑着说:“江会计又来了?这几天经常看见你呢,不在家开火了?” 这些天她没怎么在家做饭吃,今天好不容易有了兴致,却被搅得稀碎。 江梨初随口应了句:“嗯,太忙了,没时间做。” 老板娘见她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也就没找她说话了,去别的桌帮忙了。 正值饭点,客人比较多,等待面条出锅的间隙,江梨初心不在焉地望着人头攒动的街道,放眼望去,整条街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叫卖声不绝于耳。 过了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做好,放在了她面前,见她盯着那些摊贩看,以为她是感兴趣,就说了句:“自从七月份上头承认个体户了,这些个小摊贩就跟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别看他们那样,有的啊比我们这些开店的都还挣钱。” 有食客打趣道:“那老板娘你咋不去摆个摊?” 老板娘摆了摆手:“哎哟,我这个店都忙不过来了,哪里还有时间去摆摊哦。” 但大家都明白不是她没时间去摆摊,而是不想去摆摊,开店多舒服体面,不像摆摊那样风里来雨里去,还得防着上头有人来查,多辛苦啊! 江梨初听着这段对话,起初没放在心上,只是附和笑了笑,吃面的途中,却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萌发出来。 第35章 搞钱!男人哪有钞票香 吃完一整碗面条,江梨初沿着街道开始慢慢逛起来。 这条街叫做云起路,距离她住的地方仅仅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周围有纺织厂和三所学校,汇聚了小初高,人流量大,做生意的小摊也比较多,卖什么的都有,乱中有序地排列着。 有卖衣服鞋子的,卖小商品以及学习用具的,还有卖蔬菜水果的,也有卖吃食的,但是都是些管饱的,比如饺子面条之类的。 几乎每个摊位前,都围满了顾客,还有一些火爆的摊位前面甚至排起了长队,事实似乎正如老板娘所说,看上去比正规商铺还挣钱。 其实也不难理解,摆摊更具有烟火气,价格还普遍要比正规商铺里的便宜一些,就单是这一点就足以留住大部分居民和学生的脚步。 更别说今年七月份的时候,上头认同了个体户的存在,并开始了个体户登记,摆摊逐渐被市场认可,只要办好相关手续,就有了政府的认证和保护,老百姓也越发接受摆摊的存在。 不管什么行业,好像有了政策支持,前景都很客观,只要肯干能吃苦,生意好的话,摆摊一个月能有上百元的收入,是普通工人厂里工资的好几倍。 但是也得看你卖什么,卖吃的一般要比卖用的更赚钱,上辈子她就尝过摆摊的甜头。 那时候是九十年代初,摆摊经济已经发展起来,到处都是小摊贩,她也追随潮流,搞了个卖纸杯蛋糕的小摊,第一个月就小赚了点一笔。 不过后来宋旭升和李文娟嫌她抛头露面给他们家丢脸,就逼着她不许再摆摊,家人不支持,她初次的创业只能草草结束,但是比起什么都不会,也算是有过经验了。 思及此,江梨初有些心动了! 她之前决定要辞职不干会计了,就一直在思考未来的出路,她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浑浑噩噩,做伸手要钱的家庭主妇虚度一生。 重活一世,她算是看明白了,男人哪有钞票香?钱是一个人挺直腰杆的底气,对于她来说,目前搞钱最重要,她想要有自己的事业,而不是混日子。 她大学学的是艺术,主攻画画,如果是刚毕业那会儿,她还能考虑当个美术老师,亦或者给人当家教,来钱也还算比较快。 但是画画这种东西,一日没练习,手就会生,前后的效果是天差地别,荒废了那么多年,现在的她可没有那个自信去教别人画画,而且也不稳定,要是没有学生,那也白搭。 而摆摊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不像租门面开店,成本高风险也高,还要花时间精力维护客源,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太合适。 摆摊成本较低,灵活性还强,就算生意不好不想干了,也损失不了几个钱,就怕你连尝试都不敢尝试,平白浪费了机会。 思索再三,江梨初打算做上辈子的老本行,万一不行的话,等回京市了再考虑做点其他的。 经过她一路的观察,没有看到一个卖糕点甜品的摊位,别说摊贩没有卖的,就连后世街边最常见的蛋糕店,也看不到一家…… 她突然想起来,蛋糕在八十年代还是奢侈品呢,因为没几个人会做,再加上缺乏原料,除了极少数国营接待外宾的餐厅酒店会少量生产,其他地方压根就看不到。 稀少也就意味着贵!普通的麦淇淋蛋糕都要十多块,加了裱花的则要更贵,若把工资换算到后世,相当于一个蛋糕售价几百元!根本没有几个家庭日常消费得起。 但又因为家里人过生日等场合,蛋糕是走亲访友必不可少的硬通货,许多家庭咬咬牙,还是会买,她还记得上辈子有一年因为过生日宋旭升给顾宝玲买了蛋糕,没给她买,她还跟宋旭升大吵了一架。 纸杯蛋糕制作方法简单,用料也不复杂,成本估摸着也就几毛钱一个,而且临近国庆假期,如果适当增添一些相关元素,一开始试着用低价引流,薄利多销,或许会是个不错的卖点。 心里有了初步的想法,第二步就是得租个摊位了。 说干就干,她直奔城管部门和街道办去了,她来的时间不巧,人家早就下班了,不过看门的大爷倒是给她透露了几个关键消息。 一是摊位紧张不知道还有没有,二是好位置早就被占完了,只剩些边边角角,三是差一点的摊位一个月租金是十块,好一点的摊位十五块。 摊位费跟她的预期差不多,相当于普通家庭一个月的伙食费了,略贵但是还能接受。 江梨初没着急走,去附近商店买了两包香烟,悄悄塞到了大爷的口袋,留了个自己的姓,让大爷帮忙留意着好一点的摊位,要是有捡漏的机会,就先帮她占一占。 收了好处,大爷嘴都快笑裂了,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 办理辞职还需要时间,这期间要是有好位置空缺下来,她当然想要第一时间获得,不过她也不能全然相信大爷的保证,还是得自己天天来问一嘴最好,反正离得也不远。 江梨初又回摊贩那儿逛了一圈,确实如大爷所说,好的位置基本都被人抢先了,稍微边缘一点的位置生意就没那么好,但是也不至于没有客流量。 在外面待到天黑,江梨初才回家。 正值夏天,没有空调,风扇又费电,不开门开窗通风闷得慌,一般家里有人的时候,大门都是敞开着的。 江梨初一进门,就听到顾宝玲的娇嗔:“旭升哥,不用你帮忙,我一个人洗碗就行了,你一个大男人,在外面打拼事业就已经够辛苦了,回家后哪能在厨房里忙活呢?” 这话还真是说到宋旭升心坎里了,他这些天忙的要死,累死累活赚点钱,回到家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自己买菜做饭又太麻烦,以至于他都是在单位附近的馆子里填饱了肚子才回家。 之前在西北的时候,部队有食堂可以凑合,偶尔顾宝玲还会给他加餐,那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但回来后…… 夫妻俩过日子,家里不开火算怎么回事? 今天把彪子和莉莉叫过来一起吃顿饭,也是为了热闹热闹,可谁知道闹了那么一出,梨初说都不说一声就走了,整得谁都不愉快,饭都差点没吃上。 要不是宝玲帮着他善后,哄好了莉莉,又主动做饭炒菜,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顾宝玲一边洗碗,一边向站在厨房门口的宋旭升打探着:“嫂子下班挺早的吧?她连饭都不做,旭升哥你吃什么啊?不会都是在外面下馆子的吧?” 宋旭升:“……” “就算再有钱,那也不能天天下馆子啊,不然旭升哥你娶媳妇是干什么用的?” “要不这样吧,我把饭做好了,提前给你送一份到单位去?这样的话,嫂子不知情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江梨初脚步一顿,只觉得顾宝玲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脸上来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家务是给家里最勤劳或者最先看不过去的人做的。 江梨初在只关心自己,对家里别的事情不管不顾之后,家务基本上都是宋旭升在做。 日子久了,他这个只知道读书,没怎么下过厨,也没怎么做过家务的男人,自然会有怨言。 她没动也没出声,她很好奇,最近装出一副爱她,不舍得和她离婚模样的宋旭升,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 第36章 不离婚,你永远上不了位 在顾宝玲提出这个诱人方案后,宋旭升一时间没有说话,有人做饭当然很好,他很心动,但是…… 他动了动唇:“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我也很想念你做的饭,可……” 顾宝玲看出他要拒绝,扯了扯唇,叹了口气道:“还是不了,要是被嫂子发现了,她指不定还要闹成什么样呢,到时候她要是像打莉莉那样打我,我怕是受不住。” 说到这,顾宝玲回头看他,却无意间瞥见了站在门口的江梨初,往上勾了勾唇,故意带着玩笑的口气说道:“之前看嫂子给旭升哥你写的信,我还以为嫂子是一个温柔识大体的女人,没想到真人和想象中的差别那么大,比我们村里的泼妇都厉害呢。” “梨初她以前真的不这样……”宋旭升眉头微蹙,下意识为江梨初辩解,可又觉得这样的说辞是那样的无力,声音也越来越小。 自从回来后,他印象里的梨初已经变了,甚至变得不可理喻…… 骂人,打人,要钱,发疯,这哪里是以前的梨初会干的事? 她的所作所为,还真的像个认钱不认理的泼妇。 听到这些话,江梨初气得眼睛都红了,宋旭升居然把她写给他的信给顾宝玲看了?她信里对他诉说的思念和爱意,他居然就那么肆无忌惮地展示给别的女人? 她在他心里到底有多可笑? “江会计,你站在家门口干什么?咋不进去?”隔壁干完活的刘婶子打算带着孙子出去遛弯,一出门就发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江梨初,见她眼睛都红了,就多嘴问了句。 江梨初努力把泪水憋了回去,闻言笑了笑:“看我男人和别的女人一块儿洗碗呢。”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刘婶子眼睛都亮了,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把身子往江梨初的方向靠了靠,眼睛也往屋子里瞟去。 宋旭升回过神,大步走过来,“梨初,你胡说什么呢?” 江梨初和他对视:“我胡说什么了?” “你!”宋旭升一噎,她确实没说错,但是意思可不是那个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刘婶子:“刘婶子你可别误会,是因为刚才吃完饭后没人洗碗,宝玲她才好心留下来帮忙洗的。” 都是邻居,隔壁炒个什么菜,闻闻味道就知道了,刘婶子自然知道他们今天做了顿大餐,好几种肉味呢,不过她可没瞧见江梨初的身影。 再结合刚才江梨初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她就琢磨出来了,家里人吃顿好的不叫媳妇儿,反倒叫了个外人,这叫什么事? 不过别人家的事她不好插手,装糊涂道:“哦,这样啊?我还要带孙子去遛弯呢,就先走了哈。” 望着刘婶子离开的背影,宋旭升气血上涌,他清楚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流言蜚语散出来,而这一切都怪江梨初乱说话。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冲她发了火:“非得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你才甘心是吗?” 顾宝玲洗了个手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得意,可她还是假惺惺地过来劝架,拉住了宋旭升的胳膊,柔软的身躯贴上他:“旭升哥,你消消气……” 宋旭升却更气了:“我让你做个饭,你连说都不说一声就跑出去了,一回来就惹事,让人家刘婶子怎么看我和宝玲?外面的人又会怎么传?” “让人误会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天黑了,顾宝玲不跟宋彪和宋莉莉一起回去,留下来和你独处就好看了?就不会被人传闲话了?” “那还不是你不做饭,也不洗碗,宝玲才不得不洗的?” “你没长手吗?你不会洗?我饭没吃上一口,凭什么要我洗?” 江梨初冷嗤:“还有,你不是说你和顾宝玲清清白白吗?不怕别人说闲话吗?怎么,现在又怕了?” “江梨初,你简直蛮不讲理!”宋旭升推了推眼镜,脸涨得通红:“这年头哪有男人做饭洗碗的?你不洗就算了,还一点儿都不知道悔改,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江梨初看着他狰狞可怕的面孔,内心反而变得越来越平静,这才是真正的宋旭升,她记忆里的那个宋旭升。 他要的不是老婆,而是一个听话好控制的免费保姆! “你看不惯我,觉得我变了,你可以跟我离婚啊,那样你就可以天天吃你家宝玲给你做的饭了,也就天天有人给你洗碗了!” “嫂子,你……” 江梨初狠狠瞪向试图开口说话的顾宝玲:“顾宝玲你给我闭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吗?你与其在这装烂好人,还不如多劝劝你的旭升哥早点同意跟我离婚,不然你永远也上不了位!” 顾宝玲脸色一僵,眼底有种被戳破的难堪。 “江梨初!”宋旭升护着顾宝玲,火药味顿时越演越烈。 江梨初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掌,深呼吸说:“天色这么晚了,洗完碗就把顾宝玲送回去吧,你也别回来了,咱们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 顾宝玲听到这句话,脸色缓了缓,期待地望向宋旭升。 “不行,我所有的工作资料都在家里,怎么可能不回来?而且我爸妈家住了那么多人,哪里还有空房间给我住?” 他清楚,一旦分开,他再想回来就难了。 “随便你。”江梨初看了眼隔壁其余几家住户探头探脑的样子,也懒得再和他吵了,径直回了房间,“哐”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宋旭升心里极为烦躁,她惹出来的事,还甩脸子摔门? 顾宝玲哽咽:“旭升哥,我是不是又好心办坏事了?” 说完,她苦笑了一下,显得很无奈。 宋旭升拍了拍她的手背,强行平复好心情,说:“跟你没关系,她是冲我发脾气呢。” “走吧,我送你回去。”触及到邻居们投来的视线,宋旭升只觉得丢脸极了,也顾不得什么碗不碗了,只想快点把顾宝玲送走。 顾宝玲:“那碗——” “别管碗了,我等会儿回来收拾。” 说好会回来,可一整晚他都没回来。 清早,江梨初收拾妥当,正打算出门的时候,和一脸疲惫的宋旭升撞个正着。 第37章 狗咬你,你不急啊 宋旭升看到打扮靓丽的江梨初,晃了晃神,不由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角。 她化了淡妆,衬得本就精致俏丽的脸蛋越发明艳动人,柳眉狐狸眼,翘鼻红唇,脸部线条流畅削瘦,漂亮得极具攻击性。 穿了较为正式的低领衬衣和半身裙,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头发扎成利落干净的低马尾,还戴了一副珍珠耳钉,清冷疏离的气质无声散发,看上去很是精明能干,沉稳可靠。 四目相对,江梨初脑子里浮现出昨天他歇斯底里的模样,没理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宋旭升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化妆干什么?还穿成这样?” 江梨初回身看向他,被他眼底的猜疑刺痛,冷笑一声:“哪样?” 宋旭升拧眉,放柔嗓音试图劝她换一件:“你一整天都待在报社,穿这么好看给谁看?现在去换一件,妆也卸了。” “反正不是给你看,你管那么宽?” 说完,她无情挥开他的手,拉开门就要走。 “我昨天没回来,是因为阳阳突然发了高烧……”宋旭升呼吸不稳,试图换个话题:“妈又因为莉莉的事,要过来找你的麻烦,我劝了好久,昨天晚上在沙发挤了一晚上,我没睡好,精神不太好,说话不过脑子,你……” “宋旭升,你是工程师,又不是医生,阳阳发烧送医院就行了,关你什么事?你是他爸啊?事事亲力亲为?” 他加重力道,想要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梨初,你怎么这么冷血?阳阳才多大?彪子和莉莉有一个靠得住的吗?” 江梨初气笑了,心里抵触他的靠近,不打算和他浪费时间:“你不是说我蛮不讲理吗?冷血点不是很正常?我要出门上班,你滚远点。” 宋旭升掐住她的胳膊不放,紧紧盯着她的脸,眼睛里流露出失望。 不过没一会儿,他就在跟江梨初的对视中败下阵,松开了手。 江梨初顺利出了门,家属院里不少送孩子上学的,见到她都打了个招呼,只不过那眼神多有些看戏的意味,或同情,或嘲讽,各种各样的都有。 其中也包括上次帮她说过话的陈艳秋,她牵着八岁的儿子,跟她并肩往外面走去。 “江会计今儿打扮得这么漂亮呢,衣服好看,裙子好看,妆也化得好。”陈艳秋满脸的欣赏和惊艳,全然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江梨初勾了勾唇:“谢谢,今天要帮记者出外勤采访,必须打扮得体一些。” “哎哟,真好。”陈艳秋羡慕地感慨一声,好奇地继续说:“你是大学生,学历高,当初怎么没想着也去做个记者什么的,当什么会计啊?” 在她的观念里,女人拼不拼事业都无所谓,可是像江梨初这样学历高,首都来的,办事又利落可靠,就该拼一下事业,比如那些政府里的女高官,又或者做生意的女老板,多威风啊。 会计清闲是清闲,但是工资少啊,根本配不上江梨初的学历和本事。 江梨初轻轻一笑:“当初傻呗,觉得男人在外面,家里又事多,我这个做媳妇的得帮衬点,谁知道帮来帮去什么好都没落着,我可后悔死了。” 陈艳秋被她突如其来的直球给打得猝不及防,见她不像是开玩笑,又想到今天一早流传的关于她男人和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之间的风言风语,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昨晚开始,江梨初就想找人说说心里话,说出来后舒坦多了,扯了扯唇道:“我就是随便一说,你别放心上。” 说完,她就借口去搭公交上班了,没再和陈艳秋搭话。 报社离家属院不远,她以前要么走路过去,要么搭公交,今天她穿了个带跟的鞋子,就没打算走路。 一路上,江梨初收到了不少别人偷看的视线,太久没打扮,以至于她有些不自在。 好不容易到了报社,又被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调侃,逗得她脸都红了才肯罢休。 而这和谐的气氛被突然插进来的一句话给打破了:“打扮得花枝招展,裙子还那么短,是想去军队勾引兵哥哥吗?” 王立勇站在不远处,眼睛上下扫视江梨初,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闻言,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江梨初的裙子,长度到膝盖下面一点,称不上长裙,但也算得上是中裙,怎么也扯不到短上面去。 而他这么说,多半是因为之前的事,在故意针对江梨初,想让她难堪。 看清楚形势之后,多半男同事都在看好戏,女同事中则有人气愤地开了口:“人江会计穿得很正常啊,哪里短了?大街上很多女孩子都这么穿啊,怎么就扯到勾引上去了?” 王立勇轻嗤一声,“很多人都穿,不代表就对啊,社会风气就是被那些女的带坏的,一股子风尘味儿。” 此话一出,有好几个女同事脸色变了变,又气又羞,因为她们今天也穿的裙子,可是面对一脸凶样顶着个啤酒肚的王立勇,她们也不敢正面和他起冲突。 她们不敢,不代表江梨初不敢,她冷笑道:“清朝早就灭亡了,怎么还有人没剪辫子啊?” 王立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厉声道:“哟,说到你痛处了,急了。” 江梨初仍旧一副笑脸:“狗咬你,你不急啊?” 说完,她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上下扫视了一遍,然后嫌弃地轻啧一声:“你说我裙子短,是为了勾引别人,那你裤子那么长,是为了护短吗?” 短短的几句话,惹得人群爆笑。 王立勇本想拿她逗乐子,没想到自己成了那个笑话,一时之间挂不住面子,支支吾吾半天,脸都红温了,面对四面八方的视线,下意识夹紧双腿,灰溜溜地跑了。 方才帮江梨初说话的女同事,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江会计,说得好!” “有些男的啊,就是眼睛连膀胱,两眼珠子渗尿看什么都骚。” 江梨初听到这句话,收回瞪着王立勇的视线,转而笑了笑:“对付他这种流氓,就得以暴制暴,越害羞越给他脸。” 他不是最爱开女生黄腔吗?立场转变了,就不乐意了? 她的话得到了很多女同事的赞同,毕竟身为女生,谁没受到过某些恶臭男莫名其妙的恶意?退缩忍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第38章 采访贺宥礼 下午三点正式开始采访,需要提前抵达军分区做准备,报社便安排了车送他们过去。 江梨初收拾好东西,直到出发前才和张兰熙在楼下汇合。 张兰熙平日里穿着随意的一个人,今天也特意换上了比较正式的服装,白衬衫加黑色长裤,再配上工作牌,以及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很有记者的味道。 张兰熙上午忙得团团转,一眼注意到江梨初的装扮和妆容,笑眯眯地夸了句好看。 面对熟悉的人,江梨初便解释了一嘴她化妆的原因,其实并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遮住昨天被宋莉莉指甲抓伤的脸,今天早上看的时候,有些起红印子了,不遮很难看,而且也容易被误会。 张兰熙有些意外,压低了声音道:“你把你小姑子揍了一顿?” 江梨初点了点头,见她一脸惊讶的样子,刚要说话,王立勇却在这个时候下来了,她只能先闭嘴,给张兰熙递了个眼神,后者便会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江梨初和张兰熙坐在后座,王立勇坐在副驾驶,因为早上那件事,谁都没开口说话,车厢内寂静得很,甚至有些尴尬。 王立勇坐立难安,回头瞅了眼坐在斜后方的江梨初,视线在她俏丽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发痒得很,恨不能在她红艳艳的小嘴上来上一口。 上午的时候她虽然极力否定了,但勾引男人的本事她可是一流的,那身段,那模样,随时随地就给你抛个媚眼,这还叫没什么心思? 平日里装得朴素,一遇到机会,就原形毕露,当真是个狐狸精。 他不停地暗骂,内心里的火热却藏不住,想着她男人外出那么多年,就算回来了,她肯定也耐不住寂寞,想勾男人了,毕竟军队里的男人,一个个的,如狼似虎,她那小身板能扛得住? “王立勇你发什么呆呢?都到了还不下车?” 一声呵斥打断了他的思绪,等他回过神,就瞧见张兰熙那个男人婆插着腰,站在门外奋力拍打着他的车窗,而他幻想了一路的娇人儿,则是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他们这边。 张兰熙瞅了眼他嘴角的口水,嫌恶地翻了个白眼,随后转身就走。 见状,王立勇赶忙拿着东西下了车。 江梨初拿着包,跟在张兰熙身后到了军分区大门。 张兰熙跟站岗执勤的士兵出示完证件,说明来意后,站岗士兵就对他们带的东西进行了搜查,确定没有携带违禁品之后,就给里面的人打了个电话。 “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马上就有人来接你们过去。” “好,军人同志,麻烦了。” 等待的间隙,江梨初打量起四周的环境,这还是她第一次到军队来,宋旭升虽然是军队的文职人员,之后也调回了沪城,但是他是搞研发的,工作的地方可不在这。 不知道是不是受心境的影响,虽然才刚刚到门口,但是面对这种肃穆庄重的场合,她还是不自觉感到紧张和拘束,大气都不敢出。 没过多久,来接他们的人就来了。 江梨初看着来人,诧异地喃喃出声:“徐同志?” 徐小川见到她,笑着点了下头,然后跟站岗的士兵交接了一下,才走到他们跟前:“你们好,我是负责接待你们的警卫员徐小川。” 双方打过照面,就一同朝着里面走去。 徐小川走在江梨初旁边,略微颔首看着她,慢慢打开话匣子:“我昨天看到名单的时候,就猜测是不是江同志你呢,没想到还真是,原来江同志你是记者啊?” 江梨初嘴角噙着笑意,说:“确实是挺巧的,但我不是记者,我是来帮忙的。” 为了确保新闻的独家性,采访前后都是保密的,正因为她不是记者,没有经手过,所以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采访内容和对象是谁。 如果是徐小川来接待他们,是不是意味着采访对象是贺宥礼呢?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徐小川就和王立勇核对采访流程了。 通过他们的对话,张兰熙判断出他们虽然认识,但是不太熟,于是碰了碰她的肩膀,一脸好奇地低声道:“怎么认识的?” 江梨初也压低声音:“说来话长。” 路上,他们经过了军人的训练场所,一个比较大的操场,但因为过了训练时间,没什么人,江梨初简单扫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很快,他们就被带到了工作大楼的一楼会客室。 “你们在这休息一会儿,我去通知团长。”徐小川让会客室的文员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然后就离开了。 休息也就是让他们做准备的意思,现在已经两点半了,他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张兰熙负责和采访对象对话,王立勇负责记录详细的采访内容,也就是采访对象说的话,而江梨初则负责记录大纲,也就是大致意思,顺便当个打杂的,收拾东西什么的。 忙起正事来,三人都不敢含糊,就连王立勇都难得正经起来。 二十分钟左右,那扇木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 江梨初闻声看去,便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同于前两次见面时随意的穿着,在军队,他穿着一身正经板正的绿色军装,光线折射在他身上,轮廓分明的脸被勾勒得更加立体,眉眼冷冽,帽檐微微下压,却依然遮不住凌厉的目光。 跟她第一次在沪城见到他时一样,压迫感满满,周身释放着生人勿近的霸道气息。 江梨初呼吸一凛,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眸子也不由敛了敛,眨眼间,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朝着她的方向看来,轻轻一眼,寡淡又直白,像是精准锁定她一般,让她逃无可逃。 她微微一愣,咬了咬下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恰好挪开了视线,仿佛刚才的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贺宥礼一出现,会客室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开了口:“贺团长好。” 他嗓音平和又冷淡,透着淡淡的沙哑:“随便坐。” 窸窸窣窣,布料摩挲的声音响起,众人缓缓坐下。 江梨初暗恼自己的不争气,对方一个眼神就让她慌了神,乱了阵脚,调整好呼吸,便打开了笔记本,进入工作的状态。 只是,有了一次错觉,她便觉得自己发了疯,总觉得那一双太好看的眼睛,似乎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让她心跳不自在地加快。 可当她凝神望去,又没有丝毫异样。 第39章 似有若无的肢体接触 贺宥礼单手支着下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姿态闲适地撑在轮椅扶手上,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比一开始看上去儒雅冷峻,也更加的亲和有礼。 他说话时的语调平缓,不急不徐,普通话也很标准,听得人很舒服。 采访过程很顺利,江梨初也记录得很顺畅,这才知道这次采访原来是为了宣传招兵工作,吸引更多适龄青少年报名参军。 其实就算不做宣传,也有不少青少年争夺名额,军人,向来是受追捧的,为国家和社会做出贡献,是一种崇高的职业选择。 针对贺宥礼的采访结束后,还需要采访两三个入伍一两年的新兵,让他们分享在军队的日常生活和心路历程,以同龄人的视角来表述军旅生活。 一个是年轻军官,一个是年轻军人,算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栏目。 等贺宥礼一走,徐小川就去让等在隔壁的三个新兵过来了,还说了句:“贺团长说等你们结束后,留下来一起吃个饭,感谢你们配合我们的宣传工作。” 三人对视一眼,年纪稍长的王立勇做了决定:“那就谢谢贺团长了。” 吃饭是人情世故,也不可能不给这个面子。 采访三个新兵时,虽然是轮流来,但是过程却没有采访贺宥礼时那么顺利。 抛开军人的身份,他们也不过是三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生,面对采访难免会紧张磕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以及组织语言。 江梨初和张兰熙语气温和地开导了他们几句,让他们放轻松,就当是在和朋友说话,随性一些就行了。 采访得以顺利进行,一切都结束后,已经五点多,将近六点了。 晚霞透过窗户照进会客室,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王立勇环胸靠在沙发上,一边抖腿一边说:“一个瘸子也能当团长,你们说他是瘸了才当上的团长,还是没瘸的时候当上的?” 说这话时,他一脸的不屑和揣测,语气里也没有丝毫尊重,似乎在暗指贺宥礼职位的不正当性。 江梨初和张兰熙默契地翻了个白眼,明显都很无语,埋头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见没人理他,王立勇又自顾自地说:“肯定是瘸了,上头为了补偿他才破格升的,不然他那么年轻,哪能当团长啊?” 此话一出,江梨初听不下去,瞪了他一眼:“你有那闲工夫编排别人,不如先把自己的事做好,整理一下文字记录,免得又要别人帮你。” 王立勇对此不屑一顾:“用你说?” 因为宋旭升的缘故,江梨初对贺宥礼的经历算是最了解的,凭他的实力和背景,要是他想,其实早就可以更上一层楼,但是他偏偏要靠自己,从底层一步步做起,没靠任何人,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他的腿是因为救助战友才残的,是光荣的,不是王立勇这种人可以胡乱诋毁的。 江梨初忍着气,收拾完东西,顺便把刚才做的记录给张兰熙看。 张兰熙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赞叹道:“初初不愧是你,做什么事都这么细致认真。” 江梨初字迹工整美观,娟秀流畅,行间距恰到好处,字与字的间隔行云流水,看上去赏心悦目,更别说她记录的内容完善又仔细,基本上很少有遗漏。 如果不是受过训练或者有经验,很难跟上采访对象的速度,更别提记录得这么完善了。 江梨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的手速都是之前跟着书法老师练出来的,再加上记账基本上都得靠手写,久而久之,也就练出来了。 王立勇凑过来瞅了一眼,撇了撇嘴,故意说:“你少在那恭维江梨初,就这水平也好意思夸。” 张兰熙不是个怕事的,才不惯着他,直接开怼:“那咋啦?我的朋友我乐意夸就夸,关你什么事啊?管的真宽。” 王立勇说不过她,沉默几秒,又对着江梨初轻嗤一声:“那些新兵的眼睛一个个恨不能黏在你身上,啧,目的算是达到了吧?” 他刚才可是特意观察了,那些个新兵蛋子,一瞧见江梨初说话就脸红耳热! 江梨初瞥他一眼,淡声回应:“王记者,你的眼睛恨不能黏在那些新兵身上,你又是什么目的啊?” 王立勇还没说话,一旁的张兰熙就捂着嘴,佯装一副惊讶的表情:“怕不是想勾引谁?” 她中午的时候就听说了王立勇干的好事,此时当然跟江梨初一个阵线,她反应快,直接拿王立勇上午说过的话,回击回去。 江梨初一听这话,和张兰熙对视一眼,捂着唇纷纷偷笑起来。 王立勇恼羞成怒地站了起来,指着她们:“你们!”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徐小川就来接他们去吃饭了。 不过因为时间有点晚了,就不去部队食堂开小灶了,贺宥礼请客去外面馆子里吃,除了贺宥礼,随行的还有军分区的其他两个领导。 出了工作大楼,就看见了两辆军用吉普车等候在外面,似乎刚刚办事回来。 第一辆车里坐了两个身着军装的领导,四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看样子级别应该不低,第二辆车后座坐着贺宥礼一个人。 王立勇坐上了第一辆车,张兰熙和江梨初则坐上了第二辆。 上车前,张兰熙戳了戳她的肩膀,小声嘀咕:“初初,你坐里面吧,我有点晕车,靠窗边坐比较好。” 江梨初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好。” 徐小川帮她们打开车门,江梨初一抬眼,就和贺宥礼的目光对上了,他居高临下,眸光淡淡,微微睥睨着她。 江梨初一愣,抿了抿唇瓣,才走了过去。 吉普车有些高,她踩在踏板上,双手抓着后座的车垫,费力爬了上去。 后座要坐三个人,她坐稳后,就朝着贺宥礼的方向挪了挪,好方便张兰熙上来。 车内空间狭窄,难免会有肢体接触,她的手臂和大腿就不可控地碰到了贺宥礼,轻轻触碰着,激起似有若无的涟漪。 第40章 渐渐有了醉意 男人身上强烈的气息和体温传来,那一刻,电流般的触感让江梨初心跳快了一拍,她下意识往旁边拉开了距离,留了一截空隙。 然而下一秒,一道灼热又锐利的目光从头顶传来,压得她呼吸一滞。 江梨初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她自认为这一行为没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抬头看贺宥礼的表情。 默了默,她扭头去帮张兰熙上车,拉了一把她的胳膊,顺利帮她上了车。 等张兰熙坐稳后没多久,车门就被关上,后排的空间一下子就变得拥挤,但是还可以接受,她和张兰熙挤一挤可以,总好比挤到贺宥礼来得强。 贺宥礼手搭在车窗上,眼皮微压,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薄唇掩在掌心,旋即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徐小川坐上副驾驶,吉普车缓缓起步,跟上了前面那辆车。 车辆行驶的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中规中矩,但是还是不受控制地颠簸, 江梨初和身边那人的距离,在每一次道路颠簸中循序渐进,拉近彼此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 江梨初察觉到了,身子一僵,却强装镇定,可那双好看的眼眸中还是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慌乱,她想要拉开距离,却发现挪无可挪。 毕竟她不可能刻意去挤张兰熙,也不可能开口让张兰熙往旁边让一让。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凝视了一眼一旁的贺宥礼,发现他偏头望向窗外,侧颜深邃清洌,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她,似乎也不在意他们时不时的肢体接触。 是啊,只是一起坐个车而已,干嘛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江梨初脸颊红了红,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臆想感到羞耻,她闭了闭眼睛,试图放松身体,努力忽视掉贺宥礼的存在感。 或许是车内有领导的存在,没人说话,就连和她们比较熟悉的徐小川也没有找她们说话的意思,就那么一路沉默着到了饭店。 就在要下车的时候,贺宥礼忽然开了腔:“这家店我们经常来吃,味道还不错。” 江梨初诧异地扭过头,正巧和贺宥礼的视线对上,从对方的眼里,她看出他是在和自己搭话,张了张嘴正要回应,她旁边的张兰熙就抢先开口:“这家店得到了贺团长的认可,那我们等会儿肯定多吃点。” 闻言,贺宥礼将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挪向了张兰熙,回以一个浅淡的笑容。 徐小川从后面搬来了轮椅,扶着贺宥礼下了车。 江梨初看着,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她一直以为贺宥礼双腿的伤已经严重到没有了知觉,但是这么一看,似乎比她想的情况要好一点。 脑海里忽地想到了什么,眼里的疑惑少了些,也是,如果真严重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他之后也不会重新站起来。 贺宥礼注意到她直勾勾的视线,眼底掠过一抹黯淡,蹙眉垂眸,拿毯子遮住了自己这双残疾的腿。 进入饭店,在跟服务员交涉了几句后,服务员就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包间里。 其中一个领导说:“随便坐,别拘束。” 江梨初并肩和张兰熙走在贺宥礼身后,闻言也没敢真的当真,自觉把主座的位置让出来,往次一点的座位走去。 贺宥礼坐在两个领导左边的位置,领导右边的位置则被王立勇占领,只一眼,江梨初就毅然决然地坐在了贺宥礼的旁边,而张兰熙则坐在了她边上。 坐下后,江梨初拉了拉椅子,调整了一下位置,不自觉就往张兰熙那边靠了靠。 “我有那么可怕吗?没必要在这儿也离这么远吧?” 这句话,成功引起了江梨初和张兰熙的注意。 张兰熙一脸懵地看向江梨初。 江梨初怔了怔,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刚才在车上她的所作所为。 她勉强笑了笑,拉动椅子朝贺宥礼的方向挪了挪,保持了一个适当的距离。 等到贺宥礼去跟领导说话,商量点菜事宜的时候,江梨初就感到桌子下面有人暗暗拉了拉她的手,她当即看向一旁,就见张兰熙坏笑着冲她挤眉弄眼。 都不用她说,江梨初就猜到她是在问自己咋回事。 因为明显他们两个是认识的。 她倒是不担心张兰熙会想歪,毕竟张兰熙清楚她的为人,婚内出轨这种丑事她做不出来。 她好奇的是她是怎么认识贺宥礼和徐小川这种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的。 江梨初拿手掩唇,轻声说:“咳咳,等会儿说。” 张兰熙也清楚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再坚持,只是目光一直在江梨初和贺宥礼身上来回转动。 没一会儿,点菜的菜单就落在了江梨初和张兰熙两个女同志身上,她们估摸了一下价格,挑了两个中规中矩的菜,一个鱼香肉丝,一个蒜香排骨。 应酬嘛,点完菜,就是聊天环节,军队的领导说话都比较官方,问的都是有关报道的事,尺寸也拿捏得很好,并不会问一些私人有关的事。 江梨初就是个帮忙的,基本上没怎么开腔,都是张兰熙在回答,她是记者,跟领导打交道这种事,她比较熟悉。 酒过三巡,难免有了醉意,江梨初借口上厕所,想要出去醒醒酒。 贺宥礼或许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歪了下头,盯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压低声音问她:“醉了?” 他突然开口,吓了江梨初一激灵,猛地扭头看过去,便撞进一双极具侵略性的黑眸,她愣了下,旋即摇了摇头:“没有。” 贺宥礼见状,薄唇轻抿:“要是醉了就别喝了。”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关心,江梨初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过去。 找饭店服务员问了卫生间的位置,江梨初便直奔那个方向而去,上完厕所出来,她洗了个手,本想接两捧水洗把脸,却突然想到自己今天化了妆,洗脸的话妆肯定就花了。 于是她擦干净手,拿手背碰了碰脸,试图让自己变得更清醒些,好在略凉的手背刚贴上热腾腾的脸,不舒服的感觉就缓解了不少。 在卫生间待了会儿,她才走出去,谁知道却被人拽进了隔间。 第41章 你和你男人离婚,跟我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江梨初下意识挣扎起来,并且大声尖叫,试图吓退身后抓住她的人,可很快就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让她喊出声。 对方的力气很大,估摸着是个男性。 这个认知让江梨初心中警铃大作,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她挣扎得更狠了,呜咽声不断从喉咙里溢出。 可身后之人一直把她往楼道里拖,再加上酒精的后劲让她有些控制不住身体,呼吸急促,脚下踉跄几下,她不小心踩到了对方的脚。 身后立马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妈的,喝醉了还那么大劲。” 虽然男人发出的声音很小,透着被酒意浸染过的嘶哑,但是她还是听清楚了。 王立勇这个混蛋! 上辈子发生的事与现在的逐渐重合,那段已经快要遗忘的记忆如同洪水翻涌而至,一股恐怖的窒息感将她层层包围,似乎要将她给尽数淹没。 上辈子王立勇也是借着陪客户吃饭的空档,袭击了喝醉酒的她,若不是饭店员工及时发现,可能就要被他得逞了。 没想到这辈子竟然重演了! 自从发生那件事后,她再也没有喝醉过,所以哪怕她现在有点醉意,也能保持清醒的理智。 脑子疯狂转动,慢慢地,她不再挣扎,放松身体,脑袋偏向一边,双腿也不再用力,像是喝醉酒后昏睡了过去的样子。 王立勇果然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唬住了,停下了动作,出声问道:“喂,醒醒。” “……” 没有人回应他,员工通道里很是安静,只有远处大门传出的细微说话声。 等了一阵子,王立勇伸手拍了拍身前人的脸蛋,可她没有丝毫反应,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王立勇心中大喜,确认她还有呼吸之后,忙不迭地把她往旁边的墙壁一放,急不可耐地动手去解裤腰带。 没多久,金属纽扣的碰撞声,夹杂着他恶劣的低咒声响起:“你别以为我没看见,饭桌上你跟那个姓贺的眉来眼去,你连一个瘸子都看得上,怎么就不能和我试试呢?” “你这骚货,馋老子好久了,今天老子一定要把你办了。” 江梨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头。 王立勇脱完裤子,弯腰看向昏过去的江梨初,楼道里光线昏暗,但是完全遮挡不住她优越的容颜,红扑扑的脸蛋,俏脸晕红娇俏,紧紧闭着的眼睛毫不设防,宛若一朵任人采撷的娇花。 他体内的燥热立马就升腾起来,大饼似的丑恶嘴脸红得像猴屁股,肮脏的念头充斥着脑海。 不知道是喝醉酒的缘故,还是被眼前的女人勾的,他兴奋不已,恨不能立马将她给吃了。 “今天过后,你跟你男人离婚,跟了我呗?我绝对会让你爽上天的。” 说完这句话,他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那抹白皙肌肤的瞬间,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忽地睁开了,紧接着,他的双手就被狠狠向后一折。 痛得他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双腿就被踩了好几脚,原本还醉得昏迷的人儿麻利地站了起来,一脚就踹在了他的命根子上。 此刻,她无比庆幸出门时穿了双带跟的皮鞋,不然也不会一脚就踹得他反抗不得。 “妈的,你个臭婊子!你给老子等着!”王立勇捂着下面,疼得冷汗连连,见她即将脱离自己的掌控,一下子就慌了,颤颤巍巍地想要去抓她。 可江梨初哪里还会给他机会,轻而易举就躲过了他伸出的手,随后使出浑身力气,抬腿又是一脚,直逼他的命脉,踹得他直接跪倒在地上。 两脚不够解气,她便踹到自己解气为止,不知道多少脚之后,王立勇惨叫连连,蜷缩在地上无法动弹。 “爽不爽?嗯?问你呢?”江梨初微微喘着气,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温顺,眼底满是嫌恶和怒火,她恨不能将这个畜生扒皮抽筋,一剪刀永绝后患才好。 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 确定他没有逃跑的可能性后,江梨初才转身跑向楼道的出口,直奔着走廊而去,一边整理着装,一边疯狂地大声喊着:“救命啊,有人耍流氓!” 在她出现在走廊的一瞬间,喊叫声就吸引了饭店工作人员的注意,很快,四面八方的包间里也有人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没一会儿就有人朝着她的方向迎过来。 江梨初扑向率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服务员怀里,哭得泣不成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在周围人员的询问下,颤着手指向身后的楼道。 有人立马会意,几个男人跑了过去。 “初初!发生什么事了?” 张兰熙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见到江梨初哭成这样,心疼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江梨初摇了摇头,尝试着止住眼泪,然后颤颤巍巍地说道:“我上完厕所就准备回来,谁曾想突然有个疯男人从楼道里跑出来,还脱了裤子。” 她的声音虽然带着哽咽,但是却完整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做这么无耻的事情,我倒要看看,这畜生长什么样!” “这位同志,你放心,我们大家伙都是你的证人,绝对把这混蛋给抓住。” 充斥着正义的谩骂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前去楼道讨伐。 江梨初谢过众人的好意,拉了拉张兰熙的衣服,说:“兰熙,帮我报警。” “妈的,这畜生……”张兰熙愤愤骂完,随后便在江梨初的示意下,扬声对义愤填膺的众人说道:“有没有帮忙报公安的?” 这句话一出,贺宥礼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小川,快去附近的公安局请公安同志过来。” 江梨初顺着声音看过去,便对上一双阴沉沉的视线,他静静凝望着她,神色紧绷,眼底情绪复杂,似是心疼,又似是怒气,她的眼睛被泪水模糊,看不真切。 她眨了眨眼眼睛,不多时,面前便多了一件外套。 “披着吧。”贺宥礼望着她,侧脸僵硬,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经过刚才那一遭,江梨初形象属实有些难看,便没有跟他客气。 外套一如之前的宽大,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温暖笼罩着她,莫名地让人安心。 第42章 离婚协议 公安局离饭店不远,没过多久,公安同志就赶到了现场,把相关人员和目击证人全都带到了公安局进行审问。 江梨初已经基本上缓和了情绪,冷静下来后,面对公安同志的基本问询,不再为了自己的名声有所隐瞒,她全部都实话实说,没有夸大也没有遗漏。 江梨初从审讯室出来,等候在外面的张兰熙立马迎上来,给她递了杯热水。 看着她脸上的担忧,江梨初勉强笑了笑,让她不要太担心。 “我刚才打电话给我哥了,他说他马上过来,他是律师,处理这方面的事情比我们要专业,必须送王立勇这种社会的渣滓去坐牢!” 江梨初点了点头,这年头流氓罪判的重,不管是目击证人,还是王立勇脱掉的裤子,证据足够,王立勇耍流氓,强奸未遂的罪名是板上钉钉的。 就是不知道最后他是吃枪子,还是坐牢坐到死。 不管哪一种,她都觉得大快人心。 跟张兰熙说了会儿话,江梨初没想到贺宥礼还没离开,现在已经九点了,可以说很晚了。 蓦地,她想到了什么,“我已经没事了,这个给你。” 说完,她就想脱下身上的军服,递给不远处的贺宥礼。 可他却说:“先穿着吧。” 江梨初动作一顿。 贺宥礼望着她略微红肿的眼睛,薄唇微抿,眸色深沉近墨,“这次意外我们也有责任,只要你有任何需要尽管提,我都会尽全力帮忙。” 江梨初闻言一愣,勾了勾唇角,谢过他的好意:“谢谢贺团长好心,不过目前好像没什么需要部队方面帮忙的,其实你们可以回去了,等会儿我家属和朋友都会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公安局门口就有几个身影疾步往里走,一阵急切的张望过后,就被工作人员带到了她面前。 刚到警局的时候,公安同志就让她叫了家属过来,走在前面的是宋旭升和李文娟,走在后面的则是张青贤,他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宋旭升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长椅上的瘦弱身影,她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绿色军队制服,尖尖的下巴埋在衣领里,早上出门时的精致妆容已经不复存在,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像是大哭过一场。 最出他意料的是和她说话的贺宥礼,他怎么会在这儿?看样子和梨初还挺熟的。 他呼吸一滞,脑子里当即划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小跑着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目光扫过周围的几个人,先是对贺宥礼打了个招呼,这才看向江梨初,蹙眉道:“梨初,发生什么事了?” 在电话里,江梨初只跟他说了句自己在公安局,并没有说具体出了什么事,所以他现在几乎是一头雾水。 跟在他身后的李文娟,环视了一圈四周,眉头一皱道:“怎么还有军队的人?江梨初,你不会是惹上什么事了吧?还是说你犯什么错了?” 老一辈的人都怕跟公安局扯上什么关系,尤其是他们农村出身的,更怕惹上什么事。 社区的人通知宋旭升去接电话的时候,她正巧带着宋莉莉上门找江梨初算账,却被告知江梨初还没回来,她就想着再等等,一听到江梨初在公安局,第一反应便是她惹了什么事,就跟了过来。 李文娟的语气不善,张兰熙怕江梨初刚经历那种事,听了心里会不舒服,就帮着说了一句:“婶子你误会了,犯错的不是初初。” 说完,她想着借一步说话,免得反复提起,对江梨初造成再次伤害。 “具体的,我们去旁边说吧。” 李文娟:“既然她没犯错,有什么话说不得?就在这儿说呗。” 闻言,张兰熙面色一僵,看了眼江梨初。 江梨初捏紧了掌心。 宋旭升看出气氛的不对劲,也看出了张兰熙是江梨初的朋友,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立马拉住了李文娟,对张兰熙说:“这位同志,那就麻烦你了。” 等宋旭升和李文娟离开后,原地就只剩下江梨初和贺宥礼。 江梨初没说话,低垂着眸子,视线落在地板上,单薄的身影看上去有两分落寞。 没多久,不远处传来李文娟的惊呼:“江梨初被人给糟蹋了?” 张兰熙急忙解释:“不是的婶子,那个人没得逞……” “得没得逞有什么区别,她都已经脏了!闹得这么大,别人会怎么说她?报警搞得人尽皆知,名声还要不要了?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们老宋家造的什么孽……” 李文娟喊天喊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悲怆的声音传遍整个公安局。 李文娟还没哭多久,忽地想到了什么,转而拉着宋旭升的手,丝毫不顾江梨初的颜面,说:“你回去后马上和江梨初离婚!” 站在旁边的张兰熙难以置信:“婶子!” 宋旭升也没想到,思绪从震惊当中缓了过来,嘴唇微动:“妈?” “妈什么妈?难不成你还想和她继续过?她现在相当于是个破鞋,你还穿她干嘛啊?” 当李文娟说出这句话后,公安局里所有人脸色各异,有人理解,有人觉得不可思议,这种事太过让人唏嘘,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了另一个主人公的身上。 贺宥礼蹙起眉,眼皮微微掀起,也看向了面前低着头的江梨初,黑发顺着脸颊垂下,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但是想来,肯定是难过的吧。 出了这种事,婆婆得知后,第一件事不是安慰儿媳,共同面对,居然是想着让儿子和儿媳离婚,这还是人吗? 江梨初肩膀动了动,忽地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张青贤,笑了笑:“张律师,我刚才拜托你带的文件带了吗?” 张青贤对上她的视线,眸底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敛去愤怒,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尾音抬了抬:“带了。” 说着,他迫不及待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江梨初。 贺宥礼无意间瞥到了上面的几个字:离婚协议。 他眉头诧异地挑了挑,但是联想到上次她睡梦中还在骂自己的丈夫,以及她婆婆的所作所为,就不觉得奇怪了。 第43章 把字签了吧 江梨初接过拟好的离婚协议,她相信张青贤的人品和业务水平,简单看过内容后,向公安同志借了一支笔,毫不犹豫签上自己的名字后,就拿着协议走向了还在纠缠争吵的宋旭升和李文娟。 宋旭升心里乱糟糟的,尚未消化张兰熙说的话,他妈又来添乱,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让他既丢脸又难堪,简直要将他给逼疯。 在他妈第二次催促他提出离婚的时候,他额头青筋猛跳:“妈,你说话太难听了!谁都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梨初是受害者,刚刚还经历了这么大的创伤,我怎么可能会和她离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怎么不能?我觉得能。” 妆花了,哪怕洗过脸,江梨初的脸色仍然不太好看,可她的眼神却出奇的平静,仿佛并未被他们的对话给中伤。 然而落在别人眼里,却格外令人心疼,试问谁短时间内经历了这些糟心的事还能保持淡定?不过是强撑罢了。 “梨初。”看着她的样子,宋旭升内心很不是滋味儿,他上前两步,想要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但是却被江梨初伸手挡住。 “我之前就提过离婚,你不同意,但是现在你妈都同意了,甚至比我离婚的意愿还强,所以我们干脆直接离了吧,好聚好散,给彼此留点颜面,免得闹得太难看。” 望着她白皙的半张侧脸,宋旭升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深吸一口气,柔声道:“梨初,我替我妈跟你说对不起,她是乡下人,思想守旧有问题。” “但是我一点儿都不介意,反而很心疼你的遭遇……这里这么多人,别让人看了笑话,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笑话?谁是笑话? 江梨初瞥了眼他身后的李文娟,她阴鸷的眼神似乎要把她给吃了,要不是宋旭升一直拦着她,还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上辈子出了类似的事后,李文娟也是第一时间赶到公安局,让宋旭升和她离婚,觉得她脏了,配不上宋旭升了,让她滚出宋家,不要给宋家抹黑。 所以她才会让张青贤带着离婚协议过来,因为她知道,就算现在宋旭升不同意,李文娟之后也会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他们离婚的。 上辈子宋旭升为了名声,没有选择和她离婚,但是却实实在在冷淡了她,她不敢去想,他后来不愿意碰她,除了她流产的痕迹以外,是不是还有这层原因在。 不过也没关系了。 她闭了闭眼睛,把协议在宋旭升面前展开,淡声说:“这是我让张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了,你也把字签了吧。” 宋旭升瞥了眼纸张上方明晃晃的四个大字,才知道她提出离婚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蓄谋已久。 从他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在准备着离开他。 不同于他怔在了当场,一旁的李文娟看到离婚协议,眼睛都亮了,赶忙出声劝着宋旭升:“你傻啊,快签啊!” 李文娟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扰得宋旭升脑筋混乱,他一把躲过江梨初手里的离婚协议:“我不会签的!也不会离婚!” 说完,他就要把它撕掉。 江梨初看出他的意图,冷漠直言:“就算你把它撕了,我也会准备第二份,第三份,直到你同意离婚为止。” 宋旭升动作一僵,一时之间哑了声。 江梨初没再强迫他签字,转身走向负责她案件的公安同志:“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公安同志回过神,清了清嗓子道:“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案,江梨初收好立案回执单,把贺宥礼的外套还给了他:“今天麻烦你了。” 到了公安局后,多亏了贺宥礼的人脉,案件才得以如此顺利地进行。 贺宥礼深深看了她一眼:“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江梨初又看向张青贤:“劳烦你跑这一趟。” “应该的。”张青贤摇了摇头,默了默,意有所指道:“要不要今晚去我们家睡?让兰熙陪着你。” 张兰熙回过神,也附和道:“是啊,去我那儿吧?” “不用了。”江梨初知道他们是在担心自己,可她没有他们想象中脆弱。 闻言,张青贤也没有勉强,提出:“那我开车送你回去吧,我开了事务所的车过来。” 张兰熙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公司加班,一听到江梨初出了事就立马收拾东西赶了过来。 江梨初没再拒绝,点头答应下来。 一行人走出公安局,李文娟冷静下来后,就想要让张青贤顺道把他们也捎回去,他们骑自行车过来的,回去得将近一个小时。 张青贤语气冷淡:“没地方放自行车。” 婉拒的意思很明显。 “哪儿放不下了?扔后备箱……” 宋旭升拦下她,冲江梨初勾了勾唇:“那我们自己骑回去,梨初,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江梨初没理他,上了车,张兰熙紧随其后。 而另一边,贺宥礼也坐上了吉普车,李文娟见状,还想要让军人同志载一下自己,可她话没说出口,就被对方冰冷的眼神刺得话都说不出。 宋旭升笑道:“贺团长慢走。” 贺宥礼没说话,挪开眼:“走吧。” 徐小川闻言,直接启动车子离开了。 “……” 眨眼间,一个个的都走了。 李文娟气得脸红脖子粗:“瞧不起谁啊?有车了不起啊……” 骂完,她想到了什么,扯了把自己儿子的袖子,“你刚才为什么不签字?江梨初都给你戴绿帽子了,回去等着别人戳你脊梁骨啊?” “妈,什么叫绿帽子?你会不会说话?梨初又没有被侮辱……退一万步说,要是我当时真听了你的话,同意了离婚,别人会怎么想我?我领导都还在呢,我工作还要不要了?” 李文娟此时也反应过来。 江梨初没了名声,肯定会连累宋旭升,但是大家议论最多的还是江梨初。 可要是宋旭升在这个节骨眼和江梨初离了婚,那么大家的矛头肯定会对准宋旭升,骂他是个没有担当的男人,还会骂他们忘恩负义,毕竟她男人和彪子的工作都是靠江梨初父亲才得到的。 第44章 离了他名声就毁了 要是宋旭升不和江梨初离婚,还能博个夫妻俩共进退的好名声,大不了等风声过去了再离,反正也不差这几天。 “这……妈当时没想那么多,还是儿子你心思细腻,想得长远,等风声过了离也是一样的。” 李文娟皱了皱眉,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怕他还生气,笑着转移了话题:“什么领导?我怎么没瞧见?” 她刚才光顾着让宋旭升跟江梨初离婚了,压根就没注意到局里还有什么人,只记得宋旭升一开始好像是跟个什么人打招呼了。 现在还在公安局门口,宋旭升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们,脸皮臊得慌,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几步,方才继续说:“刚才那个坐轮椅的男人,算是我目前工作的直系领导。” 此话一出,李文娟立马想起了刚才对她甩脸色的男人,那一身军装,板着张脸,确实挺唬人的。 刚才对方没理她,也没让她上车,李文娟心里有埋怨,不屑地砸吧下嘴:“他腿都残了,还能当领导呢?” “人家能当领导那是人家有本事,他父亲是京市部队里的高官,母亲是部队医院的副院长,家庭条件好着呢,再说了,他的腿也是为了国家才受伤的,而且还没残呢,只是还在养伤。” 要不是贺宥礼腿受伤了,他这辈子也接触不到这样的人物,要是当初梨初的父亲没出事,兴许还能给他介绍几个人脉,他也就不用这么辛苦往上爬了。 刚毕业心比天高,自尊比什么都重要,出了社会工作后,他才知道很多事不低头不行,更知道了靠山两个字有多么重要。 李文娟一听这话,赶忙说:“这么厉害?那你可得好好跟人家打好关系,万一把人家哄高兴了,兴许还能提携你一把呢。” “哪有那么容易?刚才你在公安局里那么闹,人家心里指不定怎么看不起我呢。” 李文娟心虚:“闹的是我,又不是你,哪能连累到你哦。” 宋旭升狠狠蹙眉:“怎么就连累不到了?” 家庭是一个人的底气,他没指望家里能托举他,但是至少不能拖他后腿吧?不然他走到哪都难混出头。 一想到贺宥礼刚才离开时那个轻蔑的眼神他就烦,但是她是他妈,又是个没文化的乡下妇人,有些话他说了她也听不明白,固执己见,干脆不和她说了。 “好了,别说了,先回去吧。” 李文娟见他心情不好,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讪讪闭上了嘴。 她还是怕她这个儿子的,要是把他惹生气了,不给她养老了咋整?家里其他两个孩子又靠不住,老头子还在瘫了的边缘挣扎,她可得抱紧大儿子这条大腿。 * 张青贤开车送她,二十分钟就到了纺织厂楼下。 “初初,真不用我陪你吗?” 张兰熙趴在车窗上,望着刚下车的江梨初,一脸的担忧。 江梨初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 “我是怕你那个婆婆回来后又找你闹,真是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江梨初挽了挽耳边的碎发,声音平淡:“反正都要离了,闹就闹呗。” 回来的路上,江梨初就把事情跟张兰熙大致解释了一遍,张兰熙也清楚江梨初受的委屈,不说宋旭升那个狗皮膏药似的青梅,就一个拎不清的恶毒婆婆,谁能忍得了? 换做是她,她也选择离! 不过感情的事哪说得清楚,江梨初对宋旭升的感情有多深,她也是清楚的,于是她笑了笑,又抿直了弧度,叹了口气说:“你倒是想得开,那么多年的感情,真要放下?” “没什么放不下的,到时候我成功脱离苦海了,请你们吃饭。” 见江梨初还有心情开玩笑,张兰熙也就放心了。 走之前,张青贤望着她,素来痞气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温柔:“梨初,记住我们都是朋友,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 江梨初点了点头,目送车子离开后,方才上了楼。 太晚了,家属楼里一片寂静,偶尔可以听到孩子的哭叫声,以及夫妻之间的争吵声。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江梨初此时身心疲惫,简单用热水瓶里剩余的热水擦拭了一下身子,就躺下休息了。 她睡得不安稳,好不容易要睡着的时候,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 她想装睡,奈何外面传来了宋旭升的声音:“梨初,你睡了吗?我有话想说。” 江梨初怕他是想开了,要和自己离婚了,便起身去开了门。 再次见到她,宋旭升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家属院里全都在传他和宝玲的闲话,愈演愈烈,越传越离谱,居然还有说江梨初把他们捉奸在床的,不管怎么解释都没用,闹得他出个门都觉得没脸。 到了晚上梨初又迟迟没回来,他想让梨初帮他去跟街坊邻居解释都没法,谁知道竟然发生了这样不好的事。 望着她身上换好的睡衣,宋旭升想起白日里她穿的那一身,抿了抿唇,“你出门前我就跟你说过,让你别穿成那样,你非不听……” 江梨初握着门框的手收紧,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我今天遭遇这种事,是我穿着的问题?” 宋旭升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那么穿,可能就会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宋旭升,我穿什么衣服是我的自由,并不是罪犯犯罪的理由。” “从我出事到现在,你有说过一句安慰我的话吗?你回来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骂罪犯,如何给罪犯定罪,而是指责自己的妻子,你觉得你还是个人吗?” “我不想看到你,你给我滚出去!” 江梨初语气温和又不失力量,同时也蕴藏着浓浓的失望,她用力推搡着他,然后就想要关上门。 “梨初对不起,你情绪别那么激动,先冷静一下,我会出去的。” 江梨初死死咬着唇,仰头逼退眼眶的热意,“还没扇你,就说明我情绪还不是很激动。” 宋旭升看得一愣,旋即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是我混蛋了,梨初,你别哭……” 江梨初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深吸一口气:“你签字吧,就当我求你了!” 第45章 离职拿赔偿 宋旭升盯着她,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脸上神情已然很是难看,“梨初,你非要离婚的原因是什么?” “自从我回来后,你就一直在一些芝麻大的小事上跟我计较,跟我吵,为什么啊?有必要吗?” 江梨初努力克制着情绪,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灰意冷:“你说芝麻大的小事,可芝麻早就掉了一地。” “我以前喜欢你,什么难处都可以忍受,可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又为什么要忍受那么多我本不该承受的事情?” 宋旭升脸色阴沉,低沉嗓音里压抑着怒气:“你说什么?” 宋旭升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强大的力道疼得她眼泪立马被逼了出来,她被迫抬眼,和他眼底暴怒的寒光对上,刺得她呼吸一滞。 江梨初去掰他的手,不甘示弱地回复:“我说我不喜欢你了!不管是你的家人,还是你,我都不想要了!我们离婚!”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宋旭升耳朵里,他冷峻的下颌紧绷,鲜少动怒的人满面怒火,他死死拽住她的手,抓着她就往自己的怀里扯。 “疼!宋旭升,你松开我!” 他不相信,不相信她不喜欢他了。 他为她花了那么多的精力,她怎么能,怎么可以不喜欢他! 可她挣扎得厉害,甚至一巴掌就扇在了他脸上,清脆的响声使得场面一度混乱,连他的眼镜都被打歪了。 宋旭升动作一顿,眼里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他捏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仿佛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江梨初望着他风雨欲来的脸,头一次感知到了害怕,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抬高声音说:“我说我疼!你松开!” 宋旭升在她略带哭腔的声音里逐渐回过神,一低头,才发现她手腕附近的那一圈肌肤都红了,极致的白色和红色相撞,格外刺目。 理智回笼了些许,他唇线绷直,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松开了扼制她的手。 江梨初得到了自由,下意识便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脸上的惧色刺痛了宋旭升,眸子沉了沉,他垂下头,好半晌才出声:“梨初,你再好好想想,我很爱你,不想就那么轻易地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说完,宋旭升没有停留,转身去了客房。 江梨初后怕地捂住胸口,刚才他的眼神太瘆人,让她差点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深呼吸几口气,她迅速转身回了房间,锁上了门。 好在宋旭升没再发疯,一整夜都相安无事。 可江梨初还是害怕,她怕他恼羞成怒之下会对她做什么,第二天一早打印好离职通知,就直奔报社,把这个月的工资要到手,然后办理离职。 抵达报社后,她大步流星地爬上楼梯,直奔老板办公室。 注意到同事对她投来的异样目光,她才知道王立勇的家人上午来报社闹了一通,说是要找她,刚被公安同志赶走了。 江梨初眉头一皱,幸好她迟来了一步,不然就跟王立勇的家人再次撞上了。 王立勇人品不行,他家里人也是难缠的,要不是公安同志拦着,怕是要冲上来打她,还倒打一耙说是她勾引的王立勇。 想到这儿,江梨初有些气愤,调整了一下心绪,才进入老板办公室,领导瞧见她脸色一僵,然后开口请她坐下。 江梨初坐下后,开门见山表明了来意,把离职通知放到了领导跟前。 “江同志,我们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报社已经决定对王立勇进行开除处理,同时也会申请对你进行一部分补偿,可这离职怕是办不了。” 倒不是他舍不得江梨初这个人才,而是要是她这个节骨眼上离职,外头会怎么想?肯定会觉得是他们报社施压让她离职的。 工作应酬也算是工作期间,她是在工作期间出的事,罪犯也是报社的员工,报社对她进行补偿也是应该的,尤其是像报社这种机构,最怕的就是名声受损,怎么着也会意思一下 上辈子她也收到了赔偿款。 报社领导继续说:“江同志,怎么想着要离职呢?要是你担心会有人传闲话,报社可以批准你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我离职有一部分是我个人原因,还有一部分是单位原因。” “明明之前王立勇就对我有过骚扰行为,我明确表示了抗拒,但是你还硬要把我们安排在一起工作,间接导致我受到了伤害……” 此话一出,领导忙不迭打断她:“欸欸欸,江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当时可是同意了的。” 话语间,他心虚地扶了扶眼镜,当时他觉得只是江梨初小题大做,是污蔑王立勇的,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通过他的表情,江梨初便猜到他在想什么,他向来器重男员工,压榨女员工,就连升职或者有什么好项目都紧着男员工来,偏心极了,完全不把女员工当回事。 王立勇对她的骚扰他也觉得没什么,只觉得是开玩笑,现在事情闹大了,他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马就放弃了王立勇。 现在挽留她,也是为了报社的利益罢了。 江梨初笑了笑:“我入职报社五年以来,可谓兢兢业业,对报社近十年的账目清清楚楚,据我所知,你可不经查吧?” 领导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威胁,脸上的皱纹颤了颤,望着她笑里藏刀的脸,算是领会到了什么叫得罪谁都不要得罪会计。 “行,我批准,我现在就批。”领导连忙答应,他现在只想赶紧送走这尊大佛。 江梨初掀眼:“那你刚才说的赔偿……” 领导讪笑:“肯定给你最高额度。” “多少?” “……五百?” “呵。” “最多只能八百。” “一千,最迟明天我就要拿到,不然工会见。” 领导脸色顿时涨红,拍案而起,想都没想地否决:“江梨初你狮子大开口啊?一千块你是真的敢想!你这是讹诈!” 一千块在八十年代初,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一百块都足够普通人家吃上一年的饭了! 江梨初连表情都没动一下,云淡风轻道:“哦?是吗?工会在哪条街来着?”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作势就要走。 “等等。”领导深吸一口气,连忙伸手去拦她。 第46章 老娘撕烂你们的嘴 昨日的事是个焦点,可以说她现在就处于风口浪尖上,要是她想,绝对能成为“新闻亮点”,要是在这个关头,她去工会指控自己,事情百分百会闹大。 江梨初还算聪明,她敢在这个时候讹自己,定然也是看重了这点。 领导捏紧了拳头,思量再三,只能认栽道:“好,一千就一千,我等会儿就去通知任洪兵去办。” 他和任洪兵认识几十年了,穿一条裤子,江梨初门清得很,对于压榨她的老油条上司,她没必要跟他客气。 领导一边签字,一边望向她,眼神幽幽:“你之后可不会闹什么幺蛾子吧?” 江梨初知道他心里有鬼,又怕自己一直捏着他的把柄,才不得不妥协,但是不代表他愿意一直受她牵制。 江梨初冷冷看着他:“只要补偿和我的工资一到手,就算两清了。” “我凭什么信你?” “那你凭什么不信我?” 领导又是一噎:“……” 作威作福几十载,他算是领会到了什么叫憋屈。 拿到保证,办完离职手续,江梨初就离开了,只需要明天过来拿钱。 她回到家属院,刚到楼下,就撞见了来找她的李文娟。 早上去医院给宋志国送完饭,让宋莉莉看着她爸,李文娟就赶到了家属院。 李文娟一看见江梨初,两步并作三步跑上前来:“这么早你干嘛去了?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丑事,你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去外面丢人现眼?” 江梨初没什么好脸色给她,径直越过她往家属院里走,可耐不住她像个苍蝇在周围叫,惹得一栋楼的邻居都看了过来。 她只能停下脚步,冷着脸看向她:“去报社办离职了。” 一听这话,李文娟立马炸开了锅,骂她蠢,骂她傻,嚷嚷着:“离职?你疯了吗?好好的工作不要了?还有你答应给宝玲找的工作怎么办?” 哪怕她早就知道李文娟是什么样的人,可她在听到这句话时,还是觉得心中一片冷寂,这世上怎么会有心眼这么坏的人? 居然还想着要她给顾宝玲找工作! 江梨初讽刺地笑笑:“这不是你说的嘛,发生了丑事,就不要去外面丢人现眼了,所以我怎么可能在报社待得下去?干脆离职了,顾宝玲的工作当然也泡汤了。” 闻言,李文娟气得直拍大腿:“就是因为发生了这种事,报社肯定想要息事宁人,你这时候提要求,他们才不好拒绝嘞!” “你个蠢货!还不快回去跟你领导说,不要离职了!” 说着,她就推了推江梨初的后背,让她赶紧回去。 江梨初忍无可忍,一把挥开她拉着自己的手,李文娟没想到她会反抗自己,一屁股摔在了水泥路上,四仰八叉的,疼得她老脸皱成了一团。 “好你个江梨初,你居然敢推我!” 江梨初冷眼看着她在地上扑棱,深吸一口气道:“我不干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你说不干就不干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呢!” 见她压根就不理自己,李文娟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把你的工作让给宝玲干,你领导不答应,咱们就去报社闹一闹,到时候肯定会答应的,至于你,不干就不干,就给我安心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 江梨初双拳紧握,简直要被她的话给气笑了,抬高声量道:“你让我把工作让给顾宝玲?想都别想!” 婆媳俩的争吵早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一栋楼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发生啥事了?声音这么大?” 其中认识两人,且默默听了一部分的路人好心解答:“啧啧啧江会计真可怜,她婆婆逼着她把工作让给宋工程师前些天带回来的那个女的,我上次见过,那女的就是叫什么宝玲。” “哦哦,那一家子啊,我知道,昨天不是还传江会计把他们捉奸在床吗?今天当婆婆的就来逼儿媳妇让工作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谁说不是啊,江会计可真作孽,嫁过来五年,守了五年活寡,最后还要被婆家和小三合伙欺负……” “我呸!你们知道个啥啊,就在这胡说八道,小心老娘撕烂你们的嘴!” 李文娟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底,顿时气得怒目圆睁,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那女人素来爱嚼舌根,是院里有名的长舌妇,自然也不怕被怼,叉着腰就骂了回去:“哟哟哟,敢做不敢当啊?你儿子都把外头的女的和孩子领进家门了,还不让人说了?” “刚开始把江会计娶进门的时候,当个宝到处炫耀,现在怎么欺负上人家了?不就仗着人家江会计的爹娘在首都,不好过来找你麻烦吗?” “就你这样的恶毒婆婆,难怪江会计要和你儿子离婚呢!你居然还好意思让江会计把工作都给外头的女的,我都替你丢人!” 筒子楼隔音不好,昨天晚上江梨初和宋旭升吵架,楼上楼下的,她想不听几嘴都难。 都是女人,换位思考,摊上这么群人,她也得提离婚! 她也瞧见过宋旭升带回来那女的,柔柔弱弱的,她活了几十岁了,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宋家都是群拎不清的玩意儿,居然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媳妇老婆,算什么东西,何况他们宋家都是靠人家江梨初才能在沪城扎根的,不然现在还待在破乡下呢! 更别说江梨初这五年来当牛做马伺候这一家子,上有瘫痪老公公,恶毒婆婆,下有小姑子,二流子小叔子,丈夫还常年在外不回来,她一个女人把家撑起来,谁不夸一句江梨初贤惠? 家世好,学历高,人品佳,长得还漂亮,这样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 要不是江梨初看不上她家儿子,她都想让江梨初给她当儿媳妇,她绝对好好宠着! 偏偏她看上了宋家那个大儿子,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除了脑子灵光些,干的事哪件看得过意? 他们还纳闷呢,怎么会有人舍得把年轻貌美的妻子丢在家五年不回来,原来是外头有人了! 这么想着,她也就说了出来,李文娟一见她如此抹黑自己儿子的名声,当即上前揪住对方的头发。 第47章 装柔弱?谁不会啊 李文娟从小干农活长大的,泼妇惯了,力气也是不小的,打起人来疼得很,可那女人也不是吃素的,哪能让自己吃亏,手脚并用反击,一时间打得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现场一片混乱,最后还是围观的两个大汉把两个人给分开了。 李文娟见没捞到便宜,气得面红耳赤,想上前继续打,却又碍于年纪大了,有心无力,不服气也没办法。 可她又咽不下这口气,余光瞥到一旁看好戏的江梨初,语气凶厉地骂道:“你这个破烂货!狐狸精!在外勾搭男人也就算了,家里也被你搞得不安生!” “你看看你惹出来的好事,要不是你出去乱说,能毁了咱家旭升的名声?看老娘怎么教训你!” 她的声音堪比打雷,一声叫唤整个家属院都能听到,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江梨初双眼圆睁,强压着怒火吼了回去:“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你还敢跟老娘顶嘴?这些天给你脸了是吧?”李文娟冲上前去,扬起巴掌就朝着江梨初脸上扇了过去,但是她没想到却被江梨初灵活躲开了。 人没打到,她自己却因为强大的惯性往前冲去,差点就栽倒在地上。 李文娟哎哟两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见江梨初还有胆子躲,更加火冒三丈,眼睛越瞪越大,骂声也越来越难听:“你个臭婊子!你还敢躲!” 江梨初全然不惯着她了,一把挥开她伸过来掐她胳膊的手,清丽眸子染着愠色道:“我就躲怎么了?难不成就干站着让你骂?让你打?” “说话可真脏,亏你儿子还是文化人呢,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没素质的妈,这么骂自己的儿媳妇,是真怕自己儿子头上的绿帽子不够绿啊?” 见江梨初都快被气哭了,刘婶子忍不住帮腔道:“就是,咱们几个可都是天天和江会计住在一块儿的,可没见着江会计和哪个男人走得近过,你这个当婆婆的一口一个婊子,破烂货,我一个外人听着都寒心。” 别的人家可能不清楚,但是她这个邻居可是看在眼里的,江梨初顾家又勤快,完全没有首都大城市来的娇气,贼能吃苦,可以说从头到脚都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平日里李文娟说话难听也就算了,那是小事,可现在她的话可是涉及一个女人的名声,试问谁能忍? 李文娟见大家都帮着江梨初,嘴角气得抽搐,一些话没经过脑子就说了出来:“你们知道个屁!江梨初昨天和男人不清不楚,大半夜闹到公安局去了!” 几句话像是块大石头,刹那间激起千层浪,议论声此起彼伏。 昨天晚上有人撞见过江梨初和宋旭升晚上十点多才从外面前后脚回来,江梨初是被小轿车送回来的,而宋旭升则是后来自己骑自行车回来的。 宋旭升到家后没多久,就听到夫妻两个吵了起来,话里话外都在闹离婚,难不成真如这个老太婆所言…… 江梨初一开始觉得气愤和委屈,现在却觉得可笑又悲哀,她上辈子忍气吞声,是因为没有掀桌子的资本,也是因为桌子上坐着她深爱的人,她才愿意委曲求全。 可现在,她不愿意再像菜板上的肉那样任人宰割!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江梨初双手捏成拳头,毫不示弱地和李文娟对视,平复好心情后,一五一十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人家公安同志抓的是耍流氓的坏人,目击证人可多着呢,军人同志也在,才不是你口中的不清不楚,回执单都在这儿,刘婶子你为人向来仗义,你看看我可有说假话。” 江梨初声音温柔清亮,吐字清晰,不卑不亢地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最后一句话顺势把刘婶子捧了起来,让刘婶子不得不接过她手里的单子。 刘婶子自己也很好奇,她是会认字的,同时刚才和李文娟打架的那女人也凑了上来,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直接一字一句地把内容念了出来。 这年头大部分人都心地善良,明辨是非的人很多,再加上有公安局的回执单,稍一思索,大家就都清楚了发生了什么事。 流氓,在这个社会,那可是零容忍! 李文娟这个做婆婆的不去骂流氓,还反过来辱骂自己的儿媳妇,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舆论风向瞬间就变了,纷纷指责起李文娟不当人。 江梨初见众人都站在自己这边,当即发挥起群众的作用:“我昨个儿被外人欺负,今天被自家人欺负,呜呜呜,就没一个人站在我这边,我以后还怎么活啊?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她柔弱地捂住脸,单薄的肩膀上下抖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怜兮兮,让人心疼得不得了。 “妈,我自认没有对不起宋家的地方,这五年来宋旭升没给过我一分钱,全都寄给你们二老了,我也没说什么,依旧当牛做马地伺候你跟爸。” “就连莉莉和彪子我都当自己的亲妹妹亲弟弟对待,我一个月就二十多块钱,也被你要求上交,不然就要给莉莉和彪子零花钱,给你们赡养费,这还不够吗?你现在居然这么对我,不就是逼着我去死吗?” 儿子都成年结婚有家庭了,居然还让儿子把钱全都寄给自己,不给儿媳妇留一分一毫,甚至还让儿媳妇把工资上交,这是当妈的能干出的事?未免太过分了! 这年头哪家没有女儿,一想到自己女儿嫁到婆家要是被欺负成这样,那肯定得拿着砍刀去找对方算账! 李文娟人傻了,见四周都指着自己骂,抓住她话里的重点:“你少乱说!旭升的钱明明是他自己存着的,什么时候寄给我们了?”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江梨初就透着朦胧的视线,看到了不远处朝这边走来的宋旭升和顾宝玲。 宋旭升原本还在单位上班,接到院里打来的电话,听说他妈和别人打起来了,怕他妈吃亏,就立马请假赶了回来。 顾宝玲则是离得近,一听到风声,也火急火燎跑了过来,她到的比宋旭升早,但是听到有人在骂她,就不敢第一时间牵扯进去,而是躲在一边观察,等看到宋旭升,才敢冒出来。 见到二人,江梨初抹了把眼尾,擦去多余的眼泪,大声控诉:“旭升他自己跟我在信里说的,他的工资没寄给你,还能寄给谁?五年啊,每个月六十多块,那就是四千多块钱!这么大一笔钱去哪儿了?” 第48章 宋旭升,你这个不孝子! 江梨初这么一说,李文娟也哑言了,别说她了,就连自己也没见到过那四千块钱。 大儿子一个月六十多块,就算拿二十块钱出来过生活,那一个月也能剩下四十块,五年也能存下两千多块钱。 这两千块钱呢? 她心疼大儿子在外打拼不容易,再加上大儿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所以从未过问过他的收入,也没问他张口要过钱。 就连老头子住院,都是找江梨初娘家要的,也没找他要过一分钱。 期间,他也只是打过几次电话问问情况,也没有主动提过出钱,她也就当他是把钱存着的,不过他既然有钱,为什么前段时间还找自己拿了一次钱? 大儿子私下找她拿钱这件事她谁都没说过,只当他不好取钱,又要和领导打好关系,多的是用钱的地方,但是…… 她还是信任自己儿子的,肯定是他把钱存了起来。 这么想着,她刚要说话,就看到了自己儿子朝自己走了过来,他五年的工资不是小数,她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你听到你媳妇说的话了没,你五年来的工资呢?” 江梨初当即接话,不给他喘息的空档,意有所指地看向了一旁的顾宝玲:“你说你都寄给妈了,可妈说她一分钱都没收到,别是寄错地址,给了别人了。” 宋旭升没怎么说过谎,突然被这么一问,眉头紧蹙,下意识也看向了顾宝玲。 李文娟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宋旭升身上,他但凡有个表情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见他什么都没说,不由也瞥向了顾宝玲。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顾宝玲抿了抿唇瓣,心虚地低垂下脑袋,眼神也飘忽起来。 李文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就听到宋旭升开了口:“妈,我都存着呢,你问这个做什么?” 一听他说存着的,李文娟悬着的心落了大半,刚要说话,江梨初就打断了她的思绪:“存着的?那你怎么跟我说你一毛钱都没有,不然你能不把欠我哥借给咱爸的住院钱还了?” 宋旭升快要装不下去了,薄唇微动:“……我把存折放在西北宿舍的,没带回来。” 李文娟急得直拍大腿:“你傻啊,放在宿舍干什么?要是被人偷了可怎么是好?” 宋旭升无话可说:“……” 江梨初却冷笑一声:“妈,你别担心,我前两天还在旭升的箱子里见过一本存折,他肯定是记错了。” 宋旭升一而再再而三的沉默,让视财如命的李文娟再也没办法淡定,抓住宋旭升的手问道:“你跟妈说实话,你那么多工资都去哪儿了?” “这简单啊,就算没有存折,去银行和邮局查一查不就得了。” 此话一出,也点醒了李文娟,江梨初说宋旭升把钱寄给了她,宋旭升又说钱存着的,各有说辞,既然弄不清楚,那么就去银行查一查,不管是寄错了,还是干什么了,一查就知道了。 李文娟也顾不得正在跟江梨初吵架了,拉着宋旭升就要去银行问问,可宋旭升却留在原地不动,无奈地说:“妈!别去了,我的钱自有用途,已经花出去了。” 闻言,李文娟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这话相当于直接没了两千块。 可她又不能对儿子发火,只能忍着一肚子怨气,说:“花出去了就花出去了,可你总得告诉我花到哪儿去了,买东西了,还是干什么了,总不能打水漂了吧?” 宋旭升没说话,而是看了眼旁边的顾宝玲。 江梨初见他到了现在还护着顾宝玲,心里的凉意加深,冷嗤道:“你一直看人家顾宝玲干什么啊?难不成钱被你拿给了顾宝玲?” “说到这,我想起来了,你很久之前跟我说过你有个发小是在深市做生意的,问你借了些钱周转,顾宝玲的丈夫又是在南方出的事,你说的那个发小,不会就是顾宝玲吧?” 江梨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李文娟的耳朵里,她最了解自己儿子,他们村就那么大,宋旭升有什么发小她能不认识,就没有几个有出息的,全在村里待着呢,更别提去深市做生意了,娶媳妇都成难事。 真要说起来,就只有一个顾宝玲的丈夫田志刚…… 经过刚才,李文娟清楚问宋旭升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她直接将矛头对准了顾宝玲:“宝玲,你跟干娘说实话,是不是你问咱家旭升借的钱?” 顾宝玲眼见火莫名其妙烧到了自己眼前,她心虚的大气都不敢喘,指尖死死拽住衣角,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干娘,我……” 她这反常的表现,看着她长大的李文娟哪里还不清楚,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用尽她全身力气的一巴掌,响彻天际,在顾宝玲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红艳艳的五根手指印,整张左脸都肿了起来。 “你个小贱货,背着老娘诓骗我儿子的血汗钱,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就只有一巴掌,李文娟仍然觉得不解气,冲上前去狠狠揪了把顾宝玲的胳膊,抬手又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的顾宝玲脑袋歪向一边,径直往地上摔了下去。 宋旭升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突然动手的李文娟:“妈,你打宝玲干什么?她爸对咱家有恩,区区几千块钱,至于动手吗?” “怎么不至于?恩情是恩情,钱是钱,那可是两千块啊,你就那么给她了?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在钱面前,李文娟难得跟自己儿子对着干,目眦尽裂吼道:“宋旭升,你到底给了她多少钱?啊?两千?三千?还是多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面对李文娟的咄咄逼人,顾宝玲缩在宋旭升怀里,嘤嘤哭道:“旭升哥……” 宋旭升咬了咬牙,他给顾宝玲借钱也是为了还恩情,他自认没做错,深吸一口气道:“钱没了,再赚就是了,你打人干什么?” 见到他们狗咬狗,江梨初嘴角忍不住上扬,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添了一把柴:“这五年,你没给我一分钱,也没给妈一分钱,就连你爸住院的时候也没见你拿钱,给顾宝玲钱用你倒是大方,宋旭升,到底谁是你家人啊?” “就是!那么多钱呢,居然说不算什么,我看你是疯了!” 李文娟也想到当初老头子命悬一线急需用钱的时刻,一时间心寒不已,头一次和江梨初统一了战线,指着宋旭升骂:“宋旭升,你这个不孝子!” 第49章 去哥哥朋友那住 宋旭升从未想过“不孝子”三个字会扣在自己头上,脸色大变,震惊道:“妈!” 江梨初看到李文娟破防跳脚,以及宋旭升难堪丢脸的样子,心中痛快不已,她就知道别的什么事李文娟都会无脑站在宋旭升那边,唯独在钱这件事上,她做不了让步。 宋旭升对顾宝玲好可以,但是给钱,那是万万不行,更别说还是背着她给了顾宝玲那么多钱,对于李文娟来说,天都要塌了,难不成她这个妈还比不上顾宝玲一个外人了? 上辈子李文娟和顾宝玲狼狈为奸,把她蒙在鼓里欺负,现在一旦涉及到了利益,竟也有撕破脸的时候,呵呵,真可笑! 江梨初讽刺道:“宋旭升,都已经这样了,我对你没话可说了,离婚吧!” 面对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的道德指责,宋旭升脸色阴沉,胸口憋得慌,可是让他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此时听到江梨初又一次提出离婚,他气血上涌,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江梨初懒得给他辩解挽留的机会,愤懑直言:“你问问周围的邻居,你妈刚才骂我的话,你再看看你自己的所作所为,我要是还能跟你过下去,还能在这个家待下去,我是有多下贱,多没脾气?” “我把最美的年华都浪费在了你身上,现在只要求一个好聚好散,你要是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我肯定会把你告到法院去,我就不信了,这个婚还离不了了!” 现在这年头虽然不提倡离婚,但是城里的思想开放程度远比乡下强,离婚是要被人背后说闲话,可妇女的处境也不是之前要死要活的地步了。 再者,大家都看了那么久的热闹,情绪已经积蓄到了极点,看到江梨初敢于反抗,有的人甚至拍手叫好。 “啧啧啧,婆婆是个泼妇,丈夫贴补小三,哎哟,一家子拎不清的,江会计嫁到这家人来,可真遭罪。” “谁说不是啊,在这看了那么久,我头都要大了,要说我还是离了好,江会计,我支持你!” “我也支持,这么多人看着,那两人都还在搂搂抱抱,私底下还不知道干出什么事来呢,真恶心,我呸!” 这句话一出,宋旭升猛地回神,将怀里的顾宝玲推了出去,后者一个不察,踉跄两步,直接摔在了地上,疼得她喊叫出声。 “旭升哥,你推我干什么?好疼啊……”她下意识指责的撒娇还没说完,就对上宋旭升冰冷的视线,那一刻,她颤了颤眼睫,闭上了嘴没再出声。 宋旭升闭了闭眼睛,走到江梨初跟前,极力平缓着躁动的心情,放软嗓音道:“梨初,我和宝玲她真的没什么,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江梨初冷笑:“没什么?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敢说没什么?” 宋旭升什么都能狡辩,但是他根本无法否认他对顾宝玲的特殊,如果他真的对顾宝玲一点感情都没有,他一个极度自我的个人主义者,怎么可能因为父辈的恩情,就事事护着顾宝玲? “如果你不想闹到法庭上,就尽快签字吧。” 她不想再和他纠缠,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算回家了,她面对的只会是无止境的争吵,宋旭升还可能会像昨晚那样失控,要是他没有克制住,遭殃的只会是她。 见她要走,宋旭升下意识就要拦她,但是却被李文娟抓住了胳膊:“你不能走,钱的事还没说完呢!” 李文娟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那没有准数的几千块钱,以及找顾宝玲算账,什么名声,什么江梨初,什么离不离婚,哪有钱重要? “妈!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宋旭升挣脱开李文娟的手,朝着江梨初离开的背影喊道:“梨初,你去哪儿?你别走,你听我说……” 江梨初当作没有听到,拨开层层人群,头也不回地朝着家属院外面走去。 街道两旁的树木高大粗壮,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在地面投落斑驳光影。 江梨初扯下发圈,随意拨弄几下凌乱散开的秀发,将前面的头发一股脑梳到脑后,然后用发圈重新扎了起来,整齐利落,一如她现在慢慢变得清爽的心情。 漫无目的走了一段距离后,江梨初停在一处树荫下面,释然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望着面前的车水马龙,她开始思索晚上的去处,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张兰熙,可是很快就否决了这个答案,张兰熙一家四口,她爸妈都是教职工,住在学校分的房子。 张青贤为了躲避催婚,前几年搬了出去,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事务所,家里虽然有空出来的房间,但是听张兰熙说被改造成了杂物间,用来堆积杂物了。 她若是提出去他们家住两天,他们家肯定会同意,但是她自己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何况他们白天要去上班,她一个辞职了的无业游民,独自待在家里多不方便? 否认了这一想法过后,江梨初抿了抿唇,打算先找个电话亭给哥哥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收到信,然后就去找家靠谱点的宾馆当落脚处吧。 反正她是不想回去了。 沿着街走了一段距离,她就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记忆里的那个电话。 没一会儿,电话那头就响起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是哥哥家的保姆。 “你好,请问找谁啊?” 江梨初握紧了电话,软声道:“你好,我找江宴桉,我是他妹妹。” 一听她的身份,那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她就听到了一道极为小声的议论:“又是江教授那个妹妹,八成又是来要钱的。” 江梨初眼皮压了压,只当作没听到,没一会儿她就又听到:“等一会儿,我去楼上叫江教授下来。” 父亲当年出事后,哥哥也被牵连,如果不是嫂嫂一家帮忙,大学教授的位置绝对保不住,其他朋友对他们家避之不及,也是嫂嫂家忙前忙后。 总之,嫂嫂一家对他们家帮扶特别多,对她这个不争气的小姑子有怨言也是正常的。 思绪流转,她咬了咬唇,片刻后电话那头重新传来响动:“梨初,哥哥收到你的信后,就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你怎么样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梨初没忍住,眼眶立马就红了。 电话那头的江宴桉立马听出来不对劲,眉头紧锁道:“哭了?是不是受委屈了?你别怕,哥哥马上就订票过来。” 江梨初知道自家哥哥的性子,他说到做到,连忙出声制止:“哥哥,你别……我没事,我就是想你了。” 可江宴桉是谁啊,几乎立马就猜到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他妹妹是绝对不会和宋旭升提离婚的,也不会写那样坚决的信给他。 要不是他还要着手父亲的事,也要顾及怀孕的妻子和岳父一家的想法,他在收到信的那一刻,就已经冲向了沪城。 “你把发生的所有事,还有你受到的委屈,一五一十都告诉哥哥,好不好?” 江梨初也知道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吸了吸鼻子,缓好情绪后,就慢慢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全说了出来。 在听完她的话后,江宴桉已经气到了极点,恨不能立马就把宋旭升千刀万剐,可他远在京市,就算有心也无力。 他妹妹人在异乡,寄人篱下,婆家没一个好人,宋旭升在西北,也不帮着她,一回来还领了个女人和孩子,指不定他妹妹受了多少委屈,遭多少欺负,其中酸楚,只有他妹妹自己知道。 沪城那地方是待不得了,尽快离婚,回京市,等父亲回来后,他们一家人团聚,才是最好的。 江宴桉沉默半晌,方才冷着声道:“你现在立马从那个家搬出来,去哥哥朋友那住。” 第50章 不可能那么巧吧 哥哥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江梨初睫毛颤动了下,眼里闪过迷茫,她怎么不知道哥哥在沪城还有朋友? “他就是帮我们父亲翻案的贺叔叔的儿子,跟哥哥认识也有十几年了,他是军人,你去他那儿待着哥哥才能放心,等哥哥处理好京市这边的事,就去接你回家。” 一听到对方是帮父亲平反的贺叔叔的儿子,江梨初心中一惊,但同时便涌起一股浓浓的感谢和懊恼之意,她要是早知道对方来了沪城,那她怎么也得上门拜访一下,毕竟对方是他们家的恩人。 可惊讶过后,她又不免觉得再麻烦别人不太好,可是也不想让哥哥担心,于是试探性问道:“可是我就这么贸然过去,会不会打扰到别人?” 江宴桉明白她的顾虑,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这个妹妹就是喜欢为别人考虑,常常忽略了自己。 他扯了扯唇,解释道:“你别担心太多,他小子私下欠哥哥一个人情,我让他帮忙照顾一下妹妹,算不得什么大事。” “你现在跟宋旭升他们撕破了脸,一个人在外面住多不安全?你去哥哥朋友那儿,要是他们又来找你,还有人能替哥哥护着你。” “听话,就按照哥哥说的做,你在原地等一会儿,我现在跟我朋友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 电话那头的江宴桉说完,不给江梨初反应的时间,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她清楚哥哥决定的事情她没有拒绝的余地,更何况她现在的确没有地方去,能有个安全的去处自然要比她花心思去找宾馆强。 想明白这点后,她便乖乖等在原地。 思绪乱糟糟的,她盯着鞋面没多久,面前的铃声就响了。 “哥哥朋友现在还在军队回不来,你记一下他家地址,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的。” 江宴桉说完,就念了一长串地址和电话,怕她记不住,还重复了三遍。 “记住了吗?要是没记住,或者找不到地方就再给哥哥打电话,实在不行,就直接给他们家打电话,他妹妹在家,可以来接你。” 江宴桉语气温和,不厌其烦地叮嘱着。 江梨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地址和电话,又跟江宴桉确认了一遍,保证到地方后会给他打电话报平安,才结束了通话。 她哥哥朋友家的地址,就在他们这个区,离得并不是很远,虽然无法根据门牌号确认具体位置,但是大致方位她还是知道的。 可是当她步行过去,离那个方向越来越近时,却觉得越来越熟悉。 江梨初想到一个可能性,却连忙摇了摇头,觉得不可能那么巧,就打消了那个想法,仔细按照路边建筑的门牌号,向着前方找去。 然而越往前,周围的道路越熟悉,直至她站到了那栋再熟悉不过的老房子前。 大门旁边那棵被暴风雨折枝的桂花树已经被砍了,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树干,看起来可怜又孤独,院子里被摧残了的花草,重新焕发了生机,昂首挺胸面向太阳。 望着面前这扇紧闭的大门,江梨初抿了抿唇,头一回相信了缘分二字。 上辈子她跟贺宥礼可从来没有过什么交集,更不知道他是父亲好友贺叔叔的儿子,也不知道他跟哥哥还是关系亲密的多年好友。 可以说,他们就是陌生人。 上辈子的她为了宋旭升委曲求全,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为了维护宋旭升在家里人的形象,也为了家庭和睦,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家里人一直不知道她在沪城的遭遇,也不知道顾宝玲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她受的委屈,怎么可能拜托贺宥礼来关照她? 现在想想,若是这辈子也按照上辈子的活法,他们可能一生都不会有交集。 江梨初拢了拢肩上的挎包,犹豫着要不要摁响门铃,就在这个时候,屋内忽地探出来一个脑袋,瞧见她,眼睛顿时发出了亮光:“诶,你就是我表哥朋友的妹妹吧?” 对方走到院子里,兴许是见她没有否认,又大步朝着大门跑了过来。 “我表哥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估摸着你可能就是这个时间点来,就时不时出来看一下,没想到还真的等到了,不过你到了怎么不摁门铃呢?” 贺清月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件碎花长裙,热情四溢地打开了大门。 江梨初听着她的话,得知她一直在等自己,只能随意想了个理由:“我在核对门牌号。” “那就是你刚到咯?快进来坐,我刚才让黄阿姨煮了酸梅汤,给你盛一碗尝尝。”贺清月自来熟地轻轻挽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往里面走,顺手还不忘把门给关上。 江梨初刚刚接收了贺宥礼和她哥哥是朋友的信息,目前还没回过神来,脑筋也迷迷糊糊的,被动地跟着她往里走。 贺清月悄悄瞅着身边人的反应,见她对自己的亲近不是很抗拒,也没有不舒服的表现,才放心地继续挽着她。 长这么大,这可是表哥头一次拜托她办一件事,她自然想办得妥妥当当的,免得表哥一直拿她当不懂事的小屁孩看待。 可是看着看着,她莫名觉得身边这个姐姐长得有几分眼熟,按理来说她是不会忘记长得这么好看的美女的,但是搜索了一番脑中的记忆,仍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于是她试探性地问道:“这么说可能有点冒昧,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啊?总觉得你长得很眼熟。” 闻言,江梨初心里咯噔一下,想了想措辞,打算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说起:“之前我和我……” 说到这,她停了下,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宋旭升。 丈夫?他们马上要离婚了,不太合适。 前夫?他们又没有正式扯离婚证。 “大概一周前,我因为一些事来拜访过贺团长,但是当时并不知道他是我哥哥的朋友,那个时候我们匆匆打过一次照面。” “啊?”贺清月仍然一脸的迷茫,显然是不记得当时的事了。 江梨初抿了抿唇,正要说出邮局那次的偶遇,她们就走到了客厅,黄阿姨端着酸梅汤走了出来,两人之间的交流自然也被打断。 第51章 给贺宥礼当妹妹?蒜鸟蒜鸟 “咦,你不是……”保姆黄阿姨明显对她有印象,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开了口又咽了回去。 江梨初提醒:“我叫江梨初,之前来过一回。” 黄阿姨此时也想起来了:“我记起来了,你当时跟着你丈夫一起来的吧?” 江梨初浅笑着点了点头。 贺清月惊讶地张大了嘴:“丈夫?你结婚了?” 她还以为她们是同龄人,还为此暗暗高兴来着,没想到她看着这么年轻,居然已经结婚了。 江梨初被她夸张可爱的反应逗笑,本想说马上就要离了,但是又觉得没必要节外生枝,便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保持礼貌的微笑。 “贺先生在电话里说他马上就会回来,你跟小姐就稍微在客厅里吃点水果聊会儿天,我上楼去收拾一下你住的房间。” “麻烦了。” 在别人家里做客,怎么说都有些拘谨尴尬的,但好在贺清月是个没心没肺的,得知她也是京市人后,话就多了起来。 “你都不知道前些天那场台风给我吓的啊,当时黄阿姨陪我去邮局给我爸妈寄信,我们刚走出邮局没多久,就去了附近一个商场买东西。” “正买着呢,就突发暴雨,一整个商场的人都被困在里面了,从窗户往外面看,整个天空都是黑的,跟晚上没什么区别,风把树和广告牌全都给吹倒了。” “之前在京市哪里遇到过这种天气?不瞒你说,我差点以为我要交代在那了,还跟黄阿姨说要不要提前写遗嘱呢。” 一提到这件事,贺清月就觉得又丢脸又好笑,事后安全了,她给她发小们打电话说起这件事,还被疯狂嘲笑了,他们都觉得她大惊小怪。 然而她跟江梨初说起,她却没有嘲笑她,反而还安慰她。 “我第一年来沪城遇上台风时,也跟你差不多,不过当时我是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窗户被大风吹坏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家里好多东西都被吸出去了,雨水落进来,把阳台都给淹了。” “我躲在卧室都不敢出去看,又怕损害家里的贵重东西,急得都哭了出来,大雨结束后,我搞了好久的卫生,光是把雨水弄出去,都花了一个多小时。” 相似的经历让两个人迅速熟悉起来,说着京市和沪城的不同,以及生活上面的不习惯,不过江梨初比贺清月要强得多,她已经逐渐适应了沪城的生活,并且融入了这里。 可贺清月还是保持着一个外来人的作风,不管是饮食还是其他方面,都还不太能适应。 贺清月叹息道:“如果不是还要读书,我真的好想回家啊。” 她的话语里满是对京市的想念,闻言,江梨初劝慰道:“你以后还要在沪城待三四年呢,总该要慢慢适应的。” 可是刚说完这句话,江梨初的笑容就忽地僵在了脸上,望着贺清月不情愿的小脸,她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在故乡待了二十多年,突然换到一个新城市,如何能立马适应呢? 独在异乡为异客,新鲜感褪去,剩下的日子就只能坚持,她在一个又一个想念家乡和家人的夜晚,独自苦撑着度过。 贺清月是因为学业,她是为了什么来着?爱? 怀揣着爱和憧憬来到这里,收获了一身的伤回去。 这么想想,真讽刺。 “你说得对,反正又不是不能回去了。” 贺清月的声音打断了江梨初的胡思乱想,怕对方看出什么,她猛地收起思绪,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似乎中和了她苦涩的心情。 她们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不知道过了多久,车辆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直至一道喇叭声在屋外响起,贺清月一听到就兴奋地跑了出去。 江梨初意识到是谁回来了,局促地捏紧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转身抬眸朝着前院看去。 院子里缓缓驶入一辆绿色军用吉普车,有几分眼熟。 江梨初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忐忑地站了起来,她不知道贺宥礼看到她会作何反应,惊讶?还是不可思议?想来应该是和她的心路历程差不多吧。 垂在身前的双手缠绕在一起,脚趾抠地,怔怔望向那个向她靠近的绿色身影。 他平视着前方,浓密的睫毛覆盖着一双狭长眼眸,单薄的内双尽显淡漠疏离,微微阖着,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进门后,他不偏不倚,掀眼望向江梨初站的地方。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对视几秒,江梨初莫名心虚地挪开了眼睛。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贺宥礼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似乎早就预料到来的人会是她,还是说他遇事已经习惯了保持淡定,才没让她看出来? 仿佛看出了她内心的疑惑,贺宥礼低声开口:“你哥在电话里跟我简单说了你的名字和情况,我猜到有可能是你。” 这也是他为什么赶回来的原因,就是想确定一下究竟是不是她。 没想到还真是。 江梨初勉强扯了扯嘴唇,耳根子微微发烫,经过昨天晚上在公安局那么一闹,现在面对贺宥礼,她属实觉得有几分尴尬和丢人,一想到他是哥哥的朋友,就越发觉得难堪。 比起她的无所适从,贺宥礼要自在淡然得多,还能顺口安抚她一句:“你是江宴桉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放轻松一些。” “咳咳咳。”江梨初被他的这句话弄得连声咳嗽,全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给贺宥礼当妹妹?呃,她可喊不出一声哥。 见她整张脸都红了,贺宥礼眸色微深,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向黄阿姨:“房间安排好了吗?” 黄阿姨恭敬回应:“安排好了,在清月小姐房间的斜对面。” 贺宥礼点了点头,等江梨初看上去好多了,才问道:“满意吗?要是有不合适的就说。” “梨初姐刚才一直在和我聊天,还没来得及上去看呢。”贺清月抢先开口,又对江梨初说:“要不我现在带你去看看?” 能够暂时脱离尴尬的境地,江梨初自然是不会拒绝的,跟在贺清月后面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路过徐小川时,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目送两个女生离开后,徐小川挠了挠后脑勺,嘻嘻笑道:“没想到江小姐居然是江教授的妹妹,难怪我就说江小姐长得怎么那么眼熟呢。” 听着这堪比马后炮的说辞,贺宥礼挑了下眉,凝眸望向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第52章 存在感极强 到了楼上,江梨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贺宥礼多半是在开玩笑,亦或者假装客气一下,当真的她才是天真的有点可爱。 又不是小孩子了,居然连客套都不会客套一嘴,难怪贺宥礼说完后就没再继续,兴许也是被她的反应弄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想到这,江梨初懊恼地捏紧掌心,暗骂自己蠢里蠢气,为什么一碰到贺宥礼就经常失去了理智,时常慌不择路。 比如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罕见地打翻了茶杯,又比如台风那次,她虎头虎脑地冲过去给他挡掉落的树枝,以至于他手臂受伤…… 说起手臂,她似乎忘了关心一下他的伤势,不管怎么说,也是多亏了他,那根树枝才没砸到她身上,他还好心收留她,给她提供了蜂蜜水、衣服、还有毛巾…… 还有,昨天的事也没能正式跟他说一声谢谢,他帮忙联络公安局的领导,又在那儿待了那么久直到案件了结。 今天又麻烦他给自己提供一个住处…… 江梨初抿了抿唇,这么一回想,才发觉自己欠了贺宥礼好几个人情。 晃神间,贺清月已经把她带到了黄阿姨给她准备的房间,还给她指了下她自己的房间在哪儿。 她住的房间在楼梯右手边的第三间,贺清月的在楼梯左手边第二间,不是对门对户,但是也算隔得比较近。 房间内部空间很大,算是客卧,一进门右手边就是一个大衣柜,旁边摆了张一米八的铁架床,床上是新换的四件套,樱粉色,点缀碎花图案,清新淡雅,一边一个床头柜,柜子上还放了台灯。 左手边则摆放了梳妆台、书架、书桌,应有尽有,再往里是一面窗户,挂着纺纱材质的纯色窗帘,低头往下面看去可以看见楼下的前院,那里停着辆气派的军用吉普车。 家具有些年头,但保存完善,就算平常没有人住,空气里也没有异味和灰尘味,可见是时常打扫着的。 “走廊尽头那间屋子就是卫生间,我等会儿给你拿一套新的洗漱用品,我买来备用的,刚好可以给你用。” 江梨初面露感激:“谢谢。” “不用谢。”贺清月羞涩地摆摆手,旋即又想到了她哥刚才的交代,说:“我看你好像没有带行李,用不用我借你衣服?” 经过她的提醒,江梨初也想到了这点,她出来的急,除了一个包什么都没带,现在回去取的话,很有可能会跟宋旭升他们撞上,到时候肯定会被问东问西。 江梨初咬了咬唇,试探性地问:“可以吗?会不会不太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你是我来沪城以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对朋友哪有什么不方便的?”说着,贺清月就拉着她去了自己的房间。 江梨初听完她的话,越发觉得她很单纯,这才认识多久,竟然就将自己定义成了朋友。 而这么单纯,很容易被人骗的。 贺清月却没有察觉到她的失神,一边打开衣柜,一边说着:“不瞒你说,我最喜欢买买买了,我爸妈担心我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给了我很多零花钱买东西。” “我的衣服多到好多都没穿过,比如这件,这件,还有这件,我觉得都挺适合你的,哦对了,还有睡衣和贴身衣物,我都叫黄阿姨给我洗过了,新的没穿过的,给你。” 没一会儿功夫,江梨初就被一大堆衣服给淹没了。 相较于沉闷保守的黑蓝灰,贺清月这个走在时尚前列的年轻小姑娘,喜欢的风格都是色彩鲜艳的服装,她又不差钱,看到喜欢的,就直接买了,完全不纠结。 以前的江梨初也是这样,活得随心所欲,完全不在乎金钱,可现在,兜里没钱的滋味儿让她的消费观念发生了改变,但是她并不会为了所谓的未雨绸缪而去说教贺清月。 现在环境时代不同了,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她殷实的家庭就不会有所改变,她想要怎么活都有人给她兜底。 “不喜欢吗?要不换别的?或者现在出去买?” 她的沉默被贺清月误解,还以为她介意穿别人的衣服,亦或者不喜欢这些款式。 江梨初眸色动了动,赶忙说:“没有,我很喜欢,但是穿不了那么多,明天我会回家取东西的。” 贺清月想起来黄阿姨说过江梨初是有丈夫的,她说的家应该就是她丈夫家,可是她既然有家,为什么还要重新找住处? 贺清月眨了眨眼睛,心里涌上一股好奇,但是又怕涉及对方的隐私,想到之前表哥提醒过她在人际交往过程中要注意分寸,便没有开口问出来。 这么想着,就见对方只拿了一套睡衣和一套贴身衣物,以及必须的洗漱用品,其余的什么都没拿,还帮她把取下来的衣服全都重新挂进了衣柜。 收拾完,江梨初冲贺清月笑了笑:“清月,谢谢你的好意,就只要这些就够了。” 贺清月想起以前她分享衣物给别的朋友时,别人可都不会跟她客气,甚至还会多问她要东西,如果她不给,还会给她甩脸色,说她小气。 她当时虽然觉得不太舒服,但是她以为朋友间都是这样的,便养成了大方的习惯。 这么一对比,不知道为何,她更喜欢江梨初的做法。 她不由开始回忆之前和朋友们的相处过程,好像都是她一味的付出,但是却没有收到过一句感谢的话…… 贺清月抿了抿唇,心情低落了一会儿,但很快她就收拾好情绪,笑着说:“那好吧,但是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缺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了,我答应表哥要好好招待你的。” 江梨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对着她开朗的笑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点了点头。 清理好东西,贺清月便带她参观了一圈二楼,她这才发现二楼还有个露台,种了许多好看的花,据说都是贺宥礼外婆去世前打理的。 逛完二楼,她们就继续回到一楼去喝没喝完的酸梅汤了。 一楼很安静,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她们原先坐着的位置对面多了个人,存在感极强。 第53章 心脏慢了半拍 贺宥礼换了身普通的衣裳,简单的白衣黑裤,包裹住结实宽阔的身躯,静静坐在那,无形的压迫感就如潮水般涌来,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他气场强大,就连一刻都停不下嘴的贺清月都安静了下来,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动作优雅地品尝黄阿姨在国营饭店购买的四寸蛋糕。 她尝了一口,就悻悻放下了勺子:“不好吃,没有我在京市常买的那家好吃。” 闻言,一旁吃得正香的徐小川诧异地挑了下眉:“我觉得挺好吃的啊。” 蛋糕价格昂贵,凭他的那点津贴,压根就买不起,他就只有在团长家才能吃到一些平常吃不到的高档货,因此他是一分一毫都不敢浪费,恨不能连盘子都舔干净。 贺清月撇了撇嘴:“奶油都有点不新鲜了,黎初姐,你尝尝是不是?” 江梨初闻言,也端起舀了一勺,停顿片刻,才说:“确实差点意思,还没我做的好吃。” 黄阿姨购买的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麦淇淋蛋糕,裱花虽然好看,但是蜡质般的硬滑口感令人直皱眉头。 再加上现在天气炎热,买回家如果不及时吃,就会坏掉,虽然黄阿姨已经及时放进冰箱了,但是还是会受到影响。 她以前摆摊卖过纸杯蛋糕,对奶油和蛋糕坯的口味好坏自然比较敏感。 贺清月听到后半句,诧异地扭头望向她:“梨初姐,你会做蛋糕?” 此话一出,其余人都朝着江梨初看了过来。 江梨初是故意这么说的,因此面对众人的视线没有躲避,大大方方地表示:“之前学着做过,我明天去买材料,做给你尝尝?” 贺清月眼睛一亮,在家里做蛋糕可是个新奇事,连忙点了点头:“好啊,我明天陪你去买材料?” 江梨初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她还惦记着要尝试摆摊卖纸杯蛋糕,虽然知道制作方法,但是许久没做过了,难免有些手生,她需要找找手感,顺便让贺清月帮她试试口味。 贺清月看上去便是个对美食嘴刁的,如果她都觉得好吃,那么销量肯定不成问题。 想到这,江梨初唇角轻扬,眼珠黑亮,眼尾的弧度弯成月牙形状。 贺宥礼目光落在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上,指尖微动,摩挲过掌心,激起阵阵细小到可以忽略的涟漪。 他的视线太过霸道,江梨初很难不注意到,凝眸往他那看去,却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只是无意间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别的含义。 江梨初抿了抿唇,为掩饰心中些许不自在,埋下脑袋,低垂眉眼,时不时啄一口杯中的酸梅汤。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坐在电话旁边的贺宥礼,顺势接起,没一会儿,他深邃如墨的眸子再次睨向江梨初,她不解地挑起秀眉,便见他薄唇一张一合:“你哥。” 经过他的提醒,江梨初才恍然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可她动作太急,腿不小心撞到桌子的边角,发出几不可察的细微声响,疼得她眉峰蹙起,同时也引来身边人的侧目。 贺宥礼眸光扫过她的小腿,狭长眸子似乎在问:没事吧? 江梨初随意拿手蹭了蹭小腿那处的刺痛,冲着他轻微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接过他掌心里的电话,尽管她十分小心了,但指尖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他温热的肌肤。 短暂的触碰,却烫得她指尖酥麻,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两人对视几眼,江梨初咬了咬下唇,心脏慢了半拍,失神几秒,电话那头她哥的声音强行将她拉回了现实。 得知她安全抵达后,江宴桉明显松了口气,他还是相信贺宥礼的人品和实力的,他保证了会护着梨初,就不需要他太过操心了。 兄妹俩聊了一会儿,多是江宴桉在嘱咐她事情,话语间似乎还把她当作小孩子对待。 “你记住,哥哥和爸妈永远都是你坚强的后盾,有什么事尽管说,别藏着掖着。” 江梨初听到这句话,眼睛又有些湿润了,却挡不住心里不断涌出的暖意。 她很后悔,就不应该怕他们担心而不联系他们,也不应该什么都不跟他们说自己一个人扛,以至于越到后面他们就越疏远…… 就如她哥哥说的这样,家人是可以倾诉的对象,也是她坚强的后盾,如果连家人都不可以相信,那么她还能相信谁呢? “我会的。”再开口时,江梨初的声音染上了些许哽咽,眼眶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贺宥礼就在她身边,哪怕她的声音很小,可仍旧像一条灵活的蛇钻入了他的耳朵,沁入心脾,原本平静的胸脯不易察觉地微微起伏。 挂断电话,江梨初收敛思绪,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方才那副温柔的笑脸。 侧身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她不经意转头,目光掠过身侧人的面容,那双淡然无波的眼睛轻阖,睫毛自然垂落,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一个大男人,睫毛为什么那么浓那么密? 江梨初羡慕得暗自咂舌,但下一秒,她就适时收回了视线,坐回了贺清月身边,回答她有关蛋糕做法和材料的问题。 看得出来贺清月对做蛋糕这件事很感兴趣,贺宥礼也没反对,江梨初在无形中获得了厨房的使用权。 时间缓缓流逝,吃过晚饭后,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徐小川回了部队宿舍,黄阿姨早早就休息了,贺宥礼也去了书房,偌大的老房子顿时陷入了静寂。 整栋房子都安装了新型热水器,洗澡非常方便,二楼就只住着江梨初和贺清月两个人,江梨初率先洗漱完,就换贺清月去洗。 刚洗完澡,江梨初习惯性要喝上一杯凉水,便下楼去给自己倒水。 拖鞋踩在木制老式楼梯,发出咯吱的响动,不大,却惊扰了一楼的宁静。 一楼没开灯,江梨初借着月光环视了一圈,在靠近后院的窗户边发现了一个黑色身影。 她呼吸一滞。 是贺宥礼。 她下意识放轻动作,不想打扰到他,可蓦然想到了什么,她调转脚步,朝着他走了过去。 第54章 贺团长失控了 贺宥礼的身影尽数掩在黑暗之中,眼眸微压,辨不出情绪的视线凝视着前方,五官深邃,侧颜凌厉,高挺鼻梁在淡淡的光线下映衬出迷人轮廓。 敞开的窗户吹进来阵阵微风,裹挟着夜间的凉爽,他修长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头火光在风的吹拂下忽明忽暗,平添了两分躁意。 察觉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贺宥礼敏锐扭头,精准捕捉到不远处那抹朝他而来的倩影。 娇小人儿一袭白色的睡衣睡裤,衬得肌肤雪白,被月光一照,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她白还是衣服白,圆领的领口设计露出修长脖颈,和两道精致的锁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映衬出主人不太平静的心情。 她像是刚洗完澡,周身都萦绕着湿润的水汽,一头梳理过的青丝柔顺地披在肩头,宽大的布料也遮不住好身材,一举一动身段妖娆曼妙,惹人注目。 贺宥礼眼眸逐渐晦涩,指尖微抬,浓烟漫过肺腑,理智方才回笼了些许。 她是觉得大晚上这么穿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真的没把他这个残废当作男人,竟如此不设防地走向了他。 她在他面前几步远的距离站定,一双亮晶晶的瞳孔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红唇翕张,清脆柔美的嗓音彻底打破寂静:“贺团长,你要不要喝水?我现在正要去倒水。” 贺宥礼听着这声娇娇柔柔的贺团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他记得她答应过他以后会改口叫他贺同志,怎么次次都叫他贺团长?她又不是他的兵,叫什么团长。 她是江宴桉的亲妹妹,也就跟清月是一辈的,暗示她跟着清月管他叫哥,她又不愿意。 贺宥礼眸光自她白皙干净的小脸上掠过,眼皮微微耷拉下来。 罢了,她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一个称呼而已,若是提醒,她怕是又会跟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蜷缩起来。 过了会儿,他淡声启唇:“不用了。” 这个答案跟江梨初预料的差不多,她也不是想要给他倒水才过来的。 犹豫了几秒,她试探性地问道:“那个,贺团长你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顺着她小心翼翼望过来的视线,贺宥礼垂眸,定格在自己左边胳膊那块结痂的伤口上,这几日他没怎么注意,若不是她开口,他早就忘了自己这里还有伤。 白日里他穿的白衬衫又是半袖的设计,看不到伤口,现在光线又太暗,江梨初压根瞧不清他伤口的样子,也就无法判断愈合程度。 见他没说话,她抿了抿唇,上次她就觉得伤口有点深,提醒他要涂点药,可是却被他拒绝了,他本人似乎对自己的身体不太在乎的样子,也不知道现在恢复得如何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再问一遍,他却轻描淡写地悠悠道:“早就没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过于随意,江梨初不知真假,迟疑一阵,还是选择相信了他,毕竟他没有要跟她说谎的必要。 一缕微风迎面刮来,卷起他指间的香烟扑进她的鼻腔,向来不喜烟味的她呛得咳嗽了两声,下意识拿手捂住了口鼻,以此来缓解不适感。 就是因为看到他在抽烟,她才特意离他远了些,隔得远也就闻不到特别浓郁的味道,还可以接受,但是风一吹,就把烟味带了过来,避都避不开。 他抽的烟是上等货,和宋彪抽的那种便宜的不一样,味道淡很多,但是对于不喜欢烟味的人来说,仍然受不了。 瞥见她难受隐忍的小表情,贺宥礼立马就反应过来罪魁祸首是他手里的香烟,不过三秒,他就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抽烟的人,没有人会喜欢烟味,所以大部分时候,他都等到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抽,地点也会选在通风的地方,以免残存味道。 烟灭之后,贺宥礼瞧着江梨初依旧皱着的秀眉,一时之间有些后悔没能及时将烟熄灭,声音略有些压低地问她:“很难受?” 江梨初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知道他是在顾虑自己的感受,摇了摇头说:“还好。” 说完,她松开捂住口鼻的手,空气里几乎没有了烟味,她凝视着他,像是话家常般笑了下:“贺团长应该没抽多久吧?烟瘾似乎没那么大?” 真正的老烟民那都是烟不离手,比如他们家属院里的大爷,又比如宋彪那小子,每隔十几分钟就得来一根,不抽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一天一包都算是正常。 而贺宥礼就不一样,他们见了几次,他基本上都没怎么抽烟,今天白天他在客厅待了那么久,也没见他抽烟或是有想抽烟的迹象。 所以她觉得他肯定是刚抽没多久,对烟的味道还不习惯,亦或者是单纯不喜欢抽烟。 闻言,贺宥礼转头望向放在窗台的那包烟,语调没什么变化:“抽了几年了。” 听到这个答案,江梨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啊?” 贺宥礼唇线拉直,他开始抽烟的契机是为了消磨时间,也是为了麻痹痛苦。 双腿刚接受治疗那会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那些医疗器具和药物如暴雨倾注在他身上,白日的折磨延续到晚上,每一寸肌肤都泛起钻心的疼痛。 整晚整晚的睡不着是那时候的常态,而如此难熬的日子持续了半年。 后来不知道是哪个来探病的亲戚递给了他一根烟,他便就此烟不离手,每当有痛感袭来的时候,他就会抽上一根,以此来度过漫长的黑夜。 不过这些,都没必要跟她说。 说了,不免有卖惨的嫌疑。 可不知道为何,望着她水润纯澈的眸子,他沉默了一秒,就把他隐晦在心底的经历当作故事轻易说了出来。 刚说完,他就注意到她的眼眶浮起了两朵红晕,长睫如蝉翼般脆弱地颤动着,一滴泪珠要掉不掉地挂着,她白玉般的手指抹过面颊,徒留一道红痕。 她那张清丽美丽的巴掌小脸写满了心疼和同情,又怕伤害到他的自尊心,而试图竭力隐藏。 他曾经最厌恶旁人对他流露出的情感,在她的脸上,却是那般楚楚动人,令他颇有动容,在与她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呼吸骤然变得极重。 他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手心却不知何时生出了热汗,粘腻燥热,惹得他一颗心异常浮躁,火热得如同岩浆顷刻喷涌,越来越无法控制。 好像有什么,在这一刻失控了。 第55章 顾宝玲替代了她的工作 江梨初自认不是个感性的人,贺宥礼话少面冷,故事也不是讲得很好,她是同情他的遭遇,但是不至于哭出来。 触及他直勾勾凝望着她的异样眼神,她偏过头去擦眼泪,觉得有些丢脸。 她本来没想哭的。 可是当她听到他经历过的病痛和失眠折磨,她不禁联想到了上辈子她手术过后必须要忍受的后遗症,伤口疼起来那也是整晚都睡不着,更别说他了。 被炸弹炸伤,那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吗?再加上以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的噩耗,他所遭受的身心折磨,肯定比她还难受百倍千倍。 她代入了一下,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泪就不知不觉地溢出来几滴。 虽然她憋回去了,但还是被贺宥礼捕捉到了她的情绪,脸不由更红了。 僵持两秒,她捏了捏指尖,悄悄扭过头又看了他一眼,见他还盯着自己瞧,面色还是前所未有的冷冽,背脊不由僵了一下。 她讷讷出声:“吸烟有害健康。” 贺宥礼从喉间闷出一道反问:“嗯哼?” 猜测像他这种久居高位的大佬,可能不怎么喜欢别人同情自己,也不喜欢被人管教,于是抿了抿唇,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我还没有正式跟你说声谢谢。” 贺宥礼眉头紧锁,喉结滚了滚,声音略沉:“谢什么?” 江梨初见他语气寻常,暗自松了口气,说话的胆量也大了些,一字一顿道:“谢谢你昨天的帮忙,还有今天愿意收留我,给我提供住处。” 此话一出,气氛又陷入了一阵尴尬。 良久,她听到贺宥礼再次启唇:“你真的要和你丈夫离婚?” 江梨初轻轻嗯了一下,他那天不是在公安局听到了吗?她连离婚协议都准备好了,难不成还是假的不成? 不过这年头离婚的人很少,更何况还是女方主动提的离婚,那就更少了,大多数人都是将就着过一辈子,吵吵闹闹都不分开,贺宥礼不相信她会离婚也实属正常。 想了想,她还是表达了自己离婚的决心:“就是因为要离婚,所以我才会搬出来,等到这边事了,我就会回京市。” 她这么说,也是为了告诉他她不会在他家待太久,她会离开的,让他心里有个数,毕竟哥哥说过贺宥礼欠他人情,如果要还,贺宥礼应该也不会希望还人情的时间过长。 她现在对贺宥礼来说,应该就是个还人情的“工具”,他关心这个工具会麻烦自己多久,也实属正常。 听到她的话,贺宥礼沉默片刻,眸底一抹复杂掠过,“需要帮忙吗?我认识一个还不错的律师。” 如果她需要,他可以让对方来沪城出一次差。 江梨初摇了摇头,谢过他的好意:“不用了,我已经找好律师了,他也不错。” 贺宥礼脑中闪过一个人影,蹙眉道:“就是昨天给你离婚协议的那个男人?” 江梨初没想到他会记得,愣了下,才回答:“对的,他是我好朋友的哥哥,我比较信任他。” 贺宥礼没说话了,静静望着她,好半晌才说:“有什么需要就尽管说,我跟你哥是很好的朋友,你哥不在,就由我来照顾你,别不好意思。” 听着这熟悉的话语,江梨初压力山大,有些不自在地挽了挽耳边的碎发,但是她又不能直白拒绝他的好意,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借口去喝水,逃离了现场。 贺宥礼望着她的背影,眸色渐深,余光瞥见那包还剩下多半的香烟,眉峰微挑。 没多久,他的身影彻底没入黑暗,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原先所处位置的垃圾桶里,静静躺着半包香烟和一个沾满烟灰的烟灰缸。 * 第二天早上,江梨初下楼的时候,贺宥礼已经出门了。 饭桌上,江梨初便跟贺清月说了声她得去趟报社,还得回家取行李,约定中午十二点她回来后再一起出门,贺清月提出想要帮忙,但是江梨初拒绝了。 吃完饭后,她就独自出门了。 跟昨天来的时候不一样,领导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任洪兵指着她就开骂:“我辛辛苦苦带了你五年,你就是这么忘恩负义的?” 江梨初面无表情,看都懒得看这老登一眼,不耐烦道:“少在这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真要算起账来,局面只会比现在更难看。” 她从未这样硬气过,一句话堵得任洪兵脸色青红交加,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有昨天和她交过手的领导才知道她现在有多不好惹,到时候鱼死网破,损失更大的只会是他们。 于是他安抚好任洪兵,直接把一个纸皮袋子递给了江梨初,“昨天说好给你的赔偿,都在这儿了。” 江梨初没接过来,挑眉问:“走的是明账吧?” 如果不是明账,万一有人问起来,她说不出来路,到时候就得倒大霉。 任洪兵比她更清楚这个道理,他们私下里走的暗处的钱都要经过几道手续,洗干净了才敢揣进裤兜,给她的钱当然得在明处,不然这钱就是送到她手里的证据。 任洪兵把昨天写好的合同递给她:“是,都标在赔偿合同里呢,你自己看看。” 江梨初接过合同,仔细核对完内容和金额,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打算签字走人,谁知道刚动笔就被人拦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你昨天不是说钱清了,咱们就两清了吗,你怎么还安排个女的替你的位置呢?” 江梨初指尖一顿:“什么女的?” 任洪兵一噎,音量抬高了两分:“你少跟我装傻充愣,那女的说是你朋友,还说这件事你同意了的,陪在那女的旁边的那个老女人,我可认识,就是你婆婆,来报社找你要过几次钱的。” 以前有几次刚发完工资,江梨初的婆婆就借着送饭的名义,找江梨初拿过几回钱,他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他这么一说,江梨初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唇角不由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昨天都撕成那样了,李文娟居然还能带着顾宝玲来“取代”她的工作,真是在利益面前,什么都好说啊。 “哦,我差点忘了,确实有这么个事,那就临时再加一个条件呗,你们可得帮我好好教一教我这个朋友。” 说完,江梨初便推开任洪兵挡着的手,全然不顾他的脸色有多难看,不急不缓地在补偿合同上签了字,然后拿着钱离开了办公室。 任洪兵睚眦必报,凭他小心眼的心性,她以后不在报社了,任洪兵没法对她如何,但是顾宝玲在啊,只要顾宝玲敢入职,他就绝对不会让顾宝玲好过。 毕竟他折腾人的手段可多着呢,这点江梨初绝不会怀疑他的能力。 而且,他绝不会教顾宝玲什么真本事,剩下的便只剩折磨了。 顾宝玲不是喜欢她的工作吗?让给她就是了。 第56章 差点被李文娟打死 从报社出来后,江梨初就直奔家属院,这个点宋旭升去上班了,昨天那么一闹,李文娟怕是也没脸过来,所以她估摸着家里应该没有人。 可是当她拿钥匙打开家门,看到在客厅翻箱倒柜的顾宝玲时,眸底划过一抹诧异。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突然闯入,神色难掩慌张,手里的东西也紧跟着掉在了地上。 江梨初顺着动静看过去,便瞧见了掉在地上的蒲扇和帽子。 顾宝玲蹲下去捡东西,语气也染上了一丝埋怨:“嫂子,你走都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江梨初就不该回来似的。 江梨初没理会她的找茬,也没管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径直走向卧室,从衣柜下面找出一个行李箱,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今天打算把贵重物品全带走,再收拾几套衣服,至于其他的,再慢慢往外运,直到彻底把她的痕迹从这个家抹除。 她进出卫生间,把洗漱用品用一个袋子收好,正要回房时,顾宝玲眼珠子一转,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光明正大地打探道:“嫂子,你怎么在收拾东西?你有去的地方吗?” 江梨初瞅一眼顾宝玲红肿且残存着巴掌印的左右脸,没忍住笑出了声,讥讽道:“关你屁事。” 她的笑容刺耳,视线所及更是气得顾宝玲暗自捏紧了拳头,不自觉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脸,心里别提有多恨了。 平日里李文娟看上去对她很好,一口一个干女儿,亲密无间,但是一旦涉及钱财,她势利的本性就冒了出来,下手那叫一个不知轻重。 要不是宋旭升拦着,她又掏出来五百块钱并发誓会把钱还回去,才勉强平息她的怒火,不然她能被李文娟那个老女人打死。 可是脸上仍然结结实实挨了两巴掌,身上也全是被她拿手拧出来的青紫,今儿出门的时候,她还特意戴了个帽子遮脸,免得被别人看见笑话。 进了屋才把帽子取了下来,脑袋瓜和脸上都闷出汗来了,发丝湿哒哒地贴在一起,隐隐还能闻出来汗味,说不出来的狼狈。 而反观江梨初,肌肤白皙透出淡淡的粉色,没流汗也没味道,清爽干净,那双感觉时刻都含着水光的狐狸眼,明媚惊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比初见时更美了。 从第一次见到江梨初时,她就知道自己没有对方漂亮,也没有对方有气质,同时也知道了为什么在西北的半年时光里宋旭升也没对她完全上心。 虽然在她的努力下,他不再抵触她的靠近,但是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也是,家里有这么一位漂亮出众的老婆,谁还会想着出轨呢?但是世界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家花永远没有野花香,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抗得住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 不然宋旭升也不会多次在江梨初的面前维护她,消磨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然而眼见她就要成功了,江梨初偏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提离婚,把宋旭升的视线全都勾到她身上,逼着他去挽留她,求复合。 呵呵,真是好手段! 她真是小瞧她了。 这不,昨天宋旭升就拜托她来家里守着,要是江梨初回来了,就让她帮忙把她拦下来,不让她再有离开的机会。 可见宋旭升是放不下她的,离婚?怕是更不可能。 顾宝玲咬住嘴,捋了捋发丝,眯起眼睛嗔道:“嫂子,你要是次次都说话这么难听,可不会讨男人喜欢哦。” 江梨初双手环胸,冷笑道:“我又不是你,非得讨男人喜欢。” “你!”顾宝玲听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气哼哼地歪了歪嘴,但旋即想到了什么,幸灾乐祸地走上前去,漫不经心地说。 “江梨初,你就不能放过旭升哥吗?霸占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有什么意义?” 面对她的挑衅,江梨初面色不改,似乎对此并不在意,甚至还勾了勾唇:“顾宝玲,你还没看明白吗?不是我霸占着宋旭升,而是宋旭升他不愿意放手。” 宋旭升长得好,又聪明上进,深受上司信赖,前途一片大好,要是单身,那就是妥妥的金龟婿,多的是女的想嫁给他。 顾宝玲道德感低,宋旭升又对她百般纵容和疼爱,她怎么可能会甘心放过他? 结婚了又如何?还不是可以离婚? 然而顾宝玲想错了一点,就算逼走了她,宋旭升也不会娶她。 至少现在不会。 宋旭升表面看上去无欲无求,实则是极重脸面的一个人。 顾宝玲的丈夫还没找到,他现在对她的特殊更多的是因为青梅和初恋的滤镜,以及她是他们家恩人的女儿,接纳她照顾她,能获得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当然,也不排除宋旭升已经重新喜欢上了她。 可就算他对她真的余情未了,也不会傻到表露出来,更别说为了她和江梨初离婚,再另娶顾宝玲,那样别人会怎么说?还要不要脸了? 这也是为什么宋旭升迟迟不同意和她离婚的原因。 只要不离婚,全部可以归咎于家庭矛盾,别人就算说三道四,也插手不了别人的家事,等过一阵子风头过去了,自然就没人说闲话了,也就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顾宝玲才不信她虚张声势的话,轻嗤道:“你也未免太给自己长脸了吧?旭升哥要真有那么在乎你,会为了我推你?” 听到她提起旧事,江梨初捏了捏手心,脑海里掠过当时的画面,额头上已经愈合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但只有一瞬,她就恢复了平常。 望着顾宝玲看似趾高气扬,实则气急败坏的神色,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不同于宋旭升的理智和顾及全面,顾宝玲可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完全可以利用她对宋旭升龌龊的心思,让她来给宋旭升施压。 想到这,江梨初故意露出一个被她激怒的表情,咬牙切齿道:“我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来你和宋旭升之间的不寻常,不然我也不会闹,可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宋旭升居然站在你那边……” 说着,江梨初抬手擦了擦眼睛,溢出来的声音也透着股哽咽的哭腔,一副伤心欲绝却故作坚强的模样。 见状,顾宝玲一顿。 第57章 故意刺激顾宝玲 江梨初偷偷瞄了眼顾宝玲的脸色,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像他这种为了别的女人欺负自己老婆的男人,我还要他干什么?” “我早就跟他说过,只要跟我离了婚,他就自由了,他就能给你一个新家,还白捡一个便宜儿子,多好啊,算是皆大欢喜,可他就是死活不愿意跟我离婚,我能有什么办法?” “说到底宋旭升就是想两头都占便宜,脚踏两条船,要么就是宋旭升他不够爱你,对你不够上心,在他心里我比你重要,才不舍得离婚。” 闻言,顾宝玲抿了抿唇,心里清楚她是在用激将法,想要激怒自己,于是厉声反驳道:“你胡说什么?我跟旭升哥才没什么呢,旭升哥他之所以不跟你离婚,是为了顾及你们的夫妻情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梨初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她装什么清纯无辜,给谁看? “狗屁夫妻情分,我跟他结婚五年,住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哪有什么情分?不然他也不会被你轻易就勾了去!对我这个妻子,还没有对你这个外人好。” 听到最后那句话,顾宝玲脸上浮现出洋洋得意,但很快她的笑容就僵住了,想起来江梨初曾经对她说的话,只要她和宋旭升一日不离婚,自己就没有上位的可能。 宋旭升或许对她有感情,但是根本不足以让他为了她和江梨初离婚! 如果他们一直这么僵持着不离婚,那她这半年来的规划,岂不是打了水漂? 不行,绝对不行! 顾宝玲眼睫颤动,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江梨初一直观察着顾宝玲的表情,见她眸色有了变化,就明白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没有再继续刺激下去,佯装什么都不知道,骂骂咧咧地转身回了房间。 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顾宝玲已经不见了踪影,她也没太在意,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家属院。 等她回到贺家时,黄阿姨见她拖着两个行李箱,赶紧迎了上来帮忙:“哎哟,这两个箱子应该可重了吧?” 江梨初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还行,就是外面太热了。” 闻言,黄阿姨估量了一下其中一个箱子的重量,确实如她所说,还行,但是箱子体积一大一小,拿在手里不太方便。 黄阿姨帮她把箱子提上二楼,瞧见她额头上的汗,立马就想到了小区的那个大坡,两边道路还没种树,哪怕是空着手,大中午从下面走上来,都得热出一身汗。 更别说江梨初还提着两个大箱子了,属实是遭老罪了。 “我昨天做的酸梅汤放在冰箱里,还剩下一罐,等会儿给你倒一杯?” 贺宥礼可是交代过江梨初是尊贵的客人,得拿她当清月小姐对待,她当然不会怠慢。 江梨初心里正燥热呢,此时能来上一杯冰镇的酸梅汤再好不过,但是这里到底不是自己家,如果直接说好,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思考了几秒,黄阿姨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解围道:“清月小姐估计午睡也快醒了,你们不是还要出门吗?刚好喝一杯去去暑气。” 有了这句话,江梨初便没再推辞,专门为她准备,和附带着准备,意思可不一样,有贺清月这个主人家做借口,她也能舒坦些。 刚把行李箱搬到房间放好,斜对面房间的贺清月就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她午睡刚醒,穿着睡衣睡眼惺忪,一脸懵懂地跟江梨初打招呼。 “梨初姐,你回来了?你先歇会儿,我洗把脸,换个衣服就可以出门了。”贺清月冲江梨初挥了挥手,然后就转身去了卫生间,没一会儿,哗啦的水声就响了起来。 黄阿姨笑着说:“那江同志,我们先下楼吧。” 江梨初点了点头,顺手把门带上,跟着她下了楼。 喝完冰镇酸梅汤,江梨初就带着贺清月出了门,太阳很毒,贺清月特意带了把伞,和江梨初贴着走。 江梨初带着贺清月直奔老批发市场,购买制作蛋糕的材料的同时,了解一下相关价格和行情,方便她后续的定价。 沪城沿海,经济发展得不错,个体经济更是挡都挡不住,到处可见做生意的小摊贩,批发市场入口处也摆了不少推着车子的摊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贺清月初次来沪城,对周围一切都很新奇,看到卖海鲜的就要驻足停留,问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她只吃过摆上饭桌的海鲜大餐,可从未见过活蹦乱跳的。 江梨初见她眼睛发亮,打算等会儿买完材料,就买几只大虾或者螃蟹给她解解馋,算是作为她给自己借衣服的回礼。 做蛋糕离不开鸡蛋、面粉和牛奶这三种东西,一圈逛下来,鸡蛋批发下来倒不是很贵,成本估摸也就几毛钱,而五个鸡蛋就能做十五个纸杯蛋糕。 面粉和牛奶比鸡蛋略贵,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她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八十年代初购买米面制品仍然需要粮票,前期试水倒是不需要太多的粮票,她之前攒了一部分也够用了,但是如果蛋糕卖得好,她那点存量无异于杯水车薪。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不甘心自己再次创业的梦,还没开始发芽就被扼杀在牢笼里,可是她脑海里此时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 贺清月注意到她情绪不佳,便问了下她的烦恼,江梨初倒也没藏着掖着,毕竟粮票这个问题,确实不太容易解决。 果然,听完她的话,贺清月也面露难色,“如果你要摆摊的话,一天面对那么多顾客,肯定是不够卖的。” 是啊,摆摊人流量大,人来人往,如果她真的要做,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有上辈子的经验,江梨初对自己的手艺有自信,但是过不了原材料那一关,相当于白搭。 贺清月动了动脑子,给她支招:“要不梨初姐你把价格定贵点呢?买的人少了,会不会强一点?” 然而话刚说完,江梨初还没说话,她就自己否决了:“如果太贵的话,可能也没人买……” 第58章 做生意赚大钱 江梨初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别纠结这个了,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做呢,等会儿你帮我尝尝味道,要是可以的话,我再重新考虑。” 闻言,贺清月收起思绪,点了点头,旋即夸赞道:“梨初姐你可真厉害,都已经开始准备做生意赚大钱了。” 江梨初叹了口气:“生意还没开始做呢,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大钱。” “肯定能的,我相信你。”贺清月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清纯的脸上满是对她的鼓励。 江梨初眨了眨眼睛,抿唇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买完原材料,江梨初又去买了几只大螃蟹和几斤虾,打算亲自下厨做顿饭,毕竟在别人家里还要住那么久,她也得有所表示,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购买原材料时就是江梨初给的钱,买螃蟹的时候,贺清月便抢着要付钱,不过江梨初没有让她得逞,“今天我请客,你可别辜负我的好意。” 贺清月还是第一次跟朋友出门,是朋友花的钱,一时间不太能适应,便提出:“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买。” 听到这句话,江梨初一愣,见她不是开玩笑的,连忙纠正她这种不成熟的思想:“请客都是有来有回的,你昨天帮了我,借了我衣服,我做好吃的回报你,很正常,不需要你再另外花钱了。” 贺清月皱了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啦,我们快回去吧。”江梨初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专注在前面的道路上。 贺清月只好压下心思,去拿她手里的袋子:“那我帮你拿东西。” 江梨初这次没再拒绝,把手里做纸杯蛋糕的原材料给她提,自己则提着更重的海鲜。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她们回到了老房子。 看着院中央多出来的黑色小轿车,贺清月呢喃了一句:“高姨来了。” 高姨? 江梨初脑海中闪过一个优雅高贵的身影,猜测应该是上次见过的那个中年女人。 高雅琴下午两点多到的,她今早跟贺宥礼通过电话,得知他接纳了一个好友妹妹住进来,便想着过来看看。 可她来得不巧,刚到就得知那个女人和贺清月出门去了,她倒是没想到才一个晚上的功夫,她们就混得这么熟了。 来都来了,她也懒得再回去了,外头又热,她就想着吹会儿电风扇等一等。 听到门口的动静,高雅琴就让黄阿姨去开了门,没一会儿就瞧见贺清月蹦蹦跳跳进了门,嗓音甜腻腻地跟自己打招呼,她笑着应声,视线落在贺清月后面那个女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不由挑了挑眉:“小江同志?” “您好。”江梨初望着沙发上身着旗袍的高雅琴,朝她点了点头,因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就没有贸然套近乎,对方都没提,她总不能跟着贺清月喊她高姨吧。 瞧着她们手里提着的东西,先是诧异了一下贺清月这个千金小姐会帮忙拿东西,然后便试探性问道:“你是宥礼朋友的妹妹?” “是的。”江梨初把东西交给黄阿姨处理后,就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高雅琴听完她的解释,若有所思地蹙眉:“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缘分……” 巧合多了,难免有诈,可这种寻常人想都想不到的巧合例外。 高雅琴琢磨了一会儿,没再往阴谋论那方面想,毕竟是宥礼朋友的妹妹,她不相信别人,还不相信宥礼吗? 她敛去思绪,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你们买这么多东西,是打算自己下厨?” 贺清月笑容满面地回答:“嗯,梨初姐要给我做蛋糕吃!还有螃蟹和虾!” 高雅琴出身富贵,不管是嫁人前还是嫁人后,都没有沾过一丝油烟,而贺清月也是一样,下厨对于她们而言是很遥远的事。 可不代表她们对吃的没有钻研,正因为不愁吃喝,所以才对美食更讲究。 不管是蛋糕,还是螃蟹和虾,做起来都很麻烦,步骤复杂繁琐,前者需要手艺,后者则需要耐心,毕竟清洗是件烦人的事。 江梨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顺着她的话开溜:“那我就先去做饭了。” 贺清月立马跟上去:“我来看看。” 她自认没做过,就不逞强说要帮忙了。 两个年轻人兴致高昂,高雅琴也没拦着,只是让黄阿姨过去帮忙。 厨房里难得热闹一回,黄阿姨主动包揽清理螃蟹和虾的活,让她们专心做蛋糕。 江梨初找来两个大碗,用来分离蛋清与蛋黄,她打算做三十个纸杯蛋糕,准备了十个鸡蛋,全都分离开过后,就开始调制牛奶和玉米油的比例。 因为没有量杯,她便靠着以往的经验,用一个铁勺子来确定用量,确定差不多后就开始搅拌均匀,然后加入面粉和蛋黄,等到搅拌至出现了粗泡泡,就加入白砂糖。 泡沫变小后,又加入一次白砂糖,等到纹路细腻后,再加最后一次白砂糖,直到搅拌至奶油状就可以了。 看到这一步,一旁的贺清月都已经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做个蛋糕的步骤这么精细。 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了江梨初,但手里也没停,继续下面的步骤,把打好的蛋白混合进蛋黄糊里,用炒菜的手法疯狂搅拌均匀,然后再加入剩下的蛋白。 等到完全均匀后,她又找来一个大铁盆,和一个小铁盆,打算用蒸锅来代替现下还没流行开的烤箱。 她把做好的蛋糕糊糊倒进一个干净的小铁盆里,再放进大铁盆里,然后用两个塑料袋包裹密封好,以防水蒸气凝结的水漏进去。 最后再用牙签在旁边空隙的位置扎几个小孔,锅里的水开后,就把盖子盖上,中小火蒸一个小时就够了。 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当作,贺清月眨巴眨巴眼睛,看呆了:“梨初姐,这样就可以了吗?” “等待十五分钟出锅就行了,现在我准备一些配料。” 因为受到没有烤箱的限制,她只能退而求次,也不知道最后味道如何。 第59章 吸烟有害健康,戒了 奶油她特意多做了些,还有剩下的,等会儿用来打在蛋糕上面就可以了。 江梨初顿了顿,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黄阿姨:“黄阿姨,家里有什么水果吗?” 蛋糕最好用水果装饰一下,增加美观度,还能丰富口感,但是她竟然给忘记了。 黄阿姨正在处理螃蟹,闻言想了想,抬起下巴指向冰箱:“应该还有葡萄、杨梅和杨桃,都是新鲜的,你尽管用就是了。” 水果种类比她想象的要丰富,江梨初没再扭捏,转身走向冰箱,拿了一些出来清洗干净,切成合适的小块,她动作麻利,流畅自然,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就在她全部精力放在切水果上面的时候,外面忽地响起了汽车的轰鸣声,趴在门框处观看的贺清月身子动了动:“我去看看是不是表哥回来了。” 江梨初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示意她去就是了。 没一会儿,隐约从外面传来一阵对话声,但因为离得远,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切完水果,装盘后,就去帮黄阿姨处理虾了。 时光流逝,太阳夕阳西下,阳光透过窗户铺洒进整个厨房,打在江梨初的侧脸,显得她整个人分外温婉而典雅。 一头秀发用皮筋扎成蓬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精致的下巴处,平添了几分懒洋洋的魅惑感,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牡丹,明艳动人,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贺清月刚回来就看到这么一幕,不禁发出感慨:“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 听到贺清月的话,江梨初先是一愣,旋即转头看向贺清月,抿唇笑道:“你嘴巴可真甜。” 她的双颊因为羞涩泛起微红,笑容透亮灿烂,可那一抹弧度在看到她身后的贺宥礼时,略略僵在了脸上,握着剪刀的手也紧了两分。 不知为何,每当她对上他那双深邃清洌且充斥着压迫感的黑眸时,内心总是不那么平静,下意识想要避开,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告诉她,如果不避开的话,就会沉溺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再也爬不出来。 空气里仿佛有氤氲旖旎的气氛荡漾开,江梨初拿手肘擦了擦鬓角的汗,借此机会强装淡定地挪开了视线,可她剪虾头的手,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贺宥礼眸光上移,掠过她轻咬的下唇,水润的眸子,落在她忽闪忽闪的卷翘睫毛上,那细微的拂动一并扫过他的心尖,发痒发烫,勾得他喉结无声滚动。 指腹微不可察地摩挲了两下,他敛起眸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清新的薄荷味道迅速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掩去了本不该有的燥热。 贺清月诧异地问:“表哥,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怎么开始吃糖了?” “烟瘾犯了。”贺宥礼沉声开口,含着糖果的嗓音有些模糊不清,上扬的语调尽显散漫:“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吃甜的了?” 明明这话不是对自己的说的,可是那道似有若无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却让江梨初莫名想到了台风那晚困在这里时,他递给她的那杯蜂蜜水。 她记得她当时为了掩饰处在陌生环境里的尴尬,对他说过自己不喜欢吃甜的,可是现在却在这里做蛋糕…… 拿着剪刀的手,又顿了顿。 贺清月不懂,歪头反问:“烟瘾犯了,那你就去抽根烟呗,吃糖做什么?” 贺宥礼神情不变,淡声回应:“吸烟有害健康,戒了。” 啪嚓一声。 江梨初手里的剪刀掉进了洗手池里,发出刺耳的响声。 不过好在没有人注意到,她抿了抿唇,又慌不迭地把剪刀捡了起来,却没注意到贺宥礼盯着她的眼睛眯了眯。 客厅内的高雅琴听到贺宥礼的这句话,欣慰地笑了笑,劝说道:“是这么个道理,趁着还年轻早戒早好,不然等年纪大了,想戒都戒不掉,万一肺给抽坏了,后悔都来不及。” “姨妈说得对。”贺宥礼浅浅勾了下唇。 谈笑间,蒸锅的时间已经到了,江梨初洗干净手,就去揭盖子,把里面的铁盆用毛巾包裹着拿了出来,蛋糕胚的颜色呈现淡黄色,松松软软,看卖相似乎还不错。 江梨初心中一喜,扯开塑料袋,就把装着蛋糕胚的小铁盆单独拿出来,没了阻挡,颜色更鲜艳了,看上去就软乎乎的,肯定很好吃。 手里有东西不好操作,她就开口让贺清月过来帮了忙:“清月,你能帮我把买来的纸杯摆一下吗?” 看入神的贺清月闻言,马不停蹄地去把纸杯找了出来,在江梨初的提醒下,在桌面上依次摆成四条直线。 这边,江梨初按照纸杯的大小,把蛋糕胚切成小块,依次装进纸杯当中,留出三分之一的空隙来装饰奶油和水果。 江梨初把多余的奶油从冰箱里拿出来,用干净的塑料袋装好,然后在底部用剪刀剪了个洞,把做好的奶油从那个小洞里挤在纸杯里,逆时针旋转打出一个漂亮的形状,一个一个慢慢来,没多久,三十个纸杯蛋糕就成型了。 接下来只需要把水果放上去就基本上可以吃了,她摆了几个葡萄口味的,见一旁的贺清月跃跃欲试的样子,就将装着水果的盘子往她的方向递了递:“清月,你要不要尝试一下摆放水果?” 贺清月还是第一次看见蛋糕上放水果的,不自觉就多看了几眼,闻言当然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有了贺清月的加持,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蛋糕全都装点好了。 江梨初看着卖相十分不错的纸杯蛋糕,有些忐忑地说:“清月,你尝尝?” 贺清月早就馋得不行了,一听这话,立马挑了个拿在手里,刚出炉的蛋糕还有些烫手,但是完全可以接受,一口下去,香糯的奶油和葡萄的清甜混合在一起,有种之前从未体验过的别样味道,让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这次,她咬到了里面松软的蛋糕胚,三重口味叠加,好吃到她不禁眯了眯眼睛。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纸杯蛋糕,对江梨初竖起了大拇指:“梨初姐,这小蛋糕太好吃了。” 第60章 走高端市场 黄阿姨见她这个反应,也好奇地凑了上来,她做了十多年的保姆了,自认厨艺不错,各种各样的菜系都会做,但是像蛋糕这种新奇玩意儿,她不会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刚才她悄悄将江梨初做蛋糕的步骤都记在了心里,做了那么多年的饭,她之前从未想过这几种食材可以结合在一起,瞧着倒是不难,但是没想到做出来竟然长这样。 黄阿姨瞅了瞅小巧版的蛋糕,看上去倒是挺好吃的,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总不能比国营饭店的专业师傅做出来的还好吃? 可瞧着贺清月现在和昨天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黄阿姨心中又有些打鼓了,毕竟贺清月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她说好吃,估计味道差不到哪里去。 这么想着,她便也想尝尝。 这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便递了一个纸杯蛋糕过来:“黄阿姨也帮我尝尝,看看是不是清月唬我的。” 闻言,贺清月娇嗔地轻哼一声:“梨初姐居然不信我,黄阿姨,你快尝尝,绝对好吃!” 黄阿姨听到这声催促,持着怀疑的态度把手里的纸杯蛋糕吃了下去,第一口下去的时候,她就露出了和贺清月一样惊艳的表情。 里面的那层蛋糕和市面上常见的鸡蛋糕长得类似,但是口感却更细腻,也没那么甜腻,外面的奶油和水果又中和了甜度,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好吃到让人吃了还想吃。 贺清月等她吃完后,迫不及待地问:“黄阿姨,好吃不?” 黄阿姨实诚地点了点头:“好吃。” “听到了吧梨初姐,我才没唬你呢。” 听到这两声赞美,江梨初悬着的心总算松懈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加深了几分,毕竟谁会不喜欢听到赞美呢? 她笑着说:“喜欢就多吃点,我用个盘子装一些,你拿出去吃吧,我跟黄阿姨把螃蟹和虾给处理了,就可以吃晚饭了。” “梨初姐,黄阿姨,辛苦了!” “螃蟹和虾已经处理好了,蒸了过后,调个蘸水和料汁就能开饭了,不算什么麻烦的事。” 好久没有下厨了,江梨初倒也不见生疏,做了个清蒸螃蟹和油闷大虾。 整个厨房都弥漫开勾人的香味,江梨初把螃蟹和虾分开装盘后,就端上了饭桌。 江梨初卸下围裙,招呼大家吃饭时,发现客厅茶几上的蛋糕已经快见底了,由此可见她做的纸杯蛋糕还是挺受欢迎的,就连贺宥礼面前也放了几个被撕开的纸杯。 自己做的东西被喜欢,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众人依次落座后,纷纷赞叹起她的厨艺高超,尤其是贺清月和徐小川两个人,一唱一和,夸得她脸都红了。 开饭前,高雅琴忽地开口:“听清月说,你想要做纸杯蛋糕的生意?” 闻言,江梨初一愣,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说出自己的困境:“不过应该是做不起来的,买米面都需要粮票,我又没有开店,也没有批发资格,就算卖,也没有搞头,所以我打算放弃了。” 她实话实话,全然没有因为想法落空而感到失落,而是乐观地接受这个结果,倒挺让高雅琴意外的,毕竟现在很多年轻人做事全凭一腔热血,不撞南墙不回头,她能及时止损,学会放弃实属不易。 高雅琴默了默,附和了一句:“的确,原材料这一关要是过不去,别的都白搭。” 说罢,她又补充道:“但是你做的这个东西很有新意,市面上也没有卖的,如果狠下心投入成本,还是有机会能够做起来的。” 听到前半段,江梨初并不觉得难过,因为这就是现实,可听到后半段,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主座的高雅琴。 她听出来对方话里有话,有点拨自己的意味,不然也不可能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她连忙问:“高姨,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一声高姨,无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高雅琴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看来她还是挺聪明的。 她对江梨初挺有好感的,上次她帮忙扶住了宥礼,避免了一场事故,再加上她又是宥礼朋友的妹妹,能提点就提点一句,反正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也谈不上建议,就是一个想法而已。” 高雅琴用杯子抿了口水,方才继续说道:“你手艺好,又有想法,竟然把蛋糕做得这么小巧可爱,没必要去摆摊,你可以换个思路,把目光放在一些有钱的富太太上。” “她们若是想买,便让她们直接拿着粮票过来提前找你预定不就行了?” 高雅琴的一番话直接点醒了江梨初,对啊,低端市场行不通,可以走高端市场啊。 她是在富裕的环境里长大的,对于有钱夫人和小姐的爱好和消费习惯再了解不过,她们不一定喜欢贵的,但一定喜欢漂亮且稀有的,尤其是年轻的小姐们,看见漂亮的就走不动路。 纸杯蛋糕在市面上没出现过,可以说是新奇玩意儿,年轻小姑娘或者富太太看见,肯定想要尝试一下,她们不差钱,图一个新鲜,要是好吃,可能还会回购,销售顺利的话,定价也能往高了定。 纸杯蛋糕小巧又精致,一口一个,搭配上水果,还能做不同的口味,不像大蛋糕那样口味单一,吃多了还容易腻,并且容易长胖。 而且她们手里肯定有很多粮票,如果按照提前预定的销售模式,她们需要多少,就给她多少额度的粮票,到时候原材料也就不用愁了。 想到这,江梨初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她想卖,也得有人买啊。 沪城的富太太和小姐们,她可一个都不认识。 不认识也就意味着她没有销路,又是另外一个难题了。 思及此,她不由抿了抿唇,陷入了沉默。 而她能想到的问题,高雅琴自然也能想到。 但是她刚才也说了,她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后续她可没想参与,费事又费时,毕竟江梨初不是她自家人,她能提点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贺宥礼开腔了:“姨妈,你不是最喜欢参加聚会吗?你那些朋友当中应该有喜欢吃甜食的吧?” 第61章 对她动了心 高雅琴属实没想到贺宥礼会搭腔,也没想到他会让自己帮江梨初,动手去夹螃蟹的手一顿,拧眉抬眸,朝着坐在身边的贺宥礼过去。 贺宥礼不偏不倚,静静和她对视着。 高雅琴娘家是军人世家,丈夫则是从政的,但偏生她两个儿子都对做生意感兴趣,一个做服装,一个搞房地产,还都做的不错,也因此想要和她攀上关系的数不胜数。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聚会邀请她,她自己又是个喜欢热闹的,无聊的时候就会去玩一玩,也因此她的人脉极为广泛,可以说沪城各界富太太和小姐们就没有她不认识的。 如果有她的帮忙,江梨初的生意就会顺利很多,哪怕是在沪城最中心的地段开家店也不为过。 但是前提是高雅琴凭什么帮江梨初? 高雅琴活到这把年纪了,一些事情看得通透,她从不做亏本买卖,在她看来,她完全没必要耗费心神帮着介绍客源,但是偏偏开这个口的是她最疼爱的亲外甥。 她可以不给江梨初面子,但是贺宥礼的面子她必须给。 可问题就在于贺宥礼为什么会开这个口。 贺宥礼可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同样的,江梨初也没想到贺宥礼会帮她说话,脸上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诧异。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慌忙摆了摆手:“不用麻烦高姨,这件事还没个定论呢,我也没想好要不要做。” 高雅琴能给她提供思路她已经很感激了,她可不想要高雅琴为难,高雅琴帮她是情分,不帮也是理所当然,她没奢望那么多。 贺宥礼淡淡掀起眼眸望向她,话锋一转:“你一天可以做多少?”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江梨初下意识回答:“几百个是可以的。” “你明天有空吗?” “……有。” “我等会儿拿粮票和钱给你,你明天能帮我做三百个出来吗?” 江梨初:“……” 贺清月瞪大了眼睛,弱弱插话:“表哥,你要这么多干嘛?” 贺宥礼没什么表情地回答:“味道不错,我很喜欢,给手底下的人加餐。” 回答完贺清月的话,他又瞅向江梨初:“可以吗?” 他照顾她的意图不要太明显,江梨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如果她答应要卖给他,定价多少合适?如果她不答应,也不太可能…… 就在她犹豫踌躇之际,高雅琴再次开口:“你部队那些大老爷们,哪里吃得惯这些?” 刚才一口气干了五个蛋糕的徐小川,默默垂下了脑袋,他吃东西不挑,觉得老好吃了。 贺宥礼挑眉:“谁说给他们吃了?” 高雅琴一愣,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无非就是借着他手底下那些人给江梨初做宣传,他们大老爷们不爱吃,可以留下来给老婆孩子啊。 如果老婆孩子喜欢的话,做丈夫的肯定还想给她们买,销路不就打开了? 可自掏腰包给一个没认识多久的女人免费做宣传,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如果江梨初还是单身,她肯定会觉得贺宥礼看上人小姑娘了,可江梨初有丈夫,她还见过,怎么着也不会往那个方面想,她只能把贺宥礼一切反常的行为归咎于他是在照顾朋友的妹妹上。 他都做到这份上了,高雅琴哪能不添把柴?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对江梨初说:“小江同志,你刚才做的纸杯蛋糕还有剩吗?” 她还没说话,贺清月就抢先开了口:“还剩的有七八个。” “如果方便的话,等会儿帮我装起来吧,我回去的路上给我朋友带过去,她啊,最喜欢这些吃甜食了。” 说完,高雅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贺宥礼,后者没什么情绪变化,仿佛全然不知道她是在故意点他刚才说的话。 江梨初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出来高雅琴也有要帮忙的意图,她纠结了不到三秒,就答应了下来,立马起身去打包纸杯蛋糕:“方便,当然方便。” 要是她现在矫情,觉得欠了人情,那么她很可能会错失这次赚钱的机会。 她可以跟谁都过不去,唯独不能跟钱过不去。 高雅琴愿意给她免费“投放广告”,她可以省去不少事。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试错成本,如果没有针对客户的宣传,她就算把东西做出来了挨家挨户送,也未必有人愿意买单。 江梨初把打包好的纸杯蛋糕递到高雅琴手边,甜甜笑道:“谢谢高姨愿意帮忙。” “是你自己手艺好,要是你做的东西差,我也不会拿去送朋友。”高雅琴接过蛋糕后,示意黄阿姨给她拿到车上去。 过了会儿,补充道:“如果你决定好要做,那就尽快把具体的方案做出来。” “多亏高姨的提点,不然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没有头绪呢,我今天晚上就争取把方案做出来。” 见她懂得感恩,记得自己的好,高雅琴欣慰地笑笑:“刚才宥礼提的事你也可以答应下来,我儿子说过,赚钱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脸!” 此话一出,贺清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状,高雅琴睨去一眼:“像这丫头就做不了生意。” 贺清月嘟起嘴,委屈撒娇:“高姨~” “这话糙理不糙,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日常生活中,不要脸这三个字能解决大部分麻烦,你们啊,可都得放在心上。” 高雅琴难得当回长辈,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说下去,招呼大家伙吃饭:“快吃饭吧,再不吃可就凉了。” 说着,她就夹了一筷子螃蟹,刚放到碗里,就想到了一句话: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早知道她就不留下来了,平白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不过,这螃蟹和虾,做得确实挺香的。 饭桌上一片和谐,江梨初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贺宥礼,可是当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她又迅速低下了头,不敢和对方对上眼。 戳着碗里的白米饭,她有些恍惚,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对方这一份好意。 第62章 荒唐的想法 晚饭结束后,高雅琴就离开了,临走前她让江梨初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江梨初也知道做生意不能全靠别人,还得靠自己。 送走高雅琴之后,江梨初调整好心情,走到了贺宥礼跟前,瞧着他清冷的有些凉薄的眼神,小心翼翼开了口:“贺团长,关于刚才你提到的事情,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贺宥礼凝视着她,声音带着一丝微哑:“去书房吧。” 说完,他便率先操控着轮椅朝着书房而去,江梨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提步跟了上去。 进入书房,她将房门轻轻关上,这才转身看向房间的布局。 晚霞的余光照耀进书房,折射在两面满墙的书架上,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摆放在侧面,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文学气息。 江梨初视线流转,停留在书桌前那个和整个房间全然不协调的男人身上,昏黄的光线下,只见他薄薄的唇微抿成一条直线,眼角下垂,俊脸幽沉,透出波澜不惊的沉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男性浅淡香味,钻进鼻间,连带着喉咙里似乎都痒痒的,江梨初咽了咽口水,动了动唇,出口的嗓音些许沙哑:“贺团长,我明天有事要忙,应该一下子做不出三百个。” “现在天气很热,如果不及时吃掉,外面那层奶油就会坏,我能不能后天做好后,再给你送到军队去?” 一口气说完,江梨初忐忑地抬眸,贺宥礼正散漫地盯着她,一双狭长鹰眸仿佛在打量猎物般锐利,姿态慵懒而冷酷,叫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过了两秒,他淡淡勾唇:“以你的时间为准,我倒不是很着急。” 说完,他想到了什么,俯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叠钱票,递到她面前:“这些够吗?” 他的手指骨瘦修长,轻点在那叠钱票上,别提多诱人了。 江梨初简单扫过两眼,估摸着钱就有一千块,吓得她呼吸一滞,连忙摇了摇头。 贺宥礼缓缓挑眉,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又拿了一叠钱压在上面。 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江梨初深深呼吸一口,赶紧拦下他取钱的动作:“不用那么多,我又不是什么黑心商家。” 一个普通的纸杯蛋糕成本估摸着五毛钱,算上水电等七七八八的,也就三角钱,就算她卖一块钱,都还能赚七角,他这大手一挥直接让她的定价直逼三块。 别人正规饭店卖的麦淇淋蛋糕那么大一个都只要十多块,她如果真卖三块钱一个,三百个纸杯蛋糕成本就要九十块钱,一千块除去成本,她一天就能赚九百多块…… 咳咳,虽然她很想做一回黑心商家,但是根本就不现实。 她总不能拿好心帮她的贺宥礼当小日本整吧? 还有他怎么这么财大气粗,就算有钱也不能花一千块买三百个蛋糕吧?他难道对钱没有概念吗? 她在报社当会计,一个月才二十多块钱,得好几年才能赚到一千块呢…… 相较于她的心不在焉,贺宥礼却显得满不在乎,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在钞票上,黑眸微动,道:“那你打算卖多少钱?” 因为是市面上没有卖的,定价的确是个难题,但越稀有的产品就注定便宜不到哪里去,更何况她做的是富家太太和小姐们生意,可太便宜了又赚不到大钱。 江梨初沉默几瞬,方才开了口:“刚才经过高姨的点拨,我脑海里就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我打算做三种产品,普通的纸杯蛋糕卖五角,加上水果等装饰的,就按照水果口味,分为一块到两块不等,还有一种生日蛋糕,根据尺寸不同,就卖五块到十块不等。” “另外,我再推出点活动,比如买五送一这种?” 谈起做生意,江梨初眼睛里就冒出点点亮光,充斥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在她看来,别人可没有贺宥礼这么阔绰,卖贵了压根不会有人买单,好高骛远远不及脚踏实地来得好。 贺宥礼望着她白皙激动的小脸,没有吝啬自己的夸赞:“听起来还不错。” 这年头只要有想法,敢做敢尝试,就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 江梨初咬了咬唇,继续道:“因为您算是我的第一个顾客,为了感谢您对我的支持,就按照一块钱来算,我会额外赠送你五十个纸杯蛋糕。” “那个……后天做完您的订单后,我能不能继续使用您的厨房?我会尽量不去占用黄阿姨的做饭时间,水电还有使用厨具的成本,我也会另外折算给您。” 她现在没处可去,如果他同意最好,不同意的话,她只能另想办法。 贺宥礼闻言黑眸微微眯起,他明白她这是在计算人情,最大程度地与他划清界限。 如果从理智方面来说,这样算清楚最好,可是他莫名觉得心里不爽。 “借用厨房而已,没必要算得这么清楚。” 江梨初蹙了蹙眉,下意识拒绝:“这怎么好意思?” 贺宥礼往后靠向椅子,姿态闲适慵懒,嗓音也变得懒洋洋的:“如果你实在心里过意不去,就给我单独做一个蛋糕吧。” 闻言,正在想其他替代条件的江梨初愣了愣,迟疑一会儿才笑着应声:“好,我肯定会做一个独一无二的给您。” 她笑靥如花,夕阳的暖光照着她巴掌大的小脸,温柔娴静,美眸妩媚天成,勾人于无形。 贺宥礼喉结微滚,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生怕被她看出什么异样,哑声转移话题:“那我就要添加水果的纸杯蛋糕,你看着弄吧。” 说罢,他把钱票往她跟前推了推,意思很明显,是让她自己算钱拿钱。 江梨初迟疑一阵,说清楚价格后,倒也没跟他客气,走上前去。 但毕竟他算是大客户,肯定是要给他优惠的,那就按照一个八角钱计算,那就是两百四十块钱。 这么想着,她就从里面拿了两百四十块钱,还拿了等量的粮票,就从书房离开了。 这是她第一笔生意,还是个大单,她必须要做好。 抱着这样的决心,她挺直了腰杆,干劲十足,全然没注意到身后那双一直追随着她的眼睛。 贺宥礼目送那道窈窕身影离开视野范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伸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脑海里那个荒唐的想法清扫干净。 可是他越抗拒,那个想法就越扎根进他的心里,激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第63章 醉酒后的不管不顾 夕阳西下,太阳逐渐消失在海平面以下,整座沪城陷入黑暗之中。 纺织厂家属院,宋旭升醉醺醺的,扶着栏杆摇摇晃晃地往三楼爬去。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衣配黑色长裤,领口被他抓得凌乱,随意敞开着,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身形颀长,面容清隽出众,却染上两抹绯红。 一路跌跌撞撞,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路过的陈艳秋隔老远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嫌弃地蹙紧了眉,但好歹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她还是打了个招呼:“宋工程师下班回来了?” 对方听到声音,脚步停了下来,朝着她看了过去,迷蒙的眼神似是没认出她是谁,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陈艳秋对他冷淡的态度感到不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本来想直接越过他回家,但是上了两阶台阶又骤然停下了脚步。 她眼珠子转了转,佯装不经意地问起:“这两天咋没瞧见江会计?她是不是回京市去了?” 不光是她这么想,大家都是这么猜测的,一个女人在婆家受了那么多委屈,两天没看见人影,肯定是回娘家了。 宋旭升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阴冷,眉头紧紧蹙起,梨初一连两天没回家,他比任何人都着急,一下班就到处去找她的下落。 梨初朋友不多,玩得最好的就是她的同事张兰熙,所以他今天直接去报社去找了张兰熙,然而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还被好一通嘲讽,害得他在大马路上被路人围观。 至于其他梨初有可能去的地方,他根本就想不出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对梨初的了解甚少,对她的关心也甚少。 他也不是没想过梨初有可能回京市了,毕竟她都跟他提离婚了,她选择回去找她哥也不是不可能,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哥打个电话问一问。 可他实在没有那个脸和胆子去打这个电话,她哥江宴桉对他向来是不满意的,而且江宴桉这个人极其敏锐,只要他打过去询问梨初的下落,通过蛛丝马迹,江宴桉肯定会猜出来他们之间出了问题,到时候就更难挽回梨初的心了。 酒劲翻涌,宋旭升头疼得厉害,触及陈艳秋打探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强装淡定地说:“梨初去她朋友家住了,过两天就回来了。” 陈艳秋对他的说辞半信半疑,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没准江梨初闹两天脾气就真的会回来,毕竟这年头真的离婚的人可少得很。 “宋工程师,你可别怪我一个外人多嘴,你要想跟人江会计好好过日子,最好亲自去把江会计哄回来。” “女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江会计要是同意跟你回来,你就得好好对人家,江会计一个出身优越的大小姐,这五年替你料理家里可是吃了些苦的。” 她之所以多嘴说这段话,是因为作为一个女人,站在江梨初的角度上考虑,宋旭升条件不错,长得又俊,要是真的和他离婚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外头那个姓顾的? 宋旭升听到这些话,内心涌起些许浮躁,他们家的事,她有什么资格对他指指点点? 梨初在家里辛苦,他在外赚钱就不辛苦? 他心里对家属院里这些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的人感到十分不屑,都是些没什么文化的妇人,他们知道什么啊?除了在背后嚼舌根,还会做什么? 然而顾及着颜面,他表面上还是朝对方牵了牵唇。 陈艳秋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叹了口气,就加快速度回家去了,别人家的事,多说无益。 回到家门口,宋旭升翻开公文包找钥匙,可不知道是他今天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打不开门,心情越来越浮躁,他克制不住地狠狠拿拳头锤了下铁门。 砰! 黑夜中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 宋旭升深呼吸一口气,胸膛快速起伏,可是情绪发泄过后,他又担心会招来邻居,薄唇抿直,只能强压下不爽,继续尝试开门。 好在这一次,很顺畅地就打开了,然而却不是他自己打开的,他明显感觉到里面有一股推力。 他的脑海里第一想法便是梨初回来了,不由一喜。 那双桃花眼里,兀地显出几分多情来,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他便将门内那道娇小的人儿搂进了怀里,掌心柔软的触感令他心跳都加快了两分。 屋内没有开灯,他只能闻到一抹熟悉的甜软香味,是梨初常用的那个肥皂香气。 她似是刚洗完澡,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水汽,清爽干净,彼此肌肤相触的地方凉凉的,中和了他喝酒后升腾的体温,很是舒服。 关键是她没有抗拒他的触碰,也没有拒绝他的拥抱。 想到这一点,宋旭升内心的欣喜加重了两分,抱着她的手也收紧了两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力气太大弄疼了她,怀里的人儿溢出娇媚的轻哼。 宋旭升立马松了松力道,将头埋进她的颈间,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勾了勾唇:“梨初,你是张兰熙跟你说我去找你了吗?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 或许是怕说太多会引起她的反感,宋旭升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安静地抱了她一会儿。 抱着抱着,他就想到了研究所里同事的劝告,哄媳妇必须得不要脸,要堵得她“说不出话来”,自然而然就会原谅你。 想到这,他喉结滚了滚,喝醉了的眸子微醺,染上了几分迷离,他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可刚拉开,就有一双小手搂住了他的腰,似乎是不想他放开她。 宋旭升呼吸顿时深了两分,伸手摁住怀里人的后脑勺,重重吻了下去,两片柔软相贴的一瞬间,他揽住她的腰进了屋子,不管不顾地丢下公文包,顺手关上了大门。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些微月光照耀进来,映衬出彼此交缠的轮廓,氤氲暧昧,粗重的喘息声叫嚣着,试图搅碎宁静。 第64章 不要补偿,只要你 白皙柔软的身子,起伏的山峦。 她身上每一个角落都让他疯狂,可是就当他打算更进一步时,喷洒在胸膛处的温热气息,那一声极轻的忘情低语,彻底瓦解了他的理智。 “旭升哥……” 娇娇柔柔的嗓音,魅惑十足。 然而却不是江梨初的声音。 宋旭升宛若大梦初醒,血液里的酒精似乎也被稀释了个干净,他猛地从埋首在她颈窝里起身,大掌也及时抓住了那只越界的小手。 他没有去管身下人的表情,慌乱地爬下床,把卧室的灯给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照得屋内的两个人情不自禁地闭了闭眼睛,等宋旭升再次睁开的时候,就看见了躲在被子里满脸无措的顾宝玲。 她衣服褪去了大半,发丝凌乱地披在身前,堪堪遮住不该露出来的部位,那一双大眼睛懵懂无辜地望着他,咬着下唇的贝齿好不娇媚。 看到这一幕的宋旭升瞳孔骤缩,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了,但是事实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不可控制地感到绝望。 他就说,梨初是个连接吻都害羞到不行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热情大胆,甚至隐隐有主导的趋向,不对劲,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可是他却被酒精迷惑住了大脑,差点酿成了大错! 他紧紧握住了双拳,偏过头去,无尽的懊恼和后悔都无法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宋旭升脑子里一片混乱,压根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正常思考。 他咬牙低咒:“可恶!” 紧接着,他一拳接着一拳打在墙上,墙灰抖落,染上些许血迹。 见状,一直没开腔的顾宝玲身子动了动:“旭升哥,你别伤害自己的身体。” 宋旭升动作一顿,指骨传来的痛苦将他的理智拉回了一些,他转过头望向她,压低声音怒吼:“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顾宝玲委屈极了,眼睛里浮现出水雾,嗓音也带上了哽咽:“不是旭升哥你让我在家里待着,以防嫂子突然回来吗?” “嫂子她白天里回来了一趟,不管我怎么劝,她都不肯留下来,收拾完东西就走了,我想着嫂子一个人在外面,肯定不安全,就想着第一时间告诉旭升哥你,就特意等到了现在,没想到……” 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就越难过,最后她捂住小脸,嘤嘤小声哭了起来。 宋旭升见她哭了,也想起来的确是自己拜托她帮自己忙的,宝玲一片好心,他却把她错认成了梨初,差点轻薄了她…… 宋旭升闭了闭眼睛,眸底闪过一丝愧疚。 他僵硬地转移了话题,嗓音也放软了些:“梨初有没有说她去了哪里?” 顾宝玲假装擦了擦眼睛,摇摇头:“没有。” 宋旭升环视一圈四周,这才发现屋子里好多东西都不见了,尤其是衣柜,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的衣服,她挂出来常穿的全都不见了。 她收拾了那么多东西走,会去哪里呢? 宋旭升捂着额头,一时间没有思绪,余光一扫,却发现自己脱得只剩下下半身,而外裤解开了一半,有些难以入目。 他猛地意识到,他和顾宝玲什么都做了,除了最后一步。 他咬了咬牙,沉默了好半晌,才再次开口:“宝玲对不起,我喝醉了,今天的事……咱们就当作没发生过吧。” 顾宝玲藏在被子下的手紧了紧,她当然不甘心就那么算了,可是如果她借题发挥,把这件事闹大,一样什么都捞不着,还很有可能会害得宋旭升丢了工作。 他要是没了工作,就相当于成了半个废人,她跟着他喝西北风啊? “旭升哥,我知道旭升哥你刚才把我当成了嫂子,可是哪怕是这样,我也心甘情愿做嫂子的替身,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所以哪怕你心里的人不是我也没关系。” 她的这番话像是一块大石头,砸进了宋旭升的心里,他错愕地抬眸看向她,愧疚感愈发加深,与此同时,一抹悸动也在悄无声息地发芽。 顾宝玲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有所动容,便知道他上钩了,暗暗勾了勾唇,面上又挤出两滴眼泪,心如死灰道:“如果旭升哥你想当作没发生过,那就当作没发生过吧,我会把今天的事情当作人生里最美好的记忆,永远埋藏在心里。” 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甜言蜜语,也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被女人捧得高高的,哪怕自傲如宋旭升,也会为她着迷的。 果不其然,在她抽抽噎噎地哭了一阵子后,宋旭升就朝着她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衣服披在她身上,低声承诺道:“宝玲,我会补偿你的。” 顾宝玲顺势扑进他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不撒手:“旭升哥,我不要什么补偿,我更想要你。” “……” 哪怕换来的只是沉默,但是他没有推开她,就足够了。 顾宝玲得意地看向窗台上摆放的那盆夫妻海棠,红艳艳的花朵在烈日的照射下,已经有些枯萎了,花朵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仿佛下一秒就会凋谢。 江梨初,你就等着被赶走吧。 宋旭升,只会是她的。 * 一整晚江梨初都没睡好,不断地构思着赚钱的思路和方法,最后实在睡不着,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把她的想法全都写在了她之前的日记本上。 不知不觉就写了密密麻麻三页纸,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她终于敲定好大致方案,打算等天一亮大干一场。 她躺到床上眯了一会儿,可她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的状态,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换好衣服就去洗漱了。 因为怕吵到贺清月,她特意放轻了动作,刚下楼就碰上起床准备做早饭的黄阿姨,后者看到她先是一愣,旋即小声打了个招呼:“怎么起那么早?” “睡不着,打算去院子里转转。” 说罢,她就去了后院。 她还是第一次来后院,跟前院一样,后院也被精心打理过,只是没有前院那么多花,只有一片平整的草地,唯一的亮色就是角落里一小片紫红色的三角梅。 她的房间面向前院,看不到后院,又因为视角问题,从客厅也发现不了这一小块美景,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后院种了一株三角梅,爬上墙头,明艳动人。 江梨初背着手在原地站着欣赏了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挨着后院门的那扇窗户。 她有好几回都撞见贺宥礼坐在那,他是不是就是在看这半面墙的三角梅呢? 这么想着,她微微转动脑袋,望向被窗帘遮得死死的那个房间。 走了会儿神,就当她想要收回视线时,窗帘忽地动了动。 旋即,窗帘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第65章 贺团长重新定义顺路 贺宥礼穿着居家的灰色睡衣,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禁欲又矜贵,一头短发柔顺地垂在额头,削弱了五官的凌厉感,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上很多。 对方发现站在后院里的她,先是诧异了一瞬,旋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微笑,让人情不自禁为其沉沦。 江梨初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睛,过了会儿才想起来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快速转身进了客厅,面上虽然很是淡定,但是耳尖却不可控制地红了。 他没事笑得那么好看做什么?完全不像平日冷峻的模样,弄得她都有些不自在了。 回到客厅没多久,贺宥礼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只不过这次他已经换好了军服,恢复了之前严肃冷硬的形象。 吃早餐的间隙,徐小川就来接贺宥礼去军队了。 临出门前,贺宥礼突然问道:“你昨天不是说要出去办事,需要顺路载你一程吗?” 徐小川还在旁边等着,她不好意思麻烦他,就摆了摆手拒绝:“不需要,我自己看着办就行。” 贺宥礼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 徐小川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江同志都没说她要去哪儿,团长怎么就说顺路呢?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提前聊过了,想到这个可能,徐小川收起疑惑,跟了上去。 等他们出门后,江梨初才上楼带好钱票和笔记本,出门直奔之前去过的云起路街道办,远远就瞧见了那个看门大爷。 江梨初没急着上前,而是去了上次去过的小百货商店,买了包香烟揣在手里,这才过去打招呼:“大爷,还记得我不,我姓江,前几天让你帮忙留意一下摊位的,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大爷起初还有些迷茫,但是瞧见她手里拿着的香烟,便立马想起来了前两天拿着两包烟让他留意好摊位的那个年轻女人。 此时瞧见她手里的香烟,便知道他要是把事情办成了,肯定还少不了他的,于是堆起了笑脸:“哦是你啊,你大爷办事,你就放心吧。” 他儿子就是在街道办里办事的,有什么最新消息没谁比他更清楚,当然要是有什么摊位闲置出来,他也能第一时间给留一留,这小姑娘眼光倒是不错,竟然知道让他帮忙。 大爷把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中心摊位没有,但是稍微次一点的摊位是有的,就在中心摊位的旁边,差不了多少,但是摊位费却便宜了五块钱,划算得很呢。” “要不是那个摊主的儿子突然出事住了院,要人贴身照顾,夫妻俩没时间摆摊了,才要把摊位转让出去,不然啊,根本就抢不到。” “姑娘你要是诚心要,我就去把摊主叫过来,你们协商一些,办好转让手续,明天就能直接摆摊。” 江梨初闻言,笑了笑:“可以,不过在转让之前,我要先看看摊位的位置。” “那我顺路带你过去看看摊位的位置吧,那摊主就住在那附近。”大爷答应得倒也爽快,跟伙计说了一声后,就带着她去了云起路摆摊的地方。 大清早的,摊位以卖早餐的为主,一整条街都是面条和包子的清香。 大爷为人实诚,摊位的情况跟他说的一样,确实是个好位置。 听他说两边都是卖吃食的,一家是卖驴打滚的小吃,另一家是卖炸货的,重油味道大了点,但是生意贼好,不愁客流量不好。 原摊主则是卖锅贴的,因为要照顾儿子,每天就出半天摊,但就算如此,也无法顾及到两头,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不干了,等儿子伤好后,再重操旧业,毕竟手艺在那,东山再起也不是难事。 大爷去喊人了,江梨初就在原地等待。 她考虑过了,虽然她是要做高端路线,把蛋糕卖给手里头有闲钱的人,但是她也不能一直把贺宥礼家当据点,未来一系列制作、售卖等环节都在他家完成。 先不说他会不会有意见,就是她自己也不好意思。 而且万一要是有人举报她无证经营什么的,她就是哑巴吃黄连,有理也说不清了,还不如多花钱买个合法经营的摊位,到时候别人就可以来摊位预定取货,也更方便。 多了个摊位,她也算是多了份保障,如果高端路线不理想,还能做一些蛋糕拿到摊位上来卖。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大爷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妈过来了,对方显然没想到要续租摊位的是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只要顺利把摊位转让出去就行了,哪管续租的人是谁呢。 掉头回街道办的路上,大爷讪笑两声:“这个月还剩下三天,每天的摊位费是三角三,街道办那边算到摊主头上的,你等会儿记得交给摊主。” 闻言,江梨初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三天的摊位费也就是将近一块钱,对方儿子住院,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一块钱虽然不算什么,但是该给的也得给。 于是她答应了下来:“好。” 办完交接手续,江梨初也没忘记把先前买的香烟交给大爷,佯装不经意地随口问了句:“摊位是有了,就是不知道怎么把东西运过来,我第一次做生意,好多事都不清楚嘞。” 大爷抽出一根烟抽起来,闻言眯了眯眼睛:“刚才听你说是要卖吃的,要是住得近,跑两趟就可以了,要是住得远,买个三轮也就绰绰有余了。” 江梨初被大爷吐出来的烟雾熏得皱起了眉,默默屏气,继续说:“三轮多贵啊,我这还没开始赚钱呢,哪里买得起,唉,要是有哪家的能给我借段时间就好了,哪怕出些钱也行啊。” 她在沪城待不了多久,直接购买三轮没必要,花钱租借是最划算的,可是这年头又没有租借服务的店,只能找身边人借。 而对“身边人”最了解的,往往是大爷大妈,他们对每家每户情报的掌控清晰明了,大事小事,清楚得不得了。 这不,经过她这么一暗示,大爷浑浊的老眼忽地明亮了一下。 第66章 被美色迷惑了眼睛 “我还真认识那么一家,前两年我邻居的大儿子当初娶媳妇时买了一辆,但后来被他亲戚借去拉货了,一直不还,你要是愿意出钱租,人家就有借口把车要回来了,兴许真愿意租给你。” “是吗?大爷你真厉害,怎么什么都知道?简直是百事通啊,那大爷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到时候我摊位顺利开了,肯定忘不了你的恩情。” 大爷哪能经受得住这样的夸赞,褶子都笑裂了,再加上先前又收了她三包烟,一高兴,当即表示包在了他身上,他中午就去问问,然后再给她答复。 这边敲定好三轮车的事,江梨初又拐去了城管部门,办完相关手续已经到了中午了,估摸着大爷应该已经问好了,她就直接回了街道办。 她到的时候,并没有在工位上看到大爷的身影,她就先去小摊上买了个饭团当午饭,一边吃一边在阴凉处等。 在她啃完半个饭团,大爷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骑三轮车的小伙子。 江梨初赶忙把饭团收了起来。 大爷跑上跑下,累得气喘吁吁,脱下帽子扇了会儿风,才开口:“这是小江同志,这是我邻居家的小儿子,我一过去说,他哥就让他把三轮车抢回来了。” 江梨初打量了一眼对方,年纪很小,长相周正,穿着件深蓝色的格子衫,搭配一件军绿色的裤子,干干净净却有些质朴。 二十刚出头的年纪,也不知道是还在上学,还是已经工作了,脸上写满了憨厚单纯。 对方能让他来谈租借的事,要么就是烦那个借车不还的亲戚已久,要么就是不在意这单生意。 只一眼,江梨初心里有了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好,我是江梨初。” 刘郭胜隔老远就瞧见树荫下的江梨初,两条辫子又粗又黑,素白干净的小脸明艳大方,气质卓然,没有学生的稚气,也没有沾染社会的俗气,美得格外突出。 刘郭胜停稳三轮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容,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弄了一下,上下跳得飞快,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磕磕绊绊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刘郭胜。” “我想要先花钱租半个月,你看你那边可以接受多少钱?” 刘郭胜没有跟她这么好看的女生说过话,小麦色的肌肤透着羞涩的红,闻言忙大方地说:“我听大爷说过了,你也是住这附近的吧?咱们都是邻居,提什么钱啊?你要用,直接借给你就好。” 一听这话,江梨初眉头微微一蹙,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大爷就一巴掌扇在了他后脑勺上:“你这后生咋回事,你不收钱,不谈条件,人姑娘敢借你的车啊?” 大爷也是过来人,哪里看不出来刘郭胜那点小心思,他说得委婉,看似在替江梨初说话,实则是在提醒刘郭胜别被美色迷惑了眼睛,连钱都不要了,不然等他回去了,有的是好果子吃。 刘郭胜在江梨初面前丢了人,当即捂着脑袋,小声控诉道:“大爷,你打我干嘛?” 江梨初觉得好笑,主动说:“还是说个数吧,我等会儿还要写个租借的小纸条呢。” 她公事公办的态度很明显了,大爷自然是举双手答应,毕竟这件事是他促成的,不出现什么差错当然最好。 大爷眼见刘郭胜指望不上,就替他开了口:“他们家说的是一个月就给个十块钱,你要是只租半个月,那就给五块吧。” 一辆脚踏三轮车得卖上百块,五块租半个月确实挺划算的。 江梨初检查了一圈三轮车,确定没有什么刮损后,爽快地付了钱,又写了两份租借凭证,让刘郭胜分别签了字,给了他一张,到时候以免扯皮。 “谢谢大爷,改天请你吃饭,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江梨初就骑着三轮车走了,她是会骑自行车的,三轮车没怎么尝试过,所以刚上去那会儿她还不习惯,歪歪扭扭了一会儿,就掌握了诀窍,骑得稳稳当当。 大爷点了根烟,赞叹道:“这小姑娘不得了,做事有条有理的,还会来事。” 说完,他瞅了眼旁边的刘郭胜,见他还在盯着别人的背影看,对着他后脑勺又是一下,“人家影儿都没了,还看呢。” 刘郭胜被人戳破心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想到了什么,“大爷,你是咋认识人江同志的?还有她是在哪儿摆摊啊?” 大爷心里清楚像江梨初这样有想法的女生,绝对看不上刘郭胜这样的呆子,于是不耐烦地赶人:“去去去,一边去,别耽误我看门。” * 有了交通工具,江梨初直接转道去昨天去过的批发市场,去采购昨天晚上想好要订的物品了。 中午的批发市场人流量和昨天下午差不多,有序但不拥挤。 江梨初把三轮车在路边停好,没有急着进入市场,而是凭借记忆找到了街边一家打印店,她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大叔正躺在椅子上一边拿蒲扇扇风,一边闭目养神。 江梨初走上前去:“你好,请问你是老板吗?” 对方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原本还不耐烦的表情,在看到江梨初的长相后,瞌睡瞬间醒了大半,垮着的脸也和善了许多。 面对美女,他不自觉放柔了嗓音:“对,我是。” 江梨初没把他的变化放在心上,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展示给老板看:“你这能做这种大小的卡片吗?” 老板看着她的脸看痴了,经过她的再三提醒才反应过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笔记本上画的图案,两个方方正正的长方形,标注了正反面。 正面用大字体写着“梨子家蛋糕”,下面则用小字体标注了地点,是一个摊位的具体地点。 反面则写着一排字:每天现做纸杯小蛋糕,五角钱品尝堪比饭店的美味! 老板只做过公司或者个人的名片,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卡片,看上去像是店家的宣传语,只是卖蛋糕?什么纸杯蛋糕?新鲜玩意儿,他可没见过,也没听过。 江梨初见老板没说话,又追问了一句:“能做吗?” 第67章 撞见顾宝玲私会 地点是江梨初刚才加上去的,做生意当然得打广告,这是最快扩大影响力和知名度的方法。 老板回过神,迟疑问道:“做倒是能做,只不过这纸杯蛋糕是个啥?我只听过鸡蛋糕。” “饭店里卖的生日蛋糕你知道吧?我卖的就是缩小版。”江梨初一边说,一边笑道:“味道不说比饭店的好吧,那也差不到哪儿去。”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老板便记起来了,“饭店里卖的那个生日蛋糕可贵死了,有钱人才吃得起的高档货,十几块钱一个呢!可你这个上面却写着五角钱就能买到蛋糕?真的假的啊?” 见老板完全不相信,江梨初笑着卖了个关子:“过两天我摊位摆起来,你来看看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假话了。” 说完,她就把话题又绕到名片制作上,“我想要打印三百张出来,多少钱?什么时候能拿到?” 老板一听她要一口气打印三百张,瞳孔都放大了,想不通她打印那么多干什么,但是有钱赚他当然不会问出口,万一她反悔呢? 思考了一会儿,大手一挥道:“你给个三块钱,后天就能做出来。” “那你现在做一张出来我看看效果,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定了。”这个价格不算贵但是绝对算不上便宜,所以江梨初没有贸然答应,而是打算先看看效果。 “啧,你这小姑娘谨慎着呢。”老板闻言轻啧了一声,没想到她还知道要先看货,于是领着她进了门,让她坐着等一会儿。 江梨初也没有着急,找了把店里的椅子坐下来,看着他忙前忙后。 十分钟左右他就把卡片做了出来,江梨初拿到手里看了看,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名片那样高大上,但是也还算可以了。 江梨初和他敲定后,就交了两块的定金,剩下的等后天拿到货后再结清。 离开打印店,江梨初又买了块布料,找了个裁缝在上面缝上“当天做,当天卖”“买五送一”“五角钱就能吃蛋糕”等话术,尤其放大了第一句话,主打一个新鲜便宜,来吸引顾客的注意力。 做完前期宣传工作的准备,江梨初便去购置明天做三百个纸杯蛋糕的材料了,她找到昨天她购置的那家店,因为她买的量多,在她的讲价下,老板还给她打了个九五折。 把东西搬到三轮车后面,江梨初就骑着车回了贺家。 贺清月去学校上课了,家里只有黄阿姨在,在黄阿姨的帮助下,她们合伙把东西搬到了楼梯旁边的小仓库。 忙了一天,江梨初腰酸背痛,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才恍然知道已经下午四点了。 黄阿姨诧异地看了眼院子里的那辆三轮车,问:“小江同志,你咋买了个三轮车?” 江梨初解释道:“不是买的,租的,不然那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搬来搬去不太现实,有了三轮车,运输东西才方便。” 她的力气在女生里还算可以,但是真要她来回市场和贺家以及摊位,怕是得累瘫,而且她就两只手,一次性提不了多少东西,有了车,可方便多了。 黄阿姨见她累得浑身都是汗,也不好多问什么,只让她多休息一下。 江梨初坐了一会儿,等气息平缓了,就上楼洗澡换了身衣裳,打算趁着报社还没下班,去找张兰熙跟她说一下自己的情况。 她贸然离开宋家,宋旭升找不到她,肯定会去找兰熙,张兰熙得知她下落不明肯定会很担心,再加上她还没去上班,还突然辞职了。 江梨初骑着三轮车穿梭在街道之中,带着凉意的晚风吹拂,卷走了她身上刚洗完澡的燥热。 到了报社附近,她没有上去,而是在张兰熙平日里下班后会经过的地方等她。 她答应过报社领导拿钱两清就不会食言,自然也不会和报社再扯上关系,而且顾宝玲要接替她的工作,也不知道会不会撞见她。 要是撞见她了,指不定多晦气。 等了没一会儿,就到了下班的时间点,街道上全是衣着光鲜的打工人,一个个的脸上有下班的喜悦,也有工作了一天的疲惫。 很快,江梨初就发现了远处朝她走来的张兰熙,她当即踮起脚尖挥了挥手。 张兰熙也很快注意到了她,眼底露出惊喜,小跑着朝她跑来,第一句话便是焦急地询问:“初初,你跑哪儿去了?怎么突然就辞职了?” 江梨初抿了抿唇,叹了口气说:“说来话长。” 就当她提出想要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说时,目光就被街对面的顾宝玲吸引,她穿着蓝色衬衫和包臀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直发红唇,看上去有种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性感。 张兰熙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也发现了顾宝玲,当即翻了个白眼:“初初你不知道,前两天你婆婆带着这个女人来报社闹了一通,你婆婆说你把工作让给她了,让她来顶替你的位置。” “真不知道领导怎么想的,不仅同意了这种无理要求,还让她今天就来上班了!”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说话绿茶得要死,什么都不会做,只知道和男同事撒娇求情,短短半天时间就把公司搅成了一锅浑水!” 张兰熙语气激动,她一开始以为顾宝玲是宋家的某个亲戚,宋旭升的妈才会帮她争取职位,可是当她今天得知顾宝玲的名字后,她才知道她就是宋旭升从西北带回来的那个青梅竹马。 对于这种破坏姐妹家庭的死绿茶婊,她当然没什么好脸色,甚至恨不能把她大卸八块给姐妹助助兴。 江梨初眼睛一直追随着顾宝玲,很快就瞧见她在街对面一家私人饭店门口停了下来,而她的对面很快就走来一个体型高大健硕的男性。 两人似乎认识,顾宝玲热情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嘴角都快冽到耳后根去了。 距离有些远,那个男人还是侧对着她的,有些看不清长相,江梨初眯了眯眼睛,仔细辨别了一下对方的五官,发现竟是老熟人。 第68章 梨初比不上宝玲 江梨初的异常表现也引起了张兰熙的注意,见顾宝玲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的,脑海里顿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下意识脱口而出:“那男的难不成是顾宝玲的丈夫?” 听到她的话,江梨初恍然回神,见她误会,连忙解释道:“不是,那男的是宋旭升之前的高中同学,关系挺不错的。” 张兰熙之前听江梨初提起过顾宝玲和宋旭升一块儿长大,顾宝玲会认识宋旭升的高中同学也不算奇怪的,只是他们怎么会私下见面? 江梨初也觉得奇怪,但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凝神再看过去时,却发现那两个人已经推开饭店的门走了进去。 江梨初思绪微动,对张兰熙说:“我们也在这家吃吧?” 张兰熙明白了她的意思,顾宝玲和宋旭升的高中同学怎么可能私下见面?除非他们之间的那个中间人也在。 江梨初把三轮车锁在大门口,跟服务员说了声,让她帮忙看着点后,就循着顾宝玲他们消失的那个方向找了过去。 很快,她就在一个半开放性的包间看到了顾宝玲的身影,为了不被对方发现,江梨初没有一直站着,选择背靠着在他们的位置坐了下来。 座位中间用屏风隔开,保持了一定的隐私性,江梨初没看见宋旭升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去厕所了,但是却挡不住隔壁桌的说话声。 一个男的说:“咱们老同学太久没见,宝玲你还跟升哥在一起呢?” 紧跟着,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你可别瞎说,旭升哥他有老婆,还很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升哥还不是对她不上心?娶回家连婚礼都没办,升哥一走还好几年没回家了,要是真爱他老婆,能舍得?” “你们女人就是不懂,老婆哪有初恋香?男人啊,别看他娶的是谁,心里最爱的还是年少时的初恋,估计升哥对你还念念不忘呢。” 江梨初把玩着水杯,不太在意他们说的话。 这些人都是全都是宋旭升的高中同学,在海城混迹多年,算是当地的地头蛇,人脉和资源都捏在他们手里,宋旭升要是想在老家吃得开,绕不开他们。 上辈子她没少陪着宋旭升跟他们应酬,后面宋旭升发达了,风水轮流转,他们也没少巴结她,一口一个嫂子喊得可热情了。 而顾宝玲之所以和他们认识,也无非是因为顾宝玲作为宋旭升的初恋女朋友,经常来沪城的高中找宋旭升,帮着宋家给他送东西,亦或是小情侣私会,一来二回就跟他们所有人熟悉了。 后来有他们聚餐的场合,也会有顾宝玲的存在,甚至有时候她在家照顾宋家老小,走不开,宋旭升也会只带着顾宝玲过去,久而久之,他们对待顾宝玲的态度偶尔比对她还热情。 饭桌上他们还会当她不存在,肆意开宋旭升和顾宝玲的玩笑,拿他们以前的往事出来回忆,她觉得不舒服,却因为他们都是宋旭升的朋友,而不好意思说什么。 有一次她实在受不了,让他们不要再说了,宋旭升立马就指责她不懂事,让他在朋友面前丢了脸,还说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朋友间说着玩的。 她能发飙吗?宋旭升的反应告诉她:不能。 他从来没有在朋友面前维护过她,从未考虑过她的感受,他的面子就是面子,她的面子就不是,他任由他的朋友随便取笑她,甚至开他和另一个女人的玩笑。 就像现在这样,他们都以为很正常,唯一不舒服的只有作为谈论中心的她而已。 “他们说话要不要那么难听?什么叫老婆没有初恋香?说的都是些什么三观不正的话,他们自己老婆知道吗?” 张兰熙正在和服务员点菜,气得脸都歪了,她绝不允许别人这么诋毁自己的好姐妹。 江梨初早已习惯并且麻木了,此时听着也只觉得他们就是群智商未开化的禽兽罢了,跟一群畜生,有什么好计较的? 她拍了拍张兰熙的手,笑了笑:“与其为了他们那种人生气,不如看看吃什么好吃的。” 张兰熙还想要说什么,不经意一瞥,就瞧见了朝着她走过来的宋旭升,赶忙拿菜单挡住了脸,顺便还用表情示意江梨初也挡一下脸。 江梨初看懂她的暗示,把身子往桌子的方向压了压。 就在她拿手遮住脸后不久,隔壁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升哥,你回来那么久了,总算是肯赏脸露面了。” 宋旭升是从单位直接过来的,手里还提着公文包,视线下意识扫过隔壁也是刚到不久的那一桌,看上去是两个女人过来吃饭。 面向他的那个女人在认真看菜单,看不清脸,另一个背对着他,身子大部分被屏风挡着,只勉强看得清楚轮廓,但是他莫名觉得那个背影很熟悉。 就在他想要仔细看看时,肩膀上突然多出来的一只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嫂子怎么没来?你们当初领证兄弟们都没喝到喜酒呢,连嫂子面都没见到,总归带过来给兄弟几个认识认识不是?” 今天的聚会是早就订好了的,宋旭升原本是打算带江梨初来的,然而家里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带顾宝玲来,好歹他们也认识,少年时的好朋友聚一聚也不算什么。 何况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顾宝玲提出她想来,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一想到昨晚,一些肢体交缠的画面就在他脑海里闪过,似乎嘴唇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宋旭升眉峰蹙了蹙,眸光落在了餐桌前的顾宝玲身上。 她今日的打扮格外大方性感,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虽不及江梨初的丰腴饱满,但也是足够柔媚较弱,那微微抿起的红唇,让他一度回忆起那美妙的滋味儿。 他不由又想到了抗拒他靠近的梨初,她不让他亲,不让他抱,甚至连房间都不让他进,完全比不上宝玲的柔情小意。 宝玲会主动勾他的脖子,热情回应他的亲吻,迎合他的喜好,甚至还会讨好地抚摸他…… 这一切都不是梨初能带给他的。 如此一对比,他总算知道难怪村里有些混混会说少妇比少女好。 第69章 他不走了 宋旭升黑眸眯了眯,心里对江梨初的不满不自觉加深了两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江梨初作为他的妻子,对他的态度未免太恶劣了,完全没有做到一个妻子的本分。 要是她有宝玲一半的主动,该有多好? “升哥,想什么呢?怎么心不在焉的?” 耳边传来他人的声音,宋旭升猛地收起杂乱的思绪,暗道该死,他又不是随地发情的狗,怎么能在这种场合想那种事?对象还不是梨初,而是宝玲…… 他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难道他真是太久没有和女人亲密接触,所以欲求不满了吗? 看向老同学近在咫尺的脸,宋旭升薄唇抿直,强装淡定地扬了扬:“梨初她不是不来,只是家里实在有点事走不开,至于喜酒,改天再请你们喝。” 他这么一说,马雄飞自然而然联想到他那个还在住院的老父亲,不然还能有什么事比见自己丈夫兄弟还重要的事? 马雄飞嬉笑着圆场:“那我可记着了,升哥你可不能反悔。” 其他人也附和着:“升哥最后一个到,这不得自罚三杯?” 宋旭升闻言,也没有推脱,接过那人递来的酒杯一口闷了,紧接着,又喝了一杯。 一旁的顾宝玲见他喝得又急又猛,娇嗔着劝道:“旭升哥,你少喝点,你昨天已经喝了那么多,要是又喝醉了,身体怕是吃不消。” 她说的话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又是关心,又是嗔怪的,其余人哪会放过这打趣的机会:“哟哟哟,宝玲瞧瞧你,就知道心疼升哥,都不知道心疼心疼我们这些老朋友,咱可比升哥喝得多。” “去你的,你咋能和升哥比,人升哥可是宝玲的心头爱,你算个什么?” 听着这两声打趣,顾宝玲适宜地红了脸,泪眼汪汪地望向宋旭升,似是在无声寻求庇护。 宋旭升被她眼里的湿度烫得心尖一颤,喝下最后一杯酒后,哑着嗓音解释:“我跟宝玲现在只是朋友,你们别开这种玩笑。” 众人瞧着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哪里还听得进去他的话,纷纷露出一个“兄弟都懂”的表情。 这年头又不比十年前,现在经济飞速腾飞,一些人手里一旦有了钱,常常守不住底线的,家里一个,外头一个的人多的是,只要不被家里头那位发现,不闹起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闹起来了,咬死不承认,家里那位找不到证据,最后还不是要不了了之。 他们当中,马雄飞就是靠着家里在本地的势力,赚了点小钱,在外头租了个房子,包了个大学生当二奶,平日里他们都以哥哥妹妹自称,兄弟们聚会吃饭,偶尔还把人小姑娘带着,可别提多让人羡慕了。 马雄飞也一直以此为傲,毕竟也不是人人都养得起“妹妹”的,他高考没考上大学,只能留在老家做事,娶的媳妇也是家里面做主的,泼辣凶悍,他一点儿都不喜欢,远没有大学生妹妹温柔讨人喜欢。 那种从乡下考到大学里的妹子最容易哄骗,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还有文化,但一般家里条件都差,有的可能连学费都出不起,只要承诺给点钱,包了学费就能答应跟了你。 虽然宋旭升的情况跟他不一样,顾宝玲可不是什么大学生,甚至只是个初中学历,但是她长得却不错,又是宋旭升初恋,只要两人愿意,也不是不能再续前缘。 至于宋旭升那个等了他五年的媳妇怎么办,宋旭升自己都不在乎,他们操心那么多干什么?兴许宋旭升也跟他一样,是不情不愿娶回来的。 此时见宋旭升划清界限,马雄飞只当他是抹不开读书人的面子和清高,“朋友”和“妹妹”,在他看来,就是一个意思。 马雄飞给宋旭升倒了杯酒,招呼着:“嘿嘿嘿先不聊这个了,先点菜,咱们几个老同学边吃边聊,我做东,我请客。” 说完,他就招呼了服务员过来,顺便趁着这个机会,把宋旭升安排到了顾宝玲身边坐。 宋旭升和顾宝玲坐在真皮沙发上,彼此肩膀挨着肩膀,距离太近,宋旭升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 顾宝玲见状,挽了挽耳边的头发,佯装不经意地翘起了二郎腿,高跟鞋的鞋尖划过宋旭升的小腿,似有若无的触碰感引起宋旭升的注意。 他凝眸朝着她看了过去,顾宝玲对他做了个口型:“不好意思啊旭升哥。” 她面露愧疚,仿佛是不小心碰到了他。 宋旭升面容冷峻地收回视线,却挡不住那一抹痒意沿着肌肤传遍四肢百骸,让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拍。 饭菜上了后,刚才和顾宝玲在门口撞见的男人,问起顾宝玲现在的状况。 顾宝玲抿了口酒水,先是看了眼身旁的宋旭升,方才缓缓开口:“我现在在沪城日报当会计,就在这不远。” “沪城日报?好单位啊,难考着呢,我有个表妹考了两三次,都没考上,宝玲,看不出来你这么有本事呢。” 顾宝玲羞涩一笑:“说起来还多亏了旭升哥,不然我也没有这个机会在这么好的单位上班。” 闻言,宋旭升捏着酒杯的手一顿,但也没有反驳,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跟他有点关系。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这工作之前是江梨初的,也很快就翻了篇。 比起顾宝玲,大家还是更在乎宋旭升以后的去留,毕竟没人不想好多条人脉多条路,宋旭升可比他们有本事多了,要是回来,混得肯定差不了。 马雄飞试探性问道:“升哥,现在沪城发展得不错,你就没考虑过回来?”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宋旭升。 宋旭升放下酒杯,沉吟片刻,才说:“我这次回来,应该就不出去了。” 江梨初听到这,捏紧了手心,她记得前不久宋旭升跟她说的可是他调不回来,这才多久就变了卦? 第70章 被无赖缠上 闻言,饭桌上的几人瞬间就激动起来。 “升哥本来就任职的沪城研究所,吃国家饭的,去一趟西北回来算是镀了层金,单位各方面的待遇肯定差不了。” “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记了兄弟几个。” 宋旭升面色肃然,哑声道:“我爸那个情况大家也知道,我想要留下来帮我媳妇儿多照顾一下我爸,在他病床前尽一下孝,以免未来后悔。” “西北那边条件艰苦,我五年没回家,我媳妇儿对我有很大的意见,我要是再不回来,她怕是真的要和我离婚了。” 说到这,他嘴角流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她们女人哪懂得咱男人的不容易,别说升哥你这种常年在外打拼的了,就光说咱们这几个常年在家的,还不是要被念叨,她们只知道说什么没陪她、是不是不爱她了之类的话。” “我那是不想陪吗?我是没有时间啊,我一天到晚都在工厂里,接触的都是男人,她还成天怀疑我是不是跟哪个女的好上了,你说她是不是没事找事,贱得慌?” “我家那位也是一样的,她没赚过钱,根本就不懂赚钱的不容易,张口闭口就是要钱,就知道买这买那的,都不知道替我省点儿钱。” “没结婚前,听他们说什么结婚后老婆孩子热炕头,幸福又美满,只有真正结婚了才知道全都是他妈的骗人的。” 宋旭升一番话引起了好几个男人的共鸣,纷纷吐槽起家里的媳妇儿,安慰起宋旭升来。 宋旭升一听他们的话,本来还对江梨初感到愧疚,瞬间变了味儿,原来不只他们家过得不如意,而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还是男人能跟男人共鸣,他一说就能得到这么多附和,偏生梨初不理解他的苦楚和为难,居然闹着要和他离婚,真是不懂事! “有些婆娘就得打一顿才老实,哈哈哈,当然,像升哥你这样的知识分子,也不可能对嫂子动手不是?” “要我说还是得给她找点事做,她才能安分下来,比如我媳妇儿,自从生了孩子,一天到晚就忙着照顾孩子,虽然还会跟我吵,但是再也没有提过离婚。” “你这倒提醒我了,还有个法子最管用,床下谈不拢的事,床上谈保管能成。” “马哥你说什么呢,这还有女同志在呢。” 这声提醒没有换来马雄飞的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坏笑几声,饭桌上黄色玩笑不断。 “……” 江梨初再也听不下去,和对面的张兰熙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流露出厌烦。 这帮男人真是不要脸,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谈论夫妻之间的床底之事。 不仅她们,旁边离得近的几桌也频频朝着他们那一桌投去异样的眼光,宋旭升察觉到不对,立马出声提醒了其余人,示意他们不要再说了。 有了宋旭升的制止,他们只得不情不愿闭了嘴。 听到隔壁桌终于安静下来,江梨初捏了捏掌心,不再去关注他们之后说了些什么,让服务员给她们换了个位置,离他们远远的之后,便开始和张兰熙小声分享起近况。 不同于一群大男人的大嗓门,她们的声音很小,淹没在嘈杂的大堂里,没人注意到她们。 江梨初当然也没忘记告诉张兰熙她准备摆摊的事情。 张兰熙听她说的头头是道,每一步的规划都十分有想法,知道她心里有谱,是打算彻底和宋家划清界线了,不由感到些许唏嘘,但同时也为姐妹重新开启的人生感到高兴。 尤其是刚才宋旭升的老朋友们那么说她,她都不以为然,甚至还能笑着跟自己说起未来的打算,明显是已经放下了,她远比自己想得要更为强大。 张兰熙莫名感觉鼻子痒痒的,差点就要哭出来,她吸了吸鼻子,才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后天是周五,你什么时候出摊,我去给你帮忙?” 江梨初知道她是一片好意,而且她刚摆摊,到时候肯定有很多地方忙不过来,于是语气欢快地说:“那当然好啦,到时候别说我压榨你哦。” 她表情俏皮又灵动,谁看了会不动容? 两人边吃边聊,饭吃到一半时,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忽地径直朝着江梨初扑了过来,幸好她反应及时,朝旁边的位置躲了一下。 浓重的酒气钻进鼻尖,江梨初下意识就以为对方是喝多了,才迷迷糊糊摔倒了。 她拧起眉,站起身又拉开了一些距离,问道:“这位同志,你没事吧?” 在她还算和善的声音下,那个男人缓缓从座椅上爬了起来,抬起头来望向她:“真是不好意思啊,有点儿喝多了。” 他话是这么说,可是盯着她的眼睛却满是清明,来来回回打量着她,还总是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对方抬起脸的一瞬间,江梨初便认出来他是谁,这不是马雄飞吗? 马雄飞上完厕所出来,四处闲看时就注意到了笑得跟花一样的江梨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美人,一时间看痴了,等回过神来,就想到了这么个接近美人的法子。 成功了就能和美人搭上线,没成功还能占到便宜,怎么样他都不亏。 马雄飞紧紧盯着江梨初,近看她更好看了,眸中当即闪过一抹亮光,然后收敛起身上的戾气,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友好的微笑:“都怪我,差点冒犯到你,这样吧,这顿饭我请了,就当给你赔个不是。” 他刚才看了下,她们两个女人就点了三个菜,不要多少钱,他提出请客还能在美人面前树立一个大方的印象。 江梨初懒懒掀起眼皮,眸中全是讽刺,喝醉了?喝醉了知道往女人身上扑,还知道道歉,还知道要联系方式,呵呵,真是搞笑。 江梨初一眼看出他心怀不轨,但是她担心他们纠缠过久会把宋旭升引过来,于是脸色沉了下来,还算客气地说:“不用了,你走吧。” 结果马雄飞却不买账,继续说:“那不行啊,本来就是我不对,我肯定是要请你吃饭的。” “我说不用!”江梨初再次强调,眉头也不爽地皱了起来。 第71章 杀猪般的尖叫 马雄飞盯着她因为气愤而泛起红晕的白皙小脸,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但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引起了她的反感,当即笑呵呵地改口。 “既然这样,我送两杯饮料给你们,就当交个朋友了行不?” 说完,他自顾自招手叫来服务员,然后问她们想要喝什么。 面对他持续性的死缠烂打,江梨初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了,语带怒气地说:“这位同志,我们不需要你的饮料,也不想和你交朋友,请你离开。” 张兰熙也翻了个白眼,附和道:“就是,我朋友都说不用了,你就别继续纠缠了。” 马雄飞当即不乐意了,“这位女同志,你这话说的,这怎么能叫纠缠呢?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歉意而已。” 张兰熙当记者好几年了,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哪里看不出来对方那点心思,“一开始就是你冒犯了我朋友,我朋友大度不追究,你就偷着乐吧,居然还得寸进尺。” “服务员,麻烦你请这位男同志离开,别打扰到我们用餐。” 服务员目睹了全过程,心里清楚就是马雄飞见人家女生长得好看,所以故意纠缠,可马雄飞身材壮实,一看就不是个好招惹的,她也不好劝说,只能象征性地提出:“既然这位女同志说了她不需要赔偿,不如你就先回自己的位置吧,不要打扰到其他人用餐。” 马雄飞察觉到四周投来的视线,但是他又不是个怕丢丑的,眼见江梨初不吃他从前那套,咬了咬后槽牙,装作纯良地继续抱歉道:“方才那事真是对不住了,你可别生气啊。” “我其实是个很稳重的人,平日里都是帮我爸妈看厂子的,忙得要死,要不是我在军队研究所的朋友回来了,不然我都不喝酒的。” 江梨初听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叽里呱啦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在向她透露三个信息。 一是表达他刚才决非故意的;二是他家里是开厂的,条件不错;三是他人脉广,连军队里都有关系。 在他看来这几个是他拿得出手的优势,是他孔雀开屏勾搭女生的利器,然而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觉得她听到这些话就会对他改观,甚至说贴上他? 更别说她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又怎么可能信他的鬼话。 如果不是为了顾及可能会把宋旭升他们引过来,她才懒得和他浪费时间。 江梨初眼中满是讽刺,心里清楚再和他纠缠下去没有结果,于是对服务员说:“你好,麻烦给我们结账。” 服务员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浅笑着说:“好的,要不您直接跟我去前台,我核实完订单就能结账了。” 江梨初给张兰熙使了个眼色,后者明白了她的意思,拿起包包就要一同离开。 可谁知道马雄飞却不依不饶,她表现得越冷淡,他反而越兴奋,内心深处逐渐升腾的征服欲让他毫不犹豫地追上去:“同志,你别这么狠心嘛,我是看你非常合眼缘,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至于连饭都不吃了吗?我叫马雄飞,你叫什么名字?” 江梨初被他癞皮狗一样的行为给气笑了,眼见他还要跟上来,一个字都没有回应他,这种人就是越给他脸他越得意,还不如把他当空气。 可她把他当空气,不见得人家愿意,一路跟着她到了前台,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脸,眼神猥琐,语调轻浮,让人感到深深的不适。 而且一路上他都在套问她的个人信息,比如说她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之类的,在江梨初要给钱的时候,他还抢着付,那双黢黑的手借着阻拦她的动作,乘机占她便宜。 好在江梨初反应够快,后撤了两步,等站稳后,她蹙紧眉头,声音也情不自禁拔高了:“你给我自重点儿!” 三人刚才就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此时她下意识的尖叫,立马引来了不少人的探头探脑,江梨初都替马雄飞感到难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不知底线的人? 马雄飞轻啧一声,他是喜欢有点脾气的女人,但是并不喜欢不给他留面子不识趣的女人,发现讨不到好处,立马转变了一副嘴脸:“哎哟我都是一番好意,你突然喊什么?搞得我好像对你怎么着了似的。” 听着他倒打一耙的话语,江梨初精致的眉眼涌起怒火,她跟无赖讲什么道理?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冷下脸说:“你接二连三的冒犯,已经对我造成了骚扰,你要么跟我道歉,要么我现在就报警。” “呵,我哪里冒犯你了?明明是你自己不知好歹。”马雄飞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听到她要报警还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一开始你故意装醉扑向我,然后各种语言冒犯,甚至跟着我到了这,刚才还想借机会摸我的手,你要不要脸?” “我哪里要摸你的手了?我碰都没碰到你,你少在那小题大做,敢骂我不要脸?我看你个臭婆娘才是给脸不要脸。” 马雄飞还没被人大庭广众下骂过呢,他本来想着对方是美女,他不跟她一般见识,但是她敢这么对他,就别怪他别客气。 “想要我道歉?你这臭婆娘也配?” “你!” 眼见他表情不对,张兰熙把江梨初护在了身后,女性面对男性有天然的劣势,在这种时候就不能轻易和对方发生冲突。 江梨初气归气,但是还是理智占据上风,她要是和他吵起来,甚至动起手,吃亏的肯定是她,还会把张兰熙卷进来。 逞一时之能,最后却酿成不好的后果,不是她所希望的。 江梨初冷静下来,没再和马雄飞争执,而是把钱交给服务员后,就要离开,可是手臂却被马雄飞给抓住了。 小臂传来的疼痛让她下意识挣扎起来,可是还没有所动作,那股力道却忽然松懈了两分,紧接着她就听到了马雄飞堪比杀猪般的尖叫。 第72章 一边是兄弟,一边是媳妇儿 江梨初错愕地回过头,愣愣看向擒住马雄飞的徐小川,他动作利落又专业,几乎在眨眼间就把马雄飞的胳膊反制在后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满身赘肉的马雄飞在他的面前,毫无反抗的能力,只能痛苦地哀嚎。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引起了不小的骚乱,不少离得远的都凑了上来,想要仔细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他妈谁啊?”马雄飞从来没有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过,更别说还是毫无还手之力的碾压,对方不知道用的什么巧劲,让他连动弹都无法动弹。 一方面觉得丢人,另一方面又觉得气人,要知道以往都是他打别人的。 他尝试性动了动胳膊,想要挣脱出来,可是他越动越觉得胳膊疼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脱臼断掉,吓得他脸色骤变,一动也不敢动。 “公然欺负女同志,直接送公安局吧。”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江梨初恍然回过神,循着那道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瞧着了被高雅琴推着过来的贺宥礼,除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面孔,跟高雅琴差不多大,看穿着打扮便知身份也不低。 江梨初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了视线,和离她最近的贺宥礼对上视线。 贺宥礼朝她微微颔首,那张英俊的脸庞没有什么表情,黑眸深邃狭长,薄唇抿出锐利的弧度,睨向马雄飞的眼神透着丝丝凉薄。 徐小川听到指令,丝毫不含蓄地点头应声:“是,团长。” 闻言,马雄飞耳边嗡嗡作响,见他们似乎要来真的,连忙开口:“等等这位兄弟,不是我的错啊,是这个女的找事,嘶。” 徐小川面对他的不老实,直接加重了力道,致使马雄飞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愤愤道:“我们在二楼都看到了,你还狡辩。” 说完,他又朝江梨初问道:“江同志,你没事吧?” 江梨初摇了摇头:“我没事。” 二楼是这家饭店的高级雅间,还设置的有电梯,一般都是有钱人消费的场所,马雄飞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尤其是那个坐轮椅的男人,虽然穿着常服,但是气质强大,再加上控制住自己的这个男人叫他团长,很可能是军队里的军官,要是他真被送去公安局了,怕是难以脱身。 他还以为江梨初和张兰熙是两个人来的,没想到居然还有同伴,不,或者说他们互相认识,可这一点就足以致命。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就该及时止损,不和那个臭婆娘计较了。 马雄飞向来是欺软怕硬,发现自己招惹到了硬茬,立马怂了:“我、我、我错了,我道歉,对不起,我喝醉酒了脑子糊涂,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别去公安局行吗?” 江梨初瞧着他前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轻笑一声,刚才面对两个女人,他无论如何都不认错,还嘲讽戏弄她,此时面对两个男人,他就毫不犹豫地道了歉。 马雄飞小心翼翼地瞧了眼贺宥礼的脸色,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望向了一旁的江梨初,他立马意识到这件事里江梨初的态度最重要。 “这位女同志,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你,你能不能看在我喝醉的份上,原谅我这回,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大家伙都是见证他一系列无耻行径的,见他态度一整个大反转,有人忍不住开了腔。 “又拿喝醉酒说事,把一切的责任推卸到酒上面,要是真的喝醉了,意识都不清楚了,怎么不见他去骚扰男的?” “就是,一直缠着人女同志不放,现在知道认错了,我看就是要给他一点教训。” 江梨初也是这么想的,不给他一点教训,指不定他下次又会去骚扰别的女生。 正当她要开口的时候,两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梨初?” “嫂子?” 江梨初心头一沉,果然,闹得这么大,肯定会把宋旭升引过来的。 宋旭升先是看了眼被徐小川摁住的马雄飞,这才看向一脸冷漠的江梨初,她直接无视了他,对徐小川说:“徐同志,麻烦你送他去公安局吧。” “什么?”宋旭升拧眉。 马雄飞迟迟没回来,他们就让一个兄弟过来看看,在洗手间没找到人,又见这边发生了冲突,才过来瞧了瞧,眼见马雄飞与人发生了冲突,那个兄弟才把他叫了过来,此时他身后还跟着此次聚会的所有老同学。 整个饭店都在议论,稍微一打听就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听说是马雄飞和两个女人发生了冲突,他原本是打算过来调解的,谁知道那两个女人竟然是他媳妇儿和张兰熙。 马雄飞通过宋旭升和顾宝玲的反应,立马反应过来什么,松了口气道:“你是升哥媳妇儿啊?那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就是场误会吗?升哥,你快帮我跟嫂子求求情。” 宋旭升盯着满身狼狈的马雄飞,又看了眼态度强硬的江梨初,脸色难看无比,一边是自己的兄弟,一边是自己的老婆,任谁都会觉得为难。 何况…… 宋旭升觑了眼尽管没说话仍然存在感极强的贺宥礼,怎么他又在这儿?而且又和江梨初扯上了关系? 就当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顾宝玲站了出来:“嫂子,雄飞哥这个人喝醉了就是有点儿莽撞,要不这样,我替雄飞哥跟你赔个不是,请您宽宏大量别再计较了,反正也没发生什么事,不如就算了,好不好?” 她的嗓音温温柔柔的,语气也带着讨好。 江梨初静静看着她,不咸不淡地冷笑:“关你什么事?你是他媳妇儿啊,还是他家里人啊,你替他赔不是?” 顾宝玲被她一呛,委屈地咬了唇,可怜巴巴地拉住了宋旭升的衣角。 宋旭升见她这样的态度,完全没有讲和的意思,脸沉了沉:“宝玲说得对,你这不是没事吗?雄飞是我兄弟,就别去公安局了吧?” 第73章 我看男人的眼光是不是很差 对于宋旭升的话,江梨初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在他的眼里,她永远都不是第一选择。 张兰熙却不可置信地大声问道:“宋旭升你疯了吧?你难道不知道他刚才是怎么对初初的吗?” 说着,张兰熙就把刚才马雄飞的恶劣行径都说了出来,“他这么欺负你媳妇儿,你居然帮他说话?你还是男人吗?” 宋旭升脸色剧变,猛地扭头看向马雄飞。 “升哥都是误会啊。”马雄飞咽了咽口水,赶忙解释:“要是我知道她是嫂子,就是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跟她搭讪啊。” “再说了,我连嫂子的衣角都没碰到,顶多就是说了两句浑话,但是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喝了点酒就喜欢乱说话,我没什么恶意的。” 此话一出,其余几个老同学也帮着说话。 “飞哥他就是嘴坏,人又不坏,我们都这么多年兄弟了,升哥你能不知道吗?” “大家都是兄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弄得这么僵做什么?不如算了。” 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涌来,全是让他帮马雄飞求情的,原本还十分气愤的宋旭升,难免有些动摇了,他捏紧了拳头,望着江梨初说:“梨初你也听到了,雄飞他不是坏人,只是喝醉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梨初上前两步,直接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宋旭升,我算是看透你这个人了,你真让我恶心!”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宋旭升交往的兄弟都是这种素质,他能是个什么好东西?哪怕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也会被淤泥侵染。 她从前只当宋旭升是那朵莲花,可现在,她算是看清了,他就是一滩臭到不行的烂泥! 江梨初看向他的眼里全是失望和厌恶,打他的那只手紧握成拳,“答应跟你结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让她喘不过气,更何况还有残局要收拾。 她只觉得无比疲惫。 就在此时,贺宥礼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可以先走,这边我来处理。” 他的声线一贯的冷冽,此刻却比天籁还要动听。 江梨初回眸望向他,见他眼里没什么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跟她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心思微动,明白他是在给她最后的体面。 她深吸一口气,“谢谢。” 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饭店,张兰熙恶狠狠地瞪了眼宋旭升等人,提步跟了上去。 宋旭升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抬脚就要追上去,却被贺宥礼开口拦下:“站住。” 贺宥礼眸光沉沉,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他脸上的红印。 宋旭升猛地转头看过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对上,贺宥礼面容冷淡,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让人如坠冰窖,像是一把利剑,似乎要把他刺穿。 莫名的,他听话地停下了脚步。 贺宥礼犀利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身旁的经理身上,冷声道:“报案了吗?” 经理脸色变了变,他们饭店主要做的就是二楼大客户的生意,所以他的重心一般都在二楼,对于一楼的散客向来没有放在心里,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经理看了眼他身后的高雅琴,他们饭店是高家的产业,在沪城有十几家分店,几乎垄断了沪城高端用餐场所,要是今天的事处理不好,他这个经理也别想混了。 “我刚才已经让下面的人去报案了,公安同志马上就会到。”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贺宥礼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地上的马雄飞,指尖轻点扶手,“叫什么?” 马雄飞害怕得直哆嗦,就连呼吸都急促了两分,下意识脱口而出:“马、马雄飞。” 贺宥礼眼眸微眯,嘴角好整以暇地勾了勾,道:“张秘书,事就交给你办了。” 站在他身后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立马领会过来他的意思:“是,先生。”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过不了多久,这个姓马的绝没有好日子过了。 * 江梨初离开饭店后,推着三轮车沿着道路漫步进行地往前走。 张兰熙见她情绪不佳,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注意到她手腕上那圈红印,拧眉问:“你的手?” “不碍事。”江梨初下意识捏了捏那处隐隐作痛的肌肤,是刚才被马雄飞抓的,用另一只手挡了挡。 冷风吹拂,江梨初此时也慢慢冷静了下来,浅浅笑了一下:“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张兰熙也没跟她客气,麻利地爬上了她三轮车的后座。 “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说贺团长就是你说的你哥哥的朋友?” 江梨初嗯了声:“我现在就住在他家。” 想到刚才那一幕,她后知后觉感到有些丢脸,不仅丢脸,还把烂摊子丢给了对方,虽然是他主动让她先走的,但是她仍然觉得有些难为情。 而且他也太敏锐了,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居然能精准地看清她在想什么。 “真没想到这么巧,他居然也在那家饭店吃饭。”张兰熙嘟囔着:“你刚才发现了没,那个马雄飞在我们面前那么嚣张,可是在贺团长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哼,欺软怕硬的东西。” 对此,江梨初深表赞同,鲜少有人敢在贺宥礼面前放肆吧,他气场那么强大,平时她跟他对视都觉得够呛。 两人一路聊着,江梨初把张兰熙送到家后,就回了贺家。 天色渐暗,阴沉沉的,前院没有瞧见吉普车的身影,她以为贺宥礼还没回来,可是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后院窗户旁边的贺宥礼。 江梨初迟疑了一秒,朝着他走了过去:“贺团长。” 贺宥礼循声看向她。 还没靠近,江梨初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她垂眸,目光落在他手里把玩的糖果盒,在他修长指间来回转动,划过一个又一个优美的弧度。 她还没开口,他就知道她要问什么,率先道:“人已经抓进去了。” 江梨初低下头,压根不敢看他,低声道谢:“……谢谢。” 一阵无言的沉默。 贺宥礼嚼着糖果碎,眉头蹙了蹙:“宋旭升向我追问了你的下落。” 闻言,江梨初猛地抬眸。 贺宥礼静静望着她,薄荷清新,他却觉得脑子越来越不清醒,哑声说:“我没说。” 江梨初抿了抿唇:“谢谢……” 除了谢谢,她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表情越来越不好看,仿佛被阴云笼罩,贺宥礼转动盒子的动作一顿,克制又压抑地被他抓紧在掌心。 过了良久,她才抬起头看他,似是自嘲又似是讥讽地开了口:“你说我看男人的眼光是不是很差?” 贺宥礼沉默了片刻,才道:“不是你眼光差,是他这个人太差劲。” 江梨初苦涩笑了笑:“是啊,是他这个人太差劲了。” 她没必要为了渣男,而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第74章 宋旭升找上门质问 贺宥礼紧紧盯着她,眸中情绪翻涌,不过他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而是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听黄姨说你今天忙了一整天。” 听着他仿佛随意话家常的语气,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江梨初默默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跟他说那样的话。 大概是因为他见证过她太多次的难堪和狼狈吧,在他面前,她也没什么脸面可以丢了。 有时候一些不好跟别人表达的话,跟他说,她反而没有那么难说出口。 想到这,江梨初抿了抿唇,淡声回应:“材料都买得差不多了。” 贺宥礼态度一如之前:“需要帮忙的话,就跟我说。” 江梨初点了点头,但是却没真正放在心上。 第二天,江梨初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开始着手准备三百五十个纸杯蛋糕的材料,原有的蒸锅太小了,她还买了个四层式的蒸锅,方便一次性可以多做几十个,加快效率。 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哪怕只有一个人,也是顺利在中午之前把所有的蛋糕做了出来,用一个个纸箱打包好。 她本来是想自己送到军队去的,但是她毕竟不是军队里的人,贺宥礼便和她约定好时间,让徐小川过来取一趟。 江梨初帮忙把蛋糕搬上车,清点完数量后,想起来什么,又折返回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大一点蛋糕的盒子,还有一个装了五个纸杯蛋糕的盒子,将其中一个先递给徐小川。 “这个是给贺团长的。” 她之前答应过贺宥礼,用蛋糕来抵押水电费。 徐小川闻言,也没多想,接下来后就放到了副驾驶。 江梨初又把另一个递给了他:“这个是给你的。” 徐小川有些惊讶地挠了挠头:“我也有?” 他垂眸看了眼,纸杯蛋糕里面的水果含量要比其他的多很多,满满当当的。 江梨初点了点头:“我看你之前挺喜欢吃的,就给了留了一份,谢谢你昨天的仗义出手。” 徐小川腼腆的笑笑,摆摆手拒绝:“这我可不能收,都是我该做的……” “就当是朋友送你的礼物好了,而且你不吃,我留着给谁呢?” 两人互相推拒一番,最后徐小川还是收下了:“江同志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江梨初笑了笑:“那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到时候你发蛋糕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纸牌摆在旁边?” 纸牌是用普通纸箱做的,上面的内容跟之前她做的名片一样,比较简陋,但是因为名片没做出来,她只能想到用这个替代一下,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是总得先尝试一下宣传。 “行,完全没问题。”徐小川爽快地答应下来,拍着胸脯表示他还会帮忙宣传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江梨初把他送走后,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和脖颈,想着把厨房给收拾干净。 就当她想要回去院门时,却看到了不远处推着自行车的宋旭升。 他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眸底浓云密布,似乎要将她给吞噬。 眉头顿时一皱。 昨天的事过后,宋旭升心中就有了一个猜测,今天趁着午休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被他猜对了,江梨初居然真的住进了贺宥礼的家! 他死死望着那个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的妻子,嫉妒和猜忌要将他整个人给淹没,火气不断向外冒,他认识那个徐小川,之前台风,就是他送江梨初回来的。 当时他还怀疑过,却因为一时大意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徐小川完全就是在替贺宥礼办事。 他就说为什么江梨初那么坚持要和他离婚,原来是攀上高枝了! 跟宝玲说的一样,他们分开太久,她对他的兴趣降低,轻而易举就会变心,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甚至他们还没离婚,她就迫不及待地住进了对方的家里。 宋旭升感觉头顶一片青青草原,他怒不可遏地扔下自行车,大步走向江梨初,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跟我回家!” 江梨初一时不察,被他拖着往前走了两步,等反应过来后,立马就反抗起来:“宋旭升!你放手!” 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白皙的胳膊就被抓出了一圈深深的红印,可见宋旭升用了多大的力气。 看出她的抗拒,宋旭升将悬在半空的手握成拳头收了回来,他咬着牙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凭什么不能在这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听着她理直气壮的问题,宋旭升只觉得呼吸粗重,头一回没有克制住声音,大声怒吼道:“贺宥礼虽然残了,但他还是个男人!你住在他家做什么?你别忘了咱们俩还没离婚呢!” 听着他带有侮辱性的语言,江梨初猛地瞪大了眼睛:“呵,你都能把别的女人带回家,怎么就不允许我住进别的男人的家了?宋旭升,你未免太双标了吧?” “而且贺团长并没有残,他只是腿受伤了,在恢复期,麻烦你注意措辞!” 宋旭升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居然帮他说话?护着他?” 江梨初嗤笑道:“你都能帮顾宝玲说话,护着她,我怎么就不能护着别人了?” 宋旭升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口里说出来的,咬紧牙关道:“那能一样吗?” 江梨初下意识就想反驳有什么不一样的,可是忽地想到了什么,附和道:“是啊,当然不一样,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道德底线低,婚内出轨吗?” “我什么时候婚内出轨了?” “你敢说你没有?你敢说你和顾宝玲是清白的?” 宋旭升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沉默了:“……” 江梨初冷笑:“呵。” 宋旭升被她的脸上的嘲讽刺痛,抓住她的胳膊,嘶声力竭地反问:“那你呢?你敢说你和他贺宥礼就是清白的?” 江梨初斩钉截铁,毫不犹豫:“是!” 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和心虚,仿佛在无声地讽刺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将他的脸摁在地上摩擦。 第75章 同归于尽 江梨初和他认识了那么多年,他每一个表情都逃不过她的法眼,她之前提到顾宝玲,他都会厉声否认他们之间存在不当关系,可现在呢? 他不仅没否认,还沉默了。 这在她看来,无异于是默认了。 上辈子她声嘶力竭向他讨要说法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默不作声,她当时拼命地想要要一个结果,可是现在她不想问了,事实摆在眼前,有什么好问的呢。 江梨初叹了口气,戳穿他真实的想法:“宋旭升,你自己心里有鬼,就把别人想得跟你一样龌龊,你把我和贺宥礼想成那种关系,不就是想要让你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吗?” “我不知道你和顾宝玲现在走到哪一步了,抱了亲了还是上床了,我都无所谓,我只求一个好聚好散……” 宋旭升瞳孔骤缩,还以为她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者是听说了什么,猝不及防打断她的话:“江梨初,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夸张的反应让江梨初一愣,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可是这么一看,难道他们真的背着她做了什么事? 她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 “你还说我龌龊,江梨初!我看最龌龊的人就是你!”宋旭升闭了闭眼睛,脑海中想到了一个可能,面容变得狰狞:“你这么问我,是不是因为你和贺宥礼睡了?” 虽然有传闻说贺宥礼受伤过后,那方面不行了,有可能之后变得绝嗣,可那只是传闻而已,贺宥礼有钱有权外表也不比他差,哪怕瘸了,也不耽误他和女人办事。 江梨初在他面前装得清高,其实骨子里也是个趋炎附势的,她是不是想靠着贺宥礼翻身?帮着他们江家东山再起? 在这场婚姻里,他一直以为他是有利的那一方,也以为江梨初跟那些看重身份和金钱的女人不一样,她不嫌弃他是农村出身,他以为他们是真爱。 可现在他算是看透她了,她跟那些城里女人没什么两样,最后都会为了利益折腰! “宋旭升!你简直不是人!” 江梨初听完他的话,只觉得无比荒唐,她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掌,拉开彼此距离的同时,眼泪也难以抑制地迸发出来。 她不是被他的话伤到,也不是觉得委屈,而是为自己看错人感到悲哀。 她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 当初的救命之恩,当初的年少美好,居然将她的双眼蒙蔽成这样。 可是宋旭升却仿佛看不到她的泪水,也仿佛看不到她眼里的失望,他只想要听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他上前两步,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一遍又一遍地追问。 “你跟他睡了是不是?江梨初,你说话啊!是不是?是不是!” 他疯魔了一般,江梨初完全抵抗不了他的力气,她踉跄着往后退,被逼到了马路中间。 就在这时,里面听到动静的黄姨跑出来察看情况,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大变,大喊一声:“江同志,小心车啊!” 上方有一辆小货车快速行驶而来,因为下面是一长段下坡,速度压根慢不下来,许是没想到马路中间有人,司机一时间也改变不了路线。 宋旭升不知道是没注意到,还是压根就不想躲开,他死死抓着江梨初的胳膊,魔怔般没有任何动作。 江梨初听到了,她也想躲开,可她被宋旭升禁锢着,逃无可逃,内心涌起无尽的绝望。 不,她这辈子才不想和他同归于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唤,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将她给拉了回来。 江梨初跌跌撞撞摔进了那个人怀里,对方及时将她扶正站好,第一时间关心道:“梨初,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劫后余生,江梨初脸色苍白,望着张青贤担心的表情,连忙感激地说:“我没事。” 那辆小货车近在咫尺,但是总算成功地刹了车,司机白着脸愣在原地,缓过神来后就探出车窗破口大骂:“他妈的脑子有病是吧?大马路中间拉拉扯扯,想投胎他妈的去跳海啊!” 张青贤见江梨初没什么事后,先是看了眼一旁惊恐未定的宋旭升,对那个司机说:“抱歉啊,不好意思,这个人脑子真的有毛病。” 说这话时,他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个司机顺着他的话看向宋旭升,他在驾驶室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宋旭升拉着那个女人不放,才差点导致一场事故的发生。 他本来还想多骂两句,但是想到那个女人叫这个西装男律师,又听他说那个男人有病,怕招惹到更多的麻烦,骂骂咧咧道:“妈的,大白天的搞谋杀,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说完,他就操控着车辆走了。 等人一走,江梨初站好后,对张青贤说:“张律师,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听兰熙说了昨天发生的事,就想着尽快帮你把离婚上诉的事确定下来,这不,今天就带了一个法院的同志上门来了解一下情况。” 江梨初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男人。 男人目睹了全过程,他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女方执意要打离婚官司了。 他作为法院的调解员,向来是劝和不劝分,毕竟古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是经过刚刚那一幕,他觉得有必要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这不离,留着过年吗? 宋旭升此时也回过神,愣怔地看着江梨初,语气支支吾吾:“梨初,我也不知道我刚才是怎么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可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就连他自己也没脸说完,捂着额头痛苦不已,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纯粹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江梨初没有说话,望着他的眼神一片死寂,随后缓缓笑了。 她目光冷淡地扫过他,就像是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狠狠将宋旭升的心捅得血流成河,他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对张青贤说道:“既然法院的同志都到了,那么我们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聊聊离婚的事吧。” 第76章 我同意离婚 张青贤闻言内心一颤,对于她这一选择,他自然是举双手支持,于是清了清嗓子说:“梨初,因为你和宋旭升就离婚一事达不成一致,如果你要提起上诉的话,就必须按照流程接受一次庭外调解。” 说完这句话,他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离婚的决心,但是我们必须配合调解员的工作,走个过场。” 江梨初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个人相遇,一路走到结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调解员的工作就是必须劝和不劝分,挽回这段来之不易的婚姻。 这是人家的工作,哪怕夫妻二人已经走到决裂的地步。 江梨初调整好情绪,一字一顿地开口:“同志,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也不想耽误你的工作,但是我也要表明我的态度,我要离婚,且必须离婚。” “你刚才也看到了,如果我不离婚,下一次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被人救下来。” 她这些话说的没毛病,调解员面露难色,尽管他很想同意她的诉求,但出于职业需要,他还是象征性劝了劝:“你们夫妻的情况张律师已经跟我说过了,但是我也得听取你丈夫的意见……” 张律师给他提供的资料上面可是写明了,女方同意,但是男方不同意。 “趁着你们双方都在场,不如你们现在跟我去一趟法院,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开。” 这都是必须要遵守的正常流程,江梨初没什么好说的,跟黄姨交代了几句话后,就答应了下来。 而面对法院的工作人员,本就心中有愧的宋旭升,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黄姨年纪大了,受不了惊吓,好半晌才从刚才凶险的一幕回过神来,见他们走了,赶忙回屋去给贺宥礼打电话。 一行人到了法院,被调解员带到了一间调解室。 为了防止再发生什么矛盾,调解员打算分开对他们进行了调解,进一步了解情况。 江梨初坐正了身子,眼眶还有点儿红红的,但是不影响她已经恢复了冷静:“没必要分开,因为是我提出来的离婚,有什么话我跟他直接面对面说清楚就好了。” 调解员看向宋旭升,问道:“这位男同志,你觉得呢?” 宋旭升心不在焉了一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愣愣看了眼江梨初,她脸上的冷漠和绝情,已然表明了她不想再和他过下去了。 他内心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儿,抿了抿唇,他缓缓启唇:“我想打个电话给单位请假,我是午休时间出来的,不请假会被处分……” 调解员听清楚他的诉求后,差点被他逗笑了,自己媳妇儿都要和他离婚了,他还在关心工作会不会被处分,这……只能说他领导要是知道他有个这么敬业的下属,估计高兴坏了吧。 江梨初闻言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经过刚才,就算宋旭升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觉得奇怪。 宋旭升不管他们怎么想的,他跟着调解员出了门,来到法院公共电话的区域,他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却越来越烦躁。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淡定下来,跟单位打过电话后,又打给了另一个电话。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去了趟洗手间,往自己的脸上浇了好几捧冷水。 另一边,江梨初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望着墙上时钟慢慢流逝的时间,蹙了蹙眉。 在她彻底失去耐心之前,宋旭升终于回到了调解室。 他一坐下,江梨初就注意到了他打湿的额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谁用水泼了呢。 宋旭升隔着一张桌子和她对视着,看了眼她身边的张青贤,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冷峻的脸上满是深情和留念,他嗓音沙哑地开口。 “梨初,非要把局面弄得这么难看吗?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从前吗?” 江梨初不知道他摆出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对不起他呢。 她讽刺地笑笑:“当你把顾宝玲和她儿子带回来的那一刻,就回不到从前了。” “你把五年的积蓄全都转给了顾宝玲,护着她疼着她,甚至把她接到西北和你同吃同住了小半年,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同婚罪?” “我怎么忘了,你可是高材生,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可你分明知道,却还是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那你怎么就不能干脆和她在一起呢?” 宋旭升听到她提到西北二字时,脸色一变,因为如她所言,如果真的追究起来,的确构成了犯罪。 所以他才不敢告诉她,但是她是从哪儿知道的? 他已经顾不得她知道的途径了,双手握成拳,哑声道:“梨初,我爱的人是你,我跟宝玲真的清清白白!” 江梨初不知道都已经这样了,他是怎么昧着良心说他爱的人是自己。 “好,就当你跟顾宝玲清清白白,那你昨天为了你兄弟让我承受侮辱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过我是你深爱的妻子呢?” “……”宋旭升蹙眉,说不出话来,他不得不承认,“昨天我的确很混蛋,可马雄飞是我认识了十多年的兄弟,我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送进公安局吗?”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江梨初看着他虚伪的面孔,长叹一声:“宋旭升,承认你其实不爱我,是很难的事吗?” 宋旭升素来平淡无波的面容被她的话活生生撕裂了,透出一丝诡异和狰狞,他冷笑着抬高音量:“我不爱你,那你就爱我吗?” 江梨初很平静地回视着他,条理清晰地反问:“我不爱你,我替你伺候你爹妈和弟妹五年?我不爱你,我浪费大好青春等了你五年?可你回来后是怎么回报我的?” “宋旭升,你不管是做丈夫,还是做儿子,你都很失败!哦不,你很会做救世主。” 她最后一句话彻底让宋旭升破防,他猛地站了起来。 见状,调解员和张青贤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张青贤将江梨初护在身后,警告道:“这里可是法院,你想做什么?” 宋旭升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只觉得江梨初说话太过分,顾宝玲是他恩人的女儿,他帮她,他自认为没有错!可她却咄咄相逼! 他眯了眯眼睛,做出了决定:“我同意离婚。” 说完,他俯视着江梨初,这个他看错眼的女人。 过了会儿,他冷声补充:“但是你必须在离婚协议上写清楚你是过错方。” 第77章 闹到最后,比谁更绝情 有那么一瞬间,江梨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连调解员都愣了一下,他以为男方想通了,那就好办了,接下来直接去街道办领离婚证就行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加了这么个后缀。 他自认干这行见识的极品不少,但还是对宋旭升的所言所行充满了鄙夷,把自己在外面养着的女人和孩子带回家,辜负了糟糠妻,还要让女方承担过错方才同意离婚。 这算哪门子的男人? 江梨初气得也跟着站了起来,忍不住讥讽道:“宋旭升,你白日做梦呢?做错事的人明明是你,还想让我背黑锅,凭什么?” 宋旭升望着她,开口的声音又冷又硬:“就凭你也不干净,就凭你跟贺宥礼也有一腿!” 闻言,张青贤眉头一皱,“宋旭升,你说这种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再次听到这种话,江梨初却没有恼怒,而是抓住他话语的漏洞,对一旁的调解员说:“调解员你听到了,他说的是也,说明他承认了他跟别的女人关系不纯粹。” 调解员已经懵了,怎么又牵扯到另一个男人了?不过确实如江梨初所言,宋旭升刚才那句话算是变相承认了他出轨的事实。 宋旭升呼吸一滞,连忙道:“我只是一时口误,我并没有承认。” 江梨初却冷笑,面无表情道:“口误?你又不是小孩子,得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没有证据,就公然诋毁军人形象,你应该知道是什么罪行吧?” 此话一出,宋旭升捏紧了拳头,他的确没有证据,可他跟宝玲可是谣言满天飞,到时候真要计较起来,他不会有优势。 想到这,宋旭升沉默几秒,神色有些不耐地说:“那就当我们彼此谁都没有做错,我不计较你跟贺宥礼,你也别计较我和宝玲,就当什么事都没有。” “你也知道我单位特殊,我还处在事业上升期,因为你的缘故,我的名声已经快要毁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婚,大家肯定会以为是我的错,我以后还怎么待下去?” “所以只要你答应我刚才的条件,我立马就签字。” 他每一句话里都充斥着算计,他只想着他自己,工作,名声,脸面,每一项他都舍弃不了,所以他决定拿同意离婚做要挟,让她承认她是过错方,好保全他自己。 江梨初觉得可笑极了。 她望着他,淡声道:“既然你把事情做绝,就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宋旭升没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但很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法院的工作人员,领着公安局的两名同志走了进来。 公安同志扫视一圈屋内的几人,出示证件后,开门见山:“你们当中哪位是宋旭升?” 宋旭升看着一身制服的公安同志,不明所以地皱起眉,疑惑道:“我是,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确认他的身份之后,公安同志面容严肃道:“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涉嫌一起故意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什么?”听到这些话,宋旭升整个人都傻了,黑眸当中溢满了不解和恐慌,明显对于眼下的状况一头雾水。 “十二点四十分左右,有人目睹你与一名女同志在马路中央起了争执,并且故意将那名女同志推向小货车,差点造成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 此话一出,宋旭升立马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江梨初。 江梨初面对他要吃人的视线,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警是她走之前让黄姨帮忙报的。 她猜到宋旭升绝不会轻易离婚,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把事情做绝,试图把脏水泼到她身上,她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见她完全不理会自己,宋旭升抿了抿唇,斟酌好用词,才解释道:“公安同志,这件事是个误会,和我发生争执的是我妻子,就是她,我们只是普通吵架,并不存在我故意将她推向小货车这一说。” 公安同志闻言,顺着宋旭升手指的方向看向了江梨初。 “公安同志,并非如他所言我们只是普通吵架。”江梨初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顺便还解释清楚了她和贺宥礼的关系。 “贺宥礼贺团长是我哥哥多年的朋友,我只是暂住他家,而他误以为我们之间有不正当关系,就突然发疯上来抓住我,把我带到了马路中间,并且在小货车冲下来时,不顾我的反抗仍然继续控制着我,如果不是张律师和这位调解员救了我,我可能已经死了。” “他的种种表现,让我有理由怀疑他是恶意报复,故意伤害,所以就让黄阿姨帮我报案了。” 在她说完过后,张律师和调解员也赞同了她这一说法。 当事人和目击证人双重指控下,宋旭升当然无话可说,可他坚决否认自己是故意伤害,“那里是个斜坡,我并没有注意到那辆小货车,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得经过调查了才知道,跟我们回一趟公安局。” 说完,他示意同事上前将宋旭升带走。 “你们有谁记得那辆小货车的车牌号吗?” 小货车骂街的时候,张青贤有留意过,他是律师,要比旁人更敏锐,便直接说了出来。 “行,麻烦你们也跟我去趟公安局,做一个笔录。” 一行人走出法院,刚走向楼梯没多久,迎面跟赶来的李文娟和顾宝玲撞了个正着。 李文娟和顾宝玲一瞧见宋旭升被公安同志押送着往前走,脸都吓白了,几个健步小跑上前,“儿啊,这是咋回事啊?你咋被抓了?” “旭升哥,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来谈离婚的吗?怎么公安局的都来了? 四周路过的人纷纷投来视线,宋旭升低着头,神色难看到极点,冷笑着看向身后的江梨初:“是江梨初报案抓的我。” 一句话激得李文娟汗毛倒起,她一双眼睛骤然瞪大,不问缘由,三两步冲到江梨初跟前,扬起手就是一巴掌:“你个贱人,活腻歪了是不是?” 第78章 向江梨初求情 张青贤身形微动,但是看见江梨初气定神闲的模样,就知道她不会再轻易让自己受委屈。 江梨初精准地抓住她的手,狠狠甩向一边,好心警告道:“公安同志还在这儿呢,如果你不想陪你儿子进局子,我劝你还是乖乖呆着的好。” 李文娟没想到她敢躲,也没想到她能躲掉,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 按照她的性子,江梨初敢这么对她,她肯定早就撒泼了,但是她却顾忌着江梨初话里的公安同志,毕竟如果她再敢动手,兴许还真的会被公安同志抓起来。 顾宝玲上前拉了她一把:“干娘,咱们先跟公安同志了解一下情况,先别管嫂子了。” 李文娟想想也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肯定跟江梨初那个贱人脱不了关系,她冷冷瞥了眼江梨初:“你给老娘等着。” 江梨初暗暗翻了个白眼,并没有理会她的狠话。 面对李文娟的再三询问,公安同志无奈说:“到公安局了再说具体的吧。” 公安同志就开了一辆警车过来,肯定是不够坐的,但好在公安局就在法院附近,走过去也耗不了多少时间。 等到了目的地,几人在公安局门口碰了面,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做笔录是每人单独一个小房间,短时间内来了两次公安局,虽然地点不一样,但是江梨初还是比较熟悉流程的,几人的口供稍一合并,就能大致弄清楚来龙去脉。 负责此次案件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陈,通过汽车号牌他已经联系了小货车司机,通过他的描述,双方的确有过肢体冲突,但是“故意伤害”很难辨别。 男方的意思是他一时情绪激动,没有注意到上方驶来的小货车,才差点导致意外的发生。 当时地处大斜坡,这一说法也是有可信度的。 这种夫妻争执差点造成人身伤害的案件可轻可重,但是宋旭升的行为并没有对江梨初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要想因此定罪难度有些大,要是江梨初想要继续追责的话,就有得扯皮了。 在他看来,他们现在毕竟还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这次事件也可以算作家庭矛盾,顾念夫妻情分,最佳解决方案肯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后达成和解。 但是问题在于他们现在正在闹离婚,还闹到法院去了,和解的难度就大了不少。 正思考时,一道声音从旁边穿插过来:“陈公安,我儿子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他是知识分子,怎么可能做出故意伤害这种事,他是被诬陷的啊!” 在宋旭升做笔录的时候,李文娟去打听了一圈,一听到宋旭升有可能要坐牢,天都塌了,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直到现在才缓过神来。 等到陈公安出来后,立马就来帮忙求情。 陈公安闻言,也能明白做父母的心情,刚想安慰两句,就听到有人叫他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居然是沪城市市公安局的局长! 他当即挺直了腰背,语气也由一开始的冷静从容变得毕恭毕敬,只是越听他眉头皱得越紧,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高家?哪个高家?不会是…… 他的猜测很快就在对话中得到了印证,吓得他冷汗都快掉下来了,跟对方说自己的解决方案时也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接手这个案子到现在,他一直以为只是件普通的案子,走流程,调解好就完事了,这里面怎么还有高家的人? 当他说完话后,局长冷硬的声音传来:“这案子必须秉公处理,不能当作普通家庭矛盾来处理,绝不能忽视掉弱势一方的利益,明白吗?” 陈公安在公安局待了二十年了,老油条一根,哪里听不出来这些话的暗示意味,弱势一方不就是女方吗? 陈公安深吸一口气,保证会秉公执法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见他脸色不太好,一旁等候的李文娟大气都不敢喘,在顾宝玲的搀扶下走过去,试探性问道:“陈公安,你看我儿子什么时候能放出来?他真的是被冤枉的啊,要抓也是抓江梨初那个贱女人,肯定是她搞的鬼!” “这位同志,请你注意你的措辞,这里是公安局,不是菜市场,还有情况我们都了解得差不多了,虽然没有发生事故,但是你儿子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一定程度上的违法,目前不能放人。” “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尽量争取你儿媳妇的谅解,让她同意撤案,不然闹下去,最轻都是留个案底。” 留案底? 李文娟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顾宝玲比李文娟要冷静得多,闻言抓住了重点:“陈公安,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最主要的是看江梨初那边的态度是不是?” “是,不过看你们的态度,别人可不一定愿意谅解,到时候闹不好只能打官司了。” 陈公安话说到这,余光瞥到了什么,立马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等人一走,李文娟赶紧抓住顾宝玲的胳膊,“宝玲啊,陈公安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得到江梨初的谅解?她把旭升害成这样,老娘不找她麻烦就算好的,还求她谅解?” “毕竟是旭升哥冲动了,江梨初现在占着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不这样,干娘你去求求她,兴许她就会撤案了,她一撤案,旭升哥就不用坐牢也不用留案底了。” 一听这话,李文娟当即炸了毛,一掌推开她:“你疯了啊?你让我去求江梨初那个贱人?” 她力气大,推得顾宝玲肩膀疼得要死,眼底划过一抹恨意,但是为了宋旭升,她还是得求着她:“你也听到陈公安说的话了,你不去求江梨初,旭升哥就得继续待在公安局,你忍心啊?” 此时,李文娟早就听出来她的意思,只是她不想跟江梨初低头,可是脸面哪里比得上儿子重要? “辛苦你们了,去坐会儿吧,我给你们倒杯茶。” 江梨初做完笔录出来,望了眼笑得一脸和蔼的陈公安,又想到刚才见面时他的肃穆认真,前后反差大到她不禁扯了扯唇。 第79章 宋旭升签字了 回过神来,江梨初笑道:“谢谢陈公安。” “不用谢,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陈公安仔细打量了两眼面前这个穿着普通,样貌却出众的女人,能和高家扯上关系,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公安领着江梨初和张青贤去了接待室,调解员做完笔录就先走了,他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坐下说明情况。 陈公安耐心地把利弊都跟她说了一遍,“男方家属的意思好像是要和解,我想问问你这边接受调解吗?” 陈公安的话跟张青贤和她说的意思差不多,定罪很难,但是如果她想报复,他可以帮忙,不管是把宋旭升的名声搞臭,还是把他的工作搞丢都轻而易举。 在这个年代,一个人名声臭了,便很难在单位待下去,尤其是像军队研究所这种国家单位。 她一直以来想要的都是一个好聚好散,不管再怎么说,他们也曾经在一起过,但是宋旭升非要因为个人利益,将局面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既要又要,最后往往什么都得不到。 江梨初心绪复杂,握着杯子,没有喝茶,停顿了一下才说:“那就麻烦陈公安帮我转告对方,我可以接受调解,毕竟夫妻一场,但是前提是宋旭升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并且标明他是过错方,明天就去领离婚证。” 她的语速不快,要求也不过分,清晰又简洁。 陈公安听说了他们是在法院谈离婚的时候被带过来的,提出这样的条件也不出意料。 “那我就去跟他们转述你的想法,看一下他们是什么态度。” 江梨初点了点头。 张青贤望着她心不在焉的侧脸,搭在桌面的手握了握,轻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梨初闻言看了他一眼,旋即垂下脑袋:“没什么。” 张青贤自认为嘴皮子还算利索,可是当他面对她时,总觉得一张嘴不会用了,过了会儿,放软了嗓音安慰:“别担心,肯定会顺利的。” 江梨初勉强勾了勾唇:“谢谢。” 明明一切都快结束了,她应该感到高兴和如释重负的,可不知为何,高兴之余,她更多的是觉得疲累。 爱错人,错付真心,真的是一件极其消耗心神的事。 另一边,陈公安让男方和家属见了面,把江梨初的要求跟他们复述了一遍。 “夫妻一场,过不下去了就过不下去了,好聚好散,同意离婚不就可以了吗?非得闹成这样,图什么啊?你们好好商量商量吧。” 陈公安说完这话,就起身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 “儿子,我早就让你跟江梨初离婚,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你被那个扫把星连累,都要坐牢了!” 宋旭升低着头眼睛紧闭,一头碎发垂下来,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虽然他不是学法的,但也知道证据不充分,他是不会坐牢的。 可他也清楚,他和梨初,到此为止了。 他更惆怅难过的是,江梨初为了和他离婚,不惜做到这一步。 多狠的心啊。 她难道真的不爱他了吗? 又或者,他真的做错了吗? 宋旭升抿了抿唇,一双眼眸难受地憋红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没错的,可直到婚姻走到了头,他不得不反思。 从西北回来过后,江梨初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里盘旋,她每一句的指责都戳向他的心窝。 他无法接受她和贺宥礼走近,她又怎么可能接受他和宝玲关系亲近? 她哪里是不爱他,分明是太爱了,所以才要和他离婚。 他猛地想起来他们刚领完证时,她曾说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他变心了,她就不要他了。 梨初是占有欲多强的一个人啊,她怎么可能容忍他把宝玲带回家?哪怕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恩情。 “旭升哥,要不你还是在协议上签字吧。” 宋旭升收起思绪,愣愣抬眸望向身旁的顾宝玲。 他眉峰微动,一把挥开她伸向他的手。 顾宝玲担忧的脸一僵,难以置信地拧了下眉。 宋旭升全然不顾她失落的表情,缓缓站起身:“你们就在这等着。” 说完,他打开门跟陈公安说:“她在哪儿?我想见她。” 陈公安见他一个大男人红了眼眶,在心里叹了口气,“跟我过来吧。” 两人再次见面,没了刚才在法院时的剑拔弩张,气氛多了几分平静。 江梨初没说一个字,而是由张青贤把重新更改过的离婚协议递到宋旭升面前,“宋同志,签字吧。” 宋旭升下意识看向桌子上那张离婚协议,上面的内容跟之前的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条过错方在男方的条款。 一个小时前,他自己提的条款,此时正中眉心。 他眨了眨眼睛,长睫掩去眸底的晦涩,他沉默着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每一画,他都写过无数遍,可是此刻,他却觉得无比的陌生沉重。 他呼吸沉沉,吐出的嗓音也变得沙哑:“梨初,是我对不起你,求你原谅我。” 江梨初头偏向一侧,对此没有回应,声音极为平淡地对张青贤说:“张律师,请你告诉他明天去领离婚证需要的证件,离婚这件事,我不想再拖了。” 张青贤从宋旭升手里夺过离婚协议,然后将所需的证件说了一遍。 确认好离婚协议无误后,江梨初便对陈公安说:“陈公安,麻烦你带我过去撤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好,请跟我过来。” 按捺不住好奇,从接待室跑出来的顾宝玲看到她出来,纠结一秒,迎了上来:“嫂子,旭升哥他签字了?” 江梨初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越过她往前走。 顾宝玲被忽视个彻底,脸面一度有些挂不住,可她终究也没说什么,江梨初冷漠的反应反而验证了她的猜测,肯定是签字了,不然江梨初不会轻易罢休的。 一想到他们马上就要真的离婚了,宋夫人的位置就会空出来,她的嘴角就止不住上扬。 除了她,不可能还有别人坐上去。 江梨初,她就是个妥妥的失败者。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顾宝玲得意的笑了,连自己的男人都守不住,装什么装? 第80章 爱捡她不要的垃圾 在陈公安的安排下顺利办完手续,得知可以离开以后,江梨初连眉眼都畅快了许多,总算是快要结束了。 而比她更高兴的,当属看到宋旭升没事的李文娟,她又哭又笑,眼泪鼻涕满脸乱淌,“儿啊,你总算是出来了,以后你可不要再跟江梨初那个扫把星扯上什么关系!” 签完字后,宋旭升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梨初,抿着薄唇,好半晌才开口:“妈,你别说这种话。” 他跟梨初还不一定会结束呢,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如果真如梨初说的那样,他们现在好聚好散,或许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李文娟却觉得委屈,愤愤道:“妈说错什么了?要不是她,你能进公安局?” 闻言,宋旭升没说话了,江梨初却冷笑一声:“你再多嘴多舌,信不信我让你儿子再进一次公安局?” 她的眼神阴冷,李文娟完全不用怀疑,她绝对干得出来,尽管心里一万个不舒服和不愿意,但还是讪讪闭上了嘴。 走出公安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辆气派的黑色进口小轿车。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轿车旁,鼻子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镜,斯文严肃,规规矩矩站在那,一看就是上流社会的司机或者秘书。 小轿车的玻璃车窗是关着的,让人看不清里面人的长相,隐约透出一个高大身影的轮廓,却挡不住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 所有人都不禁多看了两眼,不因为别的,只因为这年头小轿车很少,能开得起进口车的更是少之又少,那都是沪城排名前几的有钱人才能开得起的。 李文娟撇了撇嘴道:“啧,这些有钱人可真会投胎。” 那语气别提有多酸了,可眼睛却黏在上面挪不开了,忍不住想自己这辈子能不能有机会坐上一回,那她可真是死而无憾了。 江梨初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和张青贤一前一后往旁边走去,打算先离开公安局。 见状,宋旭升回过神,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就瞧见原本走出去的女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回来看着他。 宋旭升心里一咯噔,下意识以为她是后悔了,眉宇之间划过一抹雀跃。 可下一秒,她说出来的话让他心凉了大半。 “等过两天,我会找人把当初我们结婚时添置的家具全部拖走,基本上家里全部的衣柜,柜子都是用我的嫁妆购置的。” “还有缝纫机、收音机和自行车,那都是我哥买给我的,我也都会带走。” 这些东西刚开始打算离婚的时候,她就已经给它们想好了出路,现在顺利离婚了,她没理由还把它们留在那个家里。 江梨初的话刚一说完,宋旭升还没表态,李文娟就先急了:“江梨初你怕是想钱想疯了!凭什么都让你带走!” 顾宝玲也不淡定了:“嫂子,虽然那些东西是用你的嫁妆买的,但是当时你们都结婚了,也就是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离婚了理应一人一半,你怎么能全都带走呢?” 打一组柜子不便宜,更别说缝纫机什么的,那更是想买都可能买不到,要是真让江梨初都带走了,以后她嫁进门后用什么?住空房子吗? 更何况宋旭升这些年的工资都打给她了,现在手里头没钱,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置办不出来,要是他们结婚,没有彩礼都还好说,但是那些东西一样不能少。 毕竟她现在和李文娟他们一家子挤在一起,别提有多憋屈了,李文娟拿着宋旭升给她借钱的事,指挥她做这做那,洗衣做饭什么的家务都交给她,白天上班受上司白眼就已经够累了,下班回家还得此后一家老小。 晚上她和宋莉莉挤一个房间,小和臭就算了,连个像样点的柜子衣柜都没有,她的东西都没地方放,哪里比得上江梨初和宋旭升的婚房? 而且宋莉莉晚上睡觉还打呼,睡相还差,她只能被迫带着阳阳打地铺。 除此之外,宋彪每天下班后就像个大爷似的往沙发上一躺,吃饭喝水都要人伺候,抽烟喝酒,弄得家里乌烟瘴气,还用一种猥琐的眼神偷瞄她,搞得她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生怕对方犯浑欺负她。 这阵子她过得可谓一言难尽,比跟田志刚那个畜生生活还要煎熬,要不是看中宋旭升前途无量,是她能够着最好的男人,不然她早就跑了。 所以当她听到江梨初和宋旭升要到法院离婚的时候,她别提多兴奋了,她可是打算等江梨初走后,立马就带着阳阳重新搬回去过现成的好日子的。 但是现在江梨初要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走,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她可不想再过之前一贫如洗的生活了! 顾宝玲迫不及待把自己当女主人姿态的模样,江梨初心中冷笑连连,她爱捡自己不要的垃圾吃,就让她吃好了,最好吃高兴了,不让垃圾流入市场才好呢。 “宋旭升是这段婚姻的过错方,我不让他净身出户就算不错了,你还在这里跟我叫?” 她倒是想要让宋旭升净身出户,可宋旭升这个渣男,工作这么多年就没给家里寄过钱,自然也没留什么钱,唯一的房子还是单位的。 江梨初想到了什么,嗤笑着补充:“你还知道什么叫夫妻共同财产啊?这话倒是提醒我了,那你知不知道宋旭升这五年里转给你的工资才叫夫妻共同财产,真把我惹急了,我可以把这些钱追回的!你说我说得对吗张律师?” 张青贤点头:“没错,是可以追回的,并且你有权分割一半。” 李文娟一听这话,火气顿时就上来了,“什么?顾宝玲借的我儿子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分割一半?” 她虽然气宋旭升借了几千块给顾宝玲,但是前些天顾宝玲已经吐出来了几百块钱,剩下的顾宝玲在报社上班,以后慢慢还就是了,总归以后都是他们家的。 可现在江梨初突然跳出来说她要分一半回去,李文娟怎么可能同意? 第81章 贺少 “你都和我儿子离婚了,家具你要,电器你要,就连工资你也要,你怎么这么贪呢?” 江梨初耸耸肩,淡然表示:“我只是要回我的嫁妆,可顾宝玲非要跟我扯什么夫妻共同财产,那我维护我自己的权益怎么了?” 闻言,李文娟一愣,好像的确是这样,江梨初一开始可没说工资的事,她扭头看向见势头不对躲在宋旭升身后的顾宝玲。 “就你嘴贱,我儿子借给你的那些钱,你一分钱都别想不还,也不能还给别人!” 几句话让顾宝玲脸都绿了一大截,她心虚地垂下了脑袋,下意识向宋旭升寻求帮助。 瞧着混乱的局面,宋旭升闭了闭眼睛,说:“梨初,家里那些东西你随时都可以搬走。” 他并不在乎身外之物,她要,拿走就是了。 “但是我的工资我自己有处置权,你就别再斤斤计较了,再闹下去也不好看,何况我也跟你写过一笔欠条了,如果你连我的工资也不放过,是不是有点太咄咄逼人了?” 说来说去,不就是没钱嘛,江梨初懒得再跟他们掰扯这些老生常谈,要是把他们逼急了,狗急跳墙,破罐子破摔,明天宋旭升不乖乖跟她领离婚证怎么办?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说:“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你们也别做一些恶心的事让我不舒服,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最后不舒服的人肯定会是你们。” 宋旭升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见他答应下来,江梨初直接说起正事:“明天早上八点,街道办事处不见不散。” 宋旭升抿唇,“好。” 闻言,江梨初转头就走,可就在这时,一旁等候多时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原本也打算离开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 江梨初脚步一顿,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中年男人不疾不徐地解释:“江同志,贺少让我来接你回去。” 贺少? 江梨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此时,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贺宥礼一袭黑色高级定制西装,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的贵气体面,硬朗的俊脸线条分明,如鹰黑眸微微上抬,淡淡地落在她身上,说不上来的平静和温柔。 “上车吧。” 短短的三个字,低沉沙哑,却有种莫名的蛊惑力。 宋旭升看到车辆后座的男人居然是贺宥礼,脸色一僵,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和挫败感。 同为男人,在面对方方面面比自己更优秀的男人时,总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涌上心头,哪怕贺宥礼瘸了,也是他无法企及的存在。 所以当时看到她从贺宥礼家出来的时候,他才会失去理智。 因为他清晰地知道,他没有胜算。 江梨初也没想到贺宥礼会出现在这里,不禁想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的?而且还特意过来接她? 对上贺宥礼幽深的眼神,江梨初迟疑了两秒,扭头对张青贤说:“张律师,今天的事谢谢你了,我改天请你吃饭,顺便把律师费给你结了。” 张青贤望着她灿烂的笑容,收敛起内心深处那一抹刺痛,回了个笑容:“好啊,那我们改天见。” 江梨初正要上车的时候,顾宝玲忍不住讽刺道:“江梨初,他是谁啊?你怎么会认识这么有钱的人?这不会是你傍上的大款吧?” 顾宝玲眼睛紧紧盯着后座那个男人,眸底是藏不住的惊艳和心动。 江梨初家里不是败落了吗?有钱人该对他们家避之不及才是,她怎么还会和这么有钱帅气的男人走这么近?看上去还很熟悉。 江梨初脸色没什么变化,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上下打量她一圈,随后嗤笑一声:“别这么敏感,我又不和你抢生意。” 顾宝玲气得脸色爆红,尤其当她看见那个那个男人嘴角上扬的弧度后,更是羞愤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气急败坏地说:“难怪你急着要和旭升哥离婚,原来是找好下家了啊?” 江梨初眯了眯眼睛,扫一眼四周围观的人,捏了捏掌心,她真是给顾宝玲脸了是吧? 刚要张口骂回去,一道极低的声音抢在她前面开了口:“她急着离婚不是为了给你腾位置吗?你都带着孩子登堂入室了,她还留着变心的男人做什么?” “破坏了别人家庭,还是夹起尾巴做人比较合适,太嚣张迟早遭报应。” 他嗓音淡淡,松松懒懒的,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却又带着某种极强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宝玲脸色瞬间就变了,但是碍于对方强大的气场,一个反驳的字都不敢说。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江梨初惊讶地望向贺宥礼,他没有自辩,而是直接点破顾宝玲和宋旭升更为难堪的关系,将路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他们那边去。 “回去吧,你哥等着你电话呢。” 贺宥礼柔和又有厚度的声音再次响起,给了司机一个眼神,后者立马会意,领着江梨初从另一边上车。 听到他的这句话,江梨初咬了咬唇,没再耽搁,快速上了车。 “他不是你上司吗?怎么跟江梨初走那么近?”因为那个男人今天没有穿制服,李文娟差点没认出来他是宋旭升的上司,反应过来后立马就问道。 宋旭升望着渐行渐远的小轿车,垂下头说:“他跟梨初的哥哥是好朋友。” “什么?那你怎么不早说?”李文娟眼睛转了转,如果早知道江梨初认识这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她怎么可能让他们离婚?毕竟这可是宋旭升事业上的一大助力啊。 江梨初哥哥那么疼她,如果让江梨初去说道说道,宋旭升上司会不帮忙吗? 但是现在好了,两人离婚离得这么难看,别说帮忙了,不使绊子都算好的。 宋旭升心里烦躁得要命,“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那现在怎么办?你上司不会给你穿小鞋吧?” 宋旭升敛眸,他哪里不知道李文娟在想什么,但是如果对方是贺宥礼,应该不会。 第82章 离婚证上盖章 小轿车起步,快速驶离,将宋旭升几人的身影远远甩在身后。 江梨初正襟危坐,看着前方,压根不敢分眼神给旁边的人。 可她刻意忽略,身旁人的存在感就越强,她还能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红酒味,香醇浓厚,夹杂着葡萄的果香味,撩得人鼻尖发麻。 行驶了一段距离过后,江梨初尝试着打破令人窒息的寂静。 “抱歉。” “抱歉。” 谁料,她刚开口,对方也默契地同时出声,就连说的话都一样。 江梨初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抱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有啥好抱歉的?明明是她连累了他,害得他被路人指指点点,还被人误会他是她的男小三。 “我临时去了趟外祖家,没能及时赶过来,让你独自承受你前夫的指责。” 江梨初注意力在前夫二字上面停留了两秒,错愕地扭头看向他:“什么?” 贺宥礼和她对视着,黑色眼眸深邃无比:“黄姨都跟我说了。” 江梨初反应过来,他指的应该是宋旭升在贺家门口对她破口大骂的那些话,不过怎么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呢? 她好看的眉毛拧起,满含歉意地开了口:“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这本来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却把你给牵扯了进来,实在很抱歉。” 贺宥礼唇线抿直,“无碍,说话难听,思想龌龊的人是他们,你无需跟我道歉。” “那你也没必要跟我道歉,我一个人可以的,就像你说的,做错事的人是他们,我什么错都没有,我怕什么呢?总不能这世上都是些不辨是非的人吧?” 她问心无愧,所以事情总会得到解决,只是说时间早晚问题。 江梨初不想再谈论这件事,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会过来?还有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的?” “黄姨把你报警的事跟我说了,我怕你吃亏,就赶过来了。” 他刚到没多久,本来想进去给她撑腰,但是又怕他的出现打乱她的计划和安排,他毕竟只是个外人,如果贸然插进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同时也担心宋旭升他们拿他来做文章,又说一些侮辱性的话来欺负她,便等在了外面,左右有陈公安在里面看着,他办事能力突出,有什么事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其实……”江梨初想说其实他没必要过来的,但是这么说又像是辜负了他的好意,于是改口道:“谢谢你,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贺宥礼敛了敛眼睑:“没必要说谢谢,我也没帮你什么。” 她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遇到那一家子奇葩不讲理的人,居然还能全身而退。 “你那些家具家电,你打算怎么处理?” 闻言,江梨初想了想,他就在车里,应该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我打算找家回收二手家具的公司,把东西都给卖了。”说着,江梨初自嘲的笑笑:“毕竟多少有些晦气。” 那些东西都是他们结婚的时候添置的,如果运回京市,以后使用起来,多少也会膈应,还不如换成现钱。 “那我来帮你安排。” 江梨初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怎么好麻烦你。” “你不是要忙着摆摊吗?这么忙,能有闲心去办这些琐事?” 江梨初眨了眨眼,的确,她这么差点忘了这茬? “我时间精力人脉都比你充足,不如利用一下我吧。” 他尾音上扬,透着股不易察觉的柔软。 听到后半句,江梨初只觉得自己疯了,她居然认为贺宥礼是在撒娇。 就在她愣神的期间,贺宥礼勾了勾唇:“那就这么定了,我来联系,明天你领完离婚证,我就让人直接去你家处理,到时候把钱交给你就是了。” 明天? 江梨初一怔,但是想到他的身份背景,也就不奇怪他的办事效率了。 “我还是去一趟吧,不然你找的人也不知道该搬哪些东西。” 贺宥礼蹙眉,“不能全部搬走吗?” “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不是我的,我不想要。” 宋旭升的东西,她碰都不想碰。 她的语气藏着些许嫌弃,贺宥礼直勾勾看着她,忽地笑了:“也行。” 第二天一早,江梨初准时出现在街道办事处。 签了离婚协议,其余的手续就顺利得多,签字盖章,从此便是陌路人。 她掐点来的,宋旭升比她晚了两分钟,他眼底藏不住的乌青和憔悴,和光鲜亮丽,打扮时髦的江梨初形成鲜明对比。 她穿着烫熨整洁的白色布拉吉连衣裙,一头乌黑秀发扎成青春的高马尾,露出晶莹洁白的额头,明眸皓齿,似乎还上了妆,红唇饱满,淡淡的红色,不夸张却足够娇媚。 宋旭升看得痴了神,一瞬间还以为回到了大学时期。 江梨初看都懒得看他,率先进了街道办办公室,找到工作人员说明来意。 宋旭升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的苦涩更浓了两分,但还是不得不踏进了那扇门。 工作人员接过他们的证件后,快速地进行着流程,中途出于职业素养,好心提醒了一句:“想好了哈,一旦签字盖章就不能反悔了哦。” 江梨初回应地斩钉截铁:“绝不后悔。” 宋旭升却没有说话:“……” 工作人员瞥了眼两人的状态,啧啧两声,真是稀奇,以往来办手续的都是男方漠不关心,女方舍不得感情,所以痛哭流涕,怎么这两位是反着来的? 不过她也没有多嘴问,走到这一步,还管谁舍不舍得呢? 办完手续,工作人员把离婚证摆在两人面前,递来一只笔:“来,签字吧,一人签两遍。” 江梨初拿过离婚证,扫了一眼内容后,就在签字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拿来另一本离婚证,再次毫不犹豫地签下字。 而反观另一边的宋旭升,迟迟下不去手,呆呆地望着离婚证。 见状,江梨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麻烦你别耽误我的时间。” 宋旭升犹豫了一下,终是咬了咬牙,缓而慢地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刚写完,江梨初便将两个离婚证抽走,交给了工作人员,后者也不含糊,麻利地盖下两个大红章。 接过属于自己的离婚证,江梨初发自内心地笑了,以后她跟宋旭升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1章 丈夫处处护青梅,她不要他了 结婚五周年,丈夫把白月光和她儿子带回了家。 她厉声质问,却被打成脑震荡,进了医院。 江梨初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脑袋被纱布包成粽子,隐隐可见溢出的点点鲜血,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安静的空间里,回荡着丈夫埋怨的低沉嗓音。 “宝玲一个人独自带着孩子,生活不易,我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让她难堪,才失手推了你,你就不能理解一下?” “就因为你的胡乱猜忌,宝玲受了惊吓,饭都吃不下,睡也睡不好,还要遭人非议,你一点儿都不觉得愧疚吗?” 听着对方字字句句偏心外人的指责,江梨初只觉得头痛越发难耐,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消化前世的内容,还是该应付此刻大发雷霆的丈夫。 上辈子的她一生都在为丈夫、为家庭当牛做马,无私奉献,熬成黄脸婆,落下一身伤病,三十多岁看上去跟五十多岁差不多,还因为一场意外流产,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她将丈夫捉奸在床,亲耳听到丈夫说他真正爱的人是白月光,她江梨初只是他的免费保姆,一条随叫随到的狗。 她彻底疯了! 冲动之下点燃了煤气,与渣男贱女同归于尽. 在那场火灾里,她眼睁睁看着丈夫果断丢下她奔向白月光,将其牢牢护在身下…… 生命的最后一刻,江梨初才发现原来她无比珍视的婚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谁曾想一睁眼,她竟然回到了1981年的夏天,一切的开端。 江梨初思绪回转,强撑着难受的身体,掀开眼睛看向离病床有些距离的高大男人。 入目便是宋旭升因生气而紧绷的下颌。 与梦里略微发福油腻的脸不同,此时的他年轻又帅气。 一身简单的黑衣黑裤就将他衬得极为清隽,神情寡淡,轮廓立体硬朗,金框眼镜下的眼眸又生得长而挑,状似桃花,看谁都温柔深情。 然而现在染上怒气,看上去有些瘆人。 一如昨天他动手推她时的狠厉。 昨天,在外随军科研五年的宋旭升,没什么征兆地突然回了沪城,与他一同到家的,还有一个陌生女人和一个五岁大的男孩。 “旭升哥,你抱孩子都抱了一路了,我也好想被你抱哦。” 宋旭升是出了名的性子冷淡,高岭之花,不喜与人接触,可是此刻却嘴角含笑,宠溺地揉了下女人的脑袋:“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人抱?” 客厅里,宋旭升抱着孩子和女人举止亲昵,像极了一家三口。 累了一天,下班回家的江梨初看到这一幕,天都塌了。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误会了,失去理智般大吵大闹:“宋旭升,你真不是个东西!这五年我为你费心费力操持家里,你居然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面对她的质问,宋旭升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旁边那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娇滴滴开了口:“嫂子,你消消气,别这么大声,被邻居听到就不好了,而且我跟旭升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女人这么亲密地称呼自己的丈夫,还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躲到了对方身后,甚至手还不老实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江梨初眼睛被刺激得生疼,情绪愈发激动,指着她大喊:“这是我家,有你这个外人说话的份吗?你给我滚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声量太大,还是围到门口凑热闹的街坊邻居太多了,宋旭升怀里的那个孩子吓得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场面一时间失去了控制。 双方争执间,她被那个女人狠狠揪住了头发,她刚要反抗,一旁劝架的宋旭升忽然把她推开了,“江梨初!你先冷静一下,别胡说八道!” 他是男人,力气大,哪怕只用了两三成的力道,还是让江梨初踉跄了好几下,但是却不至于摔倒。 然而那个女人却趁着混乱,暗中推了她一巴掌,导致她整个人向后倒去,脑袋不小心撞到了茶几的一角,当场昏死过去。 在医院醒来后,她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宋旭升,可是他却不相信,坚称那个女人单纯善良,不是那种恶毒的人,肯定是她看错了。 甚至还反过来责怪她胡乱吃醋,不懂事,说那个女人已经够可怜了,让她多些包容,不要冤枉对方。 听着丈夫对另一个女人无条件的信任和维护,江梨初不由联想到了上辈子发生的一切。 未来的几十年,宋旭升都像昨天那样,一次次在她面前维护那个女人,一次次逼着她在那个女人面前低头! 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 可是他一次都没站在她这边…… “梨初,宝玲是客人,你这么对她,让别人怎么想?等出院后,你去给她道个歉,争取她的原谅。” 望着宋旭升略显失望的侧颜,江梨初下意识慌乱了一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要顺着他的意思哄他,只要他能原谅她,不再生她的气,就算让她立马去跟那个女人道歉也是可以的。 而上辈子,她就是那么做的。 不顾自己受伤的身体,卑微地去给那个女人低头道歉,还大方接纳了她们母子。 殊不知属于她的噩梦,就此开始…… 梦境和现实交织,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自骨髓深处瞬间蔓延,江梨初死死咬住下唇,直至血腥味浸透舌尖,才勉强恢复了理智。 好半晌,她开了口,声音沙哑:“我不去。” “好,我现在就去给你办出院手续,然后带你去跟宝玲……你说什么?”宋旭升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皱了下眉。 “我说我不去。”江梨初倔强地偏过头去,低声重复了一句。 宋旭升深吸一口气,认识这么多年,他的妻子向来是最温柔体贴、最顾全大局的一个人,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会想通,会让步,毕竟俗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在宝玲的事情上如此强硬。 凝神沉默了一会儿,宋旭升便想通了,认为她只是在跟他闹脾气,于是放柔声音,重新开口:“不小心动手推了你是我不对,我也很后悔,但你就什么错都没有吗?” 江梨初被气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我有什么错?” 她深爱的丈夫为了另一个女人,对她动手,甚至包庇对方。 到头来,还成了她的错了? 即便没对他怀有什么期望,江梨初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为自己看错人感到悲哀,也为自己多年的付出感到不值。 宋旭升目光扫过她脑袋上的纱布,心里不禁泛起阵阵心疼和愧疚,可是一想到偷偷哭泣的宝玲,就化作了无奈和烦闷。 她没错,宝玲又有什么错呢? 宋旭升抬手扶了扶金框眼镜,再一次耐心地安抚道:“好好好,你没错,都是我的错,咱们别在医院吵了,我跟宝玲真的什么都没有,是你自己误会了,之后的事等回家再说好吗?” 他口口声声说是误会,可是从头到尾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她知道他性子冷,不善言辞,可这次,她明白他不是不想解释,而是心虚作祟,没脸说。 他跟那个顾宝玲,从一开始就不清白! 江梨初累了倦了,没再像上辈子一样无理取闹非要个说法,而是翻了个身背对他,轻声说:“我的头好疼,想在医院多休息一晚。” 闻言,宋旭升浓眉蹙了蹙,一是觉得她的伤没那么严重,没必要再多住一晚,二是他工作忙,还得回去安置宝玲和她的孩子,没有多余的时间照顾她。 思来想去,他决定在医院待一会儿,等到夫妻关系稍微缓和了一点儿再回去。 他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不急不徐唠叨了好多医生说的注意事项,他语气关怀认真,但是江梨初仍然背对着他,理都没理他,显然是不想跟他说话。 热脸贴了老半天的冷屁股,宋旭升也有些恼了,无奈抿唇,留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接你”,就离开了。 等人一走,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江梨初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手忙脚乱擦了擦满脸的泪水,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哥哥寄给她的信。 “初初,父亲的案子在贺叔叔的帮助下已经成功平反了,下个月就能返城回家了,到时候哥哥希望你能抽时间回趟京市,咱们一家人久违地团聚一下。” “哥哥知道你不爱听,但有些话还是要说,宋旭升他绝非你的良配,当初要不是父亲出事,你们之间绝对不可能,但是哥哥也知道你不愿跟他离婚,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跟宋旭升商量商量,你们以后就在京市定居下来,万一有什么事哥哥和爸妈都能第一时间照拂到你。” 当年她父亲出事后,江家乱成一锅粥,母亲只能仓促把她托付给了宋旭升,而她如愿以偿嫁给了他,来到了沪城。 京市和沪城相隔千里,她没有靠山,再加上父亲被严打的身份,饱受宋家人的嫌弃和欺负,哥哥心疼她的付出,见她远嫁过得不好,屡屡劝她离婚回京市,他养她一辈子。 然而她知道哥哥也不好过,再加上她脑子不清醒,坚信她能捂热宋旭升和宋家人的心,只要盼到宋旭升当兵回来,日子就能好起来,所以她一次次拒绝了哥哥的好意,久而久之,哥哥也就不再劝她。 可是谁能想到盼来盼去,却盼来这样的结果。 家暴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宋旭升昨天敢为了顾宝玲动手推她,明天保不准就会打她,以后的日子会是如何,上辈子她已经体验过了。 她清楚,如果继续留下来,等待她的只会是看不到尽头的绝望和痛苦。 还好,重来一世,一切都来得及改变。 江梨初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找护士借了纸笔,写了一封回信。 “哥哥,我不喜欢他了,我不要他了,下个月我就买票回来。” 这辈子,她要离开这个不爱她,却尽情伤害她的男人! 第2章 小三穿她的睡衣,睡她的床 第二天,宋旭升来接她。 江梨初是京市人,嫁到沪城来是远嫁,现在和宋旭升住的房子是单位分配的筒子楼,在三楼,楼层不高,平日里很吵闹,但胜在方便。 用钥匙开了门,江梨初换了鞋,还没走出玄关,就瞧见一个身形瘦弱的女人光明正大地从她的卧室走了出来。 顾宝玲穿着清凉的睡裙,一头乌黑的秀发披在肩头,光着两条白花花的腿站在门口,手指在胸前纠缠,清脆地叫唤了一声:“旭升哥!” 见到旁边的她,先是一愣,旋即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嫂子,你也回来了啊……” 江梨初扫过顾宝玲身上无比熟悉的白色睡裙,不自觉捏紧了身侧的拳头。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顾宝玲佯装惊讶地啊了声,小脸浮上两片红晕,慌忙解释:“那个嫂子你别误会,我刚才在哄孩子午睡,听到动静就下意识出来看看……” “至于这件睡裙……”说到这,顾宝玲伸手拉了拉裙摆,似是有些难为情,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宋旭升。 注意到顾宝玲偷瞄的视线,江梨初便明白,她做的这一切越界行为,都是宋旭升默许的。 而宋旭升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她的猜想。 “睡裙是我从衣柜里拿给宝玲的,她没什么行李,暂时借你的穿穿,这种小事你就别斤斤计较了。”宋旭升轻咳两声,有些心虚地圆场。 江梨初暗暗咬唇,没理会两人默契的一唱一和,越过顾宝玲,径自走进了卧室。 她的房间乱糟糟的,里面很多东西都被“借用”了,东放一个,西放一个,看不出原本整洁的模样。 跟进来的顾宝玲许是怕她生气,又开口道:“嫂子不好意思啊,阳阳才五岁,正是闹腾的年纪,我马上就帮你收拾。” 听着她把锅甩给了小孩子,江梨初依旧没说话,目光怔怔看向屋内正中央的那张大床,凌乱不堪,沾满了别人的气息。 顾宝玲说的午睡,竟然是在她的床上。 当年宋旭升由于视力原因没过体检,错失了军旅梦,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所以他们刚在一起,宋旭升就央求她,让她父亲帮他找个跟部队挂钩的工作,其中最合适他的职位便是助理研究员,主要从事技术领域的研究工作。 然而这类工作具有保密性,他们刚结婚,他就不得不随军去到大西北搞科研了,连圆房都没来得及,一去就是整整五年。 她理解他为理想奋斗的心,也表示支持,但新婚夜没能圆房还是让她心里无比难受,因此结婚时床头贴的喜字她都没舍得撕,就盼着宋旭升有一天回来,能和她成为真正的夫妻。 可现在喜字被撕了,婚床也被另一个女人霸占! 脑子里骤然划过上辈子将他们捉奸在床的画面。 一股恶心在胃里翻腾。 江梨初呼吸顿时变得有些急促,她不自觉捂住嘴,脸色发白,差点就吐了出来。 见她表情不对劲,顾宝玲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背对着宋旭升,她脸上全是挑衅和得意,语气却是可怜巴巴:“嫂子,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江梨初掐了掐指心,挥开她的手,忍无可忍:“你闭嘴!” 她刚出院,浑身柔软,没什么力气,可顾宝玲却夸张地后退两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眼泪更是跟不要钱地往下掉。 瞧着这拙劣的手段,江梨初看得好笑,可另一个人却轻易上了当。 “江梨初!”宋旭升大步走过来,拽住她的胳膊。 江梨初手腕疼得仿佛要碎了,却比不上心里浮起来的悲哀,她勾起唇望向他,浅浅笑着:“怎么?你又要动手了是吗?” 宋旭升被她这笑弄得心情更加烦躁,她的话仿佛在说他是一个家暴成性的男人,他不就冲动之下失手推了她一次吗? 他又不是故意的,也跟她道歉了,至于计较到现在?还说这么难听的话? 再说了,如果不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闹起来,他也不会被逼着拉架,也就不会推了她,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既然不准备动手,那就麻烦你松开!”江梨初平静说完,便低头去掰他的手。 宋旭升眸色沉黑,眉头紧锁,干脆拽着她的手就往卧室外面走。 顾宝玲眼见没人管自己,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装作善解人意地劝说:“旭升哥,你别因为我和嫂子吵架,如果嫂子不欢迎我加入这个家,我走就是了,我不想让你难做。” 都这个时候了,宋旭升还有空闲停下来,安抚顾宝玲的情绪:“宝玲,你安心住着,有我在,没人能赶你走。” 听出他话里话外隐隐的警告,江梨初默不作声,当听不见。 霸道总裁都没有他能装。 宋旭升拽着江梨初到了客房,啪一声关上了门。 随着关门声响起,江梨初迫不及待甩开了他的手,跟嫌弃什么似的。 宋旭升一直都是被她捧着的,何时遭受过这样的待遇,不禁蹙眉,深深看了眼面前的女人。 江梨初拥有一张精致俏丽的脸蛋,蛾眉螓首,樱唇琼鼻,一双狐狸眼魅惑与纯真相融,浑然天成,潋滟生波,哪怕面无表情,也给人一种撒娇闹脾气的错觉。 毋庸置疑,江梨初很漂亮,万里挑一的那种漂亮。 而且她瘦归瘦,该有肉的地方却很有料,浅蓝色碎花裙款式宽松,长发扎在一侧,随着单薄肩头披散开来,也隐隐能看出姣好的身材轮廓。 前凸后翘,胸型饱满,是男人会喜欢的那一款。 宋旭升多看了一眼,就差点被她勾了魂,勉强回过神后,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他妈对她的评价:骚狐狸精。 目光再次扫过,他不动声色地咬紧牙关,他不在家,她天天都穿成这样吗?给谁看呢? 宋旭升薄唇紧抿,瞧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亏你还自诩有文化的大家闺秀,现在连对孤儿寡母都容不下吗?你为什么非得和宝玲过不去?” 江梨初也笑了笑:“跟她过不去?从踏进这个家开始,我有说什么吗?” 宋旭升语塞,的确,从进门开始,她一句话都没说,唯一说的重话也只是让宝玲闭嘴,可这依然掩盖不了她讨厌宝玲,想赶她走的事实。 她为什么要对宝玲有那么大的敌意? 还不是因为她吃醋了,见不得他跟别的女人有接触,才想着要把宝玲赶出去,彰显她女主人的地位! 一想到她一反常态的胡搅蛮缠都是因为爱他,他的内心就觉得莫名的满足,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梨初,别跟我耍小性子了,嗯?” “我跟宝玲……”说到这,宋旭升顿了顿,似是在思考怎么说,好半晌才继续道:“我知道你很在意,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除此之外,什么关系都没有。” 大概是看她头一次对他这么冷漠,他难得话多了起来,解释了很多。 他说他跟顾宝玲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又是同学,关系很不错。 五年前他娶了她不久后,顾宝玲便嫁给了同乡的发小,还跟着随军了两年。 直至国家开放后,她丈夫选择退伍出去打拼,她也就跟着一起去了,谁知道她丈夫今年年初做生意时不小心出了意外,一夜之间就失踪了。 她一个女人在异乡带着孩子一边要找丈夫,一边要过生活,哪里活得下去? 走投无路之下,她便只能去军队投奔宋旭升了。 顾父年轻的时候为救宋父摔断了一条腿,算是有救命之恩,因此两家交情深厚,哪怕宋家前些年在江家的帮助下搬到城里来了,很少回村里,也没和顾家断了联系。 有这两层关系在,宋旭升不可能对上门求助的顾宝玲不管不顾。 “宝玲她不容易,丈夫失踪了,还带着个孩子,我不帮她,谁能帮她?” 宋旭升言辞恳切,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来,握住她的肩膀保证道:“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那就等宝玲度过这段难熬的时期,我就帮她在沪城重新找住处安定下来,好不好?” 男人高大的身躯像一堵肉墙,强势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她的鼻腔。 江梨初望着他的眼睛,换做以前,她绝对会被他温柔的声音哄得一愣一愣的,满心欢喜答应下来。 但现在看着这张令她心动无数次的俊脸,只觉得丑恶又虚伪,心里堆积的失望也越来越深。 男人的嘴里真是没一句真话。 第3章 感情没了,就得谈钱 他说的这些话或许是事实没错,但其中最重要也是最隐晦的事,他一个字都没说! 顾宝玲和他不仅仅只是青梅竹马,还是曾经真心相爱过的恋人!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并且顾宝玲也不是半个月前去投奔的他,而是半年前! 顾宝玲带着孩子在家属区和他一起生活了小半年,跟正常夫妻过日子没什么区别,直到近期宋旭升工作调动,他们才不得不一起回了沪城。 而这些他刻意瞒着她的事,并不是她心生怀疑,暗中去调查的,而是顾宝玲为了让她知难而退,亲口对她说的。 顾宝玲如何她不是很在意,但是宋旭升的所作所为却让她心寒。 他在军队的这期间,一封有关顾宝玲的信都没给她写过,也没告知过她具体情况,甚至就连突然回来,也没跟她说一声,就那么明晃晃地带着人回了家。 从此以后,她的家成了顾宝玲的家,她的丈夫成了顾宝玲的依赖。 而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就像现在一样,他明明心里清楚她真正介意的不是他选择收留顾宝玲母子,而是他对顾宝玲的特殊,以及他们之间暧昧不清的氛围和互动。 可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和顾宝玲保持距离,而是任由她猜忌误会,直至崩溃发疯,再轻飘飘地来一句“宝贝,你误会了,我不喜欢你这样”,就让她陷入了敏感内耗、自我折磨的怪圈。 盯着宋旭升清风霁月的侧脸,江梨初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他们的初见。 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在学校的公园散步时,为了解救落水的小猫,不慎把自己搭了进去,就当她苦苦挣扎时,宋旭升救了她。 昏迷醒来后,她便因为宋旭升清冷绝艳的长相,对他一见钟情,再加上救命之恩,单方面陷了进去。 她是京市国家部门领导的千金,而宋旭升只是个出身农村的穷小子。 门不当户不对,家里极力反对。 可她就是喜欢他,不曾放弃过对他的执着,更是放话非他不嫁,撒娇让父母全力支持他的事业,在权力和前途的诱惑下,宋旭升终于答应和她在一起了。 在这段感情里,宋旭升是冷淡的,孤傲的,如同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对待她也不像别的男人那样热络,而就是这股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态度反而更让她着迷。 她觉得他好不一样,好特别,于是陷得更深了。 他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像条舔狗一样围着他转。 她对他的心,日月可鉴,然而换来的却是他的背叛,甚至放肆到在家里养小三! 一想到上辈子被逼疯惨死的结局,她眼底有浓烈的恨意溢出,她恨宋旭升,恨他没有边界感,恨他亲手把他们的幸福炸得粉碎。 归根究底,是她太给他脸了,他才敢这么欺负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却捂不热江梨初已经冷透的心。 江梨初垂下眼眸,懒得再看他的脸,口吻很淡:“随便你吧。” 无论是他想当解救白月光的救世主,还是上赶着给别人的孩子当便宜爹,她都不想再管了。 她是他的妻子,但不是他的仆人,没有义务帮他照顾前女友和孩子,也没有义务帮着他去还他们宋家的人情。 什么叫随便他吧? 宋旭升被她冷冰冰的态度弄得心中发痒,很不舒服,比起对他的事表现得漠不关心的她,他宁愿她像那天一样大喊大叫,至少表明她是很在乎他的。 他深深看了她两眼,叹了口气:“你不信我?” “你究竟是帮扶战友的遗孀,还是为了别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宋旭升要是真的有情有义,大可以送顾宝玲回老家,或者给她钱接济,亦或者找公安同志帮忙,那么多种解决方法,可他偏偏选择把她带回了家。 至于这个别的,自然是他想和曾经的旧情人再续前缘。 这一点,从他们二人后来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狠狠戳中了宋旭升的心思,他额头青筋猛跳,冷峻的脸上寒气逼人,但不知为何,他最终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梨初,我知道你还没消气,但是也没必要说这些伤感情的话对不对?我这次回来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办,精力有限,我们别吵架了行吗?” 经过五年磨砺,宋旭升成功在项目里当上了副组长。 他这次回来,是因为要配合完成沪城和周围几个城市的冬季征兵工作,响应相应政策,引进军事技术领域的人才。 沪城地处沿海,虽然经济落后,但人口众多,历来是部队征兵的重点地区。 如果把这件事办好,对他未来的晋升很有帮助。 不过又有什么所谓呢?她马上都要走了,还管他前途如何呢。 江梨初想到了什么,忽然一改刚才的冷漠,翘起嘴角说:“好啊,你想留下他们也可以。” 宋旭升以为她想通了,果然,她还是在意他的。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就听她话锋一转:“但是你得替他们交房租,算上水电费,每个月五十块。” “另外你打伤了我,脑震荡不是小事,我要你补偿我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五百块,加起来五百五十块,抹个零,你给我六百块。” 感情没了就得谈钱,他为了顾宝玲让她身心受创,哪能不出出血的? 宋旭升顿了顿,开口道:“梨初,你要跟我谈钱?” 先不说他们是夫妻,谈钱俗气又伤感情,就说他一个月的工资才六十多块钱,她一开口就要他将近一年的工资? 说实话,他挺不高兴的,这跟狮子大开口有什么区别? 再者,他哪有什么多余的钱。 前五年,为了接济顾宝玲母子,他大部分工资一到手就给了出去,一开始也会肉疼,但是一想到发小妻子明媚的笑脸,他心里也仿佛轻松了几分。 他震惊的表情看笑了江梨初,她冷着脸说:“为什么不能谈钱?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你对我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我还不能挽回点损失了?” 看着江梨初不容商量的白皙脸庞,宋旭升觉得有些棘手。 “梨初,”他语气哀求,“我们是夫妻,吃住都在一起,之后我的工资发下来也会第一时间给你,以后咱们家的钱都交给你管,这还不够吗?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呵呵,好一个一切都是她的。 上辈子他和顾宝玲暗中苟且数年,害得她工作被抢,容貌被毁,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恩爱,拿顾宝玲的儿子当亲生的养。 拜他所赐,她慢慢地失去了一切,他现在却有脸说这种话? 江梨初死死掐住掌心,冷冷看着面前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心中再无半点留恋和期待。 感情没了,就得谈钱,能要一点是一点。 “宋旭升!你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有医院的诊断报告,还有那么多证人,六百块你要是不给我,我就跑去你现在工作的地方,让你领导帮着评评理。” 她说完就要走,宋旭升猛地回神,下意识拉住她的袖子。 他眼神中透着慌乱,没有了平日的冷静从容,低声细语道:“我给,我肯定会给的,但是我才刚回来,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能不能过段时间再给?” 夫妻一场,江梨初最了解宋旭升这个人,平日里一副清高冷傲的样子,但其实骨子里最看重面子和利益,比如昨天,她让他丢脸了,他就可以对她动手。 像妻子在丈夫工作单位大闹的这种丑事,他愈发不可能接受。 钱,他是一定会给的,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给得出来。 这五年里,宋旭升的工资她一毛钱都没见过,她以前还奇怪过他的工资去了哪,然而他每次都含糊其词,只说让他妈帮忙收着的。 她信了,也就没再过问,但是谁能想到那些钱全都被他悄悄补贴给了顾宝玲? 这五年里,顾宝玲每每以做生意为由找他“借钱”投资,他倒是大方,白月光一有难,问都不问就借了出去,陆续积累下来,少说也有大几千块钱。 开放之初,南方机遇多归多,但更多的是骗子,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毫无意外,这些钱全都打了水漂。 期间,一个没说要还,一个没说让还,宋旭升手里头怎么可能还有钱? 他只能去借,要么就舔着脸去找白月光把钱要回来,不过这两个选项对于清高自傲的宋旭升来说,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吧?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拿到这笔钱后,她还有别的账要跟他算呢。 区区六百块,根本不够弥补她的损失。 “这个月结束之前,我必须拿到钱。” 江梨初冷冷说完,没等他回答,转身就走。 在密闭的空间,和他多待一秒,她都觉得恶心。 江梨初拉开客房的门,不出意外地和躲在门后偷听的顾宝玲打了个正面。 顾宝玲还是穿着她的睡裙,一袭白色,衬得她清清纯纯,干干净净。 见她出来,全然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满脸不赞同地迎上前:“嫂子,旭升哥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已经很累了,你就别给他添堵了,有什么火你冲着我发。” 江梨初神情没什么变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睥睨着对方。 一个意欲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有什么资格对她说教? 看来是宋旭升三番两次站在她那边,给了她装腔作势的底气。 长时间的静默,顾宝玲有些尴尬,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和江梨初对视。 过了一会儿,只见江梨初拿手挥了挥空气,淡声道:“少说两句吧,你有口臭。” 短短一句话,杀伤力极强。 更别提说完后,她还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顾宝玲难堪极了,轻轻咬住下唇,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又怕自己嘴里真有味道…… 一番纠结之下,她委屈巴巴地看向客房内的宋旭升,无声寻求着他的撑腰。 然而宋旭升只是皱了皱眉。 目光越过顾宝玲,看向江梨初离开的背影,一脸的沉思。 他总觉得江梨初跟记忆里的那个她,有些不一样了。 但转念一想,五年了,也该有些变化了。 第4章 结婚五年,她连保姆都不如 江梨初回到房间,动手将床单被套一股脑全扯下来,丢到了卫生间。 换上新的后,又把顾宝玲遗落的“垃圾”全都清扫出去,锁上门,将一切恶心的事物都隔绝在门外,心情才得到了缓和,也有空闲为未来做做打算。 既然决定要离开,那么第一件事就是做好财产划分,属于她的东西,她得一一计算清楚。 就比如这间房子。 当初宋家人打着她爸的名义在纺织厂里谋得了两份差事,分得了两间房,一间给了宋旭升爸妈住,另一间就用作了他们的婚房。 房子是单位的,但装修和家具什么的可都是用她的嫁妆购置的,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她要回京市,自然是要全部带走的。 带不走的,也得找个收二手的地方把家具全卖了换钱,卖不了的就扔了,总之不能便宜了他们。 宋旭升嫌她无理取闹,容不下他的白月光,那她就给他腾地方。 江梨初拿起床头柜里的工作笔记,也算是她记录日常琐碎的日记,日期停留在前天,九月三号,笔记末尾,写着一句:今天是我和旭升结婚五周年,真希望旭升能在我身边! 字里行间,仿佛能看到主人那时欢喜雀跃的表情。 值得高兴的是她的期待成了真,宋旭升真的回来了,可惜惊喜变惊吓,高兴也变成了不高兴。 江梨初随意看了眼,就快速合上了笔记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这两天是周末,不至于耽误工作。 这年头大学生比较稀缺,相较于没有学历的,找工作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她在沪城安顿下来后,就在家附近的报社找了份会计的工作。 一个月二十块钱,不多,但在海城已经足够养活自己,可是这里头却没有一分钱是花在她自己身上的。 结婚后的五年间,宋旭升不在,她一个人面对他的家人,为帮其尽孝,她努力当一个好妻子,好儿媳,任劳任怨替他照料破碎不堪的家庭。 瘫痪在床的爸,不明事理的妈,好吃懒做的小姑子,胡作非为的小叔子,一堆吸血的乡下亲戚…… 每一个都不是善茬,她吃了好多苦,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被调教成了贤惠懂事的家务好手,一双葱葱玉指也因此变得粗糙干裂。 当真是验证了他的那句话,她就是他们家的免费保姆。 不,她连保姆都不如。 保姆还有工资拿,还能得到尊重,而她呢?一无所有。 不仅出力,还出钱。 医疗费、赡养费、生活费,宋家老小都从她这里拿钱,大大小小的花销全都是用她微薄的工资支撑,恨不得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这些钱就是用来喂狗,狗都知道感恩,可是他们对她却只有埋怨和白眼,还在她拿不出钱的时候,对她道德绑架,话里话外指控她不孝。 可明明她已经足够省吃俭用,几年下来甚至都没能给自己买件新衣裳…… 一想到那些人的嘴脸,脑袋又开始疼了。 江梨初本想直接休息,但身上的衣服没换,还是前天穿的,领口残留着些许干涸的血迹。 叹了口气,她只能找了两件衣服,去卫生间先把自己收拾干净。 打开衣柜,无意瞥见了宋旭升穿回家的那件外套,袖口处有一块崭新的补丁,针线功夫很好,整整齐齐,不像她缝得歪七扭八。 出自谁之手,一目了然。 她忍不住讽刺地想:顾宝玲似乎比她更适合当一个合格的妻子呢。 没有热水,江梨初便就着冷水随便擦拭了一下身子,洗完出来,撞见了在客厅角落里抱在一起的宋旭升和顾宝玲。 脚步顿时停在了原地。 顾宝玲正在踮脚拿书柜上的什么东西,可是她身高不够,宋旭升便很自然地过去帮她拿,胸膛几乎要和她的后背贴在了一起,看上去亲密无间。 顾宝玲看见她,不仅没有立马跟宋旭升分开,还用眼神挑衅,笑得十分欠打。 江梨初面无表情,静静看着。 藏在脏衣服下面的手,却悄无声息地捏成了拳头。 宋旭升发觉了什么,扭头发现了她,往后退开一步,可是刚要朝着她走过去,面前的顾宝玲就哎哟一声,往旁边摔了一下,他只能伸手接住。 看到这,江梨初嗤笑一声,就要走。 宋旭升薄唇动了动,似要说话。 “嫂子,刚才是我没站稳,旭升哥才伸手扶了我一下而已,你别多想……”顾宝玲抢先开口,睫毛颤动,水眸含光,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哦。”江梨初平静地笑了一下,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补充:“平地摔嘛,我理解。” 宋旭升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儿,正如顾宝玲所说,他只是扶了她一下,江梨初却又怀疑上了。 他蹙眉,“你少阴阳怪气,宝玲不需要忍受你的坏脾气。” “我也不需要忍受她的绿茶。” 说完,江梨初啪一声关上门,全程没有看一眼宋旭升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见状,顾宝玲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小心翼翼地提出:“嫂子肯定误会了,要不我去跟她解释一下?” 横在两个女人中间,宋旭升心烦意乱,看一眼宝玲愧疚忐忑的表情,他感到有些愧疚,如果不是江梨初喜欢东想西想,宝玲也就不用表现得这么战战兢兢。 内心难得对梨初有了一丝轻微的埋怨,梨初哪里都很好,就是从小养尊处优,小脾气有点多,得时时刻刻哄着。 可哄的次数多了,他也难免会累。 宋旭升抿了抿薄唇,“不用了,她不是不懂事的人。” 说完,见宝玲眼睛仍然有些红红的,便又安慰了她几句,才去书房忙工作。 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 宋旭升吃完顾宝玲做的饭菜,回到房间发现江梨初睡着了。 看着床上她恬静美好的睡颜,心不自觉软了下来。 他们到底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什么隔夜仇? 宋旭升站在床边看了会儿,没忍住俯身,修长手指划过她白皙的脸颊,蹭了蹭,又替她盖了盖被子,这才去洗澡。 江梨初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上辈子发生的很多事如走马观灯一样在脑海中浮现,一遍遍把她拉进痛苦的深渊。 醒来时,大口喘气,额头和后背全是汗。 江梨初凝视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晨光,眼泪不知何时爬满了全脸,浸湿了枕头。 她正要伸手去擦,背后忽然伸来一只宽厚的大掌,搭在了她的细腰上,人也贴了过来。 宋旭升感受着她腰身的细致,下巴抵在她锁骨处,沉声安抚:“怎么了?做噩梦了?有我在,别怕。” 他一说话,清冽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霸道又强势,江梨初后背骤然绷紧,浑身僵硬。 噩梦变成了现实,让她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下意识挣扎,可他身躯高大又强壮,稍微用点力,就跟铜墙铁壁似的,缠得她动都动不了。 那掌心温度烫得江梨初泪水又要夺眶而出。 第5章 脏男人不值得她哭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相识于最美好的年华,携手走过那么多的岁月,他跪地求婚时,说要与她白头偕老,相伴一生,说要让她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那些话,那些岁月,仿佛还近在眼前。 可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每一帧画面都变了味。 江梨初死死咬唇,肩膀轻颤,克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他不值得。 不值得她为他哭。 “让开。” 冷硬说完,她掰开他的手,起身下了床。 因为她抗拒的动作,宋旭升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看向衣柜旁的妻子。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一头乌黑长发凌乱散开,露出的手臂雪白,举手投足间尽显玲珑身段,丰腴妖娆,凹凸有致。 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江梨初找寻衣服的动作一顿,半边脸蛋温婉白净,半晌,语气还算寻常地说:“我要去上班了。” 听完这句话,宋旭升心情好转,懒洋洋地支起半边身子,嗓音沙哑磁性:“是吗?闹钟还没响呢。” 时间确实还早,但江梨初已经没了睡意,干脆去洗漱。 江梨初早上一般没有胃口,但是都会做完早餐才出门,她不吃,宋旭升要吃。 宋旭升还会让她顺便把顾宝玲母子的那一份也做了。 她按照习惯,走进了厨房。 今天是个阴雨天,大早上的就乌云密布。 啪嗒一声。 雨水砸在窗沿,发出巨大的响动。 江梨初心不在焉,分神看了眼窗外,不小心把食指划到了。 疼得她眼泪都出来,赶紧撇下菜刀捏着食指,鲜红的血珠不断往外冒,她只能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 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雨声,一阵接一阵,江梨初眉心蹙起,心情些许浮躁,都做了那么多年的饭,居然还会切到手。 以前她是不会做饭的,爸妈爱着,哥哥宠着,哪里轮得到她做饭? 直到婚后她一个人住了五年,隔三岔五还得去照顾宋家长辈,慢慢地,做饭手艺自然而然长进了不少。 学会做饭不是什么坏事,技多不压身,再者,没人会跟美食过不去,她自己也爱吃。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后数年,一日三餐,他们理所当然地全交由她来做,就仿佛她天生就会做饭,就应该做饭一样。 她整日泡在了厨房,跟锅碗瓢盆打交道,渐渐的,竟然忘记了她起初也是不会做饭的啊。 不知不觉又走神了。 熟悉温柔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怎么了?切到手了?” 江梨初吓了一跳,肩膀撞进他宽阔胸膛,侧首望去,就瞧见了跟她贴在一起的宋旭升。 他没戴眼镜,鼻梁英挺,深邃眼眸半是慵懒,半是压迫,浅浅耷拉着凝向她。 周身被困在他胸前方寸之地,她不自在地“嗯”了声。 宋旭升只与她对视一眼,低头专心检查伤口,语调很沉:“药箱放哪儿了?我给你涂点药?” 江梨初听着他紧张的语气,抿了抿嘴唇,默默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离,“不用,这点伤口,很快就好了。” 她朝旁边迈开一步,去拿蒸红薯的蒸架。 宋旭升明白,她是在无声抗拒他的靠近。 她还没消气。 宋旭升摩挲两下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默了默,转身环顾一圈四周,走向电视柜拿出下方的医药箱,找到用于外伤消炎的红药水,握住她的指尖,固执地要给她上药。 江梨初挣扎两下,拗不过他的力气,只能随他去了。 达到目的,宋旭升薄唇微微上扬,扫了眼她身后的菜板和蒸锅,眉峰轻挑:“你不是不吃早餐的吗?” 江梨初安静一秒,回答:“不吃早餐对胃不好,我已经改掉这个习惯了。” 宋旭升了然,这话还是他对她说的,她能听进去并且改掉,他很欣慰。 “像你之前那样一直不吃早餐,或者偶尔吃一次,对胃的伤害是很大的,能够趁着年轻纠正过来,再好不过了。” 宋旭升微微弯着腰,眼睫低垂,修长手指在她指尖轻轻拂过,激起似有若无的痒意。 他神色温和得不像话,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江梨初有些恍惚,原来他也有对她这么有耐心的时候,没有恶语相向,也没有不耐烦,而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她。 静谧悄无声息蔓延,江梨初等他弄完,不动声色收回手,“我习惯了一个人,所以早餐只做了一人份。” 以后,她做饭只是因为自己想吃,亦或者做给爱的人吃,而不是像完成任务一样伺候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宋旭升闻言皱了下眉,但是最后什么都没说,而是接过她手头的活儿,开始收拾起来,嗓音温柔:“剩下的我来吧,你去休息会儿,做完叫你。” 他对她是有愧的。 在外五年,她一个人肯定不容易。 江梨初没拒绝他的心血来潮,他乐意做就做,她没道理拦他。 趁着间隙,她回房间去把随身的用品给收拾了,方便等会儿直接出门。 做完一切,透过桌面化妆镜的反光,她看见了镜中的自己。 一张小巧立体的深邃浓颜,轮廓自然流畅,五官精致漂亮,乍看很完美,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这张脸上全是小毛病。 这两天没睡好,黑眼圈严重,满是遮盖不住的疲惫,鼻翼两侧毛孔粗大有黑头,额头的粉刺痘痘也讨人厌地冒了出来,发丝分叉毛躁…… 眼神里也没有了曾经的光鲜亮丽,多了几分畏缩小心。 看来看去,唯一可夸的便是皮肤还算白皙,但远没有少女时期的清透干净,她拿手抠了抠脸颊不知何时沾上的灰,抠不掉,才发现那不是灰,而是浅斑。 江梨初苦笑,上一次认真打理皮肤是什么时候?她记不清了。 生活里琐事缠身,她哪里有时间去关注外貌如何? 可明明,她以前是最爱美的。 一周的衣服鞋子绝不能重样,头绳发夹一大堆换着戴,另外,化妆品护肤品是必须要买的,如果要出门的话,但凡有一根头发丝不满意,她都能重新折腾大半天。 主打一个宁愿苦了嘴,都不能苦了脸。 然而现在呢? 身上穿着随意从衣柜里翻出来的上衣和长裤,皱皱巴巴,松松垮垮,洗得发白掉色,拖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地摊货,侧边开裂了都舍不得换。 望着镜中这张最为熟悉却又最为陌生的脸,江梨初不由愣怔了一秒。 结个婚,又不是下地狱,怎么就把自己过成了这副鬼样子? 更别提往后数十年劳碌,这张脸只会越来越难看苍老,她自己看了都觉得厌烦,又怎么可能吸引得了男人? 家里的菜不好吃,便会想着去吃外面的菜。 江梨初表情嘲弄,脑子里掠过一些画面,上辈子她流产出院后,他表面说心疼她,不舍得碰她,但实则是嫌弃她做过手术的地方恶心。 她永远忘不了他那时候隐忍的表情,还自以为隐瞒得很好。 江梨初闭了闭眼睛,掩饰一闪而过的伤感。 再睁开眼时,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这辈子,她不会再以别人为天,她要全心全力对自己好。 第6章 他们就像是一家三口 拿着包走出房间,顾宝玲已经起床了,带着阳阳围在餐桌前一个劲儿地夸赞宋旭升厨艺真好之类的,夸得宋旭升都不好意思了。 远远看上去,他们就像是一家三口。 江梨初视若无睹,径直在餐桌前坐下,自顾自吃起了早餐。 除了她蒸好的红薯,宋旭升还煮了玉米粥。 顾宝玲和她的儿子阳阳坐在对面,小孩子不太会隐藏表情,见到江梨初的时候,下意识往顾宝玲身后躲了躲,似乎有些畏惧。 “阳阳,快叫人,这是你江阿姨。”顾宝玲试图缓和气氛。 但阳阳明显更抗拒了,拼命摇晃着小脑袋:“妈妈,我不想和这个阿姨住在一起,我们能不能回部队去啊?我只想和宋叔叔还有妈妈住在一起。” 此话一出,氛围越发尴尬。 宋旭升扭头看向江梨初,似是在看她的眼色。 顾宝玲见状,便明白宋旭升还是很在乎江梨初的想法,于是笑了一下,软声道歉:“抱歉啊嫂子,可能是因为那天的事,阳阳吓到了,在闹别扭呢。” 要不说顾宝玲还是有手段的呢,简单的几句话就弱化了阳阳的没礼貌,还顺带把锅甩在了她头上。 换做旁人,下意识就会觉得愧疚,认为确实是因为初次见面时自己的大喊大叫,才吓得阳阳产生了害怕和抗拒心理。 然而她为什么要愧疚呢?她又不在乎他们的看法。 江梨初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就不惯着对方,淡声说:“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住在别人家,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不会教?” 这话太不给面子,顾宝玲嘴角的弧度僵在原地,默默瞅向一旁的宋旭升。 宋旭升轻轻拧眉,也觉得江梨初说得稍许过分,她不喜欢宝玲也就算了,跟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置什么气? 可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今早好不容易有了缓和,他不想又因为这种小事吵架,所以才没第一时间插手。 然而迫于顾宝玲求救的视线,终是薄唇动了动。 江梨初将他纠结犹豫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就算不开口,她也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于是在他开口之前,重重摔了下碗筷,起身拿包走人:“我吃好了,记得洗碗。” 怎么又生气了? 宋旭升抿唇,也跟着起身,送她到门口。 他抱着手臂靠在墙面,眉眼淡淡压下来,一边给她递钥匙,一边放低声音轻哄:“我今天第一天去单位报道,晚上会跟领导一起吃饭,不用等我吃晚饭。” 江梨初弯腰换鞋,面对他的主动报备,轻描淡写:“我也很忙。” 言外之意,她有自己的事,不会等他。 宋旭升蹙眉,被她冷漠的态度弄得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想要和她亲近,亲亲她,抱抱她,又碍于家里还有旁人,只能作罢,目送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天浑浑噩噩,总算熬到了下班时间。 江梨初本想着赶在邮局关门之前,把写好的信寄出去,但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心情不免有些沮丧,可是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另找时间再寄。 脚步一转,去赴同事兼好友的约。 沪城,一座宜居的海滨城市,夏天鲜花盛开,在街头巷尾点缀着平凡的浪漫。 相比京市,沪城更适合生活,刚刚嫁过来的时候,她也曾幻想和心爱的人在这个美丽的城市开始新生活,再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幸福美满一生。 可是,城市的美丽还在继续,她跟宋旭升的感情却已走到了尽头。 下班时间,一辆辆老式自行车穿梭在狭窄的街道,铃声此起彼伏。 江梨初步行到了地方,远远就瞧见张兰熙站在街边,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搭在肩头,一身朴素的深蓝色碎花上衣配黑色长裤,精神气十足。 两人隔空对上眼,张兰熙朝她迎了几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提议道:“去我们经常去的那家?” 为了省钱,江梨初平时都是自己做,很少在外面吃,就算吃,也是吃便宜大份的地摊炒饭。 “不,找家好点的国营饭店吧。”江梨初打算转换一下心情,勾勾唇,笑容甜美:“我请客。” 张兰熙听到前面那句,刚要打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听到后面那句,直接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初初,地球要爆炸了吗?” 她的反应太夸张,江梨初不知道该怎么说,本想搪塞过去,可张兰熙却一个劲儿地追问她到底是什么原因。 无奈,江梨初只好说:“没什么,就是单纯想请你吃饭了还不行?” 去国营饭店吃饭,是她婚前再平常不过的事,谁能想到竟成了婚后的奢侈。 两人边走边说,选了个角落的雅座坐下。 张兰熙只当她是在开玩笑,翻着菜单,揶揄道:“既然是专门请我吃的,那我可得点些平时舍不得吃的。” 她嘴上这么说,真正点的两个菜都是最便宜的,还是江梨初做主加了个贵点的肉菜。 张兰熙放下菜单,看到江梨初头上贴的纱布,没忍住恼怒道:“宋旭升也太过分了,你都伤成这样了,他还要把那个女人和她儿子留下来?” 好友等了丈夫那么多年,眼见守得云开见月明,却被一只突然冒出来的拦路虎搅和了好事,试问谁能忍得了? 她是真替好友鸣不平。 江梨初支着脸,难掩讥诮地勾了勾唇角:“宋旭升心疼她们母子俩不容易,非要做好人好事,我又能说什么?” 听出她话里的讥讽,张兰熙大概也猜到了他们为了这事估计没少吵架,夫妻之间的事,她也不好插手,不过作为好姐妹,她还是好心支了个招。 “你家老宋不是升职了吗?你让他花钱在外面租个房子给他们住得了,花钱能解决的事,就不要委屈自己,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趁现在早点把人送出去,免得以后麻烦。” 江梨初摩挲着茶杯杯身,喉头微微发涩:“要是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这个方法她不是没提过,可是宋旭升怎么说的? 他说:“家里有空房间,为什么要花冤枉钱,宝玲他们又不住太久,过段时间再说。” 可顾宝玲就跟吸血的蚂蝗似的,一旦攀附上宋旭升,就再也甩不掉了。 小青梅一哭,宋旭升就心软,他口中的过段时间,逐渐演变成了无期。 张兰熙触及她的眼神,以为她要为了宋旭升妥协,劝她要硬气:“啧,初初,你那么聪明,养虎为患的道理,我不信你不懂。” 江梨初眼神黯淡一瞬,她岂止不懂,甚至还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那些年里,宋旭升事事以那母子俩为先,把全部的委屈都留给了她。 她上辈子爱得深沉,傻到把所有的苦打碎了往肚子里咽,这辈子她不爱他了,随便他怎么折腾,随便他怎么呵护白月光,都与她无关。 无爱一身轻,江梨初无所谓地耸耸肩:“管他呢。” “你啊。”张兰熙只当她是嘴硬,戳了戳她随意搭在桌面的胳膊,叹气道:“就是太善良。” 江梨初知道她是想说人善被人欺,殊不知她已经不在乎了。 一个月后,有关宋旭升的一切都将与她无关。 饭菜上齐后,江梨初想到自己的打算,纠结地咬了咬唇,在心里过了一遍说辞,才试探性开口:“对了兰熙,我记得你说过你哥哥不久前开了间律所?现在怎么样了?” 她想咨询一下离婚的相关事项。 第7章 打脸邻居嚼舌根 张兰熙一边盛饭,一边抬眸看向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你一提起来我就觉得好笑。” “什么?”江梨初不解。 张兰熙放下碗,扑哧一声笑出来:“你敢信我哥一个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现在天天跟个泼妇似的,到处忙着帮委托人吵架骂街吗?” 张兰熙的哥哥张青贤是学法的,毕业后便跟同学合伙成立了律师事务所,专门为一些弱势群体发声,年轻人一腔热血,却被现实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最近两年,律师制度刚恢复,是新鲜事,发展前景未定,再加上大部分老百姓的法治意识比较淡薄,普遍认为律师是帮坏人说话的,是和公检法对着干的,因此很不受某些人待见。 又因为法律的不完善,社会上无赖多得很,普通人的维权之路就显得异常艰难,好好说话肯定是不行的,大多时候都是靠“吵架”来分对错。 江梨初听出她调侃语气里的难过,软声安慰道:“刚开始嘛,都会比较困难,你哥哥有本事又努力,我相信一切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乘着改革的东风,不久后的将来,律师这个职业就会成为香饽饽。 而张青贤也会凭借超前的理念和魄力,成为业内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不仅当上了首屈一指的大律师,还把律所做到了全国顶尖的存在。 当然,这些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江梨初不知道该如何跟张兰熙说,只能通过这种较为“官方”的话来慰藉对方。 类似的话张兰熙都听过不少了,但还是很开心,毕竟谁不希望家人顺遂呢? 她笑了笑:“我要是把你的话转述给我哥听,他怕是会高兴得一晚上都睡不着。” 见她笑了,江梨初犹豫一会儿,缓缓道:“我这里有个事想请他帮忙,你能不能帮我约他出来见个面?” 张兰熙愣了愣,旋即嬉笑着冲她挤眉弄眼:“当然可以,咱家江大美女都开口了,我哥就算再忙,也会抽空来见你的。” 说完,张兰熙隐隐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抿了抿唇,忐忑地瞅了眼江梨初的表情,生怕被她发现什么。 但江梨初明显没把她的玩笑话放在心上,反而温柔道谢:“谢谢你啊兰熙。” 张兰熙没问她具体是什么事,就拍案答应下来,这一点让江梨初很感动,同时也挺不好意思的,多给她夹了几筷子菜。 吃到一半,张兰熙抬头看到入口处有几个人,朝江梨初哎了一声,“那不是你家老宋吗?” 江梨初一转头,就看到人群中的宋旭升一身中山装,剪裁得体的衣服规整服帖,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看上去赏心悦目。 张兰熙笑着问:“真巧,要不要打个招呼?” “算了,他估计在和领导吃饭。” 江梨初没多大兴趣,正要收回视线,目光却轻而易举被刚进入饭店大门的男人吸引。 那人是个年轻的陆军军官,三十岁左右,一身军绿色干部款式的军服极为显眼,帽檐下压,投落阴影遮住大半侧脸轮廓,隐约可见眉骨瘦削深刻,距离感强烈。 他正认真听着身旁人说话,神情冷漠淡薄,察觉不出多余的情绪。 一双修长薄韧的手随意搭在轮椅扶手,一顿一顿地敲着,露出青色血管张力十足,袖口规规矩矩贴合,手腕上的黑金腕表折射出淡淡幽光。 不知道是她看的时间太久,还是男人过于敏锐,一双暗藏锋芒的如渊狭眸斜睨而来。 他的眼睛是薄薄的内双,内敛清冷,盯着人看的时候总像是在审视,透着一股难言的压迫感,那是久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矜贵和气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男人眼神警惕而犀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江梨初不自觉地心虚胆颤,抓着杯子的指尖蓦然收紧,呼吸不知何时也变得有些急促。 回过神后,怕对方觉得冒昧,匆忙收回视线。 张兰熙发现了她的异样,柔声询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江梨初摇摇头。 说完,她深吸两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缓了会儿,却鬼使神差地再次扭头看过去。 然而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就好似从未有人存在过。 * 下午停了一阵的雨,临近傍晚,又开始下起来。 江梨初因为顾宝玲母子,被宋旭升打进了医院的事情,这两天在厂里的家属院疯传。 一楼庭院用来歇凉的亭子里,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聊天。 “要我说就是江梨初活该,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就非得瞎折腾,人宋工程师做的事多善良仗义啊,偏偏她心眼小,连对孤儿寡母都容不下,在家里大吵大闹,这下被打老实了吧?” 另一个女人也跟着幸灾乐祸:“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是首都来的,仗着家里有钱就心比天高,谁都不放在眼里,宋工程师五年没回家,她不好好巴结伺候,还跟他闹,这不是自己作死吗?我看啊,她早晚得被宋工程师扫地出门。” “就是就是,就算她家庭再好,长得再漂亮,后半生还不是得靠男人养,一点儿亏都吃不得,活该她没福气,守了五年活寡。” 陈艳秋就住在江梨初楼上,有一次家里漏水漏到了楼下,和江梨初打过几次交道,对她印象不错。 此时听到他们三观不正的对话,忍不住多了一嘴:“话也不能这么说,不管怎么样宋工程师也不能对江会计动手啊,男人打女人,算什么东西?” “再说了,要是你们男人突然从外头带了个女的和孩子回来,你们估计比江会计闹得还厉害,家里不得炸开锅啊?” 江梨初虽然不在纺织厂里工作,但是她在这栋楼住了五年,谁不知道她是个性格温柔好说话的女同志?就连她都受不了闹了起来,可见其中是有什么隐情。 这两个人在这叽叽喳喳叫唤,纯属是事情没落在自己头上,站着说话不腰疼! 闻言,其中一个女的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刚要反驳,余光忽地扫到了什么,惊讶大喊:“啊!” 其余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肝皆是一颤。 江梨初撑着把伞掩藏在树的阴影里,长发随风飘飘,活像个来索命的阴湿女鬼。 她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周身寒气逼人,眼神犀利,吓得嚼舌根的两个女人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 江梨初直直盯着二人看了许久,直到对方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和陈艳秋点了个头,随后就往楼上走去。 她运气不错,赶在雨下大之前到了家。 站在门口,把伞面的雨水抖落在走廊,正要开门换鞋,有人叫住了她:“江会计,你下班了啊?” 江梨初脚步一顿,循声看过去,便看见隔壁的刘婶子领着顾宝玲的儿子,一脸为难地走到她跟前:“顾同志有事出门去了,托我照看一会儿阳阳,既然你回来了,不如……” 说完,刘婶子把躲在身后的阳阳往她面前推了推。 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肉香味,江梨初了然,正值饭点,刘婶子这是不想阳阳蹭饭蹭肉,所以才找个借口把人送回来。 江梨初私心里是不想管的,但是没必要给别人家添麻烦,思绪流转,淡声说:“进来吧。” 第8章 教熊孩子做人 刘婶子见她答应,暗暗松了口气,前两天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她是真怕江会计撒手不管,不然还得留阳阳吃饭,今天他们家炖了红烧肉,添双筷子多亏啊。 阳阳小脸皱巴巴的,藏在刘婶子后面,很明显不情愿跟她走。 江梨初自顾自开门进屋,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家里没人,静悄悄的很舒适。 江梨初把雨伞挂在鞋柜旁的钩子上,弯腰换好拖鞋,嗓音还算温和地开口:“你去自己房里待着,等你妈回来。” 说完,她径直走向房间,打算度过难得的个人时光。 可是阳阳却破天荒地拉住了她的衣角,仰着头一脸人畜无害的乖巧,语气却透着理直气壮的蛮横:“我不,我饿了,你去给我做饭,我要吃肉。” 阳阳被肉香熏了好久,早就馋得不行,现在回到家,自然是想第一时间吃饭。 感受到腰间坠着的力道,江梨初眼睑动了下,看着他的眼睛说:“家里没肉。” 就算有,她也不可能给他做。 许是她的表情和语气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过于冷漠,阳阳肉眼可见地缩了下脖子,下巴都快埋进胸膛里,嘴巴嘟得老高,奶凶奶凶,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江梨初清丽的脸却没有一丝波动,任由他的眼泪掉下来,强硬的态度很明显。 小孩子有时候对大人的情绪感知是很敏感的,一看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阳阳纤弱的肩膀耸动着,稚嫩声音染上浓浓的哭腔:“呜呜呜,我不管,我就要吃,就要吃!” 他年纪小,哪里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顺着他的? 他只知道他现在想吃肉,就必须立马吃到,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可以做一些不可理喻、带有破坏性的事情,比如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客厅的空间就那么大,阳阳一屁股瘫在地上,滚来滚去,期间多次撞到茶几和椅子,疼得他哇哇叫,哭声更大更真切了。 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吵得江梨初耳朵疼,她很烦,真的很烦,恨不得往他身上套个抹布,让他围着整个屋子滚一遍,就当拖地了。 可是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真做了,保不齐会被举报虐待孩童。 江梨初把包搁在沙发上,环胸垂眸看向地上蠕动的那一团。 阳阳长得可爱乖巧,白白嫩嫩,睫毛生得又长又密,衬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谁看了都会喜欢,不自觉满足他提出的要求。 她上辈子就被他单纯美好的外表给欺骗了,以为他是个乖孩子,想着大人的恩怨不要牵扯孩子,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多次因为心软哄着他惯着他。 然而久而久之,他便开始对她没大没小,根本不把她当回事,一不顺心就乱发脾气,动手打人,甚至还反咬一口,说她对他不好,欺负他,导致周围人都以为她虐待小孩子。 后来他长大了,仗着宋旭升这个干爹给他撑腰,跟其他人一样把她当提款机和保姆,她不给就怒火中烧,对她拳打脚踢…… 有些人就是天生坏种,披着羊皮的恶狼,不管对他多好,投注多少心血,他永远不会回报以同样的好,还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无所顾忌地索取。 而此刻,他就在悄悄看她的眼色,但凡她有所松动,他就会抓住机会,顺势让你满足他的要求。 江梨初上辈子没少在这孩子身上吃亏,这辈子她可不会再惯着他,对他的又哭又喊,全程无动于衷。 墙上的老式挂钟一秒一秒地过去,外面还时有雷电闪过。 为了以防万一,江梨初不能丢下他自行回屋休息,就往沙发上一坐,静静看着他表演。 不知过去了多久,阳阳哭累了,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小。 室内安静了一秒。 咔嗒,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没一会儿,顾宝玲和宋旭升一脸紧张地冲了进来。 眼见靠山来了,阳阳又开始了哭喊,尖锐的嗓音直冲天际。 顾宝玲跑过去蹲下,把阳阳抱起搂进怀里,环视一圈屋内,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江梨初身上,紧张兮兮地问:“阳阳,怎么了?我才到楼梯口就听到你在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这话颇具引导含义,阳阳把脸埋进她怀里,下意识顺着她的话啜泣:“呜呜呜,妈妈,阳阳好痛,阳阳身上好痛……” 顾宝玲脸色变了变,抬头,水润清澈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低声质问:“嫂子,你怎么能打孩子呢?” 江梨初秀眉微挑,觉得有些好笑。 见她没反驳,顾宝玲料定她是心虚,眼红哽咽:“嫂子,我知道你对我有怨,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因为讨厌我,就对孩子下手啊。” 她眼尾通红,泪珠接连不断从脸颊滑落,将楚楚可怜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此话一出,跟着进来的宋旭升脚步一停,心里是不相信的,江梨初性情向来温软,也是喜欢孩子的,怎么可能做出背地里打孩子这种事? 他蹙眉,下意识替江梨初说话:“宝玲,你先冷静一下,梨初她不是这样的人。” “旭升哥,嫂子这么不欢迎我和阳阳,我还是搬出去吧,不然还不知道嫂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女人身材纤细,弱柳扶风,单薄的肩膀耸动,哭得我见犹怜,痛苦而隐忍,只一眼就能轻松激发出男人的保护欲。 江梨初隐隐握紧了拳头,难怪陆承安会被她迷住,就连她一个女人看了,都会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宋旭升果真被她的眼泪迷惑,弯腰俯身去安慰,碎发乌黑如墨,挡住些许眉眼,衬得一双桃花眼越发温柔多情,让人觉得他的整个世界就只有顾宝玲一个人。 顾宝玲也顺势倒进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哭得泣不成声,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温香软玉入怀,宋旭升身子僵硬了一下,推开不是,不推开也不是。 当着妻子的面,宋旭升尴尬不已,犹豫再三,抬眼朝着江梨初投去求助的视线,软声说:“梨初,你倒是解释一下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动手了吗?” 江梨初低头看他,宋旭升眼噙心疼,手里紧紧握着顾宝玲颤抖的肩膀。 他一边在帮自己说话,一边又舍不得推开顾宝玲,当真是将男人的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既要,又要! 第9章 一巴掌扇在宋旭升脸上 她莫名想到她和宋旭升还没在一起时的一些画面,大二下学期,她因为比赛发挥失常没拿到第一名的奖项,偷偷躲起来哭,宋旭升也是这个姿势,抱着她,耐心又温柔。 平素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放下身段,对你呵护备至,换做任何一个小女生都会心动吧,更别提,他还是她的初恋。 江梨初咬着唇,目光仔细描绘他俊逸的眉眼,那个爱穿白衬衫的男生,逐渐与眼前这个男人重合。 好像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从前的他只会哄她,现在的他,温柔不止给了她一个人。 江梨初瞧了眼顾宝玲做作的侧脸,对着宋旭升轻柔一笑,反问:“你觉得呢?” 宋旭升蹙眉,眼神清幽地看她半晌,似在思考,好一会儿才说:“梨初,我肯定是相信你的,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你总得给个说法是不是?” 以前的她听到这些话,或许还天真地觉得他是为她着想,是站在她这边的,反复询问也不过只是为了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然而现在她才知道他这些话的深层含义,他根本就不信她!他也以为她是对阳阳动了手,阳阳才会哭得那么伤心。 他心里既然已经下了定论,又何必来问她? 江梨初从沙发上站起身,室内光线昏暗,她漂亮的眼眸里似有了一层雾,宋旭升愣住,心一揪,意识到自己有可能错怪了她。 尽管解释没用,也显得可笑,但江梨初不想平白吃了这个亏,冷着张脸,一字一顿把他想要的事实说了出来。 “隔壁刘婶家做了红烧肉,阳阳闻到味儿便想吃肉,家里没有,他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身上痛也是他自己撞到了桌子椅子,跟我没什么关系。” 江梨初居高临下睥睨着,嘴角平直的弧度很淡:“我工作了一天,很累,没时间也没精力哄别人家的孩子,他爱哭就让他哭了。” “顾宝玲,你要是担心我对你的儿子做什么,你就应该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别让我有可趁之机,不然下一次,还真保不齐我一生气,就干出什么事来呢。” 这话挺难听的,暗含威胁,顾宝玲拉了拉宋旭升的袖子,可怜极了。 宋旭升和江梨初在一起那么多年,知道她现在是在说气话,也知道是自己冤枉了她,心里的愧疚达到顶端,他该多些耐心的。 江梨初盯着他,犹豫的表情明显是在左右摇摆,殊不知他心里的天平早已向另一边倾斜。 懒得再看下去,她抄起包包,越过三人进了屋。 沪城的天气湿热,下雨关了窗,一整天下来,屋内闷得快发霉。 江梨初把窗打开了一条缝隙,清凉的风夹杂着点点雨水,吹在脸上很舒服。 坐在书桌前,刚整理一会儿工作笔记,卧室的门就被敲响。 宋旭升站在门外,身后跟着略显拘谨的顾宝玲,后者眼睛红彤彤的,巴掌大的小脸还残留着泪痕,像是刚被人哄好。 刚才闹了一通,此时再见,难免尴尬。 江梨初眼睫低垂,白软小脸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是明显气场低落。 宋旭升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江梨初,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半晌,他扯了扯唇角,愧疚地开口:“梨初,抱歉,今天的事是我们误会你了。” 他刚从隔壁刘婶家了解完情况回来,猜出了前因后果,可以说江梨初没做错什么,甚至不计前嫌,好心把阳阳接回了家。 他跟阳阳一起生活了小半年,多少也清楚阳阳的性格,因为没吃到肉就在地上打滚的事,阳阳确实干得出来。 宋旭升一开口,顾宝玲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支支吾吾地接话:“嫂子,对不起,我一着急就误会了你,但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嫂子你没有孩子,无法体会到我身为一个母亲的心情……” 这类熟悉的话语,江梨初仿佛已经听了无数遍。 孩子。 这两个字是顾宝玲拴住宋旭升的借口,也是她刺向她的一把利刃。 上辈子她被人推下楼梯,血液染红白裙,失去了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顾宝玲明知她没了孩子心里不好受,情绪敏感,却还是一遍又一遍用类似的话术刺激她。 说她生不出孩子,不配做宋家的儿媳,说她不配做母亲,连个孩子都护不住,说她迟早会和丈夫离心,遭婆家嫌弃…… 她忍不住想如果那天她能小心一点,兴许孩子就能保住。 顾宝玲就是她一辈子的噩梦,阴魂不散地纠缠着她,让她一日复一日地活在失去孩子的自责和痛苦之中。 失去孩子的那一幕在脑海中重现,江梨初呼吸一滞,疼得胸口发酸发涩。 “阳阳就是我的命根子,他一哭一闹,或者有什么问题,我就会变得不像我自己,刚才是我太冲动了,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嫂子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原谅我?” “不能!”江梨初气得浑身颤抖,发了疯似地怒吼:“我凭什么要大度?凭什么要原谅你?” 顾宝玲眼睛更红了。 见她语气激动,宋旭升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还抓住她的胳膊,帮顾宝玲说话:“梨初,宝玲她也是一时心急,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你又护着她!” 江梨初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说罢,她反手一耳光抽在宋旭升脸上。 宋旭升的脸顿时红肿起来,捂着脸愣了两秒,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顾宝玲也忘了哭,同样一脸震惊地看着江梨初。 他们似乎都没想到她会动手。 江梨初太生气了,两世的委屈交加,致使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右手掌心红了一大片,轻微颤抖着,应该也肿了。 疼,但也痛快。 顾宝玲回过神,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感觉下一秒又要哭出来,她伸手去摸宋旭升的脸,软声呢喃:“旭升哥,你没事吧?肯定很疼吧?” 讨好完宋旭升,她又一脸不赞同地看向江梨初,嚷嚷:“嫂子,你就算再生我的气,也不能动手打旭升哥啊,他可是你的丈夫!” 江梨初敛了敛眼眸,掩去那一闪而过的讥讽,她也知道宋旭升是她的丈夫啊! “我教训我的丈夫,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江梨初捏了捏掌心,小幅度在顾宝玲面前晃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扇到她脸上。 吓得顾宝玲又往宋旭升身边缩了缩,整个人几乎贴到他身上,宋旭升也没躲,任由她依靠。 江梨初看笑了,轻嗤一声:“一遇到事,就往别人丈夫身上贴,你要不要脸?” 小心思被戳穿,顾宝玲立刻红了眼眶,求助地看了一眼宋旭升:“旭升哥……” 宋旭升默不作声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听到这句话才有所反应:“梨初,你打我可以,但是这句话就过分了。”这不是毁宝玲名声吗? 打他可以,但是骂他白月光就不行? 真是好深情一男的。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自己妻子和另一个女人发生矛盾,做丈夫的,不护着妻子,不给妻子撑腰,反倒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和稀泥。 这样的废物,要他有何用? 她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说出了那句她一直想说的话。 第10章 宋旭升,我们离婚吧 “宋旭升,我们离婚吧。” 宋旭升明显呆住,眼底情绪剧烈地一颤。 他方才认真想了一下,带宝玲回来的事太突然,她一时间难以接受也很正常,这几天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不高兴,情绪激动也在所难免。 再加上她脑袋的伤没好全,刚才又受了冤枉,一气之下打了他也没什么。 他能接受,也能原谅她。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冲动地提出离婚二字。 “不可以!”宋旭升猛然回神,脸色难掩苍白,有一点困惑,又有一点懊恼和震惊,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过了两秒,他抿了下唇,喃喃重复了一遍:“梨初,我们不可以离婚!” 江梨初淡淡抬眸,嘴角噙着冰冷的笑:“为什么不可以?” 面前的宋旭升,五官英挺,长身玉立,清隽的面容矜贵无比。 可此时他眼神染上慌乱,再也没有之前的从容冷静,就连嘴角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梨初,你别再说气话了!” 顾宝玲也适时探出头,插了一嘴:“就是啊嫂子,你冷静冷静,可别再说离婚这种会后悔的话,多伤旭升哥的心啊。” 宋旭升眉心一蹙,对,梨初现在不冷静,说的话都不能相信。 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舍得跟他离婚呢? 相恋两年,结婚五年,他们的感情一直不错,梨初对他一片真心,还等了他那么多年,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和他分开呢? 宋旭升思绪回笼,眼底的慌张淡了些许,他了解梨初,她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现在八成是在和他赌气,不是真的要和他离婚。 余光掠过身旁真心关心着他,为他着想的顾宝玲,眸光微动,内心深处暖暖的。 宝玲虽然是一番好心,但是现在把她牵扯进来,只会火上浇油,让事情的发展愈发糟糕。 眼下,她们两个人根本不适合待在一个空间里。 想到这点,这一次,宋旭升难得地躲开了顾宝玲伸向他的手,“宝玲,你先回屋去。” 顾宝玲盯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尴尬两秒,但很快调整好情绪,用带着泪光的眼眸,软声劝说着:“好,我先回屋,旭升哥你和嫂子两个单独谈谈,别因为我影响到你们之间的感情。” 江梨初讽刺地笑笑,她嘴上说着劝解的话,实则话里话外都在挑拨他们夫妻的关系。 既然知道自己会影响到他们的感情,为什么不自觉点避嫌呢?这么大的人了,学不会独立行走吗?就非得和宋旭升捆绑?横在他们夫妻之间? 可偏偏宋旭升听不出来,还当她是通情达理的好女人。 就连微妙的肢体接触,他也很自然地接受了。 真不知道他是没有边界感,还是乐在其中。 江梨初敛了敛眼皮,不想再看顾宝玲假模假样地装懂事,也不想再看宋旭升蠢里蠢气地被她摆布。 她转身走进屋里,宋旭升瞧着她冷然的背影,脸色很沉,简单跟顾宝玲交代了两句,关上房门,提步跟上。 江梨初还没走两步,忽地被人从后面揽住。 她腰肢纤细柔软,盈盈一握,衬得他大掌格外宽厚有力。 他回来的时候淋了雨,肩膀微湿,身上略凉,搂着她如同一台天然的冰箱,无声无息地消散着空气里的躁意。 窗外的雨没有停下来的征兆,雨幕倾泻而下,仿佛要把什么冲刷干净。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宋旭升缓而慢地启唇:“梨初,我认真想了一下,是我考虑不周,贸然带了宝玲回来。” “如果我能写信提前知会你一声,兴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但是我那阵子实在太忙了,就给忙忘了。” 江梨初一顿,说实话她有些诧异他会反思,毕竟他骨子里是个极为自负的人。 “不过也没事,只要你和宝玲多相处一段时间,就会知道她人真的很好的。” 江梨初等了半天,还以为他会说什么,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她不爱听的。 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他是纯心给她找不痛快是吗? 宋旭升全然没注意到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替宝玲说好话。 但是她一直不接话,他不免有些急了。 “梨初,梨初,梨初……” 他轻轻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嗓音低沉沙哑,尾调婉转,隐隐含着恳求。 在一段感情里,如果一个永远处在上位者的人突然低声下气哀求自己,低位者肯定会被喜悦冲昏头脑,做出一些寻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就比如上辈子的她,在他无数次的求饶声里,无数次心软,努力装作看不见那些不对劲。 捉奸在床,并非她第一次发现他们的丑事。 之前也有过好几回。 有一次她买菜提前回来,正巧撞见他们在楼梯口亲吻,当时她就大闹了一场,可是他却告诉她那是酒后失误,他喝多了,不小心把顾宝玲错认成了她,所以才亲了上去。 那时候他认错态度良好,各种甜言蜜语,保证再也不犯,她不可控地心软了。 再加上不甘心多年付出付诸东流,离婚妇女的名声又不好听,她只能委曲求全,强调不能再有下一次,他满脸诚恳地答应下来。 然而偷吃怎么可能只有一次? 未来数年,他们藕断丝连,恩爱不断,出去开房的次数都快赶上回家的次数! 这辈子她早已清晰这段感情的走向,心软是不可能的,她清楚地知道,留着他只会给自己添堵。 可是想要和宋旭升离婚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她想去扯离婚证就能去的。 宋旭升等了半晌,没等来台阶,见她不说话,只能自行开口打破寂静:“梨初,你知道的,我爱的人是你,心里自然是偏向你的。” “宝玲她是外人,也是客人,我护着她只是因为不想落人口实而已。” 为了外人伤害自己爱的人,到底是多虚伪的一个人,才能说出这种话? 江梨初慢慢推开他的手,仰头望向他深邃的黑眸,四目相对,宋旭升不自觉滚了滚喉咙,眸光流转,伸手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 她没阻拦他的小动作,眉眼纯澈,似乎恢复了之前的乖巧温顺。 不过下一秒,她便轻描淡写地戳穿了他冠冕堂皇的借口:“落谁的口实?宋旭升,家里可只有我们三个人。” 宋旭升脸色一僵。 好半晌,宋旭升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抓住她的肩膀柔声解释:“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尽快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而已。” “你说宝玲往我身上贴什么的,纯属是你想多了,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要比寻常人亲密,她就跟我妹妹差不多。” “但是你却那样说她,合适吗?好听吗?传出去宝玲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妹妹? 呵呵,江梨初被他的话逗笑了。 他总是有那么多理由。 谁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会当着妻子的面贴在一起? 又有谁家的好哥哥会跟妹妹亲嘴儿?还滚到一张床上去? 打着兄妹的名义,做遍苟且之事,简直是侮辱了兄妹这个词。 第11章 宋旭升吻了上来 江梨初讥诮地牵了牵唇,不过这些,事到如今,她都懒得计较了。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嫌我说的话难听?你要不要去听听外面是怎么传的?” 宋旭升回来后忙得团团转,几乎没有歇脚的时候,哪有时间去社交?更别提去在意邻里间的风言风语了。 他凝视着她,轻声问道:“什么?” 江梨初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话锋一转:“你不是去跟领导应酬了吗?为什么会跟顾宝玲一起回来?” 宋旭升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如实回应:“回来的路上,在大院门口恰好遇见了。” 闻言,江梨初意味深长地挑眉,轻哼了声:“那还真是巧呢……” 宋旭升浓眉蹙得更紧,愈发疑惑:“梨初,你到底什么意思?” 看着他装傻充愣的俊脸,江梨初在心里一遍遍劝说自己不要生气,不然对乳腺不好。 可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抬高了两分:“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这几天你们同进同出的次数还少吗?你说我毁她名声,我看毁她名声的是你吧?” “俗话说得好,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不仅把她带回家,还跟她走那么近,任谁不会多想?” 不,说顾宝玲是寡妇不太对。 按她自己的说法,她的丈夫是失踪了,目前还不知死活,但是她丈夫后面那么多年都没有丝毫音讯,很大可能是生意失败,抛妻弃子跑路了。 “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说顾宝玲是你情人的,也有说阳阳是你的孩子的……” “胡说八道!”宋旭升气极,素来内敛稳重的人,罕见地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是谁乱说的?看我不找他算账!”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垂眸死死盯向她,哑声问:“梨初,你不会是信了他们的话,才怀疑上我们的吧?” 江梨初沉默,不置可否。 宋旭升见她不说话,算是默认,差点急红眼:“梨初,你信那些话做什么?阳阳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 随着他无意识地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一股似有似无的轻柔香味飘过。 极淡。 很容易忽略。 是顾宝玲从南方带回来的那瓶香水的味道。 她这几天身上都是这个味道。 江梨初捏紧袖子,视线再次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头,又想到顾宝玲身上干干净净,忽然意识到刚才他们是打一把伞回来的,而他的伞,极大可能偏向了她。 到底是靠得多近,多久,才会在身上留下另一个人的味道? 不愿去细想那个画面,江梨初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去:“别说这些了,你身上都淋湿了,去换件衣服吧。” 顾宝玲的味道和他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闻久了怪反胃的。 宋旭升微愣,低头看一眼,才发现身上衬衫和外套都被雨水染成深色,头发湿了,皮鞋上也全是水珠。 回来的时候雨下得很大,宝玲的伞出了问题打不开,他们只能挤一把伞,他分心照顾宝玲,便顾不上自己了。 思绪回笼,目光在江梨初温婉的侧脸停留两秒,见她还在关心自己,猜想她多半是消气了,而阳阳的事,她估计也没有放在心里。 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两分,没再提起离婚的话题,而是弯了弯薄唇:“那我去洗个澡,顺便把你的那份热水也一起烧了。” 江梨初垂下眼:“嗯。” 时间已经不早了,天气又不好,黑沉沉的,早点洗完,躺在床上休息再好不过。 她有些累了,不想再跟他进行无谓的争吵,反正吵来吵去,结果都那样。 江梨初洗完澡回房,在梳妆台前坐下,不大的镜子里倒映出她擦拭头发的动作。 镜子的角落,宋旭升站在衣柜前,上半身赤裸,受了凉的肌肤偏冷白,因为忙着搞科研,这几年疏于锻炼,肌肉线条很浅,不夸张,称得上一句清冷匀称。 江梨初简单扫了眼,就挪开了目光。 她刚移开,宋旭升就看向了她。 她刚洗完澡,一头湿润的青丝随意披散,水滴自发梢滑落,浸染身上纯色单薄的布料,折射出若隐若现的春色。 如玉脸颊也透着不寻常的樱粉色,宛若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挺直的腰肢曼妙,往下,睡裤包裹着一双美腿修长纤细,诱惑而不自知。 看到这儿,宋旭升眸色一深。 恋爱两年,结婚五年。 有些事本来应该是顺理成章的。 然而一旦错过合适的时机,再做,难免会尴尬。 他指尖摩挲两下,到底还是年轻,血气方刚,哪有不想的? 思忖再三,还是没忍住朝她的方向走过去。 他微微俯身,炙热的掌心覆盖住她裸露在外的胳膊,光滑白嫩,软乎乎的。 只是浅浅的触碰,他就有些心猿意马了。 许是察觉到他的靠近,江梨初擦头发的手一顿,浅浅抬头,一双水光涟漪的狐狸眼上挑,睫如蝉翼,媚态盈盈,勾人于无形。 身材曼妙的妻子近在咫尺,她身上香甜的体香,一缕一缕往鼻子里钻,惹得宋旭升胸口那股燥热更深了些。 夫妻俩对视片刻,感受到她柔软平稳的呼吸,宋旭升喉间发痒,不自觉滚动两下。 下一秒,他对准她的唇,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想象中的触感没有传来,他的唇瓣紧挨着她的脸颊擦过。 没碰到,又好似碰到了,激起阵阵抓心挠肝的痒意。 宋旭升缓缓睁开眼,发现竟然是江梨初歪头躲过了他的吻,一时间愣住了。 从前的她可没有拒绝过他的亲近,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的,现在为什么直接躲开了? 他的反应全部落入了江梨初的眼里,错愕、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江梨初心中冷笑,他拒绝过她那么多次,怎么现在被她拒绝一次,就露出一副自尊心受挫的表情呢? 身为一个丈夫,宋旭升对她的性欲并不强烈。 这一点,从新婚夜他没有碰她就能看出来。 上辈子他们的第一次,是他回家的一周后,她主动的。 为了挽回丈夫的心,也是为了婆婆的催促,她放下矜持,主动投怀送抱,那次后,他对她也有过热情,可惜持续的时间不长。 在她失去孩子后,未来十年,夫妻生活更是少得可怜。 她当时真的傻傻以为他是心疼她的遭遇,所以才忍住不碰她的,反正性生活不和谐,不是衡量感情的唯一标准,他心里是爱她的就够了。 直至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不是性冷淡,也不是对做爱不感兴趣,而是对她不感兴趣。 他嫌她木讷,无趣,不够主动,在床上就跟块木头似的,连一句撒娇讨好的话都说不出。 偶有几次失控,也是因为馋她丰满的身子,发泄欲望。 江梨初暗暗吸气平复情绪,淡定地拿起梳子继续梳头,轻飘飘说了句:“家里还有其他人在,这么做不合适。” 宋旭升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放弃,反而靠她更近,哑声轻哄:“没事的,我们小声点,他们不会听见的。” 第12章 别碰我!我嫌恶心 他语气暧昧低沉,江梨初听出其中隐含的克制和欲念,深吸一口气,强硬地拿手肘死死抵住他倾斜而来的身躯,没耐心道:“隔音真的不好,你别碰我。” 她嫌恶心! 她紧皱的眉头,无异于把“我不愿意”四个字明晃晃摆在脸上。 宋旭升骤然回神,看着她冷淡的小脸,好不容易提起的兴致,逐渐淡了下去。 她说的话不无道理,宝玲就在隔壁,还有阳阳,要是闹出点动静被他们听到了,不太好。 何况他们刚吵了架,如果立马就跟她亲热,她肯定觉得膈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心里仍然有些不痛快。 宋旭升抿唇。 头一次觉得家里有其他人,是一件不怎么方便的事。 相对无言。 为了缓解尴尬,宋旭升提出帮她上药。 江梨初扫了眼镜子里额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声音更冷了两分:“不用了。” 接二连三被拒绝,宋旭升拧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佯装无事地在床沿边坐下,聊起别的事:“明天下午你空出来,陪我去拜访一个领导。” 江梨初才不愿意陪他,但是更怕自己一再忤逆他的意思,他一冲动又扑过来,于是柔和了语气,顺着他的话轻声问了句:“什么领导?还需要我陪着你去?” 宋旭升没细说,只提了嘴:“之前我在信里跟你提过的,那位姓贺的年轻军官。” 姓贺? 江梨初秀眉轻扬,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双如鹰般锐利的黑眸。 “贺团长和他妹妹都是京市人,他妹妹年纪还小,听说刚刚考上这边的大学,提前过来熟悉熟悉,要是能有你这个老乡陪着,她兴许能更快融入。” 或许是怕她不明白他的意思,宋旭升特意补充了几句,话里话外皆是委婉的暗示。 江梨初听出他是想要让自己找机会和那个贺团长的妹妹打好关系,毕竟年纪小的女孩子嘛,单纯可爱,更好相处,也更方便套取信息。 她记得上辈子宋旭升是一个人去见的领导,压根没带上她,也没让她做过这种事。 这辈子她闹得凶了,不大度了,他反倒看重起她来了。 江梨初没兴趣助力他讨好领导,含糊地说:“我这两天很忙,可能没空。” 宋旭升没听出她的敷衍,下意识反驳:“你一个会计忙什么?” 这个年代,相比于车间工人亦或是别的行业,做会计是一个比较轻松的工作,不需要出去风吹日晒,只需要坐在办公室打算盘记账就行了,因此非常吃香。 所以宋旭升认定她的日子清闲得很,不由分说道:“我的事很重要,就那么定了。” 宋旭升生活里还算温柔和气,但面对工作,永远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不等江梨初表态,他便钻进了被窝里,背身对着她。 态度很明显,她非去不可。 江梨初闭了闭眼睛,心里的烦躁达到了顶点,不断叫嚣着让她和他撕破脸,但以她对他的了解,如果真的把关系闹僵,离婚的事只会更难,他不会同意的! 望着床榻上那团黑影,她连上床休息的心思都没有了。 尽管宋旭升对她兴趣不大,但保不齐某一天会像刚刚那样起了兴致,想要跟她更近一步…… 她不禁蹙眉,离开沪城前,要不申请员工宿舍住一段时间?又或者重新找个地方租住? 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扰得她心神不宁。 * 第二天,又是个阴雨天。 江梨初回到工位坐下,身子疲软地瘫在椅子上,手肘撑着扶手,有一下没一下轻揉眉心。 昨晚为了避开宋旭升的靠近,她精神紧绷,几乎在床的边缘凑合了一整晚。 因为没睡好,状态不佳,头也隐隐作痛,很不舒服。 偏偏一到报社,领导又把她叫到了办公室一顿批,说她做的账出了问题。 财务工作基本都是师傅带徒弟模式,通常是要找关系才能做,身为外地人的江梨初,能找到这份工作属于是靠着学历“捡漏”了。 沪城日报是文化人扎堆的地方,但是沪城经济不发达,留不住人才,像江梨初这样出身于华清大学的高材生更是少之又少,招她进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脸面。 更别说江梨初年轻貌美,性格又软,做事还精细,一进报社就深受同事欢迎,但可惜她英年早婚,不然追求者肯定一大堆。 许是为了避嫌,上头安排带她的师傅是个五十八岁的中年大叔,执拗固执,老油条,说话很难听,近两年临近退休,行事作风也越来越懒散,什么事都交给江梨初一个人做。 美名其曰给她机会历练,无形中却给了她很大的压力。 她平日里干着主管的活儿,却没有主管的权,吃力不讨好就算了,一旦出了问题还得背锅。 就比如刚刚。 明明是任主管审查时出了错,最后却怪在江梨初头上,让她重做。 当真是应了后世流行的那个词:牛马打工人。 闭着眼养了会儿神,江梨初也就没注意到身后凑上来的男人。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肥胖的身躯离她只有半臂之远。 一只手搭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另一只手则搭在了她的座椅上方,就像是把她圈在了怀中似的,越界且暧昧。 下一秒,一道油腻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江同志,吃颗糖,缓解缓解心情,别太难过了。” 刻意压低的嗓音像是嗓子里卡了口痰,浑浊难听,江梨初差点就呕了出来。 都不用转身,她就能猜到对方是谁。 王立勇,常常对她进行职场性骚扰的变态。 尽管她每次都有意识地避开他,但还是躲不过他脸皮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她的工位恶心人。 就比如现在,借着安慰之名,朝她伸出了咸猪手。 江梨初眯了眯眼睛,抓住对方放在桌子上的手指,用力向后一掰。 “啊!”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发出一声痛呼。 周围同事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纷纷扭头朝着他们这边望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王编辑突然凑过来,我以为他耍流氓呢,就下意识回击了。” 江梨初语调平平,却在众人心里激起千层浪,神色各异。 八九十年代,流氓罪性质严重,只要有人去告,蹲几年是免不了的,情节严重的,搞不好还会直接被枪毙。 眼见同事们都看向自己,王立勇立马就急了:“江梨初你说话注意点,谁他妈耍流氓了!” “谁急说谁。” 她上辈子因为害怕丢了工作,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却换来王立勇的变本加厉,不仅私底下对她动手动脚,还胆子大到要强奸她! 要不是…… 第13章 脏手往哪儿摸呢 想到上辈子遭受到的委屈,江梨初咬了咬牙,高举起对方被自己紧紧攥住的手,抬高声量道:“你要是没想法,脏手往哪摸呢?如果下次你再往我这靠,就别怪我送你进局子。” 厉声警告完,她便狠狠甩掉王立勇的手,然后把他放到她桌子上的几颗糖,全都扔到了他怀里。 看得出她是认真的,王立勇瞬间没声了,他之所以挑江梨初下手,就是看她年轻又漂亮,丈夫又在外地常年不回来,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更容易得手。 没想到她瞧着柔软,却是个带刺的,抓着男人的手,说起耍流氓这种话居然都不脸红。 没讨到好,反而丢了好大一个脸,王立勇咬咬牙,嗤笑道:“我是看你被领导骂了,才好心安慰你,没想到你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咱们找公安同志说去啊,我刚才可都看到了,就是你不怀好意……” 张兰熙听到动静,第一时间赶过来给好姐妹撑腰,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立勇恼羞成怒地打断。 “得得得,说不过你们这些女的,跟有被害妄想症似的。” 王立勇骂骂咧咧地回了自己座位,临走前还瞪了眼江梨初。 张兰熙对着他的背影啐了声:“呸,畜生玩意儿。” 骂完,她扭过头看向江梨初,一脸担心地问道:“初初,你还好吧?” “我没事。”江梨初浅浅笑了下。 张兰熙心疼好姐妹被欺负,但同时,有些话也不得不说:“你也真敢和他当面刚,就不怕吃亏啊?王立勇那个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担心他以后报复你。” “不怕。”江梨初摇摇头,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反正我很快就不会在这儿干了。” 会计工作看似轻松,实则工作内容繁琐且重复,她不是很喜欢,可是迫于生活,又不得不继续下去,这一干就是五年。 既然已经决定要和宋旭升离婚,她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为了能够更好地帮他照顾家里,而委屈自己选择不喜欢的职业。 等过段时间发了工资,她就着手办理离职的手续。 张兰熙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坏笑着挑了挑眉:“也不是不行啊,你辞职,我养你。” 张兰熙是记者,每天不是外出采访,就是疯狂写稿,最近还接手了帮忙军队宣传招兵的工作,压力可比她大多了。 但是她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就算有压力,也觉得舒服自在有干劲。 江梨初望着她不管什么时候都活力满满的脸,心里滋生出几分羡慕,过了几秒,她莞尔一笑,配合道:“那我在家里给你洗衣做饭?”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美人当老婆,我就是去工地里搬砖都有劲儿!” 江梨初被逗笑了。 “张兰熙!” 两人玩笑间,张兰熙的组长隔老远递过来一个死亡凝视。 张兰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临走前才想起来正事:“我帮你问过我哥了,他这周六上午有空,你到时候定个时间和位置,我让他提前过去。” 江梨初眼睛亮了亮,勾唇:“谢谢你,兰熙。” 下班之前,江梨初跟张兰熙确定好时间和位置,才快速收拾东西,赶去和宋旭升汇合。 宋旭升口中的那位贺姓年轻军官住的地方离他们不远,也是老城区,不过那一片全是独栋的小洋楼,民国时期留下来的,是沪城有名的富人区。 江梨初撑着伞走在古朴老旧的青石板路上,沿途的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色盎然,清新淡雅,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更加舒爽。 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和浅色碎花半身裙,脚踩黑色带跟皮鞋,一路上坡,有些累人,微微喘着气,抬眸望了眼上方看不到头的道路,好看的眉毛顿时拧了起来。 此时,一道汽车的喇叭声从后方传来。 阴影投落在她的脚尖,江梨初若有所察,手腕动了动,伞面倾斜,雨水沿着弧度向下,掉进了小水坑,激起阵阵涟漪。 只见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迎面驶来,车速不算慢,与她擦肩而过。 朦胧雨幕里,她毫无征兆的,撞进一双陌生的富有侵略性的眼睛。 呼吸停了一秒。 后排车窗半降,露出一张难以忽视的俊朗脸庞。 男人姿态慵懒靠在椅背,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修长脖颈和两弯锁骨,袖子随意挽至手肘处,右手夹着一支烟,神情漫不经心。 白色烟雾弥漫过他弧线锋利的轮廓,晕染开淡淡的疏离和冷漠,叫人看不真切五官。 突然,一阵凉风吹拂,夹杂着清凉的雨珠,打在脸上,微疼。 江梨初从思绪中恍然回神,愣愣望向那辆逐渐远去的吉普车。 有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哪怕没有看清楚,她也能确认对方肯定是个极品大帅哥。 而偶遇帅哥,不管何时何地,都是一件让人心情舒畅的事。 她不由勾了勾唇,仔细回忆了一会儿那人的长相。 但可惜,短暂的几秒,无法让她将对方的面容完整地刻在脑海里,朦胧又虚幻,反而越发勾起她的好奇心。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烟草味。 她不喜欢烟味,下意识皱起眉,在原地站了两秒,挽了挽耳边四处飞舞的秀发,方才提起脚步,继续往前方走去,脚步不知不觉中轻快了些许。 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她便和从另一个岔路口过来的宋旭升汇合了。 一看到他,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了起来。 宋旭升骑着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自行车,车篮子里还放着两箱类似补品的东西,用外套盖着,免得被雨淋湿。 江梨初随便瞥了眼,发现都是好货,不便宜。 足以看出宋旭升的重视。 她不动声色地勾唇,要是搞砸了这次见面,会不会挺有意思的? 就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宋旭升长腿一迈,改为推着自行车,和她并肩往前走。 目光落在她微微上扬的饱满红唇,眼神逐渐变得几分炙热,喉结滚了滚:“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吗?” 他的语气平和,似乎并没有看出她的小心思。 “嗯。”江梨初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心里却在悄悄盘算着。 此时,开远的吉普车内。 坐在副驾驶的高雅琴,透过后视镜望向后座的男人。 他侧着脸面朝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难以捉摸。 第14章 人间极品贺团长 她这外甥本来就是沉稳寡淡的性子,双腿出事后变得更冷僻,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如同一汪失去了活力的潭水,死气沉沉。 “宥礼,你也别太泄气,这个医生不行,咱就再换一个,总归还是有办法的。” 倚在车窗上的男人,黑沉眸子微敛,不多时,骨节分明的手指颤了下,抖落一截猩红烟灰。 “有劳姨妈替我费心了。” 他低醇沙哑的声音一贯冷淡,没什么起伏。 高雅琴却听出他的情绪不高,抓着检查报告的手一紧。 他们刚从医院回来,情况跟之前一样,不容乐观。 七十年代末,边境局势动荡,在一次秘密任务中,贺宥礼为救陷入险境的战友被爆炸波及,险些当场丧命。 虽然后续经过抢救,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伤势过于严重,导致一双腿就此作废,站起来的希望渺茫。 这两年来,贺家发动人脉,陆续拜访了各大城市的名医和专家,希望能够挣扎出一个奇迹来,但现实却扇了他们一个又一个的耳光。 医生们给出的结论基本上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在制定出合适的手术方案之前,先采取保守治疗的方式,来最大程度地稳定病情。 所有人都清楚,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来看,这句话等同于直接宣判了“死刑”。 他的腿不太可能会好了。 哪怕真有奇迹发生,贺宥礼能够站起来,日后也很难再进行高强度的训练,这也就意味着对他而言,留在部队,只会是一件奢侈的念想。 这对一个正值青年,身怀远大抱负的男同志来说,实在是过于残忍。 看着贺宥礼藏在薄毯下的双腿,高雅琴侧过身去,抬手擦了擦眼尾的泪。 她宁愿当时宥礼自私些,也不要什么虚名…… 可她也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肯定还是会选择舍弃自己救助战友。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辆抵达了道路尽头,缓缓驶进院落。 这栋房子是她妈,也就是贺宥礼的外婆留下来的,有些年份了,算是高家的老宅了,平日里荒废着没人住,贺宥礼因为招兵的工作要在沪城待一段时间,这房子就给他当临时的落脚点了。 高雅琴率先下车,一边指挥着负责照顾贺宥礼的警卫员去后备箱搬轮椅,一边绕了个圈子去扶腿脚不便的贺宥礼。 从小到大的养尊处优,让高雅琴哪怕年过五十,仍然保留着柔美腰身,因此她酷爱穿旗袍,往院子里一站,就跟民国富太太似的。 “慢点,小心别摔着。” 地面上长了不少青苔,滑溜溜的,她叫人清理过一遍,但由于这几天连续下雨,又冒了出来,烦人得紧。 贺宥礼扫一眼她递来的双手,眉峰不动声色地一压,母亲去世后,他本该成为姨妈的依仗,现在却反过来让姨妈照顾。 他没动,“我很重,还是让小川来扶我吧。” 高雅琴明白他有他的自尊,这两年里除了接受警卫员和医生的帮助,很多事他都亲力亲为,努力适应残缺的身体,争取不让自己拖家里人的后腿,懂事得让人心疼。 想着想着,高雅琴眼眶又热了,等徐小川把轮椅搬过来之后,才帮忙搭把手。 不知道是泪水模糊了视线,还是地面太过湿滑,她脚下一滑。 眼见要摔倒,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接替了她的位置,扶住了被她连累的贺宥礼,顺带还把她一起捞了起来。 高雅琴站稳后,惊魂未定地看向轮椅里的贺宥礼,第一时间关心:“宥礼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 “没事。” 贺宥礼唇线绷紧,目光顺着胳膊上那只手,望向它的主人。 对方眼睫轻颤,似乎也被吓到了,鬓角被风吹起来的碎发,又挡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眸。 是方才在路边见到的那个女人。 仅仅打量一眼,他便有分寸地收起视线,礼貌出声:“谢谢你。” 男人的声音寡淡散漫,听起来却十分正经,透着成熟男性的质感和魅力。 隐约间,江梨初再次闻到了那一丝烟味。 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外貌,不需要过多回想,江梨初便记起了他的身份。 宋旭升的顶头上司,也是他往后最为敬佩,常常挂在嘴边夸赞的那位年轻军官——贺宥礼。 贺宥礼优秀到只需要一眼,就能让别人记住他。 贺宥礼出身京市军人世家,家世不俗,相貌堂堂,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更别提他还刻苦努力,当兵数年,战功赫赫,是大院子弟中最出众的一个。 他所拥有的各项条件里,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是极品的存在。 然而没人想到,有一天他会跌落神坛,成了个断腿绝嗣的残废! 虽然随着时代和医疗技术的发展,贺宥礼的双腿得到了治疗,能够站起来了,但是因为耽误了太久,余生都得依靠拐杖生存,也因为身体的残缺,他一辈子都没有娶妻生子…… 江梨初抿了抿唇,不由心生惋惜。 保家卫国的战士,不该遭受此等苦难。 一股掺杂着同情与心疼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不由悄悄多看了对方几眼。 而她的小表情和注视没有逃过贺宥礼的眼睛,他搭在轮椅扶手的指尖动了下。 他们应当是第一次见面,她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走神一瞬,江梨初垂眸避开对方的视线,然后收回了手,浅浅笑着:“不客气。” 温柔脆亮的嗓音,唤回了高雅琴的理智,她下意识看向这位帮了他们的女生。 对方侧着头,高雅琴瞧不清脸,率先注意到的便是她珠圆玉润的身段,四肢纤细,胸和屁股却很饱满,一看就是有福相的小姑娘。 而她身材纤柔,显得脆弱娇气,没想到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竟能同时扶稳她和宥礼两个人。 稍稍惊讶几秒,高雅琴收起思绪,勾起一抹和蔼的笑:“方才真是多谢你了小姑娘,要不是你,我们估计都得摔。” “举手之劳而已,我也没做什么。”江梨初谦虚说完,自觉后退两步,拉开到一个彼此都舒服的距离。 她的态度和语气都很真诚,让人感到舒适自在,高雅琴心里好感加深,忍不住去瞧小姑娘的长相。 那是一张很柔美漂亮的脸,黑葡萄似的眼睛,温婉又灵动。 年纪不大,估摸着要比宥礼小几岁。 看着如此美好的女孩子,高雅琴不禁想,要是宥礼没出事,怕是已经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生组成家庭了吧。 一想到贺宥礼坎坷的婚事,高雅琴面上就浮起一片愁云。 不过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扫了眼门口明显跟小姑娘一起来的陌生男人,在心里默默审视起二人的身份,过了两秒,直言问道:“不过你们是谁啊?之前在附近没见过你们。” 闻言,宋旭升适时放下自行车,提着礼品上前,先是看了眼一旁的江梨初,方才说明来意:“我是西北部队研究院工程部的宋旭升,她是我爱人江梨初。” “哦?原来是研究院的啊。”高雅琴恍然大悟,脸上虽然还是笑着的,但语气明显没之前热络了。 宋旭升自然能听出变化,嘴角弧度一僵,但想到领导交代下来的任务,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对,说起来有点唐突,我今天是代表杨主任来拜访贺团长的。” 此话一出,高雅琴脸色更难看了。 江梨初见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这是什么情况? 第15章 偷看几次,被抓包几次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还是贺宥礼开口打破沉默:“进屋聊吧。” 一句话,如同定海神针般轻易压住众人躁动的心。 高雅琴敛了敛神色,暗自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重新换了副笑脸,还算热情地表示:“小江同志,跟我进来吧。” 一行人往洋楼里走去,听见动静的保姆出来迎接,高雅琴吩咐她去给客人倒茶,顺口问了句:“清月去哪了?” 贺清月是贺宥礼的堂妹,是她妹妹婆家那边的亲戚,因为学业的关系,前两天跟着贺宥礼从京市一起来的沪城,咋咋呼呼的一个小女孩,要是她在家,房子不会这么清净。 不在家也好,有客人来了,她也不方便露面。 保姆如实回答:“小姐说她在家里待着无聊,半个小时前出门了,说是出去逛逛,估计马上就会回来。” 听到这句话,高雅琴眉头蹙了蹙:“清月第一次来沪城,对附近还不熟,以后就不要让她一个人出去逛了,她要是想出去玩,你就陪着她一起去。” 保姆点头应下,但心里却暗暗叫苦,不是她不想陪着,而是贺清月嫌她年纪大,没有共同语言,不让她陪着。 交代完这边,高雅琴又转过头来招待客人,客气地让他们随便坐。 江梨初跟着宋旭升在沙发坐下,抬起眼眸,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这栋老房子的结构,总共有三层,从各楼层的栏杆处往下看,可以看到客厅内的风光。 左侧设有木制半圆形旋转楼梯,越往上走,越能看清那盏从天花板垂下来的水晶吊灯,阳光轻轻一扫,就折射出绚丽夺目的光彩,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庭院大门微微敞开,坐在沙发上,便能欣赏到外面种植的花草树木,墙角一棵挂满花苞的桂花树,似乎马上就要开了。 整体是中西合璧的装修风格,庄重典雅,就算有些翻新痕迹,也极具古朴韵味,看得出主人家的品味和底蕴。 也是,要是没钱,也住不起这么好的房子。 江梨初这么想着,不动声色地想要收回视线,垂首低眉间,目光恰巧扫过不远处的贺宥礼。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茶几,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可以看清楚对方的脸。 一秒,两秒。 突然,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贺宥礼细微转动了下眼珠,朝她看了过来。 江梨初呼吸一凛,赶忙收回视线。 可她躲避的动作太急,反而显得惹眼。 好一会儿,她懊恼地蹙了蹙眉,清晰意识到自己偷看并躲开的行为不太合适,他会不会误会她是心虚,亦或者抱有别样的心思? 比如,嫌弃他什么的。 毕竟身体有残缺的人,在某些时候会比正常人敏感。 思及此,她又掀起眼皮,看了过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贺宥礼居然还在看她。 直勾勾的,不加掩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军人身份,他身上自带一种沉淀过的强大气场,稳重又凌厉,哪怕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你,就让人心惊胆战。 江梨初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果然,他肯定是觉得她在看他的腿。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宋旭升出口打断。 宋旭升原本还在跟高雅琴说话,这时调转了方向,看向了贺宥礼,面带犹豫,好半晌才带着歉意开了腔。 “贺团长,杨主任平日里性格耿直亲善,说话比较直来直往,昨天聚餐喝多了酒,难免有些口无遮拦,说出的话都不是真心的,主任他绝非有意冒犯您,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昨天晚上的接风宴,他的领导杨昌斌不小心喝多了酒,言辞间对贺团长多有冒犯,话里话外都在提及贺团长腿脚不便,不适合太过操劳,招兵工作适合交给别人来做之类的话。 明面上似乎是在关心,实际上却是故意让贺团长难堪,总之闹得挺不愉快的。 但当时杨昌斌碍于面子,认为自己是长辈,没有给晚辈当众服软的道理,就在旁人的圆场中简单搪塞了几句,以至于错失了道歉的最佳时机。 然而贺宥礼身份特殊,背景摆在那,不道歉又不行,思来想去,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信任的下属宋旭升代替他来上门赔礼。 大家能做到这个位置,都是擅长人情世故的老狐狸了,再加上之后一段时间还要共事,肯定不会闹得难看,秉承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握手言和也不是个难事。 说白了,也就是走个过场,不至于让双方结下梁子。 “杨主任想要私下请您吃个饭,以表歉意,您看什么时候有空?” 领导们神仙打架,难做的却是下属。 宋旭升替杨昌斌开完脱后,又接连说了好几句客套话,言辞恳切,态度温和,让人想找毛病都不行。 江梨初听着听着,便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今天哪里是来拜访贺宥礼的?分明是来给他领导擦屁股的。 杨昌斌这个人她也多少知道些为人,与其说是耿直,不如说是傲慢,仗着领导的身份看不起人,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 在这种领导手下办事,新人很难出头,宋旭升起初也吃了不少苦和亏,直到彻底了解了他的性子,丢弃掉不必要的清高,才慢慢熬出头,成了他最为信任的下属。 未来很多年,宋旭升都在帮着杨昌斌处理一些他不方便的事,靠着后者的人脉和扶持,宋旭升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当上了研究所的一把手。 毫不夸张地说,这两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宋旭升谁都可以舍弃,但唯独不会和杨昌斌撕破脸。 江梨初抿着唇,在宋旭升说完后,悄悄观察着其余人的脸色。 贺宥礼喜怒不形于色,看不出多大的情绪波动,反倒是一旁的高雅琴不高兴地皱起了眉。 看在江梨初刚才伸手帮忙的面子上,高雅琴才没有明目张胆的挂脸,不然以她护短直率的脾性,肯定少不了一顿阴阳怪气。 杨昌斌出言不逊在先,当时不想着道歉,之后也没个表态,这会儿却派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小卒上门假惺惺求原谅求和气。 把他们宥礼当什么了?把他们高家,贺家当什么了? 要是换做她年轻时的脾气,早就几扫帚把人赶出去了,哪里还会客客气气把人请进来喝茶? 但是官场哪有那么简单?今时不同往日,经过那段特殊时期,就算有再大的脾性都被磨得一干二净了,凡事都得讲究一个以礼待人。 撕破脸简单,闹大了难堪。 再加上这次的招兵工作很有可能是宥礼在军中的最后一次任务,之后或许就不得不选择退伍回家养伤,她自然是想宥礼的任务顺顺利利地完成,给他的军旅生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所以她才忍着没吱声,不想给宥礼添麻烦。 可现在忍气吞声,不代表她之后不会给老爷子告状,有的是法子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权衡完利弊,高雅琴眉心之间的褶皱慢慢舒缓,余光望向贺宥礼。 贺宥礼姿态笔直地靠在椅背,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氤氲起来的雾色模糊了他的神色,过了会儿,才不疾不徐地启唇:“替我转达杨主任,心意领了,饭就不必吃了。” 第16章 没忍住臊红了脸 嘴上说领了心意,但是却明确拒绝了吃饭的请求。 态度显而易见。 宋旭升登时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望着对方从容不迫的平静眼神,心里莫名觉得很是窘迫。 他很清楚贺宥礼不是不能计较,而是不想计较。 不,这么说也不对。 他根本就是不屑计较。 贺宥礼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会与杨昌斌这种小人论短长呢? 来之前宋旭升就没指望对方会答应吃饭,于是话锋一转道:“对了贺团长,这些东西是杨主任让我拿给您的,您看放哪儿?” 贺宥礼语调不变:“医生交代过不能乱用补品,你还是拿回去吧。” 他说话简单,油盐不进,给人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宋旭升什么好话都说尽了,总不能强硬把礼物留下来,那成什么样了? 而且他还不能露出丝毫不悦,只能自圆其说地赔笑。 江梨初瞧着宋旭升不断吃瘪的样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看来用不着她捣乱,他这屁股也擦不干净。 贺宥礼这人倒是挺好,一方面没给假意求和的杨昌斌留面子,另一方面没为难宋旭升这个替领导办事的下属,拎得清,有分寸。 不像有些领导,在其他地方受了气,就把火撒在无辜的下属身上。 想到这,江梨初不禁又看了贺宥礼一眼,这次他没看她,安静地垂眸喝茶,浓密睫毛在眼下投落两排淡淡的阴影,鼻峰弯出好看的弧度。 一个拥有出色外貌和较好人品的男人,总是会让人为之侧目。 不知怎么的,江梨初忽地想到了一则有关他的传闻,有人说贺宥礼因受伤太重,以后再也支不起小帐篷,成了无法生育的绝嗣。 也就是说,中看不中用。 难怪他上辈子都没有娶妻。 这么极品的男人,真是可惜了。 她有些为对方惋惜,目光转动间,却再次与贺宥礼的视线撞上。 他眼尾上挑,似乎带着一丝兴味。 偷看接二连三被抓包,纵使江梨初脸皮再厚,也没忍住臊红了脸,慌乱去拿茶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将杯子给打翻了。 茶水倾泻了一地。 “嘶。” 有几滴水溅到江梨初手背,她下意识轻呼出声。 见状,贺宥礼身形动了动。 她的手紧跟着被一双大手给包裹住。 “梨初,没烫着吧?”宋旭升离她最近,第一时间凑了过来,见她皮肤表面只是有些许红,不算严重,就松了口气。 他望着她,拧眉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梨初抿了下唇,没出声。 “小江同志,还是跟我去冲冲水吧。”高雅琴从茶几那边绕过来,一边让保姆过来打扫,一边带着她去厨房冲凉水。 茶水放了一段时间,已经没那么烫了,江梨初连续道了两声没事,但架不住高雅琴热情,“怎么能没事呢?你一个女孩子,要是烫伤留了疤可如何是好啊?” 闻言,宋旭升也劝了句:“梨初你去冲冲水吧,以防万一。” 江梨初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高雅琴起身,路过贺宥礼时,碍于轮椅和沙发之间的通道太过狭窄,她的碎花裙下摆便不免掠过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 贺宥礼抬眸,瞧见了乌黑秀发下藏着的那抹耳尖,樱红了一片。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哗哗的声音。 高雅琴环胸在一旁等待,望着江梨初巴掌大的小脸,有意搭话道:“小江同志,听口音,你不像是咱们沪城人,反倒像是北方的。” 江梨初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闻言笑了笑,如实回答:“我是京市人,嫁到沪城来的。” 一听这话,高雅琴眼里划过一抹沉思,指尖轻点手臂,似在斟酌什么,好一会儿才说:“哦?是吗?真巧,我妹妹刚好和你反过来,是从沪城嫁到京市去的。” 江梨初没有要攀关系的意思,自然也就没有过多加深这个话题,只随便附和两句。 她平和的态度反倒弄得高雅琴不明所以了,她还以为…… 难不成是她误会了? 算了,总归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也没必要再深究下去。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江梨初手背的肿痛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涂了药往外走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哥,你等会儿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估计是清月那孩子回来了。”高雅琴嘀咕了一句。 江梨初抬眸看过去,便瞧见贺宥礼身后站了一位清丽的小女生,手里提着两盒糯叽叽的糕点,笑容满面地介绍着有多好吃,灵动又可爱。 自从上班以后,难得见一回有“活人气息”的人类,江梨初多看了两眼,就跟着宋旭升有眼力见地告辞离开了。 高雅琴让保姆送他们到门口,还提了一袋橘子给江梨初作为谢礼。 这一趟什么收获都没有,礼也没送出去,反倒得了几个橘子。 江梨初挺高兴的,就是宋旭升的脸色不怎么好,阴沉着张脸,就连她大发慈悲赏他吃个橘子都不吃,估计是觉得膈应。 江梨初才不管他,塞了口橘子进嘴里,杨昌斌事多又难缠,宋旭升怕是不好交差…… 嗯,橘子真甜。 大抵是心情不好,宋旭升一路上都没说过话,江梨初乐得清静。 到了家属院,宋旭升去棚子里停放自行车了,江梨初率先上楼,家里的门没有关,顾宝玲和婆婆李文娟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干娘,嫂子不想让我在这住,大不了我搬出去就是了,只可惜我没本事,找不到工作,也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 “不打紧,就连江梨初这样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都能找到一个还不错的工作,宝玲你吃苦又耐劳,还愁找不到工作?大不了到时候我让她给你也找一个。” “干娘,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你可别为了我麻烦嫂子,再怎么说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只是个外人,要是你们因为我吵起来,我就算留下来也会良心难安的。” “你这丫头,说什么糊涂话呢?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亲闺女似的,哪里是外人?真说起来,她江梨初才是那个外人!她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干娘说,看我不骂死她!” “干娘,你对我真好,你要是我亲娘该多好?要是当初……唉。” 李文娟听明白她的欲言又止,也叹了口气,她是有机会成为宝玲她亲娘的,谁知道却被江梨初横插了一脚! 第17章 掀桌!都别想好过 顾宝玲的妈生她时难产没了,就一个爸把她托养大,有一回顾父和宋父一起上山砍柴,顾父为了救摔下山坡的宋父,不慎摔断了一条腿,自此家庭条件一落千丈,做不了什么力气活,也就没有工分,父女俩吃饭都成了问题。 宋父和宋家一直念着顾父的这份情,这么些年来明里暗里没少接济他们父女俩,甚至让两家的孩子定了亲,可是却因为江梨初的介入,宋旭升和顾宝玲分了手,这门亲最后也就没结成。 李文娟对江梨初是又恨又怨,要不是她这个骚狐狸精勾引旭升,旭升早就把心爱的女人娶回家了,他们一家人也不至于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骂,还背了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好在顾宝玲和她爸大度不计较,帮他们家说话,不然他们都没脸回村里。 顾家对他们的好,她记在心里,定然不会让江梨初欺负了宝玲。 “说起来干娘也后悔,要是早知道江梨初她爸成分有问题,当初嫁进咱家的人就是你了,也不至于倒霉催地跟他们家攀上关系。” 她原先指望着旭升和江梨初结婚后,能有个在首都当大官的岳父当靠山,那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平步青云?最好也能捞个官当当,那样他们老宋家的祖坟都得冒青烟。 谁知道刚扯完证,江梨初她爸就出了事,被下放到西南偏远山村进行劳动改造,扫牛棚种地一辈子不说,全部家产也被没收了,整个江家转眼间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为了不被连累,她立马找借口把宋旭升叫回了老家,哪曾想江梨初那个扫把星也不要脸地跟了回来。 把她爸克得下了乡还不够,还想把他们家也闹得不安生,她怎么可能让她如意?她得好好给她立立他们宋家的规矩! 天高皇帝远,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嫁来了沪城,还不得什么都听她这个当婆婆的? 五年了,曾经什么都不会、脾气还老大的京圈大小姐,现在不也被她一个乡下女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叫她往东绝不会往西,听话得很! 李文娟一想到江梨初温顺的模样,嘴角就不屑地撇了撇。 如果不是旭升念旧情护着她,她还有个有本事的哥哥,隔段时间都会拿钱和东西接济她,她早就让他们两个离婚了!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最近两年陆续有坏分子平反的消息传出来,万一哪天江家也翻身了呢?那可就不得了了。 虽然当初江父出事,他们和江家算是变相撕破了脸,但是江梨初是他们宋家的媳妇,拿捏在他们手里,江家要想江梨初过得好,还不是得不计前嫌地帮衬着旭升? 凭借着江家的人脉,旭升要想当上研究所主任,那还不是小意思。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李文娟心里的火气都降了降,叮嘱道:“不过这件事你可别跟其他人说,免得别人笑话咱们家。” 江家当初出事的消息,她一直瞒得很好,街坊邻居都不知道江父被下放了,还以为江父还在首都当大官呢,也因此都高看他们家一眼。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议论呢,到时候他们在厂里的工作怕是都保不住。 “宝玲知道,宝玲不会乱说的。” 见她这么懂事,李文娟欣慰地笑了笑,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拍着胸脯保证:“有干娘在,你和阳阳就安心在这儿住着,等江梨初回来后,我好好教训教训她!” 顾宝玲擦擦眼泪,抽噎道:“嗯,都听干娘的。” 啪! 一道剧烈的踹门声,震得两人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没多久,一道似笑非笑的女声紧随其后:“妈,你想怎么教训我啊?” 李文娟率先回过神,循着声源看过去,看清是来人是江梨初后,当即脸色一变,破口大骂道:“江梨初!要是把门踹坏了,看老娘不弄死你!” 江梨初逆光站在门口,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挑,不甘示弱地与之对视。 过了两秒,她动了动身子,抬起腿狠狠踹了几脚门。 砰砰砰! 木制大门当即嘎吱作响,摇摇欲坠,然而她却没有就此停手,踹完不解气,还将鞋柜上装杂物的篮子抓起,一把丢向李文娟。 里头的杂物顿时散了一地,钥匙,纸巾,剪刀等乱七八糟地堆积在李文娟的脚下。 江梨初在原地笑着看向她,那表情仿佛在说:“来,你来弄死我。” 李文娟被她突然发疯的一系列行为吓到,有一瞬间的愣怔,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她身旁等着看热闹的顾宝玲,也没想到江梨初会跟李文娟对着干,悄悄往后面躲了躲,免得连累到自己。 宋旭升一回来,看见的就是眼前这副剑拔弩张的场面。 他扫了眼他妈和顾宝玲惊恐的表情,又瞥了眼屋内的一地狼藉,意识到了什么,有些诧异地扭头望向跟前的江梨初。 李文娟一见自己儿子回来了,底气瞬间就足了,指着江梨初扬声骂道:“江梨初,你又在耍什么大小姐脾气?我是你妈!你敢这么对我?” 江梨初走进门,把手里的橘子顺手放在鞋柜上,嗤笑着睨她一眼:“你刚才不是说我是外人吗?这会儿又在这儿和我攀亲戚了?” 李文娟被怼得一噎,眼见说不过,立马调转枪口,“宋旭升!你瞧瞧你媳妇儿什么态度?你还不管管?简直无法无天,连你老娘我都敢打了。” 江梨初冷下脸,“你不用找他帮忙,他没资格管我。” 李文娟没听懂她的意思,只当她今天是吃错了药,居然敢这么猖狂,“他是你男人,还管不得了?” 江梨初语气淡淡:“很快就不是了。” “你说什么?”李文娟皱眉。 宋旭升却听懂了,联想到她上次提出的离婚,心中一凛,面对不依不饶的母亲,有些烦躁地拧眉:“妈,你少说两句,被邻居听到像什么样子?” 被自己儿子这么一说,李文娟就算有脾气,也没地方撒了,毕竟他们一家子都得靠着他呢。 李文娟深吸一口气,往椅子上一坐,重重哼了声:“好好好,我不说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我就多余过来看你。” 宋旭升抿唇,放软了语气:“妈,你最近过得怎么样?爸的身体还好吗?” 李文娟偏过头去呛他:“回来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来看望我们,现在知道关心了?” 宋旭升不吭声了,作为儿子,他的确做得不到位。 过了会儿,他望着江梨初白皙的小脸,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道:“家里不是有梨初帮我照看着吗?她说爸的病情稳定了,我就先忙着把工作完成了,这才没去看望你们。” 李文娟听出儿子说这话是想要缓和她们婆媳之间的关系,换做之间她或许就给儿子这个面子了,但是今天不行,江梨初这么嚣张,她得好好搓搓她的锐气! 李文娟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浊气来,嘴皮子一动,道:“妈知道你工作忙,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就是啊,谁敢让你的宝贝媳妇来照看哦?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闻言,宋旭升蹙了下眉,虽然知道他妈说这话不一定是真的,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妈?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第18章 后悔了,后悔没把尿壶倒你头上 “你这个媳妇嘴上说要帮我减轻负担,其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叫她给你爸倒个尿壶还甩脸色,嫌弃得不行,一点儿都不尊重咱们这些老人,让你爸在病友面前丢了好大的脸。” 此话一出,宋旭升还没说什么呢,一旁的顾宝玲就先跳了出来,捂着唇,一脸的不可思议。 “啊?嫂子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干爹是病人,身心本来就脆弱,嫂子这么做,不是对干爹造成二次伤害吗?” 李文娟哎哟一声,阴阳怪气道:“可不是吗?自从这件事后,你干爹再也不敢让她帮忙做任何事了,不然啊,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白眼呢。” 两人一唱一和,似乎要把江梨初钉死在虐待老人的耻辱柱上。 宋旭升嘴角绷紧,望着江梨初的眉宇明显划过一丝失望。 江梨初死死捏紧衣袖。 一周七天,她白天上班,晚上给他们送饭,周末时间都是去他们住的地方帮忙照顾宋旭升的父亲宋志国。 两年前,宋志国不小心中了风,生活不便,隔段时间就要跑医院,宋旭升赶不回来,都是她帮着忙前忙后的,就连费用都是她拿她哥给的钱贴的。 后来宋志国病情恶化,彻底瘫痪住院,还不是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负责照料的? 在医院里没日没夜地伺候,大到手术陪同,小到吃喝拉撒,甚至就连倒尿壶都是常事,她把宋志国当成自己亲爹照顾,从头到尾没有丝毫怨言,作为旁观者的医生护士都夸她这个儿媳妇孝顺,去得勤快,做得到位。 至于李文娟口中甩脸色的那件事,不过是她守了一晚上的夜,第二天早上去倒尿壶的时候,被恶臭的味道熏了一下,一不小心吐了出来,就被李文娟说成了嫌弃,当着医院好多人的面对她好一通数落。 她自认没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地方,究竟还要她做到什么地步,他们才会满意? 不,他们永远不会满意的。 江梨初垂下眼,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两下,一声压得极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听得李文娟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 她还有脸笑? 刚要发作,就瞧见江梨初满是愧疚地抬起脸,眸子里盛满了纠结,连声叹气道:“妈,你别说了,其实那天的事我也挺后悔的……” 听到这句话,李文娟怔了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低头,但转念一想,这才是正常的江梨初,温驯,软弱,好欺负,刚才的她肯定是疯了才敢和自己顶嘴。 毕竟她可是旭升的亲妈,江梨初巴结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她作对,那样岂不是会被旭升厌弃? 所以她现在肯定是想通了,这会儿要跟她认错呢。 李文娟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但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姿态,欣慰地赞叹道:“是吗?知道后悔就好……” 然而下一秒—— “后悔没把尿壶倒你头上!” 江梨初的声音掷地有声,完完整整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 李文娟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作势要动手教训她。 江梨初丝毫不惧,脸色都没变一下,就站在原地等着她。 她不惧,李文娟反倒怕了。 按理来说她一个做庄稼活长大的,怎么可能打不过自小养尊处优的江梨初,可这一刻,望着对方犹如暴风雨来临前夕一般冷冽阴鸷的眼神,她怂了。 可她又不能表现出自己怕了江梨初,那以后还怎么立威? 然而箭在弦上,哪有不发的道理?正当她进退两难之际,宋旭升及时捉住了她的手。 “妈!”宋旭升隽秀的面上染上几分无奈,挡在两人中间,不准她靠近江梨初半步。 有了宋旭升的阻拦,李文娟默默松了口气,但对上江梨初嘴角讥讽的弧度,瞬间恼羞成怒,嚷嚷:“好你个畜生,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江梨初冷笑,看穿了她的装腔作势,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老不死的,你今天敢打我一下试试?” 老不死的?! 李文娟的脸刹那间涨成猪肝色,指着她鼻子大骂,“你骂谁呢?对长辈说出这种话,你就不怕遭雷劈啊你!” 长辈?她算哪门子长辈? 瞧见空气中到处飞溅的口水唾沫,江梨初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睁睁看着从李文娟嘴里喷出来的细菌全都落在了宋旭升的衣服上。 “骂的就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我嫁到你们家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到头来居然成了你口中的外人,真是可笑!既然你没把我当自家人,那我还跟你客客气气的干什么?”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还算平静地走进房里,拿出记账本拍在李文娟面前的桌上。 “这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婚后我给你们宋家花的每一笔钱,宋志国这两年里的住院费是大头,总共花费三千一百二十块,你们家当初找我拿钱的时候,说的可是借,现在打算怎么还啊?” 当初宋志国突然晕倒,宋家拿不出医疗费,哭着喊着求她去找她哥哥借钱,甚至还差点儿下跪。 人命关天,她没有法子,只能去找哥哥借了一部分,又把仅剩的嫁妆和全部积蓄拿了出来,这才勉强把坑给补上。 或许是看她不容易,宋志国醒来后感到不好意思,就提出了这钱是他们宋家借的,以后一定会还。 多亏了李文娟刚才的提醒,她才把这笔钱记了起来。 因为宋家一家子除了宋旭升,都是没文化的,所以宋志国在医院住院时,都是她去交钱开单子的,再加上她有记账的习惯,每一笔钱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单子也都夹在里面保留了下来。 不是说借吗?那就得还! 李文娟懵了,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因为这两年来江梨初都没说过让他们还钱,她早就把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还钱?开什么玩笑?他们哪里有钱还? 李文娟看了眼账本上记录的数据,两眼一抹黑,气急败坏道:“到底是谁把谁当外人啊?把钱算得那么清楚,你就压根没想和我们旭升好好过日子!” “再说了,谁说借了?我可没说借,都是你自愿给的!” 江梨初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哥哥当初说的都是对的,这一家人人品堪忧,就没一个信得过的,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还过一分钱。 日子都已经稀碎了,还过什么过? 既然过不下去了,她干脆拔高了音量:“呵呵,你怕是忘了你们还写了张借条吧?” 也正是因为哥哥不信任他们,特意留了个心眼,让宋家写张借条寄回京市,承诺会把钱还给江梨初,才松口同意把钱借给他们。 她记得当时因为这个借条,两家闹得很不愉快,她还曾脑子不清醒地想劝哥哥说算了,毕竟都是一家人,以免伤了和气。 但幸好哥哥当时坚持了下来,不然现在宋家赖账,她真是没处找人说理去。 李文娟气得脸上的皱纹抖动,忽然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你有借条又咋啦?我是你妈,就算不还这个钱,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她料定江梨初爱惨了宋旭升,现在只不过装装样子,根本就没那个本事和宋家彻底撕破脸。 都是一家人,还能报警把她抓进去不成? 对上李文娟有恃无恐的脸庞,江梨初精致的眉眼间染了些怒气,“李文娟,你还要不要脸!嘶!” 手腕忽地传来一阵刺痛。 她垂眸,冷凝的视线落在宋旭升握在她腕间的手,他死死拽住她,力道不算轻。 “江梨初,你够了!” 第19章 现在就去民政局 江梨初闻声仰头,视野被宋旭升冷硬的侧脸占据,他唇线抿直,低沉嗓音似乎透着隐隐的不悦:“妈不就说了你几句吗?至于闹得这么难看吗?” “至于!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你信不信我还能闹得更难看?” 江梨初瞪着他,那双总是清丽的眸子此刻水润绯红,无端生出一种美人动怒的风情。 宋旭升咬着后槽牙,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什么都能纵容她,忍着她,但是唯独家人是他的底线,他绝不允许她言语中伤他的家人。 他眼底愠色渐浓,艰难吐出几个字:“梨初,你什么时候变得……” 说到这他顿了顿,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但是就算这样,江梨初也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无非是要抨击她市侩爱钱。 果不其然,他紧跟着说道:“现在张口闭口都是钱,明明你以前那么单纯……” 单纯? 她看不是她没有以前单纯了,而是没有以前好骗了吧。 江梨初皮笑肉不笑,冷哼一声,旋即一把挥开他的手:“提钱怎么了?我不光要提钱,还要跟你提离婚!” 宋旭升一滞,脸色沉得堪比锅底灰:“离婚不可能!” “不离婚也行,你让顾宝玲母子俩立马搬走,斩断和他们的一切联系,并保证再也不管他们,然后把该补偿给我的钱都补偿给我,我就和你继续过下去。” “梨初,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江梨初就知道他舍不得,故意激他:“那就离婚吧。” 听着她接二连三提离婚,李文娟不淡定了,骂骂咧咧:“江梨初,你少拿离婚威胁旭升,真要动真格了,怕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你!” 李文娟自认为能吓到她,殊不知她巴不得现在就去扯离婚证。 “行啊,现在就去民政局,你看我离不离!” “旭升哥,嫂子这么容不下我,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 顾宝玲适时插进来,眼泪如同久蓄而开闸的水一样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泪痕晶莹剔透,显得楚楚可怜。 “坏女人!不许欺负我妈妈!也不许欺负宋叔叔和奶奶!” 屋里被吵醒的阳阳,一路小跑护到顾宝玲跟前,举起拳头就要去打江梨初。 江梨初不躲不避,压根不把阳阳这个小屁孩放在眼里。 三个女人外加一个孩子,场面混乱得很。 “你们都别说了!” 前后左右都被夹击,宋旭升简直要被逼疯了。 因为一向好脾气的宋旭升发了火,空气难得静谧了几秒。 宋旭升单手叉着腰,取下眼镜,抬手捏了捏眉骨,长睫下的黑眸显露出一丝疲惫。 他不相信梨初会真的和他离婚,但是却能看出她这次是铁了心要一个说法了。 过了半晌,他调整好呼吸,下意识地看向满脸冷漠的江梨初,心里密密麻麻的疼,暗自做了个决定。 他往前走,来到江梨初跟前,想牵她的手,却被避开。 他抿唇,微微拧眉,缓而慢地开口:“梨初,这五年你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我知道家里如果不是因为有你的照拂,我也不能安心工作,我对不起你,确实该好好补偿你,你说的每一笔钱我都会还的。” “但是我坚决不同意离婚,我想和你继续在一起。” 这句话一出来,在场的众人神色各异。 顾宝玲的表情明显一僵。 宋旭升停了停,继续说:“等我这次工作结束后,我就申请调回来,要是实在调不回来,我就带着你一起去西北,咱俩再也不分开了,以后好好在一起过日子。” 他话语里藏着无尽的宠溺,口吻也染上了甜蜜和真情,就仿佛他爱惨了她,试图动用一切能挽留的手段挽留她。 头一次在这个男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江梨初有一瞬间的愣神。 不过她并没有动摇。 余老师有句话说得好:男人最喜欢发誓,他们的誓言和狗叫没有什么两样,你不要相信。 她不爱他了,那么他的誓言比狗叫还不如。 江梨初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冰冷而尖锐地说:“口头上的保证算什么?你要是真心的,就也给我写个借条,现在就写。” 宋旭升没想到说了这么多,她还是这么冷漠,嗓音极低:“梨初……” “不写是吧?那就去离婚。” “写,我写!” 宋旭升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去拿纸笔。 这期间李文娟一直在劝他不要写,可是宋旭升无动于衷,毅然决然地按照江梨初说的去做。 江梨初环胸在一旁等着,没什么表情地补充:“记得把之前的六百块也加上去。” 宋旭升紧握着笔的指尖一顿,被她眼里的冷淡刺到心痛难耐,深呼吸好几次,才低下头,在落款的地方写下了名字。 江梨初接过借条,确认格式什么的都没有差错后,毫不犹豫地在另一边也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现在你满意了?” 李文娟看到宋旭升签下字的那一刻,就捂着上下起伏的胸口喘不过来气,盯着江梨初的表情咬牙切齿,像是恨不能撕了她。 江梨初把借条收好,横了她一眼,吐出几个字:“当然不满意。” 说完,她余光瞥向给李文娟顺气的顾宝玲,指着她对宋旭升说:“你妈刚才说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把顾宝玲娶回家了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跟我说你和顾宝玲什么关系都没有吗?你们之前难道在一起过?” 江梨初语气笃定,声音像一把利刃扎进宋旭升胸口,痛得他呼吸停滞。 而他震惊的表情,在江梨初意料之中。 她当初喜欢上宋旭升,就第一时间问过他有没有对象,他跟她说的是他从来没有谈过女朋友,她才开始靠近他的,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她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彼此的初恋。 可直到生命结尾,从他和顾宝玲的对话里,她才知道他的初恋原来根本不是她,而是顾宝玲! 根据时间线推断,在她追求他的那段时间里,他正在和顾宝玲暧昧! 也就是说,宋旭升一边在京市享受着她的追求,一边和远在沪城的顾宝玲保持着书信来往,脚踏两只船,左右摇摆。 最后为了前途和未来,才不得不狠心抛弃了心爱的顾宝玲,跟她求了婚! 第20章 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小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很有可能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小三,当了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一想到这,江梨初胸口就恨得隐隐作痛,宋旭升这个人渣,无形中害得她做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 难怪他放不下顾宝玲,试问哪个男人能舍弃得了心中最爱的白月光? 宋旭升辜负了初恋顾宝玲,肯定对她念念不忘,愧疚不已,才会把她当成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一样对待,事事都对她百依百顺,连钱也是说给就给。 某种意义上来说,顾宝玲和她都是感情里的受害者。 可这并不代表她会共情顾宝玲,她对她造成的伤害永远无法抹除。 同样的,她也永远不会原谅宋旭升这个罪魁祸首! 宋旭升在她面前口口声声说他和顾宝玲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可是让他当着白月光顾宝玲的面把这句话重复一遍,怕是他很难开这个口! 毕竟只要说出这句话,就是否定他们的曾经,谁知道顾宝玲会不会一气之下戳穿他的谎言呢? 但如果他承认他们两个之前在一起过,那就代表着他以前在江梨初跟前说的都是谎话,夫妻之间哪还有信任可言? 到时候两边不讨好,他注定圆不过去。 江梨初抿了抿唇,眼睁睁看着宋旭升眉头越皱越紧,眸光闪动,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最后他的眼睛望向了一旁的顾宝玲。 没一会儿,顾宝玲就站了出来:“嫂子,你这么说误会可就大了,干娘刚才那是跟我开玩笑呢,我跟旭升哥什么关系都没有,也没有在一起过。” 在顾宝玲说完这话过后,宋旭升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梨初,你听到了?我都跟你说过好几次了,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他目露无辜,尾音透着一丝受伤的颤抖。 江梨初不得不佩服他演技高超,也佩服他临危不乱的淡定。 宋旭升向来谨慎,和顾宝玲谈的时候也没几个人知道,要想抓住他的把柄并不容易,她也没指望他能承认。 她闭了闭眼睛,撇开头说:“我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 宋旭升心头一跳,摁住那股不安,他含糊地说:“好,我会尽快给他们找一个住处。” 他没说具体日子,江梨初心里也清楚他是狠不下心赶走顾宝玲母子的,尽快两个字,就跟他上辈子无数次做出的承诺一样,只是个骗她的说辞。 “不用尽快了,你妈不是在这儿吗?我看她们母女情深,干脆让你妈把她的亲闺女和亲孙子领走得了。” 话里话外,全是对李文娟和顾宝玲刚才对话赤裸裸的讥讽,怼得人心气不顺。 还没等宋旭升表态,李文娟就先不乐意了:“江梨初,你怎么说话呢?” 江梨初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我说话就这样,你不爱听让你儿子和我离婚啊。” “你你你!”李文娟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江梨初嘴巴这么厉害呢?感情以前的温顺都是装的? 或者是江梨初现在就拿捏死了宋旭升不愿意和她离婚,故意在她面前拿腔拿调,报复她以前让她做这做那的? 李文娟在今天之前还确定她拿捏了江梨初,可现在,有些拿不准了。 “妈,不如就让宝玲去你那住一段时间吧。”宋旭升眼神微闪,顺着江梨初的话提议。 李文娟不想自己儿子为难,叹了口气,只能答应下来:“行吧。” 但她内心是极度不愿意的,就他们那个屋子,哪里住得下那么多人? 宋旭升和李文娟帮顾宝玲母子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宋旭升就亲自送他们回去了。 江梨初算是看明白了,越在乎体面懂事,就被欺负得越厉害。 对付这一家子,与其忍气吞声求一个和平,不如发“疯”图强,又争又抢,才是保全自己利益的最佳手段! * 宋旭升爸妈住的房子在另一片家属院,隔了两条街道,走过去还是要费点时间。 李文娟一想起刚才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可看着儿子情绪不高的侧脸,还是按捺住怒火,连忙出声安慰。 “旭升,江梨初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她那个人我还不清楚?心软!又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哪里舍得和你一直闹脾气?让你写借条估计也就是做做样子。” “你放心,估计要不了两天,她就会主动跟你和好的。” 远嫁的女人,不靠丈夫还能靠什么?难不成靠她那个支离破碎的娘家? 江梨初对宋旭升的好,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要是能舍得离婚,太阳都要从西边出来了。 宋旭升脑海里全是江梨初刚才的变化,此时听到李文娟的话,抿了抿唇,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我知道,等她冷静下来就好了。” “旭升哥……”顾宝玲咬着下唇,眼泪在打转,自责地开口:“都怪我,不然嫂子也不会和你提离婚。” 她眼眶湿漉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软糯娇媚,听得人心里酥酥麻麻的。 顾宝玲长得不算特别漂亮,顶多算是小家碧玉,但是她柔弱可怜,一举一动就能轻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宋旭升内心深处一直觉得当初的事是他对不起顾宝玲,刚才她又不计前嫌地帮他说了话,他是感激她的,同时也愧对她。 可他也清楚,如果他一直和宝玲纠缠不休,梨初肯定还会胡思乱想,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不清白的关系。 思来想去,他叹了口气,放软声音:“宝玲,就先委屈你一阵子,等过段时间我再重新帮你找个住处。” 闻言,顾宝玲眸中闪过一丝阴狠,她做这么多,要的可不是跟宋旭升划清界限。 想甩掉她?没门。纵使心中再恨,表面上她还是眨巴着水灵灵的眸子,可怜兮兮地说:“要是我也能像嫂子那样,有个体面的工作就好了,阳阳也就不用跟着我吃苦。” 李文娟一听这话,也开了腔:“就是,你回头跟江梨初说说,让她帮咱们宝玲找份好工作。” 梨初正烦着宝玲呢,怎么可能愿意帮忙找工作? 但是面对顾宝玲的卑微请求,宋旭升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含糊应了下来。 * 送走顾宝玲之后,宋旭升有意和江梨初亲近,修复已然走向破碎的关系,但奈何他工作繁忙,早出晚归,心有余而力不足,效果自然不太好。 而江梨初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对此当然是喜闻乐见,还借口他太晚回来会打扰到自己,顺理成章把他赶到了隔壁房间去睡。 一连两三天,他们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晚上不用和臭男人挤一张床,江梨初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生活恢复了难得的平静,仿佛回归了正轨,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六上午,江梨初准时去见了张兰熙的哥哥张青贤。 第21章 把离婚提上日程 一家装修清雅的茶馆,一楼没什么人。 她到的时候,张青贤已经在位置上了。 过了早饭时间,所以他只简单点了一壶碧螺春和两碟花生瓜子。 “来了?”张青贤见到她,冲她礼貌一笑,旋即给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了杯茶水。 江梨初拿着包坐下,回以一笑:“谢谢。” 说完,不经意一抬眼,却瞧见他下巴处的新伤,她不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下巴怎么回事?” 张青贤穿着一件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颀长,衣冠楚楚,隐隐可见未来在律师界叱咤风云的风采,只不过现在他脸上挂了彩,正经中透着与之不相符合的痞气。 江梨初忽地想起来,这位曾经的绰号,可是“痞子律师”来着。 张青贤顺着她的视线抬手摸了摸,轻微的刺痛疼得他龇牙咧嘴,讪讪笑道:“啊?这个啊,没事儿,刚从一个委托人那过来,不小心被砸了一下。” 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江梨初好奇问:“什么东西砸的?都肿了。” “烟灰缸。” 张青贤说得轻松,江梨初却皱了皱眉头。 “你不疼啊?” 突如其来的关心,令张青贤懵了下,心跳蓦然缓了一瞬,像是被人攥住了,发痒发麻,但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暴露了什么。 “嗯?” 俏皮灵动的尾音响起,委婉提醒着他的走神。 意识到自己看她的时长过于久了,张青贤立即收回目光,极力克制着情绪外露,但还是忍不住扬了扬唇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疼了。” 江梨初被他逗趣的语气惹笑了,红唇也不禁扯出一个弧度。 她和张兰熙私下关系交好,所以跟张青贤也见过几次面,关系称不上亲近,但还算过得去,偶尔他也会像对待张兰熙一样,跟她开玩笑。 他有分寸,也还算幽默,并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点到为止,张青贤收敛起笑意,主动说回正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落下,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桌子下,江梨初紧张地扣着手指,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试探性地开了口:“我想帮一个朋友咨询一下有关离婚的相关事项。” 张青贤微不可察地拧眉,静静等待着她的后话。 开了头,接下来的话就顺理成章了。 江梨初没有过多扭捏,平静又理智地表明意愿:“如果女方单方面提出离婚的话,在什么样的情形下才能尽快办好离婚手续?” 张青贤眼底情绪复杂,指腹来回擦过杯身,他处理过很多种案件,有时候只要对方往那一坐,他就能判断出对方话里的真假,亦或是诉求。 她要离婚? 为什么? 她的丈夫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茶水刚刚上上来,有些烫手,张青贤被烫了好几次,可他置若罔闻,思绪快速流转,不断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她的家务事,可是却很难冷静下来。 喉结滚动,他端起杯子抿了口热茶,在江梨初疑惑的眼神中,缓缓开了口:“离婚的话,一般分为两种情况。” “一个是协议离婚,条件是夫妻双方自愿离婚,这就比较简单了,一般只要妥善解决好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等方面的纠纷,达成书面协议,基本上很快就能办下来。” “另一个就是诉讼离婚,核心要件是夫妻感情确已破裂,要么一方有法定过错情形,比如出轨、重婚或者家庭暴力之类的,要么有因感情不和存在分居事实的……” 听到这,江梨初迫不及待追问:“我跟我丈夫因为工作分居了五年,算吗?” 可是一问完,她就懊恼地咬了下唇。 张青贤看出她的窘迫,体贴地给她杯子里添了点茶,才继续说道:“你也说了,你们是因为你丈夫的工作才被迫分居的,并不符合感情不和这一条件,如果他不承认,那么很难离得下来。” 江梨初往椅子上一靠,烦躁地捂住额头,看来不管在什么年代,离婚都很难啊。 她想到后世看得那些个离婚新闻,心里顿时凉了大半。 可她又不可能因为艰难就选择不离婚,于是努力整理好情绪,不死心地问:“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单方面提出离婚,只要我丈夫坚决不同意,就离不了了?”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说有一定的难度。” 说完,他又补充:“不过,我可以帮你。” 和张青贤聊完,江梨初心情好转了不少,虽然一切都还没落定,但是至少可以确定,这个婚是离得下来的。 再加上有张青贤的帮助,拿到离婚证只是时间问题。 她真该庆幸,这个时候的张青贤身价并没有那么逆天,甚至称得上划算,她请得起。 离婚正式提上了日程,江梨初特意去百货商场逛了逛,打算好好庆祝庆祝。 她买了一堆原先不舍得买的护肤品,又挑了两条色彩鲜艳的漂亮裙子,还顺带搭配了一双带跟的黑色小皮鞋,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江梨初提着大包小包,美滋滋哼着歌进入卧室,想着把东西全都收起来,可是刚到门口,就听到屋内传出一阵细微的动静。 推开门一看,发现屋子里的人是宋旭升,他背对着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江梨初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床头柜里那封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信,以为是他察觉到了异常,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拦下宋旭升翻找的动作。 江梨初把他弄乱的地方收拾好,扭头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你翻我东西干什么?” 宋旭升悬在半空的手僵在那,被她突如其来的责怪弄得不知所措,吸了口气,喉咙发干道:“我给你买了盆花,想着找把剪刀把枝叶修一修。” 他的语气柔和,像是一抹清雅的微风拂过,一分试探,两分小心,剩下的全是委屈,显然是在竭力讨好。 听到他的话,江梨初眸光微动,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椅子上的那盆红色夫妻海棠上 花苞和绿叶交相呼应,开得娇艳无比。 夫妻海棠的花语是深情与相思,寓意着家庭美满、夫妻和睦。 他现在送她这个花,多少是沾点晦气的。 不过抛开别的不谈,刚才那个事,确实是她误会了他。 江梨初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长睫眨动,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你不必买这些,浪费钱不说,我也不喜欢。” 宋旭升疑惑挑眉:“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最喜欢花的吗?” 刚在一起没多久,他给她买过一次花。 花这种东西,华而不实,枯萎了就只剩几片枯枝残叶,彻底变成腐臭的垃圾。 在农村,砍来喂猪都觉得麻烦。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也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暗示他给她送,受不了她的软磨硬泡,他便用攒下来的生活费给她买过一束。 因为觉得浪费钱,他特意让店员挑了几支最便宜的菊花。 可是他没想到她会那么喜欢。 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她接过花时的欣喜雀跃,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浅浅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笑容青涩灿烂,比花还美上几分。 所以她收下花后,肯定会原谅他的。 第22章 问她讨要东西 江梨初自然也回想起了当年的事,她是喜欢花,尤其喜欢他送给她的花。 可是那是以前,现在的她已经不稀罕了。 “你有五年没给我买过花了,难为你还记得这件事。” 她嗓音很轻,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寂和失望,冻得宋旭升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梨初皮肤白皙,五官艳丽深邃,轮廓线条常常给人一种凌厉美,但她平时很喜欢笑,嘴角往往带着好看的弧度,显得柔和。 可一旦她不笑了,就会映衬出她本身的清冷气质,越发加深那股浓烈的距离感。 有一瞬间,宋旭升觉得她又回到了曾经那个高不可攀的位置上,不管他如何伸手都够不着她。 他深邃的眼底迅速泛起了一丝惊慌失措,他绝对不允许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搂了搂,想要让两人更亲昵一点,声音也压得比往常低一些:“有关你的事,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呢?” “研究院信号差,交通不便,我们又离得那么远,有很多事不是我不想做,而是做不了,并不是我想故意冷落你……” “梨初,你能明白吗?” 江梨初抽出自己的手,冷声道:“不明白。” 他这么说,只是在强调他有多么不容易,逼着她善解人意,不要跟他计较这些小事了,而不是真正解决问题。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几束花,而是他能哄哄她,仅此而已。 闻言,宋旭升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忍着脾气说:“那我以后隔段时间就给你送束花,把以前没送的都慢慢补回来,好不好?” 江梨初没吭声。 见她不说话,宋旭升眉头蹙了蹙,她这次发的脾气比以往都要大,实在是太难哄了! 以前都不需要他买东西给她,只要说两句好话,她就会自己把自己哄好,然后贴上来,可这次,他东西也送了,好话也说了,她居然还是不低头。 宋旭升眨了眨眼睛,思忖着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可用,目光却被她手里提的一堆袋子吸引。 这是给他买的? 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期待,不由主动岔开话题:“你去买东西了?” “嗯。” 江梨初合上抽屉,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不紧不慢地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她每拿一样,宋旭升的心就沉一分。 她买了一堆东西,竟然没有一样是买给他的。 想当初,她就是出去简单吃个饭,都会给他带个小礼物。 可现在,她连根毛都没给他带。 “梨初……”他想问问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毕竟有些话要是直白说出来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有些丢脸。 就像是他在向她讨要东西。 默了默,宋旭升想到了什么,眉梢涌起几分担忧:“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楼下社区公告上贴了台风预警,未来几天记得注意安全。” 闻言,江梨初往衣柜里挂裙子的手一顿,倒也不是特别意外。 沪城临海,每年都会遭受几次台风,这段时间天天下雨,风还不小,是有点儿台风来临前的征兆。 只要提前做好防护措施,尽量不出门,基本上就不会出什么事。 只不过台风要是真的来了,单位就会放假,到时候她不就得和宋旭升长时间单独待在一起? 江梨初秀气的小脸当即皱成了一团。 宋旭升察觉到她的异样,只当她是对台风来临感到不安,嗓音轻柔地安慰:“有我在家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就是有他在家,才会有事。 江梨初心情烦躁,祈祷着台风不要来,可是隔天她就收到了单位放假的通知。 前脚刚到家,宋旭升后脚就提着购置的物资进了门。 天际昏暗,丛丛乌云将暑气团团包裹,沁来丝丝凉意。 江梨初站在客厅的阳台,微微仰着头,脖颈纤细白皙,有条不紊地用晾衣杆把前天洗好的衣服全都取了下来。 挂衣区没有多余的地方挂了,只能一件件叠起来。 宋旭升把东西放到厨房的柜子里,走过去帮忙。 夫妻俩用的是同款香皂,在狭小的空间里,香味几乎融合在一起,宋旭升凝注着她的发顶,注意到她额角的疤已经脱落。 一部分藏在发际线里,另一部分暴露在皮肤外,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宋旭升折衣服的手顿了顿,沉声打破安静:“我刚才去了趟爸妈那,他们都念叨着你呢,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望一下他们?” “这不是台风要来了吗?我去干嘛?” 江梨初语气很淡,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和他拉开距离。 宋旭升看着她眼眸笑道:“那就等台风过去,我们一起去一趟?” 江梨初没接话,宋旭升就当她默认了。 沉默片刻,他凝视着她的表情,想到临走前他妈交代给他的事,犹豫着开了口:“对了梨初,还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江梨初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秀眉拧成结,朝他递去一个眼神,问:“什么事?” 宋旭升有些难以启齿,“我听我妈说,宝玲她这些天都在努力找工作,天还没亮就出去了,晚上才回来。” 说到这,他敛眸,小心翼翼瞅了眼江梨初的反应,可惜她低垂着眼眸,他看不太真切。 宝玲这两个字几乎成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敏感词汇,宋旭升其实不太愿意提及,但是架不住他妈一直念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了解宝玲,她肯定是觉得麻烦了我们,心里过意不去,才想着尽快稳定下来搬出去。” 江梨初闭了闭眼,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很清楚,他说这些废话,除了给顾宝玲挽回形象,还有别的目的。 宋旭升深吸一口气,委婉地说道:“宝玲她要带孩子,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找工作,总不能天天麻烦咱妈帮她带阳阳对不对?” 他说的话真有意思,麻烦李文娟不行,麻烦她就可以? 宋旭升没看出她的隐忍,还在继续说:“梨初你在这儿住了五年,对周围比较熟,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 “能不能帮她找工作?” 心思被看穿,宋旭升薄唇动了动:“梨初你不是不想宝玲住在我们家吗?你要是能帮她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等她有了稳定收入后,也就能搬出去了。” 江梨初心里止不住的冷笑,瞧她的好丈夫,多为她着想。 知道她讨厌小三,还出主意让她自己想办法把小三赶出去。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单位氛围不错吗?我听说最近正在招学徒,要是可以的话,你帮宝玲问问还能不能插一个人进去?” 听到这句话,江梨初捏了捏掌心,瞬间不淡定了。 她就知道以顾宝玲的性子,不可能消停下来! 竟然跟上辈子一样,又打起她工作的主意! 第23章 抢工作?做梦去吧 上辈子宋旭升也提出过让她给顾宝玲找工作这个要求,当时她觉得他说得对,想着尽快让顾宝玲搬出去,她也就没理由缠着宋旭升了,便全心全力帮忙。 然而顾宝玲一个初中学历,找个工作又想工资高,又想轻松,还想有时间照顾孩子,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事? 她几乎跑遍半个沪城,都没能找到顾宝玲满意的,不是嫌弃这个,就是嫌弃那个,最后她忍无可忍,问她到底想怎么样。 顾宝玲便顺势在宋旭升面前装委屈装可怜,颤颤巍巍说觉得她的工作不错,宋旭升就让她把顾宝玲介绍进她的单位。 她怎么可能会愿意呢?然而耐不住顾宝玲天天在家里作妖,她没了法子,只能答应下来。 谁知道顾宝玲入职后,在背地里使了一些龌龊的手段,不仅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工作,还逼得她不得不从报社辞了职。 可是上辈子这些事发生在两三个月之后,根本就没那么早,为什么这辈子会提前这么多? 难道是因为她对顾宝玲的厌恶表现得太明显,又提出了离婚,让宋旭升感觉到了“危机感”,所以选择将权宜之法提前了? 江梨初捏了捏指尖,掩去一瞬间的讥讽,平静地勾了下唇:“顾宝玲想要我的工作?” 宋旭升下颌线绷紧,慌忙解释:“梨初,你别这么敏感,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宋旭升从来不关心她的工作,如果不是顾宝玲调查后告诉他的,他怎么可能会知道报社正在招学徒? 望着他极力掩饰的模样,江梨初轻笑了下,“行,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只不过现在的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觉得她有什么本事让报社录取她?” 沪城日报人才济济,同时竞争也很激烈,会计不仅要做账,在人手不够的时候,还需要负责做一些杂事,比如帮忙整理资料什么的。 上辈子是因为有她的担保,所以只有初中学历的顾宝玲才能被破格录取,这辈子呢? “我也知道报社的招工门槛比较高,这不是让你先去问一问嘛。” “宝玲她在南方陪着她丈夫做生意的时候,耳濡目染,也算是有过经验,而且她很聪明,一点就通,我相信只要你肯花时间教她,她很快就能上手的。” 江梨初没忍住嗤笑一声:“既然她那么聪明,你怎么不干脆把你会的都教给她,让她跟着你工作?” 他可真是搞笑,自己嫌麻烦不想花时间精力帮顾宝玲找工作,就把烂摊子交给她,她又不是垃圾桶,什么垃圾都接收。 宋旭升一噎,呼吸微滞:“你……” “我什么?”江梨初好整以暇地挑眉。 宋旭升沉沉叹息,好脾气地说:“梨初,你明知道我的工作具有保密性,我怎么可能教她?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我开什么玩笑了?难道我的工作就没有保密性了吗?难道我的工作就简单了吗?这年头学会计都是要找师傅带着入行的……” 江梨初有些情绪激动地说了一长串,但不管她如何气愤,宋旭升始终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让她的不满无处宣泄。 说着说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玩味地补充:“这样,你让她认我当师傅,我就帮她。” “嫂子,你不想帮忙就算了,没必要这么侮辱我!” 顾宝玲突然推开大门冲了进来,眸底似有涟漪水光,声调委屈中透着股不服输的颤音,令人心疼。 江梨初看着突然冒出来叫唤的顾宝玲,翻了个白眼。 哭,又哭! 她的眼睛是水龙头吗?动不动就放水? 顾宝玲泛红的眼睛掠过宋旭升,直勾勾望向江梨初,一字一句哽咽道:“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初中学历,比不上嫂子你大学毕业有文化,活该只能做些脏活累活,但是我有骨气有尊严,由不得你随意欺负我。” 听完她的控诉,江梨初只觉得荒唐可笑,就算她想在宋旭升面前立坚忍不拔的小白花人设,也不是这么立的吧? “你又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都是孩子妈了,跟着你丈夫南下做生意,就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呢?” “我让你认我当师傅就叫侮辱你了?你未免太脆弱了点儿。” 她当初找工作时人生地不熟,又不会说沪城话,也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四处碰壁,好不容易面试进入报社后,因为专业不对口,也是从杂活累活开始做的。 这年头网络不发达,要想掌握一门手艺,基本上都得靠人教,可是你一个外乡人,没亲没故没背景的,谁愿意教你? 为了能在师傅任洪兵手底下学到本事,她没少给对方送好处,钱花了,好话说了,苦也吃了,才慢慢被接纳,学到些真东西。 而顾宝玲从第一步认师傅就觉得难以接受,觉得是在侮辱她,那她还学什么呢? “宝玲她家里条件艰苦,她爸又为了我爸摔伤了腿,这才没机会上高中,读大学,所以你别因为学历就看不起她,让宝玲认你当师傅,确实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 江梨初瞪向一旁和稀泥的宋旭升,见他又心疼上顾宝玲了,不由冷嗤道:“这个社会并不是谁惨谁有理,她上不了学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想让我教她学会计,又不想让她叫我师傅,当我是什么好心的冤大头吗?” 宋旭升说不过她,脸色越发难看,忍不住沉声指责:“梨初,你怎么这么没有同理心?你以前明明不这样的……” “你以前也不在我面前护着别的女人。” 眼见和她讲不通道理,宋旭升抿了抿薄唇,看了眼一旁的顾宝玲,无奈地表示:“梨初,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帮这个忙,行吗?” 他面容俊逸,拧起的眉峰下,是一双深邃带着恳求的黑眸,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江梨初眼眸微闪,望着他,过了半晌,勾了勾唇:“行啊,等放完假我就去问问我领导。” 宋旭升本以为还要跟她再周旋片刻,没想到她会忽然之间改变态度,还答应得这么爽快,明显怔了怔。 他眉宇间闪过一丝狐疑,可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出异样。 江梨初耸了耸肩,“不是你让我帮忙的吗?我答应了你还不乐意了?那我不帮了……” “别。”宋旭升狭眸微眯,抬手扶了扶镜框,温文尔雅的脸上浮出笑意:“梨初,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你真好。” 他唇边弧度上扬,好看得不得了,似乎并没有起怀疑。 江梨初也跟着笑了笑,眼底深意加深了两分。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宋旭升也想到了什么,疑惑开口:“宝玲,你怎么过来了?” “阳阳他有个玩具落在这儿了,吵着闹着要玩,我就想着过来拿一下,走到门口发现门没锁……” 江梨初敏锐抓到重点:“发现门没锁,就偷听到现在?” 顾宝玲摆摆手:“我没有偷听,我才刚到……” 见她一副假装无辜的绿茶样,江梨初再次翻了个白眼,“呵呵,谁信啊?” 顾宝玲小嘴一扁,又要委屈哭了:“旭升哥,我真的没有偷听。” 见状,宋旭升自然是相信她的,于是不赞同地对江梨初使了个眼色。 江梨初懒得再和他们废话,拿着折好的衣服,转身回了房间,没多久,提着包走了出来。 宋旭升皱了皱眉毛:“梨初,你这是去哪儿?” 第24章 旭升哥,你把衣服脱了吧 “去找兰熙。” 丢下这四个字,江梨初就径直走了,没有回应宋旭升接下来的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小心台风。” 这些天,宋旭升不知道热脸贴了几次她的冷屁股,渐渐地,竟然也有些习惯了。 “嫂子她经常这样乱发脾气吗?旭升哥你都不觉得生气吗?” 听着顾宝玲替自己打抱不平,宋旭升薄唇微抿,浅浅笑道:“梨初她自小在温室里长大,娇气惯了,偶尔发发脾气是正常的,并没有恶意。” 说完,他又补充道:“只要你们相处久了,慢慢就会发现对方的闪光点,从而喜欢上对方的。” 顾宝玲听着他宠溺的语气,掐了掐掌心,笑得几分勉强。 宋旭升没有察觉到顾宝玲的异常,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见她表情仍然不太好,于是放软了声音:“宝玲,你嫂子刚才说那些话都是为了你好,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江梨初办事可靠,又说到做到,有了她的允诺,顾宝玲的工作算是有保障了,至于她说的那些带刺的话,难听是难听了点儿,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职场哪有那么容易的? 闻言,顾宝玲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面上却露出纤柔的表情:“旭升哥你说笑了,嫂子她答应帮我找工作,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她呢?” “和嫂子认识的这段时间以来,我算是看明白了,嫂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长得又那么漂亮,也难怪像旭升哥你这么好的男人会喜欢她,不像我,就只会被一些苍蝇缠着……” 说着,她凄惨地笑了笑:“说起来,当年多亏了旭升哥你假装我对象,不然我肯定就被糟蹋了。” 长得好看又没有人依靠的单身女孩子,在农村压根就没有活路,那些个男人用一种近乎恶心的眼神盯着她,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宋旭升还在村里的时候,有他护着,她姑且没事,等他去读了大学,她就不得不找了现在的丈夫当靠山,仓促把自己嫁了。 可谁能想到她只不过是从一个地狱逃到了另一个地狱。 婚后那个畜生对她非打即骂,有好几次她都差点没挺过来。 对她来说,宋旭升就是她的救赎,是她生命里的一束光,她绝对不会放开他! 她的情况,宋旭升大致清楚,所以才会年复一年地接济她,那个畜生拿了钱外出赌博,打她的次数自然而然也就少了,她和阳阳才能有喘息的空间。 这次她丈夫失踪了,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是一件好事。 “现在也多亏了你帮忙,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兴许只能带着阳阳去投江了!” 顾宝玲说完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宋旭升心情复杂,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是伸到半空,他又克制地停了下来。 可这时,顾宝玲抖动着身躯,扑进了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衣领不断抽噎:“谢谢你旭升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呜呜呜……” 宋旭升见她哭得伤心,终究还是拍了拍她的后背,“当年如果不是你父亲舍生取义,摔断腿的就会是我父亲,我后来哪里还能读得了大学?又哪里还会有现在的自己?这份恩情,我永远不可能忘记。” “你别担心那么多,就安心在我们这儿待着,我和你嫂子,不会亏待你们的。” 顾宝玲对他的话感动不已,可还是顾虑道:“可是,嫂子她……” 宋旭升抿唇,缓了缓才道:“等以后我找机会和她解释清楚,她会理解的。” “那就好,虽然咱们之间没什么,但是嫂子再误会的话就不好了。” 顾宝玲身躯紧挨着他,又软又热,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肌肤,似有若无,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弄得宋旭升很不自在,喉结滚动两下,“那个宝玲,你心情好一些了吗?” 说完,他小幅度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随着他的动作,顾宝玲擦了擦眼泪,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妥,慌乱地从他的怀里起身,脸颊浮现两抹红晕,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 宋旭升也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热了热,往旁边坐了坐,拉开彼此的距离。 无言的旖旎在空气里弥漫,顾宝玲掀眸盯着他,直到他眉清目秀的俊脸慢慢变得绯红,才满意地扬了扬嘴角。 片刻,她轻咬红唇,怯生生地说:“不好意思啊旭升哥,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要不你脱了吧?” 宋旭升以拳抵唇,轻咳两声,摇了摇头:“不用。” 看出他的如坐针毡,顾宝玲内心窃笑,表面却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满脸羞赧地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帮你洗洗,我动作很快的。” 宋旭升本来没多想,她这么一说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不可控制地想偏了。 他尴尬地扭过头去:“脏了我去换一件就行了,梨初等会儿会收拾的。” 萦绕在鼻间的女性气息又香又浓,不同于梨初身上舒爽清幽的味道,宝玲的味道更为冷艳甜腻,一缕一缕往他鼻子里钻,存在感越来越强烈,似乎要扎进他的心里。 再也淡定不下去。 宋旭升目光微黯,逃避般站了起来,“宝玲你不是说要给阳阳找玩具吗?你先去找吧,我去换个衣服。” 顾宝玲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没有乘胜追击,慢悠悠地去到之前住的客房,当她看清里面的情形后,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两分。 床上铺着新的床单,旁边的椅子上还搭着宋旭升的外套。 这间房现在是谁在住,一目了然。 她还以为他们夫妻感情有多深厚,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嘛,稍微挑拨一下,就让他们离了心。 她走近衣柜,从不起眼的角落里拿起一个小型木制弹弓,旋即扯下自己的几根头发压在宋旭升的枕头下面,这才转身离开了屋子。 拿完东西她也没立马走,而是打量起房子里的变化,几乎是一眼就发现了阳台上多出来的那盆花,红艳艳的,分外刺目。 她想起来上次临走前宋旭升问她女孩子喜欢什么花,她还以为他是在打听她的喜好,要给她买呢,没想到居然是买来哄江梨初那个女人的? 凭什么? 江梨初一个坏分子的女儿,为什么能得到旭升哥的宠爱?她就应该跟她那个爹一样,去乡下住牛棚! 顾宝玲嫉妒得牙痒痒,可听到身后传来的开门声,她又快速整理好表情,挽了挽耳边碎发,笑容娇羞地看了过去。 却发现宋旭升此时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冷淡的模样,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明显是要和她保持距离了。 她咬了咬唇,哪里能让他如意,蹙了蹙眉,故意道:“旭升哥,你怎么跟嫂子分房睡啊?难道是嫂子不想跟你……” 顾宝玲没把话说全,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深层次的意思都懂。 提到这件事,宋旭升心里就难受,他不知道为什么,梨初就是不让他碰,哪怕气氛到那了,她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他。 没有床事,那还怎么有孩子?毕业后因为工作耽误了五年,他都快奔三了,再不快点生一个孩子,怎么能行? 第25章 嫂子会不会有新欢了 不过这种独属于夫妻之间的私密事,不太好跟别人倾诉,更别提对方还是个女同志,于是他扯了扯唇,打算糊弄过去。 “没有的事,只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我怕打扰到梨初晚上休息,才主动搬过来睡两天的。” 顾宝玲歪着头,水灵灵的眸子眨呀眨,没有戳穿他的谎言,“哦,原来是这样啊。” “你和嫂子分开那么多年,有陌生感是正常的,只要不变心就算好的。” 紧接着,顾宝玲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怕就怕那种不检点的,背着丈夫在外面偷了人,变了心,才会抗拒自己的丈夫碰自己呢,哎哟,瞧我这张嘴,怎么能举这种例子呢,旭升哥你可别放在心上。” 说完,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不是我说,旭升哥你这次回来,嫂子对你未免也太冷淡了点,我听说夫妻分开久了,就容易有新欢……” “你别说了,我相信梨初,她不是那种人。”宋旭升嘴上那么说,眉头却已然皱起。 顾宝玲看在眼里,没有再乘胜追击,不然很可能会起反效果,于是点到为止,“旭升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阳阳还在家等着我,我就先回去了。” 顾宝玲的话在宋旭升的心里激起千层浪,回来后江梨初的种种变化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掠过,不可否认,江梨初对他的关心和爱护确实远不及五年前那样热烈。 可时间会冲淡一切,他们那么久没见,感情淡了情有可原。 但是绝不会淡到提离婚的境地。 梨初之前给他写的每一封信,都在诉说对他的思念和爱意,甚至最新一封都在盼望着他回来,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转变那么多。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难不成她真的在外面有人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宋旭升自己压了下去,她那么爱他,从未多看过别的男人一眼,怎么可能会背叛他呢? 他绝不允许! 另一边,江梨初骑着家里的自行车,驶向离家最近的邮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台风快来了的缘故,外面的风比平常大上许多,衣服裤子都被吹得鼓了起来,完全没有形象可言。 自从出院后,她被各种事情缠绕,上班时间又没空来邮局,差点将正事给忘了,趁着放假,台风又还没来,赶紧来邮局把信给哥哥寄过去。 看来和她抱有类似想法的人不少,邮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空气里还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氛围,像是由纸张、油墨和旧木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江梨初摸了摸包里装好的信件,挑了个最边上的队伍站了过去。 排队的间隙是枯燥的,就当好不容易要轮到她的时候,隔壁队伍突然发生了一阵骚动。 “欸欸欸,这位大婶,你怎么能插队呢?” 一道清脆洪亮的女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也包括江梨初。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了一个较为熟悉的面孔。 见义勇为的小姑娘瞧着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扎成两个麻花辫搭在身前,脸颊白净,眼如水杏,透着股知识分子的温婉大气。 江梨初回想了几秒,就认出来对方是之前在那位贺姓军官家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学生。 好像叫什么清月来着。 插队的大婶被人戳破行径,不爽地扭过头,一看出头的是个小姑娘,当即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地说:“我又没插到你前面,你看别人都没意见,怎么就你有意见?” 大婶身宽体胖,满脸横肉,眼神散发着犀利的精光,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嗓门堪比大喇叭,一张口,口水四溅不说,还极具威慑力。 可贺清月完全没被她唬住,叉着腰大声骂回去:“咱们一条队伍的,你这叫没插到我前面吗?” “那咋啦?我一大把年纪了,身体不好,插个队怎么了?人小女孩都没说什么呢。” 说完,大婶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被自己插队的女生,目露凶光,隐含警告。 后者身形纤瘦,畏畏缩缩,瞧着就是个胆小的,被大婶狠狠一瞪,就吓得缩起脖子,一个字都不敢吭声。 看到这儿,江梨初大概猜出来,是这个大婶突然从队伍后面插到了这个女生前面,贺清月看不过去,替女生出头,也是替她自己打抱不平 眼见女生靠不住,贺清月也没揪着她不放,转而开始寻求别人的帮助:“这个大婶明目张胆插队耶,这么没素质的事,你们都没意见吗?” 此话一出,四周鸦雀无声,除了几道小声的议论,没有人理会她。 见状,大婶的脸色写满了得意:“看到了吧?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贺清月明显没想到这条队伍这么多人,没一个帮她的,气得脸都红了,但她没有执着于和大婶理论,而是大声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问题:“你们真的对插队没意见吗?” 结果还是一样,仍旧没有人发表意见。 对于这样的结果,贺清月似乎已经料到了,只见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扬声说:“那好,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闻言,大家伙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拿着自己的东西,气势汹汹地走向了队伍最前面,站到了第一排。 刹那间,那条队伍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但还是没有人吱声。 过了半晌,大婶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指着她骂道:“我看你年纪小,还是个学生吧,怎么这么没素质啊?哪有你这样的?直接插到最前面?” 贺清月回敬她一个白眼,撇撇嘴道:“这位大婶,我问过了的,别人都没意见,怎么就你有意见?” 一句话怼得大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黑成了煤炭。 而她说完后就不再理会大婶,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选择了无视。 大婶气急败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排在后面的一个大哥给开口赶走了。 江梨初凝视着贺清月天不怕地不怕的侧脸,不由有些佩服她的勇气和胆魄,暗自勾了勾唇。 不曾想下一秒,贺清月就凑到了她面前,一脸好奇地问:“这位姐姐,咱俩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我看你挺面熟的。” 江梨初没想到她会突然和自己搭话,一时愣住了,等她张了张嘴想要回复的时候,邮局的工作人员刚好叫到了她的名字。 江梨初和贺清月对视了一眼,后者努努嘴,示意她先去办正事。 长途跨省寄信,手续比较繁琐,要填写的信息也就比较多,等她弄完,贺清月已经不见了踪影。 江梨初也没放在心上,刚要离开,贺清月那条队伍的工作人员突然从柜台里探出头,着急忙慌地叫住了她。 “我看她刚才和你说话了,你们是不是认识?”没等她回答,工作人员又补充道:“她的本子落在柜台了,你要是认识她就帮她带走呗。” 说完这句话后,工作人员就把本子递给了她,转而去给其他群众办理业务去了。 江梨初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下意识想要把本子还回去,但是在人声鼎沸的环境里压根插不上话,再加上柜台前全是涌上来咨询的群众,她夹在中间很是难受。 有人见她迟迟不动,不耐烦地催促:“这位同志,你信寄完了就走啊,挡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无奈,江梨初只能拿着本子,暂时走出最拥挤的那段路,手里的本子包装精美,保存完好,蓝白色的封面没有一丝划痕污垢,看得出来主人平日里应当很爱护。 江梨初嘴角绷紧,只觉得手里的本子像个烫手山芋,想要转身进去还给工作人员,又觉得贺家离邮局就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她跑一趟也没啥事。 回头看一眼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她抿了抿唇,思索再三,最终决定还是跑一趟贺家,把本子交到对方手里就回家,也耗不了太长时间。 谁知道,这一去,差点回不来了。 第26章 在雨中扑向他怀里 站在这栋熟悉的民国老建筑跟前,江梨初敏锐察觉到风越来越大了,夹杂着一股子海水的咸味儿,刺得鼻腔和喉咙痒痒的,很不舒服。 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以及不远处被风卷起升到半空的几片落叶,心里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情绪也不由在此刻变得焦躁起来。 她忍不住再次伸手摁了次门铃。 一抬头,就看见庭院里缓缓出现的贺宥礼。 他穿着一件单薄修整的白衬衣,推着轮椅慢慢朝她的方向靠近,跟上次见面不一样,这次他将扣子规规矩矩系到了最上面一颗,与他那冷厉的眉眼相得益彰。 见到来人是她,硬朗俊美的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短暂诧异。 但很快,他表情便恢复了平静,不紧不慢地打开了院门,薄唇轻启,声音很是低沉:“抱歉,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来得慢了些。” 他说话很客气,但因为他长着一张天生薄情的厌世脸,莫名给人一种疏离之感,让她无法彻底放松下来和他装熟。 实际上,他们本来就不是很熟。 江梨初捏了捏掌心,勉强扯出一个笑:“没关系,我也没等多久。” 贺宥礼目光自她局促的小脸扫过,眼睑微敛,不自觉放缓语调:“你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对视之下,他身上那种压迫感更甚,江梨初呆滞了一下,微风携着凉意吹拂在面上,才恍然回神,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连忙低头去翻找放到帆布包里的本子。 “我刚才在邮局偶遇了贺小姐,她的本子不小心落在柜台了。” 一阵手忙脚乱,她总算有惊无险地将本子递到了贺宥礼跟前。 贺宥礼接过本子,骨瘦修长的手指翻开一页,不多时,指尖落在贺清月三个大字上面,轻轻敲了敲,“是清月的东西,谢谢你跑一趟。” 闻言,江梨初松了口气,“既然确定是贺小姐的东西,那我就先走了。” 对话到此结束,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去推停放在一旁的自行车,想着快点回家去。 就在此时,一股强烈的冷风迎面吹来,风劲大得她情不自禁眯了眯眼睛,身形也晃了晃。 还没等她站稳,天空就被撕了一个大洞,积蓄已久的暴雨如利剑般倾盆而下,又急又猛,夹杂着猛兽般的狂风,仿佛要将路径上的一切事物给吞进去。 大雨磅礴,无休无止,如同倾泻而下的珠帘,一颗又一颗,猛烈地击打在路面上,瞬间将大地淋透,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震撼人心。 好不容易等到一阵强风过去,江梨初余光却瞥见墙面上方一根粗壮的树枝被风折断了,大幅度晃了晃,直直砸向下方的贺宥礼。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那一瞬间,江梨初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上前,扑向浑然不知的贺宥礼。 她紧紧闭着眼睛,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倒是身下的贺宥礼,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极为克制的闷哼。 竟然是贺宥礼用胳膊挡住了那根砸下来的树枝,承担了大部分的伤害。 江梨初动了动身子,发现细软腰间不知何时横上来一只宽厚大掌,宛若铜墙铁壁一样牢牢禁锢着她,她轻轻抬眼,撞进了一双冷清淡漠的狭长眼眸。 深邃,复杂,且晦涩不明。 就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雄鹰,仿佛多跟他对视一眼,就会陷入无法言喻的危险。 他的眼神让她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是触电般迅速蔓延,令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却退无可退,感受到他手臂之间的方寸之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有多么不妙。 头顶和脸上到处都覆盖着沉甸甸的树叶,雨水顺着叶子浇灌在脸上,狼狈不堪,尽管她有意识地用胳膊撑住他轮椅的两侧,但还是被树枝压得直不起腰来。 她和贺宥礼离得很近,几乎面对面贴在一起,他略有些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脸颊,仿佛无数根羽毛拂过,痒得她不受控地打了个喷嚏。 “能起来吗?” 不轻不重的吐字,惹得江梨初蹿红了整张脸,挣扎着从他的怀里起来了。 大雨还在哗哗地下,就耽误了这一会儿功夫,脚下的积水就已经快要淹没鞋底,狂风拼命地吹,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片黑暗,仿佛末日降临。 若不是贺宥礼扶了她一把,她早就在起身的一瞬间,又摔了下去。 台风来了!得快点躲进屋子里。 江梨初的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可她又不可能丢下贺宥礼一个人离开,没有过多犹豫,便推着他快速往屋内冲去。 然而贺宥礼比她想象的要重很多,回到房子还要经过一段斜坡,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成功进到房子里面,迅速关上大门之后,她已经累得连连喘息。 瞧着外面肆虐席卷的狂风骤雨,江梨初捂着胸口后怕地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她好像未经允许私自进入了别人的家里…… 江梨初清洌的眼底绽放出一抹不自在,视线微微下移,落在贺宥礼乌黑茂密的发顶。 视角偏差,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正欲开口打破沉寂,就听到他低醇的嗓音响起:“等风雨变小之前,你就先待在这儿吧。” 话毕,贺宥礼便操纵着轮椅,和她拉开了距离。 贺宥礼在沪城待的时间不长,怕是不清楚沪城的天气,这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停。 尽管江梨初心里明白,但是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不断祈祷,希望不是该死的台风登陆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大雨,很快就能停下来。 这年头没有后世那么准确的天气预报,只能依靠以往经验,相关部门提前放出消息提醒群众,有时候很准,有时候跟狼来了一样,只是虚惊一场。 浸湿发丝的雨水顺着额头流向眼角,江梨初颤了颤眼睫,伸手抹了一把脸,视线恢复清明的同时,也让她看清了离她两米开外的贺宥礼。 这一看不要紧,一看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他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稍显凌乱的发梢还在向下滴水,滑过高挺鼻峰,两瓣紧抿的薄唇,顺着下颌线条,向下流淌过修长的脖颈和凸起的喉结,最后没入衬衫领口里。 他原本做工精良的白色衬衫,已经被浸湿成透明状,紧紧贴合着他挺阔饱满的胸肌,以及排列整齐的八块腹肌,黑色长裤下,隐约还可以窥见劲瘦的腰身,极具视觉冲击力。 跟后世那种泡健身房但实际很虚的肌肉男不同,他的身躯紧实又健硕,小麦色的肌肤健康又性感,男友力爆棚,安全感满满,一看就是在军队里正儿八经训练出来的。 江梨初刚平复好的心情又开始翻滚,脸再次烧了起来,就连耳根都红透了。 第27章 踏进他的私人领域 生怕对方看出异样,江梨初一边在心里喃喃着非礼勿视,一边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但心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他真的已经坐轮椅快两年了吗?身上没有一丝赘肉不说,连肌肉轮廓都还那么明显。 贺宥礼也察觉到自己处境的难堪,眉峰不易察觉地皱起,“稍等,我去换身衣服。” 他原本平静的声线,此时也染上了几分低哑,有种莫名的禁欲感。 江梨初没有应声,只是轻微点了点头,过了会儿,确定四周没有动静后,才悄悄睨过去一眼,客厅内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经过那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已不是看外貌的小姑娘了,没想到面对极品帅哥,还是会不好意思,看来她本质上还是个颜狗。 也是,要不是看脸,她当初也不会对宋旭升一见钟情。 收回思绪,大大的眼睛在房子里转悠了一圈,天气不好,室内有些昏暗,陌生的环境里,江梨初不免有些局促,如贺宥礼所言,这栋房子除了他,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在。 也就是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四肢尴尬的不知道往哪儿放。 淋了雨,身上黏糊糊的,动一下胳膊都难受,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状态也没比贺宥礼强多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说是成了落汤鸡也不为过。 只不过她今天穿的是深色衣服,就算湿透了也看不出什么,她拿手扯了扯衣领,的确良的料子,不怎么透气,还没离开肌肤多久,就又贴了回去。 江梨初好看的眉头不禁皱了皱。 但这里不是自己的家,想换衣服就能换,想洗澡就能洗,处处都充斥着限制。 裤子湿了,主人此时不在,她也不好意思坐在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沙发上,只能在原地打转,一会儿看看外面的大雨,一会儿瞅瞅墙上的装饰画。 好在贺宥礼没有忘记她的存在,没一会儿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因为腿脚不便,他的房间设在一楼走廊最外面的那间,客厅沿途没有摆放装饰物,轮椅进出很顺畅。 他换了件黑色的短袖衬衫,露出结实的手臂,头发似乎也擦过了,尽数撩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利落的背头造型给他平添了几分严肃硬朗。 江梨初瞧着他清爽的模样,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许是看出她的小心思,他粗粝宽厚的手递过来一条毛巾,“擦擦吧。” 江梨初没有扭捏,道声谢后,便伸手接了过来。 彼此带着凉意的指腹相触,转瞬即逝,贺宥礼黑眸微敛,指尖在掌心摩挲了两下,蓦然补充道:“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右手边。” 江梨初抓起毛巾就往头发上招呼的手一顿,懵怔地“哦”了一声,并没有多想,提步朝走廊的方向走过去。 还没走出去两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清月的衣服你应该能穿,不过我上不了二楼,你自己去拿可以吗?” 闻言,江梨初转了下脑袋,能换一身舒服干净的衣服固然很好,但是哪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哪怕是她哥同意了的,她一个外人,也不方便单独上二楼,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这么想着,她便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我拿毛巾擦擦就行。” 贺宥礼也没再说什么,目送她进了卫生间。 独立的卫浴,空间还蛮大的,萦绕着一缕干净清爽的皂角香,同时还夹杂着一丝轻微苦涩的木质香,又温柔又危险,交融在一起,有点奇特,却还挺好闻。 是她在贺宥礼身上闻到过的。 台面上有序地摆放着一些简单的洗漱工具,牙刷,杯子,刮胡刀,香皂之类的,一想到这里有可能是贺宥礼私人在用,江梨初就觉得有些许不自在。 毕竟踏进别人的私人领域,不是一件能淡然处之的事情。 江梨初咬了咬下唇,长睫掩住眸底一抹复杂的情绪,想着速战速决,等把身上的水擦得差不多了就出去待着。 擦到一半,她无意间凝眸看了眼镜子,还没怎么降下温度的脸又红了起来。 黑蓝色的圆领衬衣和黑色窄腿裤子,样式简单到极致,却挡不住天生的好颜色,素颜下的五官精致得不可思议,明艳生动,脸颊又微微透出些红晕,像是能掐出水来。 扎成马尾的黑发湿漉漉地垂在胸前一侧,凌乱的碎发耷拉着,眉眼流动间,带了一丝本人都不曾察觉的诱惑和媚态。 湿透的衣物和身体融合在一起,无形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锁骨,细腰,长腿,曲线曼妙,丰腴傲人,每一寸肌肤都好似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散发着女人的魅力和柔情。 江梨初只看了两眼,就羞得捂住了脸,缓了好半天都没能缓过劲儿来。 她怎么是这副样子…… 什么都没露,又好像什么都露了。 难怪贺宥礼连一眼都不敢多看她,还叫她来卫生间。 陌生男女以刚才那副模样,怕是连待在同一片屋檐下都不合适。 在卫生间磨蹭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她才鼓起全部的勇气踏出了那扇门,裹着毛巾挪向客厅。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天色要比一开始还要暗上两分,都快看不清周围的陈设了。 怎么没开灯呢? 她瞅了眼天花板上方的灯泡,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也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我尝试开了一下屋内各处的电源,都不管用,应该是停电了。” 江梨初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便瞧见了正在厨房忙活的贺宥礼,或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语调平淡地说:“过来喝点热的吧。” 江梨初捧起桌面上的杯子,下意识在鼻尖嗅了嗅,有股甜甜的味道,思绪流转,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加了蜂蜜?” 贺宥礼听出她话里的惊讶,眉峰微压:“你过敏?” 江梨初摇了摇头,“倒是不过敏。” 她一直没有喝,贺宥礼指腹轻点杯身,停顿几秒,反应过来轻笑了一声:“放心,没有毒,也没有药。” 短短的几句话,让江梨初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两声,对上他那双深邃如墨的眸子,随意扯了个慌:“我没有怀疑,只是……不喜欢甜的。” 但语气怎么听怎么心虚。 第28章 没必要叫我贺团长 贺宥礼没有继续戳破她的小心思,一个女孩子,在陌生环境下保持警惕是应该的,抛开他的军人身份,他还是个男人,虽然已经废了,但是该防还是得防。 他没再勉强她接受他的好意,率先离开了厨房。 其实江梨初真的没有防着他,这年头如果军人都信不过,那还有好人吗? 江梨初捧着掺杂了蜂蜜的热水,一口喝下去,心里甜滋滋的,仿佛连不安的心情都冲散了不少。 想到贺宥礼刚才的态度,江梨初睫毛颤了颤,其实和掺杂着寒意的初印象不同,接触下来,就能感受到他的温柔。 难道是因为他是军人吗?还挺会照顾人的。 怕弄脏别人家的沙发,江梨初就找了个木凳子坐下,静静等着外面的雨停下来。 贺宥礼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半天没见人,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拿了几根红色的蜡烛。 见状,江梨初赶紧上前帮忙,点燃烛芯后,把蜡油倒在桌子上,然后将蜡烛的尾部对准摁上去,等到冷却凝固后,就能稳稳立在桌子上。 如此反复,点燃两根蜡烛后,屋内也亮堂起来。 江梨初看向贺宥礼,借着朦胧的光线,很快注意到他左边胳膊上有一道伤口,边缘清晰可见,周围有一些淤血和肿胀,像是刚弄的,她不由想到刚才在庭院门口贺宥礼挡的那一下。 她抿了抿唇,好心提醒:“这得涂点药吧。” 贺宥礼瞥了眼,没什么波动:“不碍事。” 见本人都不怎么在意,江梨初就算觉得伤口狰狞,也没办法再劝。 点完蜡烛,两人就自觉分开了,贺宥礼坐的地方离她比较远,靠近后院那个方向,外面微弱的光线洒在他身上,映衬出侧脸轮廓棱角挺阔,透着股阴郁的疏离。 江梨初收回视线,裹紧了肩膀上的毛巾,不知道是不是降温了,凉飕飕的。 天色渐渐彻底暗下来,除了雨声,房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待了没多久,她就冷得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惹出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贺宥礼的侧目,“要给你拿件外套吗?” 江梨初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闻言,纯澈的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贺宥礼没说话,径直回房去给她拿了件外套,他的外套很宽大,套在她削瘦的肩膀上,就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显得不伦不类。 但是暖和是真的暖和。 让他来来回回忙活,江梨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们之间,明明贺宥礼才是要被关心照顾的那一个才对,怎么反倒是她处处受到关照。 她轻咳一声,客套道:“麻烦你了。” 贺宥礼对着她白净姣好的小脸审视两秒,目光再次下移,触及她身上半干不干的衣裳,眸色微沉,薄唇动了动,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刚才为什么要冲上来?” “什么?”江梨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 贺宥礼委婉提醒:“刚才在大门口。” 江梨初明白了,默了默,如实回答:“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冲过去了,现在想想,她还真的是胆子大,那棵树那么高,树枝还那么粗,真要砸到她身上,指不定多疼。 贺宥礼呼吸微微一滞,误以为她说的不知道,指的是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于是仔细说叙述了一遍问题,“你就那么莽撞地冲过来,要是不小心砸到了你的头,严重的话,可能会没命。” 见他语气有些急切,江梨初也意识到了严重性,神情严肃了一瞬,但她咬了咬牙,“救人嘛,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如果我真那么倒霉被砸死了,那么也是我的命。” 谁知道话音刚落,贺宥礼的脸色更黑了。 似乎在生气。 江梨初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救了他,他有什么好气的? 虽然最后是他自己用手挡住了,但是他也没必要生气吧? 搞不懂他的心思,江梨初干脆不再说话。 可等了好半天,贺宥礼都没再开口,也没有要离开的打算,两人面对面坐着,氛围逐渐变得有几分尴尬。 她思来想去,主动打破沉寂:“贺团长?” 贺宥礼睥睨地扫她一眼,沉闷地说:“你又不是我的下属,没必要叫我贺团长。” “……”莫名被怼了一嘴的江梨初,无话可说了。 贺宥礼握紧轮椅的扶手,暗暗吐息,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缓和了语气:“我们年纪差不多,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贺……”江梨初有些犹豫,支支吾吾半天,说:“贺同志。” 贺宥礼瞧着她别扭的样子,终是笑了笑:“也行。” 他的笑声不大,闷而含蓄,但胸膛微微震动,嘴角也微微上扬,像是一道闷雷轰然响起,震得江梨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啧,长得俊的男人,笑与不笑,咋都那么好看呢? 江梨初也扯了扯嘴唇,一来二去,他们似乎熟了一点点。 可惜关系拉近还没有几秒,贺宥礼就又回到了之前那个位置,维持着那股就算不说,也清晰明了的边界感。 没有灯光,也就意味着无事可做,而且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呢,江梨初有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趴在面前的桌子上,目光跟随火焰的跳动上上下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次数,不知不觉就犯了困意,眼皮上下打架,要合不合的。 见到她这副模样,不远处的贺宥礼指尖一顿,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知不觉江梨初就眯了会儿,但是她不敢睡得太死,免得雨停了都不知道。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彻整栋老房子。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粗犷的男声:“团长?你在里面吗?” 江梨初猛地惊醒,长时间趴着,使得她脖子都僵硬了,视线也不怎么清明,好不容易缓过来,便看见贺宥礼正准备过去开门。 见状,江梨初站了起来,肩上的外套滑落,她伸手一捞,往脖颈处拢了拢,迟疑一秒,还是跟在贺宥礼身后去到了门口。 第29章 她一晚上没回家,宋旭升急了 对方都叫团长了,估计是和贺宥礼认识的,不是坏人。 大门打开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雨衣和雨靴,拿着手电筒,整个脸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容。 徐小川看到贺宥礼没事,不由松了口气,动了动嘴皮子,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了他身后的娇小身影,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这是什么情况?家里怎么还有其他人?还是个妹子? 妹子还长得有一点儿眼熟…… 贺宥礼敏锐注意到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江梨初,为避免产生误会,解释了一句:“这位是江梨初同志,之前你们也见过,临时进来避雨的。” 前因后果一说,徐小川也就清楚了,收敛了心神,礼貌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我叫徐小川,是贺团长的警卫员。” “你好。”江梨初也想起来之前见过他,打了个招呼后,目光缓缓落在他身后明显变小的雨。 现在几点了?台风是不是已经过去了? 江梨初心有所动,想要去察看一下放在外面的自行车,要是没有问题,她现在就想离开。 她把想法一说,贺宥礼还没表态,一旁的徐小川直接否定了她这一想法:“刚才雨下得太大了,道路上现在全是积水,天还那么黑,贸然出门很危险。” 徐小川能赶过来,那是因为他就在附近办事,又是军人,胆大心细,江梨初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怕是还没走出去多远,就会被风给刮走。 江梨初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她总不能在这里待一晚上吧,如果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回到家,那么还指不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呢。 这年头名声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贺宥礼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提出了解决方案:“不如这样,等明天天亮了,雨要是停了,我就让小川穿军装送你回去,免得传出什么闲话。” 穿着军装的人,不管何时何地都代表着可靠二字,要是徐小川能穿着军装送她回去,可以规避大部分的猜测和谣言。 况且天这么晚了,她就算熟悉路况,也无法保证能安全到家。 江梨初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徐小川挠挠头,没听懂贺宥礼的言外之意,但是他很乐于助人,对于这个决定没有异议。 “我刚才看到路边倒了一辆自行车,估计就是你的吧?我现在帮你搬进来,免得明天被人捡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进入了雨里,没一会儿就抬着那辆自行车进了屋子。 借着徐小川手电筒扫过去的光,江梨初勉强看清了庭院里的景象。 原本平整的草地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到处散落着花草树木的残根落叶,以及破裂的花瓶碎渣,没有关上的铁门在风中摇摇晃晃,旁边还倒着那根粗大的树枝。 “你看看这辆是不是你家的,有没有坏的地方?” 江梨初回过神,确认他手里的是自家那辆自行车后,就俯身仔细检查了一番,除了车链子松了,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动手麻利地把车链子给安了回去。 然后对上徐小川的视线,笑着说:“谢谢啊。” 她笑时一双狐狸眼弯弯,眼珠黑亮,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越发显得五官明艳大方,叫人挪不开目光。 徐小川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黑黢黢的脸浮上两片红晕,腼腆地笑笑:“不客气,这都是我们当兵的应该为群众做的。” 修好车,江梨初就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坐下,贺宥礼和徐小川似乎有话要说,进屋后不久就进了另外一间屋子,隐隐有说话声传出来,掺杂着雨声,听不太真切。 江梨初趴在桌子上重新睡过去,却没有睡熟,隔一段时间就醒一次,见室内依旧昏暗,就又耷拉着脑袋闭上眼睛,反反复复,折磨得很。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五点多的时候,雨可算是停了。 江梨初被徐小川送回了纺织厂家属院,她推着自行车行走在狼藉的马路上,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不得不感慨一句自然灾害的威力太大了。 短短一夜,干净整洁的街道就被摧残得面目全非,原先停自行车的棚子此时被积水淹没,自行车倒了一大片,到处都是来抢救损失的人。 隔壁的刘婶子一瞧见她,立马就凑了上来:“江会计,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你家宋工程师为了找你,都快急疯了!要不是我男人拦着,他怕是都要跑出去找你咯。” 她嗓门大,语气夸张,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其余人的视线全都引到了江梨初身上。 大家都知道了她昨天晚上没回家! 那么大的台风,她一个妇道人家住在哪儿的? 一个个表情各异,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可瞅了眼她身后一身军装的徐小川,又不敢贸然猜测,只问怎么回事。 而此时,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的宋旭升,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见到江梨初人没事,宋旭升先是高兴,但是听到周围人说她是跟着一个男人一起回来的时候,脸色当即黑了。 目光登时落在了徐小川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悬着的心就给放了回去,虽然对方满身正气,但是长相太普通了,不是江梨初会喜欢的类型。 江梨初也注意到了宋旭升,看着他眼睛下方明晃晃的两个黑眼圈,结合方才刘婶子说的话,江梨初要说内心没有动摇是不可能的。 他似乎是一夜没睡,眼眶边上有些红,不顾旁人在场,冲上来一把抱住了她。 强硬的力道箍得江梨初都快要喘不上来气,她伸手推了推,他不肯,但拗不过这么多人看着,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只是他没有远离她,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暗暗宣示主权。 徐小川脸色不变:“江同志,既然你安全到家了,那我就回去跟团长复命了。” “麻烦你了。”江梨初不动声色避开宋旭升的手,目送对方离去。 宋旭升敏锐注意到他话里的团长二字,眼神探究地望向一旁的江梨初,“他是谁?还有什么团长?” 江梨初把捡到贺清月的本子,到被困贺家的事情经过跟宋旭升简单说了一遍,只不过省去了她去邮局的事和一些小细节,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和贺团长的妹妹凑合了一晚。” 这句是撒了谎的,但是她和贺宥礼孤男寡女待在同一片屋檐下,难免引人想入非非,她这么说也是为了两人的名声着想。 宋旭升没想到她是在贺宥礼家里过的夜,眉头情不自禁皱了皱,但是见江梨初神色如常,这里又是外面,不好打听细节,就忍着没有继续问下去。 两人帮忙把棚子的积水清扫干净,把自行车一一摆放整齐后,才回了家。 一晚上没回来,家里一切如常,似乎没什么变化。 恍惚间,她还以为回到了以前那种稀松平常的生活,可身后突如其来的质问声却打得她措手不及:“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别的男人的味道?” 第30章 梨初,跟我去西北 宋旭升看着江梨初,黑眸深邃得像是能将她整个人吞噬,不断打量她的视线,仿佛正在审视出轨的妻子。 令人很不舒服。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包重重落在沙发上,诚恳地建议:“宋旭升,你去医院查查吧。” 宋旭升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以为她是在关心自己的健康,平静地说:“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江梨初嗤笑:“我是说去查查你的脑子,看看是不是有病!” 宋旭升脸色沉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愠怒:“只准许你吃我和宝玲的醋,不准我吃你和别的男人的醋?” 江梨初受不了他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崩溃大喊:“那能一样吗?” 宋旭升不懂:“有什么不一样!” 江梨初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眼睛都酸涩了,突然觉得刚才因为他的片刻温柔,而差点动摇的自己真可笑。 她一个晚上没回家,他第一时间不是关心她的安危,有没有哪里受伤,而是在怀疑她和别的男人有没有一腿。 “你真的有病。” 喜欢上他的自己,更有病。 江梨初懒得和他吵,径直走向了房间,可宋旭升却罕见地不依不饶起来,一把拽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回去。 “是,我有病!”宋旭升气得咬牙切齿。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擒住她的细软腰肢,力道逐渐收紧,像是在宣泄什么,又像是在逼她就范,直至她挣扎到浑身发软,方才乘虚而入,意图征服她的一切。 男人与女人天生力量上的差距,让江梨初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要他打定主意不想放过她,哪怕她不断拍打,用脚狠踹,也依旧动摇不了宋旭升分毫。 只要他想,主动权便在他手上。 独属于宋旭升的气息铺天盖地侵袭感官,明明很好闻,但是却比任何气味都要令她作呕,熏得她快站不稳,意识模糊间,最终没忍住,抓着他的衣领吐了出来。 “呕——” 酸臭味顿时席卷整个空间,沉闷地扩散着,驱散升腾起来的那一丝旖旎。 宋旭升身体深处的那抹燥热,在看到从脖颈开始往下蔓延的脏污的那一刻,悉数化作了泡影。 黏糊糊的,透过单薄的布料,似乎要往肌肤里钻…… 实在是太过恶心,他顾不上别的,大步流星地奔向了卫生间。 没了他的支撑,江梨初差点一屁股跌摔在地上,好在她及时扶住了沙发才没有摔倒。 吐过之后,胃里好受多了,一夜未睡导致的精神不佳似乎也缓解了不少,她没管宋旭升,而是拿起茶几上的卷纸随意扯了几张,然后擦了擦嘴。 算他躲得及时,不然…… 想到那个画面,江梨初自己也不禁恶心地蹙起眉。 不过好在这么一来,宋旭升目前是没有亲她的想法了,甚至连续两天都没怎么吃得下去饭。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那天的鲁莽给她赔礼,宋旭升婚后第一次主动上交了工资。 “梨初,这里面是我上个月的工资,加上季度奖金和一些项目提成,总共一百二十块,都交给你保管。” 宋旭升将一个黄色的纸封递到她面前,厚厚一叠,看上去重量不轻。 江梨初没有跟他客气,当即接了过来,开始清点数目。 她做了五年会计,别的不敢说,数钱那是手拿把掐,珠算盘也用得炉火纯青,但是区区一百多块钱,还不至于她用上珠算盘,心算就足够了。 看到她熟练的动作,宋旭升眼神沉了沉,不禁想是不是因为她做了几年会计的缘故,才会突然把钱看得那么重?这个职业,戾气太重,并不适合她。 清点完成,江梨初还算满意地挑了挑眉,有她之前的威胁在前,料他也不敢不把工资交给她,不然真去了他的单位闹,难堪的只会是他自己。 她冷声睨了他一眼,说:“你总共欠我三千七百二十块,还有三千六百块,没错吧?” “嗯。” 宋旭升没什么情绪地应声,他没真的把这笔钱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工资上交和还钱没什么区别,只是表明他要和她好好过日子的决心罢了。 反正和好以后,家里的吃喝用度都从她这里出,还不还的,又有什么打紧的? “对了梨初,我跟领导提了嘴要调回来的想法,但是领导有意栽培我,放我回来的意愿不大,你看……要不你跟着我去西北?” 江梨初曾经不止一次提出过要和他一起去西北的念头,但是那边环境艰辛,他怕她吃不了苦,再加上各种各样的原因,就一直没同意。 但是跟顾宝玲和阳阳相处的这半年来,他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儿都很温馨,一想到下班后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和貌美的妻子在家里等着自己,他就觉得分外满足。 再者,他们结婚五年了,也是时候要个儿子来增添生活的乐趣。 有了儿子,梨初应该就会把重心全都放在家庭上来,变得知性懂事,也就不会动不动跟他耍小孩子脾气,提离婚这种荒唐话了。 本以为她会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却没想到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吐出冷冰冰的两个字:“不去。” 宋旭升脸色一僵,“为什么?” 江梨初睨他一眼,嘴角弧度略显讽刺:“不是你自己说西北条件差,不想让我过去吃苦吗?怎么?现在想让我吃苦了?” 他紧抿薄唇,轻声说道:“我没那么想……我只是想让我们再也不分开,去了西北之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互依靠,还能找找当初恋爱的感觉。” 恋爱个屁! 夫妻一场,她哪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让她辞职陪他去西北闯荡,然后安心在家里给他生孩子,最好还能一举生个儿子! 想到上辈子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江梨初鼻子一酸。 她起身,一双白皙长腿伸展开来,强撑着冷漠说:“没必要,现在这样很好。” 她对他仅存的爱正在一点点瓦解成恨,直至她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你嘴上那么说,可是夜夜都锁门,能好到哪里去?” 宋旭升敛眸,没看出她的不对劲,目光从她白皙红润的侧脸掠过,喉结微滚,哑着嗓子问:“梨初,今天晚上能不锁门吗?” 第31章 采访名单里有江梨初 江梨初注视着他清峻的面容,突然勾了勾唇,笑得跟花一样好看,却暗中带刺:“我最近肠胃不好,你就不怕我又吐在你身上?” 此话一出,宋旭升的脸更黑了。 没几秒,他就讪讪松开了她的手,像是怕她再次吐在他身上。 看来上次对他造成的阴影还没消退。 江梨初心中冷笑,暗骂了一句活该,让他欺负她! * 台风过去后,经过一番修整,各行各业又开始陆续恢复上班了。 开会的时候,领导临时把江梨初叫了去:“报社人手不够,你明天跟着张兰熙和王立勇去军分区采访,不要你干什么,就在旁边帮忙打个杂。” 听到要和张兰熙共事,江梨初心情还是蛮不错的,但是听到后面那个名字时,不由抿了抿唇,她上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差点把王立勇的手给掰断了。 这次的采访有王立勇,领导不叫别人,偏偏叫她? 是不是脑子有病? 领导见她没吭声,察觉到她的视线,哼了声:“同事之间闹个小矛盾,还打算一直不说话了是不是?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那是大忌……” 性骚扰,那是小矛盾? 江梨初皱眉,眼见他越说越起劲,不想让全办公室的人都因为她听半个小时的训,于是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开口:“行,我知道了。” 会议结束后,张兰熙趁着倒水的间隙,跟她解释了一下:“我们这组有个女生受伤请假了,就只能临时找个人补上她的空缺,虽然我也不知道领导抽什么疯,单单派你去。” “不过你放心,明天就是个普通的采访,一两个小时就能搞定。” “至于那个王立勇,我会死死盯着他的,我就不信他在军队里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张兰熙弯曲食指和中指,在空中戳了戳自己的眼睛,滑稽的表情逗乐了江梨初。 两人笑作一团,过了会儿,江梨初缓了缓情绪,坚定道:“我不会再让自己吃亏的。” 见状,张兰熙也就松了口气:“那我就上交名单啦。” 江梨初点点头,随后和她道别,端起接完热水的杯子,往自己的座位走时,总觉得背后冰凉凉的,就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可当她凝神去看时,又没有什么异常。 另一边军分区,临时办公室里。 贺宥礼手持钢笔,制服袖口往上叠了一层,手臂肌理极具力量感,眉眼淡淡压下来,眸光深邃锋利,注意力全然都在工作上。 确定完最后一份文件,他合上钢笔,唤来徐小川将文件传递出去。 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有些闲暇,他姿态慵懒地向后靠,修长指尖把玩着一支烟,肆意旋转翻动,工作区域不能吸烟,但是他的瘾犯了。 单手捏了捏眉心,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隐在阴影里,掩盖住几分浓颜五官带来的的凌厉感,狭眸轻阖,衬得睫毛愈发浓密纤长。 窗外阳光透过晃动的树叶,在他身上投落一道道梦幻的虚影。 他想眯一会儿,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一张苍白脆弱的漂亮脸蛋。 风雨交加的夜晚,女人正趴在桌子上酣睡,香甜惬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全然不知盖在身上的外套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本无意去管,她却轻轻咳了几声,清浅克制,在寂静的房子里,尤为清晰。 不管,显得他多无情似的。 靠近过后,他才发现她睡得并不安稳,褪去了醒着时的戒备和疏离,露出原本娇弱柔媚的模样,秀气鼻尖微皱,淡粉色的樱唇有些干涩,一呼一吸间,脸颊鼓起,像只觅食的小仓鼠。 明明他给她倒水时还知道留个心眼,这会儿累极了,反倒是不管不顾地睡着了,连他靠近都不知道。 他觉得好笑,嘴角扯出一抹上扬的弧度,等他意识到,又蹙起眉,敛了敛渐盛的笑意,俯身捡起外套给她披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动作太粗鲁,她嘤咛着嘟囔了一声,他都以为她醒了,却没想到下一秒她摸了摸鼻子,又不管不顾地昏睡过去。 经过她这么一动,对于她而言过于宽大的外套要掉不掉地挂在她削瘦的肩膀上,看着可怜巴巴的。 他不得不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外套,小心翼翼,生怕又碰到她,打扰了她的美梦。 就当他确定她睡熟了,打算抽身离开的时候,她却忽然轻声叫唤出一个名字:“宋旭升……” 宋旭升? 贺宥礼秀眉微蹙,想了几秒,猜测应该是她丈夫的名字。 他不予理会,只听她继续呢喃:“你个王八蛋。” 她一边说,一边气得咬牙切齿,仿佛恨不能把对方给撕碎了。 他看得一愣。 之前那次见面,他认为没必要记住那个男人的名字,也就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竟然在不久后,以这种方式让他记住了。 而她,睡梦中居然都在骂自己的丈夫,倒是挺有趣。 贺宥礼难得接收到一回八卦,想着想着,一声低笑从唇间溢出,轻哑又好听,带着一种极淡的戏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贺宥礼缓缓平直嘴角的弧度,薄唇轻启:“进。” 徐小川进门后先是敬了个军礼,随后来到办公桌前,毕恭毕敬地把文件递到他手里:“之前跟报社定好的宣传采访,那边说是临时换一个人过来,这是重新上交的名单,以及采访的内容。” 说完,徐小川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贺宥礼掀眼看了眼他:“还有话要说?” “我刚才确定内容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江梨初同志好像也在采访的人员名单里。”徐小川不是个藏着掖着的人,如实说出了自己的发现,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闻言,贺宥礼眸光流转,不紧不慢地翻开了那页纸,目光刹那间锁定在人员名单那一栏。 江梨初。 修长指尖轻轻在上方点了点。 贺宥礼收起夹在指间的烟,似乎对抽它没有多大兴趣了。 第32章 逆天小叔子和小姑子 明天的采访定在下午三点,要求穿着正式得体,这一点她倒不是特别担心,她的衣服都是偏温柔知性的,不用特别准备,至于鞋子,她想到了之前买的那双带跟的黑色小皮鞋。 下班后,江梨初途径供销社,买了肉和菜,又买了两个石榴和一斤梨,打算回家自己做饭吃。 一打开门,屋子里就涌出来一股浓重又廉价的烟味,呛得江梨初连声咳嗽。 一个年轻男人大咧咧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抖腿一边抽烟,身上穿着纺织厂的工作服,脏兮兮的,不知道多久没洗过,和烟味混杂在一起,有股难言的恶臭。 “哟,嫂子回来了?” 宋彪从嘴里取出叼着的香烟,烟灰就那么随意地抖落在地板上,和瓜子壳、花生壳等垃圾混合在一起,脏乱不堪,看得江梨初眉头狠狠皱起。 他却浑然不觉,视线轻飘飘看过去,目光自她饱满的胸脯扫过,语调散漫轻浮:“一段时间没见,嫂子又漂亮了。” 江梨初掐了掐指尖,宋彪是宋旭升的弟弟,小学没毕业就出来混社会,是个没文化的无赖,越跟他计较,他越起劲。 她无视他下流的目光,冷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宋彪见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又气又羞地跳脚骂他,有些失望地往沙发上一靠,撇撇嘴道:“哥给我们开的门。” 家里还有其他人? 江梨初立马抓住他话中的重点,心中隐隐已经猜到是谁了,下一秒,就听见她的房间里传出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心中一凛,她大步走过去。 卧室门没关,她的小姑子宋莉莉身上穿着她上次新买的黄色裙子,坐在床尾,弯着腰试图把脚塞进一只黑色皮鞋里。 可是她的脚太胖了,鞋子的码数也对不上,所以哪怕她累得气喘吁吁,甚至不小心把一旁的椅子踹倒了,都没有把脚塞进去。 气得她抓起那只鞋,就扔了出去。 刚进门的江梨初,差点被爆头。 好在她反应及时,侧身躲开了。 她还没发火呢,宋莉莉却率先发起了脾气:“你买的什么破鞋子啊?把我的脚后跟都磨破了,疼死了。” “还有你这条裙子,买那么小做什么?我拉都拉不上去” 宋莉莉是个微胖的姑娘,一米五三的身高,一百四十多斤,鞋码却有三十八,比身高有一米六八的江梨初还要大一个码,她当然穿不上江梨初绝大部分的衣服鞋子。 “不过这件我马马虎虎可以穿进去,也挺衬我的,等会儿吃完饭我就穿走了。” 江梨初睨了眼她手里那件腰部和肩膀都被撑变形的新裙子,眼皮子一颤,握着塑料袋子的手逐渐收紧,因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 宋莉莉搬进城里后,受环境影响改变了很多,成天想着要做一个时髦的城里姑娘,然后嫁一个有钱的城里男人享清福。 因此她把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打扮自己身上,什么东西都要追随潮流,化妆烫头一个不落,也不管适不适合自己。 为了掩盖小时候晒得黑黢黢的皮肤,她特意在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粉,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成分有问题,她反反复复长了很多痘痘和雀斑,一层粉根本就遮不住,她只能又叠上一层,可一层叠加一层,假面不说,还显得特别诡异。 她的嘴唇上涂着时下正流行的大红色口红,和身上的黄色裙子撞在一起,土气又显黑。 再加上她平时没有好好打理头发,烫过的部分格外毛躁凌乱,没梳开搅在一团,像极了一个行走的毛线团,辈分直接超级加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姨来串门了。 可偏偏她自我感觉良好,认为指点她穿衣打扮的人都是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嫉妒她变好看、变时髦了,一句好话都听不进去,依旧我行我素。 爱美没有错,她曾经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所以当宋家其他人都在指责宋莉莉不学好时,她多嘴替她说了句话,不曾想从此就被赖上了。 什么吃的喝的用的穿的,但凡她给家里添置了什么新东西,宋莉莉闻着味儿就会找上门来,一开始还会礼貌问她,得到同意后才会带走,后来问都不问就直接拿走了,还会理直气壮地让她给她买东西,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是首饰…… 江梨初闭了闭眼睛,恨不能回到当初,把当时自己的嘴巴给缝起来。 等她回过神来,宋莉莉又蹦跶到梳妆台前,宛若在自己家一般翻起她的东西,嘴里还叽叽喳喳念叨着:“啧,我哥回来了就是不一样,都会给你买新的护肤品了。” “哥也真是的,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还有个妹妹呢?” 见她抓起一瓶雪花膏就往口袋里塞,江梨初走过去一把抢了过来:“给我!” 宋莉莉没有防备,被她撞得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屁股摔倒在地上,刚要骂街,抬眼却对上江梨初眸底锋利的冷光。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犯了怵,但很快她就恼火了,她怕谁不好,怕什么江梨初啊? 宋莉莉扶着桌面站稳,手指一抬,瞪着她说:“你怎么这么小气?你再让我哥给你买就是了,发什么火啊?” 江梨初一巴掌拍掉她的手:“谁说这些东西是你哥给我买的?” 闻言,宋莉莉想都不想地反驳:“这些东西不是我哥给你买的,还能是谁给你买的?” 女人兜里没钱,才不会有花花肠子,能老老实实过日子,尤其是像江梨初这么漂亮的女人,她哥常年在外,万一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被其他男人看上,哄跑了呢? 所以她妈精明得很,哄得江梨初把她的那点工资都给他们花了,她的口袋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闲钱买护肤品? 难不成是哪个野男人送她的? 江梨初懒得理会宋莉莉,抿紧唇,一个字都没说。 宋莉莉眼见她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只当她是心虚,又见她慌不迭地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气更是不打一出来,上前去扒拉她的手,试图给抢回来。 “我妈说了,结了婚的女人就不要花心思打扮了,不然就是不守妇道,是不要脸的骚货!你用这些东西纯属糟蹋钱,还不如拿给我用!” 第33章 揪住头发左右开扇 宋莉莉个子不高,但是她体重却是实打实的,一个猛冲过来,换做是谁都得被撞飞。 江梨初虽然没飞出去,但是腹部却狠狠撞到了梳妆柜边沿,疼得她秀眉蹙起,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两分,喉间不可抑制地溢出一声轻“嘶”。 她把嘴唇抿得紧紧的,哪怕痛到不行也没有松开自己的手,不让宋莉莉得逞。 第一次见家长的时候,她特意选了件明亮素雅的藕粉色裙子,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温柔淑女,想要在第一印象上就能够讨宋旭升父母的喜欢。 可李文娟见到她的第一眼就露出了不满的表情,甚至在饭桌上明里暗里讥讽特别会打扮的女孩子就是狐狸精,专门勾引男人的,不是好人家的姑娘。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再穿颜色鲜艳的衣服,甚至就连化妆护肤也渐渐落下了,因为但凡李文娟来他们家,发现她桌子上有化妆品或者护肤品,就会毫不留情地对她一顿骂。 打扮是错,有打扮的心思也是错。 李文娟只让她朴素,朴素,再朴素,最好泯然众人才合她的心意。 上辈子揭穿宋旭升和顾宝玲的丑事后,她才发现宋家人早就知道他们私下里的关系,只是全都瞒着她,不让她知道,甚至还让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口口声声说大家一起住了那么多年,早就是一家人了。 是啊,没人是瞎子,也没人是聋子,住在同一屋檐下,怎么会不知道呢。 或许她也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不敢揭穿而已。 迫于无奈的忍气吞声,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掀桌子的资本。 她清楚地知道,没人会站在她这边。 李文娟还反过来嘲讽她人老珠黄,说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有韵味的,顾宝玲保养得当,医美到位,又会哄男人开心,傻子都知道选谁。 她算是看明白了,不好的婚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服从性测试,被逼疯的只有她罢了。 宋莉莉听到她的痛呼,动作停滞了两秒,随后心虚地倒打一耙:“你装什么啊?我不就轻轻碰了你一下,至于吗?” “而且你的东西以往我不都是随便用的吗?今天怎么就不行了?” “不行就是不行!从今天开始,我的东西你都不许碰,也不许用!” 江梨初手撑着桌子,脸色铁青,隐忍的情绪似乎即将要爆发。 宋莉莉还是头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愣了愣,旋即翻了个白眼:“切,说得跟谁稀罕似的,来路不明的东西我才不用呢,谁知道多脏啊……” 她一边说一边去脱身上的裙子,尺码小了,紧绷绷的,勒得她肚子上的肉都堆积了三层。 她还没来得及脱衣服,一股巨大的力道突然把她掀翻在床上。 后脑勺也不知道被什么打了一下,疼得她眼冒金星,视线都模糊了一两秒。 不等她喘息分毫,她就觉得身体突然骑上来一个纤细的身影,紧接着,一个巴掌就重重落在她左脸上,两秒后,又是右脸,啪啪啪,几个耳光扇得宋莉莉魂儿都要没了。 江梨初那个女人,居然搞偷袭! 她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立马腾出双手奋力反抗,一张嘴就是最恶毒的脏话:“江梨初,你个臭婊子,你敢打我!” 江梨初死死揪住宋莉莉的头发,不让自己被她甩飞出去,等到身下人没力气了,又是两个耳光下去,咬牙骂道:“让你嘴贱!打不死你!” 这一刻,什么教养,什么素质,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只知道,她要教宋莉莉重新做人。 宋莉莉一开始还能嘴硬,想要凭借体重优势干翻江梨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打不过江梨初,被她压制得死死的,连动弹一下都困难。 “啊啊啊我要告诉妈,让她好好教训你!” “别打了,我错了,嫂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 眼见威胁和告饶都不管用,宋莉莉终于想起了搬救兵,眼泪鼻涕全往下掉,狼狈哭喊着:“宋彪!宋彪,你还不来救救我,江梨初这个疯女人要把我打死了!” 可惜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没人回复她。 两人一直僵持到宋旭升买完菜回来,才算彻底熄火。 顾宝玲牵着阳阳跟在后头,看清房间里的情形后,惊讶地捂着嘴:“这怎么回事?” 宋彪靠在门框处,懒散地叼着根香烟,看热闹不嫌事大,“没什么,就是嫂子和莉莉打起来了。” 听到这句话,宋旭升下意识挪动视线,第一时间去察看江梨初受伤严不严重,她那么柔弱,和莉莉打起来,肯定会吃亏。 然而事实却跟他想的完全相反,江梨初居然在压着宋莉莉打! 江梨初占据上风,肉眼看上去并无大碍,除了脸上和胳膊上有几道浅淡的指甲印,头发和衣服有些凌乱以外,什么大伤都没有。 反观宋莉莉就惨得多,衣衫不整,粉底睫毛膏口红和泪水鼻涕混作一团,污秽不堪,却也挡不住脸颊两侧清晰的巴掌印,导致她整张脸都高高肿起,跟个猪头似的。 可见江梨初下了多大的毒手。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没有见血。 愣了一秒,他上前将两人分开。 “梨初,把手松开。” 江梨初咬着红唇微微喘气,透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倔强和执着,直到宋旭升轻轻唤她的名字,她才像是刚刚回过神,眼睛慢慢恢复聚焦。 江梨初和宋旭升对视两秒,又看了眼被她打得不成人形的宋莉莉,一把撇开他的手,先是慢条斯理拍了拍手指缝里的头发,才扶着边缘摇摇晃晃地爬下了床。 她刚一离开,就响起宋莉莉的鬼哭狼嚎:“哥,呜呜呜,她打我……” 哭了半个小时,宋莉莉嗓子都沙哑了,听起来尖锐难听。 江梨初厌烦地蹙眉,轻飘飘递过去一个眼神,吓得宋莉莉当即闭上了嘴。 见到这一幕,宋彪饶有兴致地嘲笑道:“还能嚎,估计没事。” 宋莉莉捂着疼到麻木的脸,一边哭一边骂:“宋彪!你就在外面,为什么不进来帮我?” “为什么要帮你?我可是站嫂子那边的。”宋彪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痞气地冲江梨初勾了勾唇。 宋旭升听着弟弟和妹妹两个人拌嘴,顿觉一个头两个大,“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别吵了。” 见宋莉莉半个后背都在外面,虽然是一家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他还是伸手去帮她把拉链拉上去,可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拉动,每次都在半路卡住了。 他这才发现这裙子和宋莉莉的身材极为不匹配。 “你穿的谁的衣服?” 宋莉莉眼神躲闪,“江梨……嫂子的。”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江梨初的名字,但是被宋旭升一个眼神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难怪。 宋旭升神情微动,从衣柜里扯了件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这才开始询问她们打架的原因。 第34章 服软?想得倒是美! 宋莉莉要委屈死了,口齿不清地说:“什么叫打架?明明是我单方面被打好不好?” 打架那也得是互殴才行,她只挠了江梨初几爪子,那也叫打架? 宋旭升拧了下眉,睨了眼自顾自整理仪容的江梨初,叹了口气道:“这些细节先抛开不谈,我是问你动手的原因。” 宋莉莉支支吾吾,好半晌才说:“我就是看嫂子衣服好看,试了一下,然后让她给我一盒她的雪花膏而已,她不愿意,就突然过来打我了,哥,你说我冤不冤?” 宋旭升没说话,盯着宋莉莉良久,总觉得这里面有别的隐情。 此时,一旁一直没开腔的顾宝玲接了话:“不就是衣服和雪花膏吗?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至于动手打人?莉莉你要是不嫌弃,等会儿去我那儿拿。” 顾宝玲的大方和江梨初的斤斤计较形成鲜明对比。 有了顾宝玲的帮腔,宋莉莉也有了底气:“哥,你听听,还是宝玲姐明事理,漂亮又大方,哪像某个人扣扣嗖嗖的,还把我打成了这样,我要是毁容了,还怎么嫁人啊?” 宋旭升沉默片刻,看向她:“这点伤养养就好了,不会毁容。” 宋莉莉嘴巴高高撅起,抱着宋旭升的胳膊不撒手:“呜呜呜,哥,我不管,咱妈可说了,媳妇儿一天不打,就得上房揭瓦,哥,你身为咱家的顶梁柱,怎么能让一个外人欺负你妹妹呢?” 宋旭升眼睛微眯,陡然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不许说你嫂子是外人。” 上次梨初和他妈闹得那一场他还记忆犹新,这还没过多久呢,又扯到外人不外人上去了。 宋莉莉又差点哭出来,她这个哥哥向来冷漠,但是他们才是一家人,他一直护着外人算怎么回事?于是不死心地嘟囔了一句:“她又不姓宋,不就是个外人嘛。” “真要论起来,宝玲姐跟我们都比她亲呢。” 宋旭升眉头皱得更紧,一时半会儿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顾宝玲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江梨初也笑了,却满是嘲讽,不知道顾宝玲有什么好高兴的,她不也不姓宋吗? 宋旭升让顾宝玲照顾安慰宋莉莉,他则拉着江梨初去了外面的客厅,一副想要大事化了,小事化了,息事宁人的样子。 看完热闹的宋彪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两条腿架在茶几上不停地抖动,吊儿郎当。 “坐没坐相,把腿放下来。”宋旭升看不过眼,忍不住开口教训,语气有些凶。 “哦。”宋彪耸了耸肩,还是有点怕他这个哥哥的,把腿放了下来,但等他们进了客房,又把腿重新架了起来。 “莉莉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做嫂子的,别跟她一般见识。” 熟悉的场面和对话让江梨初心中冷笑,上一次是为了顾宝玲,这一次又要为了宋莉莉,让她妥协服软吗? “我没跟她见识,有什么不爽的,我刚才已经发泄过了。”现在她的手都还疼着呢。 宋旭升也瞥见了她通红的掌心,想到妹妹的惨状,薄唇抿直,说:“她想要什么,你给她就是,大不了再买嘛。” “嗯嗯嗯,她想要什么,你这个当哥的给她买呗,找我这个外人做什么。”江梨初语气淡淡,甚至称得上敷衍。 反正很快就要成为真正的外人了。 她果然很在意。 宋旭升脸色很难堪,正欲解释什么,外头又再次传来宋莉莉的哀嚎声,原来是她照了镜子,发现了自己的丑样,嚷嚷着要杀了江梨初。 宋旭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了法子,只能去看看情况,对她说:“你把饭做着吧,等会儿莉莉心情缓过来了,就没事了。” “嫂子,天这么热,给我们煮点绿豆汤呗?” 江梨初是个讲究人,做什么事都追求精细,做饭也不例外,她做的饭菜好看又好吃,不像李文娟随便糊弄两下就端上桌,因此他们常常过来蹭饭。 台风过后,气温回升,车间里又热,江梨初煮的绿豆汤入口清凉爽口,消暑又解渴,一碗下肚,肠胃舒舒服服的,他这些天都惦记着呢。 江梨初看了宋彪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宋家一家子其实都长得不是特别好看,普普通通,属于是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的那种,唯独宋旭升像是中了基因彩票,每一个五官都出奇的优越,智商也挺高,是十里八乡第一个考上华清的大学生。 有时候江梨初都怀疑宋旭升是不是小的时候被抱错了,但是他们一家人五官间的几分相似,又让她不得不相信基因的强大。 比如宋彪那一双眼睛,就跟宋旭升长得如出一辙,同样是桃花眼,但是他的要比宋旭升小点,也更加轻浮,里面总是荡漾着低俗的情愫。 见她不回答,他还没脸没皮地凑上来,嬉笑着说:“怎么样?嗯?嫂子?” 江梨初依旧没理他,径直走向餐桌,瞥了眼宋旭升和顾宝玲买的菜和肉,拿起自己刚才随手放在上面的斜挎包,转身就走。 骂了她,还想让她做饭?想得倒是美! 她大步下了楼,拐到一家小面馆,点了碗加两份红烧肉的刀削面。 面馆的老板娘一瞧见她,就热情地上来给她把桌子擦了一遍,笑着说:“江会计又来了?这几天经常看见你呢,不在家开火了?” 这些天她没怎么在家做饭吃,今天好不容易有了兴致,却被搅得稀碎。 江梨初随口应了句:“嗯,太忙了,没时间做。” 老板娘见她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也就没找她说话了,去别的桌帮忙了。 正值饭点,客人比较多,等待面条出锅的间隙,江梨初心不在焉地望着人头攒动的街道,放眼望去,整条街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叫卖声不绝于耳。 过了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做好,放在了她面前,见她盯着那些摊贩看,以为她是感兴趣,就说了句:“自从七月份上头承认个体户了,这些个小摊贩就跟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别看他们那样,有的啊比我们这些开店的都还挣钱。” 有食客打趣道:“那老板娘你咋不去摆个摊?” 老板娘摆了摆手:“哎哟,我这个店都忙不过来了,哪里还有时间去摆摊哦。” 但大家都明白不是她没时间去摆摊,而是不想去摆摊,开店多舒服体面,不像摆摊那样风里来雨里去,还得防着上头有人来查,多辛苦啊! 江梨初听着这段对话,起初没放在心上,只是附和笑了笑,吃面的途中,却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萌发出来。 第35章 搞钱!男人哪有钞票香 吃完一整碗面条,江梨初沿着街道开始慢慢逛起来。 这条街叫做云起路,距离她住的地方仅仅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周围有纺织厂和三所学校,汇聚了小初高,人流量大,做生意的小摊也比较多,卖什么的都有,乱中有序地排列着。 有卖衣服鞋子的,卖小商品以及学习用具的,还有卖蔬菜水果的,也有卖吃食的,但是都是些管饱的,比如饺子面条之类的。 几乎每个摊位前,都围满了顾客,还有一些火爆的摊位前面甚至排起了长队,事实似乎正如老板娘所说,看上去比正规商铺还挣钱。 其实也不难理解,摆摊更具有烟火气,价格还普遍要比正规商铺里的便宜一些,就单是这一点就足以留住大部分居民和学生的脚步。 更别说今年七月份的时候,上头认同了个体户的存在,并开始了个体户登记,摆摊逐渐被市场认可,只要办好相关手续,就有了政府的认证和保护,老百姓也越发接受摆摊的存在。 不管什么行业,好像有了政策支持,前景都很客观,只要肯干能吃苦,生意好的话,摆摊一个月能有上百元的收入,是普通工人厂里工资的好几倍。 但是也得看你卖什么,卖吃的一般要比卖用的更赚钱,上辈子她就尝过摆摊的甜头。 那时候是九十年代初,摆摊经济已经发展起来,到处都是小摊贩,她也追随潮流,搞了个卖纸杯蛋糕的小摊,第一个月就小赚了点一笔。 不过后来宋旭升和李文娟嫌她抛头露面给他们家丢脸,就逼着她不许再摆摊,家人不支持,她初次的创业只能草草结束,但是比起什么都不会,也算是有过经验了。 思及此,江梨初有些心动了! 她之前决定要辞职不干会计了,就一直在思考未来的出路,她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浑浑噩噩,做伸手要钱的家庭主妇虚度一生。 重活一世,她算是看明白了,男人哪有钞票香?钱是一个人挺直腰杆的底气,对于她来说,目前搞钱最重要,她想要有自己的事业,而不是混日子。 她大学学的是艺术,主攻画画,如果是刚毕业那会儿,她还能考虑当个美术老师,亦或者给人当家教,来钱也还算比较快。 但是画画这种东西,一日没练习,手就会生,前后的效果是天差地别,荒废了那么多年,现在的她可没有那个自信去教别人画画,而且也不稳定,要是没有学生,那也白搭。 而摆摊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不像租门面开店,成本高风险也高,还要花时间精力维护客源,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太合适。 摆摊成本较低,灵活性还强,就算生意不好不想干了,也损失不了几个钱,就怕你连尝试都不敢尝试,平白浪费了机会。 思索再三,江梨初打算做上辈子的老本行,万一不行的话,等回京市了再考虑做点其他的。 经过她一路的观察,没有看到一个卖糕点甜品的摊位,别说摊贩没有卖的,就连后世街边最常见的蛋糕店,也看不到一家…… 她突然想起来,蛋糕在八十年代还是奢侈品呢,因为没几个人会做,再加上缺乏原料,除了极少数国营接待外宾的餐厅酒店会少量生产,其他地方压根就看不到。 稀少也就意味着贵!普通的麦淇淋蛋糕都要十多块,加了裱花的则要更贵,若把工资换算到后世,相当于一个蛋糕售价几百元!根本没有几个家庭日常消费得起。 但又因为家里人过生日等场合,蛋糕是走亲访友必不可少的硬通货,许多家庭咬咬牙,还是会买,她还记得上辈子有一年因为过生日宋旭升给顾宝玲买了蛋糕,没给她买,她还跟宋旭升大吵了一架。 纸杯蛋糕制作方法简单,用料也不复杂,成本估摸着也就几毛钱一个,而且临近国庆假期,如果适当增添一些相关元素,一开始试着用低价引流,薄利多销,或许会是个不错的卖点。 心里有了初步的想法,第二步就是得租个摊位了。 说干就干,她直奔城管部门和街道办去了,她来的时间不巧,人家早就下班了,不过看门的大爷倒是给她透露了几个关键消息。 一是摊位紧张不知道还有没有,二是好位置早就被占完了,只剩些边边角角,三是差一点的摊位一个月租金是十块,好一点的摊位十五块。 摊位费跟她的预期差不多,相当于普通家庭一个月的伙食费了,略贵但是还能接受。 江梨初没着急走,去附近商店买了两包香烟,悄悄塞到了大爷的口袋,留了个自己的姓,让大爷帮忙留意着好一点的摊位,要是有捡漏的机会,就先帮她占一占。 收了好处,大爷嘴都快笑裂了,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 办理辞职还需要时间,这期间要是有好位置空缺下来,她当然想要第一时间获得,不过她也不能全然相信大爷的保证,还是得自己天天来问一嘴最好,反正离得也不远。 江梨初又回摊贩那儿逛了一圈,确实如大爷所说,好的位置基本都被人抢先了,稍微边缘一点的位置生意就没那么好,但是也不至于没有客流量。 在外面待到天黑,江梨初才回家。 正值夏天,没有空调,风扇又费电,不开门开窗通风闷得慌,一般家里有人的时候,大门都是敞开着的。 江梨初一进门,就听到顾宝玲的娇嗔:“旭升哥,不用你帮忙,我一个人洗碗就行了,你一个大男人,在外面打拼事业就已经够辛苦了,回家后哪能在厨房里忙活呢?” 这话还真是说到宋旭升心坎里了,他这些天忙的要死,累死累活赚点钱,回到家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自己买菜做饭又太麻烦,以至于他都是在单位附近的馆子里填饱了肚子才回家。 之前在西北的时候,部队有食堂可以凑合,偶尔顾宝玲还会给他加餐,那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但回来后…… 夫妻俩过日子,家里不开火算怎么回事? 今天把彪子和莉莉叫过来一起吃顿饭,也是为了热闹热闹,可谁知道闹了那么一出,梨初说都不说一声就走了,整得谁都不愉快,饭都差点没吃上。 要不是宝玲帮着他善后,哄好了莉莉,又主动做饭炒菜,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顾宝玲一边洗碗,一边向站在厨房门口的宋旭升打探着:“嫂子下班挺早的吧?她连饭都不做,旭升哥你吃什么啊?不会都是在外面下馆子的吧?” 宋旭升:“……” “就算再有钱,那也不能天天下馆子啊,不然旭升哥你娶媳妇是干什么用的?” “要不这样吧,我把饭做好了,提前给你送一份到单位去?这样的话,嫂子不知情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江梨初脚步一顿,只觉得顾宝玲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脸上来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家务是给家里最勤劳或者最先看不过去的人做的。 江梨初在只关心自己,对家里别的事情不管不顾之后,家务基本上都是宋旭升在做。 日子久了,他这个只知道读书,没怎么下过厨,也没怎么做过家务的男人,自然会有怨言。 她没动也没出声,她很好奇,最近装出一副爱她,不舍得和她离婚模样的宋旭升,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 第36章 不离婚,你永远上不了位 在顾宝玲提出这个诱人方案后,宋旭升一时间没有说话,有人做饭当然很好,他很心动,但是…… 他动了动唇:“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我也很想念你做的饭,可……” 顾宝玲看出他要拒绝,扯了扯唇,叹了口气道:“还是不了,要是被嫂子发现了,她指不定还要闹成什么样呢,到时候她要是像打莉莉那样打我,我怕是受不住。” 说到这,顾宝玲回头看他,却无意间瞥见了站在门口的江梨初,往上勾了勾唇,故意带着玩笑的口气说道:“之前看嫂子给旭升哥你写的信,我还以为嫂子是一个温柔识大体的女人,没想到真人和想象中的差别那么大,比我们村里的泼妇都厉害呢。” “梨初她以前真的不这样……”宋旭升眉头微蹙,下意识为江梨初辩解,可又觉得这样的说辞是那样的无力,声音也越来越小。 自从回来后,他印象里的梨初已经变了,甚至变得不可理喻…… 骂人,打人,要钱,发疯,这哪里是以前的梨初会干的事? 她的所作所为,还真的像个认钱不认理的泼妇。 听到这些话,江梨初气得眼睛都红了,宋旭升居然把她写给他的信给顾宝玲看了?她信里对他诉说的思念和爱意,他居然就那么肆无忌惮地展示给别的女人? 她在他心里到底有多可笑? “江会计,你站在家门口干什么?咋不进去?”隔壁干完活的刘婶子打算带着孙子出去遛弯,一出门就发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江梨初,见她眼睛都红了,就多嘴问了句。 江梨初努力把泪水憋了回去,闻言笑了笑:“看我男人和别的女人一块儿洗碗呢。”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刘婶子眼睛都亮了,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把身子往江梨初的方向靠了靠,眼睛也往屋子里瞟去。 宋旭升回过神,大步走过来,“梨初,你胡说什么呢?” 江梨初和他对视:“我胡说什么了?” “你!”宋旭升一噎,她确实没说错,但是意思可不是那个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刘婶子:“刘婶子你可别误会,是因为刚才吃完饭后没人洗碗,宝玲她才好心留下来帮忙洗的。” 都是邻居,隔壁炒个什么菜,闻闻味道就知道了,刘婶子自然知道他们今天做了顿大餐,好几种肉味呢,不过她可没瞧见江梨初的身影。 再结合刚才江梨初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她就琢磨出来了,家里人吃顿好的不叫媳妇儿,反倒叫了个外人,这叫什么事? 不过别人家的事她不好插手,装糊涂道:“哦,这样啊?我还要带孙子去遛弯呢,就先走了哈。” 望着刘婶子离开的背影,宋旭升气血上涌,他清楚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流言蜚语散出来,而这一切都怪江梨初乱说话。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冲她发了火:“非得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你才甘心是吗?” 顾宝玲洗了个手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得意,可她还是假惺惺地过来劝架,拉住了宋旭升的胳膊,柔软的身躯贴上他:“旭升哥,你消消气……” 宋旭升却更气了:“我让你做个饭,你连说都不说一声就跑出去了,一回来就惹事,让人家刘婶子怎么看我和宝玲?外面的人又会怎么传?” “让人误会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天黑了,顾宝玲不跟宋彪和宋莉莉一起回去,留下来和你独处就好看了?就不会被人传闲话了?” “那还不是你不做饭,也不洗碗,宝玲才不得不洗的?” “你没长手吗?你不会洗?我饭没吃上一口,凭什么要我洗?” 江梨初冷嗤:“还有,你不是说你和顾宝玲清清白白吗?不怕别人说闲话吗?怎么,现在又怕了?” “江梨初,你简直蛮不讲理!”宋旭升推了推眼镜,脸涨得通红:“这年头哪有男人做饭洗碗的?你不洗就算了,还一点儿都不知道悔改,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江梨初看着他狰狞可怕的面孔,内心反而变得越来越平静,这才是真正的宋旭升,她记忆里的那个宋旭升。 他要的不是老婆,而是一个听话好控制的免费保姆! “你看不惯我,觉得我变了,你可以跟我离婚啊,那样你就可以天天吃你家宝玲给你做的饭了,也就天天有人给你洗碗了!” “嫂子,你……” 江梨初狠狠瞪向试图开口说话的顾宝玲:“顾宝玲你给我闭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吗?你与其在这装烂好人,还不如多劝劝你的旭升哥早点同意跟我离婚,不然你永远也上不了位!” 顾宝玲脸色一僵,眼底有种被戳破的难堪。 “江梨初!”宋旭升护着顾宝玲,火药味顿时越演越烈。 江梨初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掌,深呼吸说:“天色这么晚了,洗完碗就把顾宝玲送回去吧,你也别回来了,咱们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 顾宝玲听到这句话,脸色缓了缓,期待地望向宋旭升。 “不行,我所有的工作资料都在家里,怎么可能不回来?而且我爸妈家住了那么多人,哪里还有空房间给我住?” 他清楚,一旦分开,他再想回来就难了。 “随便你。”江梨初看了眼隔壁其余几家住户探头探脑的样子,也懒得再和他吵了,径直回了房间,“哐”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宋旭升心里极为烦躁,她惹出来的事,还甩脸子摔门? 顾宝玲哽咽:“旭升哥,我是不是又好心办坏事了?” 说完,她苦笑了一下,显得很无奈。 宋旭升拍了拍她的手背,强行平复好心情,说:“跟你没关系,她是冲我发脾气呢。” “走吧,我送你回去。”触及到邻居们投来的视线,宋旭升只觉得丢脸极了,也顾不得什么碗不碗了,只想快点把顾宝玲送走。 顾宝玲:“那碗——” “别管碗了,我等会儿回来收拾。” 说好会回来,可一整晚他都没回来。 清早,江梨初收拾妥当,正打算出门的时候,和一脸疲惫的宋旭升撞个正着。 第37章 狗咬你,你不急啊 宋旭升看到打扮靓丽的江梨初,晃了晃神,不由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角。 她化了淡妆,衬得本就精致俏丽的脸蛋越发明艳动人,柳眉狐狸眼,翘鼻红唇,脸部线条流畅削瘦,漂亮得极具攻击性。 穿了较为正式的低领衬衣和半身裙,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头发扎成利落干净的低马尾,还戴了一副珍珠耳钉,清冷疏离的气质无声散发,看上去很是精明能干,沉稳可靠。 四目相对,江梨初脑子里浮现出昨天他歇斯底里的模样,没理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宋旭升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化妆干什么?还穿成这样?” 江梨初回身看向他,被他眼底的猜疑刺痛,冷笑一声:“哪样?” 宋旭升拧眉,放柔嗓音试图劝她换一件:“你一整天都待在报社,穿这么好看给谁看?现在去换一件,妆也卸了。” “反正不是给你看,你管那么宽?” 说完,她无情挥开他的手,拉开门就要走。 “我昨天没回来,是因为阳阳突然发了高烧……”宋旭升呼吸不稳,试图换个话题:“妈又因为莉莉的事,要过来找你的麻烦,我劝了好久,昨天晚上在沙发挤了一晚上,我没睡好,精神不太好,说话不过脑子,你……” “宋旭升,你是工程师,又不是医生,阳阳发烧送医院就行了,关你什么事?你是他爸啊?事事亲力亲为?” 他加重力道,想要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梨初,你怎么这么冷血?阳阳才多大?彪子和莉莉有一个靠得住的吗?” 江梨初气笑了,心里抵触他的靠近,不打算和他浪费时间:“你不是说我蛮不讲理吗?冷血点不是很正常?我要出门上班,你滚远点。” 宋旭升掐住她的胳膊不放,紧紧盯着她的脸,眼睛里流露出失望。 不过没一会儿,他就在跟江梨初的对视中败下阵,松开了手。 江梨初顺利出了门,家属院里不少送孩子上学的,见到她都打了个招呼,只不过那眼神多有些看戏的意味,或同情,或嘲讽,各种各样的都有。 其中也包括上次帮她说过话的陈艳秋,她牵着八岁的儿子,跟她并肩往外面走去。 “江会计今儿打扮得这么漂亮呢,衣服好看,裙子好看,妆也化得好。”陈艳秋满脸的欣赏和惊艳,全然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江梨初勾了勾唇:“谢谢,今天要帮记者出外勤采访,必须打扮得体一些。” “哎哟,真好。”陈艳秋羡慕地感慨一声,好奇地继续说:“你是大学生,学历高,当初怎么没想着也去做个记者什么的,当什么会计啊?” 在她的观念里,女人拼不拼事业都无所谓,可是像江梨初这样学历高,首都来的,办事又利落可靠,就该拼一下事业,比如那些政府里的女高官,又或者做生意的女老板,多威风啊。 会计清闲是清闲,但是工资少啊,根本配不上江梨初的学历和本事。 江梨初轻轻一笑:“当初傻呗,觉得男人在外面,家里又事多,我这个做媳妇的得帮衬点,谁知道帮来帮去什么好都没落着,我可后悔死了。” 陈艳秋被她突如其来的直球给打得猝不及防,见她不像是开玩笑,又想到今天一早流传的关于她男人和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之间的风言风语,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昨晚开始,江梨初就想找人说说心里话,说出来后舒坦多了,扯了扯唇道:“我就是随便一说,你别放心上。” 说完,她就借口去搭公交上班了,没再和陈艳秋搭话。 报社离家属院不远,她以前要么走路过去,要么搭公交,今天她穿了个带跟的鞋子,就没打算走路。 一路上,江梨初收到了不少别人偷看的视线,太久没打扮,以至于她有些不自在。 好不容易到了报社,又被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调侃,逗得她脸都红了才肯罢休。 而这和谐的气氛被突然插进来的一句话给打破了:“打扮得花枝招展,裙子还那么短,是想去军队勾引兵哥哥吗?” 王立勇站在不远处,眼睛上下扫视江梨初,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闻言,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江梨初的裙子,长度到膝盖下面一点,称不上长裙,但也算得上是中裙,怎么也扯不到短上面去。 而他这么说,多半是因为之前的事,在故意针对江梨初,想让她难堪。 看清楚形势之后,多半男同事都在看好戏,女同事中则有人气愤地开了口:“人江会计穿得很正常啊,哪里短了?大街上很多女孩子都这么穿啊,怎么就扯到勾引上去了?” 王立勇轻嗤一声,“很多人都穿,不代表就对啊,社会风气就是被那些女的带坏的,一股子风尘味儿。” 此话一出,有好几个女同事脸色变了变,又气又羞,因为她们今天也穿的裙子,可是面对一脸凶样顶着个啤酒肚的王立勇,她们也不敢正面和他起冲突。 她们不敢,不代表江梨初不敢,她冷笑道:“清朝早就灭亡了,怎么还有人没剪辫子啊?” 王立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厉声道:“哟,说到你痛处了,急了。” 江梨初仍旧一副笑脸:“狗咬你,你不急啊?” 说完,她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上下扫视了一遍,然后嫌弃地轻啧一声:“你说我裙子短,是为了勾引别人,那你裤子那么长,是为了护短吗?” 短短的几句话,惹得人群爆笑。 王立勇本想拿她逗乐子,没想到自己成了那个笑话,一时之间挂不住面子,支支吾吾半天,脸都红温了,面对四面八方的视线,下意识夹紧双腿,灰溜溜地跑了。 方才帮江梨初说话的女同事,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江会计,说得好!” “有些男的啊,就是眼睛连膀胱,两眼珠子渗尿看什么都骚。” 江梨初听到这句话,收回瞪着王立勇的视线,转而笑了笑:“对付他这种流氓,就得以暴制暴,越害羞越给他脸。” 他不是最爱开女生黄腔吗?立场转变了,就不乐意了? 她的话得到了很多女同事的赞同,毕竟身为女生,谁没受到过某些恶臭男莫名其妙的恶意?退缩忍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第38章 采访贺宥礼 下午三点正式开始采访,需要提前抵达军分区做准备,报社便安排了车送他们过去。 江梨初收拾好东西,直到出发前才和张兰熙在楼下汇合。 张兰熙平日里穿着随意的一个人,今天也特意换上了比较正式的服装,白衬衫加黑色长裤,再配上工作牌,以及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很有记者的味道。 张兰熙上午忙得团团转,一眼注意到江梨初的装扮和妆容,笑眯眯地夸了句好看。 面对熟悉的人,江梨初便解释了一嘴她化妆的原因,其实并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遮住昨天被宋莉莉指甲抓伤的脸,今天早上看的时候,有些起红印子了,不遮很难看,而且也容易被误会。 张兰熙有些意外,压低了声音道:“你把你小姑子揍了一顿?” 江梨初点了点头,见她一脸惊讶的样子,刚要说话,王立勇却在这个时候下来了,她只能先闭嘴,给张兰熙递了个眼神,后者便会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江梨初和张兰熙坐在后座,王立勇坐在副驾驶,因为早上那件事,谁都没开口说话,车厢内寂静得很,甚至有些尴尬。 王立勇坐立难安,回头瞅了眼坐在斜后方的江梨初,视线在她俏丽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发痒得很,恨不能在她红艳艳的小嘴上来上一口。 上午的时候她虽然极力否定了,但勾引男人的本事她可是一流的,那身段,那模样,随时随地就给你抛个媚眼,这还叫没什么心思? 平日里装得朴素,一遇到机会,就原形毕露,当真是个狐狸精。 他不停地暗骂,内心里的火热却藏不住,想着她男人外出那么多年,就算回来了,她肯定也耐不住寂寞,想勾男人了,毕竟军队里的男人,一个个的,如狼似虎,她那小身板能扛得住? “王立勇你发什么呆呢?都到了还不下车?” 一声呵斥打断了他的思绪,等他回过神,就瞧见张兰熙那个男人婆插着腰,站在门外奋力拍打着他的车窗,而他幻想了一路的娇人儿,则是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他们这边。 张兰熙瞅了眼他嘴角的口水,嫌恶地翻了个白眼,随后转身就走。 见状,王立勇赶忙拿着东西下了车。 江梨初拿着包,跟在张兰熙身后到了军分区大门。 张兰熙跟站岗执勤的士兵出示完证件,说明来意后,站岗士兵就对他们带的东西进行了搜查,确定没有携带违禁品之后,就给里面的人打了个电话。 “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马上就有人来接你们过去。” “好,军人同志,麻烦了。” 等待的间隙,江梨初打量起四周的环境,这还是她第一次到军队来,宋旭升虽然是军队的文职人员,之后也调回了沪城,但是他是搞研发的,工作的地方可不在这。 不知道是不是受心境的影响,虽然才刚刚到门口,但是面对这种肃穆庄重的场合,她还是不自觉感到紧张和拘束,大气都不敢出。 没过多久,来接他们的人就来了。 江梨初看着来人,诧异地喃喃出声:“徐同志?” 徐小川见到她,笑着点了下头,然后跟站岗的士兵交接了一下,才走到他们跟前:“你们好,我是负责接待你们的警卫员徐小川。” 双方打过照面,就一同朝着里面走去。 徐小川走在江梨初旁边,略微颔首看着她,慢慢打开话匣子:“我昨天看到名单的时候,就猜测是不是江同志你呢,没想到还真是,原来江同志你是记者啊?” 江梨初嘴角噙着笑意,说:“确实是挺巧的,但我不是记者,我是来帮忙的。” 为了确保新闻的独家性,采访前后都是保密的,正因为她不是记者,没有经手过,所以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采访内容和对象是谁。 如果是徐小川来接待他们,是不是意味着采访对象是贺宥礼呢?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徐小川就和王立勇核对采访流程了。 通过他们的对话,张兰熙判断出他们虽然认识,但是不太熟,于是碰了碰她的肩膀,一脸好奇地低声道:“怎么认识的?” 江梨初也压低声音:“说来话长。” 路上,他们经过了军人的训练场所,一个比较大的操场,但因为过了训练时间,没什么人,江梨初简单扫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很快,他们就被带到了工作大楼的一楼会客室。 “你们在这休息一会儿,我去通知团长。”徐小川让会客室的文员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然后就离开了。 休息也就是让他们做准备的意思,现在已经两点半了,他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张兰熙负责和采访对象对话,王立勇负责记录详细的采访内容,也就是采访对象说的话,而江梨初则负责记录大纲,也就是大致意思,顺便当个打杂的,收拾东西什么的。 忙起正事来,三人都不敢含糊,就连王立勇都难得正经起来。 二十分钟左右,那扇木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 江梨初闻声看去,便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同于前两次见面时随意的穿着,在军队,他穿着一身正经板正的绿色军装,光线折射在他身上,轮廓分明的脸被勾勒得更加立体,眉眼冷冽,帽檐微微下压,却依然遮不住凌厉的目光。 跟她第一次在沪城见到他时一样,压迫感满满,周身释放着生人勿近的霸道气息。 江梨初呼吸一凛,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眸子也不由敛了敛,眨眼间,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朝着她的方向看来,轻轻一眼,寡淡又直白,像是精准锁定她一般,让她逃无可逃。 她微微一愣,咬了咬下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恰好挪开了视线,仿佛刚才的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贺宥礼一出现,会客室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开了口:“贺团长好。” 他嗓音平和又冷淡,透着淡淡的沙哑:“随便坐。” 窸窸窣窣,布料摩挲的声音响起,众人缓缓坐下。 江梨初暗恼自己的不争气,对方一个眼神就让她慌了神,乱了阵脚,调整好呼吸,便打开了笔记本,进入工作的状态。 只是,有了一次错觉,她便觉得自己发了疯,总觉得那一双太好看的眼睛,似乎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让她心跳不自在地加快。 可当她凝神望去,又没有丝毫异样。 第39章 似有若无的肢体接触 贺宥礼单手支着下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姿态闲适地撑在轮椅扶手上,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比一开始看上去儒雅冷峻,也更加的亲和有礼。 他说话时的语调平缓,不急不徐,普通话也很标准,听得人很舒服。 采访过程很顺利,江梨初也记录得很顺畅,这才知道这次采访原来是为了宣传招兵工作,吸引更多适龄青少年报名参军。 其实就算不做宣传,也有不少青少年争夺名额,军人,向来是受追捧的,为国家和社会做出贡献,是一种崇高的职业选择。 针对贺宥礼的采访结束后,还需要采访两三个入伍一两年的新兵,让他们分享在军队的日常生活和心路历程,以同龄人的视角来表述军旅生活。 一个是年轻军官,一个是年轻军人,算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栏目。 等贺宥礼一走,徐小川就去让等在隔壁的三个新兵过来了,还说了句:“贺团长说等你们结束后,留下来一起吃个饭,感谢你们配合我们的宣传工作。” 三人对视一眼,年纪稍长的王立勇做了决定:“那就谢谢贺团长了。” 吃饭是人情世故,也不可能不给这个面子。 采访三个新兵时,虽然是轮流来,但是过程却没有采访贺宥礼时那么顺利。 抛开军人的身份,他们也不过是三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生,面对采访难免会紧张磕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以及组织语言。 江梨初和张兰熙语气温和地开导了他们几句,让他们放轻松,就当是在和朋友说话,随性一些就行了。 采访得以顺利进行,一切都结束后,已经五点多,将近六点了。 晚霞透过窗户照进会客室,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王立勇环胸靠在沙发上,一边抖腿一边说:“一个瘸子也能当团长,你们说他是瘸了才当上的团长,还是没瘸的时候当上的?” 说这话时,他一脸的不屑和揣测,语气里也没有丝毫尊重,似乎在暗指贺宥礼职位的不正当性。 江梨初和张兰熙默契地翻了个白眼,明显都很无语,埋头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见没人理他,王立勇又自顾自地说:“肯定是瘸了,上头为了补偿他才破格升的,不然他那么年轻,哪能当团长啊?” 此话一出,江梨初听不下去,瞪了他一眼:“你有那闲工夫编排别人,不如先把自己的事做好,整理一下文字记录,免得又要别人帮你。” 王立勇对此不屑一顾:“用你说?” 因为宋旭升的缘故,江梨初对贺宥礼的经历算是最了解的,凭他的实力和背景,要是他想,其实早就可以更上一层楼,但是他偏偏要靠自己,从底层一步步做起,没靠任何人,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他的腿是因为救助战友才残的,是光荣的,不是王立勇这种人可以胡乱诋毁的。 江梨初忍着气,收拾完东西,顺便把刚才做的记录给张兰熙看。 张兰熙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赞叹道:“初初不愧是你,做什么事都这么细致认真。” 江梨初字迹工整美观,娟秀流畅,行间距恰到好处,字与字的间隔行云流水,看上去赏心悦目,更别说她记录的内容完善又仔细,基本上很少有遗漏。 如果不是受过训练或者有经验,很难跟上采访对象的速度,更别提记录得这么完善了。 江梨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的手速都是之前跟着书法老师练出来的,再加上记账基本上都得靠手写,久而久之,也就练出来了。 王立勇凑过来瞅了一眼,撇了撇嘴,故意说:“你少在那恭维江梨初,就这水平也好意思夸。” 张兰熙不是个怕事的,才不惯着他,直接开怼:“那咋啦?我的朋友我乐意夸就夸,关你什么事啊?管的真宽。” 王立勇说不过她,沉默几秒,又对着江梨初轻嗤一声:“那些新兵的眼睛一个个恨不能黏在你身上,啧,目的算是达到了吧?” 他刚才可是特意观察了,那些个新兵蛋子,一瞧见江梨初说话就脸红耳热! 江梨初瞥他一眼,淡声回应:“王记者,你的眼睛恨不能黏在那些新兵身上,你又是什么目的啊?” 王立勇还没说话,一旁的张兰熙就捂着嘴,佯装一副惊讶的表情:“怕不是想勾引谁?” 她中午的时候就听说了王立勇干的好事,此时当然跟江梨初一个阵线,她反应快,直接拿王立勇上午说过的话,回击回去。 江梨初一听这话,和张兰熙对视一眼,捂着唇纷纷偷笑起来。 王立勇恼羞成怒地站了起来,指着她们:“你们!”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徐小川就来接他们去吃饭了。 不过因为时间有点晚了,就不去部队食堂开小灶了,贺宥礼请客去外面馆子里吃,除了贺宥礼,随行的还有军分区的其他两个领导。 出了工作大楼,就看见了两辆军用吉普车等候在外面,似乎刚刚办事回来。 第一辆车里坐了两个身着军装的领导,四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看样子级别应该不低,第二辆车后座坐着贺宥礼一个人。 王立勇坐上了第一辆车,张兰熙和江梨初则坐上了第二辆。 上车前,张兰熙戳了戳她的肩膀,小声嘀咕:“初初,你坐里面吧,我有点晕车,靠窗边坐比较好。” 江梨初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好。” 徐小川帮她们打开车门,江梨初一抬眼,就和贺宥礼的目光对上了,他居高临下,眸光淡淡,微微睥睨着她。 江梨初一愣,抿了抿唇瓣,才走了过去。 吉普车有些高,她踩在踏板上,双手抓着后座的车垫,费力爬了上去。 后座要坐三个人,她坐稳后,就朝着贺宥礼的方向挪了挪,好方便张兰熙上来。 车内空间狭窄,难免会有肢体接触,她的手臂和大腿就不可控地碰到了贺宥礼,轻轻触碰着,激起似有若无的涟漪。 第40章 渐渐有了醉意 男人身上强烈的气息和体温传来,那一刻,电流般的触感让江梨初心跳快了一拍,她下意识往旁边拉开了距离,留了一截空隙。 然而下一秒,一道灼热又锐利的目光从头顶传来,压得她呼吸一滞。 江梨初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她自认为这一行为没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抬头看贺宥礼的表情。 默了默,她扭头去帮张兰熙上车,拉了一把她的胳膊,顺利帮她上了车。 等张兰熙坐稳后没多久,车门就被关上,后排的空间一下子就变得拥挤,但是还可以接受,她和张兰熙挤一挤可以,总好比挤到贺宥礼来得强。 贺宥礼手搭在车窗上,眼皮微压,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薄唇掩在掌心,旋即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徐小川坐上副驾驶,吉普车缓缓起步,跟上了前面那辆车。 车辆行驶的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中规中矩,但是还是不受控制地颠簸, 江梨初和身边那人的距离,在每一次道路颠簸中循序渐进,拉近彼此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 江梨初察觉到了,身子一僵,却强装镇定,可那双好看的眼眸中还是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慌乱,她想要拉开距离,却发现挪无可挪。 毕竟她不可能刻意去挤张兰熙,也不可能开口让张兰熙往旁边让一让。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凝视了一眼一旁的贺宥礼,发现他偏头望向窗外,侧颜深邃清洌,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她,似乎也不在意他们时不时的肢体接触。 是啊,只是一起坐个车而已,干嘛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江梨初脸颊红了红,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臆想感到羞耻,她闭了闭眼睛,试图放松身体,努力忽视掉贺宥礼的存在感。 或许是车内有领导的存在,没人说话,就连和她们比较熟悉的徐小川也没有找她们说话的意思,就那么一路沉默着到了饭店。 就在要下车的时候,贺宥礼忽然开了腔:“这家店我们经常来吃,味道还不错。” 江梨初诧异地扭过头,正巧和贺宥礼的视线对上,从对方的眼里,她看出他是在和自己搭话,张了张嘴正要回应,她旁边的张兰熙就抢先开口:“这家店得到了贺团长的认可,那我们等会儿肯定多吃点。” 闻言,贺宥礼将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挪向了张兰熙,回以一个浅淡的笑容。 徐小川从后面搬来了轮椅,扶着贺宥礼下了车。 江梨初看着,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她一直以为贺宥礼双腿的伤已经严重到没有了知觉,但是这么一看,似乎比她想的情况要好一点。 脑海里忽地想到了什么,眼里的疑惑少了些,也是,如果真严重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他之后也不会重新站起来。 贺宥礼注意到她直勾勾的视线,眼底掠过一抹黯淡,蹙眉垂眸,拿毯子遮住了自己这双残疾的腿。 进入饭店,在跟服务员交涉了几句后,服务员就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包间里。 其中一个领导说:“随便坐,别拘束。” 江梨初并肩和张兰熙走在贺宥礼身后,闻言也没敢真的当真,自觉把主座的位置让出来,往次一点的座位走去。 贺宥礼坐在两个领导左边的位置,领导右边的位置则被王立勇占领,只一眼,江梨初就毅然决然地坐在了贺宥礼的旁边,而张兰熙则坐在了她边上。 坐下后,江梨初拉了拉椅子,调整了一下位置,不自觉就往张兰熙那边靠了靠。 “我有那么可怕吗?没必要在这儿也离这么远吧?” 这句话,成功引起了江梨初和张兰熙的注意。 张兰熙一脸懵地看向江梨初。 江梨初怔了怔,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刚才在车上她的所作所为。 她勉强笑了笑,拉动椅子朝贺宥礼的方向挪了挪,保持了一个适当的距离。 等到贺宥礼去跟领导说话,商量点菜事宜的时候,江梨初就感到桌子下面有人暗暗拉了拉她的手,她当即看向一旁,就见张兰熙坏笑着冲她挤眉弄眼。 都不用她说,江梨初就猜到她是在问自己咋回事。 因为明显他们两个是认识的。 她倒是不担心张兰熙会想歪,毕竟张兰熙清楚她的为人,婚内出轨这种丑事她做不出来。 她好奇的是她是怎么认识贺宥礼和徐小川这种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的。 江梨初拿手掩唇,轻声说:“咳咳,等会儿说。” 张兰熙也清楚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再坚持,只是目光一直在江梨初和贺宥礼身上来回转动。 没一会儿,点菜的菜单就落在了江梨初和张兰熙两个女同志身上,她们估摸了一下价格,挑了两个中规中矩的菜,一个鱼香肉丝,一个蒜香排骨。 应酬嘛,点完菜,就是聊天环节,军队的领导说话都比较官方,问的都是有关报道的事,尺寸也拿捏得很好,并不会问一些私人有关的事。 江梨初就是个帮忙的,基本上没怎么开腔,都是张兰熙在回答,她是记者,跟领导打交道这种事,她比较熟悉。 酒过三巡,难免有了醉意,江梨初借口上厕所,想要出去醒醒酒。 贺宥礼或许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歪了下头,盯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压低声音问她:“醉了?” 他突然开口,吓了江梨初一激灵,猛地扭头看过去,便撞进一双极具侵略性的黑眸,她愣了下,旋即摇了摇头:“没有。” 贺宥礼见状,薄唇轻抿:“要是醉了就别喝了。”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关心,江梨初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过去。 找饭店服务员问了卫生间的位置,江梨初便直奔那个方向而去,上完厕所出来,她洗了个手,本想接两捧水洗把脸,却突然想到自己今天化了妆,洗脸的话妆肯定就花了。 于是她擦干净手,拿手背碰了碰脸,试图让自己变得更清醒些,好在略凉的手背刚贴上热腾腾的脸,不舒服的感觉就缓解了不少。 在卫生间待了会儿,她才走出去,谁知道却被人拽进了隔间。 第41章 你和你男人离婚,跟我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江梨初下意识挣扎起来,并且大声尖叫,试图吓退身后抓住她的人,可很快就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让她喊出声。 对方的力气很大,估摸着是个男性。 这个认知让江梨初心中警铃大作,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她挣扎得更狠了,呜咽声不断从喉咙里溢出。 可身后之人一直把她往楼道里拖,再加上酒精的后劲让她有些控制不住身体,呼吸急促,脚下踉跄几下,她不小心踩到了对方的脚。 身后立马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妈的,喝醉了还那么大劲。” 虽然男人发出的声音很小,透着被酒意浸染过的嘶哑,但是她还是听清楚了。 王立勇这个混蛋! 上辈子发生的事与现在的逐渐重合,那段已经快要遗忘的记忆如同洪水翻涌而至,一股恐怖的窒息感将她层层包围,似乎要将她给尽数淹没。 上辈子王立勇也是借着陪客户吃饭的空档,袭击了喝醉酒的她,若不是饭店员工及时发现,可能就要被他得逞了。 没想到这辈子竟然重演了! 自从发生那件事后,她再也没有喝醉过,所以哪怕她现在有点醉意,也能保持清醒的理智。 脑子疯狂转动,慢慢地,她不再挣扎,放松身体,脑袋偏向一边,双腿也不再用力,像是喝醉酒后昏睡了过去的样子。 王立勇果然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唬住了,停下了动作,出声问道:“喂,醒醒。” “……” 没有人回应他,员工通道里很是安静,只有远处大门传出的细微说话声。 等了一阵子,王立勇伸手拍了拍身前人的脸蛋,可她没有丝毫反应,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王立勇心中大喜,确认她还有呼吸之后,忙不迭地把她往旁边的墙壁一放,急不可耐地动手去解裤腰带。 没多久,金属纽扣的碰撞声,夹杂着他恶劣的低咒声响起:“你别以为我没看见,饭桌上你跟那个姓贺的眉来眼去,你连一个瘸子都看得上,怎么就不能和我试试呢?” “你这骚货,馋老子好久了,今天老子一定要把你办了。” 江梨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头。 王立勇脱完裤子,弯腰看向昏过去的江梨初,楼道里光线昏暗,但是完全遮挡不住她优越的容颜,红扑扑的脸蛋,俏脸晕红娇俏,紧紧闭着的眼睛毫不设防,宛若一朵任人采撷的娇花。 他体内的燥热立马就升腾起来,大饼似的丑恶嘴脸红得像猴屁股,肮脏的念头充斥着脑海。 不知道是喝醉酒的缘故,还是被眼前的女人勾的,他兴奋不已,恨不能立马将她给吃了。 “今天过后,你跟你男人离婚,跟了我呗?我绝对会让你爽上天的。” 说完这句话,他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那抹白皙肌肤的瞬间,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忽地睁开了,紧接着,他的双手就被狠狠向后一折。 痛得他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双腿就被踩了好几脚,原本还醉得昏迷的人儿麻利地站了起来,一脚就踹在了他的命根子上。 此刻,她无比庆幸出门时穿了双带跟的皮鞋,不然也不会一脚就踹得他反抗不得。 “妈的,你个臭婊子!你给老子等着!”王立勇捂着下面,疼得冷汗连连,见她即将脱离自己的掌控,一下子就慌了,颤颤巍巍地想要去抓她。 可江梨初哪里还会给他机会,轻而易举就躲过了他伸出的手,随后使出浑身力气,抬腿又是一脚,直逼他的命脉,踹得他直接跪倒在地上。 两脚不够解气,她便踹到自己解气为止,不知道多少脚之后,王立勇惨叫连连,蜷缩在地上无法动弹。 “爽不爽?嗯?问你呢?”江梨初微微喘着气,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温顺,眼底满是嫌恶和怒火,她恨不能将这个畜生扒皮抽筋,一剪刀永绝后患才好。 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 确定他没有逃跑的可能性后,江梨初才转身跑向楼道的出口,直奔着走廊而去,一边整理着装,一边疯狂地大声喊着:“救命啊,有人耍流氓!” 在她出现在走廊的一瞬间,喊叫声就吸引了饭店工作人员的注意,很快,四面八方的包间里也有人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没一会儿就有人朝着她的方向迎过来。 江梨初扑向率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服务员怀里,哭得泣不成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在周围人员的询问下,颤着手指向身后的楼道。 有人立马会意,几个男人跑了过去。 “初初!发生什么事了?” 张兰熙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见到江梨初哭成这样,心疼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江梨初摇了摇头,尝试着止住眼泪,然后颤颤巍巍地说道:“我上完厕所就准备回来,谁曾想突然有个疯男人从楼道里跑出来,还脱了裤子。” 她的声音虽然带着哽咽,但是却完整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做这么无耻的事情,我倒要看看,这畜生长什么样!” “这位同志,你放心,我们大家伙都是你的证人,绝对把这混蛋给抓住。” 充斥着正义的谩骂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前去楼道讨伐。 江梨初谢过众人的好意,拉了拉张兰熙的衣服,说:“兰熙,帮我报警。” “妈的,这畜生……”张兰熙愤愤骂完,随后便在江梨初的示意下,扬声对义愤填膺的众人说道:“有没有帮忙报公安的?” 这句话一出,贺宥礼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小川,快去附近的公安局请公安同志过来。” 江梨初顺着声音看过去,便对上一双阴沉沉的视线,他静静凝望着她,神色紧绷,眼底情绪复杂,似是心疼,又似是怒气,她的眼睛被泪水模糊,看不真切。 她眨了眨眼眼睛,不多时,面前便多了一件外套。 “披着吧。”贺宥礼望着她,侧脸僵硬,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经过刚才那一遭,江梨初形象属实有些难看,便没有跟他客气。 外套一如之前的宽大,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温暖笼罩着她,莫名地让人安心。 第42章 离婚协议 公安局离饭店不远,没过多久,公安同志就赶到了现场,把相关人员和目击证人全都带到了公安局进行审问。 江梨初已经基本上缓和了情绪,冷静下来后,面对公安同志的基本问询,不再为了自己的名声有所隐瞒,她全部都实话实说,没有夸大也没有遗漏。 江梨初从审讯室出来,等候在外面的张兰熙立马迎上来,给她递了杯热水。 看着她脸上的担忧,江梨初勉强笑了笑,让她不要太担心。 “我刚才打电话给我哥了,他说他马上过来,他是律师,处理这方面的事情比我们要专业,必须送王立勇这种社会的渣滓去坐牢!” 江梨初点了点头,这年头流氓罪判的重,不管是目击证人,还是王立勇脱掉的裤子,证据足够,王立勇耍流氓,强奸未遂的罪名是板上钉钉的。 就是不知道最后他是吃枪子,还是坐牢坐到死。 不管哪一种,她都觉得大快人心。 跟张兰熙说了会儿话,江梨初没想到贺宥礼还没离开,现在已经九点了,可以说很晚了。 蓦地,她想到了什么,“我已经没事了,这个给你。” 说完,她就想脱下身上的军服,递给不远处的贺宥礼。 可他却说:“先穿着吧。” 江梨初动作一顿。 贺宥礼望着她略微红肿的眼睛,薄唇微抿,眸色深沉近墨,“这次意外我们也有责任,只要你有任何需要尽管提,我都会尽全力帮忙。” 江梨初闻言一愣,勾了勾唇角,谢过他的好意:“谢谢贺团长好心,不过目前好像没什么需要部队方面帮忙的,其实你们可以回去了,等会儿我家属和朋友都会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公安局门口就有几个身影疾步往里走,一阵急切的张望过后,就被工作人员带到了她面前。 刚到警局的时候,公安同志就让她叫了家属过来,走在前面的是宋旭升和李文娟,走在后面的则是张青贤,他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宋旭升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长椅上的瘦弱身影,她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绿色军队制服,尖尖的下巴埋在衣领里,早上出门时的精致妆容已经不复存在,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像是大哭过一场。 最出他意料的是和她说话的贺宥礼,他怎么会在这儿?看样子和梨初还挺熟的。 他呼吸一滞,脑子里当即划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小跑着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目光扫过周围的几个人,先是对贺宥礼打了个招呼,这才看向江梨初,蹙眉道:“梨初,发生什么事了?” 在电话里,江梨初只跟他说了句自己在公安局,并没有说具体出了什么事,所以他现在几乎是一头雾水。 跟在他身后的李文娟,环视了一圈四周,眉头一皱道:“怎么还有军队的人?江梨初,你不会是惹上什么事了吧?还是说你犯什么错了?” 老一辈的人都怕跟公安局扯上什么关系,尤其是他们农村出身的,更怕惹上什么事。 社区的人通知宋旭升去接电话的时候,她正巧带着宋莉莉上门找江梨初算账,却被告知江梨初还没回来,她就想着再等等,一听到江梨初在公安局,第一反应便是她惹了什么事,就跟了过来。 李文娟的语气不善,张兰熙怕江梨初刚经历那种事,听了心里会不舒服,就帮着说了一句:“婶子你误会了,犯错的不是初初。” 说完,她想着借一步说话,免得反复提起,对江梨初造成再次伤害。 “具体的,我们去旁边说吧。” 李文娟:“既然她没犯错,有什么话说不得?就在这儿说呗。” 闻言,张兰熙面色一僵,看了眼江梨初。 江梨初捏紧了掌心。 宋旭升看出气氛的不对劲,也看出了张兰熙是江梨初的朋友,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立马拉住了李文娟,对张兰熙说:“这位同志,那就麻烦你了。” 等宋旭升和李文娟离开后,原地就只剩下江梨初和贺宥礼。 江梨初没说话,低垂着眸子,视线落在地板上,单薄的身影看上去有两分落寞。 没多久,不远处传来李文娟的惊呼:“江梨初被人给糟蹋了?” 张兰熙急忙解释:“不是的婶子,那个人没得逞……” “得没得逞有什么区别,她都已经脏了!闹得这么大,别人会怎么说她?报警搞得人尽皆知,名声还要不要了?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们老宋家造的什么孽……” 李文娟喊天喊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悲怆的声音传遍整个公安局。 李文娟还没哭多久,忽地想到了什么,转而拉着宋旭升的手,丝毫不顾江梨初的颜面,说:“你回去后马上和江梨初离婚!” 站在旁边的张兰熙难以置信:“婶子!” 宋旭升也没想到,思绪从震惊当中缓了过来,嘴唇微动:“妈?” “妈什么妈?难不成你还想和她继续过?她现在相当于是个破鞋,你还穿她干嘛啊?” 当李文娟说出这句话后,公安局里所有人脸色各异,有人理解,有人觉得不可思议,这种事太过让人唏嘘,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了另一个主人公的身上。 贺宥礼蹙起眉,眼皮微微掀起,也看向了面前低着头的江梨初,黑发顺着脸颊垂下,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但是想来,肯定是难过的吧。 出了这种事,婆婆得知后,第一件事不是安慰儿媳,共同面对,居然是想着让儿子和儿媳离婚,这还是人吗? 江梨初肩膀动了动,忽地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张青贤,笑了笑:“张律师,我刚才拜托你带的文件带了吗?” 张青贤对上她的视线,眸底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敛去愤怒,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尾音抬了抬:“带了。” 说着,他迫不及待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江梨初。 贺宥礼无意间瞥到了上面的几个字:离婚协议。 他眉头诧异地挑了挑,但是联想到上次她睡梦中还在骂自己的丈夫,以及她婆婆的所作所为,就不觉得奇怪了。 第43章 把字签了吧 江梨初接过拟好的离婚协议,她相信张青贤的人品和业务水平,简单看过内容后,向公安同志借了一支笔,毫不犹豫签上自己的名字后,就拿着协议走向了还在纠缠争吵的宋旭升和李文娟。 宋旭升心里乱糟糟的,尚未消化张兰熙说的话,他妈又来添乱,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让他既丢脸又难堪,简直要将他给逼疯。 在他妈第二次催促他提出离婚的时候,他额头青筋猛跳:“妈,你说话太难听了!谁都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梨初是受害者,刚刚还经历了这么大的创伤,我怎么可能会和她离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怎么不能?我觉得能。” 妆花了,哪怕洗过脸,江梨初的脸色仍然不太好看,可她的眼神却出奇的平静,仿佛并未被他们的对话给中伤。 然而落在别人眼里,却格外令人心疼,试问谁短时间内经历了这些糟心的事还能保持淡定?不过是强撑罢了。 “梨初。”看着她的样子,宋旭升内心很不是滋味儿,他上前两步,想要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但是却被江梨初伸手挡住。 “我之前就提过离婚,你不同意,但是现在你妈都同意了,甚至比我离婚的意愿还强,所以我们干脆直接离了吧,好聚好散,给彼此留点颜面,免得闹得太难看。” 望着她白皙的半张侧脸,宋旭升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深吸一口气,柔声道:“梨初,我替我妈跟你说对不起,她是乡下人,思想守旧有问题。” “但是我一点儿都不介意,反而很心疼你的遭遇……这里这么多人,别让人看了笑话,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笑话?谁是笑话? 江梨初瞥了眼他身后的李文娟,她阴鸷的眼神似乎要把她给吃了,要不是宋旭升一直拦着她,还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上辈子出了类似的事后,李文娟也是第一时间赶到公安局,让宋旭升和她离婚,觉得她脏了,配不上宋旭升了,让她滚出宋家,不要给宋家抹黑。 所以她才会让张青贤带着离婚协议过来,因为她知道,就算现在宋旭升不同意,李文娟之后也会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他们离婚的。 上辈子宋旭升为了名声,没有选择和她离婚,但是却实实在在冷淡了她,她不敢去想,他后来不愿意碰她,除了她流产的痕迹以外,是不是还有这层原因在。 不过也没关系了。 她闭了闭眼睛,把协议在宋旭升面前展开,淡声说:“这是我让张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了,你也把字签了吧。” 宋旭升瞥了眼纸张上方明晃晃的四个大字,才知道她提出离婚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蓄谋已久。 从他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在准备着离开他。 不同于他怔在了当场,一旁的李文娟看到离婚协议,眼睛都亮了,赶忙出声劝着宋旭升:“你傻啊,快签啊!” 李文娟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扰得宋旭升脑筋混乱,他一把躲过江梨初手里的离婚协议:“我不会签的!也不会离婚!” 说完,他就要把它撕掉。 江梨初看出他的意图,冷漠直言:“就算你把它撕了,我也会准备第二份,第三份,直到你同意离婚为止。” 宋旭升动作一僵,一时之间哑了声。 江梨初没再强迫他签字,转身走向负责她案件的公安同志:“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公安同志回过神,清了清嗓子道:“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案,江梨初收好立案回执单,把贺宥礼的外套还给了他:“今天麻烦你了。” 到了公安局后,多亏了贺宥礼的人脉,案件才得以如此顺利地进行。 贺宥礼深深看了她一眼:“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江梨初又看向张青贤:“劳烦你跑这一趟。” “应该的。”张青贤摇了摇头,默了默,意有所指道:“要不要今晚去我们家睡?让兰熙陪着你。” 张兰熙回过神,也附和道:“是啊,去我那儿吧?” “不用了。”江梨初知道他们是在担心自己,可她没有他们想象中脆弱。 闻言,张青贤也没有勉强,提出:“那我开车送你回去吧,我开了事务所的车过来。” 张兰熙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公司加班,一听到江梨初出了事就立马收拾东西赶了过来。 江梨初没再拒绝,点头答应下来。 一行人走出公安局,李文娟冷静下来后,就想要让张青贤顺道把他们也捎回去,他们骑自行车过来的,回去得将近一个小时。 张青贤语气冷淡:“没地方放自行车。” 婉拒的意思很明显。 “哪儿放不下了?扔后备箱……” 宋旭升拦下她,冲江梨初勾了勾唇:“那我们自己骑回去,梨初,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江梨初没理他,上了车,张兰熙紧随其后。 而另一边,贺宥礼也坐上了吉普车,李文娟见状,还想要让军人同志载一下自己,可她话没说出口,就被对方冰冷的眼神刺得话都说不出。 宋旭升笑道:“贺团长慢走。” 贺宥礼没说话,挪开眼:“走吧。” 徐小川闻言,直接启动车子离开了。 “……” 眨眼间,一个个的都走了。 李文娟气得脸红脖子粗:“瞧不起谁啊?有车了不起啊……” 骂完,她想到了什么,扯了把自己儿子的袖子,“你刚才为什么不签字?江梨初都给你戴绿帽子了,回去等着别人戳你脊梁骨啊?” “妈,什么叫绿帽子?你会不会说话?梨初又没有被侮辱……退一万步说,要是我当时真听了你的话,同意了离婚,别人会怎么想我?我领导都还在呢,我工作还要不要了?” 李文娟此时也反应过来。 江梨初没了名声,肯定会连累宋旭升,但是大家议论最多的还是江梨初。 可要是宋旭升在这个节骨眼和江梨初离了婚,那么大家的矛头肯定会对准宋旭升,骂他是个没有担当的男人,还会骂他们忘恩负义,毕竟她男人和彪子的工作都是靠江梨初父亲才得到的。 第44章 离了他名声就毁了 要是宋旭升不和江梨初离婚,还能博个夫妻俩共进退的好名声,大不了等风声过去了再离,反正也不差这几天。 “这……妈当时没想那么多,还是儿子你心思细腻,想得长远,等风声过了离也是一样的。” 李文娟皱了皱眉,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怕他还生气,笑着转移了话题:“什么领导?我怎么没瞧见?” 她刚才光顾着让宋旭升跟江梨初离婚了,压根就没注意到局里还有什么人,只记得宋旭升一开始好像是跟个什么人打招呼了。 现在还在公安局门口,宋旭升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们,脸皮臊得慌,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几步,方才继续说:“刚才那个坐轮椅的男人,算是我目前工作的直系领导。” 此话一出,李文娟立马想起了刚才对她甩脸色的男人,那一身军装,板着张脸,确实挺唬人的。 刚才对方没理她,也没让她上车,李文娟心里有埋怨,不屑地砸吧下嘴:“他腿都残了,还能当领导呢?” “人家能当领导那是人家有本事,他父亲是京市部队里的高官,母亲是部队医院的副院长,家庭条件好着呢,再说了,他的腿也是为了国家才受伤的,而且还没残呢,只是还在养伤。” 要不是贺宥礼腿受伤了,他这辈子也接触不到这样的人物,要是当初梨初的父亲没出事,兴许还能给他介绍几个人脉,他也就不用这么辛苦往上爬了。 刚毕业心比天高,自尊比什么都重要,出了社会工作后,他才知道很多事不低头不行,更知道了靠山两个字有多么重要。 李文娟一听这话,赶忙说:“这么厉害?那你可得好好跟人家打好关系,万一把人家哄高兴了,兴许还能提携你一把呢。” “哪有那么容易?刚才你在公安局里那么闹,人家心里指不定怎么看不起我呢。” 李文娟心虚:“闹的是我,又不是你,哪能连累到你哦。” 宋旭升狠狠蹙眉:“怎么就连累不到了?” 家庭是一个人的底气,他没指望家里能托举他,但是至少不能拖他后腿吧?不然他走到哪都难混出头。 一想到贺宥礼刚才离开时那个轻蔑的眼神他就烦,但是她是他妈,又是个没文化的乡下妇人,有些话他说了她也听不明白,固执己见,干脆不和她说了。 “好了,别说了,先回去吧。” 李文娟见他心情不好,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讪讪闭上了嘴。 她还是怕她这个儿子的,要是把他惹生气了,不给她养老了咋整?家里其他两个孩子又靠不住,老头子还在瘫了的边缘挣扎,她可得抱紧大儿子这条大腿。 * 张青贤开车送她,二十分钟就到了纺织厂楼下。 “初初,真不用我陪你吗?” 张兰熙趴在车窗上,望着刚下车的江梨初,一脸的担忧。 江梨初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 “我是怕你那个婆婆回来后又找你闹,真是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江梨初挽了挽耳边的碎发,声音平淡:“反正都要离了,闹就闹呗。” 回来的路上,江梨初就把事情跟张兰熙大致解释了一遍,张兰熙也清楚江梨初受的委屈,不说宋旭升那个狗皮膏药似的青梅,就一个拎不清的恶毒婆婆,谁能忍得了? 换做是她,她也选择离! 不过感情的事哪说得清楚,江梨初对宋旭升的感情有多深,她也是清楚的,于是她笑了笑,又抿直了弧度,叹了口气说:“你倒是想得开,那么多年的感情,真要放下?” “没什么放不下的,到时候我成功脱离苦海了,请你们吃饭。” 见江梨初还有心情开玩笑,张兰熙也就放心了。 走之前,张青贤望着她,素来痞气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温柔:“梨初,记住我们都是朋友,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 江梨初点了点头,目送车子离开后,方才上了楼。 太晚了,家属楼里一片寂静,偶尔可以听到孩子的哭叫声,以及夫妻之间的争吵声。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江梨初此时身心疲惫,简单用热水瓶里剩余的热水擦拭了一下身子,就躺下休息了。 她睡得不安稳,好不容易要睡着的时候,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 她想装睡,奈何外面传来了宋旭升的声音:“梨初,你睡了吗?我有话想说。” 江梨初怕他是想开了,要和自己离婚了,便起身去开了门。 再次见到她,宋旭升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家属院里全都在传他和宝玲的闲话,愈演愈烈,越传越离谱,居然还有说江梨初把他们捉奸在床的,不管怎么解释都没用,闹得他出个门都觉得没脸。 到了晚上梨初又迟迟没回来,他想让梨初帮他去跟街坊邻居解释都没法,谁知道竟然发生了这样不好的事。 望着她身上换好的睡衣,宋旭升想起白日里她穿的那一身,抿了抿唇,“你出门前我就跟你说过,让你别穿成那样,你非不听……” 江梨初握着门框的手收紧,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我今天遭遇这种事,是我穿着的问题?” 宋旭升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那么穿,可能就会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宋旭升,我穿什么衣服是我的自由,并不是罪犯犯罪的理由。” “从我出事到现在,你有说过一句安慰我的话吗?你回来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骂罪犯,如何给罪犯定罪,而是指责自己的妻子,你觉得你还是个人吗?” “我不想看到你,你给我滚出去!” 江梨初语气温和又不失力量,同时也蕴藏着浓浓的失望,她用力推搡着他,然后就想要关上门。 “梨初对不起,你情绪别那么激动,先冷静一下,我会出去的。” 江梨初死死咬着唇,仰头逼退眼眶的热意,“还没扇你,就说明我情绪还不是很激动。” 宋旭升看得一愣,旋即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是我混蛋了,梨初,你别哭……” 江梨初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深吸一口气:“你签字吧,就当我求你了!” 第45章 离职拿赔偿 宋旭升盯着她,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脸上神情已然很是难看,“梨初,你非要离婚的原因是什么?” “自从我回来后,你就一直在一些芝麻大的小事上跟我计较,跟我吵,为什么啊?有必要吗?” 江梨初努力克制着情绪,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灰意冷:“你说芝麻大的小事,可芝麻早就掉了一地。” “我以前喜欢你,什么难处都可以忍受,可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又为什么要忍受那么多我本不该承受的事情?” 宋旭升脸色阴沉,低沉嗓音里压抑着怒气:“你说什么?” 宋旭升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强大的力道疼得她眼泪立马被逼了出来,她被迫抬眼,和他眼底暴怒的寒光对上,刺得她呼吸一滞。 江梨初去掰他的手,不甘示弱地回复:“我说我不喜欢你了!不管是你的家人,还是你,我都不想要了!我们离婚!”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宋旭升耳朵里,他冷峻的下颌紧绷,鲜少动怒的人满面怒火,他死死拽住她的手,抓着她就往自己的怀里扯。 “疼!宋旭升,你松开我!” 他不相信,不相信她不喜欢他了。 他为她花了那么多的精力,她怎么能,怎么可以不喜欢他! 可她挣扎得厉害,甚至一巴掌就扇在了他脸上,清脆的响声使得场面一度混乱,连他的眼镜都被打歪了。 宋旭升动作一顿,眼里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他捏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仿佛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江梨初望着他风雨欲来的脸,头一次感知到了害怕,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抬高声音说:“我说我疼!你松开!” 宋旭升在她略带哭腔的声音里逐渐回过神,一低头,才发现她手腕附近的那一圈肌肤都红了,极致的白色和红色相撞,格外刺目。 理智回笼了些许,他唇线绷直,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松开了扼制她的手。 江梨初得到了自由,下意识便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脸上的惧色刺痛了宋旭升,眸子沉了沉,他垂下头,好半晌才出声:“梨初,你再好好想想,我很爱你,不想就那么轻易地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说完,宋旭升没有停留,转身去了客房。 江梨初后怕地捂住胸口,刚才他的眼神太瘆人,让她差点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深呼吸几口气,她迅速转身回了房间,锁上了门。 好在宋旭升没再发疯,一整夜都相安无事。 可江梨初还是害怕,她怕他恼羞成怒之下会对她做什么,第二天一早打印好离职通知,就直奔报社,把这个月的工资要到手,然后办理离职。 抵达报社后,她大步流星地爬上楼梯,直奔老板办公室。 注意到同事对她投来的异样目光,她才知道王立勇的家人上午来报社闹了一通,说是要找她,刚被公安同志赶走了。 江梨初眉头一皱,幸好她迟来了一步,不然就跟王立勇的家人再次撞上了。 王立勇人品不行,他家里人也是难缠的,要不是公安同志拦着,怕是要冲上来打她,还倒打一耙说是她勾引的王立勇。 想到这儿,江梨初有些气愤,调整了一下心绪,才进入老板办公室,领导瞧见她脸色一僵,然后开口请她坐下。 江梨初坐下后,开门见山表明了来意,把离职通知放到了领导跟前。 “江同志,我们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报社已经决定对王立勇进行开除处理,同时也会申请对你进行一部分补偿,可这离职怕是办不了。” 倒不是他舍不得江梨初这个人才,而是要是她这个节骨眼上离职,外头会怎么想?肯定会觉得是他们报社施压让她离职的。 工作应酬也算是工作期间,她是在工作期间出的事,罪犯也是报社的员工,报社对她进行补偿也是应该的,尤其是像报社这种机构,最怕的就是名声受损,怎么着也会意思一下 上辈子她也收到了赔偿款。 报社领导继续说:“江同志,怎么想着要离职呢?要是你担心会有人传闲话,报社可以批准你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我离职有一部分是我个人原因,还有一部分是单位原因。” “明明之前王立勇就对我有过骚扰行为,我明确表示了抗拒,但是你还硬要把我们安排在一起工作,间接导致我受到了伤害……” 此话一出,领导忙不迭打断她:“欸欸欸,江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当时可是同意了的。” 话语间,他心虚地扶了扶眼镜,当时他觉得只是江梨初小题大做,是污蔑王立勇的,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通过他的表情,江梨初便猜到他在想什么,他向来器重男员工,压榨女员工,就连升职或者有什么好项目都紧着男员工来,偏心极了,完全不把女员工当回事。 王立勇对她的骚扰他也觉得没什么,只觉得是开玩笑,现在事情闹大了,他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马就放弃了王立勇。 现在挽留她,也是为了报社的利益罢了。 江梨初笑了笑:“我入职报社五年以来,可谓兢兢业业,对报社近十年的账目清清楚楚,据我所知,你可不经查吧?” 领导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威胁,脸上的皱纹颤了颤,望着她笑里藏刀的脸,算是领会到了什么叫得罪谁都不要得罪会计。 “行,我批准,我现在就批。”领导连忙答应,他现在只想赶紧送走这尊大佛。 江梨初掀眼:“那你刚才说的赔偿……” 领导讪笑:“肯定给你最高额度。” “多少?” “……五百?” “呵。” “最多只能八百。” “一千,最迟明天我就要拿到,不然工会见。” 领导脸色顿时涨红,拍案而起,想都没想地否决:“江梨初你狮子大开口啊?一千块你是真的敢想!你这是讹诈!” 一千块在八十年代初,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一百块都足够普通人家吃上一年的饭了! 江梨初连表情都没动一下,云淡风轻道:“哦?是吗?工会在哪条街来着?”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作势就要走。 “等等。”领导深吸一口气,连忙伸手去拦她。 第46章 老娘撕烂你们的嘴 昨日的事是个焦点,可以说她现在就处于风口浪尖上,要是她想,绝对能成为“新闻亮点”,要是在这个关头,她去工会指控自己,事情百分百会闹大。 江梨初还算聪明,她敢在这个时候讹自己,定然也是看重了这点。 领导捏紧了拳头,思量再三,只能认栽道:“好,一千就一千,我等会儿就去通知任洪兵去办。” 他和任洪兵认识几十年了,穿一条裤子,江梨初门清得很,对于压榨她的老油条上司,她没必要跟他客气。 领导一边签字,一边望向她,眼神幽幽:“你之后可不会闹什么幺蛾子吧?” 江梨初知道他心里有鬼,又怕自己一直捏着他的把柄,才不得不妥协,但是不代表他愿意一直受她牵制。 江梨初冷冷看着他:“只要补偿和我的工资一到手,就算两清了。” “我凭什么信你?” “那你凭什么不信我?” 领导又是一噎:“……” 作威作福几十载,他算是领会到了什么叫憋屈。 拿到保证,办完离职手续,江梨初就离开了,只需要明天过来拿钱。 她回到家属院,刚到楼下,就撞见了来找她的李文娟。 早上去医院给宋志国送完饭,让宋莉莉看着她爸,李文娟就赶到了家属院。 李文娟一看见江梨初,两步并作三步跑上前来:“这么早你干嘛去了?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丑事,你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去外面丢人现眼?” 江梨初没什么好脸色给她,径直越过她往家属院里走,可耐不住她像个苍蝇在周围叫,惹得一栋楼的邻居都看了过来。 她只能停下脚步,冷着脸看向她:“去报社办离职了。” 一听这话,李文娟立马炸开了锅,骂她蠢,骂她傻,嚷嚷着:“离职?你疯了吗?好好的工作不要了?还有你答应给宝玲找的工作怎么办?” 哪怕她早就知道李文娟是什么样的人,可她在听到这句话时,还是觉得心中一片冷寂,这世上怎么会有心眼这么坏的人? 居然还想着要她给顾宝玲找工作! 江梨初讽刺地笑笑:“这不是你说的嘛,发生了丑事,就不要去外面丢人现眼了,所以我怎么可能在报社待得下去?干脆离职了,顾宝玲的工作当然也泡汤了。” 闻言,李文娟气得直拍大腿:“就是因为发生了这种事,报社肯定想要息事宁人,你这时候提要求,他们才不好拒绝嘞!” “你个蠢货!还不快回去跟你领导说,不要离职了!” 说着,她就推了推江梨初的后背,让她赶紧回去。 江梨初忍无可忍,一把挥开她拉着自己的手,李文娟没想到她会反抗自己,一屁股摔在了水泥路上,四仰八叉的,疼得她老脸皱成了一团。 “好你个江梨初,你居然敢推我!” 江梨初冷眼看着她在地上扑棱,深吸一口气道:“我不干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你说不干就不干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呢!” 见她压根就不理自己,李文娟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把你的工作让给宝玲干,你领导不答应,咱们就去报社闹一闹,到时候肯定会答应的,至于你,不干就不干,就给我安心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 江梨初双拳紧握,简直要被她的话给气笑了,抬高声量道:“你让我把工作让给顾宝玲?想都别想!” 婆媳俩的争吵早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一栋楼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发生啥事了?声音这么大?” 其中认识两人,且默默听了一部分的路人好心解答:“啧啧啧江会计真可怜,她婆婆逼着她把工作让给宋工程师前些天带回来的那个女的,我上次见过,那女的就是叫什么宝玲。” “哦哦,那一家子啊,我知道,昨天不是还传江会计把他们捉奸在床吗?今天当婆婆的就来逼儿媳妇让工作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谁说不是啊,江会计可真作孽,嫁过来五年,守了五年活寡,最后还要被婆家和小三合伙欺负……” “我呸!你们知道个啥啊,就在这胡说八道,小心老娘撕烂你们的嘴!” 李文娟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底,顿时气得怒目圆睁,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那女人素来爱嚼舌根,是院里有名的长舌妇,自然也不怕被怼,叉着腰就骂了回去:“哟哟哟,敢做不敢当啊?你儿子都把外头的女的和孩子领进家门了,还不让人说了?” “刚开始把江会计娶进门的时候,当个宝到处炫耀,现在怎么欺负上人家了?不就仗着人家江会计的爹娘在首都,不好过来找你麻烦吗?” “就你这样的恶毒婆婆,难怪江会计要和你儿子离婚呢!你居然还好意思让江会计把工作都给外头的女的,我都替你丢人!” 筒子楼隔音不好,昨天晚上江梨初和宋旭升吵架,楼上楼下的,她想不听几嘴都难。 都是女人,换位思考,摊上这么群人,她也得提离婚! 她也瞧见过宋旭升带回来那女的,柔柔弱弱的,她活了几十岁了,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宋家都是群拎不清的玩意儿,居然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媳妇老婆,算什么东西,何况他们宋家都是靠人家江梨初才能在沪城扎根的,不然现在还待在破乡下呢! 更别说江梨初这五年来当牛做马伺候这一家子,上有瘫痪老公公,恶毒婆婆,下有小姑子,二流子小叔子,丈夫还常年在外不回来,她一个女人把家撑起来,谁不夸一句江梨初贤惠? 家世好,学历高,人品佳,长得还漂亮,这样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 要不是江梨初看不上她家儿子,她都想让江梨初给她当儿媳妇,她绝对好好宠着! 偏偏她看上了宋家那个大儿子,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除了脑子灵光些,干的事哪件看得过意? 他们还纳闷呢,怎么会有人舍得把年轻貌美的妻子丢在家五年不回来,原来是外头有人了! 这么想着,她也就说了出来,李文娟一见她如此抹黑自己儿子的名声,当即上前揪住对方的头发。 第47章 装柔弱?谁不会啊 李文娟从小干农活长大的,泼妇惯了,力气也是不小的,打起人来疼得很,可那女人也不是吃素的,哪能让自己吃亏,手脚并用反击,一时间打得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现场一片混乱,最后还是围观的两个大汉把两个人给分开了。 李文娟见没捞到便宜,气得面红耳赤,想上前继续打,却又碍于年纪大了,有心无力,不服气也没办法。 可她又咽不下这口气,余光瞥到一旁看好戏的江梨初,语气凶厉地骂道:“你这个破烂货!狐狸精!在外勾搭男人也就算了,家里也被你搞得不安生!” “你看看你惹出来的好事,要不是你出去乱说,能毁了咱家旭升的名声?看老娘怎么教训你!” 她的声音堪比打雷,一声叫唤整个家属院都能听到,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江梨初双眼圆睁,强压着怒火吼了回去:“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你还敢跟老娘顶嘴?这些天给你脸了是吧?”李文娟冲上前去,扬起巴掌就朝着江梨初脸上扇了过去,但是她没想到却被江梨初灵活躲开了。 人没打到,她自己却因为强大的惯性往前冲去,差点就栽倒在地上。 李文娟哎哟两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见江梨初还有胆子躲,更加火冒三丈,眼睛越瞪越大,骂声也越来越难听:“你个臭婊子!你还敢躲!” 江梨初全然不惯着她了,一把挥开她伸过来掐她胳膊的手,清丽眸子染着愠色道:“我就躲怎么了?难不成就干站着让你骂?让你打?” “说话可真脏,亏你儿子还是文化人呢,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没素质的妈,这么骂自己的儿媳妇,是真怕自己儿子头上的绿帽子不够绿啊?” 见江梨初都快被气哭了,刘婶子忍不住帮腔道:“就是,咱们几个可都是天天和江会计住在一块儿的,可没见着江会计和哪个男人走得近过,你这个当婆婆的一口一个婊子,破烂货,我一个外人听着都寒心。” 别的人家可能不清楚,但是她这个邻居可是看在眼里的,江梨初顾家又勤快,完全没有首都大城市来的娇气,贼能吃苦,可以说从头到脚都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平日里李文娟说话难听也就算了,那是小事,可现在她的话可是涉及一个女人的名声,试问谁能忍? 李文娟见大家都帮着江梨初,嘴角气得抽搐,一些话没经过脑子就说了出来:“你们知道个屁!江梨初昨天和男人不清不楚,大半夜闹到公安局去了!” 几句话像是块大石头,刹那间激起千层浪,议论声此起彼伏。 昨天晚上有人撞见过江梨初和宋旭升晚上十点多才从外面前后脚回来,江梨初是被小轿车送回来的,而宋旭升则是后来自己骑自行车回来的。 宋旭升到家后没多久,就听到夫妻两个吵了起来,话里话外都在闹离婚,难不成真如这个老太婆所言…… 江梨初一开始觉得气愤和委屈,现在却觉得可笑又悲哀,她上辈子忍气吞声,是因为没有掀桌子的资本,也是因为桌子上坐着她深爱的人,她才愿意委曲求全。 可现在,她不愿意再像菜板上的肉那样任人宰割!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江梨初双手捏成拳头,毫不示弱地和李文娟对视,平复好心情后,一五一十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人家公安同志抓的是耍流氓的坏人,目击证人可多着呢,军人同志也在,才不是你口中的不清不楚,回执单都在这儿,刘婶子你为人向来仗义,你看看我可有说假话。” 江梨初声音温柔清亮,吐字清晰,不卑不亢地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最后一句话顺势把刘婶子捧了起来,让刘婶子不得不接过她手里的单子。 刘婶子自己也很好奇,她是会认字的,同时刚才和李文娟打架的那女人也凑了上来,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直接一字一句地把内容念了出来。 这年头大部分人都心地善良,明辨是非的人很多,再加上有公安局的回执单,稍一思索,大家就都清楚了发生了什么事。 流氓,在这个社会,那可是零容忍! 李文娟这个做婆婆的不去骂流氓,还反过来辱骂自己的儿媳妇,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舆论风向瞬间就变了,纷纷指责起李文娟不当人。 江梨初见众人都站在自己这边,当即发挥起群众的作用:“我昨个儿被外人欺负,今天被自家人欺负,呜呜呜,就没一个人站在我这边,我以后还怎么活啊?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她柔弱地捂住脸,单薄的肩膀上下抖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怜兮兮,让人心疼得不得了。 “妈,我自认没有对不起宋家的地方,这五年来宋旭升没给过我一分钱,全都寄给你们二老了,我也没说什么,依旧当牛做马地伺候你跟爸。” “就连莉莉和彪子我都当自己的亲妹妹亲弟弟对待,我一个月就二十多块钱,也被你要求上交,不然就要给莉莉和彪子零花钱,给你们赡养费,这还不够吗?你现在居然这么对我,不就是逼着我去死吗?” 儿子都成年结婚有家庭了,居然还让儿子把钱全都寄给自己,不给儿媳妇留一分一毫,甚至还让儿媳妇把工资上交,这是当妈的能干出的事?未免太过分了! 这年头哪家没有女儿,一想到自己女儿嫁到婆家要是被欺负成这样,那肯定得拿着砍刀去找对方算账! 李文娟人傻了,见四周都指着自己骂,抓住她话里的重点:“你少乱说!旭升的钱明明是他自己存着的,什么时候寄给我们了?”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江梨初就透着朦胧的视线,看到了不远处朝这边走来的宋旭升和顾宝玲。 宋旭升原本还在单位上班,接到院里打来的电话,听说他妈和别人打起来了,怕他妈吃亏,就立马请假赶了回来。 顾宝玲则是离得近,一听到风声,也火急火燎跑了过来,她到的比宋旭升早,但是听到有人在骂她,就不敢第一时间牵扯进去,而是躲在一边观察,等看到宋旭升,才敢冒出来。 见到二人,江梨初抹了把眼尾,擦去多余的眼泪,大声控诉:“旭升他自己跟我在信里说的,他的工资没寄给你,还能寄给谁?五年啊,每个月六十多块,那就是四千多块钱!这么大一笔钱去哪儿了?” 第48章 宋旭升,你这个不孝子! 江梨初这么一说,李文娟也哑言了,别说她了,就连自己也没见到过那四千块钱。 大儿子一个月六十多块,就算拿二十块钱出来过生活,那一个月也能剩下四十块,五年也能存下两千多块钱。 这两千块钱呢? 她心疼大儿子在外打拼不容易,再加上大儿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所以从未过问过他的收入,也没问他张口要过钱。 就连老头子住院,都是找江梨初娘家要的,也没找他要过一分钱。 期间,他也只是打过几次电话问问情况,也没有主动提过出钱,她也就当他是把钱存着的,不过他既然有钱,为什么前段时间还找自己拿了一次钱? 大儿子私下找她拿钱这件事她谁都没说过,只当他不好取钱,又要和领导打好关系,多的是用钱的地方,但是…… 她还是信任自己儿子的,肯定是他把钱存了起来。 这么想着,她刚要说话,就看到了自己儿子朝自己走了过来,他五年的工资不是小数,她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你听到你媳妇说的话了没,你五年来的工资呢?” 江梨初当即接话,不给他喘息的空档,意有所指地看向了一旁的顾宝玲:“你说你都寄给妈了,可妈说她一分钱都没收到,别是寄错地址,给了别人了。” 宋旭升没怎么说过谎,突然被这么一问,眉头紧蹙,下意识也看向了顾宝玲。 李文娟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宋旭升身上,他但凡有个表情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见他什么都没说,不由也瞥向了顾宝玲。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顾宝玲抿了抿唇瓣,心虚地低垂下脑袋,眼神也飘忽起来。 李文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就听到宋旭升开了口:“妈,我都存着呢,你问这个做什么?” 一听他说存着的,李文娟悬着的心落了大半,刚要说话,江梨初就打断了她的思绪:“存着的?那你怎么跟我说你一毛钱都没有,不然你能不把欠我哥借给咱爸的住院钱还了?” 宋旭升快要装不下去了,薄唇微动:“……我把存折放在西北宿舍的,没带回来。” 李文娟急得直拍大腿:“你傻啊,放在宿舍干什么?要是被人偷了可怎么是好?” 宋旭升无话可说:“……” 江梨初却冷笑一声:“妈,你别担心,我前两天还在旭升的箱子里见过一本存折,他肯定是记错了。” 宋旭升一而再再而三的沉默,让视财如命的李文娟再也没办法淡定,抓住宋旭升的手问道:“你跟妈说实话,你那么多工资都去哪儿了?” “这简单啊,就算没有存折,去银行和邮局查一查不就得了。” 此话一出,也点醒了李文娟,江梨初说宋旭升把钱寄给了她,宋旭升又说钱存着的,各有说辞,既然弄不清楚,那么就去银行查一查,不管是寄错了,还是干什么了,一查就知道了。 李文娟也顾不得正在跟江梨初吵架了,拉着宋旭升就要去银行问问,可宋旭升却留在原地不动,无奈地说:“妈!别去了,我的钱自有用途,已经花出去了。” 闻言,李文娟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这话相当于直接没了两千块。 可她又不能对儿子发火,只能忍着一肚子怨气,说:“花出去了就花出去了,可你总得告诉我花到哪儿去了,买东西了,还是干什么了,总不能打水漂了吧?” 宋旭升没说话,而是看了眼旁边的顾宝玲。 江梨初见他到了现在还护着顾宝玲,心里的凉意加深,冷嗤道:“你一直看人家顾宝玲干什么啊?难不成钱被你拿给了顾宝玲?” “说到这,我想起来了,你很久之前跟我说过你有个发小是在深市做生意的,问你借了些钱周转,顾宝玲的丈夫又是在南方出的事,你说的那个发小,不会就是顾宝玲吧?” 江梨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李文娟的耳朵里,她最了解自己儿子,他们村就那么大,宋旭升有什么发小她能不认识,就没有几个有出息的,全在村里待着呢,更别提去深市做生意了,娶媳妇都成难事。 真要说起来,就只有一个顾宝玲的丈夫田志刚…… 经过刚才,李文娟清楚问宋旭升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她直接将矛头对准了顾宝玲:“宝玲,你跟干娘说实话,是不是你问咱家旭升借的钱?” 顾宝玲眼见火莫名其妙烧到了自己眼前,她心虚的大气都不敢喘,指尖死死拽住衣角,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干娘,我……” 她这反常的表现,看着她长大的李文娟哪里还不清楚,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用尽她全身力气的一巴掌,响彻天际,在顾宝玲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红艳艳的五根手指印,整张左脸都肿了起来。 “你个小贱货,背着老娘诓骗我儿子的血汗钱,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就只有一巴掌,李文娟仍然觉得不解气,冲上前去狠狠揪了把顾宝玲的胳膊,抬手又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的顾宝玲脑袋歪向一边,径直往地上摔了下去。 宋旭升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突然动手的李文娟:“妈,你打宝玲干什么?她爸对咱家有恩,区区几千块钱,至于动手吗?” “怎么不至于?恩情是恩情,钱是钱,那可是两千块啊,你就那么给她了?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在钱面前,李文娟难得跟自己儿子对着干,目眦尽裂吼道:“宋旭升,你到底给了她多少钱?啊?两千?三千?还是多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面对李文娟的咄咄逼人,顾宝玲缩在宋旭升怀里,嘤嘤哭道:“旭升哥……” 宋旭升咬了咬牙,他给顾宝玲借钱也是为了还恩情,他自认没做错,深吸一口气道:“钱没了,再赚就是了,你打人干什么?” 见到他们狗咬狗,江梨初嘴角忍不住上扬,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添了一把柴:“这五年,你没给我一分钱,也没给妈一分钱,就连你爸住院的时候也没见你拿钱,给顾宝玲钱用你倒是大方,宋旭升,到底谁是你家人啊?” “就是!那么多钱呢,居然说不算什么,我看你是疯了!” 李文娟也想到当初老头子命悬一线急需用钱的时刻,一时间心寒不已,头一次和江梨初统一了战线,指着宋旭升骂:“宋旭升,你这个不孝子!” 第49章 去哥哥朋友那住 宋旭升从未想过“不孝子”三个字会扣在自己头上,脸色大变,震惊道:“妈!” 江梨初看到李文娟破防跳脚,以及宋旭升难堪丢脸的样子,心中痛快不已,她就知道别的什么事李文娟都会无脑站在宋旭升那边,唯独在钱这件事上,她做不了让步。 宋旭升对顾宝玲好可以,但是给钱,那是万万不行,更别说还是背着她给了顾宝玲那么多钱,对于李文娟来说,天都要塌了,难不成她这个妈还比不上顾宝玲一个外人了? 上辈子李文娟和顾宝玲狼狈为奸,把她蒙在鼓里欺负,现在一旦涉及到了利益,竟也有撕破脸的时候,呵呵,真可笑! 江梨初讽刺道:“宋旭升,都已经这样了,我对你没话可说了,离婚吧!” 面对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的道德指责,宋旭升脸色阴沉,胸口憋得慌,可是让他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此时听到江梨初又一次提出离婚,他气血上涌,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江梨初懒得给他辩解挽留的机会,愤懑直言:“你问问周围的邻居,你妈刚才骂我的话,你再看看你自己的所作所为,我要是还能跟你过下去,还能在这个家待下去,我是有多下贱,多没脾气?” “我把最美的年华都浪费在了你身上,现在只要求一个好聚好散,你要是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我肯定会把你告到法院去,我就不信了,这个婚还离不了了!” 现在这年头虽然不提倡离婚,但是城里的思想开放程度远比乡下强,离婚是要被人背后说闲话,可妇女的处境也不是之前要死要活的地步了。 再者,大家都看了那么久的热闹,情绪已经积蓄到了极点,看到江梨初敢于反抗,有的人甚至拍手叫好。 “啧啧啧,婆婆是个泼妇,丈夫贴补小三,哎哟,一家子拎不清的,江会计嫁到这家人来,可真遭罪。” “谁说不是啊,在这看了那么久,我头都要大了,要说我还是离了好,江会计,我支持你!” “我也支持,这么多人看着,那两人都还在搂搂抱抱,私底下还不知道干出什么事来呢,真恶心,我呸!” 这句话一出,宋旭升猛地回神,将怀里的顾宝玲推了出去,后者一个不察,踉跄两步,直接摔在了地上,疼得她喊叫出声。 “旭升哥,你推我干什么?好疼啊……”她下意识指责的撒娇还没说完,就对上宋旭升冰冷的视线,那一刻,她颤了颤眼睫,闭上了嘴没再出声。 宋旭升闭了闭眼睛,走到江梨初跟前,极力平缓着躁动的心情,放软嗓音道:“梨初,我和宝玲她真的没什么,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江梨初冷笑:“没什么?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敢说没什么?” 宋旭升什么都能狡辩,但是他根本无法否认他对顾宝玲的特殊,如果他真的对顾宝玲一点感情都没有,他一个极度自我的个人主义者,怎么可能因为父辈的恩情,就事事护着顾宝玲? “如果你不想闹到法庭上,就尽快签字吧。” 她不想再和他纠缠,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算回家了,她面对的只会是无止境的争吵,宋旭升还可能会像昨晚那样失控,要是他没有克制住,遭殃的只会是她。 见她要走,宋旭升下意识就要拦她,但是却被李文娟抓住了胳膊:“你不能走,钱的事还没说完呢!” 李文娟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那没有准数的几千块钱,以及找顾宝玲算账,什么名声,什么江梨初,什么离不离婚,哪有钱重要? “妈!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宋旭升挣脱开李文娟的手,朝着江梨初离开的背影喊道:“梨初,你去哪儿?你别走,你听我说……” 江梨初当作没有听到,拨开层层人群,头也不回地朝着家属院外面走去。 街道两旁的树木高大粗壮,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在地面投落斑驳光影。 江梨初扯下发圈,随意拨弄几下凌乱散开的秀发,将前面的头发一股脑梳到脑后,然后用发圈重新扎了起来,整齐利落,一如她现在慢慢变得清爽的心情。 漫无目的走了一段距离后,江梨初停在一处树荫下面,释然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望着面前的车水马龙,她开始思索晚上的去处,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张兰熙,可是很快就否决了这个答案,张兰熙一家四口,她爸妈都是教职工,住在学校分的房子。 张青贤为了躲避催婚,前几年搬了出去,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事务所,家里虽然有空出来的房间,但是听张兰熙说被改造成了杂物间,用来堆积杂物了。 她若是提出去他们家住两天,他们家肯定会同意,但是她自己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何况他们白天要去上班,她一个辞职了的无业游民,独自待在家里多不方便? 否认了这一想法过后,江梨初抿了抿唇,打算先找个电话亭给哥哥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收到信,然后就去找家靠谱点的宾馆当落脚处吧。 反正她是不想回去了。 沿着街走了一段距离,她就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记忆里的那个电话。 没一会儿,电话那头就响起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是哥哥家的保姆。 “你好,请问找谁啊?” 江梨初握紧了电话,软声道:“你好,我找江宴桉,我是他妹妹。” 一听她的身份,那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她就听到了一道极为小声的议论:“又是江教授那个妹妹,八成又是来要钱的。” 江梨初眼皮压了压,只当作没听到,没一会儿她就又听到:“等一会儿,我去楼上叫江教授下来。” 父亲当年出事后,哥哥也被牵连,如果不是嫂嫂一家帮忙,大学教授的位置绝对保不住,其他朋友对他们家避之不及,也是嫂嫂家忙前忙后。 总之,嫂嫂一家对他们家帮扶特别多,对她这个不争气的小姑子有怨言也是正常的。 思绪流转,她咬了咬唇,片刻后电话那头重新传来响动:“梨初,哥哥收到你的信后,就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你怎么样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梨初没忍住,眼眶立马就红了。 电话那头的江宴桉立马听出来不对劲,眉头紧锁道:“哭了?是不是受委屈了?你别怕,哥哥马上就订票过来。” 江梨初知道自家哥哥的性子,他说到做到,连忙出声制止:“哥哥,你别……我没事,我就是想你了。” 可江宴桉是谁啊,几乎立马就猜到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他妹妹是绝对不会和宋旭升提离婚的,也不会写那样坚决的信给他。 要不是他还要着手父亲的事,也要顾及怀孕的妻子和岳父一家的想法,他在收到信的那一刻,就已经冲向了沪城。 “你把发生的所有事,还有你受到的委屈,一五一十都告诉哥哥,好不好?” 江梨初也知道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吸了吸鼻子,缓好情绪后,就慢慢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全说了出来。 在听完她的话后,江宴桉已经气到了极点,恨不能立马就把宋旭升千刀万剐,可他远在京市,就算有心也无力。 他妹妹人在异乡,寄人篱下,婆家没一个好人,宋旭升在西北,也不帮着她,一回来还领了个女人和孩子,指不定他妹妹受了多少委屈,遭多少欺负,其中酸楚,只有他妹妹自己知道。 沪城那地方是待不得了,尽快离婚,回京市,等父亲回来后,他们一家人团聚,才是最好的。 江宴桉沉默半晌,方才冷着声道:“你现在立马从那个家搬出来,去哥哥朋友那住。” 第50章 不可能那么巧吧 哥哥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江梨初睫毛颤动了下,眼里闪过迷茫,她怎么不知道哥哥在沪城还有朋友? “他就是帮我们父亲翻案的贺叔叔的儿子,跟哥哥认识也有十几年了,他是军人,你去他那儿待着哥哥才能放心,等哥哥处理好京市这边的事,就去接你回家。” 一听到对方是帮父亲平反的贺叔叔的儿子,江梨初心中一惊,但同时便涌起一股浓浓的感谢和懊恼之意,她要是早知道对方来了沪城,那她怎么也得上门拜访一下,毕竟对方是他们家的恩人。 可惊讶过后,她又不免觉得再麻烦别人不太好,可是也不想让哥哥担心,于是试探性问道:“可是我就这么贸然过去,会不会打扰到别人?” 江宴桉明白她的顾虑,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这个妹妹就是喜欢为别人考虑,常常忽略了自己。 他扯了扯唇,解释道:“你别担心太多,他小子私下欠哥哥一个人情,我让他帮忙照顾一下妹妹,算不得什么大事。” “你现在跟宋旭升他们撕破了脸,一个人在外面住多不安全?你去哥哥朋友那儿,要是他们又来找你,还有人能替哥哥护着你。” “听话,就按照哥哥说的做,你在原地等一会儿,我现在跟我朋友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 电话那头的江宴桉说完,不给江梨初反应的时间,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她清楚哥哥决定的事情她没有拒绝的余地,更何况她现在的确没有地方去,能有个安全的去处自然要比她花心思去找宾馆强。 想明白这点后,她便乖乖等在原地。 思绪乱糟糟的,她盯着鞋面没多久,面前的铃声就响了。 “哥哥朋友现在还在军队回不来,你记一下他家地址,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的。” 江宴桉说完,就念了一长串地址和电话,怕她记不住,还重复了三遍。 “记住了吗?要是没记住,或者找不到地方就再给哥哥打电话,实在不行,就直接给他们家打电话,他妹妹在家,可以来接你。” 江宴桉语气温和,不厌其烦地叮嘱着。 江梨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地址和电话,又跟江宴桉确认了一遍,保证到地方后会给他打电话报平安,才结束了通话。 她哥哥朋友家的地址,就在他们这个区,离得并不是很远,虽然无法根据门牌号确认具体位置,但是大致方位她还是知道的。 可是当她步行过去,离那个方向越来越近时,却觉得越来越熟悉。 江梨初想到一个可能性,却连忙摇了摇头,觉得不可能那么巧,就打消了那个想法,仔细按照路边建筑的门牌号,向着前方找去。 然而越往前,周围的道路越熟悉,直至她站到了那栋再熟悉不过的老房子前。 大门旁边那棵被暴风雨折枝的桂花树已经被砍了,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树干,看起来可怜又孤独,院子里被摧残了的花草,重新焕发了生机,昂首挺胸面向太阳。 望着面前这扇紧闭的大门,江梨初抿了抿唇,头一回相信了缘分二字。 上辈子她跟贺宥礼可从来没有过什么交集,更不知道他是父亲好友贺叔叔的儿子,也不知道他跟哥哥还是关系亲密的多年好友。 可以说,他们就是陌生人。 上辈子的她为了宋旭升委曲求全,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为了维护宋旭升在家里人的形象,也为了家庭和睦,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家里人一直不知道她在沪城的遭遇,也不知道顾宝玲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她受的委屈,怎么可能拜托贺宥礼来关照她? 现在想想,若是这辈子也按照上辈子的活法,他们可能一生都不会有交集。 江梨初拢了拢肩上的挎包,犹豫着要不要摁响门铃,就在这个时候,屋内忽地探出来一个脑袋,瞧见她,眼睛顿时发出了亮光:“诶,你就是我表哥朋友的妹妹吧?” 对方走到院子里,兴许是见她没有否认,又大步朝着大门跑了过来。 “我表哥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估摸着你可能就是这个时间点来,就时不时出来看一下,没想到还真的等到了,不过你到了怎么不摁门铃呢?” 贺清月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件碎花长裙,热情四溢地打开了大门。 江梨初听着她的话,得知她一直在等自己,只能随意想了个理由:“我在核对门牌号。” “那就是你刚到咯?快进来坐,我刚才让黄阿姨煮了酸梅汤,给你盛一碗尝尝。”贺清月自来熟地轻轻挽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往里面走,顺手还不忘把门给关上。 江梨初刚刚接收了贺宥礼和她哥哥是朋友的信息,目前还没回过神来,脑筋也迷迷糊糊的,被动地跟着她往里走。 贺清月悄悄瞅着身边人的反应,见她对自己的亲近不是很抗拒,也没有不舒服的表现,才放心地继续挽着她。 长这么大,这可是表哥头一次拜托她办一件事,她自然想办得妥妥当当的,免得表哥一直拿她当不懂事的小屁孩看待。 可是看着看着,她莫名觉得身边这个姐姐长得有几分眼熟,按理来说她是不会忘记长得这么好看的美女的,但是搜索了一番脑中的记忆,仍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于是她试探性地问道:“这么说可能有点冒昧,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啊?总觉得你长得很眼熟。” 闻言,江梨初心里咯噔一下,想了想措辞,打算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说起:“之前我和我……” 说到这,她停了下,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宋旭升。 丈夫?他们马上要离婚了,不太合适。 前夫?他们又没有正式扯离婚证。 “大概一周前,我因为一些事来拜访过贺团长,但是当时并不知道他是我哥哥的朋友,那个时候我们匆匆打过一次照面。” “啊?”贺清月仍然一脸的迷茫,显然是不记得当时的事了。 江梨初抿了抿唇,正要说出邮局那次的偶遇,她们就走到了客厅,黄阿姨端着酸梅汤走了出来,两人之间的交流自然也被打断。 第51章 给贺宥礼当妹妹?蒜鸟蒜鸟 “咦,你不是……”保姆黄阿姨明显对她有印象,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开了口又咽了回去。 江梨初提醒:“我叫江梨初,之前来过一回。” 黄阿姨此时也想起来了:“我记起来了,你当时跟着你丈夫一起来的吧?” 江梨初浅笑着点了点头。 贺清月惊讶地张大了嘴:“丈夫?你结婚了?” 她还以为她们是同龄人,还为此暗暗高兴来着,没想到她看着这么年轻,居然已经结婚了。 江梨初被她夸张可爱的反应逗笑,本想说马上就要离了,但是又觉得没必要节外生枝,便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保持礼貌的微笑。 “贺先生在电话里说他马上就会回来,你跟小姐就稍微在客厅里吃点水果聊会儿天,我上楼去收拾一下你住的房间。” “麻烦了。” 在别人家里做客,怎么说都有些拘谨尴尬的,但好在贺清月是个没心没肺的,得知她也是京市人后,话就多了起来。 “你都不知道前些天那场台风给我吓的啊,当时黄阿姨陪我去邮局给我爸妈寄信,我们刚走出邮局没多久,就去了附近一个商场买东西。” “正买着呢,就突发暴雨,一整个商场的人都被困在里面了,从窗户往外面看,整个天空都是黑的,跟晚上没什么区别,风把树和广告牌全都给吹倒了。” “之前在京市哪里遇到过这种天气?不瞒你说,我差点以为我要交代在那了,还跟黄阿姨说要不要提前写遗嘱呢。” 一提到这件事,贺清月就觉得又丢脸又好笑,事后安全了,她给她发小们打电话说起这件事,还被疯狂嘲笑了,他们都觉得她大惊小怪。 然而她跟江梨初说起,她却没有嘲笑她,反而还安慰她。 “我第一年来沪城遇上台风时,也跟你差不多,不过当时我是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窗户被大风吹坏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家里好多东西都被吸出去了,雨水落进来,把阳台都给淹了。” “我躲在卧室都不敢出去看,又怕损害家里的贵重东西,急得都哭了出来,大雨结束后,我搞了好久的卫生,光是把雨水弄出去,都花了一个多小时。” 相似的经历让两个人迅速熟悉起来,说着京市和沪城的不同,以及生活上面的不习惯,不过江梨初比贺清月要强得多,她已经逐渐适应了沪城的生活,并且融入了这里。 可贺清月还是保持着一个外来人的作风,不管是饮食还是其他方面,都还不太能适应。 贺清月叹息道:“如果不是还要读书,我真的好想回家啊。” 她的话语里满是对京市的想念,闻言,江梨初劝慰道:“你以后还要在沪城待三四年呢,总该要慢慢适应的。” 可是刚说完这句话,江梨初的笑容就忽地僵在了脸上,望着贺清月不情愿的小脸,她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在故乡待了二十多年,突然换到一个新城市,如何能立马适应呢? 独在异乡为异客,新鲜感褪去,剩下的日子就只能坚持,她在一个又一个想念家乡和家人的夜晚,独自苦撑着度过。 贺清月是因为学业,她是为了什么来着?爱? 怀揣着爱和憧憬来到这里,收获了一身的伤回去。 这么想想,真讽刺。 “你说得对,反正又不是不能回去了。” 贺清月的声音打断了江梨初的胡思乱想,怕对方看出什么,她猛地收起思绪,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似乎中和了她苦涩的心情。 她们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不知道过了多久,车辆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直至一道喇叭声在屋外响起,贺清月一听到就兴奋地跑了出去。 江梨初意识到是谁回来了,局促地捏紧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转身抬眸朝着前院看去。 院子里缓缓驶入一辆绿色军用吉普车,有几分眼熟。 江梨初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忐忑地站了起来,她不知道贺宥礼看到她会作何反应,惊讶?还是不可思议?想来应该是和她的心路历程差不多吧。 垂在身前的双手缠绕在一起,脚趾抠地,怔怔望向那个向她靠近的绿色身影。 他平视着前方,浓密的睫毛覆盖着一双狭长眼眸,单薄的内双尽显淡漠疏离,微微阖着,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进门后,他不偏不倚,掀眼望向江梨初站的地方。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对视几秒,江梨初莫名心虚地挪开了眼睛。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贺宥礼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似乎早就预料到来的人会是她,还是说他遇事已经习惯了保持淡定,才没让她看出来? 仿佛看出了她内心的疑惑,贺宥礼低声开口:“你哥在电话里跟我简单说了你的名字和情况,我猜到有可能是你。” 这也是他为什么赶回来的原因,就是想确定一下究竟是不是她。 没想到还真是。 江梨初勉强扯了扯嘴唇,耳根子微微发烫,经过昨天晚上在公安局那么一闹,现在面对贺宥礼,她属实觉得有几分尴尬和丢人,一想到他是哥哥的朋友,就越发觉得难堪。 比起她的无所适从,贺宥礼要自在淡然得多,还能顺口安抚她一句:“你是江宴桉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放轻松一些。” “咳咳咳。”江梨初被他的这句话弄得连声咳嗽,全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给贺宥礼当妹妹?呃,她可喊不出一声哥。 见她整张脸都红了,贺宥礼眸色微深,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向黄阿姨:“房间安排好了吗?” 黄阿姨恭敬回应:“安排好了,在清月小姐房间的斜对面。” 贺宥礼点了点头,等江梨初看上去好多了,才问道:“满意吗?要是有不合适的就说。” “梨初姐刚才一直在和我聊天,还没来得及上去看呢。”贺清月抢先开口,又对江梨初说:“要不我现在带你去看看?” 能够暂时脱离尴尬的境地,江梨初自然是不会拒绝的,跟在贺清月后面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路过徐小川时,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目送两个女生离开后,徐小川挠了挠后脑勺,嘻嘻笑道:“没想到江小姐居然是江教授的妹妹,难怪我就说江小姐长得怎么那么眼熟呢。” 听着这堪比马后炮的说辞,贺宥礼挑了下眉,凝眸望向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第52章 存在感极强 到了楼上,江梨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贺宥礼多半是在开玩笑,亦或者假装客气一下,当真的她才是天真的有点可爱。 又不是小孩子了,居然连客套都不会客套一嘴,难怪贺宥礼说完后就没再继续,兴许也是被她的反应弄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想到这,江梨初懊恼地捏紧掌心,暗骂自己蠢里蠢气,为什么一碰到贺宥礼就经常失去了理智,时常慌不择路。 比如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罕见地打翻了茶杯,又比如台风那次,她虎头虎脑地冲过去给他挡掉落的树枝,以至于他手臂受伤…… 说起手臂,她似乎忘了关心一下他的伤势,不管怎么说,也是多亏了他,那根树枝才没砸到她身上,他还好心收留她,给她提供了蜂蜜水、衣服、还有毛巾…… 还有,昨天的事也没能正式跟他说一声谢谢,他帮忙联络公安局的领导,又在那儿待了那么久直到案件了结。 今天又麻烦他给自己提供一个住处…… 江梨初抿了抿唇,这么一回想,才发觉自己欠了贺宥礼好几个人情。 晃神间,贺清月已经把她带到了黄阿姨给她准备的房间,还给她指了下她自己的房间在哪儿。 她住的房间在楼梯右手边的第三间,贺清月的在楼梯左手边第二间,不是对门对户,但是也算隔得比较近。 房间内部空间很大,算是客卧,一进门右手边就是一个大衣柜,旁边摆了张一米八的铁架床,床上是新换的四件套,樱粉色,点缀碎花图案,清新淡雅,一边一个床头柜,柜子上还放了台灯。 左手边则摆放了梳妆台、书架、书桌,应有尽有,再往里是一面窗户,挂着纺纱材质的纯色窗帘,低头往下面看去可以看见楼下的前院,那里停着辆气派的军用吉普车。 家具有些年头,但保存完善,就算平常没有人住,空气里也没有异味和灰尘味,可见是时常打扫着的。 “走廊尽头那间屋子就是卫生间,我等会儿给你拿一套新的洗漱用品,我买来备用的,刚好可以给你用。” 江梨初面露感激:“谢谢。” “不用谢。”贺清月羞涩地摆摆手,旋即又想到了她哥刚才的交代,说:“我看你好像没有带行李,用不用我借你衣服?” 经过她的提醒,江梨初也想到了这点,她出来的急,除了一个包什么都没带,现在回去取的话,很有可能会跟宋旭升他们撞上,到时候肯定会被问东问西。 江梨初咬了咬唇,试探性地问:“可以吗?会不会不太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你是我来沪城以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对朋友哪有什么不方便的?”说着,贺清月就拉着她去了自己的房间。 江梨初听完她的话,越发觉得她很单纯,这才认识多久,竟然就将自己定义成了朋友。 而这么单纯,很容易被人骗的。 贺清月却没有察觉到她的失神,一边打开衣柜,一边说着:“不瞒你说,我最喜欢买买买了,我爸妈担心我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给了我很多零花钱买东西。” “我的衣服多到好多都没穿过,比如这件,这件,还有这件,我觉得都挺适合你的,哦对了,还有睡衣和贴身衣物,我都叫黄阿姨给我洗过了,新的没穿过的,给你。” 没一会儿功夫,江梨初就被一大堆衣服给淹没了。 相较于沉闷保守的黑蓝灰,贺清月这个走在时尚前列的年轻小姑娘,喜欢的风格都是色彩鲜艳的服装,她又不差钱,看到喜欢的,就直接买了,完全不纠结。 以前的江梨初也是这样,活得随心所欲,完全不在乎金钱,可现在,兜里没钱的滋味儿让她的消费观念发生了改变,但是她并不会为了所谓的未雨绸缪而去说教贺清月。 现在环境时代不同了,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她殷实的家庭就不会有所改变,她想要怎么活都有人给她兜底。 “不喜欢吗?要不换别的?或者现在出去买?” 她的沉默被贺清月误解,还以为她介意穿别人的衣服,亦或者不喜欢这些款式。 江梨初眸色动了动,赶忙说:“没有,我很喜欢,但是穿不了那么多,明天我会回家取东西的。” 贺清月想起来黄阿姨说过江梨初是有丈夫的,她说的家应该就是她丈夫家,可是她既然有家,为什么还要重新找住处? 贺清月眨了眨眼睛,心里涌上一股好奇,但是又怕涉及对方的隐私,想到之前表哥提醒过她在人际交往过程中要注意分寸,便没有开口问出来。 这么想着,就见对方只拿了一套睡衣和一套贴身衣物,以及必须的洗漱用品,其余的什么都没拿,还帮她把取下来的衣服全都重新挂进了衣柜。 收拾完,江梨初冲贺清月笑了笑:“清月,谢谢你的好意,就只要这些就够了。” 贺清月想起以前她分享衣物给别的朋友时,别人可都不会跟她客气,甚至还会多问她要东西,如果她不给,还会给她甩脸色,说她小气。 她当时虽然觉得不太舒服,但是她以为朋友间都是这样的,便养成了大方的习惯。 这么一对比,不知道为何,她更喜欢江梨初的做法。 她不由开始回忆之前和朋友们的相处过程,好像都是她一味的付出,但是却没有收到过一句感谢的话…… 贺清月抿了抿唇,心情低落了一会儿,但很快她就收拾好情绪,笑着说:“那好吧,但是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缺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了,我答应表哥要好好招待你的。” 江梨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对着她开朗的笑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点了点头。 清理好东西,贺清月便带她参观了一圈二楼,她这才发现二楼还有个露台,种了许多好看的花,据说都是贺宥礼外婆去世前打理的。 逛完二楼,她们就继续回到一楼去喝没喝完的酸梅汤了。 一楼很安静,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她们原先坐着的位置对面多了个人,存在感极强。 第53章 心脏慢了半拍 贺宥礼换了身普通的衣裳,简单的白衣黑裤,包裹住结实宽阔的身躯,静静坐在那,无形的压迫感就如潮水般涌来,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他气场强大,就连一刻都停不下嘴的贺清月都安静了下来,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动作优雅地品尝黄阿姨在国营饭店购买的四寸蛋糕。 她尝了一口,就悻悻放下了勺子:“不好吃,没有我在京市常买的那家好吃。” 闻言,一旁吃得正香的徐小川诧异地挑了下眉:“我觉得挺好吃的啊。” 蛋糕价格昂贵,凭他的那点津贴,压根就买不起,他就只有在团长家才能吃到一些平常吃不到的高档货,因此他是一分一毫都不敢浪费,恨不能连盘子都舔干净。 贺清月撇了撇嘴:“奶油都有点不新鲜了,黎初姐,你尝尝是不是?” 江梨初闻言,也端起舀了一勺,停顿片刻,才说:“确实差点意思,还没我做的好吃。” 黄阿姨购买的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麦淇淋蛋糕,裱花虽然好看,但是蜡质般的硬滑口感令人直皱眉头。 再加上现在天气炎热,买回家如果不及时吃,就会坏掉,虽然黄阿姨已经及时放进冰箱了,但是还是会受到影响。 她以前摆摊卖过纸杯蛋糕,对奶油和蛋糕坯的口味好坏自然比较敏感。 贺清月听到后半句,诧异地扭头望向她:“梨初姐,你会做蛋糕?” 此话一出,其余人都朝着江梨初看了过来。 江梨初是故意这么说的,因此面对众人的视线没有躲避,大大方方地表示:“之前学着做过,我明天去买材料,做给你尝尝?” 贺清月眼睛一亮,在家里做蛋糕可是个新奇事,连忙点了点头:“好啊,我明天陪你去买材料?” 江梨初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她还惦记着要尝试摆摊卖纸杯蛋糕,虽然知道制作方法,但是许久没做过了,难免有些手生,她需要找找手感,顺便让贺清月帮她试试口味。 贺清月看上去便是个对美食嘴刁的,如果她都觉得好吃,那么销量肯定不成问题。 想到这,江梨初唇角轻扬,眼珠黑亮,眼尾的弧度弯成月牙形状。 贺宥礼目光落在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上,指尖微动,摩挲过掌心,激起阵阵细小到可以忽略的涟漪。 他的视线太过霸道,江梨初很难不注意到,凝眸往他那看去,却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只是无意间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别的含义。 江梨初抿了抿唇,为掩饰心中些许不自在,埋下脑袋,低垂眉眼,时不时啄一口杯中的酸梅汤。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坐在电话旁边的贺宥礼,顺势接起,没一会儿,他深邃如墨的眸子再次睨向江梨初,她不解地挑起秀眉,便见他薄唇一张一合:“你哥。” 经过他的提醒,江梨初才恍然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可她动作太急,腿不小心撞到桌子的边角,发出几不可察的细微声响,疼得她眉峰蹙起,同时也引来身边人的侧目。 贺宥礼眸光扫过她的小腿,狭长眸子似乎在问:没事吧? 江梨初随意拿手蹭了蹭小腿那处的刺痛,冲着他轻微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接过他掌心里的电话,尽管她十分小心了,但指尖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他温热的肌肤。 短暂的触碰,却烫得她指尖酥麻,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两人对视几眼,江梨初咬了咬下唇,心脏慢了半拍,失神几秒,电话那头她哥的声音强行将她拉回了现实。 得知她安全抵达后,江宴桉明显松了口气,他还是相信贺宥礼的人品和实力的,他保证了会护着梨初,就不需要他太过操心了。 兄妹俩聊了一会儿,多是江宴桉在嘱咐她事情,话语间似乎还把她当作小孩子对待。 “你记住,哥哥和爸妈永远都是你坚强的后盾,有什么事尽管说,别藏着掖着。” 江梨初听到这句话,眼睛又有些湿润了,却挡不住心里不断涌出的暖意。 她很后悔,就不应该怕他们担心而不联系他们,也不应该什么都不跟他们说自己一个人扛,以至于越到后面他们就越疏远…… 就如她哥哥说的这样,家人是可以倾诉的对象,也是她坚强的后盾,如果连家人都不可以相信,那么她还能相信谁呢? “我会的。”再开口时,江梨初的声音染上了些许哽咽,眼眶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贺宥礼就在她身边,哪怕她的声音很小,可仍旧像一条灵活的蛇钻入了他的耳朵,沁入心脾,原本平静的胸脯不易察觉地微微起伏。 挂断电话,江梨初收敛思绪,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方才那副温柔的笑脸。 侧身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她不经意转头,目光掠过身侧人的面容,那双淡然无波的眼睛轻阖,睫毛自然垂落,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一个大男人,睫毛为什么那么浓那么密? 江梨初羡慕得暗自咂舌,但下一秒,她就适时收回了视线,坐回了贺清月身边,回答她有关蛋糕做法和材料的问题。 看得出来贺清月对做蛋糕这件事很感兴趣,贺宥礼也没反对,江梨初在无形中获得了厨房的使用权。 时间缓缓流逝,吃过晚饭后,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徐小川回了部队宿舍,黄阿姨早早就休息了,贺宥礼也去了书房,偌大的老房子顿时陷入了静寂。 整栋房子都安装了新型热水器,洗澡非常方便,二楼就只住着江梨初和贺清月两个人,江梨初率先洗漱完,就换贺清月去洗。 刚洗完澡,江梨初习惯性要喝上一杯凉水,便下楼去给自己倒水。 拖鞋踩在木制老式楼梯,发出咯吱的响动,不大,却惊扰了一楼的宁静。 一楼没开灯,江梨初借着月光环视了一圈,在靠近后院的窗户边发现了一个黑色身影。 她呼吸一滞。 是贺宥礼。 她下意识放轻动作,不想打扰到他,可蓦然想到了什么,她调转脚步,朝着他走了过去。 第54章 贺团长失控了 贺宥礼的身影尽数掩在黑暗之中,眼眸微压,辨不出情绪的视线凝视着前方,五官深邃,侧颜凌厉,高挺鼻梁在淡淡的光线下映衬出迷人轮廓。 敞开的窗户吹进来阵阵微风,裹挟着夜间的凉爽,他修长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头火光在风的吹拂下忽明忽暗,平添了两分躁意。 察觉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贺宥礼敏锐扭头,精准捕捉到不远处那抹朝他而来的倩影。 娇小人儿一袭白色的睡衣睡裤,衬得肌肤雪白,被月光一照,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她白还是衣服白,圆领的领口设计露出修长脖颈,和两道精致的锁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映衬出主人不太平静的心情。 她像是刚洗完澡,周身都萦绕着湿润的水汽,一头梳理过的青丝柔顺地披在肩头,宽大的布料也遮不住好身材,一举一动身段妖娆曼妙,惹人注目。 贺宥礼眼眸逐渐晦涩,指尖微抬,浓烟漫过肺腑,理智方才回笼了些许。 她是觉得大晚上这么穿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真的没把他这个残废当作男人,竟如此不设防地走向了他。 她在他面前几步远的距离站定,一双亮晶晶的瞳孔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红唇翕张,清脆柔美的嗓音彻底打破寂静:“贺团长,你要不要喝水?我现在正要去倒水。” 贺宥礼听着这声娇娇柔柔的贺团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他记得她答应过他以后会改口叫他贺同志,怎么次次都叫他贺团长?她又不是他的兵,叫什么团长。 她是江宴桉的亲妹妹,也就跟清月是一辈的,暗示她跟着清月管他叫哥,她又不愿意。 贺宥礼眸光自她白皙干净的小脸上掠过,眼皮微微耷拉下来。 罢了,她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一个称呼而已,若是提醒,她怕是又会跟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蜷缩起来。 过了会儿,他淡声启唇:“不用了。” 这个答案跟江梨初预料的差不多,她也不是想要给他倒水才过来的。 犹豫了几秒,她试探性地问道:“那个,贺团长你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顺着她小心翼翼望过来的视线,贺宥礼垂眸,定格在自己左边胳膊那块结痂的伤口上,这几日他没怎么注意,若不是她开口,他早就忘了自己这里还有伤。 白日里他穿的白衬衫又是半袖的设计,看不到伤口,现在光线又太暗,江梨初压根瞧不清他伤口的样子,也就无法判断愈合程度。 见他没说话,她抿了抿唇,上次她就觉得伤口有点深,提醒他要涂点药,可是却被他拒绝了,他本人似乎对自己的身体不太在乎的样子,也不知道现在恢复得如何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再问一遍,他却轻描淡写地悠悠道:“早就没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过于随意,江梨初不知真假,迟疑一阵,还是选择相信了他,毕竟他没有要跟她说谎的必要。 一缕微风迎面刮来,卷起他指间的香烟扑进她的鼻腔,向来不喜烟味的她呛得咳嗽了两声,下意识拿手捂住了口鼻,以此来缓解不适感。 就是因为看到他在抽烟,她才特意离他远了些,隔得远也就闻不到特别浓郁的味道,还可以接受,但是风一吹,就把烟味带了过来,避都避不开。 他抽的烟是上等货,和宋彪抽的那种便宜的不一样,味道淡很多,但是对于不喜欢烟味的人来说,仍然受不了。 瞥见她难受隐忍的小表情,贺宥礼立马就反应过来罪魁祸首是他手里的香烟,不过三秒,他就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抽烟的人,没有人会喜欢烟味,所以大部分时候,他都等到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抽,地点也会选在通风的地方,以免残存味道。 烟灭之后,贺宥礼瞧着江梨初依旧皱着的秀眉,一时之间有些后悔没能及时将烟熄灭,声音略有些压低地问她:“很难受?” 江梨初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知道他是在顾虑自己的感受,摇了摇头说:“还好。” 说完,她松开捂住口鼻的手,空气里几乎没有了烟味,她凝视着他,像是话家常般笑了下:“贺团长应该没抽多久吧?烟瘾似乎没那么大?” 真正的老烟民那都是烟不离手,比如他们家属院里的大爷,又比如宋彪那小子,每隔十几分钟就得来一根,不抽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一天一包都算是正常。 而贺宥礼就不一样,他们见了几次,他基本上都没怎么抽烟,今天白天他在客厅待了那么久,也没见他抽烟或是有想抽烟的迹象。 所以她觉得他肯定是刚抽没多久,对烟的味道还不习惯,亦或者是单纯不喜欢抽烟。 闻言,贺宥礼转头望向放在窗台的那包烟,语调没什么变化:“抽了几年了。” 听到这个答案,江梨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啊?” 贺宥礼唇线拉直,他开始抽烟的契机是为了消磨时间,也是为了麻痹痛苦。 双腿刚接受治疗那会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那些医疗器具和药物如暴雨倾注在他身上,白日的折磨延续到晚上,每一寸肌肤都泛起钻心的疼痛。 整晚整晚的睡不着是那时候的常态,而如此难熬的日子持续了半年。 后来不知道是哪个来探病的亲戚递给了他一根烟,他便就此烟不离手,每当有痛感袭来的时候,他就会抽上一根,以此来度过漫长的黑夜。 不过这些,都没必要跟她说。 说了,不免有卖惨的嫌疑。 可不知道为何,望着她水润纯澈的眸子,他沉默了一秒,就把他隐晦在心底的经历当作故事轻易说了出来。 刚说完,他就注意到她的眼眶浮起了两朵红晕,长睫如蝉翼般脆弱地颤动着,一滴泪珠要掉不掉地挂着,她白玉般的手指抹过面颊,徒留一道红痕。 她那张清丽美丽的巴掌小脸写满了心疼和同情,又怕伤害到他的自尊心,而试图竭力隐藏。 他曾经最厌恶旁人对他流露出的情感,在她的脸上,却是那般楚楚动人,令他颇有动容,在与她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呼吸骤然变得极重。 他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手心却不知何时生出了热汗,粘腻燥热,惹得他一颗心异常浮躁,火热得如同岩浆顷刻喷涌,越来越无法控制。 好像有什么,在这一刻失控了。 第55章 顾宝玲替代了她的工作 江梨初自认不是个感性的人,贺宥礼话少面冷,故事也不是讲得很好,她是同情他的遭遇,但是不至于哭出来。 触及他直勾勾凝望着她的异样眼神,她偏过头去擦眼泪,觉得有些丢脸。 她本来没想哭的。 可是当她听到他经历过的病痛和失眠折磨,她不禁联想到了上辈子她手术过后必须要忍受的后遗症,伤口疼起来那也是整晚都睡不着,更别说他了。 被炸弹炸伤,那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吗?再加上以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的噩耗,他所遭受的身心折磨,肯定比她还难受百倍千倍。 她代入了一下,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泪就不知不觉地溢出来几滴。 虽然她憋回去了,但还是被贺宥礼捕捉到了她的情绪,脸不由更红了。 僵持两秒,她捏了捏指尖,悄悄扭过头又看了他一眼,见他还盯着自己瞧,面色还是前所未有的冷冽,背脊不由僵了一下。 她讷讷出声:“吸烟有害健康。” 贺宥礼从喉间闷出一道反问:“嗯哼?” 猜测像他这种久居高位的大佬,可能不怎么喜欢别人同情自己,也不喜欢被人管教,于是抿了抿唇,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我还没有正式跟你说声谢谢。” 贺宥礼眉头紧锁,喉结滚了滚,声音略沉:“谢什么?” 江梨初见他语气寻常,暗自松了口气,说话的胆量也大了些,一字一顿道:“谢谢你昨天的帮忙,还有今天愿意收留我,给我提供住处。” 此话一出,气氛又陷入了一阵尴尬。 良久,她听到贺宥礼再次启唇:“你真的要和你丈夫离婚?” 江梨初轻轻嗯了一下,他那天不是在公安局听到了吗?她连离婚协议都准备好了,难不成还是假的不成? 不过这年头离婚的人很少,更何况还是女方主动提的离婚,那就更少了,大多数人都是将就着过一辈子,吵吵闹闹都不分开,贺宥礼不相信她会离婚也实属正常。 想了想,她还是表达了自己离婚的决心:“就是因为要离婚,所以我才会搬出来,等到这边事了,我就会回京市。” 她这么说,也是为了告诉他她不会在他家待太久,她会离开的,让他心里有个数,毕竟哥哥说过贺宥礼欠他人情,如果要还,贺宥礼应该也不会希望还人情的时间过长。 她现在对贺宥礼来说,应该就是个还人情的“工具”,他关心这个工具会麻烦自己多久,也实属正常。 听到她的话,贺宥礼沉默片刻,眸底一抹复杂掠过,“需要帮忙吗?我认识一个还不错的律师。” 如果她需要,他可以让对方来沪城出一次差。 江梨初摇了摇头,谢过他的好意:“不用了,我已经找好律师了,他也不错。” 贺宥礼脑中闪过一个人影,蹙眉道:“就是昨天给你离婚协议的那个男人?” 江梨初没想到他会记得,愣了下,才回答:“对的,他是我好朋友的哥哥,我比较信任他。” 贺宥礼没说话了,静静望着她,好半晌才说:“有什么需要就尽管说,我跟你哥是很好的朋友,你哥不在,就由我来照顾你,别不好意思。” 听着这熟悉的话语,江梨初压力山大,有些不自在地挽了挽耳边的碎发,但是她又不能直白拒绝他的好意,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借口去喝水,逃离了现场。 贺宥礼望着她的背影,眸色渐深,余光瞥见那包还剩下多半的香烟,眉峰微挑。 没多久,他的身影彻底没入黑暗,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原先所处位置的垃圾桶里,静静躺着半包香烟和一个沾满烟灰的烟灰缸。 * 第二天早上,江梨初下楼的时候,贺宥礼已经出门了。 饭桌上,江梨初便跟贺清月说了声她得去趟报社,还得回家取行李,约定中午十二点她回来后再一起出门,贺清月提出想要帮忙,但是江梨初拒绝了。 吃完饭后,她就独自出门了。 跟昨天来的时候不一样,领导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任洪兵指着她就开骂:“我辛辛苦苦带了你五年,你就是这么忘恩负义的?” 江梨初面无表情,看都懒得看这老登一眼,不耐烦道:“少在这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真要算起账来,局面只会比现在更难看。” 她从未这样硬气过,一句话堵得任洪兵脸色青红交加,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有昨天和她交过手的领导才知道她现在有多不好惹,到时候鱼死网破,损失更大的只会是他们。 于是他安抚好任洪兵,直接把一个纸皮袋子递给了江梨初,“昨天说好给你的赔偿,都在这儿了。” 江梨初没接过来,挑眉问:“走的是明账吧?” 如果不是明账,万一有人问起来,她说不出来路,到时候就得倒大霉。 任洪兵比她更清楚这个道理,他们私下里走的暗处的钱都要经过几道手续,洗干净了才敢揣进裤兜,给她的钱当然得在明处,不然这钱就是送到她手里的证据。 任洪兵把昨天写好的合同递给她:“是,都标在赔偿合同里呢,你自己看看。” 江梨初接过合同,仔细核对完内容和金额,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打算签字走人,谁知道刚动笔就被人拦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你昨天不是说钱清了,咱们就两清了吗,你怎么还安排个女的替你的位置呢?” 江梨初指尖一顿:“什么女的?” 任洪兵一噎,音量抬高了两分:“你少跟我装傻充愣,那女的说是你朋友,还说这件事你同意了的,陪在那女的旁边的那个老女人,我可认识,就是你婆婆,来报社找你要过几次钱的。” 以前有几次刚发完工资,江梨初的婆婆就借着送饭的名义,找江梨初拿过几回钱,他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他这么一说,江梨初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唇角不由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昨天都撕成那样了,李文娟居然还能带着顾宝玲来“取代”她的工作,真是在利益面前,什么都好说啊。 “哦,我差点忘了,确实有这么个事,那就临时再加一个条件呗,你们可得帮我好好教一教我这个朋友。” 说完,江梨初便推开任洪兵挡着的手,全然不顾他的脸色有多难看,不急不缓地在补偿合同上签了字,然后拿着钱离开了办公室。 任洪兵睚眦必报,凭他小心眼的心性,她以后不在报社了,任洪兵没法对她如何,但是顾宝玲在啊,只要顾宝玲敢入职,他就绝对不会让顾宝玲好过。 毕竟他折腾人的手段可多着呢,这点江梨初绝不会怀疑他的能力。 而且,他绝不会教顾宝玲什么真本事,剩下的便只剩折磨了。 顾宝玲不是喜欢她的工作吗?让给她就是了。 第56章 差点被李文娟打死 从报社出来后,江梨初就直奔家属院,这个点宋旭升去上班了,昨天那么一闹,李文娟怕是也没脸过来,所以她估摸着家里应该没有人。 可是当她拿钥匙打开家门,看到在客厅翻箱倒柜的顾宝玲时,眸底划过一抹诧异。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突然闯入,神色难掩慌张,手里的东西也紧跟着掉在了地上。 江梨初顺着动静看过去,便瞧见了掉在地上的蒲扇和帽子。 顾宝玲蹲下去捡东西,语气也染上了一丝埋怨:“嫂子,你走都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江梨初就不该回来似的。 江梨初没理会她的找茬,也没管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径直走向卧室,从衣柜下面找出一个行李箱,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今天打算把贵重物品全带走,再收拾几套衣服,至于其他的,再慢慢往外运,直到彻底把她的痕迹从这个家抹除。 她进出卫生间,把洗漱用品用一个袋子收好,正要回房时,顾宝玲眼珠子一转,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光明正大地打探道:“嫂子,你怎么在收拾东西?你有去的地方吗?” 江梨初瞅一眼顾宝玲红肿且残存着巴掌印的左右脸,没忍住笑出了声,讥讽道:“关你屁事。” 她的笑容刺耳,视线所及更是气得顾宝玲暗自捏紧了拳头,不自觉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脸,心里别提有多恨了。 平日里李文娟看上去对她很好,一口一个干女儿,亲密无间,但是一旦涉及钱财,她势利的本性就冒了出来,下手那叫一个不知轻重。 要不是宋旭升拦着,她又掏出来五百块钱并发誓会把钱还回去,才勉强平息她的怒火,不然她能被李文娟那个老女人打死。 可是脸上仍然结结实实挨了两巴掌,身上也全是被她拿手拧出来的青紫,今儿出门的时候,她还特意戴了个帽子遮脸,免得被别人看见笑话。 进了屋才把帽子取了下来,脑袋瓜和脸上都闷出汗来了,发丝湿哒哒地贴在一起,隐隐还能闻出来汗味,说不出来的狼狈。 而反观江梨初,肌肤白皙透出淡淡的粉色,没流汗也没味道,清爽干净,那双感觉时刻都含着水光的狐狸眼,明媚惊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比初见时更美了。 从第一次见到江梨初时,她就知道自己没有对方漂亮,也没有对方有气质,同时也知道了为什么在西北的半年时光里宋旭升也没对她完全上心。 虽然在她的努力下,他不再抵触她的靠近,但是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也是,家里有这么一位漂亮出众的老婆,谁还会想着出轨呢?但是世界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家花永远没有野花香,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抗得住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 不然宋旭升也不会多次在江梨初的面前维护她,消磨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然而眼见她就要成功了,江梨初偏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提离婚,把宋旭升的视线全都勾到她身上,逼着他去挽留她,求复合。 呵呵,真是好手段! 她真是小瞧她了。 这不,昨天宋旭升就拜托她来家里守着,要是江梨初回来了,就让她帮忙把她拦下来,不让她再有离开的机会。 可见宋旭升是放不下她的,离婚?怕是更不可能。 顾宝玲咬住嘴,捋了捋发丝,眯起眼睛嗔道:“嫂子,你要是次次都说话这么难听,可不会讨男人喜欢哦。” 江梨初双手环胸,冷笑道:“我又不是你,非得讨男人喜欢。” “你!”顾宝玲听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气哼哼地歪了歪嘴,但旋即想到了什么,幸灾乐祸地走上前去,漫不经心地说。 “江梨初,你就不能放过旭升哥吗?霸占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有什么意义?” 面对她的挑衅,江梨初面色不改,似乎对此并不在意,甚至还勾了勾唇:“顾宝玲,你还没看明白吗?不是我霸占着宋旭升,而是宋旭升他不愿意放手。” 宋旭升长得好,又聪明上进,深受上司信赖,前途一片大好,要是单身,那就是妥妥的金龟婿,多的是女的想嫁给他。 顾宝玲道德感低,宋旭升又对她百般纵容和疼爱,她怎么可能会甘心放过他? 结婚了又如何?还不是可以离婚? 然而顾宝玲想错了一点,就算逼走了她,宋旭升也不会娶她。 至少现在不会。 宋旭升表面看上去无欲无求,实则是极重脸面的一个人。 顾宝玲的丈夫还没找到,他现在对她的特殊更多的是因为青梅和初恋的滤镜,以及她是他们家恩人的女儿,接纳她照顾她,能获得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当然,也不排除宋旭升已经重新喜欢上了她。 可就算他对她真的余情未了,也不会傻到表露出来,更别说为了她和江梨初离婚,再另娶顾宝玲,那样别人会怎么说?还要不要脸了? 这也是为什么宋旭升迟迟不同意和她离婚的原因。 只要不离婚,全部可以归咎于家庭矛盾,别人就算说三道四,也插手不了别人的家事,等过一阵子风头过去了,自然就没人说闲话了,也就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顾宝玲才不信她虚张声势的话,轻嗤道:“你也未免太给自己长脸了吧?旭升哥要真有那么在乎你,会为了我推你?” 听到她提起旧事,江梨初捏了捏手心,脑海里掠过当时的画面,额头上已经愈合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但只有一瞬,她就恢复了平常。 望着顾宝玲看似趾高气扬,实则气急败坏的神色,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不同于宋旭升的理智和顾及全面,顾宝玲可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完全可以利用她对宋旭升龌龊的心思,让她来给宋旭升施压。 想到这,江梨初故意露出一个被她激怒的表情,咬牙切齿道:“我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来你和宋旭升之间的不寻常,不然我也不会闹,可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宋旭升居然站在你那边……” 说着,江梨初抬手擦了擦眼睛,溢出来的声音也透着股哽咽的哭腔,一副伤心欲绝却故作坚强的模样。 见状,顾宝玲一顿。 第57章 故意刺激顾宝玲 江梨初偷偷瞄了眼顾宝玲的脸色,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像他这种为了别的女人欺负自己老婆的男人,我还要他干什么?” “我早就跟他说过,只要跟我离了婚,他就自由了,他就能给你一个新家,还白捡一个便宜儿子,多好啊,算是皆大欢喜,可他就是死活不愿意跟我离婚,我能有什么办法?” “说到底宋旭升就是想两头都占便宜,脚踏两条船,要么就是宋旭升他不够爱你,对你不够上心,在他心里我比你重要,才不舍得离婚。” 闻言,顾宝玲抿了抿唇,心里清楚她是在用激将法,想要激怒自己,于是厉声反驳道:“你胡说什么?我跟旭升哥才没什么呢,旭升哥他之所以不跟你离婚,是为了顾及你们的夫妻情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梨初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她装什么清纯无辜,给谁看? “狗屁夫妻情分,我跟他结婚五年,住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哪有什么情分?不然他也不会被你轻易就勾了去!对我这个妻子,还没有对你这个外人好。” 听到最后那句话,顾宝玲脸上浮现出洋洋得意,但很快她的笑容就僵住了,想起来江梨初曾经对她说的话,只要她和宋旭升一日不离婚,自己就没有上位的可能。 宋旭升或许对她有感情,但是根本不足以让他为了她和江梨初离婚! 如果他们一直这么僵持着不离婚,那她这半年来的规划,岂不是打了水漂? 不行,绝对不行! 顾宝玲眼睫颤动,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江梨初一直观察着顾宝玲的表情,见她眸色有了变化,就明白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没有再继续刺激下去,佯装什么都不知道,骂骂咧咧地转身回了房间。 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顾宝玲已经不见了踪影,她也没太在意,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家属院。 等她回到贺家时,黄阿姨见她拖着两个行李箱,赶紧迎了上来帮忙:“哎哟,这两个箱子应该可重了吧?” 江梨初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还行,就是外面太热了。” 闻言,黄阿姨估量了一下其中一个箱子的重量,确实如她所说,还行,但是箱子体积一大一小,拿在手里不太方便。 黄阿姨帮她把箱子提上二楼,瞧见她额头上的汗,立马就想到了小区的那个大坡,两边道路还没种树,哪怕是空着手,大中午从下面走上来,都得热出一身汗。 更别说江梨初还提着两个大箱子了,属实是遭老罪了。 “我昨天做的酸梅汤放在冰箱里,还剩下一罐,等会儿给你倒一杯?” 贺宥礼可是交代过江梨初是尊贵的客人,得拿她当清月小姐对待,她当然不会怠慢。 江梨初心里正燥热呢,此时能来上一杯冰镇的酸梅汤再好不过,但是这里到底不是自己家,如果直接说好,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思考了几秒,黄阿姨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解围道:“清月小姐估计午睡也快醒了,你们不是还要出门吗?刚好喝一杯去去暑气。” 有了这句话,江梨初便没再推辞,专门为她准备,和附带着准备,意思可不一样,有贺清月这个主人家做借口,她也能舒坦些。 刚把行李箱搬到房间放好,斜对面房间的贺清月就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她午睡刚醒,穿着睡衣睡眼惺忪,一脸懵懂地跟江梨初打招呼。 “梨初姐,你回来了?你先歇会儿,我洗把脸,换个衣服就可以出门了。”贺清月冲江梨初挥了挥手,然后就转身去了卫生间,没一会儿,哗啦的水声就响了起来。 黄阿姨笑着说:“那江同志,我们先下楼吧。” 江梨初点了点头,顺手把门带上,跟着她下了楼。 喝完冰镇酸梅汤,江梨初就带着贺清月出了门,太阳很毒,贺清月特意带了把伞,和江梨初贴着走。 江梨初带着贺清月直奔老批发市场,购买制作蛋糕的材料的同时,了解一下相关价格和行情,方便她后续的定价。 沪城沿海,经济发展得不错,个体经济更是挡都挡不住,到处可见做生意的小摊贩,批发市场入口处也摆了不少推着车子的摊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贺清月初次来沪城,对周围一切都很新奇,看到卖海鲜的就要驻足停留,问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她只吃过摆上饭桌的海鲜大餐,可从未见过活蹦乱跳的。 江梨初见她眼睛发亮,打算等会儿买完材料,就买几只大虾或者螃蟹给她解解馋,算是作为她给自己借衣服的回礼。 做蛋糕离不开鸡蛋、面粉和牛奶这三种东西,一圈逛下来,鸡蛋批发下来倒不是很贵,成本估摸也就几毛钱,而五个鸡蛋就能做十五个纸杯蛋糕。 面粉和牛奶比鸡蛋略贵,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她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八十年代初购买米面制品仍然需要粮票,前期试水倒是不需要太多的粮票,她之前攒了一部分也够用了,但是如果蛋糕卖得好,她那点存量无异于杯水车薪。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不甘心自己再次创业的梦,还没开始发芽就被扼杀在牢笼里,可是她脑海里此时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 贺清月注意到她情绪不佳,便问了下她的烦恼,江梨初倒也没藏着掖着,毕竟粮票这个问题,确实不太容易解决。 果然,听完她的话,贺清月也面露难色,“如果你要摆摊的话,一天面对那么多顾客,肯定是不够卖的。” 是啊,摆摊人流量大,人来人往,如果她真的要做,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有上辈子的经验,江梨初对自己的手艺有自信,但是过不了原材料那一关,相当于白搭。 贺清月动了动脑子,给她支招:“要不梨初姐你把价格定贵点呢?买的人少了,会不会强一点?” 然而话刚说完,江梨初还没说话,她就自己否决了:“如果太贵的话,可能也没人买……” 第58章 做生意赚大钱 江梨初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别纠结这个了,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做呢,等会儿你帮我尝尝味道,要是可以的话,我再重新考虑。” 闻言,贺清月收起思绪,点了点头,旋即夸赞道:“梨初姐你可真厉害,都已经开始准备做生意赚大钱了。” 江梨初叹了口气:“生意还没开始做呢,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大钱。” “肯定能的,我相信你。”贺清月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清纯的脸上满是对她的鼓励。 江梨初眨了眨眼睛,抿唇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买完原材料,江梨初又去买了几只大螃蟹和几斤虾,打算亲自下厨做顿饭,毕竟在别人家里还要住那么久,她也得有所表示,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购买原材料时就是江梨初给的钱,买螃蟹的时候,贺清月便抢着要付钱,不过江梨初没有让她得逞,“今天我请客,你可别辜负我的好意。” 贺清月还是第一次跟朋友出门,是朋友花的钱,一时间不太能适应,便提出:“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买。” 听到这句话,江梨初一愣,见她不是开玩笑的,连忙纠正她这种不成熟的思想:“请客都是有来有回的,你昨天帮了我,借了我衣服,我做好吃的回报你,很正常,不需要你再另外花钱了。” 贺清月皱了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啦,我们快回去吧。”江梨初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专注在前面的道路上。 贺清月只好压下心思,去拿她手里的袋子:“那我帮你拿东西。” 江梨初这次没再拒绝,把手里做纸杯蛋糕的原材料给她提,自己则提着更重的海鲜。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她们回到了老房子。 看着院中央多出来的黑色小轿车,贺清月呢喃了一句:“高姨来了。” 高姨? 江梨初脑海中闪过一个优雅高贵的身影,猜测应该是上次见过的那个中年女人。 高雅琴下午两点多到的,她今早跟贺宥礼通过电话,得知他接纳了一个好友妹妹住进来,便想着过来看看。 可她来得不巧,刚到就得知那个女人和贺清月出门去了,她倒是没想到才一个晚上的功夫,她们就混得这么熟了。 来都来了,她也懒得再回去了,外头又热,她就想着吹会儿电风扇等一等。 听到门口的动静,高雅琴就让黄阿姨去开了门,没一会儿就瞧见贺清月蹦蹦跳跳进了门,嗓音甜腻腻地跟自己打招呼,她笑着应声,视线落在贺清月后面那个女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不由挑了挑眉:“小江同志?” “您好。”江梨初望着沙发上身着旗袍的高雅琴,朝她点了点头,因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就没有贸然套近乎,对方都没提,她总不能跟着贺清月喊她高姨吧。 瞧着她们手里提着的东西,先是诧异了一下贺清月这个千金小姐会帮忙拿东西,然后便试探性问道:“你是宥礼朋友的妹妹?” “是的。”江梨初把东西交给黄阿姨处理后,就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高雅琴听完她的解释,若有所思地蹙眉:“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缘分……” 巧合多了,难免有诈,可这种寻常人想都想不到的巧合例外。 高雅琴琢磨了一会儿,没再往阴谋论那方面想,毕竟是宥礼朋友的妹妹,她不相信别人,还不相信宥礼吗? 她敛去思绪,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你们买这么多东西,是打算自己下厨?” 贺清月笑容满面地回答:“嗯,梨初姐要给我做蛋糕吃!还有螃蟹和虾!” 高雅琴出身富贵,不管是嫁人前还是嫁人后,都没有沾过一丝油烟,而贺清月也是一样,下厨对于她们而言是很遥远的事。 可不代表她们对吃的没有钻研,正因为不愁吃喝,所以才对美食更讲究。 不管是蛋糕,还是螃蟹和虾,做起来都很麻烦,步骤复杂繁琐,前者需要手艺,后者则需要耐心,毕竟清洗是件烦人的事。 江梨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顺着她的话开溜:“那我就先去做饭了。” 贺清月立马跟上去:“我来看看。” 她自认没做过,就不逞强说要帮忙了。 两个年轻人兴致高昂,高雅琴也没拦着,只是让黄阿姨过去帮忙。 厨房里难得热闹一回,黄阿姨主动包揽清理螃蟹和虾的活,让她们专心做蛋糕。 江梨初找来两个大碗,用来分离蛋清与蛋黄,她打算做三十个纸杯蛋糕,准备了十个鸡蛋,全都分离开过后,就开始调制牛奶和玉米油的比例。 因为没有量杯,她便靠着以往的经验,用一个铁勺子来确定用量,确定差不多后就开始搅拌均匀,然后加入面粉和蛋黄,等到搅拌至出现了粗泡泡,就加入白砂糖。 泡沫变小后,又加入一次白砂糖,等到纹路细腻后,再加最后一次白砂糖,直到搅拌至奶油状就可以了。 看到这一步,一旁的贺清月都已经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做个蛋糕的步骤这么精细。 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了江梨初,但手里也没停,继续下面的步骤,把打好的蛋白混合进蛋黄糊里,用炒菜的手法疯狂搅拌均匀,然后再加入剩下的蛋白。 等到完全均匀后,她又找来一个大铁盆,和一个小铁盆,打算用蒸锅来代替现下还没流行开的烤箱。 她把做好的蛋糕糊糊倒进一个干净的小铁盆里,再放进大铁盆里,然后用两个塑料袋包裹密封好,以防水蒸气凝结的水漏进去。 最后再用牙签在旁边空隙的位置扎几个小孔,锅里的水开后,就把盖子盖上,中小火蒸一个小时就够了。 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当作,贺清月眨巴眨巴眼睛,看呆了:“梨初姐,这样就可以了吗?” “等待十五分钟出锅就行了,现在我准备一些配料。” 因为受到没有烤箱的限制,她只能退而求次,也不知道最后味道如何。 第59章 吸烟有害健康,戒了 奶油她特意多做了些,还有剩下的,等会儿用来打在蛋糕上面就可以了。 江梨初顿了顿,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黄阿姨:“黄阿姨,家里有什么水果吗?” 蛋糕最好用水果装饰一下,增加美观度,还能丰富口感,但是她竟然给忘记了。 黄阿姨正在处理螃蟹,闻言想了想,抬起下巴指向冰箱:“应该还有葡萄、杨梅和杨桃,都是新鲜的,你尽管用就是了。” 水果种类比她想象的要丰富,江梨初没再扭捏,转身走向冰箱,拿了一些出来清洗干净,切成合适的小块,她动作麻利,流畅自然,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就在她全部精力放在切水果上面的时候,外面忽地响起了汽车的轰鸣声,趴在门框处观看的贺清月身子动了动:“我去看看是不是表哥回来了。” 江梨初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示意她去就是了。 没一会儿,隐约从外面传来一阵对话声,但因为离得远,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切完水果,装盘后,就去帮黄阿姨处理虾了。 时光流逝,太阳夕阳西下,阳光透过窗户铺洒进整个厨房,打在江梨初的侧脸,显得她整个人分外温婉而典雅。 一头秀发用皮筋扎成蓬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精致的下巴处,平添了几分懒洋洋的魅惑感,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牡丹,明艳动人,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贺清月刚回来就看到这么一幕,不禁发出感慨:“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 听到贺清月的话,江梨初先是一愣,旋即转头看向贺清月,抿唇笑道:“你嘴巴可真甜。” 她的双颊因为羞涩泛起微红,笑容透亮灿烂,可那一抹弧度在看到她身后的贺宥礼时,略略僵在了脸上,握着剪刀的手也紧了两分。 不知为何,每当她对上他那双深邃清洌且充斥着压迫感的黑眸时,内心总是不那么平静,下意识想要避开,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告诉她,如果不避开的话,就会沉溺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再也爬不出来。 空气里仿佛有氤氲旖旎的气氛荡漾开,江梨初拿手肘擦了擦鬓角的汗,借此机会强装淡定地挪开了视线,可她剪虾头的手,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贺宥礼眸光上移,掠过她轻咬的下唇,水润的眸子,落在她忽闪忽闪的卷翘睫毛上,那细微的拂动一并扫过他的心尖,发痒发烫,勾得他喉结无声滚动。 指腹微不可察地摩挲了两下,他敛起眸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清新的薄荷味道迅速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掩去了本不该有的燥热。 贺清月诧异地问:“表哥,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怎么开始吃糖了?” “烟瘾犯了。”贺宥礼沉声开口,含着糖果的嗓音有些模糊不清,上扬的语调尽显散漫:“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吃甜的了?” 明明这话不是对自己的说的,可是那道似有若无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却让江梨初莫名想到了台风那晚困在这里时,他递给她的那杯蜂蜜水。 她记得她当时为了掩饰处在陌生环境里的尴尬,对他说过自己不喜欢吃甜的,可是现在却在这里做蛋糕…… 拿着剪刀的手,又顿了顿。 贺清月不懂,歪头反问:“烟瘾犯了,那你就去抽根烟呗,吃糖做什么?” 贺宥礼神情不变,淡声回应:“吸烟有害健康,戒了。” 啪嚓一声。 江梨初手里的剪刀掉进了洗手池里,发出刺耳的响声。 不过好在没有人注意到,她抿了抿唇,又慌不迭地把剪刀捡了起来,却没注意到贺宥礼盯着她的眼睛眯了眯。 客厅内的高雅琴听到贺宥礼的这句话,欣慰地笑了笑,劝说道:“是这么个道理,趁着还年轻早戒早好,不然等年纪大了,想戒都戒不掉,万一肺给抽坏了,后悔都来不及。” “姨妈说得对。”贺宥礼浅浅勾了下唇。 谈笑间,蒸锅的时间已经到了,江梨初洗干净手,就去揭盖子,把里面的铁盆用毛巾包裹着拿了出来,蛋糕胚的颜色呈现淡黄色,松松软软,看卖相似乎还不错。 江梨初心中一喜,扯开塑料袋,就把装着蛋糕胚的小铁盆单独拿出来,没了阻挡,颜色更鲜艳了,看上去就软乎乎的,肯定很好吃。 手里有东西不好操作,她就开口让贺清月过来帮了忙:“清月,你能帮我把买来的纸杯摆一下吗?” 看入神的贺清月闻言,马不停蹄地去把纸杯找了出来,在江梨初的提醒下,在桌面上依次摆成四条直线。 这边,江梨初按照纸杯的大小,把蛋糕胚切成小块,依次装进纸杯当中,留出三分之一的空隙来装饰奶油和水果。 江梨初把多余的奶油从冰箱里拿出来,用干净的塑料袋装好,然后在底部用剪刀剪了个洞,把做好的奶油从那个小洞里挤在纸杯里,逆时针旋转打出一个漂亮的形状,一个一个慢慢来,没多久,三十个纸杯蛋糕就成型了。 接下来只需要把水果放上去就基本上可以吃了,她摆了几个葡萄口味的,见一旁的贺清月跃跃欲试的样子,就将装着水果的盘子往她的方向递了递:“清月,你要不要尝试一下摆放水果?” 贺清月还是第一次看见蛋糕上放水果的,不自觉就多看了几眼,闻言当然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有了贺清月的加持,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蛋糕全都装点好了。 江梨初看着卖相十分不错的纸杯蛋糕,有些忐忑地说:“清月,你尝尝?” 贺清月早就馋得不行了,一听这话,立马挑了个拿在手里,刚出炉的蛋糕还有些烫手,但是完全可以接受,一口下去,香糯的奶油和葡萄的清甜混合在一起,有种之前从未体验过的别样味道,让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这次,她咬到了里面松软的蛋糕胚,三重口味叠加,好吃到她不禁眯了眯眼睛。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纸杯蛋糕,对江梨初竖起了大拇指:“梨初姐,这小蛋糕太好吃了。” 第60章 走高端市场 黄阿姨见她这个反应,也好奇地凑了上来,她做了十多年的保姆了,自认厨艺不错,各种各样的菜系都会做,但是像蛋糕这种新奇玩意儿,她不会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刚才她悄悄将江梨初做蛋糕的步骤都记在了心里,做了那么多年的饭,她之前从未想过这几种食材可以结合在一起,瞧着倒是不难,但是没想到做出来竟然长这样。 黄阿姨瞅了瞅小巧版的蛋糕,看上去倒是挺好吃的,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总不能比国营饭店的专业师傅做出来的还好吃? 可瞧着贺清月现在和昨天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黄阿姨心中又有些打鼓了,毕竟贺清月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她说好吃,估计味道差不到哪里去。 这么想着,她便也想尝尝。 这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便递了一个纸杯蛋糕过来:“黄阿姨也帮我尝尝,看看是不是清月唬我的。” 闻言,贺清月娇嗔地轻哼一声:“梨初姐居然不信我,黄阿姨,你快尝尝,绝对好吃!” 黄阿姨听到这声催促,持着怀疑的态度把手里的纸杯蛋糕吃了下去,第一口下去的时候,她就露出了和贺清月一样惊艳的表情。 里面的那层蛋糕和市面上常见的鸡蛋糕长得类似,但是口感却更细腻,也没那么甜腻,外面的奶油和水果又中和了甜度,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好吃到让人吃了还想吃。 贺清月等她吃完后,迫不及待地问:“黄阿姨,好吃不?” 黄阿姨实诚地点了点头:“好吃。” “听到了吧梨初姐,我才没唬你呢。” 听到这两声赞美,江梨初悬着的心总算松懈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加深了几分,毕竟谁会不喜欢听到赞美呢? 她笑着说:“喜欢就多吃点,我用个盘子装一些,你拿出去吃吧,我跟黄阿姨把螃蟹和虾给处理了,就可以吃晚饭了。” “梨初姐,黄阿姨,辛苦了!” “螃蟹和虾已经处理好了,蒸了过后,调个蘸水和料汁就能开饭了,不算什么麻烦的事。” 好久没有下厨了,江梨初倒也不见生疏,做了个清蒸螃蟹和油闷大虾。 整个厨房都弥漫开勾人的香味,江梨初把螃蟹和虾分开装盘后,就端上了饭桌。 江梨初卸下围裙,招呼大家吃饭时,发现客厅茶几上的蛋糕已经快见底了,由此可见她做的纸杯蛋糕还是挺受欢迎的,就连贺宥礼面前也放了几个被撕开的纸杯。 自己做的东西被喜欢,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众人依次落座后,纷纷赞叹起她的厨艺高超,尤其是贺清月和徐小川两个人,一唱一和,夸得她脸都红了。 开饭前,高雅琴忽地开口:“听清月说,你想要做纸杯蛋糕的生意?” 闻言,江梨初一愣,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说出自己的困境:“不过应该是做不起来的,买米面都需要粮票,我又没有开店,也没有批发资格,就算卖,也没有搞头,所以我打算放弃了。” 她实话实话,全然没有因为想法落空而感到失落,而是乐观地接受这个结果,倒挺让高雅琴意外的,毕竟现在很多年轻人做事全凭一腔热血,不撞南墙不回头,她能及时止损,学会放弃实属不易。 高雅琴默了默,附和了一句:“的确,原材料这一关要是过不去,别的都白搭。” 说罢,她又补充道:“但是你做的这个东西很有新意,市面上也没有卖的,如果狠下心投入成本,还是有机会能够做起来的。” 听到前半段,江梨初并不觉得难过,因为这就是现实,可听到后半段,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主座的高雅琴。 她听出来对方话里有话,有点拨自己的意味,不然也不可能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她连忙问:“高姨,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一声高姨,无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高雅琴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看来她还是挺聪明的。 她对江梨初挺有好感的,上次她帮忙扶住了宥礼,避免了一场事故,再加上她又是宥礼朋友的妹妹,能提点就提点一句,反正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也谈不上建议,就是一个想法而已。” 高雅琴用杯子抿了口水,方才继续说道:“你手艺好,又有想法,竟然把蛋糕做得这么小巧可爱,没必要去摆摊,你可以换个思路,把目光放在一些有钱的富太太上。” “她们若是想买,便让她们直接拿着粮票过来提前找你预定不就行了?” 高雅琴的一番话直接点醒了江梨初,对啊,低端市场行不通,可以走高端市场啊。 她是在富裕的环境里长大的,对于有钱夫人和小姐的爱好和消费习惯再了解不过,她们不一定喜欢贵的,但一定喜欢漂亮且稀有的,尤其是年轻的小姐们,看见漂亮的就走不动路。 纸杯蛋糕在市面上没出现过,可以说是新奇玩意儿,年轻小姑娘或者富太太看见,肯定想要尝试一下,她们不差钱,图一个新鲜,要是好吃,可能还会回购,销售顺利的话,定价也能往高了定。 纸杯蛋糕小巧又精致,一口一个,搭配上水果,还能做不同的口味,不像大蛋糕那样口味单一,吃多了还容易腻,并且容易长胖。 而且她们手里肯定有很多粮票,如果按照提前预定的销售模式,她们需要多少,就给她多少额度的粮票,到时候原材料也就不用愁了。 想到这,江梨初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她想卖,也得有人买啊。 沪城的富太太和小姐们,她可一个都不认识。 不认识也就意味着她没有销路,又是另外一个难题了。 思及此,她不由抿了抿唇,陷入了沉默。 而她能想到的问题,高雅琴自然也能想到。 但是她刚才也说了,她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后续她可没想参与,费事又费时,毕竟江梨初不是她自家人,她能提点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贺宥礼开腔了:“姨妈,你不是最喜欢参加聚会吗?你那些朋友当中应该有喜欢吃甜食的吧?” 第61章 对她动了心 高雅琴属实没想到贺宥礼会搭腔,也没想到他会让自己帮江梨初,动手去夹螃蟹的手一顿,拧眉抬眸,朝着坐在身边的贺宥礼过去。 贺宥礼不偏不倚,静静和她对视着。 高雅琴娘家是军人世家,丈夫则是从政的,但偏生她两个儿子都对做生意感兴趣,一个做服装,一个搞房地产,还都做的不错,也因此想要和她攀上关系的数不胜数。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聚会邀请她,她自己又是个喜欢热闹的,无聊的时候就会去玩一玩,也因此她的人脉极为广泛,可以说沪城各界富太太和小姐们就没有她不认识的。 如果有她的帮忙,江梨初的生意就会顺利很多,哪怕是在沪城最中心的地段开家店也不为过。 但是前提是高雅琴凭什么帮江梨初? 高雅琴活到这把年纪了,一些事情看得通透,她从不做亏本买卖,在她看来,她完全没必要耗费心神帮着介绍客源,但是偏偏开这个口的是她最疼爱的亲外甥。 她可以不给江梨初面子,但是贺宥礼的面子她必须给。 可问题就在于贺宥礼为什么会开这个口。 贺宥礼可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同样的,江梨初也没想到贺宥礼会帮她说话,脸上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诧异。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慌忙摆了摆手:“不用麻烦高姨,这件事还没个定论呢,我也没想好要不要做。” 高雅琴能给她提供思路她已经很感激了,她可不想要高雅琴为难,高雅琴帮她是情分,不帮也是理所当然,她没奢望那么多。 贺宥礼淡淡掀起眼眸望向她,话锋一转:“你一天可以做多少?”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江梨初下意识回答:“几百个是可以的。” “你明天有空吗?” “……有。” “我等会儿拿粮票和钱给你,你明天能帮我做三百个出来吗?” 江梨初:“……” 贺清月瞪大了眼睛,弱弱插话:“表哥,你要这么多干嘛?” 贺宥礼没什么表情地回答:“味道不错,我很喜欢,给手底下的人加餐。” 回答完贺清月的话,他又瞅向江梨初:“可以吗?” 他照顾她的意图不要太明显,江梨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如果她答应要卖给他,定价多少合适?如果她不答应,也不太可能…… 就在她犹豫踌躇之际,高雅琴再次开口:“你部队那些大老爷们,哪里吃得惯这些?” 刚才一口气干了五个蛋糕的徐小川,默默垂下了脑袋,他吃东西不挑,觉得老好吃了。 贺宥礼挑眉:“谁说给他们吃了?” 高雅琴一愣,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无非就是借着他手底下那些人给江梨初做宣传,他们大老爷们不爱吃,可以留下来给老婆孩子啊。 如果老婆孩子喜欢的话,做丈夫的肯定还想给她们买,销路不就打开了? 可自掏腰包给一个没认识多久的女人免费做宣传,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如果江梨初还是单身,她肯定会觉得贺宥礼看上人小姑娘了,可江梨初有丈夫,她还见过,怎么着也不会往那个方面想,她只能把贺宥礼一切反常的行为归咎于他是在照顾朋友的妹妹上。 他都做到这份上了,高雅琴哪能不添把柴?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对江梨初说:“小江同志,你刚才做的纸杯蛋糕还有剩吗?” 她还没说话,贺清月就抢先开了口:“还剩的有七八个。” “如果方便的话,等会儿帮我装起来吧,我回去的路上给我朋友带过去,她啊,最喜欢这些吃甜食了。” 说完,高雅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贺宥礼,后者没什么情绪变化,仿佛全然不知道她是在故意点他刚才说的话。 江梨初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出来高雅琴也有要帮忙的意图,她纠结了不到三秒,就答应了下来,立马起身去打包纸杯蛋糕:“方便,当然方便。” 要是她现在矫情,觉得欠了人情,那么她很可能会错失这次赚钱的机会。 她可以跟谁都过不去,唯独不能跟钱过不去。 高雅琴愿意给她免费“投放广告”,她可以省去不少事。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试错成本,如果没有针对客户的宣传,她就算把东西做出来了挨家挨户送,也未必有人愿意买单。 江梨初把打包好的纸杯蛋糕递到高雅琴手边,甜甜笑道:“谢谢高姨愿意帮忙。” “是你自己手艺好,要是你做的东西差,我也不会拿去送朋友。”高雅琴接过蛋糕后,示意黄阿姨给她拿到车上去。 过了会儿,补充道:“如果你决定好要做,那就尽快把具体的方案做出来。” “多亏高姨的提点,不然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没有头绪呢,我今天晚上就争取把方案做出来。” 见她懂得感恩,记得自己的好,高雅琴欣慰地笑笑:“刚才宥礼提的事你也可以答应下来,我儿子说过,赚钱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脸!” 此话一出,贺清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状,高雅琴睨去一眼:“像这丫头就做不了生意。” 贺清月嘟起嘴,委屈撒娇:“高姨~” “这话糙理不糙,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日常生活中,不要脸这三个字能解决大部分麻烦,你们啊,可都得放在心上。” 高雅琴难得当回长辈,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说下去,招呼大家伙吃饭:“快吃饭吧,再不吃可就凉了。” 说着,她就夹了一筷子螃蟹,刚放到碗里,就想到了一句话: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早知道她就不留下来了,平白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不过,这螃蟹和虾,做得确实挺香的。 饭桌上一片和谐,江梨初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贺宥礼,可是当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她又迅速低下了头,不敢和对方对上眼。 戳着碗里的白米饭,她有些恍惚,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对方这一份好意。 第62章 荒唐的想法 晚饭结束后,高雅琴就离开了,临走前她让江梨初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江梨初也知道做生意不能全靠别人,还得靠自己。 送走高雅琴之后,江梨初调整好心情,走到了贺宥礼跟前,瞧着他清冷的有些凉薄的眼神,小心翼翼开了口:“贺团长,关于刚才你提到的事情,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贺宥礼凝视着她,声音带着一丝微哑:“去书房吧。” 说完,他便率先操控着轮椅朝着书房而去,江梨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提步跟了上去。 进入书房,她将房门轻轻关上,这才转身看向房间的布局。 晚霞的余光照耀进书房,折射在两面满墙的书架上,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摆放在侧面,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文学气息。 江梨初视线流转,停留在书桌前那个和整个房间全然不协调的男人身上,昏黄的光线下,只见他薄薄的唇微抿成一条直线,眼角下垂,俊脸幽沉,透出波澜不惊的沉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男性浅淡香味,钻进鼻间,连带着喉咙里似乎都痒痒的,江梨初咽了咽口水,动了动唇,出口的嗓音些许沙哑:“贺团长,我明天有事要忙,应该一下子做不出三百个。” “现在天气很热,如果不及时吃掉,外面那层奶油就会坏,我能不能后天做好后,再给你送到军队去?” 一口气说完,江梨初忐忑地抬眸,贺宥礼正散漫地盯着她,一双狭长鹰眸仿佛在打量猎物般锐利,姿态慵懒而冷酷,叫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过了两秒,他淡淡勾唇:“以你的时间为准,我倒不是很着急。” 说完,他想到了什么,俯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叠钱票,递到她面前:“这些够吗?” 他的手指骨瘦修长,轻点在那叠钱票上,别提多诱人了。 江梨初简单扫过两眼,估摸着钱就有一千块,吓得她呼吸一滞,连忙摇了摇头。 贺宥礼缓缓挑眉,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又拿了一叠钱压在上面。 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江梨初深深呼吸一口,赶紧拦下他取钱的动作:“不用那么多,我又不是什么黑心商家。” 一个普通的纸杯蛋糕成本估摸着五毛钱,算上水电等七七八八的,也就三角钱,就算她卖一块钱,都还能赚七角,他这大手一挥直接让她的定价直逼三块。 别人正规饭店卖的麦淇淋蛋糕那么大一个都只要十多块,她如果真卖三块钱一个,三百个纸杯蛋糕成本就要九十块钱,一千块除去成本,她一天就能赚九百多块…… 咳咳,虽然她很想做一回黑心商家,但是根本就不现实。 她总不能拿好心帮她的贺宥礼当小日本整吧? 还有他怎么这么财大气粗,就算有钱也不能花一千块买三百个蛋糕吧?他难道对钱没有概念吗? 她在报社当会计,一个月才二十多块钱,得好几年才能赚到一千块呢…… 相较于她的心不在焉,贺宥礼却显得满不在乎,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在钞票上,黑眸微动,道:“那你打算卖多少钱?” 因为是市面上没有卖的,定价的确是个难题,但越稀有的产品就注定便宜不到哪里去,更何况她做的是富家太太和小姐们生意,可太便宜了又赚不到大钱。 江梨初沉默几瞬,方才开了口:“刚才经过高姨的点拨,我脑海里就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我打算做三种产品,普通的纸杯蛋糕卖五角,加上水果等装饰的,就按照水果口味,分为一块到两块不等,还有一种生日蛋糕,根据尺寸不同,就卖五块到十块不等。” “另外,我再推出点活动,比如买五送一这种?” 谈起做生意,江梨初眼睛里就冒出点点亮光,充斥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在她看来,别人可没有贺宥礼这么阔绰,卖贵了压根不会有人买单,好高骛远远不及脚踏实地来得好。 贺宥礼望着她白皙激动的小脸,没有吝啬自己的夸赞:“听起来还不错。” 这年头只要有想法,敢做敢尝试,就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 江梨初咬了咬唇,继续道:“因为您算是我的第一个顾客,为了感谢您对我的支持,就按照一块钱来算,我会额外赠送你五十个纸杯蛋糕。” “那个……后天做完您的订单后,我能不能继续使用您的厨房?我会尽量不去占用黄阿姨的做饭时间,水电还有使用厨具的成本,我也会另外折算给您。” 她现在没处可去,如果他同意最好,不同意的话,她只能另想办法。 贺宥礼闻言黑眸微微眯起,他明白她这是在计算人情,最大程度地与他划清界限。 如果从理智方面来说,这样算清楚最好,可是他莫名觉得心里不爽。 “借用厨房而已,没必要算得这么清楚。” 江梨初蹙了蹙眉,下意识拒绝:“这怎么好意思?” 贺宥礼往后靠向椅子,姿态闲适慵懒,嗓音也变得懒洋洋的:“如果你实在心里过意不去,就给我单独做一个蛋糕吧。” 闻言,正在想其他替代条件的江梨初愣了愣,迟疑一会儿才笑着应声:“好,我肯定会做一个独一无二的给您。” 她笑靥如花,夕阳的暖光照着她巴掌大的小脸,温柔娴静,美眸妩媚天成,勾人于无形。 贺宥礼喉结微滚,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生怕被她看出什么异样,哑声转移话题:“那我就要添加水果的纸杯蛋糕,你看着弄吧。” 说罢,他把钱票往她跟前推了推,意思很明显,是让她自己算钱拿钱。 江梨初迟疑一阵,说清楚价格后,倒也没跟他客气,走上前去。 但毕竟他算是大客户,肯定是要给他优惠的,那就按照一个八角钱计算,那就是两百四十块钱。 这么想着,她就从里面拿了两百四十块钱,还拿了等量的粮票,就从书房离开了。 这是她第一笔生意,还是个大单,她必须要做好。 抱着这样的决心,她挺直了腰杆,干劲十足,全然没注意到身后那双一直追随着她的眼睛。 贺宥礼目送那道窈窕身影离开视野范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伸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脑海里那个荒唐的想法清扫干净。 可是他越抗拒,那个想法就越扎根进他的心里,激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第63章 醉酒后的不管不顾 夕阳西下,太阳逐渐消失在海平面以下,整座沪城陷入黑暗之中。 纺织厂家属院,宋旭升醉醺醺的,扶着栏杆摇摇晃晃地往三楼爬去。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衣配黑色长裤,领口被他抓得凌乱,随意敞开着,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身形颀长,面容清隽出众,却染上两抹绯红。 一路跌跌撞撞,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路过的陈艳秋隔老远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嫌弃地蹙紧了眉,但好歹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她还是打了个招呼:“宋工程师下班回来了?” 对方听到声音,脚步停了下来,朝着她看了过去,迷蒙的眼神似是没认出她是谁,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陈艳秋对他冷淡的态度感到不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本来想直接越过他回家,但是上了两阶台阶又骤然停下了脚步。 她眼珠子转了转,佯装不经意地问起:“这两天咋没瞧见江会计?她是不是回京市去了?” 不光是她这么想,大家都是这么猜测的,一个女人在婆家受了那么多委屈,两天没看见人影,肯定是回娘家了。 宋旭升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阴冷,眉头紧紧蹙起,梨初一连两天没回家,他比任何人都着急,一下班就到处去找她的下落。 梨初朋友不多,玩得最好的就是她的同事张兰熙,所以他今天直接去报社去找了张兰熙,然而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还被好一通嘲讽,害得他在大马路上被路人围观。 至于其他梨初有可能去的地方,他根本就想不出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对梨初的了解甚少,对她的关心也甚少。 他也不是没想过梨初有可能回京市了,毕竟她都跟他提离婚了,她选择回去找她哥也不是不可能,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哥打个电话问一问。 可他实在没有那个脸和胆子去打这个电话,她哥江宴桉对他向来是不满意的,而且江宴桉这个人极其敏锐,只要他打过去询问梨初的下落,通过蛛丝马迹,江宴桉肯定会猜出来他们之间出了问题,到时候就更难挽回梨初的心了。 酒劲翻涌,宋旭升头疼得厉害,触及陈艳秋打探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强装淡定地说:“梨初去她朋友家住了,过两天就回来了。” 陈艳秋对他的说辞半信半疑,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没准江梨初闹两天脾气就真的会回来,毕竟这年头真的离婚的人可少得很。 “宋工程师,你可别怪我一个外人多嘴,你要想跟人江会计好好过日子,最好亲自去把江会计哄回来。” “女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江会计要是同意跟你回来,你就得好好对人家,江会计一个出身优越的大小姐,这五年替你料理家里可是吃了些苦的。” 她之所以多嘴说这段话,是因为作为一个女人,站在江梨初的角度上考虑,宋旭升条件不错,长得又俊,要是真的和他离婚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外头那个姓顾的? 宋旭升听到这些话,内心涌起些许浮躁,他们家的事,她有什么资格对他指指点点? 梨初在家里辛苦,他在外赚钱就不辛苦? 他心里对家属院里这些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的人感到十分不屑,都是些没什么文化的妇人,他们知道什么啊?除了在背后嚼舌根,还会做什么? 然而顾及着颜面,他表面上还是朝对方牵了牵唇。 陈艳秋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叹了口气,就加快速度回家去了,别人家的事,多说无益。 回到家门口,宋旭升翻开公文包找钥匙,可不知道是他今天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打不开门,心情越来越浮躁,他克制不住地狠狠拿拳头锤了下铁门。 砰! 黑夜中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 宋旭升深呼吸一口气,胸膛快速起伏,可是情绪发泄过后,他又担心会招来邻居,薄唇抿直,只能强压下不爽,继续尝试开门。 好在这一次,很顺畅地就打开了,然而却不是他自己打开的,他明显感觉到里面有一股推力。 他的脑海里第一想法便是梨初回来了,不由一喜。 那双桃花眼里,兀地显出几分多情来,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他便将门内那道娇小的人儿搂进了怀里,掌心柔软的触感令他心跳都加快了两分。 屋内没有开灯,他只能闻到一抹熟悉的甜软香味,是梨初常用的那个肥皂香气。 她似是刚洗完澡,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水汽,清爽干净,彼此肌肤相触的地方凉凉的,中和了他喝酒后升腾的体温,很是舒服。 关键是她没有抗拒他的触碰,也没有拒绝他的拥抱。 想到这一点,宋旭升内心的欣喜加重了两分,抱着她的手也收紧了两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力气太大弄疼了她,怀里的人儿溢出娇媚的轻哼。 宋旭升立马松了松力道,将头埋进她的颈间,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勾了勾唇:“梨初,你是张兰熙跟你说我去找你了吗?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 或许是怕说太多会引起她的反感,宋旭升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安静地抱了她一会儿。 抱着抱着,他就想到了研究所里同事的劝告,哄媳妇必须得不要脸,要堵得她“说不出话来”,自然而然就会原谅你。 想到这,他喉结滚了滚,喝醉了的眸子微醺,染上了几分迷离,他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可刚拉开,就有一双小手搂住了他的腰,似乎是不想他放开她。 宋旭升呼吸顿时深了两分,伸手摁住怀里人的后脑勺,重重吻了下去,两片柔软相贴的一瞬间,他揽住她的腰进了屋子,不管不顾地丢下公文包,顺手关上了大门。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些微月光照耀进来,映衬出彼此交缠的轮廓,氤氲暧昧,粗重的喘息声叫嚣着,试图搅碎宁静。 第64章 不要补偿,只要你 白皙柔软的身子,起伏的山峦。 她身上每一个角落都让他疯狂,可是就当他打算更进一步时,喷洒在胸膛处的温热气息,那一声极轻的忘情低语,彻底瓦解了他的理智。 “旭升哥……” 娇娇柔柔的嗓音,魅惑十足。 然而却不是江梨初的声音。 宋旭升宛若大梦初醒,血液里的酒精似乎也被稀释了个干净,他猛地从埋首在她颈窝里起身,大掌也及时抓住了那只越界的小手。 他没有去管身下人的表情,慌乱地爬下床,把卧室的灯给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照得屋内的两个人情不自禁地闭了闭眼睛,等宋旭升再次睁开的时候,就看见了躲在被子里满脸无措的顾宝玲。 她衣服褪去了大半,发丝凌乱地披在身前,堪堪遮住不该露出来的部位,那一双大眼睛懵懂无辜地望着他,咬着下唇的贝齿好不娇媚。 看到这一幕的宋旭升瞳孔骤缩,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了,但是事实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不可控制地感到绝望。 他就说,梨初是个连接吻都害羞到不行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热情大胆,甚至隐隐有主导的趋向,不对劲,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可是他却被酒精迷惑住了大脑,差点酿成了大错! 他紧紧握住了双拳,偏过头去,无尽的懊恼和后悔都无法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宋旭升脑子里一片混乱,压根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正常思考。 他咬牙低咒:“可恶!” 紧接着,他一拳接着一拳打在墙上,墙灰抖落,染上些许血迹。 见状,一直没开腔的顾宝玲身子动了动:“旭升哥,你别伤害自己的身体。” 宋旭升动作一顿,指骨传来的痛苦将他的理智拉回了一些,他转过头望向她,压低声音怒吼:“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顾宝玲委屈极了,眼睛里浮现出水雾,嗓音也带上了哽咽:“不是旭升哥你让我在家里待着,以防嫂子突然回来吗?” “嫂子她白天里回来了一趟,不管我怎么劝,她都不肯留下来,收拾完东西就走了,我想着嫂子一个人在外面,肯定不安全,就想着第一时间告诉旭升哥你,就特意等到了现在,没想到……” 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就越难过,最后她捂住小脸,嘤嘤小声哭了起来。 宋旭升见她哭了,也想起来的确是自己拜托她帮自己忙的,宝玲一片好心,他却把她错认成了梨初,差点轻薄了她…… 宋旭升闭了闭眼睛,眸底闪过一丝愧疚。 他僵硬地转移了话题,嗓音也放软了些:“梨初有没有说她去了哪里?” 顾宝玲假装擦了擦眼睛,摇摇头:“没有。” 宋旭升环视一圈四周,这才发现屋子里好多东西都不见了,尤其是衣柜,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的衣服,她挂出来常穿的全都不见了。 她收拾了那么多东西走,会去哪里呢? 宋旭升捂着额头,一时间没有思绪,余光一扫,却发现自己脱得只剩下下半身,而外裤解开了一半,有些难以入目。 他猛地意识到,他和顾宝玲什么都做了,除了最后一步。 他咬了咬牙,沉默了好半晌,才再次开口:“宝玲对不起,我喝醉了,今天的事……咱们就当作没发生过吧。” 顾宝玲藏在被子下的手紧了紧,她当然不甘心就那么算了,可是如果她借题发挥,把这件事闹大,一样什么都捞不着,还很有可能会害得宋旭升丢了工作。 他要是没了工作,就相当于成了半个废人,她跟着他喝西北风啊? “旭升哥,我知道旭升哥你刚才把我当成了嫂子,可是哪怕是这样,我也心甘情愿做嫂子的替身,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所以哪怕你心里的人不是我也没关系。” 她的这番话像是一块大石头,砸进了宋旭升的心里,他错愕地抬眸看向她,愧疚感愈发加深,与此同时,一抹悸动也在悄无声息地发芽。 顾宝玲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有所动容,便知道他上钩了,暗暗勾了勾唇,面上又挤出两滴眼泪,心如死灰道:“如果旭升哥你想当作没发生过,那就当作没发生过吧,我会把今天的事情当作人生里最美好的记忆,永远埋藏在心里。” 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甜言蜜语,也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被女人捧得高高的,哪怕自傲如宋旭升,也会为她着迷的。 果不其然,在她抽抽噎噎地哭了一阵子后,宋旭升就朝着她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衣服披在她身上,低声承诺道:“宝玲,我会补偿你的。” 顾宝玲顺势扑进他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不撒手:“旭升哥,我不要什么补偿,我更想要你。” “……” 哪怕换来的只是沉默,但是他没有推开她,就足够了。 顾宝玲得意地看向窗台上摆放的那盆夫妻海棠,红艳艳的花朵在烈日的照射下,已经有些枯萎了,花朵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仿佛下一秒就会凋谢。 江梨初,你就等着被赶走吧。 宋旭升,只会是她的。 * 一整晚江梨初都没睡好,不断地构思着赚钱的思路和方法,最后实在睡不着,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把她的想法全都写在了她之前的日记本上。 不知不觉就写了密密麻麻三页纸,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她终于敲定好大致方案,打算等天一亮大干一场。 她躺到床上眯了一会儿,可她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的状态,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换好衣服就去洗漱了。 因为怕吵到贺清月,她特意放轻了动作,刚下楼就碰上起床准备做早饭的黄阿姨,后者看到她先是一愣,旋即小声打了个招呼:“怎么起那么早?” “睡不着,打算去院子里转转。” 说罢,她就去了后院。 她还是第一次来后院,跟前院一样,后院也被精心打理过,只是没有前院那么多花,只有一片平整的草地,唯一的亮色就是角落里一小片紫红色的三角梅。 她的房间面向前院,看不到后院,又因为视角问题,从客厅也发现不了这一小块美景,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后院种了一株三角梅,爬上墙头,明艳动人。 江梨初背着手在原地站着欣赏了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挨着后院门的那扇窗户。 她有好几回都撞见贺宥礼坐在那,他是不是就是在看这半面墙的三角梅呢? 这么想着,她微微转动脑袋,望向被窗帘遮得死死的那个房间。 走了会儿神,就当她想要收回视线时,窗帘忽地动了动。 旋即,窗帘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第65章 贺团长重新定义顺路 贺宥礼穿着居家的灰色睡衣,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禁欲又矜贵,一头短发柔顺地垂在额头,削弱了五官的凌厉感,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上很多。 对方发现站在后院里的她,先是诧异了一瞬,旋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微笑,让人情不自禁为其沉沦。 江梨初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睛,过了会儿才想起来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快速转身进了客厅,面上虽然很是淡定,但是耳尖却不可控制地红了。 他没事笑得那么好看做什么?完全不像平日冷峻的模样,弄得她都有些不自在了。 回到客厅没多久,贺宥礼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只不过这次他已经换好了军服,恢复了之前严肃冷硬的形象。 吃早餐的间隙,徐小川就来接贺宥礼去军队了。 临出门前,贺宥礼突然问道:“你昨天不是说要出去办事,需要顺路载你一程吗?” 徐小川还在旁边等着,她不好意思麻烦他,就摆了摆手拒绝:“不需要,我自己看着办就行。” 贺宥礼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 徐小川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江同志都没说她要去哪儿,团长怎么就说顺路呢?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提前聊过了,想到这个可能,徐小川收起疑惑,跟了上去。 等他们出门后,江梨初才上楼带好钱票和笔记本,出门直奔之前去过的云起路街道办,远远就瞧见了那个看门大爷。 江梨初没急着上前,而是去了上次去过的小百货商店,买了包香烟揣在手里,这才过去打招呼:“大爷,还记得我不,我姓江,前几天让你帮忙留意一下摊位的,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大爷起初还有些迷茫,但是瞧见她手里拿着的香烟,便立马想起来了前两天拿着两包烟让他留意好摊位的那个年轻女人。 此时瞧见她手里的香烟,便知道他要是把事情办成了,肯定还少不了他的,于是堆起了笑脸:“哦是你啊,你大爷办事,你就放心吧。” 他儿子就是在街道办里办事的,有什么最新消息没谁比他更清楚,当然要是有什么摊位闲置出来,他也能第一时间给留一留,这小姑娘眼光倒是不错,竟然知道让他帮忙。 大爷把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中心摊位没有,但是稍微次一点的摊位是有的,就在中心摊位的旁边,差不了多少,但是摊位费却便宜了五块钱,划算得很呢。” “要不是那个摊主的儿子突然出事住了院,要人贴身照顾,夫妻俩没时间摆摊了,才要把摊位转让出去,不然啊,根本就抢不到。” “姑娘你要是诚心要,我就去把摊主叫过来,你们协商一些,办好转让手续,明天就能直接摆摊。” 江梨初闻言,笑了笑:“可以,不过在转让之前,我要先看看摊位的位置。” “那我顺路带你过去看看摊位的位置吧,那摊主就住在那附近。”大爷答应得倒也爽快,跟伙计说了一声后,就带着她去了云起路摆摊的地方。 大清早的,摊位以卖早餐的为主,一整条街都是面条和包子的清香。 大爷为人实诚,摊位的情况跟他说的一样,确实是个好位置。 听他说两边都是卖吃食的,一家是卖驴打滚的小吃,另一家是卖炸货的,重油味道大了点,但是生意贼好,不愁客流量不好。 原摊主则是卖锅贴的,因为要照顾儿子,每天就出半天摊,但就算如此,也无法顾及到两头,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不干了,等儿子伤好后,再重操旧业,毕竟手艺在那,东山再起也不是难事。 大爷去喊人了,江梨初就在原地等待。 她考虑过了,虽然她是要做高端路线,把蛋糕卖给手里头有闲钱的人,但是她也不能一直把贺宥礼家当据点,未来一系列制作、售卖等环节都在他家完成。 先不说他会不会有意见,就是她自己也不好意思。 而且万一要是有人举报她无证经营什么的,她就是哑巴吃黄连,有理也说不清了,还不如多花钱买个合法经营的摊位,到时候别人就可以来摊位预定取货,也更方便。 多了个摊位,她也算是多了份保障,如果高端路线不理想,还能做一些蛋糕拿到摊位上来卖。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大爷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妈过来了,对方显然没想到要续租摊位的是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只要顺利把摊位转让出去就行了,哪管续租的人是谁呢。 掉头回街道办的路上,大爷讪笑两声:“这个月还剩下三天,每天的摊位费是三角三,街道办那边算到摊主头上的,你等会儿记得交给摊主。” 闻言,江梨初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三天的摊位费也就是将近一块钱,对方儿子住院,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一块钱虽然不算什么,但是该给的也得给。 于是她答应了下来:“好。” 办完交接手续,江梨初也没忘记把先前买的香烟交给大爷,佯装不经意地随口问了句:“摊位是有了,就是不知道怎么把东西运过来,我第一次做生意,好多事都不清楚嘞。” 大爷抽出一根烟抽起来,闻言眯了眯眼睛:“刚才听你说是要卖吃的,要是住得近,跑两趟就可以了,要是住得远,买个三轮也就绰绰有余了。” 江梨初被大爷吐出来的烟雾熏得皱起了眉,默默屏气,继续说:“三轮多贵啊,我这还没开始赚钱呢,哪里买得起,唉,要是有哪家的能给我借段时间就好了,哪怕出些钱也行啊。” 她在沪城待不了多久,直接购买三轮没必要,花钱租借是最划算的,可是这年头又没有租借服务的店,只能找身边人借。 而对“身边人”最了解的,往往是大爷大妈,他们对每家每户情报的掌控清晰明了,大事小事,清楚得不得了。 这不,经过她这么一暗示,大爷浑浊的老眼忽地明亮了一下。 第66章 被美色迷惑了眼睛 “我还真认识那么一家,前两年我邻居的大儿子当初娶媳妇时买了一辆,但后来被他亲戚借去拉货了,一直不还,你要是愿意出钱租,人家就有借口把车要回来了,兴许真愿意租给你。” “是吗?大爷你真厉害,怎么什么都知道?简直是百事通啊,那大爷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到时候我摊位顺利开了,肯定忘不了你的恩情。” 大爷哪能经受得住这样的夸赞,褶子都笑裂了,再加上先前又收了她三包烟,一高兴,当即表示包在了他身上,他中午就去问问,然后再给她答复。 这边敲定好三轮车的事,江梨初又拐去了城管部门,办完相关手续已经到了中午了,估摸着大爷应该已经问好了,她就直接回了街道办。 她到的时候,并没有在工位上看到大爷的身影,她就先去小摊上买了个饭团当午饭,一边吃一边在阴凉处等。 在她啃完半个饭团,大爷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骑三轮车的小伙子。 江梨初赶忙把饭团收了起来。 大爷跑上跑下,累得气喘吁吁,脱下帽子扇了会儿风,才开口:“这是小江同志,这是我邻居家的小儿子,我一过去说,他哥就让他把三轮车抢回来了。” 江梨初打量了一眼对方,年纪很小,长相周正,穿着件深蓝色的格子衫,搭配一件军绿色的裤子,干干净净却有些质朴。 二十刚出头的年纪,也不知道是还在上学,还是已经工作了,脸上写满了憨厚单纯。 对方能让他来谈租借的事,要么就是烦那个借车不还的亲戚已久,要么就是不在意这单生意。 只一眼,江梨初心里有了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好,我是江梨初。” 刘郭胜隔老远就瞧见树荫下的江梨初,两条辫子又粗又黑,素白干净的小脸明艳大方,气质卓然,没有学生的稚气,也没有沾染社会的俗气,美得格外突出。 刘郭胜停稳三轮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容,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弄了一下,上下跳得飞快,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磕磕绊绊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刘郭胜。” “我想要先花钱租半个月,你看你那边可以接受多少钱?” 刘郭胜没有跟她这么好看的女生说过话,小麦色的肌肤透着羞涩的红,闻言忙大方地说:“我听大爷说过了,你也是住这附近的吧?咱们都是邻居,提什么钱啊?你要用,直接借给你就好。” 一听这话,江梨初眉头微微一蹙,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大爷就一巴掌扇在了他后脑勺上:“你这后生咋回事,你不收钱,不谈条件,人姑娘敢借你的车啊?” 大爷也是过来人,哪里看不出来刘郭胜那点小心思,他说得委婉,看似在替江梨初说话,实则是在提醒刘郭胜别被美色迷惑了眼睛,连钱都不要了,不然等他回去了,有的是好果子吃。 刘郭胜在江梨初面前丢了人,当即捂着脑袋,小声控诉道:“大爷,你打我干嘛?” 江梨初觉得好笑,主动说:“还是说个数吧,我等会儿还要写个租借的小纸条呢。” 她公事公办的态度很明显了,大爷自然是举双手答应,毕竟这件事是他促成的,不出现什么差错当然最好。 大爷眼见刘郭胜指望不上,就替他开了口:“他们家说的是一个月就给个十块钱,你要是只租半个月,那就给五块吧。” 一辆脚踏三轮车得卖上百块,五块租半个月确实挺划算的。 江梨初检查了一圈三轮车,确定没有什么刮损后,爽快地付了钱,又写了两份租借凭证,让刘郭胜分别签了字,给了他一张,到时候以免扯皮。 “谢谢大爷,改天请你吃饭,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江梨初就骑着三轮车走了,她是会骑自行车的,三轮车没怎么尝试过,所以刚上去那会儿她还不习惯,歪歪扭扭了一会儿,就掌握了诀窍,骑得稳稳当当。 大爷点了根烟,赞叹道:“这小姑娘不得了,做事有条有理的,还会来事。” 说完,他瞅了眼旁边的刘郭胜,见他还在盯着别人的背影看,对着他后脑勺又是一下,“人家影儿都没了,还看呢。” 刘郭胜被人戳破心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想到了什么,“大爷,你是咋认识人江同志的?还有她是在哪儿摆摊啊?” 大爷心里清楚像江梨初这样有想法的女生,绝对看不上刘郭胜这样的呆子,于是不耐烦地赶人:“去去去,一边去,别耽误我看门。” * 有了交通工具,江梨初直接转道去昨天去过的批发市场,去采购昨天晚上想好要订的物品了。 中午的批发市场人流量和昨天下午差不多,有序但不拥挤。 江梨初把三轮车在路边停好,没有急着进入市场,而是凭借记忆找到了街边一家打印店,她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大叔正躺在椅子上一边拿蒲扇扇风,一边闭目养神。 江梨初走上前去:“你好,请问你是老板吗?” 对方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原本还不耐烦的表情,在看到江梨初的长相后,瞌睡瞬间醒了大半,垮着的脸也和善了许多。 面对美女,他不自觉放柔了嗓音:“对,我是。” 江梨初没把他的变化放在心上,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展示给老板看:“你这能做这种大小的卡片吗?” 老板看着她的脸看痴了,经过她的再三提醒才反应过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笔记本上画的图案,两个方方正正的长方形,标注了正反面。 正面用大字体写着“梨子家蛋糕”,下面则用小字体标注了地点,是一个摊位的具体地点。 反面则写着一排字:每天现做纸杯小蛋糕,五角钱品尝堪比饭店的美味! 老板只做过公司或者个人的名片,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卡片,看上去像是店家的宣传语,只是卖蛋糕?什么纸杯蛋糕?新鲜玩意儿,他可没见过,也没听过。 江梨初见老板没说话,又追问了一句:“能做吗?” 第67章 撞见顾宝玲私会 地点是江梨初刚才加上去的,做生意当然得打广告,这是最快扩大影响力和知名度的方法。 老板回过神,迟疑问道:“做倒是能做,只不过这纸杯蛋糕是个啥?我只听过鸡蛋糕。” “饭店里卖的生日蛋糕你知道吧?我卖的就是缩小版。”江梨初一边说,一边笑道:“味道不说比饭店的好吧,那也差不到哪儿去。”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老板便记起来了,“饭店里卖的那个生日蛋糕可贵死了,有钱人才吃得起的高档货,十几块钱一个呢!可你这个上面却写着五角钱就能买到蛋糕?真的假的啊?” 见老板完全不相信,江梨初笑着卖了个关子:“过两天我摊位摆起来,你来看看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假话了。” 说完,她就把话题又绕到名片制作上,“我想要打印三百张出来,多少钱?什么时候能拿到?” 老板一听她要一口气打印三百张,瞳孔都放大了,想不通她打印那么多干什么,但是有钱赚他当然不会问出口,万一她反悔呢? 思考了一会儿,大手一挥道:“你给个三块钱,后天就能做出来。” “那你现在做一张出来我看看效果,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定了。”这个价格不算贵但是绝对算不上便宜,所以江梨初没有贸然答应,而是打算先看看效果。 “啧,你这小姑娘谨慎着呢。”老板闻言轻啧了一声,没想到她还知道要先看货,于是领着她进了门,让她坐着等一会儿。 江梨初也没有着急,找了把店里的椅子坐下来,看着他忙前忙后。 十分钟左右他就把卡片做了出来,江梨初拿到手里看了看,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名片那样高大上,但是也还算可以了。 江梨初和他敲定后,就交了两块的定金,剩下的等后天拿到货后再结清。 离开打印店,江梨初又买了块布料,找了个裁缝在上面缝上“当天做,当天卖”“买五送一”“五角钱就能吃蛋糕”等话术,尤其放大了第一句话,主打一个新鲜便宜,来吸引顾客的注意力。 做完前期宣传工作的准备,江梨初便去购置明天做三百个纸杯蛋糕的材料了,她找到昨天她购置的那家店,因为她买的量多,在她的讲价下,老板还给她打了个九五折。 把东西搬到三轮车后面,江梨初就骑着车回了贺家。 贺清月去学校上课了,家里只有黄阿姨在,在黄阿姨的帮助下,她们合伙把东西搬到了楼梯旁边的小仓库。 忙了一天,江梨初腰酸背痛,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才恍然知道已经下午四点了。 黄阿姨诧异地看了眼院子里的那辆三轮车,问:“小江同志,你咋买了个三轮车?” 江梨初解释道:“不是买的,租的,不然那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搬来搬去不太现实,有了三轮车,运输东西才方便。” 她的力气在女生里还算可以,但是真要她来回市场和贺家以及摊位,怕是得累瘫,而且她就两只手,一次性提不了多少东西,有了车,可方便多了。 黄阿姨见她累得浑身都是汗,也不好多问什么,只让她多休息一下。 江梨初坐了一会儿,等气息平缓了,就上楼洗澡换了身衣裳,打算趁着报社还没下班,去找张兰熙跟她说一下自己的情况。 她贸然离开宋家,宋旭升找不到她,肯定会去找兰熙,张兰熙得知她下落不明肯定会很担心,再加上她还没去上班,还突然辞职了。 江梨初骑着三轮车穿梭在街道之中,带着凉意的晚风吹拂,卷走了她身上刚洗完澡的燥热。 到了报社附近,她没有上去,而是在张兰熙平日里下班后会经过的地方等她。 她答应过报社领导拿钱两清就不会食言,自然也不会和报社再扯上关系,而且顾宝玲要接替她的工作,也不知道会不会撞见她。 要是撞见她了,指不定多晦气。 等了没一会儿,就到了下班的时间点,街道上全是衣着光鲜的打工人,一个个的脸上有下班的喜悦,也有工作了一天的疲惫。 很快,江梨初就发现了远处朝她走来的张兰熙,她当即踮起脚尖挥了挥手。 张兰熙也很快注意到了她,眼底露出惊喜,小跑着朝她跑来,第一句话便是焦急地询问:“初初,你跑哪儿去了?怎么突然就辞职了?” 江梨初抿了抿唇,叹了口气说:“说来话长。” 就当她提出想要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说时,目光就被街对面的顾宝玲吸引,她穿着蓝色衬衫和包臀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直发红唇,看上去有种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性感。 张兰熙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也发现了顾宝玲,当即翻了个白眼:“初初你不知道,前两天你婆婆带着这个女人来报社闹了一通,你婆婆说你把工作让给她了,让她来顶替你的位置。” “真不知道领导怎么想的,不仅同意了这种无理要求,还让她今天就来上班了!”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说话绿茶得要死,什么都不会做,只知道和男同事撒娇求情,短短半天时间就把公司搅成了一锅浑水!” 张兰熙语气激动,她一开始以为顾宝玲是宋家的某个亲戚,宋旭升的妈才会帮她争取职位,可是当她今天得知顾宝玲的名字后,她才知道她就是宋旭升从西北带回来的那个青梅竹马。 对于这种破坏姐妹家庭的死绿茶婊,她当然没什么好脸色,甚至恨不能把她大卸八块给姐妹助助兴。 江梨初眼睛一直追随着顾宝玲,很快就瞧见她在街对面一家私人饭店门口停了下来,而她的对面很快就走来一个体型高大健硕的男性。 两人似乎认识,顾宝玲热情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嘴角都快冽到耳后根去了。 距离有些远,那个男人还是侧对着她的,有些看不清长相,江梨初眯了眯眼睛,仔细辨别了一下对方的五官,发现竟是老熟人。 第68章 梨初比不上宝玲 江梨初的异常表现也引起了张兰熙的注意,见顾宝玲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的,脑海里顿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下意识脱口而出:“那男的难不成是顾宝玲的丈夫?” 听到她的话,江梨初恍然回神,见她误会,连忙解释道:“不是,那男的是宋旭升之前的高中同学,关系挺不错的。” 张兰熙之前听江梨初提起过顾宝玲和宋旭升一块儿长大,顾宝玲会认识宋旭升的高中同学也不算奇怪的,只是他们怎么会私下见面? 江梨初也觉得奇怪,但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凝神再看过去时,却发现那两个人已经推开饭店的门走了进去。 江梨初思绪微动,对张兰熙说:“我们也在这家吃吧?” 张兰熙明白了她的意思,顾宝玲和宋旭升的高中同学怎么可能私下见面?除非他们之间的那个中间人也在。 江梨初把三轮车锁在大门口,跟服务员说了声,让她帮忙看着点后,就循着顾宝玲他们消失的那个方向找了过去。 很快,她就在一个半开放性的包间看到了顾宝玲的身影,为了不被对方发现,江梨初没有一直站着,选择背靠着在他们的位置坐了下来。 座位中间用屏风隔开,保持了一定的隐私性,江梨初没看见宋旭升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去厕所了,但是却挡不住隔壁桌的说话声。 一个男的说:“咱们老同学太久没见,宝玲你还跟升哥在一起呢?” 紧跟着,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你可别瞎说,旭升哥他有老婆,还很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升哥还不是对她不上心?娶回家连婚礼都没办,升哥一走还好几年没回家了,要是真爱他老婆,能舍得?” “你们女人就是不懂,老婆哪有初恋香?男人啊,别看他娶的是谁,心里最爱的还是年少时的初恋,估计升哥对你还念念不忘呢。” 江梨初把玩着水杯,不太在意他们说的话。 这些人都是全都是宋旭升的高中同学,在海城混迹多年,算是当地的地头蛇,人脉和资源都捏在他们手里,宋旭升要是想在老家吃得开,绕不开他们。 上辈子她没少陪着宋旭升跟他们应酬,后面宋旭升发达了,风水轮流转,他们也没少巴结她,一口一个嫂子喊得可热情了。 而顾宝玲之所以和他们认识,也无非是因为顾宝玲作为宋旭升的初恋女朋友,经常来沪城的高中找宋旭升,帮着宋家给他送东西,亦或是小情侣私会,一来二回就跟他们所有人熟悉了。 后来有他们聚餐的场合,也会有顾宝玲的存在,甚至有时候她在家照顾宋家老小,走不开,宋旭升也会只带着顾宝玲过去,久而久之,他们对待顾宝玲的态度偶尔比对她还热情。 饭桌上他们还会当她不存在,肆意开宋旭升和顾宝玲的玩笑,拿他们以前的往事出来回忆,她觉得不舒服,却因为他们都是宋旭升的朋友,而不好意思说什么。 有一次她实在受不了,让他们不要再说了,宋旭升立马就指责她不懂事,让他在朋友面前丢了脸,还说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朋友间说着玩的。 她能发飙吗?宋旭升的反应告诉她:不能。 他从来没有在朋友面前维护过她,从未考虑过她的感受,他的面子就是面子,她的面子就不是,他任由他的朋友随便取笑她,甚至开他和另一个女人的玩笑。 就像现在这样,他们都以为很正常,唯一不舒服的只有作为谈论中心的她而已。 “他们说话要不要那么难听?什么叫老婆没有初恋香?说的都是些什么三观不正的话,他们自己老婆知道吗?” 张兰熙正在和服务员点菜,气得脸都歪了,她绝不允许别人这么诋毁自己的好姐妹。 江梨初早已习惯并且麻木了,此时听着也只觉得他们就是群智商未开化的禽兽罢了,跟一群畜生,有什么好计较的? 她拍了拍张兰熙的手,笑了笑:“与其为了他们那种人生气,不如看看吃什么好吃的。” 张兰熙还想要说什么,不经意一瞥,就瞧见了朝着她走过来的宋旭升,赶忙拿菜单挡住了脸,顺便还用表情示意江梨初也挡一下脸。 江梨初看懂她的暗示,把身子往桌子的方向压了压。 就在她拿手遮住脸后不久,隔壁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升哥,你回来那么久了,总算是肯赏脸露面了。” 宋旭升是从单位直接过来的,手里还提着公文包,视线下意识扫过隔壁也是刚到不久的那一桌,看上去是两个女人过来吃饭。 面向他的那个女人在认真看菜单,看不清脸,另一个背对着他,身子大部分被屏风挡着,只勉强看得清楚轮廓,但是他莫名觉得那个背影很熟悉。 就在他想要仔细看看时,肩膀上突然多出来的一只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嫂子怎么没来?你们当初领证兄弟们都没喝到喜酒呢,连嫂子面都没见到,总归带过来给兄弟几个认识认识不是?” 今天的聚会是早就订好了的,宋旭升原本是打算带江梨初来的,然而家里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带顾宝玲来,好歹他们也认识,少年时的好朋友聚一聚也不算什么。 何况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顾宝玲提出她想来,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一想到昨晚,一些肢体交缠的画面就在他脑海里闪过,似乎嘴唇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宋旭升眉峰蹙了蹙,眸光落在了餐桌前的顾宝玲身上。 她今日的打扮格外大方性感,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虽不及江梨初的丰腴饱满,但也是足够柔媚较弱,那微微抿起的红唇,让他一度回忆起那美妙的滋味儿。 他不由又想到了抗拒他靠近的梨初,她不让他亲,不让他抱,甚至连房间都不让他进,完全比不上宝玲的柔情小意。 宝玲会主动勾他的脖子,热情回应他的亲吻,迎合他的喜好,甚至还会讨好地抚摸他…… 这一切都不是梨初能带给他的。 如此一对比,他总算知道难怪村里有些混混会说少妇比少女好。 第69章 他不走了 宋旭升黑眸眯了眯,心里对江梨初的不满不自觉加深了两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江梨初作为他的妻子,对他的态度未免太恶劣了,完全没有做到一个妻子的本分。 要是她有宝玲一半的主动,该有多好? “升哥,想什么呢?怎么心不在焉的?” 耳边传来他人的声音,宋旭升猛地收起杂乱的思绪,暗道该死,他又不是随地发情的狗,怎么能在这种场合想那种事?对象还不是梨初,而是宝玲…… 他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难道他真是太久没有和女人亲密接触,所以欲求不满了吗? 看向老同学近在咫尺的脸,宋旭升薄唇抿直,强装淡定地扬了扬:“梨初她不是不来,只是家里实在有点事走不开,至于喜酒,改天再请你们喝。” 他这么一说,马雄飞自然而然联想到他那个还在住院的老父亲,不然还能有什么事比见自己丈夫兄弟还重要的事? 马雄飞嬉笑着圆场:“那我可记着了,升哥你可不能反悔。” 其他人也附和着:“升哥最后一个到,这不得自罚三杯?” 宋旭升闻言,也没有推脱,接过那人递来的酒杯一口闷了,紧接着,又喝了一杯。 一旁的顾宝玲见他喝得又急又猛,娇嗔着劝道:“旭升哥,你少喝点,你昨天已经喝了那么多,要是又喝醉了,身体怕是吃不消。” 她说的话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又是关心,又是嗔怪的,其余人哪会放过这打趣的机会:“哟哟哟,宝玲瞧瞧你,就知道心疼升哥,都不知道心疼心疼我们这些老朋友,咱可比升哥喝得多。” “去你的,你咋能和升哥比,人升哥可是宝玲的心头爱,你算个什么?” 听着这两声打趣,顾宝玲适宜地红了脸,泪眼汪汪地望向宋旭升,似是在无声寻求庇护。 宋旭升被她眼里的湿度烫得心尖一颤,喝下最后一杯酒后,哑着嗓音解释:“我跟宝玲现在只是朋友,你们别开这种玩笑。” 众人瞧着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哪里还听得进去他的话,纷纷露出一个“兄弟都懂”的表情。 这年头又不比十年前,现在经济飞速腾飞,一些人手里一旦有了钱,常常守不住底线的,家里一个,外头一个的人多的是,只要不被家里头那位发现,不闹起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闹起来了,咬死不承认,家里那位找不到证据,最后还不是要不了了之。 他们当中,马雄飞就是靠着家里在本地的势力,赚了点小钱,在外头租了个房子,包了个大学生当二奶,平日里他们都以哥哥妹妹自称,兄弟们聚会吃饭,偶尔还把人小姑娘带着,可别提多让人羡慕了。 马雄飞也一直以此为傲,毕竟也不是人人都养得起“妹妹”的,他高考没考上大学,只能留在老家做事,娶的媳妇也是家里面做主的,泼辣凶悍,他一点儿都不喜欢,远没有大学生妹妹温柔讨人喜欢。 那种从乡下考到大学里的妹子最容易哄骗,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还有文化,但一般家里条件都差,有的可能连学费都出不起,只要承诺给点钱,包了学费就能答应跟了你。 虽然宋旭升的情况跟他不一样,顾宝玲可不是什么大学生,甚至只是个初中学历,但是她长得却不错,又是宋旭升初恋,只要两人愿意,也不是不能再续前缘。 至于宋旭升那个等了他五年的媳妇怎么办,宋旭升自己都不在乎,他们操心那么多干什么?兴许宋旭升也跟他一样,是不情不愿娶回来的。 此时见宋旭升划清界限,马雄飞只当他是抹不开读书人的面子和清高,“朋友”和“妹妹”,在他看来,就是一个意思。 马雄飞给宋旭升倒了杯酒,招呼着:“嘿嘿嘿先不聊这个了,先点菜,咱们几个老同学边吃边聊,我做东,我请客。” 说完,他就招呼了服务员过来,顺便趁着这个机会,把宋旭升安排到了顾宝玲身边坐。 宋旭升和顾宝玲坐在真皮沙发上,彼此肩膀挨着肩膀,距离太近,宋旭升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 顾宝玲见状,挽了挽耳边的头发,佯装不经意地翘起了二郎腿,高跟鞋的鞋尖划过宋旭升的小腿,似有若无的触碰感引起宋旭升的注意。 他凝眸朝着她看了过去,顾宝玲对他做了个口型:“不好意思啊旭升哥。” 她面露愧疚,仿佛是不小心碰到了他。 宋旭升面容冷峻地收回视线,却挡不住那一抹痒意沿着肌肤传遍四肢百骸,让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拍。 饭菜上了后,刚才和顾宝玲在门口撞见的男人,问起顾宝玲现在的状况。 顾宝玲抿了口酒水,先是看了眼身旁的宋旭升,方才缓缓开口:“我现在在沪城日报当会计,就在这不远。” “沪城日报?好单位啊,难考着呢,我有个表妹考了两三次,都没考上,宝玲,看不出来你这么有本事呢。” 顾宝玲羞涩一笑:“说起来还多亏了旭升哥,不然我也没有这个机会在这么好的单位上班。” 闻言,宋旭升捏着酒杯的手一顿,但也没有反驳,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跟他有点关系。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这工作之前是江梨初的,也很快就翻了篇。 比起顾宝玲,大家还是更在乎宋旭升以后的去留,毕竟没人不想好多条人脉多条路,宋旭升可比他们有本事多了,要是回来,混得肯定差不了。 马雄飞试探性问道:“升哥,现在沪城发展得不错,你就没考虑过回来?”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宋旭升。 宋旭升放下酒杯,沉吟片刻,才说:“我这次回来,应该就不出去了。” 江梨初听到这,捏紧了手心,她记得前不久宋旭升跟她说的可是他调不回来,这才多久就变了卦? 第70章 被无赖缠上 闻言,饭桌上的几人瞬间就激动起来。 “升哥本来就任职的沪城研究所,吃国家饭的,去一趟西北回来算是镀了层金,单位各方面的待遇肯定差不了。” “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记了兄弟几个。” 宋旭升面色肃然,哑声道:“我爸那个情况大家也知道,我想要留下来帮我媳妇儿多照顾一下我爸,在他病床前尽一下孝,以免未来后悔。” “西北那边条件艰苦,我五年没回家,我媳妇儿对我有很大的意见,我要是再不回来,她怕是真的要和我离婚了。” 说到这,他嘴角流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她们女人哪懂得咱男人的不容易,别说升哥你这种常年在外打拼的了,就光说咱们这几个常年在家的,还不是要被念叨,她们只知道说什么没陪她、是不是不爱她了之类的话。” “我那是不想陪吗?我是没有时间啊,我一天到晚都在工厂里,接触的都是男人,她还成天怀疑我是不是跟哪个女的好上了,你说她是不是没事找事,贱得慌?” “我家那位也是一样的,她没赚过钱,根本就不懂赚钱的不容易,张口闭口就是要钱,就知道买这买那的,都不知道替我省点儿钱。” “没结婚前,听他们说什么结婚后老婆孩子热炕头,幸福又美满,只有真正结婚了才知道全都是他妈的骗人的。” 宋旭升一番话引起了好几个男人的共鸣,纷纷吐槽起家里的媳妇儿,安慰起宋旭升来。 宋旭升一听他们的话,本来还对江梨初感到愧疚,瞬间变了味儿,原来不只他们家过得不如意,而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还是男人能跟男人共鸣,他一说就能得到这么多附和,偏生梨初不理解他的苦楚和为难,居然闹着要和他离婚,真是不懂事! “有些婆娘就得打一顿才老实,哈哈哈,当然,像升哥你这样的知识分子,也不可能对嫂子动手不是?” “要我说还是得给她找点事做,她才能安分下来,比如我媳妇儿,自从生了孩子,一天到晚就忙着照顾孩子,虽然还会跟我吵,但是再也没有提过离婚。” “你这倒提醒我了,还有个法子最管用,床下谈不拢的事,床上谈保管能成。” “马哥你说什么呢,这还有女同志在呢。” 这声提醒没有换来马雄飞的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坏笑几声,饭桌上黄色玩笑不断。 “……” 江梨初再也听不下去,和对面的张兰熙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流露出厌烦。 这帮男人真是不要脸,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谈论夫妻之间的床底之事。 不仅她们,旁边离得近的几桌也频频朝着他们那一桌投去异样的眼光,宋旭升察觉到不对,立马出声提醒了其余人,示意他们不要再说了。 有了宋旭升的制止,他们只得不情不愿闭了嘴。 听到隔壁桌终于安静下来,江梨初捏了捏掌心,不再去关注他们之后说了些什么,让服务员给她们换了个位置,离他们远远的之后,便开始和张兰熙小声分享起近况。 不同于一群大男人的大嗓门,她们的声音很小,淹没在嘈杂的大堂里,没人注意到她们。 江梨初当然也没忘记告诉张兰熙她准备摆摊的事情。 张兰熙听她说的头头是道,每一步的规划都十分有想法,知道她心里有谱,是打算彻底和宋家划清界线了,不由感到些许唏嘘,但同时也为姐妹重新开启的人生感到高兴。 尤其是刚才宋旭升的老朋友们那么说她,她都不以为然,甚至还能笑着跟自己说起未来的打算,明显是已经放下了,她远比自己想得要更为强大。 张兰熙莫名感觉鼻子痒痒的,差点就要哭出来,她吸了吸鼻子,才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后天是周五,你什么时候出摊,我去给你帮忙?” 江梨初知道她是一片好意,而且她刚摆摊,到时候肯定有很多地方忙不过来,于是语气欢快地说:“那当然好啦,到时候别说我压榨你哦。” 她表情俏皮又灵动,谁看了会不动容? 两人边吃边聊,饭吃到一半时,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忽地径直朝着江梨初扑了过来,幸好她反应及时,朝旁边的位置躲了一下。 浓重的酒气钻进鼻尖,江梨初下意识就以为对方是喝多了,才迷迷糊糊摔倒了。 她拧起眉,站起身又拉开了一些距离,问道:“这位同志,你没事吧?” 在她还算和善的声音下,那个男人缓缓从座椅上爬了起来,抬起头来望向她:“真是不好意思啊,有点儿喝多了。” 他话是这么说,可是盯着她的眼睛却满是清明,来来回回打量着她,还总是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对方抬起脸的一瞬间,江梨初便认出来他是谁,这不是马雄飞吗? 马雄飞上完厕所出来,四处闲看时就注意到了笑得跟花一样的江梨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美人,一时间看痴了,等回过神来,就想到了这么个接近美人的法子。 成功了就能和美人搭上线,没成功还能占到便宜,怎么样他都不亏。 马雄飞紧紧盯着江梨初,近看她更好看了,眸中当即闪过一抹亮光,然后收敛起身上的戾气,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友好的微笑:“都怪我,差点冒犯到你,这样吧,这顿饭我请了,就当给你赔个不是。” 他刚才看了下,她们两个女人就点了三个菜,不要多少钱,他提出请客还能在美人面前树立一个大方的印象。 江梨初懒懒掀起眼皮,眸中全是讽刺,喝醉了?喝醉了知道往女人身上扑,还知道道歉,还知道要联系方式,呵呵,真是搞笑。 江梨初一眼看出他心怀不轨,但是她担心他们纠缠过久会把宋旭升引过来,于是脸色沉了下来,还算客气地说:“不用了,你走吧。” 结果马雄飞却不买账,继续说:“那不行啊,本来就是我不对,我肯定是要请你吃饭的。” “我说不用!”江梨初再次强调,眉头也不爽地皱了起来。 第71章 杀猪般的尖叫 马雄飞盯着她因为气愤而泛起红晕的白皙小脸,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但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引起了她的反感,当即笑呵呵地改口。 “既然这样,我送两杯饮料给你们,就当交个朋友了行不?” 说完,他自顾自招手叫来服务员,然后问她们想要喝什么。 面对他持续性的死缠烂打,江梨初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了,语带怒气地说:“这位同志,我们不需要你的饮料,也不想和你交朋友,请你离开。” 张兰熙也翻了个白眼,附和道:“就是,我朋友都说不用了,你就别继续纠缠了。” 马雄飞当即不乐意了,“这位女同志,你这话说的,这怎么能叫纠缠呢?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歉意而已。” 张兰熙当记者好几年了,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哪里看不出来对方那点心思,“一开始就是你冒犯了我朋友,我朋友大度不追究,你就偷着乐吧,居然还得寸进尺。” “服务员,麻烦你请这位男同志离开,别打扰到我们用餐。” 服务员目睹了全过程,心里清楚就是马雄飞见人家女生长得好看,所以故意纠缠,可马雄飞身材壮实,一看就不是个好招惹的,她也不好劝说,只能象征性地提出:“既然这位女同志说了她不需要赔偿,不如你就先回自己的位置吧,不要打扰到其他人用餐。” 马雄飞察觉到四周投来的视线,但是他又不是个怕丢丑的,眼见江梨初不吃他从前那套,咬了咬后槽牙,装作纯良地继续抱歉道:“方才那事真是对不住了,你可别生气啊。” “我其实是个很稳重的人,平日里都是帮我爸妈看厂子的,忙得要死,要不是我在军队研究所的朋友回来了,不然我都不喝酒的。” 江梨初听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叽里呱啦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在向她透露三个信息。 一是表达他刚才决非故意的;二是他家里是开厂的,条件不错;三是他人脉广,连军队里都有关系。 在他看来这几个是他拿得出手的优势,是他孔雀开屏勾搭女生的利器,然而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觉得她听到这些话就会对他改观,甚至说贴上他? 更别说她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又怎么可能信他的鬼话。 如果不是为了顾及可能会把宋旭升他们引过来,她才懒得和他浪费时间。 江梨初眼中满是讽刺,心里清楚再和他纠缠下去没有结果,于是对服务员说:“你好,麻烦给我们结账。” 服务员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浅笑着说:“好的,要不您直接跟我去前台,我核实完订单就能结账了。” 江梨初给张兰熙使了个眼色,后者明白了她的意思,拿起包包就要一同离开。 可谁知道马雄飞却不依不饶,她表现得越冷淡,他反而越兴奋,内心深处逐渐升腾的征服欲让他毫不犹豫地追上去:“同志,你别这么狠心嘛,我是看你非常合眼缘,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至于连饭都不吃了吗?我叫马雄飞,你叫什么名字?” 江梨初被他癞皮狗一样的行为给气笑了,眼见他还要跟上来,一个字都没有回应他,这种人就是越给他脸他越得意,还不如把他当空气。 可她把他当空气,不见得人家愿意,一路跟着她到了前台,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脸,眼神猥琐,语调轻浮,让人感到深深的不适。 而且一路上他都在套问她的个人信息,比如说她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之类的,在江梨初要给钱的时候,他还抢着付,那双黢黑的手借着阻拦她的动作,乘机占她便宜。 好在江梨初反应够快,后撤了两步,等站稳后,她蹙紧眉头,声音也情不自禁拔高了:“你给我自重点儿!” 三人刚才就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此时她下意识的尖叫,立马引来了不少人的探头探脑,江梨初都替马雄飞感到难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不知底线的人? 马雄飞轻啧一声,他是喜欢有点脾气的女人,但是并不喜欢不给他留面子不识趣的女人,发现讨不到好处,立马转变了一副嘴脸:“哎哟我都是一番好意,你突然喊什么?搞得我好像对你怎么着了似的。” 听着他倒打一耙的话语,江梨初精致的眉眼涌起怒火,她跟无赖讲什么道理?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冷下脸说:“你接二连三的冒犯,已经对我造成了骚扰,你要么跟我道歉,要么我现在就报警。” “呵,我哪里冒犯你了?明明是你自己不知好歹。”马雄飞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听到她要报警还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一开始你故意装醉扑向我,然后各种语言冒犯,甚至跟着我到了这,刚才还想借机会摸我的手,你要不要脸?” “我哪里要摸你的手了?我碰都没碰到你,你少在那小题大做,敢骂我不要脸?我看你个臭婆娘才是给脸不要脸。” 马雄飞还没被人大庭广众下骂过呢,他本来想着对方是美女,他不跟她一般见识,但是她敢这么对他,就别怪他别客气。 “想要我道歉?你这臭婆娘也配?” “你!” 眼见他表情不对,张兰熙把江梨初护在了身后,女性面对男性有天然的劣势,在这种时候就不能轻易和对方发生冲突。 江梨初气归气,但是还是理智占据上风,她要是和他吵起来,甚至动起手,吃亏的肯定是她,还会把张兰熙卷进来。 逞一时之能,最后却酿成不好的后果,不是她所希望的。 江梨初冷静下来,没再和马雄飞争执,而是把钱交给服务员后,就要离开,可是手臂却被马雄飞给抓住了。 小臂传来的疼痛让她下意识挣扎起来,可是还没有所动作,那股力道却忽然松懈了两分,紧接着她就听到了马雄飞堪比杀猪般的尖叫。 第72章 一边是兄弟,一边是媳妇儿 江梨初错愕地回过头,愣愣看向擒住马雄飞的徐小川,他动作利落又专业,几乎在眨眼间就把马雄飞的胳膊反制在后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满身赘肉的马雄飞在他的面前,毫无反抗的能力,只能痛苦地哀嚎。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引起了不小的骚乱,不少离得远的都凑了上来,想要仔细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他妈谁啊?”马雄飞从来没有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过,更别说还是毫无还手之力的碾压,对方不知道用的什么巧劲,让他连动弹都无法动弹。 一方面觉得丢人,另一方面又觉得气人,要知道以往都是他打别人的。 他尝试性动了动胳膊,想要挣脱出来,可是他越动越觉得胳膊疼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脱臼断掉,吓得他脸色骤变,一动也不敢动。 “公然欺负女同志,直接送公安局吧。”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江梨初恍然回过神,循着那道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瞧着了被高雅琴推着过来的贺宥礼,除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面孔,跟高雅琴差不多大,看穿着打扮便知身份也不低。 江梨初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了视线,和离她最近的贺宥礼对上视线。 贺宥礼朝她微微颔首,那张英俊的脸庞没有什么表情,黑眸深邃狭长,薄唇抿出锐利的弧度,睨向马雄飞的眼神透着丝丝凉薄。 徐小川听到指令,丝毫不含蓄地点头应声:“是,团长。” 闻言,马雄飞耳边嗡嗡作响,见他们似乎要来真的,连忙开口:“等等这位兄弟,不是我的错啊,是这个女的找事,嘶。” 徐小川面对他的不老实,直接加重了力道,致使马雄飞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愤愤道:“我们在二楼都看到了,你还狡辩。” 说完,他又朝江梨初问道:“江同志,你没事吧?” 江梨初摇了摇头:“我没事。” 二楼是这家饭店的高级雅间,还设置的有电梯,一般都是有钱人消费的场所,马雄飞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尤其是那个坐轮椅的男人,虽然穿着常服,但是气质强大,再加上控制住自己的这个男人叫他团长,很可能是军队里的军官,要是他真被送去公安局了,怕是难以脱身。 他还以为江梨初和张兰熙是两个人来的,没想到居然还有同伴,不,或者说他们互相认识,可这一点就足以致命。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就该及时止损,不和那个臭婆娘计较了。 马雄飞向来是欺软怕硬,发现自己招惹到了硬茬,立马怂了:“我、我、我错了,我道歉,对不起,我喝醉酒了脑子糊涂,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别去公安局行吗?” 江梨初瞧着他前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轻笑一声,刚才面对两个女人,他无论如何都不认错,还嘲讽戏弄她,此时面对两个男人,他就毫不犹豫地道了歉。 马雄飞小心翼翼地瞧了眼贺宥礼的脸色,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望向了一旁的江梨初,他立马意识到这件事里江梨初的态度最重要。 “这位女同志,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你,你能不能看在我喝醉的份上,原谅我这回,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大家伙都是见证他一系列无耻行径的,见他态度一整个大反转,有人忍不住开了腔。 “又拿喝醉酒说事,把一切的责任推卸到酒上面,要是真的喝醉了,意识都不清楚了,怎么不见他去骚扰男的?” “就是,一直缠着人女同志不放,现在知道认错了,我看就是要给他一点教训。” 江梨初也是这么想的,不给他一点教训,指不定他下次又会去骚扰别的女生。 正当她要开口的时候,两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梨初?” “嫂子?” 江梨初心头一沉,果然,闹得这么大,肯定会把宋旭升引过来的。 宋旭升先是看了眼被徐小川摁住的马雄飞,这才看向一脸冷漠的江梨初,她直接无视了他,对徐小川说:“徐同志,麻烦你送他去公安局吧。” “什么?”宋旭升拧眉。 马雄飞迟迟没回来,他们就让一个兄弟过来看看,在洗手间没找到人,又见这边发生了冲突,才过来瞧了瞧,眼见马雄飞与人发生了冲突,那个兄弟才把他叫了过来,此时他身后还跟着此次聚会的所有老同学。 整个饭店都在议论,稍微一打听就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听说是马雄飞和两个女人发生了冲突,他原本是打算过来调解的,谁知道那两个女人竟然是他媳妇儿和张兰熙。 马雄飞通过宋旭升和顾宝玲的反应,立马反应过来什么,松了口气道:“你是升哥媳妇儿啊?那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就是场误会吗?升哥,你快帮我跟嫂子求求情。” 宋旭升盯着满身狼狈的马雄飞,又看了眼态度强硬的江梨初,脸色难看无比,一边是自己的兄弟,一边是自己的老婆,任谁都会觉得为难。 何况…… 宋旭升觑了眼尽管没说话仍然存在感极强的贺宥礼,怎么他又在这儿?而且又和江梨初扯上了关系? 就当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顾宝玲站了出来:“嫂子,雄飞哥这个人喝醉了就是有点儿莽撞,要不这样,我替雄飞哥跟你赔个不是,请您宽宏大量别再计较了,反正也没发生什么事,不如就算了,好不好?” 她的嗓音温温柔柔的,语气也带着讨好。 江梨初静静看着她,不咸不淡地冷笑:“关你什么事?你是他媳妇儿啊,还是他家里人啊,你替他赔不是?” 顾宝玲被她一呛,委屈地咬了唇,可怜巴巴地拉住了宋旭升的衣角。 宋旭升见她这样的态度,完全没有讲和的意思,脸沉了沉:“宝玲说得对,你这不是没事吗?雄飞是我兄弟,就别去公安局了吧?” 第73章 我看男人的眼光是不是很差 对于宋旭升的话,江梨初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在他的眼里,她永远都不是第一选择。 张兰熙却不可置信地大声问道:“宋旭升你疯了吧?你难道不知道他刚才是怎么对初初的吗?” 说着,张兰熙就把刚才马雄飞的恶劣行径都说了出来,“他这么欺负你媳妇儿,你居然帮他说话?你还是男人吗?” 宋旭升脸色剧变,猛地扭头看向马雄飞。 “升哥都是误会啊。”马雄飞咽了咽口水,赶忙解释:“要是我知道她是嫂子,就是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跟她搭讪啊。” “再说了,我连嫂子的衣角都没碰到,顶多就是说了两句浑话,但是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喝了点酒就喜欢乱说话,我没什么恶意的。” 此话一出,其余几个老同学也帮着说话。 “飞哥他就是嘴坏,人又不坏,我们都这么多年兄弟了,升哥你能不知道吗?” “大家都是兄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弄得这么僵做什么?不如算了。” 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涌来,全是让他帮马雄飞求情的,原本还十分气愤的宋旭升,难免有些动摇了,他捏紧了拳头,望着江梨初说:“梨初你也听到了,雄飞他不是坏人,只是喝醉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梨初上前两步,直接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宋旭升,我算是看透你这个人了,你真让我恶心!”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宋旭升交往的兄弟都是这种素质,他能是个什么好东西?哪怕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也会被淤泥侵染。 她从前只当宋旭升是那朵莲花,可现在,她算是看清了,他就是一滩臭到不行的烂泥! 江梨初看向他的眼里全是失望和厌恶,打他的那只手紧握成拳,“答应跟你结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让她喘不过气,更何况还有残局要收拾。 她只觉得无比疲惫。 就在此时,贺宥礼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可以先走,这边我来处理。” 他的声线一贯的冷冽,此刻却比天籁还要动听。 江梨初回眸望向他,见他眼里没什么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跟她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心思微动,明白他是在给她最后的体面。 她深吸一口气,“谢谢。” 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饭店,张兰熙恶狠狠地瞪了眼宋旭升等人,提步跟了上去。 宋旭升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抬脚就要追上去,却被贺宥礼开口拦下:“站住。” 贺宥礼眸光沉沉,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他脸上的红印。 宋旭升猛地转头看过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对上,贺宥礼面容冷淡,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让人如坠冰窖,像是一把利剑,似乎要把他刺穿。 莫名的,他听话地停下了脚步。 贺宥礼犀利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身旁的经理身上,冷声道:“报案了吗?” 经理脸色变了变,他们饭店主要做的就是二楼大客户的生意,所以他的重心一般都在二楼,对于一楼的散客向来没有放在心里,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经理看了眼他身后的高雅琴,他们饭店是高家的产业,在沪城有十几家分店,几乎垄断了沪城高端用餐场所,要是今天的事处理不好,他这个经理也别想混了。 “我刚才已经让下面的人去报案了,公安同志马上就会到。”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贺宥礼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地上的马雄飞,指尖轻点扶手,“叫什么?” 马雄飞害怕得直哆嗦,就连呼吸都急促了两分,下意识脱口而出:“马、马雄飞。” 贺宥礼眼眸微眯,嘴角好整以暇地勾了勾,道:“张秘书,事就交给你办了。” 站在他身后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立马领会过来他的意思:“是,先生。”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过不了多久,这个姓马的绝没有好日子过了。 * 江梨初离开饭店后,推着三轮车沿着道路漫步进行地往前走。 张兰熙见她情绪不佳,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注意到她手腕上那圈红印,拧眉问:“你的手?” “不碍事。”江梨初下意识捏了捏那处隐隐作痛的肌肤,是刚才被马雄飞抓的,用另一只手挡了挡。 冷风吹拂,江梨初此时也慢慢冷静了下来,浅浅笑了一下:“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张兰熙也没跟她客气,麻利地爬上了她三轮车的后座。 “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说贺团长就是你说的你哥哥的朋友?” 江梨初嗯了声:“我现在就住在他家。” 想到刚才那一幕,她后知后觉感到有些丢脸,不仅丢脸,还把烂摊子丢给了对方,虽然是他主动让她先走的,但是她仍然觉得有些难为情。 而且他也太敏锐了,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居然能精准地看清她在想什么。 “真没想到这么巧,他居然也在那家饭店吃饭。”张兰熙嘟囔着:“你刚才发现了没,那个马雄飞在我们面前那么嚣张,可是在贺团长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哼,欺软怕硬的东西。” 对此,江梨初深表赞同,鲜少有人敢在贺宥礼面前放肆吧,他气场那么强大,平时她跟他对视都觉得够呛。 两人一路聊着,江梨初把张兰熙送到家后,就回了贺家。 天色渐暗,阴沉沉的,前院没有瞧见吉普车的身影,她以为贺宥礼还没回来,可是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后院窗户旁边的贺宥礼。 江梨初迟疑了一秒,朝着他走了过去:“贺团长。” 贺宥礼循声看向她。 还没靠近,江梨初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她垂眸,目光落在他手里把玩的糖果盒,在他修长指间来回转动,划过一个又一个优美的弧度。 她还没开口,他就知道她要问什么,率先道:“人已经抓进去了。” 江梨初低下头,压根不敢看他,低声道谢:“……谢谢。” 一阵无言的沉默。 贺宥礼嚼着糖果碎,眉头蹙了蹙:“宋旭升向我追问了你的下落。” 闻言,江梨初猛地抬眸。 贺宥礼静静望着她,薄荷清新,他却觉得脑子越来越不清醒,哑声说:“我没说。” 江梨初抿了抿唇:“谢谢……” 除了谢谢,她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表情越来越不好看,仿佛被阴云笼罩,贺宥礼转动盒子的动作一顿,克制又压抑地被他抓紧在掌心。 过了良久,她才抬起头看他,似是自嘲又似是讥讽地开了口:“你说我看男人的眼光是不是很差?” 贺宥礼沉默了片刻,才道:“不是你眼光差,是他这个人太差劲。” 江梨初苦涩笑了笑:“是啊,是他这个人太差劲了。” 她没必要为了渣男,而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第74章 宋旭升找上门质问 贺宥礼紧紧盯着她,眸中情绪翻涌,不过他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而是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听黄姨说你今天忙了一整天。” 听着他仿佛随意话家常的语气,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江梨初默默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跟他说那样的话。 大概是因为他见证过她太多次的难堪和狼狈吧,在他面前,她也没什么脸面可以丢了。 有时候一些不好跟别人表达的话,跟他说,她反而没有那么难说出口。 想到这,江梨初抿了抿唇,淡声回应:“材料都买得差不多了。” 贺宥礼态度一如之前:“需要帮忙的话,就跟我说。” 江梨初点了点头,但是却没真正放在心上。 第二天,江梨初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开始着手准备三百五十个纸杯蛋糕的材料,原有的蒸锅太小了,她还买了个四层式的蒸锅,方便一次性可以多做几十个,加快效率。 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哪怕只有一个人,也是顺利在中午之前把所有的蛋糕做了出来,用一个个纸箱打包好。 她本来是想自己送到军队去的,但是她毕竟不是军队里的人,贺宥礼便和她约定好时间,让徐小川过来取一趟。 江梨初帮忙把蛋糕搬上车,清点完数量后,想起来什么,又折返回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大一点蛋糕的盒子,还有一个装了五个纸杯蛋糕的盒子,将其中一个先递给徐小川。 “这个是给贺团长的。” 她之前答应过贺宥礼,用蛋糕来抵押水电费。 徐小川闻言,也没多想,接下来后就放到了副驾驶。 江梨初又把另一个递给了他:“这个是给你的。” 徐小川有些惊讶地挠了挠头:“我也有?” 他垂眸看了眼,纸杯蛋糕里面的水果含量要比其他的多很多,满满当当的。 江梨初点了点头:“我看你之前挺喜欢吃的,就给了留了一份,谢谢你昨天的仗义出手。” 徐小川腼腆的笑笑,摆摆手拒绝:“这我可不能收,都是我该做的……” “就当是朋友送你的礼物好了,而且你不吃,我留着给谁呢?” 两人互相推拒一番,最后徐小川还是收下了:“江同志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江梨初笑了笑:“那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到时候你发蛋糕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纸牌摆在旁边?” 纸牌是用普通纸箱做的,上面的内容跟之前她做的名片一样,比较简陋,但是因为名片没做出来,她只能想到用这个替代一下,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是总得先尝试一下宣传。 “行,完全没问题。”徐小川爽快地答应下来,拍着胸脯表示他还会帮忙宣传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江梨初把他送走后,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和脖颈,想着把厨房给收拾干净。 就当她想要回去院门时,却看到了不远处推着自行车的宋旭升。 他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眸底浓云密布,似乎要将她给吞噬。 眉头顿时一皱。 昨天的事过后,宋旭升心中就有了一个猜测,今天趁着午休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被他猜对了,江梨初居然真的住进了贺宥礼的家! 他死死望着那个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的妻子,嫉妒和猜忌要将他整个人给淹没,火气不断向外冒,他认识那个徐小川,之前台风,就是他送江梨初回来的。 当时他还怀疑过,却因为一时大意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徐小川完全就是在替贺宥礼办事。 他就说为什么江梨初那么坚持要和他离婚,原来是攀上高枝了! 跟宝玲说的一样,他们分开太久,她对他的兴趣降低,轻而易举就会变心,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甚至他们还没离婚,她就迫不及待地住进了对方的家里。 宋旭升感觉头顶一片青青草原,他怒不可遏地扔下自行车,大步走向江梨初,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跟我回家!” 江梨初一时不察,被他拖着往前走了两步,等反应过来后,立马就反抗起来:“宋旭升!你放手!” 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白皙的胳膊就被抓出了一圈深深的红印,可见宋旭升用了多大的力气。 看出她的抗拒,宋旭升将悬在半空的手握成拳头收了回来,他咬着牙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凭什么不能在这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听着她理直气壮的问题,宋旭升只觉得呼吸粗重,头一回没有克制住声音,大声怒吼道:“贺宥礼虽然残了,但他还是个男人!你住在他家做什么?你别忘了咱们俩还没离婚呢!” 听着他带有侮辱性的语言,江梨初猛地瞪大了眼睛:“呵,你都能把别的女人带回家,怎么就不允许我住进别的男人的家了?宋旭升,你未免太双标了吧?” “而且贺团长并没有残,他只是腿受伤了,在恢复期,麻烦你注意措辞!” 宋旭升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居然帮他说话?护着他?” 江梨初嗤笑道:“你都能帮顾宝玲说话,护着她,我怎么就不能护着别人了?” 宋旭升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口里说出来的,咬紧牙关道:“那能一样吗?” 江梨初下意识就想反驳有什么不一样的,可是忽地想到了什么,附和道:“是啊,当然不一样,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道德底线低,婚内出轨吗?” “我什么时候婚内出轨了?” “你敢说你没有?你敢说你和顾宝玲是清白的?” 宋旭升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沉默了:“……” 江梨初冷笑:“呵。” 宋旭升被她的脸上的嘲讽刺痛,抓住她的胳膊,嘶声力竭地反问:“那你呢?你敢说你和他贺宥礼就是清白的?” 江梨初斩钉截铁,毫不犹豫:“是!” 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和心虚,仿佛在无声地讽刺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将他的脸摁在地上摩擦。 第75章 同归于尽 江梨初和他认识了那么多年,他每一个表情都逃不过她的法眼,她之前提到顾宝玲,他都会厉声否认他们之间存在不当关系,可现在呢? 他不仅没否认,还沉默了。 这在她看来,无异于是默认了。 上辈子她声嘶力竭向他讨要说法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默不作声,她当时拼命地想要要一个结果,可是现在她不想问了,事实摆在眼前,有什么好问的呢。 江梨初叹了口气,戳穿他真实的想法:“宋旭升,你自己心里有鬼,就把别人想得跟你一样龌龊,你把我和贺宥礼想成那种关系,不就是想要让你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吗?” “我不知道你和顾宝玲现在走到哪一步了,抱了亲了还是上床了,我都无所谓,我只求一个好聚好散……” 宋旭升瞳孔骤缩,还以为她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者是听说了什么,猝不及防打断她的话:“江梨初,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夸张的反应让江梨初一愣,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可是这么一看,难道他们真的背着她做了什么事? 她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 “你还说我龌龊,江梨初!我看最龌龊的人就是你!”宋旭升闭了闭眼睛,脑海中想到了一个可能,面容变得狰狞:“你这么问我,是不是因为你和贺宥礼睡了?” 虽然有传闻说贺宥礼受伤过后,那方面不行了,有可能之后变得绝嗣,可那只是传闻而已,贺宥礼有钱有权外表也不比他差,哪怕瘸了,也不耽误他和女人办事。 江梨初在他面前装得清高,其实骨子里也是个趋炎附势的,她是不是想靠着贺宥礼翻身?帮着他们江家东山再起? 在这场婚姻里,他一直以为他是有利的那一方,也以为江梨初跟那些看重身份和金钱的女人不一样,她不嫌弃他是农村出身,他以为他们是真爱。 可现在他算是看透她了,她跟那些城里女人没什么两样,最后都会为了利益折腰! “宋旭升!你简直不是人!” 江梨初听完他的话,只觉得无比荒唐,她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掌,拉开彼此距离的同时,眼泪也难以抑制地迸发出来。 她不是被他的话伤到,也不是觉得委屈,而是为自己看错人感到悲哀。 她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 当初的救命之恩,当初的年少美好,居然将她的双眼蒙蔽成这样。 可是宋旭升却仿佛看不到她的泪水,也仿佛看不到她眼里的失望,他只想要听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他上前两步,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一遍又一遍地追问。 “你跟他睡了是不是?江梨初,你说话啊!是不是?是不是!” 他疯魔了一般,江梨初完全抵抗不了他的力气,她踉跄着往后退,被逼到了马路中间。 就在这时,里面听到动静的黄姨跑出来察看情况,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大变,大喊一声:“江同志,小心车啊!” 上方有一辆小货车快速行驶而来,因为下面是一长段下坡,速度压根慢不下来,许是没想到马路中间有人,司机一时间也改变不了路线。 宋旭升不知道是没注意到,还是压根就不想躲开,他死死抓着江梨初的胳膊,魔怔般没有任何动作。 江梨初听到了,她也想躲开,可她被宋旭升禁锢着,逃无可逃,内心涌起无尽的绝望。 不,她这辈子才不想和他同归于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唤,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将她给拉了回来。 江梨初跌跌撞撞摔进了那个人怀里,对方及时将她扶正站好,第一时间关心道:“梨初,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劫后余生,江梨初脸色苍白,望着张青贤担心的表情,连忙感激地说:“我没事。” 那辆小货车近在咫尺,但是总算成功地刹了车,司机白着脸愣在原地,缓过神来后就探出车窗破口大骂:“他妈的脑子有病是吧?大马路中间拉拉扯扯,想投胎他妈的去跳海啊!” 张青贤见江梨初没什么事后,先是看了眼一旁惊恐未定的宋旭升,对那个司机说:“抱歉啊,不好意思,这个人脑子真的有毛病。” 说这话时,他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个司机顺着他的话看向宋旭升,他在驾驶室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宋旭升拉着那个女人不放,才差点导致一场事故的发生。 他本来还想多骂两句,但是想到那个女人叫这个西装男律师,又听他说那个男人有病,怕招惹到更多的麻烦,骂骂咧咧道:“妈的,大白天的搞谋杀,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说完,他就操控着车辆走了。 等人一走,江梨初站好后,对张青贤说:“张律师,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听兰熙说了昨天发生的事,就想着尽快帮你把离婚上诉的事确定下来,这不,今天就带了一个法院的同志上门来了解一下情况。” 江梨初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男人。 男人目睹了全过程,他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女方执意要打离婚官司了。 他作为法院的调解员,向来是劝和不劝分,毕竟古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是经过刚刚那一幕,他觉得有必要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这不离,留着过年吗? 宋旭升此时也回过神,愣怔地看着江梨初,语气支支吾吾:“梨初,我也不知道我刚才是怎么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可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就连他自己也没脸说完,捂着额头痛苦不已,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纯粹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江梨初没有说话,望着他的眼神一片死寂,随后缓缓笑了。 她目光冷淡地扫过他,就像是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狠狠将宋旭升的心捅得血流成河,他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对张青贤说道:“既然法院的同志都到了,那么我们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聊聊离婚的事吧。” 第76章 我同意离婚 张青贤闻言内心一颤,对于她这一选择,他自然是举双手支持,于是清了清嗓子说:“梨初,因为你和宋旭升就离婚一事达不成一致,如果你要提起上诉的话,就必须按照流程接受一次庭外调解。” 说完这句话,他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离婚的决心,但是我们必须配合调解员的工作,走个过场。” 江梨初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个人相遇,一路走到结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调解员的工作就是必须劝和不劝分,挽回这段来之不易的婚姻。 这是人家的工作,哪怕夫妻二人已经走到决裂的地步。 江梨初调整好情绪,一字一顿地开口:“同志,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也不想耽误你的工作,但是我也要表明我的态度,我要离婚,且必须离婚。” “你刚才也看到了,如果我不离婚,下一次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被人救下来。” 她这些话说的没毛病,调解员面露难色,尽管他很想同意她的诉求,但出于职业需要,他还是象征性劝了劝:“你们夫妻的情况张律师已经跟我说过了,但是我也得听取你丈夫的意见……” 张律师给他提供的资料上面可是写明了,女方同意,但是男方不同意。 “趁着你们双方都在场,不如你们现在跟我去一趟法院,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开。” 这都是必须要遵守的正常流程,江梨初没什么好说的,跟黄姨交代了几句话后,就答应了下来。 而面对法院的工作人员,本就心中有愧的宋旭升,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黄姨年纪大了,受不了惊吓,好半晌才从刚才凶险的一幕回过神来,见他们走了,赶忙回屋去给贺宥礼打电话。 一行人到了法院,被调解员带到了一间调解室。 为了防止再发生什么矛盾,调解员打算分开对他们进行了调解,进一步了解情况。 江梨初坐正了身子,眼眶还有点儿红红的,但是不影响她已经恢复了冷静:“没必要分开,因为是我提出来的离婚,有什么话我跟他直接面对面说清楚就好了。” 调解员看向宋旭升,问道:“这位男同志,你觉得呢?” 宋旭升心不在焉了一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愣愣看了眼江梨初,她脸上的冷漠和绝情,已然表明了她不想再和他过下去了。 他内心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儿,抿了抿唇,他缓缓启唇:“我想打个电话给单位请假,我是午休时间出来的,不请假会被处分……” 调解员听清楚他的诉求后,差点被他逗笑了,自己媳妇儿都要和他离婚了,他还在关心工作会不会被处分,这……只能说他领导要是知道他有个这么敬业的下属,估计高兴坏了吧。 江梨初闻言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经过刚才,就算宋旭升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觉得奇怪。 宋旭升不管他们怎么想的,他跟着调解员出了门,来到法院公共电话的区域,他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却越来越烦躁。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淡定下来,跟单位打过电话后,又打给了另一个电话。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去了趟洗手间,往自己的脸上浇了好几捧冷水。 另一边,江梨初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望着墙上时钟慢慢流逝的时间,蹙了蹙眉。 在她彻底失去耐心之前,宋旭升终于回到了调解室。 他一坐下,江梨初就注意到了他打湿的额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谁用水泼了呢。 宋旭升隔着一张桌子和她对视着,看了眼她身边的张青贤,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冷峻的脸上满是深情和留念,他嗓音沙哑地开口。 “梨初,非要把局面弄得这么难看吗?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从前吗?” 江梨初不知道他摆出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对不起他呢。 她讽刺地笑笑:“当你把顾宝玲和她儿子带回来的那一刻,就回不到从前了。” “你把五年的积蓄全都转给了顾宝玲,护着她疼着她,甚至把她接到西北和你同吃同住了小半年,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同婚罪?” “我怎么忘了,你可是高材生,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可你分明知道,却还是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那你怎么就不能干脆和她在一起呢?” 宋旭升听到她提到西北二字时,脸色一变,因为如她所言,如果真的追究起来,的确构成了犯罪。 所以他才不敢告诉她,但是她是从哪儿知道的? 他已经顾不得她知道的途径了,双手握成拳,哑声道:“梨初,我爱的人是你,我跟宝玲真的清清白白!” 江梨初不知道都已经这样了,他是怎么昧着良心说他爱的人是自己。 “好,就当你跟顾宝玲清清白白,那你昨天为了你兄弟让我承受侮辱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过我是你深爱的妻子呢?” “……”宋旭升蹙眉,说不出话来,他不得不承认,“昨天我的确很混蛋,可马雄飞是我认识了十多年的兄弟,我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送进公安局吗?”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江梨初看着他虚伪的面孔,长叹一声:“宋旭升,承认你其实不爱我,是很难的事吗?” 宋旭升素来平淡无波的面容被她的话活生生撕裂了,透出一丝诡异和狰狞,他冷笑着抬高音量:“我不爱你,那你就爱我吗?” 江梨初很平静地回视着他,条理清晰地反问:“我不爱你,我替你伺候你爹妈和弟妹五年?我不爱你,我浪费大好青春等了你五年?可你回来后是怎么回报我的?” “宋旭升,你不管是做丈夫,还是做儿子,你都很失败!哦不,你很会做救世主。” 她最后一句话彻底让宋旭升破防,他猛地站了起来。 见状,调解员和张青贤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张青贤将江梨初护在身后,警告道:“这里可是法院,你想做什么?” 宋旭升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只觉得江梨初说话太过分,顾宝玲是他恩人的女儿,他帮她,他自认为没有错!可她却咄咄相逼! 他眯了眯眼睛,做出了决定:“我同意离婚。” 说完,他俯视着江梨初,这个他看错眼的女人。 过了会儿,他冷声补充:“但是你必须在离婚协议上写清楚你是过错方。” 第77章 闹到最后,比谁更绝情 有那么一瞬间,江梨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连调解员都愣了一下,他以为男方想通了,那就好办了,接下来直接去街道办领离婚证就行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加了这么个后缀。 他自认干这行见识的极品不少,但还是对宋旭升的所言所行充满了鄙夷,把自己在外面养着的女人和孩子带回家,辜负了糟糠妻,还要让女方承担过错方才同意离婚。 这算哪门子的男人? 江梨初气得也跟着站了起来,忍不住讥讽道:“宋旭升,你白日做梦呢?做错事的人明明是你,还想让我背黑锅,凭什么?” 宋旭升望着她,开口的声音又冷又硬:“就凭你也不干净,就凭你跟贺宥礼也有一腿!” 闻言,张青贤眉头一皱,“宋旭升,你说这种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再次听到这种话,江梨初却没有恼怒,而是抓住他话语的漏洞,对一旁的调解员说:“调解员你听到了,他说的是也,说明他承认了他跟别的女人关系不纯粹。” 调解员已经懵了,怎么又牵扯到另一个男人了?不过确实如江梨初所言,宋旭升刚才那句话算是变相承认了他出轨的事实。 宋旭升呼吸一滞,连忙道:“我只是一时口误,我并没有承认。” 江梨初却冷笑,面无表情道:“口误?你又不是小孩子,得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没有证据,就公然诋毁军人形象,你应该知道是什么罪行吧?” 此话一出,宋旭升捏紧了拳头,他的确没有证据,可他跟宝玲可是谣言满天飞,到时候真要计较起来,他不会有优势。 想到这,宋旭升沉默几秒,神色有些不耐地说:“那就当我们彼此谁都没有做错,我不计较你跟贺宥礼,你也别计较我和宝玲,就当什么事都没有。” “你也知道我单位特殊,我还处在事业上升期,因为你的缘故,我的名声已经快要毁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婚,大家肯定会以为是我的错,我以后还怎么待下去?” “所以只要你答应我刚才的条件,我立马就签字。” 他每一句话里都充斥着算计,他只想着他自己,工作,名声,脸面,每一项他都舍弃不了,所以他决定拿同意离婚做要挟,让她承认她是过错方,好保全他自己。 江梨初觉得可笑极了。 她望着他,淡声道:“既然你把事情做绝,就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宋旭升没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但很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法院的工作人员,领着公安局的两名同志走了进来。 公安同志扫视一圈屋内的几人,出示证件后,开门见山:“你们当中哪位是宋旭升?” 宋旭升看着一身制服的公安同志,不明所以地皱起眉,疑惑道:“我是,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确认他的身份之后,公安同志面容严肃道:“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涉嫌一起故意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什么?”听到这些话,宋旭升整个人都傻了,黑眸当中溢满了不解和恐慌,明显对于眼下的状况一头雾水。 “十二点四十分左右,有人目睹你与一名女同志在马路中央起了争执,并且故意将那名女同志推向小货车,差点造成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 此话一出,宋旭升立马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江梨初。 江梨初面对他要吃人的视线,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警是她走之前让黄姨帮忙报的。 她猜到宋旭升绝不会轻易离婚,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把事情做绝,试图把脏水泼到她身上,她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见她完全不理会自己,宋旭升抿了抿唇,斟酌好用词,才解释道:“公安同志,这件事是个误会,和我发生争执的是我妻子,就是她,我们只是普通吵架,并不存在我故意将她推向小货车这一说。” 公安同志闻言,顺着宋旭升手指的方向看向了江梨初。 “公安同志,并非如他所言我们只是普通吵架。”江梨初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顺便还解释清楚了她和贺宥礼的关系。 “贺宥礼贺团长是我哥哥多年的朋友,我只是暂住他家,而他误以为我们之间有不正当关系,就突然发疯上来抓住我,把我带到了马路中间,并且在小货车冲下来时,不顾我的反抗仍然继续控制着我,如果不是张律师和这位调解员救了我,我可能已经死了。” “他的种种表现,让我有理由怀疑他是恶意报复,故意伤害,所以就让黄阿姨帮我报案了。” 在她说完过后,张律师和调解员也赞同了她这一说法。 当事人和目击证人双重指控下,宋旭升当然无话可说,可他坚决否认自己是故意伤害,“那里是个斜坡,我并没有注意到那辆小货车,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得经过调查了才知道,跟我们回一趟公安局。” 说完,他示意同事上前将宋旭升带走。 “你们有谁记得那辆小货车的车牌号吗?” 小货车骂街的时候,张青贤有留意过,他是律师,要比旁人更敏锐,便直接说了出来。 “行,麻烦你们也跟我去趟公安局,做一个笔录。” 一行人走出法院,刚走向楼梯没多久,迎面跟赶来的李文娟和顾宝玲撞了个正着。 李文娟和顾宝玲一瞧见宋旭升被公安同志押送着往前走,脸都吓白了,几个健步小跑上前,“儿啊,这是咋回事啊?你咋被抓了?” “旭升哥,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来谈离婚的吗?怎么公安局的都来了? 四周路过的人纷纷投来视线,宋旭升低着头,神色难看到极点,冷笑着看向身后的江梨初:“是江梨初报案抓的我。” 一句话激得李文娟汗毛倒起,她一双眼睛骤然瞪大,不问缘由,三两步冲到江梨初跟前,扬起手就是一巴掌:“你个贱人,活腻歪了是不是?” 第78章 向江梨初求情 张青贤身形微动,但是看见江梨初气定神闲的模样,就知道她不会再轻易让自己受委屈。 江梨初精准地抓住她的手,狠狠甩向一边,好心警告道:“公安同志还在这儿呢,如果你不想陪你儿子进局子,我劝你还是乖乖呆着的好。” 李文娟没想到她敢躲,也没想到她能躲掉,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 按照她的性子,江梨初敢这么对她,她肯定早就撒泼了,但是她却顾忌着江梨初话里的公安同志,毕竟如果她再敢动手,兴许还真的会被公安同志抓起来。 顾宝玲上前拉了她一把:“干娘,咱们先跟公安同志了解一下情况,先别管嫂子了。” 李文娟想想也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肯定跟江梨初那个贱人脱不了关系,她冷冷瞥了眼江梨初:“你给老娘等着。” 江梨初暗暗翻了个白眼,并没有理会她的狠话。 面对李文娟的再三询问,公安同志无奈说:“到公安局了再说具体的吧。” 公安同志就开了一辆警车过来,肯定是不够坐的,但好在公安局就在法院附近,走过去也耗不了多少时间。 等到了目的地,几人在公安局门口碰了面,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做笔录是每人单独一个小房间,短时间内来了两次公安局,虽然地点不一样,但是江梨初还是比较熟悉流程的,几人的口供稍一合并,就能大致弄清楚来龙去脉。 负责此次案件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陈,通过汽车号牌他已经联系了小货车司机,通过他的描述,双方的确有过肢体冲突,但是“故意伤害”很难辨别。 男方的意思是他一时情绪激动,没有注意到上方驶来的小货车,才差点导致意外的发生。 当时地处大斜坡,这一说法也是有可信度的。 这种夫妻争执差点造成人身伤害的案件可轻可重,但是宋旭升的行为并没有对江梨初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要想因此定罪难度有些大,要是江梨初想要继续追责的话,就有得扯皮了。 在他看来,他们现在毕竟还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这次事件也可以算作家庭矛盾,顾念夫妻情分,最佳解决方案肯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后达成和解。 但是问题在于他们现在正在闹离婚,还闹到法院去了,和解的难度就大了不少。 正思考时,一道声音从旁边穿插过来:“陈公安,我儿子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他是知识分子,怎么可能做出故意伤害这种事,他是被诬陷的啊!” 在宋旭升做笔录的时候,李文娟去打听了一圈,一听到宋旭升有可能要坐牢,天都塌了,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直到现在才缓过神来。 等到陈公安出来后,立马就来帮忙求情。 陈公安闻言,也能明白做父母的心情,刚想安慰两句,就听到有人叫他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居然是沪城市市公安局的局长! 他当即挺直了腰背,语气也由一开始的冷静从容变得毕恭毕敬,只是越听他眉头皱得越紧,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高家?哪个高家?不会是…… 他的猜测很快就在对话中得到了印证,吓得他冷汗都快掉下来了,跟对方说自己的解决方案时也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接手这个案子到现在,他一直以为只是件普通的案子,走流程,调解好就完事了,这里面怎么还有高家的人? 当他说完话后,局长冷硬的声音传来:“这案子必须秉公处理,不能当作普通家庭矛盾来处理,绝不能忽视掉弱势一方的利益,明白吗?” 陈公安在公安局待了二十年了,老油条一根,哪里听不出来这些话的暗示意味,弱势一方不就是女方吗? 陈公安深吸一口气,保证会秉公执法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见他脸色不太好,一旁等候的李文娟大气都不敢喘,在顾宝玲的搀扶下走过去,试探性问道:“陈公安,你看我儿子什么时候能放出来?他真的是被冤枉的啊,要抓也是抓江梨初那个贱女人,肯定是她搞的鬼!” “这位同志,请你注意你的措辞,这里是公安局,不是菜市场,还有情况我们都了解得差不多了,虽然没有发生事故,但是你儿子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一定程度上的违法,目前不能放人。” “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尽量争取你儿媳妇的谅解,让她同意撤案,不然闹下去,最轻都是留个案底。” 留案底? 李文娟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顾宝玲比李文娟要冷静得多,闻言抓住了重点:“陈公安,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最主要的是看江梨初那边的态度是不是?” “是,不过看你们的态度,别人可不一定愿意谅解,到时候闹不好只能打官司了。” 陈公安话说到这,余光瞥到了什么,立马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等人一走,李文娟赶紧抓住顾宝玲的胳膊,“宝玲啊,陈公安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得到江梨初的谅解?她把旭升害成这样,老娘不找她麻烦就算好的,还求她谅解?” “毕竟是旭升哥冲动了,江梨初现在占着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不这样,干娘你去求求她,兴许她就会撤案了,她一撤案,旭升哥就不用坐牢也不用留案底了。” 一听这话,李文娟当即炸了毛,一掌推开她:“你疯了啊?你让我去求江梨初那个贱人?” 她力气大,推得顾宝玲肩膀疼得要死,眼底划过一抹恨意,但是为了宋旭升,她还是得求着她:“你也听到陈公安说的话了,你不去求江梨初,旭升哥就得继续待在公安局,你忍心啊?” 此时,李文娟早就听出来她的意思,只是她不想跟江梨初低头,可是脸面哪里比得上儿子重要? “辛苦你们了,去坐会儿吧,我给你们倒杯茶。” 江梨初做完笔录出来,望了眼笑得一脸和蔼的陈公安,又想到刚才见面时他的肃穆认真,前后反差大到她不禁扯了扯唇。 第79章 宋旭升签字了 回过神来,江梨初笑道:“谢谢陈公安。” “不用谢,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陈公安仔细打量了两眼面前这个穿着普通,样貌却出众的女人,能和高家扯上关系,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公安领着江梨初和张青贤去了接待室,调解员做完笔录就先走了,他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坐下说明情况。 陈公安耐心地把利弊都跟她说了一遍,“男方家属的意思好像是要和解,我想问问你这边接受调解吗?” 陈公安的话跟张青贤和她说的意思差不多,定罪很难,但是如果她想报复,他可以帮忙,不管是把宋旭升的名声搞臭,还是把他的工作搞丢都轻而易举。 在这个年代,一个人名声臭了,便很难在单位待下去,尤其是像军队研究所这种国家单位。 她一直以来想要的都是一个好聚好散,不管再怎么说,他们也曾经在一起过,但是宋旭升非要因为个人利益,将局面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既要又要,最后往往什么都得不到。 江梨初心绪复杂,握着杯子,没有喝茶,停顿了一下才说:“那就麻烦陈公安帮我转告对方,我可以接受调解,毕竟夫妻一场,但是前提是宋旭升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并且标明他是过错方,明天就去领离婚证。” 她的语速不快,要求也不过分,清晰又简洁。 陈公安听说了他们是在法院谈离婚的时候被带过来的,提出这样的条件也不出意料。 “那我就去跟他们转述你的想法,看一下他们是什么态度。” 江梨初点了点头。 张青贤望着她心不在焉的侧脸,搭在桌面的手握了握,轻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梨初闻言看了他一眼,旋即垂下脑袋:“没什么。” 张青贤自认为嘴皮子还算利索,可是当他面对她时,总觉得一张嘴不会用了,过了会儿,放软了嗓音安慰:“别担心,肯定会顺利的。” 江梨初勉强勾了勾唇:“谢谢。” 明明一切都快结束了,她应该感到高兴和如释重负的,可不知为何,高兴之余,她更多的是觉得疲累。 爱错人,错付真心,真的是一件极其消耗心神的事。 另一边,陈公安让男方和家属见了面,把江梨初的要求跟他们复述了一遍。 “夫妻一场,过不下去了就过不下去了,好聚好散,同意离婚不就可以了吗?非得闹成这样,图什么啊?你们好好商量商量吧。” 陈公安说完这话,就起身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 “儿子,我早就让你跟江梨初离婚,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你被那个扫把星连累,都要坐牢了!” 宋旭升低着头眼睛紧闭,一头碎发垂下来,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虽然他不是学法的,但也知道证据不充分,他是不会坐牢的。 可他也清楚,他和梨初,到此为止了。 他更惆怅难过的是,江梨初为了和他离婚,不惜做到这一步。 多狠的心啊。 她难道真的不爱他了吗? 又或者,他真的做错了吗? 宋旭升抿了抿唇,一双眼眸难受地憋红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没错的,可直到婚姻走到了头,他不得不反思。 从西北回来过后,江梨初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里盘旋,她每一句的指责都戳向他的心窝。 他无法接受她和贺宥礼走近,她又怎么可能接受他和宝玲关系亲近? 她哪里是不爱他,分明是太爱了,所以才要和他离婚。 他猛地想起来他们刚领完证时,她曾说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他变心了,她就不要他了。 梨初是占有欲多强的一个人啊,她怎么可能容忍他把宝玲带回家?哪怕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恩情。 “旭升哥,要不你还是在协议上签字吧。” 宋旭升收起思绪,愣愣抬眸望向身旁的顾宝玲。 他眉峰微动,一把挥开她伸向他的手。 顾宝玲担忧的脸一僵,难以置信地拧了下眉。 宋旭升全然不顾她失落的表情,缓缓站起身:“你们就在这等着。” 说完,他打开门跟陈公安说:“她在哪儿?我想见她。” 陈公安见他一个大男人红了眼眶,在心里叹了口气,“跟我过来吧。” 两人再次见面,没了刚才在法院时的剑拔弩张,气氛多了几分平静。 江梨初没说一个字,而是由张青贤把重新更改过的离婚协议递到宋旭升面前,“宋同志,签字吧。” 宋旭升下意识看向桌子上那张离婚协议,上面的内容跟之前的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条过错方在男方的条款。 一个小时前,他自己提的条款,此时正中眉心。 他眨了眨眼睛,长睫掩去眸底的晦涩,他沉默着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每一画,他都写过无数遍,可是此刻,他却觉得无比的陌生沉重。 他呼吸沉沉,吐出的嗓音也变得沙哑:“梨初,是我对不起你,求你原谅我。” 江梨初头偏向一侧,对此没有回应,声音极为平淡地对张青贤说:“张律师,请你告诉他明天去领离婚证需要的证件,离婚这件事,我不想再拖了。” 张青贤从宋旭升手里夺过离婚协议,然后将所需的证件说了一遍。 确认好离婚协议无误后,江梨初便对陈公安说:“陈公安,麻烦你带我过去撤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好,请跟我过来。” 按捺不住好奇,从接待室跑出来的顾宝玲看到她出来,纠结一秒,迎了上来:“嫂子,旭升哥他签字了?” 江梨初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越过她往前走。 顾宝玲被忽视个彻底,脸面一度有些挂不住,可她终究也没说什么,江梨初冷漠的反应反而验证了她的猜测,肯定是签字了,不然江梨初不会轻易罢休的。 一想到他们马上就要真的离婚了,宋夫人的位置就会空出来,她的嘴角就止不住上扬。 除了她,不可能还有别人坐上去。 江梨初,她就是个妥妥的失败者。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顾宝玲得意的笑了,连自己的男人都守不住,装什么装? 第80章 爱捡她不要的垃圾 在陈公安的安排下顺利办完手续,得知可以离开以后,江梨初连眉眼都畅快了许多,总算是快要结束了。 而比她更高兴的,当属看到宋旭升没事的李文娟,她又哭又笑,眼泪鼻涕满脸乱淌,“儿啊,你总算是出来了,以后你可不要再跟江梨初那个扫把星扯上什么关系!” 签完字后,宋旭升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梨初,抿着薄唇,好半晌才开口:“妈,你别说这种话。” 他跟梨初还不一定会结束呢,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如果真如梨初说的那样,他们现在好聚好散,或许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李文娟却觉得委屈,愤愤道:“妈说错什么了?要不是她,你能进公安局?” 闻言,宋旭升没说话了,江梨初却冷笑一声:“你再多嘴多舌,信不信我让你儿子再进一次公安局?” 她的眼神阴冷,李文娟完全不用怀疑,她绝对干得出来,尽管心里一万个不舒服和不愿意,但还是讪讪闭上了嘴。 走出公安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辆气派的黑色进口小轿车。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轿车旁,鼻子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镜,斯文严肃,规规矩矩站在那,一看就是上流社会的司机或者秘书。 小轿车的玻璃车窗是关着的,让人看不清里面人的长相,隐约透出一个高大身影的轮廓,却挡不住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 所有人都不禁多看了两眼,不因为别的,只因为这年头小轿车很少,能开得起进口车的更是少之又少,那都是沪城排名前几的有钱人才能开得起的。 李文娟撇了撇嘴道:“啧,这些有钱人可真会投胎。” 那语气别提有多酸了,可眼睛却黏在上面挪不开了,忍不住想自己这辈子能不能有机会坐上一回,那她可真是死而无憾了。 江梨初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和张青贤一前一后往旁边走去,打算先离开公安局。 见状,宋旭升回过神,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就瞧见原本走出去的女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回来看着他。 宋旭升心里一咯噔,下意识以为她是后悔了,眉宇之间划过一抹雀跃。 可下一秒,她说出来的话让他心凉了大半。 “等过两天,我会找人把当初我们结婚时添置的家具全部拖走,基本上家里全部的衣柜,柜子都是用我的嫁妆购置的。” “还有缝纫机、收音机和自行车,那都是我哥买给我的,我也都会带走。” 这些东西刚开始打算离婚的时候,她就已经给它们想好了出路,现在顺利离婚了,她没理由还把它们留在那个家里。 江梨初的话刚一说完,宋旭升还没表态,李文娟就先急了:“江梨初你怕是想钱想疯了!凭什么都让你带走!” 顾宝玲也不淡定了:“嫂子,虽然那些东西是用你的嫁妆买的,但是当时你们都结婚了,也就是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离婚了理应一人一半,你怎么能全都带走呢?” 打一组柜子不便宜,更别说缝纫机什么的,那更是想买都可能买不到,要是真让江梨初都带走了,以后她嫁进门后用什么?住空房子吗? 更何况宋旭升这些年的工资都打给她了,现在手里头没钱,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置办不出来,要是他们结婚,没有彩礼都还好说,但是那些东西一样不能少。 毕竟她现在和李文娟他们一家子挤在一起,别提有多憋屈了,李文娟拿着宋旭升给她借钱的事,指挥她做这做那,洗衣做饭什么的家务都交给她,白天上班受上司白眼就已经够累了,下班回家还得此后一家老小。 晚上她和宋莉莉挤一个房间,小和臭就算了,连个像样点的柜子衣柜都没有,她的东西都没地方放,哪里比得上江梨初和宋旭升的婚房? 而且宋莉莉晚上睡觉还打呼,睡相还差,她只能被迫带着阳阳打地铺。 除此之外,宋彪每天下班后就像个大爷似的往沙发上一躺,吃饭喝水都要人伺候,抽烟喝酒,弄得家里乌烟瘴气,还用一种猥琐的眼神偷瞄她,搞得她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生怕对方犯浑欺负她。 这阵子她过得可谓一言难尽,比跟田志刚那个畜生生活还要煎熬,要不是看中宋旭升前途无量,是她能够着最好的男人,不然她早就跑了。 所以当她听到江梨初和宋旭升要到法院离婚的时候,她别提多兴奋了,她可是打算等江梨初走后,立马就带着阳阳重新搬回去过现成的好日子的。 但是现在江梨初要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走,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她可不想再过之前一贫如洗的生活了! 顾宝玲迫不及待把自己当女主人姿态的模样,江梨初心中冷笑连连,她爱捡自己不要的垃圾吃,就让她吃好了,最好吃高兴了,不让垃圾流入市场才好呢。 “宋旭升是这段婚姻的过错方,我不让他净身出户就算不错了,你还在这里跟我叫?” 她倒是想要让宋旭升净身出户,可宋旭升这个渣男,工作这么多年就没给家里寄过钱,自然也没留什么钱,唯一的房子还是单位的。 江梨初想到了什么,嗤笑着补充:“你还知道什么叫夫妻共同财产啊?这话倒是提醒我了,那你知不知道宋旭升这五年里转给你的工资才叫夫妻共同财产,真把我惹急了,我可以把这些钱追回的!你说我说得对吗张律师?” 张青贤点头:“没错,是可以追回的,并且你有权分割一半。” 李文娟一听这话,火气顿时就上来了,“什么?顾宝玲借的我儿子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分割一半?” 她虽然气宋旭升借了几千块给顾宝玲,但是前些天顾宝玲已经吐出来了几百块钱,剩下的顾宝玲在报社上班,以后慢慢还就是了,总归以后都是他们家的。 可现在江梨初突然跳出来说她要分一半回去,李文娟怎么可能同意? 第81章 贺少 “你都和我儿子离婚了,家具你要,电器你要,就连工资你也要,你怎么这么贪呢?” 江梨初耸耸肩,淡然表示:“我只是要回我的嫁妆,可顾宝玲非要跟我扯什么夫妻共同财产,那我维护我自己的权益怎么了?” 闻言,李文娟一愣,好像的确是这样,江梨初一开始可没说工资的事,她扭头看向见势头不对躲在宋旭升身后的顾宝玲。 “就你嘴贱,我儿子借给你的那些钱,你一分钱都别想不还,也不能还给别人!” 几句话让顾宝玲脸都绿了一大截,她心虚地垂下了脑袋,下意识向宋旭升寻求帮助。 瞧着混乱的局面,宋旭升闭了闭眼睛,说:“梨初,家里那些东西你随时都可以搬走。” 他并不在乎身外之物,她要,拿走就是了。 “但是我的工资我自己有处置权,你就别再斤斤计较了,再闹下去也不好看,何况我也跟你写过一笔欠条了,如果你连我的工资也不放过,是不是有点太咄咄逼人了?” 说来说去,不就是没钱嘛,江梨初懒得再跟他们掰扯这些老生常谈,要是把他们逼急了,狗急跳墙,破罐子破摔,明天宋旭升不乖乖跟她领离婚证怎么办?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说:“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你们也别做一些恶心的事让我不舒服,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最后不舒服的人肯定会是你们。” 宋旭升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见他答应下来,江梨初直接说起正事:“明天早上八点,街道办事处不见不散。” 宋旭升抿唇,“好。” 闻言,江梨初转头就走,可就在这时,一旁等候多时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原本也打算离开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 江梨初脚步一顿,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中年男人不疾不徐地解释:“江同志,贺少让我来接你回去。” 贺少? 江梨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此时,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贺宥礼一袭黑色高级定制西装,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的贵气体面,硬朗的俊脸线条分明,如鹰黑眸微微上抬,淡淡地落在她身上,说不上来的平静和温柔。 “上车吧。” 短短的三个字,低沉沙哑,却有种莫名的蛊惑力。 宋旭升看到车辆后座的男人居然是贺宥礼,脸色一僵,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和挫败感。 同为男人,在面对方方面面比自己更优秀的男人时,总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涌上心头,哪怕贺宥礼瘸了,也是他无法企及的存在。 所以当时看到她从贺宥礼家出来的时候,他才会失去理智。 因为他清晰地知道,他没有胜算。 江梨初也没想到贺宥礼会出现在这里,不禁想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的?而且还特意过来接她? 对上贺宥礼幽深的眼神,江梨初迟疑了两秒,扭头对张青贤说:“张律师,今天的事谢谢你了,我改天请你吃饭,顺便把律师费给你结了。” 张青贤望着她灿烂的笑容,收敛起内心深处那一抹刺痛,回了个笑容:“好啊,那我们改天见。” 江梨初正要上车的时候,顾宝玲忍不住讽刺道:“江梨初,他是谁啊?你怎么会认识这么有钱的人?这不会是你傍上的大款吧?” 顾宝玲眼睛紧紧盯着后座那个男人,眸底是藏不住的惊艳和心动。 江梨初家里不是败落了吗?有钱人该对他们家避之不及才是,她怎么还会和这么有钱帅气的男人走这么近?看上去还很熟悉。 江梨初脸色没什么变化,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上下打量她一圈,随后嗤笑一声:“别这么敏感,我又不和你抢生意。” 顾宝玲气得脸色爆红,尤其当她看见那个那个男人嘴角上扬的弧度后,更是羞愤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气急败坏地说:“难怪你急着要和旭升哥离婚,原来是找好下家了啊?” 江梨初眯了眯眼睛,扫一眼四周围观的人,捏了捏掌心,她真是给顾宝玲脸了是吧? 刚要张口骂回去,一道极低的声音抢在她前面开了口:“她急着离婚不是为了给你腾位置吗?你都带着孩子登堂入室了,她还留着变心的男人做什么?” “破坏了别人家庭,还是夹起尾巴做人比较合适,太嚣张迟早遭报应。” 他嗓音淡淡,松松懒懒的,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却又带着某种极强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宝玲脸色瞬间就变了,但是碍于对方强大的气场,一个反驳的字都不敢说。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江梨初惊讶地望向贺宥礼,他没有自辩,而是直接点破顾宝玲和宋旭升更为难堪的关系,将路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他们那边去。 “回去吧,你哥等着你电话呢。” 贺宥礼柔和又有厚度的声音再次响起,给了司机一个眼神,后者立马会意,领着江梨初从另一边上车。 听到他的这句话,江梨初咬了咬唇,没再耽搁,快速上了车。 “他不是你上司吗?怎么跟江梨初走那么近?”因为那个男人今天没有穿制服,李文娟差点没认出来他是宋旭升的上司,反应过来后立马就问道。 宋旭升望着渐行渐远的小轿车,垂下头说:“他跟梨初的哥哥是好朋友。” “什么?那你怎么不早说?”李文娟眼睛转了转,如果早知道江梨初认识这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她怎么可能让他们离婚?毕竟这可是宋旭升事业上的一大助力啊。 江梨初哥哥那么疼她,如果让江梨初去说道说道,宋旭升上司会不帮忙吗? 但是现在好了,两人离婚离得这么难看,别说帮忙了,不使绊子都算好的。 宋旭升心里烦躁得要命,“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那现在怎么办?你上司不会给你穿小鞋吧?” 宋旭升敛眸,他哪里不知道李文娟在想什么,但是如果对方是贺宥礼,应该不会。 第82章 离婚证上盖章 小轿车起步,快速驶离,将宋旭升几人的身影远远甩在身后。 江梨初正襟危坐,看着前方,压根不敢分眼神给旁边的人。 可她刻意忽略,身旁人的存在感就越强,她还能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红酒味,香醇浓厚,夹杂着葡萄的果香味,撩得人鼻尖发麻。 行驶了一段距离过后,江梨初尝试着打破令人窒息的寂静。 “抱歉。” “抱歉。” 谁料,她刚开口,对方也默契地同时出声,就连说的话都一样。 江梨初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抱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有啥好抱歉的?明明是她连累了他,害得他被路人指指点点,还被人误会他是她的男小三。 “我临时去了趟外祖家,没能及时赶过来,让你独自承受你前夫的指责。” 江梨初注意力在前夫二字上面停留了两秒,错愕地扭头看向他:“什么?” 贺宥礼和她对视着,黑色眼眸深邃无比:“黄姨都跟我说了。” 江梨初反应过来,他指的应该是宋旭升在贺家门口对她破口大骂的那些话,不过怎么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呢? 她好看的眉毛拧起,满含歉意地开了口:“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这本来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却把你给牵扯了进来,实在很抱歉。” 贺宥礼唇线抿直,“无碍,说话难听,思想龌龊的人是他们,你无需跟我道歉。” “那你也没必要跟我道歉,我一个人可以的,就像你说的,做错事的人是他们,我什么错都没有,我怕什么呢?总不能这世上都是些不辨是非的人吧?” 她问心无愧,所以事情总会得到解决,只是说时间早晚问题。 江梨初不想再谈论这件事,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会过来?还有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的?” “黄姨把你报警的事跟我说了,我怕你吃亏,就赶过来了。” 他刚到没多久,本来想进去给她撑腰,但是又怕他的出现打乱她的计划和安排,他毕竟只是个外人,如果贸然插进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同时也担心宋旭升他们拿他来做文章,又说一些侮辱性的话来欺负她,便等在了外面,左右有陈公安在里面看着,他办事能力突出,有什么事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其实……”江梨初想说其实他没必要过来的,但是这么说又像是辜负了他的好意,于是改口道:“谢谢你,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贺宥礼敛了敛眼睑:“没必要说谢谢,我也没帮你什么。” 她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遇到那一家子奇葩不讲理的人,居然还能全身而退。 “你那些家具家电,你打算怎么处理?” 闻言,江梨初想了想,他就在车里,应该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我打算找家回收二手家具的公司,把东西都给卖了。”说着,江梨初自嘲的笑笑:“毕竟多少有些晦气。” 那些东西都是他们结婚的时候添置的,如果运回京市,以后使用起来,多少也会膈应,还不如换成现钱。 “那我来帮你安排。” 江梨初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怎么好麻烦你。” “你不是要忙着摆摊吗?这么忙,能有闲心去办这些琐事?” 江梨初眨了眨眼,的确,她这么差点忘了这茬? “我时间精力人脉都比你充足,不如利用一下我吧。” 他尾音上扬,透着股不易察觉的柔软。 听到后半句,江梨初只觉得自己疯了,她居然认为贺宥礼是在撒娇。 就在她愣神的期间,贺宥礼勾了勾唇:“那就这么定了,我来联系,明天你领完离婚证,我就让人直接去你家处理,到时候把钱交给你就是了。” 明天? 江梨初一怔,但是想到他的身份背景,也就不奇怪他的办事效率了。 “我还是去一趟吧,不然你找的人也不知道该搬哪些东西。” 贺宥礼蹙眉,“不能全部搬走吗?” “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不是我的,我不想要。” 宋旭升的东西,她碰都不想碰。 她的语气藏着些许嫌弃,贺宥礼直勾勾看着她,忽地笑了:“也行。” 第二天一早,江梨初准时出现在街道办事处。 签了离婚协议,其余的手续就顺利得多,签字盖章,从此便是陌路人。 她掐点来的,宋旭升比她晚了两分钟,他眼底藏不住的乌青和憔悴,和光鲜亮丽,打扮时髦的江梨初形成鲜明对比。 她穿着烫熨整洁的白色布拉吉连衣裙,一头乌黑秀发扎成青春的高马尾,露出晶莹洁白的额头,明眸皓齿,似乎还上了妆,红唇饱满,淡淡的红色,不夸张却足够娇媚。 宋旭升看得痴了神,一瞬间还以为回到了大学时期。 江梨初看都懒得看他,率先进了街道办办公室,找到工作人员说明来意。 宋旭升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的苦涩更浓了两分,但还是不得不踏进了那扇门。 工作人员接过他们的证件后,快速地进行着流程,中途出于职业素养,好心提醒了一句:“想好了哈,一旦签字盖章就不能反悔了哦。” 江梨初回应地斩钉截铁:“绝不后悔。” 宋旭升却没有说话:“……” 工作人员瞥了眼两人的状态,啧啧两声,真是稀奇,以往来办手续的都是男方漠不关心,女方舍不得感情,所以痛哭流涕,怎么这两位是反着来的? 不过她也没有多嘴问,走到这一步,还管谁舍不舍得呢? 办完手续,工作人员把离婚证摆在两人面前,递来一只笔:“来,签字吧,一人签两遍。” 江梨初拿过离婚证,扫了一眼内容后,就在签字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拿来另一本离婚证,再次毫不犹豫地签下字。 而反观另一边的宋旭升,迟迟下不去手,呆呆地望着离婚证。 见状,江梨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麻烦你别耽误我的时间。” 宋旭升犹豫了一下,终是咬了咬牙,缓而慢地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刚写完,江梨初便将两个离婚证抽走,交给了工作人员,后者也不含糊,麻利地盖下两个大红章。 接过属于自己的离婚证,江梨初发自内心地笑了,以后她跟宋旭升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83章 搬东西走人 江梨初把离婚证收好,朝着外面走去,早晨的沪城阳光灿烂,鲜花迎着朝阳向上绽放,一如她以后的人生,一定会越来越好。 脱离了上辈子深陷这段不健康婚姻的沼泽,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 看着随风飘荡的花朵。 她心想。 江梨初,你自由了。 她浅浅勾了勾唇角,仿佛呼吸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看了眼身旁的宋旭升:“一起回去一趟吧,我找了人来搬东西,你在旁边看着比较好,免得到时候又扯皮。” 她笑容温柔甜美,态度也心平气和的,有一瞬间宋旭升感觉回到了之前感情还不错的时候,没有嘶声力竭,也没有无理取闹,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宋旭升怅然若失地望着手里的离婚证,指尖微微发抖,不太敢相信他和江梨初真的离婚了,当初结婚的时候,他以为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的,可是现在…… 不,哪怕离婚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可以再婚。 肯定是因为他误会了她和贺宥礼,又差点出了车祸,让她太生气了,她才会冲动地和自己领离婚证,才会让他们之间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但是他不是故意的,等她气消了,把误会都说清楚之后,她或许还是会给他一个机会的,毕竟他们曾经那么相爱。 宋旭升喉咙一动,对上她的眼眸,眼神划过一抹柔情:“好,我跟你一起回家。” 江梨初眉梢轻拧,觉得他说的话有问题,那个房子可不是她的家了。 然而都走到这一步了,她也懒得再纠正这种细节,免得又跟他吵起来。 可她不想跟他说话,不代表他就会乖乖闭嘴。 “梨初,你以后还会留在沪城的对不对?要不要我帮你找新房子?就算贺宥礼是你哥哥的朋友,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一直住在他家肯定不方便,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江梨初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忍无可忍出声打断:“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等同于陌生人,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宋旭升被她话语里的冷淡狠狠一刺,心痛到无法呼吸,他轻声说:“梨初,我都是为你好,女人要学会洁身自好,跟异性保持距离。” 江梨初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教训她要洁身自好,他自己屁股后面还粘着顾宝玲呢,居然还在这里揣测她和别的男人,厚颜无耻,又自以为是得很! “你能不能闭嘴?听着很烦,你难道不知道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要像死了一样吗?” 江梨初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大步朝着前方走去,直到甩开宋旭升几步远,才逐渐放慢了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对他的厌恶,宋旭升没有再追上来找不痛快,而是和她保持着两三步远的距离。 抵达家属院,许多邻居看到他们一块儿回来,均感到有些诧异。 可诧异过后,又觉得很正常,夫妻之间吵架,总归是要和好的,女人发再大的脾气,哄一哄,不也就那么回事嘛。 其中最高兴的当属陈艳秋了,她以为是宋旭升终于开窍了,听进去了她那天晚上的劝告,把江梨初给哄了回来。 见夫妻俩一前一后进了院门,虽然表情都不太好看,但是总比之前的关系要强得多。 她笑着打了声招呼:“江会计,宋工程师,回来了?” 江梨初瞧见她,礼貌地笑了笑。 宋旭升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心不在焉地盯着江梨初的笑脸。 陈艳秋不觉有他,继续道:“这两口子哪有什么隔夜仇啊,有什么话好好说,有什么问题就解决,指定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说完,她好奇问道:“这么早,你们两口子从哪儿回来的?” 江梨初仍旧笑着:“刚从街道办领完离婚证回来。” 陈艳秋嘴角的弧度却僵在那:“……” “要是没啥事我就先回去收拾东西了,得赶紧把东西都搬走,把最大的问题解决了,才能把日子越过越好啊。” 江梨初说完,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默不作声的宋旭升,对她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宋旭升,把他解决掉,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闻言,陈艳秋是彻底笑不下去了,讪讪找了个借口回家去了。 恰好,江梨初也要上楼,两个人一起并肩爬楼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陈艳秋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人在三楼楼梯口分开,江梨初熟门熟路往走廊里走去,可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瞧见五六个大汉聚在他们门口,一个个的黑衣黑裤,像极了后世港片里的黑社会。 听到脚步声,六个大汉齐刷刷看了过来,江梨初下意识愣了愣。 为首的中年西装男瞧见她,面带笑容地走了过来:“是江同志吗?我们是贺少派来帮你搬东西的,我姓张,你叫我张秘书就行,我们之前在高氏饭店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闻言,江梨初想了起来,当时他是站在贺宥礼身后的那个男人。 “哦,我想起来了,张秘书你好。” “您是贺少的朋友,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宋旭升也认出来了张秘书,眉峰蹙了蹙,当时在饭店就是他留下来处理后续的,马雄飞直到现在都还在公安局关着的。 听其他老同学说,高氏饭店正式向马雄飞提起了诉讼,马家现在到处找关系捞人,可是上头不松口,根本就放不出来,甚至还有可能面临好几年的牢狱。 不用想,肯定是贺宥礼的手笔。 江梨初用钥匙把门打开,招呼他们进去等,屋内比外面凉快得多,她扫了眼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试探性问道:“要搬的东西有点多,你们谁是老板,要不现在估个价?” 几个男人脸上一片迷茫。 他们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弄得江梨初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还是张秘书开口打破寂静:“这位就是老板。” 江梨初看了眼张秘书旁边的男人,看着面相挺憨厚老实的,于是她试着讨价还价:“虽然这些家具都买了有五年了,但是平常只有我在用,保存得都很好。” 那个男人愣了愣,在张秘书的眼神示意下,磕磕绊绊地开了口:“确实都挺好的,我肯定会给您市场最高价。” 第84章 锁死!别祸害别人 听到这句话,江梨初稍微放下心来,心中高兴了一会儿,转身指了指电视柜:“这个柜子我当初买成三十块,不知道现在还能卖多少?” 那个男人瞅了一眼电视柜,又瞅了眼张秘书,后者不动声色地对他比了个二和三,他清了清嗓子,说:“瞧着成色都很新,也没有掉漆的情况,就收个二十三吧。” 江梨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二十三?” 那个男人也是一惊:“少了?还是多了?” 他就是个卖弄力气的,对于家具市场可不了解啊,要是办错事了,回去后领头不得剥他一层皮? 见状,江梨初连忙道:“不多不多,刚刚好。” 二手的东西不值钱,一般回收都是打半折,有些黑心商家甚至还要往下看价格,更别说她这家具都有五年了,能卖个一半她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居然能卖这么多钱。 这老板是个新人?还是说是真实诚啊? 江梨初不敢再细想下去,怕问来问去最后他后悔了怎么办?赶紧把其他家具的价格都定了下来。 家具和家电全都一股脑算上,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卖了个七百多块钱,将近八百块,几乎都卖了个八五折,江梨初还是很满意的。 可宋旭升在一旁听得却是皱紧了眉,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做慈善吧? “你们先往下搬吧,我去给你们卖点冰汽水。” 江梨初拿到钱,美滋滋地放进包里,一边招呼着他们干活,一边要下楼去给他们买汽水。 “不用,我们自己等会儿去买就行了,江同志你不是还有事吗?你可以走了,等我们这边搬完后,会给贺少打电话通知的。” 江梨初有些犹豫:“这怎么好意思……” “没啥不好意思的,咱们都是互惠互利嘛。” 闻言,江梨初也没再坚持,说了句辛苦了,就打算先走了,毕竟她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确实没有什么时间在这里耗着。 见她要走,宋旭升看向她:“梨初,我送你。” “不用。”江梨初直接拒绝。 走到楼下的时候,江梨初想了想,还是一人买了一瓶汽水送了上去,毕竟不管怎么说,是她占了便宜。 可谁知道刚提着汽水回到楼上,就在楼梯口撞见李文娟和宋莉莉两个人拦着不让他们搬。 “这是咱们家的东西,谁让你们搬的?” “还不把东西放回去?” 江梨初几个健步冲上前去,直截了当地说:“我让的,怎么了?” 宋莉莉恶狠狠地推了她一把:“江梨初,你还真的叫人来搬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跟我哥离婚了也就算了,居然连东西也不放过。” 江梨初踉跄了两步,好在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护栏,才没有摔倒,不过她买的汽水可就遭殃了,玻璃瓶材质的,不抗摔,发出砰的一声。 宋莉莉嘚瑟地笑笑,翻了个白眼:“活该,谁叫你自己没站稳。” 可她得意没多久,就被人大力推到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双手都被划破皮了。 江梨初居高临下地望着宋莉莉,将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活该,你叫你自己没站稳。” 宋莉莉气得整张脸都红了,手掌心还疼得要命,她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找江梨初算账,可是却被对方一个阴鸷的眼神给吓得又跌坐回去。 她立马就想起来了上回被江梨初摁在地上打的画面,她头顶的头发都被薅秃了一块,就连身上的淤青现在都还没长好呢。 宋莉莉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和江梨初动手,只能骂骂咧咧道:“你这个泼妇!难怪我哥不要你了,就你这样的,哪里比得上宝玲姐,当初我哥就不该娶你!” 江梨初眸色一沉,嗤笑道:“我祝你哥和顾宝玲锁死好吧,这辈子长长久久,别再去祸害别人!” 她骂完,立马就蹲下去检查汽水有没有摔坏,不过好在没有露出来的迹象,看样子并没有损坏,不然她肯定是要让宋莉莉赔钱的。 张秘书见她去而复返,手里还提着冰汽水,心里涌上一丝感动,毕竟这天是真的热啊。 他帮忙把冰汽水收好,然后扫了眼李文娟和宋莉莉,冷声开口:“江同志刚才已经把这些东西卖给我们了,东西就是我们的,你们要是想要,就买回去呗,一口价一千块,你们拿钱出来,我们就不搬了。” 李文娟一听,当即就火了:“这些破烂五年前才卖一千块,你现在居然还卖一千块,你咋不去抢啊?” 张秘书似笑非笑:“你咋知道我们就是干这行的?” 此话一出,其余六个男人往他和江梨初身后一站,围成一堵人肉围墙,一个个体格健硕,肌肉发达,尤其是双开门的大胸肌和粗壮的手臂,看上去能一拳给人打死,威慑力满满。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流氓地痞呢。 李文娟和宋莉莉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哪里还有刚才撒泼的劲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见她们总算老实了,张秘书笑眯眯地对江梨初说:“江同志,谢谢你的汽水,要不我送你回去?免得被某些小人缠上。”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江梨初才不怕她们呢,谢绝他的好意过后,把房门钥匙掏了出来,扔给听到动静跑出来的宋旭升。 “钥匙给你,以后再也不见。” 江梨初说完就走,路过宋莉莉的时候,狠狠撞了下她的肩膀。 宋莉莉被撞得差点又摔了,严重怀疑她是故意的,刚想骂人又被那几个肌肉男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等到江梨初走了,他们重新开始搬东西,注意力没放在她身上后,她才可怜巴巴地对宋旭升说:“哥,你看我的手,都怪江梨初那个贱女人!呜呜呜……” 谁知道宋旭升非但没同情她,还拧眉教训道:“她是你嫂子,谁让你骂脏话的?” 宋莉莉一噎,不甘心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们都离婚了,还嫂子呢……” 见她一副不知错的样子,宋旭升眉头蹙得更紧,她们除了给自己闯祸丢脸,还会做什么? 第85章 离婚了也不耽误她赚钱 江梨初下楼后,直接去了自行车棚,把自行车骑走了。 这是昨天商量好的,她的东西一样不落地都得带走,不过她没着急把自行车也给卖了,毕竟这年头交通不方便,有了自行车,去哪里都方便。 她骑着自行车直接去了批发市场,找到打印店的老板取打印好的名片,确认好质量没问题后,她又进入批发市场买了些水果和材料,就直接回了贺家。 距离国庆假期还剩下一天,街道两旁都装扮上了国旗,节日气息浓厚。 许多单位和学校也都放假了,贺清月学校今天下午放假,现在还没回来,黄姨回家了,只有江梨初一个人在。 她放下东西后,一刻不停地穿上手套和围裙,开始准备下午摆摊的蛋糕。 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忘记问贺宥礼昨天的蛋糕反馈如何了,他去了他外祖家,也不知道有没有吃上她给他准备的蛋糕。 为了表示感谢,她可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的。 “叮咚。” 外面的门铃声响了。 江梨初收起思绪,摘下手套和围裙,洗了个手就出去开门了。 见到来人,江梨初眸光忽地一亮,不自觉扬起了笑容:“兰熙!” 张兰熙看到她出来,热情地朝她挥了挥手。 江梨初打开门让她进来,两人一起往里走,张兰熙不自觉打量了几眼这栋好看的房子,小声感叹:“贺团长家里这么有钱的吗?” 江梨初不置可否,解释道:“这是他外婆家。” 不过也相当于就是他家了。 张兰熙啧啧两声,很快就收起视线,嘻嘻笑道:“恭喜你啊,离婚成功,这是祝贺你奔向新的幸福生活的礼物。” 说着,张兰熙就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礼盒,里面是一条精致的粉白相间的手链。 江梨初没想到她会准备礼物,惊讶了两秒,眼睫微颤,眸光里有水色跳动,她轻轻地吸了下鼻子,声音略带哽咽道:“真好看,谢谢你兰熙。” 张兰熙笑了笑:“快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戴上。” 江梨初点了点头,旋即就伸出手让她给自己戴上。 两人欣赏了会儿手链,张兰熙就提起正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江梨初调整好情绪,带她去厨房:“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只需要打包就可以出摊了。” 张兰熙今天会来帮她的事情,她昨天晚上就跟贺宥礼提过了,所以此时也没有不方便的。 “哇撒,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这门手艺,这些蛋糕真漂亮,看上去就好好吃!”张兰熙看到一个个摆放整齐的纸杯蛋糕,眼睛都瞪大了。 江梨初重新把围裙和手套戴上,让她随便吃。 “那怎么行?你都还没卖呢,我等会儿吃完了怎么办?” 江梨初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能吃是福,你能吃完也是我的福气。” 张兰熙眨巴眨巴眼睛:“啊啊啊初初你也太好了吧!” 江梨初笑容加深,亲手拿了一个蛋糕喂到她嘴边:“尝尝?” 吃的都到嘴边了,没有不吃的道理,张兰熙吃了一口后,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这只要摆摊,肯定能卖爆!” 说完,她三两下解决完,开始干劲十足地帮忙打包。 下午三点左右,她们就打包完所有的蛋糕,出发去了云起路。 过了最热的时间段,云起路到处都被摊位占满,江梨初骑着三轮车,艰难在一堆摊贩和行人之中穿梭,总算顺利抵达了她的摊位。 只是原本属于她的摊位范围,却被一个大桌子给占领,上面摆满了各种蔬菜和肉类,几乎占了她一半的摊位,看样子是隔壁炸串摊位放的。 因为摊位被占领,江梨初的三轮车开不进去,她只能先下车,走到卖炸串的摊主跟前,还算礼貌地提醒:“同志,这是你的东西不?你占到我的摊位了。” 炸串摊位前围满了顾客,摊主正忙得不可开交,闻言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她,见只是个小姑娘,便不耐烦地说:“你先等一下,我忙完这单就挪。” 换做平时,江梨初可能还会等一下,但是她本来就来得晚了些,如果再不准备的话,等会儿人流量大起来的话,就会来不及。 而且她的三轮车在路中央,放的时间长了也会挡住过路的其他人。 见对方完全没伤心的样子,江梨初深吸一口气,直言:“你现在不挪的话,那我就帮你挪了哈,到时候东西要是损坏了,耽误你做生意的话,我可不赔偿。” 一旦涉及了自己的利益,人就会放在心上,果不其然,她这么一说,炸串摊主眉头一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过来搬桌子。 一边搬,一边咋舌:“啧,什么人啊,我都说了等会儿挪,催什么催?” 张兰熙闻言,直接怼了回去:“是你占了我朋友的摊位,耽误了我朋友做生意,你还不耐烦上了?” 炸串摊主:“之前是两夫妻在这摆摊,你这两天又没来过,谁知道是你的摊位啊?没人摆,我用一下怎么了?” 张兰熙无语极了:“占用别人的摊位,还这么理直气壮,要不要脸?” 一听这话,炸串摊主立马就不乐意了,刚要说话,就听到有顾客在叫他:“老板,你还做不做生意了?” 他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笑着说:“来了。” 见状,张兰熙嘀咕了一句:“什么人啊,不就是看咱们两个女生好欺负嘛。” 江梨初安抚道:“好了,别跟这种人置气了,我们自己摆自己的,别管他。” 张兰熙点了点头,帮着她把三轮车挪进摊位。 江梨初负责装饰摊位的外表,张兰熙负责摆放蛋糕,两人分工明确,很快就把摊位整理得差不多了。 江梨初拿出她找裁缝制作的广告横幅,直接绑在了三轮车前面,既完美遮住了三轮车的丑陋,夸张的字体和文案又成功地吸引了路人的眼球。 她们这么一忙活,不少路人都朝她们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一旁的炸串摊主也频频递来视线,见只是些小姑娘的幼稚把戏,不屑地撇撇嘴:“花里胡哨的,有谁会买?” 虽然不知道她们卖的是什么,但是做生意,靠的是口碑和味道。 她们以为搞得漂漂亮亮就行了? 还是太年轻! 心里这么想的,但是当他注意到越来越多的人朝着她们的摊位围过去的时候,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第86章 不如进厂找班上 江梨初和张兰熙把摊位支起来以后,海报上的标语就显现了出来:“当天做,当天卖”“买五送一”“五角钱就能吃蛋糕”。 醒目夸张的标语和清新干净的画风在一众摊位当中格外显眼,不少人被“蛋糕”“买五送一”“五角钱”等字眼吸引了过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三轮车四周就围了两圈客人,当造型好看独特的纸杯蛋糕摆上桌面的时候,原本还在观望的路人,忍不住问道:“老板,你这卖的什么啊?怎么卖的?” 闻言,江梨初热情地介绍着:“有三种蛋糕种类,一种是普通的纸杯蛋糕,五角钱一个,一种是水果纸杯蛋糕,猕猴桃的一块,葡萄味的一块五,这两款都是买五送一。” 说着,她又指了指旁边做好的三个大小不一的蛋糕:“还有一种是生日蛋糕,五块钱起步,四寸,六寸,和八寸的,家里有人过生日的都可以找我提前定制,味道绝不比私营饭店里的差。” 江梨初面上笑容清朗,说话时俏丽的五官越发灵动,语气软糯温柔,声量却不算低,足以让最外围的人都听清楚她说的话。 说到前面,众人还一头雾水,不清楚卖的是什么,只觉得这小玩意儿卖得着实有些贵,中途有几个人嘀咕了几句,或者看了看就走了。 但是一提到生日蛋糕,就有懂行的人明白过来卖的是什么了,不禁提出疑问:“饭店里的生日蛋糕可都卖十多块呢,你就卖五块钱?真的假的啊?会不会不新鲜啊?” 见对方穿着得体,明显是家庭条件还不错的,面对潜在客户的质疑,江梨初唇角一弯,拔高声量道:“姐,咱这可都写了,当天做当天卖,食材和用料都是最新鲜的,而且明码标价,不同尺寸不同价格,绝不存在欺客行为。” 一声姐叫的大姐眉开眼笑,或许是看她嘴甜,大姐眼珠子转了转,又扫了几眼摊位上的蛋糕,想到家里孩子喜欢,就起了心思:“妹子,你这不是买五送一嘛,我买五个,送两个怎么样?” 做生意嘛,难免会遇到被砍价的时候,江梨初也做好了心理准备,闻言故作为难地皱了下眉,然后不慌不忙地解释。 “姐,一分价钱一分货,咱们家用料那都是实打实的,好吃又实惠,咱这刚开业,正是需要招揽顾客的时候,买五送一也是诚心的活动价,要是能送两个我肯定早就送了……” 言外之意就是送不了,预期没有达成,大姐的表情当即就有些垮了,但很快她的兴趣又被吊了起来。 “要不这样,你先试吃一下,如果喜欢,你再买。” 大姐也挺想买的,不过这价格对于普通家庭而言属实有些高,可她也明白蛋糕这玩意儿是高档货,肯定便宜不了,于是她犹豫了两秒,道:“可以试吃?” 如果可以试吃的话,那她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毕竟味道能过关,那价格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可以啊,我这才刚开始摆摊,你等一下哈。” 说完,江梨初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试吃用的蛋糕胚,打开用来防尘的盖子,用纸巾擦了一遍水果刀,才开始动手切成小块,用牙签插上,递给对方。 大姐见她这么讲究,暗叹了一声还挺注重卫生的,好感度提升了不少,旋即蛋糕入嘴,松软绵密、甜而不腻的口感令她眼前一亮。 她的表情令江梨初心里有了谱,颊边浮现两个浅浅的酒窝:“姐,要不来几个?小孩子肯定爱吃。” 大姐下意识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嘴:“确实不错。” 好吃到让她这个不喜欢吃甜食的,吃了都还想吃,咂巴了一下嘴,指着最普通的纸杯蛋糕说:“给我来五个。” 说着,她就开始掏钱。 江梨初和张兰熙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涌现出几分惊喜,没想到这么快就卖出去了第一单。 张兰熙负责打包,用大小合适的纸盒给她装好,最后套上一个塑料袋递到她手边。 江梨初则负责售卖和收钱,把大姐递过来的两块五角钱放进提前准备的腰包里,然后递给了她一张名片,“欢迎您下次再来。” 她极佳的销售态度让大姐勾了勾唇,扫了两眼名片,就将其收进了口袋里。 “老板,也给我试试。” “我也想试试。” 蛋糕在市面上都是稀缺的高档货,卖出去一单后,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们都纷纷涌了上来。 不过试吃和询问的人多,但是真正买的人却很少,大部分要么嫌弃价格贵了,要么嫌弃蛋糕太小了不划算,不过却没有一个人说味道不好。 江梨初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张兰熙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安慰:“万事开头难。” 江梨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也知道万事开头难,但是比起产品的问题,更多的是消费群体不对,现在这个点出来逛的,大部分都是全职宝妈、年纪偏大的大爷大妈或者无业游民之类的。 他们要照顾全家人的生活,过日子精打细算,手里的闲钱不多,认知也不算多,对于他们来说,蛋糕就跟零嘴差不多,不管再新奇再好吃,他们也基本上不会为其买单。 而之前高雅琴提过的高端路线,她倒是想走一走,只不过那天过后就没有音讯了,只能再另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找别的出路。 江梨初看了眼天边晕开的晚霞,估摸着已经快到放学的时间,云起路上行人少了一部分,大概都去接孩子了,想到这,她挺了挺腰板,现在才刚开始呢,没必要太早泄气。 学生们是蛋糕市场的主力军,兴许能都卖出去呢。 就当她思索着别的法子的时候,一旁的炸串摊主嗤笑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没吃过什么苦,不知道做生意没那么简单的。” 炸串摊主坐在板凳上歇息,一边抖着二郎腿,一边拿扇子扇风,“要我说,与其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还不如去厂里找个班上。” 第87章 好脾气不代表好欺负 “摆摊都是咱们这种年纪的人干的活,你们年轻人懂什么啊?你把那价格定的那么贵,有几个人会买?” 说着,炸串摊主看向隔壁摊的摊主,啧啧几声道:“这些年轻人啊,就知道把顾客当冤大头,一点儿都不考虑实际情况,能赚到钱才怪了嘞。” “我看你们两个长得挺漂亮的,怎么不干脆嫁人算了,我女儿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都结婚生娃了,每天就在家带带孩子,多轻松啊。” “我要是你们的父亲,肯定会很失望,这么大了,就只会让长辈操心。” 炸串摊主摆出一副过来人高高在上的姿态,语气里满满都是对年轻人和女生做生意的诋毁和鄙夷。 虽然摆摊挺赚钱,但是又苦又累,没几个年轻人能受得住,再加上现在主流的思想还是铁饭碗香,要是能有一份正当职业,也没几个愿意主动干摆摊的。 所以这年头摆摊的多是没有稳定收入或者下岗的中年群体,对于他们而言,年轻人摆摊,一是抢他们饭碗,二是浪费青春,辜负了家长对他们的期望。 江梨初瞥了他一眼,没有第一时间吭声。 她上辈子准备干摆摊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摊位都基本上了解过。 炸串摊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热门摊位,素菜和荤菜就卖几毛钱一串,又是用油炸的,各种香料一加,香喷喷,买的人当然就多,涉及的人群范围自然也就广阔很多。 他们赛道不同,没有争论的必要。 可是她不跟他计较,他倒是说得挺欢,亦或者真的看她们女生好欺负,一直在说,还扯上什么嫁人生子,越界越得过分。 江梨初放下手里头的活,淡淡地看了过去,嘴角染笑,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说:“我们年轻人做生意没经验,就是容易走弯路,我看大叔你生意不错,这一天肯定能挣不少钱吧?真让人羡慕。” 她这通谦虚又动听的马屁一拍,炸串摊主嘴都快咧到耳根了,下巴也抬得高高的。 江梨初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们也知道摆摊很辛苦,风吹日晒的,就连我们年轻人都受不了,大爷你一天到晚忙活估计也累得很吧?” 闻言,炸串摊主不疑有他,下意识顺着她的话说道:“累肯定累啊,但是……”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江梨初立马补充道:“所以啊,我爸妈像你这么大的年纪的时候,我就不让他们出来干活了,也不让他们上班,我把房子车子给他们买好,每个月给他们打几十块钱,那日子别提多舒服了。” “要我说,大爷你也别出来干活了,多累啊,多让子女操心啊……” 她多说一个字,大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直至黑得比煤炭还黑。 江梨初却还要杀人诛心:“哎呀瞧我这记性,大爷你闺女都嫁人生子了,有自己的美好生活了,哪里顾得上你啊,只能靠你自己打拼咯。” 大爷被她说得脸气得黑里透红,想要反驳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当真是没脾气了。 张兰熙见状,悄咪咪对江梨初竖了个大拇指。 对于大爷的破防,江梨初笑而不语,她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爷怎么就受不了了? 没一会儿,江梨初的摊位又来了两三个客人,可还没等她介绍,大爷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她家东西可不新鲜,都是前两天做的,吃了指定拉肚子。” 此话一出,那几个原本还在摊位前的客人,没等江梨初解释,立马就走了。 张兰熙气得想骂人:“大爷,你胡说什么呢?” 大爷却不以为意,耍起无赖:“我又没说你家,你急什么?” “你!”张兰熙还想说什么,却被江梨初拦下。 江梨初冷冷瞥了大爷一眼,抬高声音反问:“我今天第一天摆摊,也是第一次来,大爷你咋知道我是前两天做的?” 大爷本来就是逞一时之快,此刻见她直接硬刚,难免有些心虚,尤其是他摊位前也来了几个来买炸串的客人。 大爷把选菜的篮子递给客人,想着快把江梨初给打发了:“哎哟我都说了不是说的你们,你还咬着不放干嘛啊?” 江梨初却不想当软柿子又给人捏了,不紧不慢地往炸串摊主那边走过去两步,往油锅里瞥了一眼,眉头皱了皱:“我之前也想干炸串来着,但是这年头油卖得不便宜,也需要粮票呢,老板,你这满满一锅油,换一次的成本可不低吧?哟,这油都……” 她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是眉峰却往上抬了抬,然后说错话般捂住了嘴,退回了自己的摊位。 她这反应,立马引来了几个客人的怀疑,彼此对视一眼,纷纷瞅了眼油锅里的油。 大爷一看,立马就慌了,赶紧解释道:“你们放心,我这油都是两天一换,干净着呢,欸,别走啊……” 他话还没说完,客人走的走,散的散,原本还挑了几个菜的客人也把篮子往一旁一丢,明显是不信任他的话。 眨眼间就流失了好几单生意,大爷气得都快抄家伙了,可是他的火气再大,也比不上江梨初轻飘飘的一句话杀伤力大。 “大爷你在这条街干的时间比我们久,你说要是闹下去,谁的损失比较大?” 说完,江梨初补充了一句:“你跟我们道歉,这事就算了,不然今天谁都别想再做生意。” 傻子都明白谁最吃亏,大爷也不例外,可他放不下这张老脸。 见他们僵持不下,其他看热闹的摊主也开始劝架:“本来就是你先招惹的别人小姑娘,道个歉算了。” “就是,都是一起做生意的,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大爷深呼吸几口气,碍于的确是自己挑起的战事,犹豫再三,只能自认倒霉地认栽:“得得得,我跟你们道歉行了吧?对不起,以后咱们楚河分界,互不干扰,好吧?” 江梨初也没想多跟他耗时间,顺着递过来的梯子就下去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街道上来逛的行人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多,彼此都忙着招揽生意,压根没空闲搭理对方。 第88章 摊位初火爆 学校放国庆了,云起路上的人数急速增加,江梨初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拿着用纸箱做好的广告牌挥舞,上面彩色的字体和可爱的蛋糕图案,没一会儿就吸引了几个女生的光顾。 “这蛋糕真好看,老板,多少钱一个啊?” 这条街的尽头不远处,就是大学城,有好几所大学,这几个女生一看就是大学生,皮肤光滑,发量居多,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洋溢的气息。 江梨初嘴角扬起笑容:“有三种价位的,旁边都有标价的,你们可以看看,也可以试吃。” 一听这话,女孩子们当即叽叽喳喳说要尝尝,尝完之后都觉得味道不错,一商量决定三个人一起买五个水果蛋糕,不同口味,买五送一,刚好一人两个。 “老板,帮我们分开打包呗。” “好嘞,请稍等。” 因为要分开打包,江梨初怕张兰熙忙不过来,也是为了提高效率,便帮忙打包了一份,递到了其中一个女生手里,然后又开始去接待下一批顾客。 如她所想的那般,蛋糕在学生群体里更好卖,基本上品尝后都会买单,还没半个小时,就卖出去了一大半,就连名片也发出去了快一百张。 她准备用来装钱的腰包也鼓了起来,因为赚了钱,她和张兰熙的干劲也越来越足,江梨初正忙着吆喝呢,人群里突然多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贺清月朝她打了个招呼:“梨初姐,生意不错啊。” 江梨初分心看过去:“来了?” 自从她说要去摆摊后,贺清月就说要来帮忙,但是因为她要上课,就被江梨初拒绝了,所以她便退而求其次,改为放学后来捧场。 贺清月见她还在忙,就先在旁边站着等了一会儿,等顾客走了之后,才带着同学上前:“她是我同学,她明天要举办生日聚会,想要找你定制一个生日蛋糕。” 江梨初看向她旁边的同学,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对方打扮时髦洋气,穿着长裙小皮鞋,手腕上还戴了一个精致的女士手表,一看这姑娘家境就不错。 “你想做个什么样的蛋糕?” 肖梅愣了愣:“什么样的?” 见她没有头绪,江梨初就让张兰熙先看着摊位,然后对肖梅说:“比如说蛋糕的口味啊,层数啊,造型啊……虽然条件有限,不能做特别精美的,但是我可以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她这么一解释,肖梅更懵了,她之前在私营饭店买的生日蛋糕可没有这些讲究,于是她疑惑道:“蛋糕不就是一个圆形的,然后在上面裱几朵花,最多加一个生日数字吗?” “如果你有需要,我还能给你做三层,四层的,比如说……这样。”一边说,江梨初一边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画出大致的效果图。 这下,不止肖梅,就连贺清月都惊住了,蛋糕还能做几层的? 肖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大大的眼睛一亮,声音略带激动地说:“那我就做个四层的吧,然后可以多做一点裱花,价格不是问题!” 明天是她二十岁的生日,她妈妈已经在私营饭店给她订做了一个蛋糕,她本来对贺清月说的什么姐姐摆的蛋糕摊位不感兴趣,过来也是陪她走个过场。 但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深藏不露,连四层蛋糕都能做,她还没在哪个朋友的家里见过呢,要是她的生日宴上出现了,那就是沪城独一份,光是想想就风光。 哪怕对方做砸了,她也有私营饭店的蛋糕兜底,怎么着都不会丢脸,而且对方是贺清月的“姐姐”,她捧场也算是给贺清月卖了个人情。 江梨初本来只是尝试着推销一下,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爽快,一下子多了位大顾客,愣神的人反倒变成了她自己,过了会儿才笑着说:“虽然你说价格不是问题,但是我还是得把价格说清楚。” “因为每一层大小不一样,价格也就不同,最上面的一层的价格大概在五块,每往上递增价格就会贵上五块,再加上其他的成本,最后的价格估摸在五十元,能接受吗?” 肖梅蹙了下眉:“五十元吗?” 江梨初以为她是嫌贵了。 谁料下一秒:“没问题!五十就五十!就这么说定了?” 肖梅原本还以为会多贵呢,没想到才五十块,要知道顶级私营饭店一块蛋糕就卖她三十,她这里四层蛋糕居然才卖五十,简直不要太划算! 闻言,江梨初才知道是自己想岔了,对方压根就没觉得贵,怕对方反悔,她连忙说:“行。” 双方都以为自己赚了。 “定制生日蛋糕的话,需要自己提供粮票,还有提交一半的定金,你看什么时候能给?” “清月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我特意带了。” 肖梅说着,就从包包里拿出钱票,但是因为她没用粮票买过东西,所以不知道该给多少合适,干脆全都交到了江梨初手里,“这些够吗?” “够、够了。”江梨初被富家小姐的豪气豪到了,不知为何想起了贺宥礼,当初他找她做蛋糕的时候也是这么财大气粗。 江梨初收起思绪,只拿了该拿的那部分,继续道:“还有一点,因为你要的蛋糕体型比较大,运输可能不太方便,我明天能提前带上工具,去你家做吗?” 肖梅犹豫了:“嗯……这个嘛,我得跟我妈妈商量一下。” 见状,贺清月插嘴道:“那我把我家电话给你,如果可以的话,你就联系我,反正梨初姐住在我家,有什么问题也方便沟通。” 有了贺清月家的电话,以后就能名正言顺去串门了,肖梅当然愿意。 “那你把你的要求写在这个本子上,一些要求,生日时间,地点,忌口什么的,最好写得详细一点,我好做准备。”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江梨初就继续去摊位前忙活了,免得张兰熙一个人忙不过来。 等她一走,肖梅便戳了戳贺清月的胳膊,好奇问:“你之前可没跟我说你们住在一起,她是谁啊?” 以贺清月的身份,不可能认识摆摊为生的“姐姐”,但是以她的性格,却有可能交往这种朋友,所以肖梅一开始并未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这么看来,她这个“姐姐”有可能很不一般。 第89章 卖光了 肖梅忍不住又看了眼正在招待客人的江梨初,她并没有过多打扮,甚至没有化妆,素颜扎发,但是眉眼却生得极其明艳,富有攻击性的同时不失柔美。 刚才交谈的时候,她也能感觉到对方的涵养和气质出众,吐字珠圆玉润,声音清脆不怯场,不是一般小门小户家能培养出来的,莫非她是贺家或者高家的某个亲戚? 可是如果是亲戚,为什么要来摆摊啊?现在这个天气,在户外没待多久,就一身的汗,有哪个家里条件不错的千金小姐愿意来吃这个苦。 “她是我哥哥朋友的妹妹,比我们大不了几岁。”贺清月不喜欢说起别人的事情,闻言随意回了一句。 肖梅和她认识了一段时间,也多少清楚她的个性,没有继续追问讨嫌,而是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她把写完要求的笔记本交给江梨初,眉眼弯弯地说:“梨初姐,我能再买几个水果纸杯蛋糕吗?等会儿带给我朋友吃。” 见她这么捧场,江梨初乐呵呵地表示:“当然可以,以后也可以经常来玩,要是你们同学中有喜欢吃蛋糕的,都可以帮我介绍介绍,到时候给你们优惠。” “那我就先走了,等我回家后问过我妈了,就给你回复。” 肖梅提着打包好的蛋糕就离开了,贺清月没待多久,就在江梨初的劝说下,也先回去了。 肖梅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道去了趟发小家,把买的蛋糕分给了对方尝了尝,没想到反馈还不错,她自己也试着吃了一个,味道当真是比私营饭店做的还好吃。 所以她特意留了一个,打算说服肖母同意明天让江梨初来家里做蛋糕的请求。 她兴高采烈地提着仅剩的一个纸杯蛋糕回到家,刚换完鞋子走到客厅,就看见了正在阳台看报纸的肖母。 肖母瞥了眼她手里提着的东西,眉头蹙了蹙,厉声道:“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别买路边摊吃吗?不干净也不卫生!想吃什么让保姆给你做,把你手里的东西丢垃圾桶。” 闻言,肖梅下意识把蛋糕往身后藏了藏,换做以前她早就听她妈的把东西给扔了,但是现在可不行。 她壮着胆子朝肖母的方向走了过去,把蛋糕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摆,在肖母开口之前,说道:“妈,你还记得我们专业的贺清月不?开学那天,高夫人送她来的那个女生。” 肖母见她突然转移话题,狐疑地看她一眼:“当然记得,我不是让你和她打好关系的吗?怎么样了?” “我主动跟她示好,已经跟她成为朋友了,她有个姐姐在我们学校附近的云起路摆摊,卖我手里拿着的这种纸杯蛋糕,可好吃了……” 肖梅说到这,被肖母一个眼神给吓得赶紧止住话头,说起正事:“咳咳,她也卖生日蛋糕,我就在她那里定制了一个生日蛋糕,但是因为工序比较复杂,做起来比较麻烦,明天宴会开始前,能不能让她来咱家里做蛋糕啊?” 听到这,肖母眯了眯眼睛,不太相信她说的话,贺清月的姐姐去摆摊?呵,这不是笑话吗? 肖母目光落在一旁桌子上的蛋糕,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仔细想了想,这不是前不久高夫人拿到下午茶聚会上的那个纸杯蛋糕吗? 虽然她看不上路边摊,但是如果这人能让他们家肖梅跟高家的人混熟,那么也不是不能一试。 肖母心思微动,“明天什么时候?” 见她松口,肖梅嘴角的笑容加深:“我等会儿打个电话问问。” 下午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天色渐渐变暗,客流量也少了很多。 市面上刚出的新鲜产品格外引人注目,问价的和品尝的数不胜数,一整个下午她基本上就没坐下休息过,不过生意比她想象中要好,还没天黑就已经卖光了。 她特意留意了一下,买单的客人都是大学生或者穿着比较得体的大人,普通人感兴趣但是真正会购买的很少,果然还是得想办法打通高端市场比较好。 江梨初瞥到一旁的笔记本,暗暗捏了捏手心,这个女孩的生日会,不失为一个机会。 今天多亏了张兰熙的帮忙,不然光靠江梨初一个人,肯定会更累,她向来不喜欢欠人人情,尤其对方是她的朋友,就更不会辜负对方的好意。 收拾完摊位后,江梨初递给张兰熙一个红包,“兰熙,这是给你的工资。” 张兰熙受宠若惊,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 她才帮忙打包了一下蛋糕,大部分活都是江梨初一个人干的,可以说她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再说了都是朋友,她怎么能拿这么多工资呢,多见外啊。 江梨初一眼看出她的想法,笑着把钱往她衣服兜里塞了塞:“这可不是见外,这是你应得的,再说了,你以为未来几天的国庆假期,我不会麻烦你吗?我都没有不好意思,你干嘛不好意思收?你就当在假期里找了份兼职?” 她的表情俏皮又灵动,一副她不收下就决不罢休的模样,让张兰熙哭笑不得,只能顺着她的话说:“那你可不许剥削我这个好员工哦?” 江梨初笑着摇摇头,从三轮车里拿出来一个包装好的六寸蛋糕,递到张兰熙手里:“这个蛋糕你拿回去,和伯父伯母还有你哥一起吃吧。” 张兰熙错愕地看着这个多出来的蛋糕,“蛋糕不是都卖完了吗?” 江梨初冲她眨了眨眼睛:“这是老板给你好员工特意开的小灶。” “初初,你要是对我这样好的话,我可要辞职跟着你干喽?” 江梨初知道她有多喜欢记者这一职业,故意戳了戳她的肩膀:“也不是不行啊,只要某人以后不后悔就行。” 张兰熙撇了撇嘴,对她的调侃哼了声,然后接过她手里的蛋糕,“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明天再见。” 两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江梨初骑着空荡荡的三轮车,别提心里有多美滋滋了。 等她回到贺家的时候,恰好收到肖梅的电话,说她母亲同意了,让她明天九点钟过去。 第90章 贺团长真是大忙人 挂完电话,江梨初扫了眼四周,发现家里只有贺清月和黄阿姨,并没有看见其他人的影子,她红唇动了动,佯装不经意地问道:“这两天你贺团长似乎回来得都挺晚的?” 贺清月不疑有他,习以为常道:“我哥忙着招兵工作,天天回来的都很晚,只有梨初姐你搬进来以后,他才回来的早了几天,谁知道这两天又恢复原样了。” 江梨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按照时间推算,招兵工作应该已经正式开始了,贺宥礼肯定也开始忙起来了,早出晚归也实属正常。 她不禁感慨了一句:“贺团长还真是大忙人。” 贺清月附和着:“是啊,就我哥这种拿工作当媳妇儿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听她调侃贺宥礼,江梨初笑了笑,遂补充了一句:“我觉得挺好的。” “我也觉得,我哥这年纪正是打拼事业的好时候,不搞钱搞什么对不对?但是高姨却说我哥再这样下去,生活中怕是连媳妇儿都找不到。” 闻言,江梨初愣了愣,没想到这个话题会突然谈及贺宥礼的私事,不禁想起来上辈子贺宥礼直到四十多岁身边都没有女人,也没有什么绯闻传出来,极大可能就是为了工作忽略了生活。 毕竟以他的条件,肯定是不愁女人的。 反正在她看来,双腿的残疾只是使他身上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并不会遮挡他身上其他的魅力,再者,他的腿又不是不会好了。 江梨初忽地意识到自己想偏了,抿了抿唇,贺宥礼找不找女人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她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于是她扯了扯唇,就以收拾三轮车卫生为由,避开了这个令人有两分尴尬的话题。 * 江梨初起了个大早,七点多就出门购置材料。 出门时恰巧与贺宥礼撞了个正着,两天没有打过招呼了,江梨初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跟对方主动打了个招呼:“贺团长,徐同志,早上好。” 徐小川笑得灿烂:“江同志,早上好。” 反观贺宥礼,神色仍旧淡淡的:“早上好。” 他穿着军绿色的短袖长裤,没有戴军帽,细散的碎发垂在硬朗的眉骨,薄唇挺鼻,那双清墨般的黑眸微敛着,眼皮单薄,似是没有睡好,透着些许懒散的锋芒。 江梨初想到昨天和贺清月的对话,知道他这些天忙,简单打个照面后,就打算骑着三轮车离开,谁知道却被贺宥礼开口喊住:“昨天摆摊还顺利吗?” 他主动挑起话头,江梨初脚步一顿,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还可以,做的蛋糕都卖完了。” 昨晚洗漱完后,她算了下账,昨天一天的净利润就有将近一百块,除去前期的成本,也赚了将近八十块,高兴得她差点一晚上没睡着。 或许是察觉到她语气里藏都藏不住的喜悦,贺宥礼也跟着勾了勾唇:“你做的蛋糕很好吃,卖得好是应该的。” 猝不及防被夸,江梨初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我前天给你做的蛋糕,你吃了吗?味道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贺宥礼眉心动了动,还没开口,就被人抢了先:“江同志你不知道,那么大块蛋糕,团长一个人给吃完了。” 江梨初眨了眨眼睛,怔了怔:“全吃了?” 她做的可是六寸的,还因为私心,多加了很多水果,足够三到五个人吃了。 贺宥礼眉峰一挑,眼波流转间溢出两分警告。 可徐小川却没察觉到他的视线,继续道:“江同志你别不信,团长那天把你从公安局接回来以后,就回了部队,第一时间就让我把蛋糕给了他,等我去收的时候,什么都不剩了。” 江梨初错愕了几秒,望着贺宥礼好心提醒:“一次性吃太多甜食,对胃不好的。” “而且,您不腻吗?” 就算觉得她做的蛋糕好吃,也不能吃那么多啊,就连她自己,顶多只能吃两块。 贺宥礼狭长凤眸轻扬,和她隔空对视,缓缓出声:“……我那时候没吃晚饭,挺饿的。” 说这话时,他神情没什么波动,寻不到半分慌乱之色。 一旁的徐小川却皱了眉,他记得团长不是在外祖家用过饭了吗? 徐小川下意识张了张嘴,可疑问还未说出口,就被贺宥礼一个眼神制止:“该出发了。” 徐小川心里一咯噔,连忙行了个军礼:“是。” 江梨初没觉察出什么异样,“那我也走了。” 她骑着三轮车,熟门熟路去到市场进行采购,然后按照肖梅给的地址去到了她家。 肖梅的家在另一个区,过去要二十分钟,电话里肖梅说她家在一条种满樟树的大街上,处在中间位置,门口种了两盆红色的月季花。 江梨初嘴里嘀咕着月季花,很快就找到了那一抹耀眼的红色。 摁响门铃后,来开门的是肖家的保姆:“是来做蛋糕的江小姐?” 江梨初点了点头。 保姆看了眼她手边的三轮车,皱了下眉,然后说:“麻烦你绕一圈,从后门进吧,把三轮车放到后院去,不然等会儿客人们来了,放到前院不好看嘞。” 听着对方话里嫌弃的语气,江梨初瞅了眼三轮车,没说什么,按照对方的指示,推着三轮车从房子旁边的小道绕了一圈,没多久就看到了肖家后门。 等了会儿,肖家的保姆才从房子里面出来,帮她重新开了门,让她进门了。 和刚才的冷漠不同,这会儿她热情多了,一边帮她搬东西,一边压低声音解释:“我们家夫人讲究脸面,有一些细节的东西不能马虎的,你可别多想。” 江梨初礼貌笑了笑:“我理解的。” 女儿过生日,请朋友们来家里玩,来的人肯定大部分都是同一阶级的,要是院子里放一辆格格不入的三轮车,客人一进门就能看见,属实不太好看。 保姆见她不介意,也就松了口气,“肖小姐刚睡醒,正在楼上洗漱,我先带你去厨房吧。” 第91章 生日会 肖家外表是一栋两层建筑,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一进去就能看出艺术气息,中式风的装修风格,家具大部分是实木的,墙面上挂着名人字画,处处都透着雅致。 江梨初简单打量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保姆刚要带她去厨房,二楼楼梯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长相温婉贤淑的女人进入江梨初的视野范围。 一张削瘦的长脸,淡妆覆面,细长的柳叶眉,长发盘起,嘴唇涂上大红的口红,穿了件深蓝色绣花的连衣裙,勾勒出富态的身姿,春风满面。 她眯了眯眼睛,打量的视线落在江梨初身上,目光从她廉价的着装掠过,又扫向她不施粉黛的白皙小脸,精心打理过的眉毛不易察觉地轻挑。 她判断一个人是否是他们圈子的人,首先就是看她的穿着和打扮,不会花金钱和时间装饰外表的人,那么就不适合深交。 这个除了长相能看,其他地方没有一处优点的女生,会是贺家或者高家的亲戚? 肖母是不相信的。 “夫人,早上好。” 江梨初从保姆的声音里回过神,反应过来这个人应该就是肖梅的母亲,轻声打了个招呼:“肖夫人。” 肖母没什么兴趣了,摆了摆手:“带她去厨房吧。” 江梨初察觉出她的态度些许冷淡,但是却没有放在心上,她是来做蛋糕的,只要完成委托,拿钱走人就行了。 江梨初戴好围裙和手套,便开始了前期准备工作。 因为是四层蛋糕,她又藏了些别的心思,整个过程容不得半分马虎,每一个步骤她都尽全力达到完美。 中途,肖梅下了一次楼,跑到厨房好奇看了几眼:“哇塞,这蛋糕的颜色怎么是粉色的?” 江梨初低头看向自己手中加了玫瑰花瓣汁水的奶油,卖了个关子:“商业机密。” 闻言,肖梅嘟了嘟嘴,但是她都这么说了,也不好继续追问,反正她也不是很好奇,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目的:“清月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她们是朋友,江梨初没有多想,回了句:“清月说她要跟父母打个电话,大概中午的时候会过来。” 肖梅轻啧一声:“好吧,我还想让她帮我参考一下穿什么裙子和发饰呢……” 她为了这次生日会,可是准备了好多好看的小裙子和发饰,纠结了好久都不知道穿什么,昨天晚上还不容易选出一套,今天再去看的时候就觉得不怎么好看了。 也不知道她朋友什么时候能来,那些不靠谱的,叫她们早点来,这倒好,都快十点了,都没过来。 江梨初听着她小声的嘀咕,想到这个年纪的小女生正是爱美的时候,单纯美好,一天到晚只需要考虑吃什么穿什么,完全没有烦恼。 肖梅没待多久,就走了:“那我先上去了,有什么事让保姆叫我。” 江梨初应声,继续做自己该做的。 临近中午,肖家外面忽地响起了一阵嘈杂声,男男女女的说话声由远及近隐约传来,江梨初透过窗户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就瞧见几个青春洋溢的学生结伴而来。 阳光有些许刺眼,但是学生们却个个精神抖擞,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最前方的贺清月,以及她旁边的一个少年。 贺清月遗传了贺家优越的基因,少女肌肤冷白似雪,容貌甚美,跟她表哥一样,不笑或者不说话的时候就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疏离而清冷。 少年穿着一身蓝白条纹衬衫,下身穿着一条黑裤子,身躯修长,头发刚刚遮住眉毛,露出立体俊朗的五官,浑身都透露出朝气蓬勃。 少年微微侧着脸,一双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贺清月,白皙脸颊还泛着粉色,可后者完全不理会他的目光,或者说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个劲儿地往前面走。 或许是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动静,楼上传来嘎吱的脚步声。 江梨初的思绪被拉回,厨房的门关着,她看不清外面的情形,但是很容易就能猜测应该是肖梅下楼了,果不其然,下一秒,几道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生日快乐”响彻天际。 肖梅挽了挽耳边的碎发,接过众人递来的生日礼物,就招呼大家进门,“大家快进来坐,外面多热啊。” 说完,她顺便使唤保姆:“阿姨,从冰箱里把汽水和水果拿出来。” 众人进屋后,先跟肖母打了个招呼。 这些人都是沪城有钱人家的孩子,互相基本上都认识,其中肖母唯一不太熟悉的就是后来的贺清月,同时也是最难接触到的最顶尖的世家。 肖母在客厅待了一会儿,就自觉上了楼,把空间留给这群适龄的孩子。 贺清月扫视一圈屋子,没发现江梨初的身影,问了肖梅一嘴:“梨初姐呢?” 闻言,肖梅把眼睛从林志钦身上收回,随意回了句:“在厨房做蛋糕呢。” 贺清月嘴角一勾,问清楚厨房位置后,立马就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林志钦看着贺清月离开的背影,看了眼知情的肖梅:“清月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肖梅见林志钦主动跟自己说话,脸蛋微不可察地红了红,搅了搅耳边的碎发,看来她今日的打扮挺漂亮的? 胡思乱想几秒,她解释道:“她是清月认识的一个姐姐,摆摊卖蛋糕的,我请她过来给我做生日蛋糕,估计快做完了吧。” 清月的姐姐? 林志钦眉峰挑了挑,提步跟了上去。 贺清月推开厨房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厨房台面上的那个四层高的粉色蛋糕,每一层蛋糕都点缀着粉色和白色的鲜花,以及粉白相间的线条,独特又好看,令人眼前一亮。 “哇,好好看,这上面是真的花吗?”她情不自禁张大了嘴,她以为是真的鲜花,可走近了才发现不是。 正在准备收尾工作的江梨初,见她走了进来,笑着解释:“是用奶油做的。” 她刚说完话,就看见了跟在贺清月身后的那个少年。 第92章 一口一个姐姐 厨房就那么大点地方,俊美少年在江梨初看过去的第一眼,就绽放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纯真笑容,甜甜喊了一声:“姐姐好。” 众人笑得极具蛊惑性,声音低沉沙哑,好听极了,任何一个女人听了,都很难不有所触动。 他一出声,贺清月便注意到了他,她记得他刚才是在和肖梅说话来着,跟着她来厨房做什么,这么想着,她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林志钦垂眸,嘴角噙着的笑意加深,说道:“想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忙的。” 这个理由很正当,贺清月抿了抿嘴,扭头问:“梨初姐,有吗?” 两人之间青涩懵懂的旖旎氛围分外明显,尤其是少年看向贺清月时的柔情蜜意都快溢出眼眶了,江梨初作为过来人,很难不发现少年别样的心思。 帮忙是假,粘着贺清月估计才是真。 江梨初瞅一眼表情无波无澜的贺清月,她似乎并不知道林志钦对她有意思,又或者对林志钦没意思,不然态度也不会这么平淡。 “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出去玩吧。” “那梨初姐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晚点儿还得去摆摊呢,得早点回去做准备。” 只要忙完收尾工作,等会儿让肖梅验收,拿到尾款就可以走了。 闻言,贺清月也没有再打扰她工作,跟着林志钦出去了。 一个男生见他们一块从厨房出来,仰着笑脸揶揄:“你俩单独干嘛去了?” 他们都是一个圈子的,都知道林志钦对贺清月一见钟情,开学还不到一个月,就追她追得紧,但凡有贺清月的地方,就能看见林志钦的影子。 这不,今儿还上赶着去贺清月家里接她来参加生日宴,一路上眼睛就没离开过贺清月。 闻言,林志钦下意识看了眼贺清月的反应,见她没有害羞,也没有别的多余表情,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便朝那个男生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别胡说。” 贺清月扫视一圈客厅,这才发现除了她同一专业的几个同学以外,还多了很多陌生面孔,估计是刚才到的。 她挺喜欢热闹的,但是那是建立在彼此都认识且熟悉的基础上,像这种没几个熟人的局,她多少觉得有些不自在。 找了个相对没那么挤的边缘位置坐下,盘算着等会儿要不要找个借口和梨初姐一起离开,面前突然多了一瓶刚开封的冰汽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晃了晃:“喝吗?” 贺清月收起思绪,掀眼对上林志钦黑亮的眸子,她愣了愣,怎么又是他? 她委婉拒绝了他的好意:“谢谢,不用了。” 林志钦动作一顿,不过却并没有因此气馁,把汽水放在她伸手就能够着的桌子上,仿佛不经意间提起:“你姐姐蛋糕做得很不错,我能请她也帮我做一个吗?” 贺清月眨了眨眸子,来了点兴趣:“帮你也做一个?你也要过生日了?” 林志钦见她头一次关心自己,薄唇不动声色扬了扬,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两分:“不是,我是想要拿来送人。” “那你可以自己去问梨初姐。” “这不是不了解价格,想先找你问一问。” 贺清月想了想,觉得也是,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的肖梅插了进来:“志钦哥,我可以告诉你,我昨天刚了解完价格。” “那就让肖梅告诉你好了。”贺清月说完,就往旁边的位置挪了挪,空出她和林志钦中间的位置,让肖梅坐进来。 肖梅咬了咬下唇,想都没想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全然没注意到林志钦瞬间变晦涩的眼神。 其余人见他们提起什么蛋糕,纷纷好奇地凑了上来。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跟我们说说呗?” “什么蛋糕啊?你之前不是一直在高氏私营饭店定的吗?” 众人你一嘴我一言,叽叽喳喳谈论着。 肖梅被众人围在中间,左右两边都是学校最风云的人物,头一次感受到众星捧月的感觉,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笑眯眯地解释了一遍缘由。 听到她说做蛋糕的人是贺清月认识的姐姐,就有不少人提起了兴趣,但是一听对方是干摆摊的,几个女生脸色变了变,不约而同地露出嫌弃的神情。 在他们看来,路边摊没好货,只有私营饭店的才高端上档次。 “我还以为你是在私营饭店请的师傅上门做的,没想到竟然是请的路边小摊贩,啧……” “卖路边摊的那种小摊贩不讲究卫生的,谁知道有多脏,也只有你才会买咯。” 肖梅见状一下子慌了神,她看了眼贺清月,又看了眼那几个女生,小声反驳:“我也是看在清月的面子上才买的……” 听她这么说,贺清月冷哼一声,反驳道:“路边摊怎么了?我梨初姐做的蛋糕可比私营饭店做的好吃多了,再说了,梨初姐是在我们家做了才拿出来卖的,干净又卫生,你们什么表情啊?”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一道削瘦玲珑的身影从厨房走了出来。 “肖小姐,蛋糕做好了,是现在拿出来,还是等会儿?” 众人循声看过去,目光落在江梨初身上戴着的围裙和手套,刚才还在嫌弃不卫生的那个女生讪讪闭上了嘴。 江梨初见满屋子的人都看向了自己,微微拧了下眉,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肖梅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打破僵局:“做好了吗?要不就现在拿出来?” 江梨初点了下头,说:“我一个人怕是很难搬,能来个人帮我一下吗?” 肖梅正想让保姆进去帮忙,一旁的林志钦开了口:“我来吧。” 话毕,林志钦就站了起来,临走前看了眼还在生气的贺清月,拧了拧眉,跟着江梨初进了厨房。 江梨初注意到了气氛的不对劲,隐约察觉到似乎是跟自己有关,但是此时她也不好直接询问,只能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四层蛋糕可能有些重,抬的时候小心些。” 林志钦应声:“好的,姐姐。” 听着他一口一个姐姐,江梨初嘴角不动声色抽了抽。 第93章 蛋糕受到小姐们欢迎 江梨初在蛋糕下面做了个底座,中间用木棍支撑,还算牢固,但是抬着蛋糕行走的时候难免有些摇晃,而且林志钦个子又高,估摸着一米八几,身高差致使更难掌握平衡了。 但好在有惊无险地把蛋糕搬到了客厅中央,保姆提前把空间挪了出来,好让他们把蛋糕放下去,四层蛋糕差不多将近半米高,一出现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每一层蛋糕上面摆放着精致美丽的花朵,形似玫瑰,粉的白的,错位堆叠,在阳光的照射下,乍一看就像是真实的一般,可凑近了观察,才发现那并不是真的,而是假的。 可说它是假的,又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比市面上的假花要更为柔软,也比私营饭店做的裱花要真实,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掉。 整个蛋糕以粉白色调为主,少女心满满,直戳在场每一个女生的小心脏。 人堆里不约而同地爆发出赞叹声,有女生不自觉发出一道小声的“哇”,尤其是肖梅,一双大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昨天随便写的几点要求居然被如此完美的呈现了出来。 她想要多一点裱花,对方就给她做了这么多,还做得这么好看。 江梨初观察着众人的神色,眉眼弯了弯,说明她精心的设计和准备没有白费,大家都很喜欢她的作品。 肖梅不可思议道:“梨初姐,这真的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江梨初笑盈盈望着她:“没错,我也不能凭空变出几个帮手来吧。” 她从抵达肖家之后,就一直待在厨房没有出来过,当然不可能寻找帮手来帮她,只是这么好看且独特的蛋糕,居然是她一个人独立完成的。 “这蛋糕居然有四层,而且这么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且这蛋糕的表面居然是粉色的,好好看啊,我都不舍得吃了。” 肖梅望着周围人艳羡的目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下巴朝上抬了抬,随后对江梨初说:“梨初姐,你手艺真好,我很喜欢。” “肖小姐满意就好,我下午还要出摊,就不打扰你和朋友们用餐了。” 肖梅听出她话里的暗示,便叫来保姆,让她上楼把自己的钱包拿下来结尾款。 闻言,刚才还嫌弃路边摊贩做出来的蛋糕不卫生的女生,若有所思地开了口:“做这个蛋糕要多少钱啊?” 贺清月嗤笑道:“你刚才不还说摊贩做的东西脏的吗?怎么现在开始感兴趣了?” 那个女生脸红了红,但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嘴硬道:“我说的是一部分,又不是说全部摊贩都是,像这位长得这么漂亮,做的蛋糕也这么好看的摊主肯定不一样啊。” 通过他们的三言两语,江梨初很快就猜到了来龙去脉,但是她才不介意,出身不错的少爷小姐,吃穿住行都是有严格要求的,更别说其中最重要的“吃”字。 何况这位小姐也不是不讲理的,见自己刚才说的坏话被揭穿,还拍了拍她的马屁,她当然也得顺坡下驴,有钱不赚是傻子。 江梨初扬着笑脸道:“像这样的四层蛋糕需要五十块钱,根据客户需求不同,价格也会不一样,这是我的名片和摊位位置,如果你有定制蛋糕的需求的话,欢迎过来找我。” 说完,江梨初就将口袋里提前准备好的卡片递给了她一张。 那个女生拿起来打量了两眼,又看了眼不计前嫌的江梨初,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羞赧地抿了抿唇,但是自尊心约束着她说不出道歉的话,支支吾吾了半晌,说道:“我会考虑的。” “好的,我一般出摊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七点,不要跑空了哦。” 她的嗓音温柔清脆,就像是邻家大姐姐一样平易近人,再加上优越突出的外貌,很难让人将她和路边摊摊主联系在一起。 大家被她的笑容晃了晃,反应过来后,好几个女生也朝她伸出了手。 “我也要一张名片。” “也给我一张,我也想买。” 江梨初当然乐见其成,一张张名片递出去,顺便推销了一下自己摊位上的其他产品,场面一时间十分热闹,都是围绕蛋糕和江梨初的。 眼见自己的风头都要被抢光了,肖梅气得跺了跺脚,正好这时去拿钱包的保姆下来了,她就直接把江梨初周围其他人挤走了。 “梨初姐,这是给你的尾款。” 到底是年纪小,藏不住事,江梨初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见好就收,没再继续推销自己的摊位,而是打算拿钱走人。 贺清月拉住她的衣角:“梨初姐,你要走了?” 江梨初回头看向她:“我把厨房的东西收拾了就走,怎么了?” 贺清月张了张嘴,想说要跟她一起走,她在这待着不自在,但是又想到她刚才说要回去准备摆摊的东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什么,你路上小心。” “他们都是你刚认识的朋友吧?玩得开心点儿。” 贺清月也不知道他们算不算得上朋友,她刚进入大学的时候,来和她打招呼的并不是这群人,他们对她的态度也不是很热络。 可是直到高姨带她参加了一次聚会,认识了林志钦之后,她的身边就突然多了很多朋友,这种感觉挺好的,可是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江梨初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柔声安慰道:“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跟朋友们说,或者现在跟我说也行。” 贺清月回过神,瞧着面前人担心的表情,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江梨初蹙了下眉,还要说些什么,就听见有人在喊贺清月过去,她只能止住话头,转身进了厨房。 收拾完东西,客厅里的生日歌也恰好唱完,分蛋糕的分蛋糕,气氛一片热闹和谐。 江梨初特意观察了一下贺清月的表情,见她并没有异常的地方,才松了口气,不禁想或许是刚到陌生环境,贺清月还不太合群? 第94章 没想过再找一个? 江梨初从后门走了,骑上三轮车就回去准备下午摆摊要用的蛋糕。 因为放了国庆,张兰熙今天提前来找她了,两个人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分工合作要来的默契得多。 “你昨天给我的蛋糕,我家里人都说好吃,尤其是我哥,还问了我你摆摊的地点,说是今天要来照顾你生意。” 闻言,江梨初笑了笑,想到张青贤的律所离云起路有些距离,说:“张律师这么忙,没必要大老远过来,他要是喜欢吃,我另外给他再做一个,你带给他不就行了。” 她本意是不想让张青贤为了情分特意跑一趟,可是听到张兰熙耳朵里就变了一个意思。 张兰熙眨巴眨巴眼睛,嘿嘿一笑:“那有啥远的?我哥律所有小汽车,就是一脚油门的事,而且咱们都这么熟了,他不来捧场,说得过去吗?” 江梨初也不好再说什么,想了想说:“那我多送他两个蛋糕吧……” 张兰熙忙摆了摆手:“别别别,我哥老光棍一个,有钱着呢,你没必要给他开小灶。” 她的话让江梨初想起来张青贤上辈子结婚很晚,三十多岁才迫于父母压力相亲结婚生子,可是婚后生活也不美满,结婚还没有几年,女方婚内出了轨,两人离了婚,就再也没找过。 后来一次酒局才听张兰熙透露说她哥有一个爱而不得的姑娘,喜欢了好多年,可惜对方已经结婚了,只能不了了之。 江梨初试探性地询问道:“你哥的条件这么好,就没想过找一个?” 张青贤长得不错,根正苗红,才二十七岁就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称得上一句青年才俊,前途一片大好,喜欢他的姑娘肯定很多,何必单恋一枝花。 一听江梨初夸张青贤条件不错,张兰熙手里的纸杯蛋糕差点就打翻了,略带惊讶和激动地望向身旁的好友。 不过当她触及对方单纯清澈的眼神,就猜到她对自己哥哥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不由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哪怕初初离婚了,她哥似乎依旧没戏啊。 一端是好友,一端是哥哥,她不能从中作梗偏帮其中一端,她虽然也想让初初给她当嫂子,但是初初自己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初初不喜欢,那也没办法。 张兰熙深吸一口气,佯装不经意地问道:“那你呢初初?你现在恢复单身了,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江梨初沉默两秒,扯了扯唇道:“我目前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宋旭升给她的爱情就像是一阵缥缈的烟,风一吹就会散,以至于她很难相信别人不会给她一样的爱情,既然结果可能都那样,那还有开始的必要吗? 她不清楚。 看着她落寞的神情,张兰熙自觉说错了话,怕她想起不好的回忆,慌忙改了口:“别想那么多了,我觉得你现在就挺好的,搞事业比搞男人可划算得多。” “搞事业有钱赚,搞男人屁都没有。” 江梨初被她的话逗笑,精致的眉眼弯成两道月牙,“是啊,与其想那么多,还不如多做两个蛋糕呢。” 两人火速把蛋糕打包好,就出摊了。 今天是国庆第一天,出来逛的人多了不少,到处都是人,密密麻麻挤满了云起路。 到达摊位的时候,隔壁炸串摊的摊主大爷也才刚到,还有个大妈在帮他,两个人似乎是夫妻,吵吵闹闹忙活着。 三人打了个照面,因为昨天的不愉快,大爷没个好脸色给她们,当然,她们也没惯着大爷,他什么表情,她们就回敬什么表情,给大爷气得够呛。 不过因为大妈在,大爷没跟他们起口角争执,没一会儿就各忙各的去了。 在昨天的基础上,江梨初多加了一款粉色外观的纸杯蛋糕,没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路人光顾。 有很多都是昨天购买过的客人,还有的是看到别人买了觉得不错,所以今天来摊位上逛逛的,刚出摊就卖出去了十几个。 令江梨初有些惊讶的是,今天还多了两个军嫂来光顾,都是之前她们丈夫提回家后,她们和孩子都觉得好吃,吵着闹着还要吃。 但是这蛋糕是贺团长请的,她们又不好意思去问,好在她们男人记得徐小川发放蛋糕的时候放了个牌子在旁边,可是他们哪里记得住?只能第二天去找徐小川问了具体的地址,发现摊位离他们住的地方挺近,就打算亲自过来看看。 “有好几个军嫂住得远不方便,就让她们男人跟我们男人说了,拜托我们帮她们也带一份,说孩子爱吃呢。” 江梨初一边帮她们打包,一边笑了笑:“我家的蛋糕都是当天做当天卖,最好当天吃完,天气这么热,要是放一个晚上,估计就坏了。” 江梨初头一次深切感知到宣传的重要性,她之前做的努力没白费,同时也多亏了贺宥礼的帮忙,不然她哪里能赚到第一笔资金。 有一个军嫂没想到这点,眉头皱了皱:“那怎么办?我可都答应人家了。” “要不这样,你们回头问问徐小川同志,要是他愿意帮忙,实在想买的,可以跟徐小川同志说,让他早上去部队前来找我取货。” 她没说她和贺宥礼住在一块儿,也没说自己去问徐小川,毕竟她不了解部队的规矩,要是盲目答应他们让徐小川帮忙,到时候万一不行,是给她自己找麻烦。 那名军嫂叹了口气:“唉,也只能这样了。” 买东西当然要买新鲜的,要是买回去放臭了不能吃了,那买来有什么用?更何况还是给别人带的,更是得慎之又慎。 送走那两个军嫂后,张兰熙好奇地挑了下眉:“行啊,生意都做到部队去了。” 江梨初看出她眼神里的打趣,毕竟她在部队里的人脉就只有贺宥礼,意识到她想歪了,赶忙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张兰熙听完后,叹道:“啧啧嘴,我就知道。” 江梨初也知道贺宥礼定那三百个纸杯蛋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鼓励她的事业,当时她都快放弃了,如果不是他,她可能都不会继续下去。 她很感谢他的特殊照顾。 “江同志,我能买几个蛋糕吗?” 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她的思绪。 第95章 江同志的追求者 江梨初抬头看过去,对上一双憨厚老实的眼睛,有些眼熟,思忖两秒,她认出了面前的人,是给她租借三轮车的男孩子。 “刘同志,当然可以啦。” 她的笑容太耀眼,刘郭胜摸了摸后脑勺,脸颊不好意思地红了。 “我要吃这个。” 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子小手拽住他的袖口,扎着两个小辫子,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摊位上的粉色纸杯蛋糕,语气有些焦急。 江梨初看着小女孩肉嘟嘟的小脸蛋,心都快被萌化了,不自觉放软了声调:“小朋友等一下哦,姐姐这就帮你拿出来。” 说着,她掀眼看了眼旁边的刘郭胜,好奇问道:“这是你妹妹啊?长得真可爱。” 刘郭胜拉着小女孩的小手,低声解释道:“她是我哥哥的孩子。” 江梨初恍然大悟,俯身把蛋糕递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接过蛋糕后,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吃了起来,边吃还便摇头晃脑,像只可爱的小仓鼠,没一会儿嘴唇两边就蹭得全部都是奶油。 江梨初嘴角的笑意加深,想要伸手捏捏她的小脸,但是想到自己还戴着手套,就歇了这个心思。 刘郭胜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后知后觉从兜里拿出钱:“那个,蛋糕的钱给你。” 江梨初收下钱,注意到有别的客人过来观望,她看了眼面前买完蛋糕,还呆呆站在摊位前的刘郭胜,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又不好让他给别人让位置。 想了想,还是说了句:“那我就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叫我。” 刘郭胜闻言点了点头,看了眼后面排队的客人,意识到自己挡住了摊位,黝黑的脸一红,牵着小侄女走到了摊位后面。 江梨初余光瞥到他的动作,心想他也没那么不上道嘛,就继续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今天准备的蛋糕就卖了将近一半了。 “哥!” 张兰熙眼尖,一眼就发现了人群里四处张望的张青贤。 江梨初循着张兰熙指的方向看过去,张青贤身材高挑,外表痞气出众,放在人堆里十分显眼,果真如张兰熙所说,张青贤过来捧她的场了。 张青贤很快就发现了朝他打招呼的张兰熙,目光流转,落在“梨子家蛋糕”几个字上面,旋即缓缓定格在摊位的主人身上。 她正在给客人打包蛋糕,耐心地倾听着客人的需求,侧脸立体娇媚,夕阳的余光照在她洁白的肌肤上,平添了几分温柔娴静。 他情不自禁多看了两眼,这才迈步朝着摊位走了过去。 张兰熙把自己哥哥毫不避讳的眼神尽收眼底,又瞅了眼旁边毫无察觉的好友,默默在心里为自己哥哥叹息,任重而道远啊。 她冲他打招呼:“哥,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律师事务所工作性质特殊,几乎是全年无休,无论是周末还是假期,张青贤基本上都泡在事务所里,解决委托人各种各样的诉讼请求。 张青贤今天特意压缩了工作时间,把下午的工作全都调到了上午,才能提前下班。 张青贤站在侧面,看了眼小摊排起的队伍,“过来看看,顺便接你。” 说完,他便看向正在忙碌的江梨初,后者察觉到他的注视,朝他牵了牵唇:“张律师,那有小板凳,你要不坐着等一等?” “你们忙,不用管我。” 张青贤扫了眼三轮车后面的小板凳,应该是她们空闲时候坐着休息的,可她们明显没有空闲的时候,一直都是站着的,可想而知有多辛苦。 创业初期有多难他是体会过的,国庆期间张兰熙还能帮一帮她,等到假期结束,她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要给她找一个铺面吗?还是帮她请一个帮手? 他很想帮她,但是又怕她觉得有负担,反而会把她越推越远。 张青贤垂在腿边的手握了握,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他就对她一见钟情,他情不自禁向她靠近,可是却从张兰熙的口中得知她是有夫之妇,她已经结了婚。 那一刻,他便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所以他把这份不该有的感情藏在了心底。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份感情随着每一次见面越来越深,他看着她因为远在西北的丈夫黯然神伤的时候,不止一次希望他能代替她丈夫的角色,陪伴在她的身边。 可是这都是他的妄想,她喜欢她的丈夫,她心甘情愿等待她的丈夫。 她的眼里没有他。 他本以为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更深的交集,直到那天她说她要私下单独见他。 前去赴约的路上,他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她说她要离婚,请他帮忙离开那个男人。 她的丈夫辜负了她。 …… “哥,你想什么呢?叫你好多声了你都没反应。” 一双手在面前晃了晃,张青贤双眼逐渐聚焦,他拧眉望向面前的张兰熙,抿唇道:“怎么了?” 张兰熙不耐烦地把手里的汽水递给他:“诺,初初给的汽水,你再去给那边那个小女孩和那个男生一人一瓶。” 张青贤抬眸看过去,就看见一张青涩的陌生面孔,眉头当即拧得更深了。 “他是给初初租借三轮车的,态度记得好点儿哈。” 张兰熙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继续去给江梨初帮忙了。 张青贤拿着手里的三瓶汽水,看了眼那个瘦弱的背影,抬步朝着刘郭胜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天见面过后,刘郭胜就对江梨初念念不忘,晚上睡觉都能梦见她,昨天家里有事走不开,他就没能来成,今天一空闲下来,就带着小侄女过来了。 他本来是想找江梨初拉近关系,加深一下了解的,没想到她的摊位这么火爆,压根就没有他能插得上话的地方,再加上他嘴笨,也不会说话,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看着看着,谁知道就有一个样貌身高样样出色的男人过来了,男人一看就是有体面工作的优质男性,西装加身,气场强大,不是他能够比的。 而且他能看得出来,对方也对江同志有好感。 第96章 深夜里的异响 张青贤看了眼一脸防备看着自己的刘郭胜,眉峰挑了下,对方在他眼里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什么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他把手里的汽水递到对方手里,面无表情,声音也没什么起伏地说:“梨初请的。”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差不多就将刘郭胜给秒杀了。 梨初,得多熟悉,才能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 刘郭胜握着汽水的手紧了紧,还没来得及发芽的情感就那么扼杀在了摇篮里。 “同志,你帮我谢谢江同志,我还有点事,就先带侄女回家了。” 说完,他就抱起小侄女,灰溜溜地走了。 张青贤打开汽水抿了口,冰汽水放久了,已经没有什么气泡了,味道也变得有些淡,但喝进嘴里,还是沁人心脾的甜。 江梨初沉浸在赚钱的喜悦里,全然不知道这边发生的小插曲。 美女老板和美味蛋糕的组合,总能吸引不少人的关注,摊位的火爆就在一夕之间。 今天不到两个小时,就全部卖完了。 橘色的晚霞染红了天际,江梨初哼着歌收拾着摊位,正要绕一圈去把写着宣传标语的画布给取下来时,一双宽厚的大手接替她的动作。 张青贤和她抬头看过来的视线对上,缓缓勾唇:“我帮你吧,能快一点。” 江梨初没跟他客气,“那就谢谢张律师了。” 等收拾完摊位,三人一同离开了云起路。 快要分别的时候,江梨初把悄悄留下来的几个纸杯蛋糕,交到了张兰熙手里:“这是今天的酬劳。” 张兰熙下意识想拒绝,却被江梨初给制止了:“给我的好员工加餐。” “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江梨初说完,就踩着三轮车走了。 等她一走,张兰熙发现了夹在蛋糕里的现金,不由失笑道:“初初也真是的,一点儿人情都不肯欠。” 张青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色微动。 江梨初回到贺家,把三轮车收拾干净后,才拿着自己的东西上了楼,洗去身上的一身汗味,开始坐在书桌前清点账单。 她的记账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内容,除开前五年的花销,剩下的全是她这段时间里拿到的钱。 报社的补偿,宋旭升还的钱,二手家具收到的钱,卖蛋糕挣的钱……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个一千多块了,不是个小数目,但是也不是个大数目。 想到上辈子爸妈回家后,年纪大了,又在乡下糟了那么久的罪,身体状况不是特别好,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 还有因为她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哥哥给她悄悄寄了那么多次钱,也因此和嫂子吵了很多次架,这些都是她必须要还的。 江梨初看着收纳全部钱款的钱匣子,她要更加努力,挣更多的钱,让他们一家人团圆后,重新过上好日子…… 这么想着,她深吸一口气,把钱匣子放进衣柜下面的抽屉里,用衣服盖上后,就开始构思接下来的销售计划。 做食品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创新,她还想试着以后做一些别的产品,不然就光卖纸杯蛋糕,那一批受众吃腻了以后,就必须再开拓别的路子。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色就黑了。 吉普车的引擎声在窗外响起,江梨初停了停笔,心想今天贺宥礼回来的还挺早,现在估摸着应该也才七点多,于是站起身趴在窗户上往下面的院子里看了一眼。 跟贺宥礼一起回来的还有贺清月,后者直接从副驾驶跳了下来,抬眸看到窗边的江梨初,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灵动又鲜活。 见她全然没有白日里在肖家时的憔悴,江梨初放下心来,也回了个笑容。 “梨初姐,快下来吃饭啦!” “马上来。” 江梨初放下笔,合上本子,快速下了楼。 前几天贺宥礼回来的时间都很晚,基本上晚上八九点才会到家,有时候就会在部队食堂解决,要么就是黄阿姨给他留了饭菜,热一热再吃。 而那个时候江梨初和贺清月都已经吃过了,所以几人好久没有一起吃过晚饭了。 饭桌前,江梨初看了眼回屋换衣裳的贺宥礼,轻声问贺清月:“贺团长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一听这话,贺清月嘟了嘟嘴,“我表哥自己来接的我,他说他在外面办事,顺路过来把我接回来。” 说完,她又补充道:“我表哥还以为你也在肖家呢,我一上车就问我,但是我说你早就去摆摊了,他就没说话了,估计是怕太晚了,我们两个女生不方便回来吧。” 闻言,江梨初也没多想,瞅了眼走廊的方向,和贺清月聊起肖梅生日会上的事。 “梨初姐你做的蛋糕是最受欢迎的,四层蛋糕呢,不到十几分钟就被分完了,而且为什么蛋糕里面会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啊?你加了玫瑰花进去吗?” 江梨初笑了笑,替她解答道:“算是吧,我加了一些玫瑰粉。” 今天早上逛批发市场的时候,她看到了一种可食用的玫瑰花粉,很香颜色也漂亮,就想着能不能兑完水加入蛋糕里面,没想到第一次试用就很成功。 以此类推,还能把蛋糕做成别的颜色。 贺清月听着她堪称天马行空的想法,眼睛里不禁露出崇拜的小星星,“换做是我,绝对想不出这样的点子,梨初姐,你好厉害。” 听完她夸赞的话,江梨初只觉得脸上有些烫,摆手道:“这也不算什么。” 两人聊着聊着,进去换衣服的贺宥礼就出来了,他就像是个大家长,江梨初默默闭上了嘴,准备安静吃饭。 贺宥礼注意到她的变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摩挲两下,薄唇微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一顿饭吃完,江梨初和贺清月在院子里待了会儿,就各自上了楼。 心里装着事,江梨初辗转反侧没能睡着,便打算下楼泡杯助眠的蜂蜜水。 刚下楼,她就听到了走廊那边传来的异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发出沉重的闷响。 江梨初脚步一顿,呼吸也不由得放缓。 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那个方向是卫生间。 进贼了?还是贺宥礼出了什么事? 第97章 浴室里的贺团长 听着那个方向不断冒出的细微声音,江梨初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看着墙上时钟指向的九点五十分,她慌乱的心得到了一丝缓和,这都还没到半夜呢,估计没有哪个小贼会挑这个时间点作案。 但很快,她的心又悬了起来。 既然不是贼,难不成是贺宥礼? 想到他不方便的腿脚,江梨初脸色白了一瞬,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他在浴室摔倒的画面。 贺宥礼个性要强,自尊心自然也要强于他人,他的事向来不让人插手和帮忙,不管是徐小川还是黄阿姨,亦或者是她和贺清月,他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从来不会麻烦别人。 自从她搬进来以后,就没见贺宥礼开口求助过。 如果他在浴室摔倒了,也很有可能不会开口求助。 想到这个可能性,江梨初咬了咬唇,在她的大脑思考出解决方案之前,双腿已经不可控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停在紧闭的卫生间门口,看着门缝里溢出来的光线,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抬手敲响了房门。 她压低声音道:“贺团长,是你在里面吗?我在客厅听到了声音……” 她的话还没说完,里面就传出一道极为低沉压抑的嗓音:“我没事。” 是贺宥礼。 江梨初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了肚子里,但却没有全然放下心来,她听出他声调里克制的痛苦,就像是在努力抵抗着什么。 她莫名想起了某个夜晚他跟她说过的那些话,腿伤发作时的彻夜难眠…… 江梨初再次敲了敲门:“贺团长,你是不是腿伤发作了?还是你在里面摔倒了?” 过了良久,里面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不用你管,你走吧。” 他的话隔着门板听不太清,含糊着,尾调却又刺又凉薄。 他在赶她走。 江梨初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也不是个听不懂话的人,她垂下眸,抿了抿微热的唇瓣,“贺团长,你帮了我很多,所以我也想尽可能地帮你,并不是想要冒犯你……” 说到这,江梨初放下抬起的胳膊,声音也更低了:“我就在客厅,你要是有需要就叫我。” 话音落下,没有得到回应,她往后退了半步,打算识相地离开了。 可就在她转身的下一秒,门内的人叫住了她:“门没锁,你进来吧。” 比起方才的冷漠,多了丝无奈。 江梨初迟疑了两秒,垂在身侧的手紧张地捏紧了,但最终,她还是握住了门把手,轻轻拧开,往里面一推,刺目的光线骤然射过来,照得她有一瞬间睁不开眼睛。 待适应了卫生间敞亮的环境,她才看清楚屋子里的情形。 环视一圈,她在浴缸旁边找到了蜷缩在地板和轮椅之间的贺宥礼,他只简单披了件浴袍,腰带系得松垮凌乱,大片麦色偏白的胸膛露出,健壮精瘦,性感而紧致。 满头湿发,残留的水珠紧贴着肌肤缓缓没入衣领,砸在锁骨上,胸肌,腹肌,人鱼线,曲线诱人,同时一览无遗。 浴袍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一双长腿在地板上展开,修长有力,若不是上面残留的狰狞伤疤,谁能想到他的腿伤严重到动不了? 稀碎的水光落在他的发梢、眉眼,顺着锋利的脸部线条向下流淌,白炽灯的光倒映在他清隽的侧脸,显得冷硬无比,却又躁动惹眼,令人心底泛起涟漪。 说实话,江梨初开门前就想过他是在洗澡途中出了事,可是亲眼见到,又是另一码事。 面对顶级男色的引诱,她无法抑制地咽了咽口水,脸颊也浮现两朵不合时宜的红晕。 难怪他让她走呢,任谁都不想别人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幕吧。 可是他又让她进来了,想必肯定是腿伤复发,难以忍受。 江梨初想到这,立马收起了不该有的杂念,三步并作两步去到了贺宥礼身边。 男人身形高大,她蹲在他旁边,就像是小猫咪遇上了大型犬,身高和体型的差距,让她一时间无从下手,不知道该碰他的哪里,好像碰哪里都不太合适。 刚蹲下来,一垂眼,就对上一双赤红的黑眸。 他瞳孔幽深,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危险又迷人。 江梨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咬了咬唇,心跳和呼吸在同一时刻乱了频率,她强撑着淡定问:“贺团长,你没事吧?” 贺宥礼将她的慌乱看在眼里,敛了敛眸子,偏过头去,沉声道:“还好。” 一般说这两个字,就是不太好。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小心翼翼伸手穿过他的胳膊,想要让他借助自己的力气站起来,可当她的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身体,就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抗拒,就像是一阵电流穿过,反射性地抖了抖,然后避开。 江梨初怕他误解自己的行为,赶忙解释道:“我只是想扶你起来,你能动吗?” 贺宥礼紧紧盯着她纯澈的眼眸,轻轻嗯了声,然后配合着她的动作,一只手撑在浴缸上,一只手搭在轮椅上,在尽可能不碰到她的前提下,尝试了一遍。 江梨初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不知道是她力气太小,还是贺宥礼实在太重,贺宥礼就跟在地板上扎根了似的,怎么都无法把他扶起来。 尝试了几次,江梨初垂眼看着离自己半个拳头远的贺宥礼,气不打一处来,他为了避免和她肢体接触,一直有意识地保持距离,就相当于她在把他往上抬,而他却在往下掉,两人的发力点不对,当然起不来喽。 她望着他,好看的眉毛蹙了蹙,道:“贺团长,我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好介意的?” 贺宥礼长睫颤了颤,不解地回视着她。 江梨初抓着他的胳膊就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放,大大方方地表示:“你就不能抱着我吗?” 两人的距离在刹那间拉近,她柔软的胸口瞬间陷进他强壮的胸膛,贺宥礼指尖一僵,扭头就看见她长发下的耳尖染上了层绯色。 第98章 她这是被当成流氓了吗 江梨初瞧着淡定从容,其实心中万般紧张和尴尬。 除了宋旭升,她没有跟别的异性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尽管是为了帮助,不带任何旖旎色彩,还是让她觉得不太自在。 面对面拥抱的姿势,一股侵略性极强的男性气息,混杂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香味扑鼻而来,无声扰乱着她的思绪。 江梨初一咬牙,想着速战速决,便用尽全身力气扶着他站了起来,这次倒是成功了,可还没等她站稳,不小心踩到了地面的积水,忽地脚下一滑,径直朝后方倒去。 事发突然,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阖住眼睛,暗自祈祷自己别摔得太惨。 她眼睫轻颤,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贺宥礼整个人砸下来,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彼此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可想象中剧烈的疼痛没有袭来,感受到脑后垫着的柔软,她意识到什么,猛地睁眼,发现原来是贺宥礼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伸手护住了她的后脑勺,才没让她脑袋着地,原地去世。 江梨初耳根瞬间红透,懊恼不已,什么叫做越帮越乱,在此刻具象化了。 她抿着唇,轻声道歉:“对不起……” 说话间,她尝试性地动了动身子,后背紧贴着地面,睡衣被略带凉意的积水浸透,湿乎乎的,她想站起来,可面前却有一堵人肉大山,让她进退两难。 “没关系,你先别动,就这么待一会儿。” 他单手撑地,下颚紧绷着,两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浴室的灯光又足,他因痛苦而隐忍的双眸毫无遮挡地映入眼帘,带着极端的吸引力,江梨初动作忽地一顿。 有暧味掺杂进空气里,丝丝缕缕地向外发酵,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开始虚化起来。 江梨初眨了眨眼睛,细密的睫毛覆盖其上,努力去忽略他喷洒而来的温热气息,以及那压抑的沉沉喘息声。 对视几秒,她不可控地挪开眼,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抱歉,我腿疼得厉害,谅解一下。” 就当她不知所措之际,一道沙哑性感的男声在耳畔萦绕。 听着他明显带着歉意和安抚的语调,江梨初不自觉捏紧了睡裙的一角,耳尖越发烫得厉害,支支吾吾出声:“没关系。” 原来他是腿疼啊,她还以为…… 咳咳,是她思想龌龊,想岔了。 江梨初深吸几口气,把不该有的想法统统抛掷脑后,尴尬地转移话题:“要不我去叫黄阿姨来帮忙吧?” 她一个人面对他这尊庞然大物,属实有些力不从心。 鼻尖不断涌入柔软的芬香,贺宥礼薄唇紧抿,她的长发像是丝绸在他手臂上不停拂动,哪怕他一动不动,那秀发也越缠越紧,钻进他的肌肤,顺着血液,流淌进他疯狂加快的心脏。 他竭力压制着,缓缓掀开眼皮,眸光自她不停眨动的眼睛掠过,停留在她紧咬着的唇瓣上,喉结轻滚,淡声提醒:“你觉得现在这种状况下,方便第三个人进来?” 怎么就不方便了? 江梨初不解地扭头,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眼睛都快挪不开了,几厘米开外,男人大片大片白花花的胸肌仿佛正在和她打招呼,诱惑着她伸出邪恶的手摸上去。 而浴袍之下,再往里面就不是她能看的了。 快到危险的临界值时,江梨初猛地收回视线,手指抠了抠掌心,涌到嘴边的反问倏然戛然而止,好像,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方便。 但是总不能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吧? 万一有人突然闯进来呢? 江梨初打了个哆嗦,赶紧将这个吓人的假设从脑子里给摘了出去。 两人没谁再说话,四周再次变得安静起来,静到江梨初又听到了那该死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般,令人感到躁动不安。 或许是看出她的为难,这样令双方都难堪的局面没维持多久,贺宥礼强撑着难受,让她从他的禁锢中逃离了出来。 江梨初连滚带爬,狼狈地脱离了贺宥礼的怀抱,然后在他的指挥下过去扶他。 “这样不对,你的胳膊从我的腋下传过来,环住我的背……下面一点,嗯,就是这儿……” 一边学习一边尝试,江梨初总算是掌握了技巧,成功把贺宥礼从地上弄到了轮椅上。 成功的那一刻,江梨初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余光却瞥见贺宥礼坐稳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散开的浴袍往中间拢了拢,直至其严丝合缝。 “……” 她这是被当成流氓了吗? 江梨初脑中回想起刚才自己目不转睛欣赏男色时的画面,站在贺宥礼的角度,这个帽子似乎并不冤,可她也不是故意的,他们离得那么近,她眼睛能看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可是说什么都像是狡辩,而且也会加重本就尴尬无比的气氛。 最终,她还是红着脸低下头,佯装什么都没看见。 静默两秒,她清了清嗓子,说:“那个,要不我推你回房?” 贺宥礼有些不自在地捏紧扶手,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应了声:“嗯。” 他活了快三十年,还是头一次在女生面前丢这么大的脸,就算平日里表现得再如此冷静从容,此时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不知所措。 可他严肃惯了,就算有什么情绪波动,也不轻易暴露在脸上。 江梨初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不由在心里感慨大佬就是大佬,面对这样的状况都能保持体面,给彼此留足面子。 既然这样,她也没什么好羞赧的,理了理裙摆,就走到他身后,推着他回了房间。 白炽灯打开后,房间的布局映入眼帘,以原木家具为主,复古宽敞,干净整洁,很符合江梨初对于贺宥礼的刻板印象。 “我去帮你把浴室的干净衣服拿进来?” 她刚才瞥见了放在浴缸旁边的架子上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估计是他要更换的睡衣。 第99章 小脸红到脖颈深处 “麻烦你了。” 在空旷的房间里,贺宥礼声音很淡很冷,却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他的声音真好听。 抛开他的身份和长相,光是这声音,估计就得迷倒万千少女。 江梨初抿了抿唇,转身折返回去给他拿衣服了。 贺宥礼视线追随着她,却在她转身后的那一秒,怔了怔,片刻,避嫌般快速偏开了眼睛。 这边,江梨初拿完衣服,却在路过洗手台的时候,不经意一瞥,当即呆在了原地,整张脸爆红,一路蔓延到了耳根脖颈,像个煮熟的虾米。 镜子中的她侧身而立,一条淡蓝色的睡裙包裹着身躯,单薄的布料被水浸透后变得半透明,折射出光洁如初雪的美背,两弯蝴蝶骨若隐若现,曲线婀娜,腰窝下臀瓣挺翘,轮廓分明。 若不是有内衣内裤这层遮羞布,她就走光了,不,现在跟走光有什么区别? 江梨初情不自禁拿手捂住脸,羞得抬不起头,可陷入肌肤的却是格外柔软的触感,她恍然睁眼,发现她整张脸都埋在贺宥礼的灰色睡衣里,压出几片本不存在的褶皱。 他身上的味道又开始在鼻子四周游荡了,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 她脑子晕乎乎的。 无端的,竟在想他身上竟然没有烟味了。 他之前说要开始戒烟的话,居然是认真的。 戒烟可不容易,但薄荷味确实比烟味更适合他。 清新凉爽又好闻,江梨初忍不住多闻了两口,可是刚做完这个动作,她就跟触电似的,差点把手里的衣服给丢了出去。 但好在紧要关头她及时收回了手,才没让好好的衣服接触到地板。 看着手里的男性衣服,江梨初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举动,羞耻感扎进心里,浑身上下所有的肌肤都开始发痒发烫,慌乱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猝不及防和镜中的自己对视上。 望着镜中那张红到彻底的小脸,江梨初咽了咽口水,猛地回过神,懊恼地咬了咬唇瓣,跌跌撞撞地朝着卫生间外面跑去。 她疯了,她真的有点儿疯了。 在贺宥礼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调整好思绪,她打算送完衣服就走,可刚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就又钻进了鼻腔,似要把她的冷静倏然击溃。 贺宥礼转动着手里的糖盒,抬眸和闯进来的江梨初对上目光。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江梨初才勉强扯了扯唇角,挪动着小碎步上前把衣服放在了墙边的柜子上,磕磕绊绊道:“如果你没事了,那么我就先上楼了?” 贺宥礼黑眸阴沉,扫过她脸上明显不正常的颜色,舌尖抵了抵口腔里的薄荷糖,良久,点了点头。 而见他点了头,江梨初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然后快速往后退,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脚下,以免再出洋相,直至她的手顺利摸到门把手,方才小心翼翼地退到门后。 “贺团长,晚安。” 丢下这句话,她麻利地鞠躬、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像是生怕发生什么意外一般。 “……” 目睹全程的贺宥礼怔了一秒,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可下一秒,双腿剧烈的疼痛便将那一抹好看的弧度定格在半空。 他情不自禁地拧眉,糖盒也被他骤然收紧的力道捏得变了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额头上密布细汗,疼痛才略微减轻,伸手搭在大腿之上。 如果他这辈子腿都好不了…… 眸底划过一抹晦涩。 * 江梨初几乎彻夜未眠,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非礼勿视的场景,扰得她又羞又气。 她又不是欲求不满,怎么能拿贺宥礼当对象呢。 望着不远处椅子上换下的那件蓝色睡裙,她的眼神逐渐变得飘忽,心虚之下,转了个身,看向窗户外面洒进来的阳光。 估摸着现在也才六点左右,她想要强迫自己再睡一会儿,可朦胧中却听到了下面院门打开的声音,以及汽车引擎的声音。 江梨初忍不住想,他要去部队了吗?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些微不对劲,吉普车的引擎声要更重更大,根本不是这样的,她刚才听到的声音更像是汽车的。 江梨初蹙了下眉,当即下床穿鞋,走到窗户边往下面一看,发现前院停着一辆之前从未见过的灰色轿车。 黄阿姨正在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交谈,面色有几分焦急。 江梨初心里顿时涌起一个不好的念头,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随意换了身衣服就下了楼。 拖鞋在楼梯上踩出清脆的响动,她直奔贺宥礼的房间而去,却在走廊入口和等候在外面的黄阿姨撞了个正着。 黄阿姨看到慌慌张张下楼的她,有些诧异地问:“江同志,你怎么下来了?” 江梨初微微喘着气,平复了下呼吸,见黄阿姨脸上虽然有担心,但是并没有其他特别的神情,稍稍放下了心,如实说:“我在楼上看到有医生来了,就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闻言,黄阿姨明白过来,放低声音解释:“贺团长的腿伤又犯了,似乎疼了一夜,方才吃过止痛药也不见好,就只能叫医生来了。” 江梨初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那岂不是从昨天浴室开始就一直疼到现在?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过了会儿,她好心提议:“用不用送医院?” 黄阿姨摇了摇头:“暂时应该不用,高家的私人医生在沪城算是顶尖的。” 听到这句话,江梨初才放下心,没有再开口,静静陪着黄阿姨在外面等,在心里暗暗为贺宥礼祈祷,希望别出什么事。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紧闭的那扇门才被打开。 一个长相儒雅俊俏的男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男医生看了眼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眸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黄阿姨迫不及待问道:“褚医生,贺团长他怎么样了?” 第100章 哭得克制且小声 江梨初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医生,生怕从他的口中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褚易恒双手插兜,微微笑着说:“他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需要好好休息,所以部队那边,今天就先帮他请假吧。” 黄阿姨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去联系高夫人。” 说完,她就小跑着去了客厅,留下江梨初和初次见面的褚易恒大眼瞪小眼。 江梨初拖鞋下的脚趾尴尬地扣了会儿地,正琢磨着要找个什么借口走人时,对方率先开了口:“你应该就是江教授的妹妹吧?” 这句话让江梨初愣了下,嘴唇张了张,没忍住问道:“你和我哥认识?” 褚易恒歪了歪头,笑容依旧清浅:“一个学校的,算是校友?” 说完,他向她伸出手:“你好,我叫褚易恒,你可以叫我褚医生。” 江梨初回过神,伸手握住了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你好褚医生,我是江梨初。”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气氛又一次变僵,她讷讷道:“那个褚医生,你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一杯?” 褚易恒想着反正也要等高雅琴赶过来,于是笑着道:“也好,谢了。” 江梨初和他点头示意,临走前看了眼贺宥礼的房间,抿了抿唇,然后走进了厨房。 等她倒完水出来,却听见了贺清月激动的呵斥:“褚易恒?你怎么在这儿?” 贺清月穿着件白蓝碎花的布拉吉,手里还抱着个粉色的兔子玩偶,睡眼朦胧地站在通向二楼的楼梯上,当她看见客厅中央的褚易恒时,眼睛当即就瞪大了。 褚易恒懒散地插兜站立,身形修长,头身比比例极佳,一身白大褂都挡不住那双修长的腿,一头短发柔顺地耷拉在额头上,衬得那双狭长眸子越发深邃。 “小月亮,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顶着个鸡窝头就出来见人了?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气质都没学到。”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弯弯的,填着笑意,也不知是戏谑还是逗弄。 贺清月下意识摸了摸头顶的头发,因为发质的原因,她每次睡觉醒来就容易炸毛,可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指着他说:“褚易恒!你别叫我小名!” 褚易恒叹了口气,面上似有伤心划过:“啧,这么多年没见,都不想哥哥吗?连一声哥哥都不叫?哥哥真的好伤心。” 看着他眼底的落寞,贺清月咬了咬唇瓣,心里某处柔软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想到了什么,她愤愤道:“你少装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给我打个电话,寄封信,你也配当我哥?” 褚易恒眸色深了深,掠过她手里的兔子玩偶,忽地笑开:“连哥哥送你的玩偶都还留着的,还说不想哥哥?”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贺清月的嘴硬,她抱着玩偶的力道加重,恼羞成怒地把手里的玩偶丢给他,骂道:“想个屁!你给我滚出去!” 话是让褚易恒滚出去,可是当她说完后,看都不看褚易恒的反应,自己先落荒而逃了,头也不回地哒哒哒跑上了楼。 褚易恒精准抓住腾空飞来的玩偶,指尖落在上面残存的温度,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江梨初看到这儿,错愕地眨了眨眼睛,贺清月和褚易恒认识?看上去似乎还很“熟”,虽然这个熟是建立在争锋相对上面的…… 而且褚易恒在和贺清月说话时,跟刚才那个稳重成熟的医生形象大相径庭,就像是一个爱开玩笑的混混。 而且从他们的对话判断,两个人似乎是兄妹? 可一个姓贺,一个姓褚,怎么也不像兄妹啊。 犹豫两秒,江梨初走上前去,把水递给了褚易恒:“褚医生,水给你。” 说完,她就想要上楼去看看贺清月,贺清月刚才好像是哭着跑上去的,她得去看看。 江梨初刚迈开脚步,一旁的褚易恒就开口拦住了她:“麻烦你把这个玩偶还给她。” 江梨初接过,发现玩偶已经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原本粉色的毛发已经变得泛黄泛旧,按照贺清月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她能把这个玩偶留到现在,可见她有多看重和喜欢这个玩偶。 当然,也有可能是看重和喜欢送她玩偶的那个人。 思及此,江梨初抬头看了眼褚易恒,面对她试探的眼神,他表情自然,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江梨初敛起思绪,拿着玩偶上了楼。 来到贺清月的房门外,她曲起手指叩响了房门。 门被敲响的下一秒,里面传出贺清月略带哭腔的声音:“你滚!我才不想看到你!” 她像是闷在枕头里说的话,隔着一扇门,听着含糊不清。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明白她应该是在骂褚易恒,抬高声音道:“清月,是我。” 当她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二楼陷入了寂静,过了会儿,面前的房门才被打开。 贺清月的目光落在江梨初身上,下意识看了眼她身后和两侧,确认只有她一个人后,眼睫颤了颤,分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 她拿手背擦了擦眼睛,才轻声开口:“梨初姐……” 江梨初头一次看到她这么脆弱的一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放软嗓音道:“我来看看你,顺便把玩偶拿给你。” 贺清月早就注意到了她怀里的兔子玩偶,抿了抿唇瓣,眼眶再一次变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哭出来。 她想要把玩偶接过来,可手才伸到半路,泪水就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 江梨初眉头蹙得更紧,想要说些安慰的话,但是因为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到底还是没开口,而是试探性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一会儿,贺清月就扑进了她的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咬着唇哭得克制且小声,呜呜呜像是受了伤的幼兽,寻求着他人的庇护。 听着楼上断断续续传来的细微哭声,褚易恒握着水杯的指尖逐渐收紧,手背青筋凸起,隐隐泛着白。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第101章 贺团长饭量不错 江梨初什么也没问,等贺清月哭累了睡着了,才离开了她的房间去洗漱。 等她收拾完一切,再次下楼的时候,高雅琴已经赶了过来,看过贺宥礼的状态后,就坐到沙发上和褚易恒交谈。 江梨初隐约听到了“身体状况”“退伍”等字眼,但更具体的她没有听清,也没有刻意去打探,跟高雅琴打了声招呼后,就打算推着三轮车出门了。 谁知道高雅琴却叫住了她:“小江,你等等。” 江梨初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高姨,怎么了?” 高雅琴收起略显惆怅的表情,勉强扯了下唇,才平缓了语气说:“我之前不是带了几个你做的纸杯蛋糕给我朋友嘛,她很喜欢。” “这不,她昨天晚上给我打了通电话,说她儿媳妇和几个家长明天要带孩子去郊游,想要带些蛋糕到时候去吃,你明天有时间做吗?” 江梨初没想到好几天前的事情突然有了后续,面色一喜,点了点头:“有时间的。” “你那粮票还够买材料吗?要是不够,我等会儿打电话让我朋友托人送些过来。” “目前是够的,明天我把蛋糕送过去了再给也不迟。” 见她这么积极,高雅琴也发自内心笑了笑:“不用你上门去送,到时候约个时间,让那边的司机跑一趟就行了,也方便些,免得你找不到地方。” 她就喜欢上进的女孩子,而且凭自己的本事赚钱没什么好丢人的。 江梨初点了点头,想到高雅琴的朋友应该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住的地方她可能也不方便进去,到时候迷了路,还耽误小朋友们去郊游的时间。 这一单生意确认后,江梨初才出了门,她打算在蛋糕的装饰上增添一些国庆相关的元素,比如五角星、红灯笼和国旗等,和蛋糕融合在一起,讨喜又可爱,还符合节假日的氛围。 等她购买完材料再次回去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人了,连黄阿姨也不见人影,整个房子静悄悄的,一丝动静都没有。 江梨初把东西放进厨房,正打算洗手开始忙活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动作往外面走去,站在贺宥礼房门外时,她的手抬起又放下,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如果他不在家还好,万一他要是在家,打扰到他休息怎么办? 正思索着,面前的房门忽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江梨初的视线猝不及防和里面的人撞了个正着。 贺宥礼穿着蓝白条纹的高领短袖,扎进黑色裤子里衬得他双腿修长,脚踩一双黑色拖鞋,头发也是没有打理过的,柔顺随意地垂下来,整个人休闲中透着不修边幅的慵懒。 那双锐利阴沉的眸子周围一片乌青,像是没睡好,显出几分难得的憔悴。 他凝视着她,薄唇微动:“回来了?” 沙哑醇厚的嗓音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地在她心尖上拂过。 一句话让江梨初回过神来,脑子里不自觉划过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眸光闪了闪,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哑声道:“嗯,刚回来……你醒了?腿怎么样了?还疼吗?吃过饭了吗?” 她一口气抛出去几个问题,声音又软又糯,表情也透露出些许不自在。 贺宥礼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收紧,嘴唇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刚醒没多久,腿已经不疼了,还没吃饭。” 他不紧不慢地回答了她的每一个问题,神色如常,表现得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就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江梨初不由感到松了口气,心里的负担在无形中化解了不少。 但是望着他平淡无波的眼睛,江梨初捏了捏掌心,试探性地开口:“要一起吃点吗?我去下碗面什么的?” 她早上直接出门了,现在快十点了,也还没吃饭呢。 贺宥礼沉吟了片刻,“不会耽误你下午出摊吗?” “现在时间还早,不会。” 闻言,贺宥礼点了下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梨初讪讪笑笑,转身去厨房煮面去了。 江梨初在锅里把水烧着后,顺手洗了几片青菜,又拿了四个鸡蛋作为配菜,她动作很快,基本上十分钟就搞定了。 把两碗面端上桌后,贺宥礼也刚好洗漱出来,看了眼放在自己面前的清汤面,又看了眼江梨初那碗加了辣椒的红汤面。 江梨初拉开椅子,注意到他的视线,特意解释了一句:“我怕你不能吃辣,就没加。” 她没有什么忌口,辣的不辣的都能吃,但是她早上一般没什么胃口,加点辣椒更开胃,而贺宥礼现在算半个病人,她就没有放辣椒。 见他没开腔,她眨了眨眼睛:“你要吃吗?要不我去加点儿?” 说着,她就要转身进入厨房。 贺宥礼拦下了她:“挺好的,不用加。” 贺宥礼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吹了吹,就塞进了嘴里,看样子吃得挺香。 江梨初见状,也跟着坐下去开始吃面条,因为面条刚出锅,还有些烫,她吃得就比较慢,可是她还没吃两口,余光却瞥见贺宥礼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拿筷子的手不禁一顿。 她记得她给贺宥礼的份量可是她的两倍还要多,这么快就吃完了? 关键是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看上去格外斯文有礼,根本看不出有狼吞虎咽的迹象,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吃完满满一碗的面条? 或许是她的目光些许炙热,贺宥礼若有所察地朝她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江梨初抿了抿唇瓣,想到他块头大,饭量可能也大,于是问道:“你吃饱了吗?要再来一碗吗?” 贺宥礼拿纸巾擦了擦嘴,也没跟她客气:“还有吗?” “……有。” 其实是没有了,但是重新煮一份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第二碗端上桌没多久,在她快吃完半碗的时候,贺宥礼便将第二碗也吃完了。 好在江梨初这次多煮了一些,在贺宥礼吃完第三碗的时候,她总算把自己的第一碗给吃完了。 饭量好,也就意味着身体好,能吃是福,没什么不好的。 两人吃完,贺宥礼主动帮忙收拾起碗筷,但是江梨初哪敢让病人兼房东干活,急忙把他手里的碗筷给抢了回来。 第102章 勾引良家妇女,是不对的! 贺宥礼看着被抢走的碗筷,眸色掠过一丝晦涩,但他很快就恢复如初,正要挑开别的话题,江梨初却已经拿着东西返回厨房了。 话哽在喉间,只能咽了回去。 江梨初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就顾不得家里还有贺宥礼这尊大佛在了,窝在厨房里也能避免和他单独相处,不至于让她兵荒马乱。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贺宥礼单独在一起时,她总能出各种洋相,为避免这张脸丢尽,她还是尽量维持一下形象为好。 好在贺宥礼也不是没有别的事要做,她隐约听见他在客厅和人打电话,约莫一个小时之后,房子外面就响起车辆的喇叭声。 徐小川带着各种需要贺宥礼过目的文件上门了。 两人去了书房谈事,过了好久徐小川才出来,和江梨初讲起几个军嫂拜托他带蛋糕的事。 江梨初直接应下,让他待会儿带去部队就行。 接下来他们又随便聊了几句,江梨初从徐小川的口中得知黄阿姨受高雅琴的嘱托,去菜市场买猪蹄了,打算晚上给贺宥礼炖汤补身体。 而高雅琴则是高家那边出了点事,不得不离开,至于清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听到这儿,江梨初蹙了下眉,按理来说贺宥礼身体状况不佳,不会一个人在家里才对,忽地,她脑海里划过一个人影,褚医生人呢? “什么褚医生?”徐小川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江梨初抬眸看了眼二楼,想到一个可能性,但是很快她又把这个想法抛掷了脑后。 看着徐小川好奇的眼神,她适时转移话题:“没什么……你吃不吃鲜奶麻糍?刚出锅的。” 徐小川愣了下,没听清:“什么糍?” “我研究出来的一个新的甜品,替我尝一下?” 这是她为明天的小朋友准备的,因为材料也够,所以提前试验一下,没做多少。 江梨初把刚出锅的鲜奶麻糍端了出来,让徐小川帮忙试吃一下,徐小川是个吃货,看着泛着热气香喷喷的白色麻糍,当然一百个愿意。 可还没等他拿起一个塞进嘴里,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小川,我让你拿的东西呢?” 徐小川一扭头就看见一双深邃幽深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吓得汗毛瞬间竖起,他怎么就忘了自己出来是干嘛来着呢? “团长,我这就去拿!” 说完,他把盘子依依不舍地递回给江梨初,马不停蹄地往外面的吉普车跑去。 江梨初愣怔片刻,漂亮眼眸里不自觉掠过一抹慌张,仿佛刚才被训的人是自己,但是如果不是她拖住了徐小川的脚步,或许徐小川也不会忘记正事。 害怕自己也会被贺宥礼训斥,她扯了扯嘴角,假装不经意地转身,就要再次钻进厨房。 可就在这时,处在走廊的贺宥礼薄唇动了动:“拿给小川尝,不给我尝?” 他语调很轻,却莫名有些沉闷。 江梨初一开始还有些懵,但是当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鲜奶麻糍时,猛地反应过来,急忙说:“我打算等徐同志试过后,就让他拿一些去书房的。” 话毕,对上贺宥礼微蹙的眉头,江梨初懊恼咬唇,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说的好像徐小川是试毒的一样…… 这么想着,她瞅了眼外面,好在徐小川还在车上找东西,似乎并没有听见她的话。 江梨初抿了抿唇,拿着手里的鲜奶麻糍,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贺宥礼面前,扯出了个微笑:“贺团长,你现在吃一个?” 闻言,贺宥礼眉头的褶皱平缓了些,修长骨瘦的手指拿起了一个鲜奶麻糍,口感和触感都十分软糯,吃进嘴里有股浓郁的奶香味。 他不是很能吃甜的,但是这个度还能接受。 于是在她期待的眼神中,他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很好吃。” “那你喜欢就多吃点……”自己做的食物得到赞赏,江梨初很高兴,可是刚说完她就意识到了什么,又改了口:“不,不能多吃,适量吃。”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了一抹轻浅的笑声,很低,很沉,飘进她的耳朵,激起阵阵痒意。 江梨初错愕的垂眸,便见贺宥礼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弯了弯,正经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全然不复平常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好看得不像话。 她不由怔在了原地。 记忆中,她鲜少见过贺宥礼流露出这么鲜明的笑意,与他之前给她的冷漠印象形成鲜明对比和反差。 一秒,两秒,江梨初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眼下的肌肤晕开较为明显的绯色,慢一拍地扭过头去,遮掩自己一刹那的狼狈。 不是,他没事笑这么好看做什么? 贺宥礼觉得她真有意思,哪有卖甜品的老板让别人少吃点甜品的?可还没笑多久,他就察觉到了什么,视线扫过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嘴角的弧度一顿。 “团长,我找到了。” 江梨初看着急匆匆赶回来的徐小川,当即收敛起表情,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那个……我忘了我锅里还蒸着东西呢,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说完,她就火急火燎地回了厨房,途中,还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 贺宥礼眼眸追随,见她快要摔倒,下意识张了张嘴,直到她消失在门口才阖紧嘴唇,浓密的睫毛覆盖住深沉的眸,对一旁的徐小川说:“进来吧。” 少顷,他端着那盘白软的麻糍进了书房。 那边,江梨初抓着厨房台面的边沿,微微弓着腰喘气,听到那声轻微的关门声才长吁了口气。 目光触及早已熄火的那锅蒸笼,秀气的眉头当即狠狠蹙了蹙。 她一定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做了那些引人遐想的梦,才会被男色迷惑了眼睛。 毕竟贺宥礼笑起来的杀伤力和吸引力,对于一个正常的女人来说实在是太大了,更别说她昨天刚近距离目睹了他的好身材…… 他长了一张薄情厌世脸,就该一直保持高冷的人设,没事笑什么笑? 勾引良家妇女,是不对的! 这么想着,江梨初最终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了贺宥礼身上。 第103章 宋旭升变憔悴了 结束一天的摆摊,江梨初的订单剧增。 除了高雅琴给她的单子以外,还有之前在肖梅生日宴上见过的几个女孩子,她们商量着一起来了她的摊位,本来说的是要订和肖梅生日蛋糕差不多的蛋糕。 但是看到她摊位上小的纸杯蛋糕后,觉得这种小巧的纸杯蛋糕也不错,一个个又说要额外订一些纸杯蛋糕。 有的是为了升学宴,有的是长辈生日送礼,有的则是出去露营,五花八门的理由,但是都逃不开一个词,那就是:撑场面。 肖梅的生日蛋糕可谓让她在一众女孩子中赚足了眼球,又好看又好吃,再加上价格也不是不能接受,还没有他们去高档餐厅吃顿饭来的贵,几十块钱换一次颜面,还是很值的。 她们每个人的要求不一样,日期和地点都不同,一人一句吵得江梨初脑瓜子嗡嗡的,只能无奈加大了声音,让她们一个一个慢慢说。 江梨初拿着纸笔,依次记录下她们的要求,最后收下定金和粮票,这才把几个小祖宗给高高兴兴地送走了。 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江梨初忍不住笑出了声,只觉得财神爷在向她招手,干活都更起劲了。 她忙着招呼排队的客人,却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人直勾勾地盯着她这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隔天一大早,江梨初就开始忙高雅琴朋友的订单,因为对方只说要纸杯蛋糕,又是指明说是给小孩子吃的,所以她各个环节都严格把关,确认没问题后,才一个个地打包好。 她又额外打包了一份鲜奶麻糍,当作赠品交到了对方司机的手里。 后座坐着一个身着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大约三十多岁,她摇下车窗,抬手示意司机把东西拿给她看看,见每一个蛋糕都包装完美,上面的水果也很新鲜,才放下心。 “做得挺不错的,这是给你的酬劳。” 说完,她便递给江梨初一个黄色的纸封。 手感挺厚实的,江梨初打开一瞧,瞳孔缩了缩,连忙道:“太多了……” 那女人似乎不以为意,摆摆手:“多的就当是小费吧。” 说完,她就让司机把蛋糕放好,开车离去了。 留下江梨初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就是有钱人吗? 这纸封里的钱都够买两份了。 震惊过后,江梨初握紧纸封,转身进了屋子。 当她刚把用具擦洗干净没多久,就听到屋外响起的门铃声。 门外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梨初……” 宋旭升穿着一件深灰色衣裳,衣摆随风轻轻摇曳,与他深邃落寞的桃花眼交相呼应,仿佛有说不完的情话和故事,让人沉沦其中,恨不能伸手抱一抱这个怅然失神的俊美男人。 江梨初没想到他会再次找上门来,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蹙眉道:“你来做什么?” 几天过去,这是他们离婚后第一次见面,宋旭升忍不住把眼睛钉牢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她似乎长胖了一点儿,原本太过削瘦的下巴圆润了一点儿,脸型越发流畅自然,肌肤也更加紧致弹性,似乎更有光泽了,水润白嫩得跟大学刚认识时一样。 身材倒是没什么变化,可整个人看上去却像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抬头挺胸间透露出几分妩媚自信,越来越有魅力了。 她这明显的变化,让他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他以为他们离婚后,她会后悔得日日以泪洗面,痛哭流涕,就算不哭着来求他复合,至少也会像他一样时不时想着她,茶饭不思,变得比以往要憔悴一些。 可她没有,她变得越来越好了。 甚至是胃口都变好了?脸都胖了点儿,却比以前要更加漂亮夺目,散发出生机和活力。 反观他呢? 生活不顺,婚姻破灭,就连工作也出现了问题,不知道是谁听说了他的那些流言,一纸举报信把他告到了上层领导那儿,举报他私生活不检点,让他在家里反思写检讨。 他之所以抛开脸面来见她,很大一层原因也是为了这件事。 宋旭升抿了抿薄唇,深吸一口气,放缓语调,用轻柔的不能再轻柔的语气开了口。 “奶奶前两天从乡下过来看望我爸,她年纪大了,我没敢跟她说我们离婚的事,只说你被外派出差了,但是她明天就要走了,吵着闹着非要和你见一面,我没了法子……” 江梨初沉声打断他:“所以呢?” 宋旭升被她冷淡的声音噎住,他下意识皱眉,但是又怕他语气稍微生硬一点儿,她会直接拒绝他的请求,于是缓了缓,好半晌才继续道:“所以你能不能陪我演出戏?就二十分钟,结束后我就送奶奶回乡下。” “奶奶平日里对你也不错,这点儿忙你就不能帮一下?” 江梨初沉默了,宋旭升说得没错,在宋家,他奶奶对她算是最好的了,每次从乡下过来都会给她带土特产,也会拉着她的手说些体己话,李文娟欺负她时也会帮她做主,是为数不多让她觉得温暖的人。 上辈子她失去了孩子,奶奶得知消息,还特意从乡下赶过来,把家里养着不舍得吃的鸡蛋和老母鸡都带着给她补身子,可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没几年就去世了,这个家里也就没了站在她这边的人。 过了好久,江梨初终究还是松口了:“我可以去见奶奶,但是不会特意隐瞒我们离婚的事,如果奶奶察觉出来,我会如实告诉她,你自己做好安抚的准备。” 宋旭升闻言面上露出欣喜,哪里有不答应的,连连点头。 江梨初让他等等自己,转身回去把残局收拾干净,又换了身衣服,锁好门后才跟着宋旭升离开。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宋旭升没带她回家,而是去了医院住院部。 不大的病房里,坐着宋父宋母,宋旭升的奶奶,宋莉莉,宋彪,顾宝玲和顾宝玲的儿子阳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像极了温馨美满的一家人。 见到突然进入的她,一个个脸色瞬间变得各异。 第104章 滚烫的开水泼向她 在这个空间里,江梨初就像是个外来者,没人欢迎她的到来,当然,她也不在乎他们的反应,她来这儿,是为了见宋旭升奶奶的。 江梨初目光平淡地越过众人,落在朝她招手的王爱英身上:“梨初回来了?快到奶奶这里坐。” 江梨初走过去,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刚坐下,手就被王爱英亲热地握在了手心里。 王爱英常年做农活,掌心布满又粗又硬的茧子,再加上年纪大了,皮肤松松垮垮的,和江梨初柔软纤细的双手形成鲜明对比。 江梨初没有丝毫嫌弃,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奶奶。” 听到这声久违的称呼,王爱英布满皱纹的眼睛弯了弯,问起她的近况:“工作还顺利吗?” “挺好的。” 王爱英瞧她气色还不错,悬着的心也算落回了肚子里,这么几天不见人影,差点儿就要以为她跟自己孙子吵架了呢。 两人聊了些有的没的,多是些家常话,老人家的精神气就那么多,没聊多久就会觉得累,江梨初见她眉眼间显露出疲态,趁机道:“奶奶,要不让宋旭升送你回家休息?” 闻言,顾宝玲也帮腔道:“是啊奶奶,你都在医院待那么久了,肯定也累了,我和旭升哥一起送你回去吧。” 她巴不得江梨初早点走,都离婚了还能来旭升哥面前晃,真是阴魂不散。 王爱英横过去一个冰冷的眼神:“怎么?我这把老骨头待在这儿,碍着你的眼了?” 顾宝玲猝不及防被怼,余光瞥见宋旭升看了过来,连忙解释:“奶奶,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爱英却懒得再看她,重新换上一副笑脸,和蔼地对江梨初说:“奶奶好久没见着你了,心里高兴,多聊会儿天也没多大事。” 前后的反差太大,气得顾宝玲后槽牙都咬碎了,这个老不死的。 李文娟也知道自己这个婆婆特别满意江梨初这个孙媳妇儿,连她都讨不到好,要不是想着早点把她送走,她才不会同意宋旭升去找江梨初过来呢。 越想心越烦,她没好气地拍了下顾宝玲的膝盖:“你去给他奶倒杯水。” 李文娟手劲大,顾宝玲被拍的脸色变了变,但是她也不敢有怨言,放下怀里的阳阳,就拿着搪瓷杯去给王爱英倒水去了。 那边王爱英说着说着,话锋一转道:“我年纪大了,半只脚迈进土坑里的人了,活不了多长时间了,要是能在死前抱上重孙子,我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如今旭升这孩子也回来了,你们小夫妻小别胜新婚,争取早点生个孩子,好不好?” 江梨初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接话,静静听着,等她说完后看向了一旁的宋旭升。 王爱英瞧出些许异样,视线在宋旭升和江梨初之间来回流转,以往她说这种话的时候,江梨初往往都是害羞地红了脸,然后不好意思地应了下来。 可现在她却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仿佛对这件事不再上心…… 就当她思索之际,宋旭升沉着声开口:“奶奶,我和梨初都还年轻,生孩子这件事不急。” 王爱英叹了口气,声音染上浑浊:“哪能不急啊?就是因为还年轻,生孩子才好恢复,对梨初的身体伤害才小,不然越拖越不好。” “你一去西北就去了五年,把梨初丢在家里替你照顾爹娘,你现在回来了,就得知道感恩,一心一意好好和梨初过日子,补偿梨初为你付出的这五年。” 宋旭升眉峰淡淡地压下来,心有所动地动了动嘴,好半晌才开了口:“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也做了一些错事惹得梨初不高兴,以后我一定会改正,好好对梨初的。” 听着他冠冕堂皇说出的这段话,江梨初忍不住嗤笑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旭升。 宋旭升本想在她面前彰显自己改过的决心,为他们复合铺路,可她冷漠的神情却衬得他想和好的心态多么可笑,表情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 王爱英此刻再看不出来异常,就白活这么多年了:“梨初,你和旭升是不是吵架了?” 结合宋旭升说的这些话,王爱英接着道:“难不成是旭升这个臭小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江梨初看着神情激动的王爱英,蹙了蹙眉,考虑几秒,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说出实情,不然越往后拖,对她越不利:“奶奶,我们……”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余光却瞥见顾宝玲端着一杯开水走了进来。 她手里的搪瓷杯往上冒着热气,隐约可见缕缕升起的烟雾,不难猜出温度有多高。 “奶奶,喝点儿水吧。” 顾宝玲笑着说出这句话,可她的眼睛却直勾勾望着江梨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让人不寒而栗。 江梨初的脑海里莫名想起上辈子的一个画面。 当时她刚流产,行动不便,顾宝玲假意照顾她给她倒水,却不小心被桌子绊倒,滚烫的开水全部洒在了她的身上,造成她二级烫伤,在大腿上留下好大一块疤! 若不是她眼疾手快往旁边躲了躲,开水洒的地方就不是她的大腿,而是她的脸了!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那段时间她过得格外痛苦,可顾宝玲一口咬定她不是故意的,宋旭升又护着她,哪怕她再怎么闹,也没有结果,甚至还被说她故意污蔑顾宝玲,舆论一边倒,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思绪回笼,江梨初心里一凛,因为有过这类遭遇,所以她十分警惕地注意着顾宝玲的动作,只见她离他们只有几步远的距离时,突然身子一歪,仿佛站不稳一般,直愣愣地朝她们扑了过来。 而她手里装满开水的杯子,也直接朝着她的方向倒了过来。 顾宝玲尖叫一声:“哎呀!” 眼见开水马上就要泼到江梨初身上,她眼底情不自禁流露出奸计即将得逞的狡黠。 第105章 自食恶果 她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情都与上辈子逐渐重合,江梨初心里不免冷笑了一声,她的目标明确,演技也拙劣,哪里是不小心,反倒像是故意的! 一个人怎么能恶毒成这样? 江梨初眯了眯眼睛,几乎在同一时间拿着病床上的枕头,对准她手里的杯子和手腕用力砸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朝着她们这边倾斜的水杯,瞬间调转方向,直愣愣洒向顾宝玲,滚烫的开水全都朝着她的胸口和大腿洒去,烫得她下意识脱手,松开了杯子。 随着杯子掉落在地,发出一阵闷响,里面剩下的开水立马向四周飞溅开来,波及了离她最近的李文娟和宋莉莉,就连坐在病床上的阳阳也被吓得哭出了声。 “啊啊啊啊!” 病房内响起杀猪般的喊声,此起彼伏,响彻天际。 受伤最严重的当属顾宝玲,她疼得直接跳脚,一下子后退了好几步:“好疼啊,我的手,我的脸,医生,快叫医生啊……” 宋莉莉手臂被结结实实烫红了,钻心的疼痛让她破口大骂:“江梨初,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啊啊烫死我了!” 李文娟则是小腿被溅到,她穿了长裤子,虽然没有她们这么严重,但是她也瞪向了江梨初:“江梨初,你好恶毒的心,居然拿开水泼人!” 听着他们倒打一耙的话,江梨初冷笑讥讽:“你们是瞎了吗?没瞧见是顾宝玲自己没站稳要摔了,开水都快泼到我和奶奶面前了,要是我不挡这么一下,烫到奶奶了怎么办?” “而且我瞧这过道也没有什么东西碍着她走路,怎么就摔了呢?她安的什么心啊?难不成是故意往奶奶身上泼开水?” 说完,江梨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侧身挡在了王爱英跟前,呈现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她的话让其余人全都看向了没什么阻挡的过道,在想到刚才王爱英刺顾宝玲的那句话,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顾宝玲是因为怀恨在心,故意报复王爱英的。 顾宝玲浑身上下哪里都疼,眼泪都流出来了,却还要替自己辩解:“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故意泼奶奶?我那是不小心……” “哦我差点忘了,你最喜欢平地摔了,以前是往宋旭升怀里摔,现在是往我和奶奶怀里摔,你哪有什么恶意啊,你只是本性难改而已。” 顾宝玲眼见自己讨不到好,又碍于身上实在是太疼了,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宋旭升:“旭升哥,呜呜呜……” 宋旭升严厉开口,他看了眼咄咄逼人的江梨初,又看了眼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烫得通红的顾宝玲,心里的天平再一次倾斜了:“好了,都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去叫护士。” 说完,他就去外面叫护士了。 等宋旭升一走,一直没说话的宋志国看了眼哭哭啼啼的顾宝玲,以及一旁不停叫唤着的宋莉莉,不耐烦地开了腔:“哭什么?还不快去冲凉水?要是留疤了有你们哭的。” 宋志国是家里的一家之主,平日里话少,但是哪怕受伤瘫痪在床,也还保持着一定的话语权。 在他的提醒下,顾宝玲和宋莉莉也从意外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纷纷朝着门口跑去,直奔厕所的水池,生怕跑得慢了,身上就会留疤。 等人一走,宋志国看向一旁的李文娟,示意道:“你把彪子和阳阳带出去,我有话要和旭升他媳妇儿说。” 李文娟蹙了蹙眉,想要说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但是触及到自己丈夫的目光,也不敢吱声了,给了靠在墙边吊儿郎当把玩烟盒的宋彪一个眼神,就抱着阳阳出去了。 宋彪正愁无聊想抽烟呢,迫不及待就跟了上去。 转眼间,病房内就只剩下江梨初、宋志国和王爱英三个人。 江梨初眉头紧锁,望着病床上的宋志国,想要听听看他要说什么。 王爱英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劲,看了眼身侧的孙媳妇儿,又看了眼自己儿子,沉下脸道:“志国,你老实跟我说,这两孩子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宋志国长长叹了口气,“妈,等会儿让旭升自己跟你说,你现在先别插嘴。” 说罢,他从枕头下面拿出来一个用布包着的长方形包裹,严严实实的,让人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因为瘫痪动不了,宋志国做不了大幅度动作,只能朝江梨初招了招手,“旭升他媳妇儿啊,这是五百块钱,你拿着。” 听到这句话,江梨初错愕地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个包裹上面。 见她没有动作,宋志国补充了一句:“这钱是还你的医药费,你安心拿着。” 闻言,江梨初这才动了动身子,接过那个包裹,打开来看了看,里面是一叠保存良好的现金:“我会在欠款上标注清楚的。” 她的语气太过冰冷,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就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 宋志国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你跟旭升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老头子可以打包票地跟你说,旭升和宝玲之间绝对清清白白,从头到尾就是场误会。” “就因为这么个事分开了,你和旭升都太不理智了!哪像个成年人的样子?明天就去把证给领回来!” 一听这话,王爱英哪里还不明白,不可思议地抓住了江梨初的胳膊:“什么证?梨初丫头,你和旭升离了?” 江梨初眼见事情都被挑开了,也不打算再瞒着了,眼见她情绪有些激动,于是放软声音道:“奶奶,我也不想骗你,我跟宋旭升确实是离婚了,也领了离婚证。” “哎哟,你这丫头,怎么想的啊?我听你爸那意思,你和旭升离婚,是因为顾宝玲?” 江梨初不置可否,但是与其说是因为顾宝玲,不如说是因为宋旭升。 宋旭升在这段婚姻里的不坚定和三心二意,才是最致命的。 “一段婚姻走到尽头,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个问题,我和宋旭升不合适,就算勉强在一起,也迟早有一天会分开。” 门外的宋旭升开门的手一顿。 第106章 给贺宥礼当监护人 王爱英不赞同地摇头:“怎么就不合适了?你们两个能走到一块儿那是天注定的缘分,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你一个女孩子要是离婚了,别人会怎么说你?” “我觉得分开以后,我过得挺好的,奶奶你就不用替我担心了。”和宋旭升离婚后,她从未有过这么清醒又自在的生活,也更加坚定她不会和宋旭升再扯上什么关系的想法。 江梨初看了眼王爱英,扯了扯唇:“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来看你了,奶奶你自己保重身体。” 说完,江梨初径直站起身,不顾王爱英的阻拦,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刚要开门,就和要进门的宋旭升撞了个正着,她动了动唇:“你应该也听到了我刚才说的话,以后除了债务,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宋旭升鼻头酸得厉害,他看着侧身要越过他的江梨初,终究是没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轻声呢喃:“梨初,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江梨初停步,扭头定格在宋旭升那张俊朗却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道:“别忘了我说过的,我不要你了。” “我们已经是陌生人了,请你以后自觉和我保持距离。” 说罢,她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宋旭升掌心的柔软快速溜走,被空气取代,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胸口彻底消失了一般,让他疼得难以呼吸。 他脚步一移,想要追上去,可身后传来的声音制止住他的动作。 “宋旭升!你给我滚进来!” 王爱英捂着胸口,指着宋旭升道:“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你和梨初那丫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旭升知道逃不过了,认命般垂下脑袋,接受奶奶的怒火。 就当宋旭升在跟王爱英,宋家其余人也全都回来了。 王爱英一拍桌子,气得直骂街:“你们两个蠢货!怎么能把顾宝玲安排住到梨初和旭升的婚房里住呢?” 哪怕一把年纪了,李文娟还是忘不了王爱英年轻时的泼辣,吓得浑身一哆嗦,支支吾吾解释:“那有啥不行的?我们那房间不够住啊,况且我也是后面才知道旭升把宝玲带回来了,我咋个安排嘛?” 宋莉莉也帮腔:“是我哥自己要宝玲姐住进去的,关爸妈什么事?而且宝玲姐带着孩子已经够可怜了,嫂子还容不下她们,嫂子也太小心眼了吧?” 听着他们母女俩一唱一和,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样子,王爱英深吸一口气,对宋旭升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把我的孙媳妇儿给我哄回来!你要是哄不回来,我也就不认你这个孙子了!” 她原本以为宋旭升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懂事的,没想到也是个拎不清的,好好的一个孙媳妇儿就被他给作没了! 报恩是这么报的吗?何况就顾宝玲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放在旧社会,那可是得浸猪笼的! 偏偏她的孙子被对方迷惑了眼睛,连自己媳妇都不管不顾了,一心护着别的女人,也难怪江梨初会心寒到选择离婚,一个不向着自己的丈夫,要来做什么? 想到此,她觉得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心情又郁结了。 * 江梨初从住院部出来以后,没想到却在门诊大厅碰见了褚易恒。 对方先发现的她,远远和她打了个招呼,就丢下一众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江同志,你出现得正好。” 江梨初愣了下,眼神里划过一丝疑惑:“啊?” 褚易恒手持病历本,笑得温文尔雅:“贺团长正在另一栋楼做检查,身边没人照看,你现在有时间吗?要不过来帮个忙?当个监护人?” 江梨初心里一惊,下意识跟随他的脚步往前面走去,询问道:“怎么会没人照看?徐同……警卫员呢?” 她本来想说徐同志,但是怕他不认识,于是改了个称呼。 褚易恒身高腿长,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偏过头来疑惑挑眉:“徐警卫员?那是谁?” 闻言,江梨初咯噔一下,脚步也不禁加快了两步。 “因为前两天他的腿伤复发过一次,所以必须得做一次全面检查,可是呢,我们的贺团长不知道抽得哪门子疯,死活不肯配合。” 褚易恒的话透着无奈和玩味,让江梨初半信半疑,贺宥礼会耍性子不配合检查?这怎么可能? 江梨初几乎是小跑着跟在褚易恒身边,一路不停地来到了另一栋楼,她都有些气喘吁吁了,再看其他医生和护士,一个个面不改色,甚至还能分心听褚易恒分析贺宥礼的病情。 正当她不动声色调整呼吸时,褚易恒带着他们停在了一间单人病房前面,恰好此时,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开门走了出来。 开门的缝隙不大,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罗副院长。” 江梨初收回目光,顺着褚易恒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上午来找她拿蛋糕的那个女人吗?她居然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 罗春燕和他点头示意,目光掠过一旁的江梨初,随后才说:“他刚做完复健,你先进去检查一下他的腿部情况。” “行,没问题。”褚易恒说完,便对江梨初略带歉意地道:“麻烦你在外面等一下,检查马上就好。” 江梨初懵怔地点了点头,看了眼病房外的椅子,打算坐着等一会儿。 几个医生陆陆续续进了病房的门,走廊里只剩下江梨初和罗春燕两个人。 罗春燕扫了眼江梨初白皙漂亮的小脸,指尖轻轻点了点病历本,思忖片刻,轻声开了口:“你跟宥礼……” 江梨初闻声抬起了脑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疑惑。 见状,罗春燕溢出喉咙的话又吞了回去,她怎么能在没有依据的前提下,胡乱猜测呢? 顿了顿,罗春燕抿直了唇线:“算了,没什么。”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江梨初本来被带到这里就很懵了,这下更懵了。 可还没等她想清楚个所以然,就见一旁的病房里,褚易恒探出个脑袋:“进来吧。” 第107章 他又不会吃了她 江梨初动了动身子,没有过多迟疑,起身朝着病房走去。 相较于宋志国住的三人病房,贺宥礼的单人病房要宽敞明亮得多,也异常得安静。 贺宥礼半倚在病床上,身上穿着医院的白蓝条纹病服,深邃眼眸聚焦在窗外的树景,侧脸棱角凌厉,混杂着身上那股独有的孤傲和帅气,有一种奇异的病娇美感。 这还是江梨初第一次瞧见他这么冷然的模样,仿佛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漠不关心,晦涩不清的神情,让人不敢靠近。 病床前围了一圈医生,见她进来后,在褚易恒的示意下,依次离开了病房。 转眼间,病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褚易恒对江梨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随便找地方坐:“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拿报告,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你们就能回去了。” 江梨初收回落在贺宥礼身上的视线,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好的,褚医生你去吧。” 她的声音绵软清脆,像一股甘冽的清泉,拂过贺宥礼的耳朵,他察觉到什么,忽地转过头来,瞧见床尾的她,如玉无暇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他俊美的脸庞上写着明晃晃的一句话:“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们聊,我等会儿再过来。”褚易恒落下这句话,紧接着就离开了病房。 大概是因为江梨初在,贺宥礼全身都僵硬了片刻,盯着她纤白小脸,抿下唇线,过了会儿才说:“褚易恒叫你来的?” “不是。”江梨初摇了摇头否认,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刚好有点儿事来医院,恰好在大厅撞见了褚医生,就被叫到这儿来了。” 她没有特意说明是宋旭升叫她来的,毕竟这是她的私事,没必要跟贺宥礼说得那么详细。 贺宥礼闻言沉思了两秒,开口让她坐下,才继续说:“身体不舒服?” 江梨初在他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长睫眨了眨,轻声道:“我身体没有不舒服的,就是来看望一个旧识。” 贺宥礼看出她欲言又止,不想细说,得知她身体无恙后,就没有再继续发问,而是缓缓敛了敛眸子。 江梨初见他挪开视线,顿觉身上的威慑力减少了大半,被他紧紧盯着,总有一种下一秒就会被看穿的紧迫感,让她忍不住要将真实情况说出来。 默了默,江梨初佯装轻松地岔开话题:“那你呢,你的身体还好吗?怎么突然来医院了?” 贺宥礼眼皮耷拉着俯视她,薄唇轻启:“例行检查而已。” “哦,这样啊。” 江梨初也没再多问,眸光从病床上挪开,转移到对面的窗景,试图缓解从迈进这间病房开始就弥漫开的紧张。 窗外树木高大成荫,在底下打理得当的草坪上投落树荫,阳光穿过树叶,形成斑驳耀眼的光影,和不远处光洁的鹅卵石小径搭配着,框出一小块还算不错的风景。 就在她聚精会神盯着窗户外面看的时候,贺宥礼正神色不明地打量着她。 她规矩地坐在板凳上,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指甲无意识地扣着裤子边沿,似是有些坐立不安,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素颜小脸微微低垂着,一双狐狸眼却盛着澄澈的光泽,浓密卷翘的睫毛没什么规律地眨动,直视着前方,黑发落在雪白腮边,在微风的吹拂下扫过微抿的粉唇,水润饱满,勾得人浮想联翩。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有种说不出的娇媚灵动,撩拨得人心痒痒。 贺宥礼放在被子上的指尖摩挲两下,眸底神色逐渐幽深,淡薄的俊脸上却瞧不出什么太大的波动,但是他从未对别的女人有过异样的心思,哪怕隐藏得再好,也会露出蛛丝马迹。 江梨初放在膝盖的手蜷了蜷,有些用力地抓住裤子的布料,攥在手心里,试图以此来压住第六感侵袭而来的不自在。 他又在盯着她看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察觉到这一点,每当他们处在同一空间,只要她望向他,总能精准对上他的视线。 慵懒,随意,漫不经心。 但是他每次都只看几秒,就挪开了,让她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抓住把柄。 她怕这只是她的错觉。 毕竟她想不通贺宥礼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原因,她就只能通过逃避,来安慰自己只是偶然而已。 嗯,就当作是错觉吧。 江梨初这么想着,抓着裤子的力道松了松,稍抬眼睑,悄悄拿余光瞥了眼病床上的贺宥礼。 这次也是一样,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清透的眼眸笔直对上那人乌墨的深眸,细碎的柔光折射出来,她感到一丝侵略和危险,心跳却奇异地加速了两拍。 江梨初下意识就想挪开目光,可是她强迫自己呆着不动,想要试验一下究竟是不是错觉,然而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对方看起来完全没有要隐藏自己视线的打算。 灼热,又冷静地望着她。 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对视时看不到底,像是无尽的黑夜,吸引着她前去探索,然后将她整个人给吞噬掉。 这场无声的博弈,终是江梨初率先受不了,败下阵来。 她睫毛如羽翼般颤动,猛地将眼睛挪开,再次看向了窗外的那片绿色。 怔怔望了好一会儿,怦怦跳动的心脏才平稳下来,可脸颊两边升腾的热度却扰得她忍不住拿手碰了碰,略带凉意的手触及滚烫的肌肤,两厢结合,激得她呼吸都加快了两分。 湖面看似平静了,却又泛起细微的波澜。 贺宥礼一时间有些愣住,转瞬便轻笑一下,淡薄的唇角往上扬起弧度,身体更加慵懒地往后靠了靠。 她每次都会抓住他的视线,然后假装若无其事般躲开他的眼睛。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至于每次都逃得那么快? 他又不会吃了她。 贺宥礼望着她逐渐染红的脸颊,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两下,端起床边常备的水,大口灌入,却难以消解胸腔的热度。 第108章 贺宥礼要回京市 江梨初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半个小时仿佛过了好几个小时,她祈祷着褚易恒快点回来,期间频频望向病房的门,希望下一秒褚易恒就会推门而入,可现实每次都会狠狠打她的脸。 “要不我先让人送你回去?我这里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人照看,褚易恒让你过来完全是多此一举,还会耽误你下午摆摊。” 贺宥礼语调平淡,话里话外都在为她着想,而且她来医院本来就已经耽误了很长的时间,肯定会影响到晚上的摆摊,不过…… “那怎么行?你是病人,身边最好还是有人在的。”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一个人出现在医院,身边还没有人跟着。 “那你下午不摆摊了?” “还是要去的,等你这边结束之后,我再去准备也来得及。” 刚才褚易恒说过了,等拿到报告后,他们就可以走了,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而且本来就因为张兰熙报社假期结束,她要回去上班了,今天就只有她一个人出摊,效率肯定会大大降低。 既然做不了多少,那么大不了少做一点。 贺宥礼目光在她的脸上一寸寸移过,忍不住勾了勾唇,她这句话的意思就仿佛在说在她看来,他和出摊差不多重要。 “你这么替我着想,我也不能让你吃亏……” 他的话还没说完,褚易恒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面上略带凝重和严肃,可他扫了眼一旁的江梨初,并没有当场说什么,而是话锋一转道:“车已经到外面等着了。” 贺宥礼听懂他的暗示,说:“你还是先回去吧?” 江梨初闻言,也看出来了他们之间有话要说,便没有再坚持,点了点头就跟着司机走了出去。 只是她刚走出大门,就听到褚易恒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还是尽早回京市的好……” 听到这句话,江梨初心中一凛,可随着房门被关上,她也听不到更多的声音了。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江梨初有些心不在焉,褚易恒的话让她不得不联想是不是贺宥礼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不然怎么会突然提出回京市? 沪城虽然环境和发展不错,各种基础设施都比较完善,适合养老和养病,但是医疗水平肯定比不上京市的好,回去肯定是必然的,但是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江梨初蹙了蹙眉,想到贺宥礼未来会因为腿伤不得不退伍的事,可她对贺宥礼了解不多,上辈子有关他的信息大多也是从宋旭升口中得知的,对于他的人生走向不怎么清楚。 他什么时候退伍,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沪城,她一概不知。 可是他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应该也不需要她来操心。 江梨初胡思乱想了一路,在下车的时候对司机礼貌地道了声谢。 客厅里没有人,江梨初随意扫了一眼,就进了厨房开始下午出摊的准备。 或许是国庆已经过去了两三天,今天的客人远比前两天要少,江梨初一个人虽说有些手忙脚乱,但是也不至于完全忙不过来。 未来几天她都周转于各个有钱人的家里,完成之前定下的订单,有些出手阔绰的,粮票也会有结余,可以支撑她日常摆摊的材料支出,可以称得上是两头的钱都赚到了。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周,期间她接到了哥哥江宴桉的电话,说爸妈那边的进展顺利,但是因为资产认定之类的各项手续还在办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办下来。 江梨初知道哥哥是个办事妥善的人,他都这么说了,那么肯定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她也将自己和宋旭升已经离婚的消息跟哥哥说了,后者先是震惊她既然能下定决心,然后便是替她高兴,脱离了一段不合适的婚姻。 “既然你已经和宋旭升分开了,也没必要继续待在沪城了,直接买票回京市吧,到时候先在哥哥家住一段时间,等手续办好后,再搬回家。” 闻言,江梨初迟疑了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道:“哥哥,我也想尽快回家,但是我在沪城做了点儿小生意,生意挺好的,我想再做一段时间,多赚点钱,还是等爸妈回京后,我再回来吧。” 她不是不想回京,也不是不想早点见到哥哥,可是她要是住进了哥哥的家,肯定会再次激发哥哥和嫂子的矛盾,嫂子现在正怀着孕,要是万一因为她有个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电话那头的江宴桉蹙了蹙眉:“什么小生意?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我也是最近刚做的,就是摆摊卖蛋糕……因为一直没有稳定下来,所以才没跟你说。” “摆摊?是钱不够用了?还是受什么委屈了?” 他实在难以想象他从小千娇百宠的妹妹,竟然会为了生计出去摆摊,摆摊多累啊,风吹日晒,在市井里穿梭,还要时时刻刻跟人陪笑脸。 “你能做什么生意啊?又辛苦又赚不到什么钱,哥哥等会儿就打钱给你,不,我让贺宥礼先给你一部分,之后……” 江梨初连忙打断他:“哥!不用你给我,我有钱,而且还不少……” 江梨初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也是见不得自己这么辛苦,她很感动,但是有些话也不得不说:“哥哥,你不用再接济我了,我现在有本事养活自己,而且摆摊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赚钱……” 虽然辛苦是辛苦了点儿,但是哪个行业不辛苦? 江宴桉听着她逞强的话,忍不住沉声道:“你就知道骗哥哥!你真当哥哥不清楚啊?” “哥哥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江梨初等到电话那头不再说话,才缓缓将自己的赚钱思路和流程跟他说了一遍。 “所以啊哥哥我赚得真的还挺多的,至少比当会计强得多,而且我也喜欢做蛋糕,做自己的喜欢的事,还能顺便赚钱,这难道不好吗?” 她上辈子当了十几年的家庭主妇,向人伸手要钱的日子有多难过她最清楚不过,说得好听叫“要”,说得难听叫“讨”,下贱又没地位。 第109章 对别的女人笑那么开心 钱是一个人身份的象征,同时也是一个人说话的底气。 如今她靠自己的手艺赚钱,腰包里鼓起来,也就有了挺直腰杆的勇气,不管站在她面前的是谁,她也不会再怯场。 如果她真的放弃了赚钱,选择躲避在哥哥的港湾里,那么她以后的人生跟上辈子有什么区别?虽然哥哥不是宋旭升,可能不会对她冷嘲热讽,给她眼色,但是她会过得极其不开心。 而且哥哥也有自己的人生,他也有自己的家庭,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护着她,也不能一直为了她而选择牺牲自己的家庭。 “哥哥,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不想让我那么辛苦,但是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依附着你,依附着爸妈吧?” 江梨初想到父亲出事后遭受到的各种冷遇,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绽放出一个笑容来:“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久,江宴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从小到大,你都是个坚强且执拗的性子……罢了,哥哥只有一点要求,受了委屈别憋在心里,尽管跟哥哥告状,哥哥会替你做主的。” 江梨初被他最后那句话逗笑,擦了擦眼泪道:“知道了。” 在家人面前,她永远都可以做小朋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江梨初坐在沙发上发呆,忽地听到后面传来的动静,慌乱地擦干了眼泪。 当她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和外出买完菜的黄阿姨对上了视线。 黄阿姨注意到她眼睛红红的,关心地问了句:“怎么哭了?” 江梨初扯了扯嘴唇,解释道:“刚和家里人打了个电话。” “这样啊。”黄阿姨闻言也没再多问,刚要拿着东西回厨房做早饭,忽地想到了什么,走到江梨初身边压低声音问:“你那天不是见到贺少了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连续一周都没见他回来。” 自从那天医院分开后,江梨初就没再见过贺宥礼,她委婉问过贺清月他是不是回京市了,但是却从贺清月口中得知贺宥礼并没有离开沪城,具体的她也不知道。 可是贺宥礼还在沪城,为什么不回来住呢?难不成搬到别的地方去住了? “我也不清楚,我那天只是恰巧碰到了。” 江梨初摇了摇头,脸上也全是疑惑。 黄阿姨叹了口气,又道:“最近贺小姐也怪怪的,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傻笑,时不时发呆,怪瘆人的。” “昨天她突然说要给花草修剪一下枝叶,结果却把开得好好的花都给剪了,得亏我发现的及时,不然院子里的花都得遭殃。” “还有前天,她突发奇想地说要尝试自己做便当带去学校吃,要让我在旁边教她,还不能插手,最后便当没做成,差点给厨房给烧了。” 贺清月剪花和做便当这件事江梨初还真的不知道,因为要上门做蛋糕的缘故,她习惯了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外面,不怎么在家,此时听到黄阿姨的话,也不禁蹙了蹙眉。 “真不知道是怎么了,两个主人家都不对劲,搞得我也跟着心慌。” 黄阿姨总算找到个可以诉说的机会,恨不能把肚子里的苦水全都吐露出来。 江梨初静静聆听着,听到这儿眨巴眨巴眼睛,的确,主人家有什么不对劲的,最先发现的肯定是下面做事的,生怕做错了什么被主人家逮住把柄从而成为发泄口。 不过在她看来,贺宥礼和贺清月都是性子比较好的,黄阿姨的顾虑纯属多此一举。 安抚了几句黄阿姨之后,江梨初就帮忙一起做完早餐,吃过之后就打算去今天的客人家里去做蛋糕了。 今天的客人是上次在医院见过的罗副院长罗春燕,因为上次她给孩子们做的纸杯蛋糕和鲜奶麻糍很受欢迎,孩子们很喜欢,就想着让她再做一份。 因为是在家里举办的小型聚会,所以需要的量也比上次要大,让她准备两份的量。 江梨初提前一天买好了所需的材料,现在直接过去就行了。 罗家是一栋三层小洋楼,和贺宥礼外婆家的洋楼差不多,也是前后两个花园,但是明显年代更近,也没有那么华丽,带着这个年代独有的风格,低调朴素中透着一丝奢华。 江梨初走到门口按响门铃,没多久就有一个保姆阿姨过来开门,因为提前打过招呼,见到她态度比较热络。 保姆帮她提东西,一路带着她去了一楼的厨房。 江梨初把东西放好后,迟疑地开了口:“我能先去上个卫生间吗?” 保姆指着那边的走廊说:“走到尽头就行了。” 江梨初说了声谢谢,就直接去了卫生间,洗过手出来,忽地听到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透过没关紧的窗户,她看见不远处的树下一对年轻的男女待在一块儿,虽然两人之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但是不难看出关系亲密。 女人穿着一件大方得体的浅粉色连衣裙,手腕戴着精致的女士手表,烫过的长卷发柔顺地倾泻而下,披在肩头和腰间,露出小半边白皙的侧脸,红唇勾起,眼尾弯弯,柔情似水,显露出清新脱俗的美丽。 江梨初见过不少美人,也自认长得不错,但是对方的长相和气质优越到足以让任何女人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只是静静站在那,就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 而在她旁边的男人,则是许久不见的贺宥礼,她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开心,他永远是冷漠疏离的,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展露笑颜的时刻几乎没有。 至少,她认识他到现在,就没见过。 江梨初一时间有些愣住了,也不由多看了几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痒痒的,桎梏着她的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的时间太长,贺宥礼忽地收敛笑意,似有察觉地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江梨初猛地回神,在他看向自己的前一秒,仓皇地离开了原地。 第110章 家族联姻 微风轻拂,扬起贺宥礼额前碎发,他穿着一件单薄修整的白衬衣,坐姿笔挺,脸上挂着严肃的神情,不带丝毫情绪,透出丝丝凉意。 罗晓冉觉察出他的不对劲,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房子,一楼窗户敞开着,窗棂随风飘荡,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等了片刻,她忽地想到了什么,挽了挽耳边飘荡的碎发,“对了,为了庆祝我学成回国,今天姑妈特意请了位甜品师来家里做蛋糕,也不知道手艺如何,国外的蛋糕都太甜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贺宥礼忽地转头看了过来,眉峰向上挑起,语气也沉了两分:“请的谁?” 罗晓冉被他的眼神刺得滞了滞,过了会儿才说:“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高姨之前推荐的。” “我先进去了。” 见他要走,罗晓冉下意识想要开口挽留,但是嘴唇张了张,又缓缓闭上了。 因为高家和罗家关系紧密,她的姑妈和贺宥礼的妈妈以及姨妈是几十年的好朋友,所以她和贺宥礼认识也有快三十年了。 虽然他们一个在京市,一个在沪城,称不上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但是也比一般人要熟悉,逢年过节也会在彼此面前刷一下脸。 可是尽管如此,他们之间还是有一道无形的隔阂,哪怕他会聆听她说话,也会笑,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冷冷的,给她的感觉就是不太好相处。 海外留学读博归来,她现在已经二十九岁了,有家族的支持,工作和前途不用她操心,可年纪摆在这儿,她一回来家里就明里暗里谈起她的婚事。 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组成家庭,也就是俗称的联姻,来助力家族更上一层楼。 对此她并不反感,毕竟她享受了家族带给她的便利和优越生活,也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和义务,更何况她也看不上为了所谓的真爱下嫁,在她的心中,利益才是第一位。 在漂亮国学医的时候,她认识了不少优秀的华人,暴发户亦或者家族底蕴深厚的男人多的是,她也谈过一两段恋爱,但是都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并不长久,更别说适合结婚了。 如今回了国,就必须要考虑婚姻了。 而眼前就有一个极为合适的人选。 罗晓冉理了理腕表,凝眸望向贺宥礼消失的背影。 如果是以前,她绝对够不上贺宥礼这样身份的男人,毕竟他可是贺家的长房长孙,以后贺家的一切都是他的,以贺家的家底,她若是能嫁给他,堪比祖坟冒青烟的高攀。 可现在他腿受伤了,甚至有残疾的风险,那么这棵大树她未免不能够上一够。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也是一场下注的赌博。 赌错了,他的腿好不了了,大不了以后就跟残疾凑合着过,反正他长得好看,她也不亏,何况贺家也会给他请保姆,她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也不用屈尊照顾他。 赌对了,他的腿万一好了,她就是与之共患难的发妻,必定是人人称赞,贺家和贺宥礼绝对不会亏待了她。 反正试一试总归没错。 罗晓冉深呼吸一口气,凉风入肺,使得她精神更清醒了些,嘴角抿出一个弧度,迈步朝着贺宥礼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 江梨初回到厨房后,喝了两口冷水稳了稳情绪,就快速将一切杂念抛掷脑后,麻利地戴上手套和围裙,开始准备工作。 今天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日子,天气没那么热,阳光也没那么刺眼,一群小朋友在后院玩耍,放风筝做游戏,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小洋楼里。 保姆洗干净水果,转身打算拿果盘切好拿出去,就瞧见了木门拐角处的贺宥礼,保姆吓了一跳,刚要出身,就见对方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当即把即将溢出喉咙的声音吞了回去。 厨房里光线充足,将各个角落照得十分清晰,也包括餐柜前的那个女人。 她穿着舒适的棉麻短袖和长裤,长发绑成低丸子,随意披在脑后,脸颊边碎发全都别在耳后,露出白皙精致的下颚线。 由于侧着身,她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出现,微微弯着腰给做好的蛋糕添加奶油,她眸色认真,手法娴熟,整个过程耐心且温柔。 贺宥礼静静望着,目光触及她清澈水润的眸子,喉结上下滚了滚。 “宥礼,你在这儿看什么呢?” 高雅琴刚安抚好哭闹的孙子,把人丢给保姆照看,想着进屋落座喘口气,就看见了在厨房门口张望的贺宥礼,凑近一瞧,便看见了江梨初。 “小江同志?” 江梨初听到动静,下意识转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见到来人,笑着打了声招呼:“高姨……” 话音刚落,她睨了眼高雅琴前面的贺宥礼,指尖一顿,“贺团长。” 贺宥礼眸色沉了沉,几天不见,她对他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般客气疏离的态度,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让人挑不出错,却也让人心生不悦。 但是望着那张白皙娇媚的脸蛋,任谁都无法对她发脾气。 见他不说话,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还流露出几分冷冽,江梨初唇瓣动了动,疑惑地回视过去,她有做错什么吗?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高雅琴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锋,朝厨房里面走进去两步,她大老远就闻到了蛋糕的香味,此刻瞧见台面上摆放的各色蛋糕,忍不住勾了勾唇。 比起之前单一的纸杯蛋糕,她又多出了几个款,看上去格外诱人。 高雅琴扭头看向身侧的江梨初,说道:“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听说你的小摊生意不错,我可听到圈里好多太太小姐夸你做得好吃又卫生。” 江梨初羞涩的笑笑,毫不吝啬地拍了句马屁:“多亏高姨你给我指了条明路,不然我也做不起来。” 闻言,高雅琴脸上的笑容加深,“可别往我脸上贴金,多亏你自己敢想敢做……” 两人互相推诿客套几句,高雅琴忽地想到了什么,对贺宥礼说:“晓冉呢?我听你罗姨说你们两个在一起呢,怎么没瞧见她?” 第111章 摔下楼梯 江梨初敛了敛眸子,高雅琴口中的晓冉,应该就是刚才和贺宥礼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吧。 他们聊得那么开心,他怎么会突然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点,江梨初不解地蹙眉,悄悄抬眸瞅了眼贺宥礼,却不想径直撞进了他那双乌黑的眸子中。 幽深晦涩,直勾勾盯着她瞧,仿佛要把她吸进去,比外面正值午时的太阳还要灼热。 江梨初呼吸急促了两分,良久才反应过来,生怕被一旁的高雅琴发现出异样,逃一般地率先垂下了脑袋,避开与他对视。 贺宥礼面不改色,冷冰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他冷淡的态度弄得高雅琴神色一僵,和贺宥礼对视两眼,心虚地掩唇轻咳两声,她知道贺宥礼不喜欢相亲,也不喜欢他们这些长辈变相安排女孩子和他见面。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眼见他年龄快要奔三,他自己还一副不上心的态度,他们这些做长辈的能不着急吗? 罗晓冉年轻漂亮,又是知根知底的,关键是她是学医的,照顾人方面定然要比其他人贴心,这一点让高雅琴动了撮合两个孩子的念头。 人都是为自己人考虑,她自然也要为贺宥礼考虑。 贺宥礼这性子摆在那,这辈子能不能找到喜欢的姑娘还是个未知数,那么为什么不能先找一个合适的试试呢? 如果实在相处不下去,那么另外再找别人不就行了吗? 所以她和罗春燕私下一合计,就在今天设了个小型聚会,两家人一起吃个饭聊聊天,顺便让回国后还没来得及外出社交的罗晓冉和贺宥礼见个面。 可现在看贺宥礼这眼神,摆明了是看穿了她和罗春燕的小计谋,也是,从小到大,有什么事是能瞒得过他的? 高雅琴尬笑两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哈哈哈,那小江你继续忙,我就不打扰你做事了,带孩子可真是累得慌,我去沙发上歇歇。” 江梨初明白她只是个高雅琴脱身的借口,乖乖点了下头,并没有应声。 等高雅琴走后,保姆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立马端上一杯温水和一盘新鲜水果,没多久就跟着走了出去。 眨眼间,就只剩下江梨初和贺宥礼两个人隔空对望。 男人存在感极强,哪怕一个字不说,也令人难以忽略。 江梨初偏过头,佯装淡定地继续完善蛋糕,可下一秒,就听到一道磁性的声音响起。 “几天前我外公身体突然不适,所以我这些天都住在老宅。”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江梨初手一抖,差点就把一个快要做好的纸杯蛋糕给毁了。 他跟她说这个做什么?他这段时间去了哪儿,住在哪儿,跟她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神色如常,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贺宥礼目光锐利,瞬间就能捕捉到她的小动作,骨节分明的手指微曲,在轮椅扶手上轻叩两下,语气平缓:“帮我跟清月说一声。” 江梨初恍然大悟,原来是让她帮忙带话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丝失落。 可是失落什么呢? 江梨初抿了抿唇瓣,“我知道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空气变得寂静了两秒。 贺宥礼抬眸看着江梨初,眼中只有她清洌冽的杏眸,饱满水润的红唇,以及那似有若无的落寞感。 “我……”贺宥礼少有地缓和了声线,刚要说话就听到后方传来的清脆女声。 “宥礼哥,我找了你好一会儿,没想到你竟然回屋了。” 罗晓冉走到贺宥礼身旁,秀眸一抬,却只见到厨房里一道削瘦的身影,还未等她细看,又看到了不远处客厅的高雅琴,立马甜着嗓音唤了声高姨。 未有迟疑,罗晓冉径直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亲热地在高雅琴身边的位置落座,两人很快热聊起来。 瞧着她明媚热情的笑容,高雅琴心思微动,朝着贺宥礼招了招手,让他过来聊天。 贺宥礼看了眼那抹背过身去的倩影,眸底划过一抹幽沉,最终什么都没说。 江梨初听着外头传来的欢声笑语,停了停动作,回头看了眼,发现原本属于贺宥礼的位置,空落落的,已经不见了踪影。 蛋糕很快就做完了,江梨初还额外做了上次做过的鲜奶麻糍,保姆清点完数量后,就按照罗春燕嘱咐过的,将报酬交给了她。 江梨初拿了钱和票,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想着直接收拾东西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高雅琴一个人,并没有看到贺宥礼和那个叫晓冉的女人。 她上前跟高雅琴打了声招呼后,就在保姆的帮助下,抱着蒸笼和其他器具朝着停放三轮车的前院走去。 从侧门下到庭院的路,有一段楼梯连接,江梨初抱着蒸笼,只能侧着身子而过,另一半的视野就不太够,因此她走得格外小心。 可路过一段小路和主路的交汇处时,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孩子突然冲了出来,男孩子正看向别处,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径直撞向了她。 江梨初被撞的身形晃悠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小男孩被撞飞了出去,朝着楼梯下面摔了下去。 江梨初瞳孔骤缩,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小男孩的手。 “祥祥!” 不知道谁叫了一声,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江梨初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翠绿的草坪,然后是散落一地的蒸笼和餐厨用具,身上传来钻心的疼痛,稍微动一动,就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到身子能动了,她才想起了什么,拧眉看向被她护在怀里的小男孩。 小男孩似乎被吓到了,身体不停地哆嗦,鼻子和眼眶都是通红的,一双眼睛更是连睁开都不敢,小嘴用力扁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江梨初以为他是磕碰到哪里了,刚刚想要安慰几句,怀里的小男孩忽地被一双纤细的手给抱了起来。 第112章 前所未有的自卑和无力感 “祥祥,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儿?” 罗晓冉是跟在几个孩子身后走小路过来前院的,要是祥祥出了什么事,她肯定是第一个被问责的。 祥祥是高雅琴的亲孙子,今年才五岁,养尊处优惯了,平日就没受过什么伤,惊吓过后,就委屈地哭了出来,哭声立马引来了其他大人,纷纷从房子的四面八方跑了过来。 众人关心的重点都放在小孩子身上,一番检查过后没什么事,不由松了口气。 江梨初也跟着松了口气,自己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 一段时间过后,身上的疼痛已经缓解了不少,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除了膝盖和手肘时不时传来一阵刺痛,其余的部分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江梨初瞥了眼手肘,在楼梯上滚了几圈,被蹭破了一层皮,有鲜红的血溢了出来,夹杂着草屑和灰尘,看上去有些瘆人,不过也算不上特别严重的伤。 简单检查一圈后,江梨初也不是个矫情的,立马弯下腰去捡散落的蒸笼,可她刚低头,凌乱的头发就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这才发现头发也散开了,只能先胡乱地把碎发别到耳后,打算先把东西捡了,再去处理发型。 贺宥礼从屋内出来,看到的便是一身狼狈的她,眉峰骤压,往日平淡无波的眼神此刻晦暗不明,似有风暴聚集。 他想要立马冲到她身边,看看她有没有受伤,问问她有没有哪里疼,可是面前的台阶和他身下的轮椅成为禁锢他的枷锁,把他的双腿牢牢锁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此刻,从未有过的自卑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咬了咬牙,半眯着眼眸,望向正要抱着祥祥进屋处理伤口的高雅琴,沉着嗓音提醒:“姨妈,江同志也受了伤。” 高雅琴闻言略微回过神,这才将全部放在孙子身上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台阶下方的江梨初,见到她摔成这样,脸色变了变,立马喊来保姆去察看她的情况。 而通过保姆的嘴,在场的人也知道了来龙去脉,也知道了原来是江梨初牺牲自己护住了祥祥,不然还不知道祥祥会摔成什么样。 见众人都看向了自己,江梨初拍了拍蒸笼上沾染的草屑,勉强勾了勾唇:“我没事,就擦破了点儿皮。” 说罢,她抬手举了举自己的胳膊,她皮肤白皙又娇嫩,一点伤口和脏污就格外明显,更别说这么大面积的伤口了,看得人触目惊心。 高雅琴眉头一皱,“哎哟,还是挺严重的,去清洗一下,然后擦点药吧。” 江梨初扫了眼四周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长睫颤了颤,委婉拒绝了:“我自己回去随便处理一下就好了……” 高雅琴见她面露为难,拧了拧眉,还没回应,身边人厉声打断:“这怎么行?” 贺宥礼脸色难看,眉宇间一片森冷的阴云。 他一开口,气氛显然地变得更僵了。 尤其是江梨初,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一旁的罗晓冉看出些不对劲,主动开口提议:“这位同志,我是学医的,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顺便检查一下有没有扭伤和骨折。” 闻言,江梨初看向了面前这个打扮精致,长相清丽的女人,她嗓音柔和,说话也一针见血,让人无法拒绝她的提议。 江梨初感受到四肢传来的酸痛,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前院草坪上的残局交给保姆清理,江梨初全程敛着眸,跟着罗晓冉去了一楼的一间房间。 罗家是医学世家,家里常备着应对各种基础疾病的药箱,罗晓冉侧坐在椅子上,一边翻动药箱,一边观察着面前之人。 她从贺宥礼帮忙说话时,就开始注意到了这个女人,穿着普通,也不显眼,刚才有头发挡着,她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子。 现在她把头发扎了起来,五官全部展现出来,眉眼柔媚,有种娇弱的气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口有些痛,她的眼眶四周红红的,狐狸眼时不时眨动,分外惹人怜惜,可偏偏那睫毛上沾染的泪珠要掉不掉地挂在那,平添了几分倔强和坚韧。 从摔下台阶开始,她愣是一声没吭,倒是挺会忍的。 换做别的娇娇小姐,怕是早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也是,她要是娇气,也不会救下祥祥了。 又多了份不可多得的品质——善良。 罗晓冉蹙了蹙眉头,拿棉签的动作一顿,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帮她做了个基础的检查。 “幸好,你没有骨折也没有扭伤,只是膝盖和手肘有些微的擦伤,我现在帮你消毒,然后上药。” 江梨初听到她的话,暗自松了口气,“谢谢。” “没事儿。”罗晓冉勾了勾唇,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善,将棉签沾上消毒水,然后凝神帮她处理伤口,佯装不经意地提起:“你刚才救下的那个男孩,是高姨的孙子。” 罗晓冉再次观察着她的反应,心想她是高姨推荐来的,应该多少也知道高姨的背景,如今有这么个攀高枝的机会摆在面前,多少也会提起补偿的事吧。 谁料她的反应却很平淡:“是吗?” 两个字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罗晓冉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真不知道她是话少,还是迟钝,有种拳头挥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不禁有些挫败地咬了咬唇。 既然迂回战术不管用,那么她还不如开门见山。 停顿两秒,罗晓冉眨了眨眼睛,声音婉转动听:“我听我姑妈说你是高姨推荐来的甜品师,刚才宥礼哥还是第一个注意到你受伤的人,似乎很紧张你。” “你们认识?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关系?” 听到这些话,江梨初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愣愣抬眸望向罗晓冉。 她不是不知道对方在暗自打量她,但是因为她的动作并不明显,再加上似乎没什么恶意,她就没放在心上,假装自己不知道。 可是现在她问出这样的问题,就让她有些不理解了。 她问自己和贺宥礼是什么关系。 不就是在侧面说明她和贺宥礼没什么关系嘛。 江梨初忽地笑了笑。 第113章 哪个男人愿意要个二手货 江梨初看清罗晓冉脸上的试探,面上表情不变,淡声说:“同志,你问这话未免有些越界了吧?” 不管她和贺宥礼认识与否,又或是有什么关系,都跟罗晓冉这个外人无关,她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她问这些问题就已经超越陌生人该有的界限了。 如果她真的好奇,大可以去问贺宥礼,而不是来问她。 江梨初的语气不冲,温温柔柔的,但习惯了说话绕来绕去的罗晓冉还真不适应她这种直球,多少滞了下,“抱歉,我没有恶意,只是随口一问……如果你不方便回答,就当我什么话都没说过。” 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江梨初都不想计较下去,放下卷起来的裤腿,诚挚地表达了谢意:“谢谢你帮我处理伤口,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江梨初起身开了锁,却跟在外面等候的贺宥礼撞了个正着。 他堵在门口,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修长的脖颈,周身气场又稳重凌厉,身边还站着被她救的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似乎狠狠哭过了,大大的葡萄眼都肿了,亮亮的泪痕划过红润润的脸颊上,一副做错事的模样,乖乖巧巧的不像话。 贺宥礼喉结滚动两下,嗓音沙哑干涩:“说话。” 简单的两个字,压迫力十足,几岁大的祥祥吓得哆嗦了两下,接着毫不犹豫地鞠躬施礼,开口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对不起姐姐,都怪我奔跑的时候没看路,才不小心撞到了你,害得你受了伤。” 说到这,祥祥吸了吸鼻子,颤抖的声线停了下来。 祥祥正是爱玩的年纪,江梨初并没有放在心上,刚要顺水推舟说两句客套话时,却见贺宥礼不满意地扫了祥祥一眼:“还有呢?” 对上表舅提醒的眼神,祥祥转了转眼珠子,立马回想起了刚才表舅和奶奶教自己的道理,恍然大悟,满脸感恩地又深深鞠了个躬:“还有……谢谢姐姐你舍身救了我,谢谢!” 江梨初见状弯下腰,拍了拍祥祥的肩膀,笑着说:“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以后记得好好看路,不然很危险的。” 祥祥用力点了点脑袋,“祥祥知道了,谢谢姐姐,祥祥以后肯定会好好看路的。” 他答应得很乖,圆润白嫩的脸蛋看上去很可爱,面对听话懂事的人类幼崽,江梨初心都软了半截,嘴角的笑意也加深了两分。 贺宥礼凝视着她灿烂美好的笑容,薄唇轻抿出一个浅淡的弧度。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罗晓冉也走了出来:“祥祥,你得叫阿姨,不能叫姐姐哦。” 江梨初虽然看上去比她和贺宥礼小几岁,但是总归是和他们一辈的,叫姐姐岂不是乱了辈分? 祥祥闻言眨了眨眼睛,不解地歪了歪头:“为什么啊罗阿姨?姐姐长得那么年轻漂亮,明明就是姐姐,根本就不是阿姨。” 祥祥的一句无心之言,却把罗晓冉气得要吐血,精致妆容差点皲裂,这是说她不年轻不漂亮吗? 罗晓冉深呼吸,不由捏了捏掌心,偏偏说这话的人是个小孩子,她又不可能跟他抠字眼,不然显得她很在意!只能逼着自己把那口气给咽了回去。 贺宥礼上下打量了一圈江梨初,见她已经整理好了仪容,手肘的伤口也处理了,紧绷的下颚线才松懈了两分,问:“你要走了?” “嗯。”江梨初点了点头,她工作已经完成,本来就是要走的,只不过因为突然发生的小插曲,才不得不留了下来。 罗晓冉试探性挽留了一句:“马上就要到午饭时间了,江同志不如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江梨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了,我下午真的还有事要做。” 就当她想要直接离开的时候,贺宥礼拦下了她:“坐我的车一起走吧。” 江梨初指尖抠了下掌心,张了张嘴又要拒绝时,对方慢条斯理地给了个令人难以抗拒的理由:“你的腿受伤了,骑车会不方便。” 的确,膝盖的伤,让她走起路来都有些扯着疼。 可她并不想跟贺宥礼一起回去,马上就要午餐了,他跟着她离开了是怎么回事? 可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贺宥礼就已经动作迅速地让保姆去叫司机去开车了,至于她的三轮车,则是会让人送回去。 江梨初张了张嘴,轻声道:“直接让司机送我好了,你没必要跟着我一块儿回去吧?” 贺宥礼掀眼和她对视,语气平淡:“我要回去拿点儿东西。” 江梨初一噎。 好吧,感情是她自作多情了。 一旁被当作空气的罗晓冉蹙了蹙眉,眼神在贺宥礼和江梨初之间游荡片刻,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这两人住在一起? 想到刚才和江梨初的谈话,以及现在贺宥礼的态度,罗晓冉心里不自觉升腾起一股危机感,可她面上不显,又仔仔细细考量了一番江梨初,危机瞬间转化为不屑。 她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上门做蛋糕的? 可是想归想,等两人离开后,她最终还是忍不住找了高姨,旁敲侧击地打探起有关江梨初的信息。 然而令她想不到的是江梨初原来是贺宥礼在京市的朋友的妹妹,只是暂住在贺宥礼那,过段时间就会回京,依她来看,关系应该算不上亲密。 除此之外,更令她想不到的是江梨初竟然结过婚了,虽然近期已经离了婚,但是也给了罗晓冉一个定心丸,毕竟在她看来,贺宥礼是不会要一个二婚的女人的。 试问哪个未婚男人愿意要个二手货?尤其是像贺宥礼这样极品,见过不少优质女人的男人,眼光定然要比其他人高得多,怎么可能看上江梨初? 虽然这句话难听了些,但是也是现实啊,更何况就算贺宥礼自己愿意,他家里面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罗晓冉分析完利弊,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也彻底放下对江梨初的戒备。 门不当户不对,注定没有结果的两个人,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114章 我晚上会回来住 回去的路上静悄悄的,江梨初靠在车窗上,凝神望着窗外海景。 和她来时抄的近路不同,小轿车走的主路,途中会路过海岸线,咸咸的海风席卷而来,吹起她的秀发随风飘荡,在狭窄的车厢里荡漾开淡淡的清香。 贺宥礼侧首望着她轻微闭眼感受凉风袭面的脸庞,只要他伸手,就能抚摸到那缕乌黑的发丝,可他动了动指尖,最终抬了又放,紧紧搭在膝盖上,什么都没做。 江梨初趴着吹了会儿风,等过了那片海域,就坐正了身子看向前方。 她紧挨着角落坐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在车上其余人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司机规矩地开着车,而身旁人从一上车就在看书。 江梨初偷偷瞥了几眼,想看看他看的什么书,可是却看不见书封面,而打开的书页内容竟全是英文,不禁有些错愕。 读书时,她英语还算可以,但是让她完整读一本英文原着的书,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她记得贺宥礼是军校毕业的,忙于训练,没想到他的英语水平竟然还这么高,那句话还真是没说错,越是家世好的人家,就越注重子嗣各方面的培养。 这么想着,江梨初又眨了眨眼睛,朝着贺宥礼看去几眼。 她自认为做得小心翼翼,不会被发现,其实一举一动都被贺宥礼尽收眼底,他向来对周围的一切保持警惕,观察力也比寻常人要敏锐,她每一个轻微的小动作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他握住书本的手微微用力,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得泛白,在上面留下深深的指痕。 贺宥礼生了张棱角分明的硬汉脸,这会儿面上忽地变得一派沉郁,江梨初察觉到这一变化,心想难道书中情节走到高潮了?还是说有什么地方触动到他了? 她想不通,却又不得不耐住好奇,而不去问他。 可就当她纠结于书中内容时,那一双深邃如鹰的眸子忽地偏移了方向,朝着她看了过来。 她第一时间发现了,可是却因脑子没反应过来,竟然怔在了原地,望了躲开他的视线。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江梨初脸腾一下就红了,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唇瓣动了动,却没出声,瓷白小脸漫开了粉雾般的红晕。 过了良久,她才敛了敛波光流转的美眸,佯装无事发生一般,怯生生从他的身上收回了目光。 车厢里的气氛逐渐被缱绻侵袭,江梨初偷偷拿余光去瞥他,却发现他还在看着她,那双眼毫不克制地在她身上停留,似乎要“报复”回来。 江梨初如坐针毡,只觉得那道眼神无比炙热,烫得她指尖不自觉蜷缩。 那股侵略的感觉,总算在下车的时候得到缓解。 “你的车等会儿就会送来,不用着急。” 贺宥礼坐在车里,合上书本,摇下车窗和车外的她对视,声音低沉得不可思议。 江梨初现在哪有心思管她的车,只想快点脱离有贺宥礼的空间,胡乱应了声就要进屋,可脚步一转,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你不是说要回来拿点东西的吗?” 她扭头看向坐在车内一动不动的贺宥礼,小脸上划过一丝疑惑。 贺宥礼眉峰轻挑,薄唇扬了扬,说:“突然想起来那东西也不是很重要。” 江梨初被他嘴角起伏的好看弧度晃了晃眼睛,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可是她思来想去,还是没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这层意思还没缓过来,又听到他补充了一句:“我晚上会回来住。” 他的嗓音变得更轻更软,可是更让人无法理解。 因为这话听着像是外出的丈夫对在家的妻子,叮嘱行程一般,有些过于的暧昧了。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江梨初猛地回神,怔怔看向面前之人的脸庞,一如往常般硬朗俊美,完美得叫人找不出一丝缺陷来。 她疯了吗?怎么能这么胡乱揣测贺宥礼说这句话的用意?兴许他只是随口一说呢? 江梨初敛了敛心神,扯了下嘴角:“哦。” 蓦然冷漠的态度,令贺宥礼不着痕迹地轻点了两下书籍的封面,“记得跟黄阿姨说一声,让她晚饭记得做我的份。” 闻言,江梨初松了口气,看吧,他只是单纯想让她给黄阿姨带话,并没有别的意思。 这么想着,她眸光一闪,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连忙道:“我会的。” 瞧着,贺宥礼心像是被烫了一下,颇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想要再说些什么,又怕她又“误解”他的意思,顿了顿,让司机开车。 * 江梨初刚到摊位附近,就看见了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她的摊位上,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袋子,局促的四周张望,似是在找什么人。 其中一个男人注意到了她,立马就凑了上来:“你好,请问你是江梨初江同志吗?” 江梨初不动声色扫了眼他胸前挂着的经理牌子,蹙了蹙眉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高氏饭店分店的总经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大概一周多以前,你在我们饭店用餐时遭遇过不愉快,当时我们没有做出恰当的处理,带给了你们不好的用餐体验,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想办法找到你和当时那位女士,以此表达我们的歉意,终于在前两天有了些许线索,今日不请自来还望你不要怪罪……” “这是你们当时用餐支付的饭钱,我们饭店悉数退还,另外这里面是两瓶高粱酒,度数很低,女士也能饮用的,另外,还有我们饭店赠送给你和另外那位女士的两张用餐优惠券。” “这些都是我们的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听完他的话,江梨初眼底划过一抹惊讶,尤其是看到他们手里准备的诚意满满的礼品,更是诧异地微微张大了嘴。 既然是上门道歉的,那么她也没必要和他们客气,毕竟他们饭店的确带给了她和张兰熙很不好的体验,尤其是当时马雄飞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饭店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处理。 第115章 不修边幅糙汉 这对于饭店的管理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失职? 再者,当时都闹到公安局去了,现在他们过来道歉,也不是太过意外。 江梨初收敛思绪,接过他们递来的礼品袋,公事公办地说:“东西和道歉我就收下了,我朋友的那一份我会转交给她的。” 饭店经理明白了她的意思,忐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谢谢你的谅解。” 双方客套两句,江梨初见他们迟迟不走,刚平缓下来的眉毛又皱成一团,疑惑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饭店经理看了眼她的小摊,调整好表情,轻声说:“听说你在经营一家甜品摊位,生意很不错,想问问你可不可以跟我们饭店合作。” 江梨初把摊位摆好,闻言有些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合作?什么意思?” “想必你也清楚我们高氏饭店也有蛋糕售卖,说来也不怕你笑话,口味和效果远不及江同志你做的蛋糕,所以我想聘请你作为我们饭店的师傅,专门负责蛋糕这一块的制作。” 听到这,江梨初好整以暇地笑了笑,说是合作,这不就是挖人嘛。 见她不说话,显然是没看上他说的条件,饭店经理清了清嗓子,继续加大筹码:“我们饭店的待遇很不错的,只要你同意入职,工资至少也是这个数。” 说罢,他比了个五的手势。 江梨初眼睛亮了亮:“五百?” 饭店经理被她狮子大开口吓得眼睛都睁大了,笑得很命苦:“哪能啊,就连我这个经理都没有这么高。” 见状,江梨初撇了撇嘴,“五十?” 饭店经理点了点头:“除此之外,逢年过节还有各种福利……” 饭店经理开始声情并茂地给她画饼,说她达成什么销量就怎么怎么样,最好还能带两个学徒,如果卖得好,就让别的分店派人过来学习,到时候就给她发奖金。 江梨初听着,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到底谁给他的自信让他提出这么多无理的要求的? “摆摊终究不是个长远之计,我们饭店虽然不是国营,但是背靠高家,稳定得很,工资也是国营饭店的两倍,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绝对不会后悔的。” 江梨初麻利且熟练地收拾着摊位上的东西,勉强扬了扬嘴角,吐出几个字:“婉拒了哈。” 见她还是不松口,饭店经理动了动干涩的嘴皮子,还想说什么,却被江梨初抬手挥了挥:“请往旁边站站,别耽误我做生意。” 一句话堵得饭店经理说不出话来,有一瞬间觉得她有些不知好歹,但是想到他的业绩,以及未来的发展,要是有江梨初的加入,对于他们分店来说绝对是个极大的改革和创新。 但是他也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如果他再继续说下去,肯定会引起她的反感,到时候就更难谈下去了。 于是他耐着性子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到江梨初摊位台面的空地,然后说:“江同志,你好好考虑一下,若是改变主意了,欢迎随时联系我。” 江梨初胡乱嗯了声,然后摆摆手让他走了。 等人一走,江梨初扫了眼那张名片,不假思索地扔进了垃圾袋里。 挖人至少也得开个像样的条件吧?一个月五十的工资的确不少,但是和她目前的收入来看,却是完全不划算的,而且这五十里面还包括要给他们饭店当牛做马。 教学徒扩展业务,表面说得好听,但其实就是让她将她的手艺和配方免费交给其他人,然后为他们饭店赚更多的钱,算盘打得那叫一个砰砰响。 她看上去有那么蠢吗? 江梨初不由想到了之前在报社当会计的时候,任洪兵就是这么压榨她的,让她拼命奉献,然后自己坐享其成,用最小的成本,画最大的饼,然后拿着最高的回报。 与其替别人打工,还不如自己当老板,赚多少都行,至少不用受别人的气。 想到这儿,江梨初深吸一口气,手里的活干得更快了。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江梨初按时收摊,然后骑着三轮车去给张兰熙送东西。 循着记忆来到张兰熙家楼下,恰好碰见买完菜要回家的张父张母,她之前去过张兰熙家一两次,他们也认出来了她,热情地邀请她去家里吃饭。 江梨初本来打算送完东西就走的,闻言百般推脱,但是最后被听到动静的张兰熙给抓上了楼。 张兰熙刚下班回家,换了身衣服正在处理白日里的工作,隐约间听到楼下父母激动的声音,没仔细听,她还以为是父母和别人产生了冲突,从阳台往下面一看,发现竟然是江梨初。 “哥,初初来了!” 她一边往门口跑,一边对另一个房间的张青贤报了个信。 这些天张青贤忙着办一个大案,在事务所熬了几个大夜,今天周五,被张父张母一通电话叫回家吃晚饭,但是回到家他也没闲着,把重要资料全都带回了家。 此时,他的房间乱成一团,到处都是书和资料,而他自己也因为好几天没睡好,像极了不修边幅的糙汉。 张青贤一听到这句话,心中警铃大作,哪里还来得及管手里的工作,立马冲到衣柜前寻找能看的衣服,打算先把自己给收拾干净了。 另一边,江梨初半推半就地上了楼,顺便把饭店经理找上门的事情跟张兰熙说了,紧接着就把礼品袋子和饭钱分给了她。 “这酒我也没时间喝,就都给你了吧,叔叔没事的时候可以来上两杯,度数低,又是高粱酒,不怎么伤身体。” 江梨初知道张兰熙的父亲是喜欢喝酒的,没事就要小酌两杯,她经常听到张兰熙吐槽她爸是酒鬼,高氏饭店是大饭店,送的酒也不会太差,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张父哪里好拿晚辈的东西,摆了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张兰熙却直接打断他,搂着江梨初,抬起下巴说:“没啥不好意思的,初初跟我是自己人,她都说给你了,你就拿着,等会儿多炒两个好菜就行了。” 第116章 摔进他的怀里 江梨初笑着附和:“兰熙说得对,伯父伯母你们就收下吧。” 张兰熙笑嘻嘻地说:“听到了吧?” 张母见她这么大大咧咧的,怕江梨初会介意,娇嗔地骂了声:“你这孩子……” 不过她也不是真的责怪张兰熙,两个孩子关系好,她瞧着也高兴,过了会儿,也跟着笑道:“那刚好,等会儿咱们开一瓶,小酌两杯。” 几人说说笑笑地上了楼梯,到了张家门口,张兰熙清了清嗓子,这才抬手敲响房门:“哥,开一下门。” 没多久,张青贤模糊的声音透着木门传了出来:“来、来了。” 大门被打开,张青贤有些局促地站在玄关处,穿着较为居家的咖啡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有些许的凌乱,像是刚睡醒一般,下巴四周则有一圈浅淡的青色胡渣。 江梨初和他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张青贤看着许久不见的江梨初,喉结滚了滚,呼吸也变得慌张起来,想要开口和江梨初说话,却被一旁的张母打断。 “我跟你伯父去做饭,你们去沙发上坐着,兰熙,去拿点吃的喝的,饿了先垫垫肚子。” “我知道的。” 张兰熙拉着江梨初在客厅的沙发坐下,去冰箱里拿吃的的途中,对张青贤轻声揶揄道:“啧,速度挺快的嘛。” 张青贤冷冷瞅她一眼,脸上写着明晃晃几个大字:用你管。 对视片刻,张青贤什么都没说,径直越过张兰熙走到沙发的角落坐下,和江梨初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抬眼就能一眼看见她的位置。 见自己哥哥这么怂,张兰熙默默翻了个白眼。 江梨初看着兄妹二人的互动,又看了眼张父张母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只要有家人围绕在身边,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想到父母马上就要回来了,江梨初失落的心情回温了些许。 饭桌上,他们聊起刚才饭店经理的提议,张兰熙听完表示支持她的决定:“我也觉得梨初你自己现在干得挺好的,如果你不想去,大可以不去。” 张母却不太赞同这一说法,想了想,还是劝道:“你一个女孩子,摆摊太辛苦了,又不稳定,去饭店工作兴许能稳定些?” 这年头大部分人找工作都是图一个稳定,吃饱穿暖,因此像公务员、国企等铁饭碗才那么受欢迎,许多人挤破头了都想挤进去。 然而名额有限,一些人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选择其他较为稳定的工作,私营饭店虽然比不上国营饭店,但是好歹也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总比在外面摆摊要强得多。 江梨初拿筷子的手一顿,勾了勾唇道:“我还是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干。” 闻言,张母也没有再说什么,在他们看来,女孩子有事业有工作自然是好,但是没必要那么拼,嫁个好人家平平淡淡过一生就可以了。 可是一想到江梨初之前的那个婆家,张母又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多少有些理解江梨初的想法,这丫头肯定是觉得男人靠不住,才想着努力赚钱,给自己一个保障。 气氛有些冷寂下来,一直没插嘴的张青贤突然开了口:“我认识几个房屋中介,用不用我让人帮你找一个合适的门面?” “不用。”江梨初摇了摇头,谢绝他的好意,忽地想到了什么,犹豫着开了口:“我过段时间就会回京市了。” 张兰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回京市?” 张青贤脊背也是一僵,猛地抬头看向对面之人。 但下一秒,他们就想起来江梨初本来就不是沪城人,她现在跟宋旭升离了婚,也没有什么理由再留在沪城了。 “我爸妈的事平反了,我哥很快就会接他们回家,我打算早点回去和他们团聚。” 张兰熙和江梨初是最亲密的朋友,江梨初家里的状况张兰熙是清楚的,她家里人也多少知道些。 张父张母都是知识分子,他们也是切身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无辜却被拉下水的人不在少数,因此对江梨初这个坏分子的子女并没有什么偏见。 此刻听她说她父母平反成功,都打心眼里替她高兴,毕竟平反成功就代表着无罪,被没收的家产都会原数奉还,上面还会重新安排工作。 虽然各个地方的政策不太一样,但是总归是摆脱了坏份子的标签,顺利回归到以前的生活。 江梨初和家人那么久没见面,回家是最好的选择,未来也能更好地开启新生活。 只是她如果回去了,以后再见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张兰熙很舍不得自己的好朋友离开,但是她也知道不能阻碍好朋友和家人团聚,她应该要感到高兴。 可是即将离别,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感到难过,红着眼眶抱着江梨初不撒手:“初初,我舍不得你……” 江梨初被她的哭腔感染,眼眸里也浸染了湿意:“我也舍不得你。” 张兰熙是她在沪城认识的最好的朋友,她一直在犹豫该怎么跟她开口,如今说出来了,心里反倒轻松了不少,可紧随而来的便是不舍。 两个女生抱着哭作一团,你一杯我一杯,没一会儿就把饭店经理送的酒全喝了,甚至还开了一瓶张父珍藏的白酒。 张青贤紧紧捏着酒杯,低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张母想着就让江梨初在家里睡,但是江梨初却拒绝了,她没跟黄阿姨他们报备,要是她一晚上没回去,兴许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张母见她神色还算清明,又一旁看了眼醉得不省人事的张兰熙,拍了拍额头,扭头看向张青贤:“青贤,你送梨初回去吧,不然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 听到张母的话,张青贤恍然回神,看向脸蛋红扑扑的江梨初,应了下来。 江梨初帮张母把张兰熙搬到床上去后,才跟着张青贤一起下了楼。 居民楼里光线昏暗,江梨初意识虽然还算清醒,但是脑袋昏昏沉沉的,走路就有些不稳当,脚下一个没注意,差点摔下去。 关键时刻,一双宽厚有力的大掌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怀里。 第117章 贺团长吃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梨初的身体都僵了一下。 脑子瞬间清醒了几秒,赶紧退出了他的怀抱,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张律师,我可能有些醉了。” 张青贤看着她迫不及待地逃离自己的怀抱,心底深处被狠狠刺痛了一下,头顶昏黄的光线倾泻而下,将她巴掌大的小脸照得有几分模糊。 可是他却能清晰感知出,对于刚才短暂的肢体接触,她没有羞涩,只有难堪。 她对他没有男女之间的悸动。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温热的体温,但是却比不上他一颗心蔓延开来的冷意。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关系,小心一点。” 楼道里很寂静,江梨初听出他嗓音里的沙哑,默了默,凝神去看时,身边之人却已经率先拉开距离,朝着楼下走去。 她只能收起思绪,跟了上去。 江梨初是骑着三轮车来的,可惜以她现在昏沉沉的脑子,全然没办法自己骑回去,只能让张青贤来骑,张青贤将装货的地方清理出来一个角落,让她平稳地坐了上去。 “如果坐不稳,可以抓我的衣角。” 此时,张青贤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江梨初用力抓住身下三轮车的边沿,笑着回应他的贴心:“我会的。” 一路上彼此无言,冷风徐徐,吹得江梨初体内的酒精慢慢挥散,意识也越来越清明,可是不知道为何,她的脸却越来越热,烫得她忍不住拿手去碰了碰。 大概是酒精作用吧。 江梨初长吁了一口气,在周围街灯的流转下,三轮车稳稳停在了熟悉的小洋楼前。 江梨初搀扶着张青贤的胳膊下了车,忽地想到了一个问题,迟疑问:“你怎么回去?要不,你骑我的三轮车……”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心,张青贤痞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我直接跑回去吧,反正也不远,就当夜跑醒酒了。” 闻言,江梨初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跑回去也要半个多小时呢。 张青贤直勾勾盯着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市?” 江梨初想了想,轻声道:“我哥那边还没说具体的日子,但是估计在月底之前吧。”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继续说:“张律师,这段时日谢谢你了,多亏有你的帮助,我才能顺利离婚,还有谢谢你送我回来。” 张青贤强忍住酸涩感,沉声笑了笑:“我们是……朋友,都是应该的,没必要跟我道谢。” 江梨初一愣,也跟着笑了笑。 夜晚的车道冷冷清清,阴影里,张青贤浓眉紧锁着,眼底划过一抹自嘲,多窝囊啊,她都要离开了,他却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甚至就连袒露心意都不敢。 他怕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也怕失去默默陪伴在她身旁的资格。 呼吸骤然变得沉重起来,最后化作无声的叹息:“……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联系我,只要你愿意,我都在。” 他的表情不同于以往,隐约透着股伤感,江梨初敏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可是不等她细细去品味,他就往后退了半步,冲她挥了挥手:“很晚了,早点休息。” 江梨初捏了捏手心,没有再深究,“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江梨初拿钥匙打开了门,推着三轮车进了院子,停放好三轮车后,扭头往街道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张青贤还站在那,见她回头,怔了怔,旋即冲她勾了勾唇,懒洋洋的,很好看。 抛开张青贤身上有种混混的痞气感不说,他长得其实很不错,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一举一动都透着漫不经心的散漫,有种坏男人的既视感。 可是和他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是个很不错的人,温柔又可靠。 “回去吧。”江梨初怕吵到别人,只能轻声地说。 也不知道张青贤听到了没有,等她一说完,对方就慢慢转身离开了。 等人一走,江梨初也没有再原地多逗留,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进了屋。 可进门没多久,就在敞开的窗户旁边,看见了角落里的贺宥礼。 江梨初没有防备,吓了一大跳。 一楼客厅的灯没有开全,只有几盏台灯亮着,贺宥礼没有出声,静静望着窗外,以他的视角,刚好能看清她和张青贤的互动。 江梨初捂着胸口,睫毛因为惊吓不断上下扑朔,耳边只剩下自己混乱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喘息。 “你怎么……”在这儿? 话还没说出口,江梨初猛地想起来他上午送她回来时说过他晚上会回来住,此时当然会在这儿,勉强稳住心神,换了个说辞:“贺团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还没睡?” “下午五点回来的,在等你。” 贺宥礼冷峻的脸没什么表情,薄唇一张一合,吐出简单的两句话。 等她?等她做什么? 江梨初愣了愣,泛红的眼眸微动,扫了眼墙上的时钟,指针落在九的位置上,已经将近十点了。 可是还没等她问出心中疑惑,就听到贺宥礼沉声质问:“喝酒了?和他?” 他的话印证了江梨初的猜测不错,他看到了是张青贤送她回来的。 他的声调太冷,江梨初下意识解释:“不是。” 他没说话,眼神却直勾勾地望着她,莫名极具压迫力,就像是丈夫在盘问晚归的妻子…… 江梨初蹙了蹙眉,白日里的错觉又一次冒了出来,他每次表现得从容又淡定,保持着边界,可他的行为和华语却有些暧昧掺杂在其中,引人遐想。 但是当她更进一步幻想时,却猛地发现他每一个举动都恰到好处,仿佛只是她自己想多了。 她的指尖攥住胸口的衣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交织,酒意翻涌,江梨初忍不住掀开眼眸望向他,冲动地反问:“我跟谁喝酒,应当跟贺团长没什么关系吧?” 她的语气很淡,甚至透着股太过平静的疏离。 贺宥礼眉峰微压,眼底掠过一丝阴郁。 第118章 给我一个机会 江梨初瞧见他的眼神,手指越发用力,胸前那块布料被她揪成一团。 她后悔了。 当着贺宥礼的面说什么呢? 刚才他的话明明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在关心她。 可她的反应未免太不成熟了,就好像她在跟他发脾气。 她有什么脾气好跟他发的? 江梨初秀眉蹙了蹙,眸子里闪过几分懊恼,她冲贺宥礼颔首:“对不起,我跟兰熙喝得有点多,胃里不舒服,心情有点不太对,请您不要介意。” 她把自己的一时失态仓促怪罪于酒精,然后脚尖一转,想要逃离令她无比尴尬的现场:“那个……我就先上去了。” 可她还没走出去两步,身后的人忽地叹息一声,低沉的嗓音夹着压抑:“你说得对,你跟谁喝酒的确跟我没关系,我也没资格问你的私生活,但是……” 江梨初脚步一顿,一时间忘了反应。 “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有这个资格。” 这话一出,犹如五雷轰顶砸在江梨初的脑袋上,什么叫给他一个机会?什么叫让他有这个资格? 这些字分开她都认识,可是串联起来她就听不懂了。 江梨初完全不敢回头看他的脸,也不敢去揣测里面的意思,愣了半晌,她最终决定假装没听见,头也不回地爬上了楼。 全程,她都不敢回头一次,甚至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爬,可是她又喝醉了,走路都很难走稳定,几乎是一路摔上楼的,狼狈极了。 她一刻不停地回了房间,将门关上后立马反锁,后背贴着门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黑夜寂静无声,唯独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 第二天是个阴雨天,天气舒爽,连风都没了躁意,拂过脸颊,温柔又凉快。 江梨初的心情却十分糟糕,宿醉一夜,让她整个人的脑子都不甚清醒,就连反应都变得无比迟缓。 贺清月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梨初姐,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贺清月见她状态不佳,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 江梨初勾唇道谢,喝了一大口,才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缓解了不少,说:“九点多。” 黄阿姨目光触及到她眼下的乌青,不禁皱起眉头:“怎么这么晚?” 江梨初抱着水杯,注意到她的视线,下意识揉了揉眼周,轻声解释:“我在朋友家吃饭,然后不小心喝多了点儿。” 闻言,黄阿姨和贺清月对视一眼,稍稍放下了心。 过了会儿,黄阿姨再次开了口:“对了,小江同志,你昨天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撞见贺团长?” 猝不及防听到贺团长三个字,江梨初脸上划过一抹不自在,含糊地问道:“怎么了?” 黄阿姨神秘兮兮地凑上来,压低声音说:“昨个儿晚上凌晨一点我起夜上厕所,撞见贺团长在窗边吸烟,垃圾桶里一根接一根的烟把,看上去似乎一直没睡。” “我以为是他腿伤又发作了,但是见他神情不太好,想问又没敢问。” “今儿一早,我还没出门买菜呢,贺团长就出门了,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是发生啥事了。” 江梨初听着这些话,战术性喝了几口水,心虚地都不敢和黄阿姨对上眼睛。 她今天早上下楼的时候,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谁知道却没看见贺宥礼的身影,原来他老早就出门了。 “我就知道戒烟哪有那么容易,就连我哥这样意志坚定的男人都不能免俗,居然又开始抽起来了,啧啧啧……” 贺清月并没有把贺宥礼的反常当回事,在她看来她哥无所不能,能发生什么事? 不过很快,她又想起了一桩事,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哥要去港城做手术了,所以心里忐忑?” 江梨初和黄阿姨不约而同地惊讶出声:“去港城做手术?” 提起这件事,贺清月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是褚易恒帮忙联系的专家,对方是他在国外留学时的导师的朋友,听说最近会去港城出差,褚易恒让我哥抓住机会去试试。” “因为这场手术有很大的风险,如果手术不成功,情况可能会比现在更糟,所以我哥一直没表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答应了。” 这个手术方案是临时定下的,具体的还要等贺宥礼去了港城后,见了专家本人之后再进行更改。 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久。 也就意味着贺宥礼必须要暂停手里的全部工作,也要考虑后续病情治疗所带来的时间成本,换言之,就是要考虑正式退伍了。 这个决定对于贺宥礼来说,肯定是很不容易的。 江梨初听着贺清月的话,指尖摩挲着杯口,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了,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儿,但更多的,是对贺宥礼可能提前站起来而感到高兴。 毕竟上辈子他的腿就是去港城治好的。 “贺团长什么时候去港城?” 贺清月摇了摇头:“还没确定呢,不过听高姨说,我哥已经在准备过去的手续了。” 江梨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昨晚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梦,贺宥礼说过的那些话也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江梨初努力将全部的杂念甩至脑后,开始着手下午的摆摊。 国庆过后,人流量少了,生意不可避免受到影响,但是因为有固定的高端市场,所以她的收入较之前而言,并没有降低多少。 三轮车和摊位租赁半个月的时间也快到了,她打算再干两三天,就不再摆摊了,专心做完之前确定好的订单,然后考虑买票回京的事。 心里装着事,昨晚又喝了酒,她做蛋糕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总感觉静不下心,犯了两个低级错误后,她才猛地回过神。 停下手头的活儿,脱下手套洗了把脸,冷静片刻,才重新开始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存心不让她今天过得痛快,摆摊还没开始多久,就有人找上了门。 第119章 尊重他人因果 下过雨的街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微风轻拂,一眼望过去只能看见坚持摆摊的摊贩,出来逛的人则少了很多。 江梨初扫了眼不知何时乌云密布的天际,她出门时天气还可以,没想到这才过了一个小时,就隐约有了要下雨的趋势。 她没准备遮雨的棚子,要是雨真的下起来,她的摊位就得遭殃。 江梨初垂眸,目光落在没卖完的蛋糕上面,好在她今天没准备太多,就算提早收摊,这种程度的亏损也能接受。 反正她身体状态也不佳,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江梨初忙着收摊,没注意到逐渐有人靠近,等人走到跟前了,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你好,需要买……” 介绍的话语在看到对方的脸那一刻戛然而止,原本扬起的笑容也平缓了下来。 宋莉莉化着妆容,踩着几厘米高的皮鞋,挽着一个身着中山装的男人,趾高气扬地讥笑道:“哟,这不是我的前嫂子吗?” 说完,她审视地打量了一圈摊位,脸上的得意更甚,“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没想到和我哥离婚后,居然沦落到出来摆摊了?” 江梨初没理会她的嘲讽,眸光缓缓落在了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身上。 对方似乎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她,眼神一下子就变了,甚至扭过头去,拿手遮住了脸,生怕被她认出来。 宋莉莉发觉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眉头皱了起来,想到了什么,当即不爽了起来:“江梨初,你往哪儿看呢?” 说完,她不顾男人的抗拒,将他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一副害怕被江梨初觊觎的样子。 瞧着她护犊子的模样,江梨初先是皱了下眉毛,为避免自己误会,不慌不忙地问了句:“这是你对象?” 闻言,宋莉莉嘴唇动了动,抬起下巴道:“当然啦,我们这么般配,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谁料,她话音刚落,就被男人推开了,顺带还否认了她的话:“莉莉,别胡说。” 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国字脸身材匀称,不算丑但也绝对称不上好看,身上的中山装整齐宽大,手上戴着一块金色腕表,戴着黑边眼镜斯文儒雅,脚踩皮鞋,乍看之下似乎是个成功人士。 但是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包装出来的富家公子人设,中山装不合身且劣质,手表也很旧,就连皮鞋也开裂了,更别提江梨初还和他认识。 这人是她报社的同事,叫任城凯,也是她之前上司任洪兵的亲戚,素来喜欢装大款骗年轻的女孩子。 江梨初对他印象最深的一次,便是他和报社新来的实习记者搞暧昧,被他媳妇儿发现找来报社大闹了一通,但是碍于任洪兵和领导的关系,最后以实习记者被开除结尾。 没错,这人是有老婆的。 江梨初知道,任城凯也知道,所以他在看到她的那一秒,才会吓得大惊失色,第一时间拿手挡脸,想要离开,但是却碍于宋莉莉力气大,不得不留下来面对她。 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宋莉莉热衷于找有钱男人嫁了,还真有可能被任城凯包装的外表给欺骗了,两人相差十几岁,又是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正常来说,不可能会认识。 江梨初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顾宝玲,难道是顾宝玲介绍他们认识的? 如果真是这样,顾宝玲还真是把宋莉莉往火坑里推啊。 虽然她不喜欢宋莉莉,但是她更讨厌欺骗女人的渣男。 “怎么就是胡说了?” 眼见任城凯时不时偷瞄江梨初,宋莉莉想到他们之前是同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可她不敢和任城凯发脾气,只能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亲爱的,你一直看她干什么?你不是说你最喜欢的人就是我吗?” 她掐着嗓子,故意发出软糯甜腻的声音,平时任城凯挺喜欢的,但是现在他只觉得刺耳,只想快点离开:“是是是,你快别说了,我们走吧。” 说完,他就想拉着宋莉莉离开。 听着宋莉莉大庭广众之下就一口一个亲爱的叫,江梨初眼角抽了抽,怕她真的是被骗了,于是委婉地提醒道:“宋莉莉,找男人记得擦亮眼睛,别被……”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莉莉气愤地打断:“我跟我男人说话,你插什么嘴?你是不是就是看不得我好?我对象帅气又多金,你是不是羡慕?你是不是想勾引他?” 帅气?多金? 她勾引他? 江梨初被气笑了,看来宋莉莉不止眼神有问题,连脑子都有问题,既然她这么稀罕,那么她又何必去干扰别人的因果呢? 想到这,江梨初没说话了。 而她的沉默,在宋莉莉的眼里,反倒是坐实了她羡慕自己的事实,重重哼了一声:“你和我哥离婚后,混得这么差,还看不得我过得好了?” 宋莉莉若有所指地晃了晃脖子上的金项链和手指上的金戒指,炫耀的意思 江梨初挑了挑眉,瞥了眼一旁的任城凯,他那么扣的一个人,会舍得给宋莉莉买金项链和金戒指? 注意到她看来的视线,任城凯脸上划过一抹心虚,眼神也有些躲闪。 江梨初明白过来,看傻子似的看了眼宋莉莉,深吸一口气,脸上故意流露出为难的神色,“是啊,我混得可惨了,你过得这么好,不如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说完,江梨初指了指没卖完的蛋糕:“我在这儿摆了好几个小时的摊,就卖出去几块,唉,日子难过得很,都快揭不开锅了。” “我看你对象挺有钱的,连金戒指和金项链都会给你买,应该不会连几块蛋糕都舍不得给你买吧?” 很明显的激将法,可是宋莉莉被她的几句话捧得那么高,若是不买,岂不是会被看不起? 于是她拉了拉任城凯的袖子,咬着下唇娇嗔:“亲爱的,人家想吃蛋糕嘛。” 任城凯想着尽快逃离原地,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口:“这些多少钱?” 江梨初眯着眼睛笑了笑:“不贵,这些加起来,也就是二十块钱。” “什么?” 不光任城凯,宋莉莉也变了声调:“二十?你狮子大开口啊?” 第120章 拜金女真是好骗 见他们嫌贵,江梨初却神色如常地表示:“才二十?这还叫贵啊?你身上的金项链金戒指加起来可要好几百呢,我还以为你对象多大方呢,连几块蛋糕都不愿意给你买。” 说完,她又补充:“以前在报社的时候,我可没见他对别的女人……” “不久几块蛋糕嘛,我买。”任城凯脸色黑成煤炭,赶忙打断她的话,怕她再说下去,就暴露了他的本性。 任城凯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来几张钞票,递到江梨初手里,然后迫不及待提着打包好的蛋糕,拉着宋莉莉就走了。 他的反应让江梨初更加确定任城凯有老婆这件事,宋莉莉并不知情,可看着刚才对她恶语相向的宋莉莉的背影,江梨初又懒得多管闲事。 她就算是提醒了,估计还要被宋莉莉啐一口她是羡慕嫉妒恨,看不得她好,所以故意抹黑任城凯的。 既然这样,她何必要多嘴呢? 宋莉莉还在疑惑江梨初口中“别的女人”这几个字,一时晃神,就被任城凯给拉扯着走了,手都被扯疼了,可见他对自己出手这么阔绰,心里又不禁美滋滋。 这么想着,她连忙扭头对江梨初做了个得意的表情,可谁料江梨初看都没看她一眼,脸上也全然没有艳羡的神色,气得咬紧了牙关。 任城凯瞥见她的小表情,眼睛眯了眯,试探性问:“你跟江梨初很熟?经常联系?” 宋莉莉注意力被转移,闻言撇了撇嘴:“熟什么啊?她都跟我哥离婚了,有什么好联系的?我之所以带你来这儿,也是因为前些天我一个朋友瞧见她在这儿摆摊了,我就想着顺路来看看。” 听到她说不熟,外加刚才她针对江梨初的那些难听的话,任城凯心里有了数,伸手揽住宋莉莉的腰,目光在她饱满的胸脯上流连几秒。 “等会儿去饭店吃饭?然后顺便去我家坐坐?” 虽然宋莉莉长得一般,但是胸大无脑又爱钱,花点小钱短择一阵子是最适合的人选。 宋莉莉一听要去饭店吃饭,心情立马就变好了,可是听到他说要去他家坐坐,就有些犹豫了,毕竟这个点儿吃完饭已经很晚了。 看出她的纠结,任城凯压低声音,轻哄:“就只是去我家坐会儿聊聊天,我舍不得那么早和你分开,嗯?” 宋莉莉仰头望着他痞气染笑的眼睛,脸颊浮现两分羞涩,半推半就道:“不能太晚哦,不然我妈会骂我的。” 见她上钩,任城凯眼底流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光芒,旋即把她搂得更紧,手也不老实地往下面移动,有一下没一下地占便宜:“好,我哪能忍心让我心爱的姑娘被骂呢?” 宋莉莉察觉到他的动作,身体哆嗦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可是他笑得很开心,手也不是一直摸着那里…… 她环视一圈四周人来人往的街道,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想或许他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不是故意的。 他带她去的饭店虽然不是很高端的,但也绝对不差,再加上饭桌上的气氛很好,任城凯能说会道,逗得她喜笑颜开,宋莉莉很快就把刚才那点不愉快抛掷了脑后。 吃完饭,他们就去了任城凯的家里,在一栋老居民楼里,环境还比不上纺织厂分配的房子。 踩在破旧的楼道里,宋莉莉不禁皱起了眉毛,眼睛里溢出挡不住的嫌弃。 任城凯在前面开锁,扭头注意到她的表情,解释道:“这是我家里为了我上班方便给我买的房子,我真正的家在城南那边。” 城南是沪城最近开始建设的地区,各方各面都吊打老城区,这也就意味着他在沪城拥有多处房产,宋莉莉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跟着他进了屋。 屋内的环境要好很多,虽然没什么家具,但是整体还算比较整洁,一房一厅的格局,不算大,但是作为单身汉的房子,已经足够用了。 宋莉莉在木制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圈,心里止不住地高兴,看来宝玲姐给她介绍的这个男朋友还真不错。 尽管他们的年纪差距有些大,但是她又不在乎,只要家里有钱,又舍得给她花钱,别的算什么?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任城凯拿了瓶红酒和两个杯子出来,放在了宋莉莉跟前的桌子上。 任城凯递给她一杯红酒,笑眯眯地举杯:“陪我喝一杯?” 宋莉莉平常也会喝点酒,但是像红酒这种高档货,她还没有尝过,于是耐不住好奇,以及任城凯的催促,喝了两口。 一杯下肚,又是一杯,当她喝了三杯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身边人离她越来越近,甚至贴在了她身上,下一秒,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亲吻。 他们之前也有过亲吻,所以宋莉莉并没有多想,可是当他的手伸向了不该伸的地方,她还是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推开了面前的男人。 任城凯被推得一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拧起了眉,忍不住不耐烦地骂了声:“你干什么?” 望着对方要吃人的眼神,宋莉莉心里涌起一股害怕,赶忙上前去扶他:“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突然了,我有点儿吓到了……” 说着,她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裙子下摆,面上浮出几分娇羞。 任城凯咽了咽口水,年轻肉体的吸引力让他的那点儿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再次扑了上去,“莉莉,你可太招人喜欢了,我喜欢你才忍不住的,反正我们是奔着结婚去的,等过几天我再给你买条金项链?嗯?” 他的动作大胆又龌龊,力气又大,宋莉莉招架不住,下意识反抗了两下,可是当她听到他最后那句话,咬了咬牙,撑在他胸前的手缓缓下移,反抗的意志也没那么强烈了。 见状,任城凯埋在她胸口的嘴角勾了勾,果然,拜金女哪里抵抗得了金钱的诱惑,真是好骗。 第121章 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夜晚降临,宋莉莉鬼鬼祟祟回到了宋家。 环顾了一圈四周,幸运的是客厅里只有宋彪在抽烟,并没有其余人的影子。 就当她松了口气,想要蹑手蹑脚回到卧室的时候,李文娟忽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叫住了刚要回房的宋莉莉。 “你干嘛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李文娟将宋莉莉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她花了的妆容上,尤其是嘴唇四周,口红和粉底全都掉了,脏兮兮的,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她伸手狠狠擦了把宋莉莉的嘴,蹙眉道:“瞧你这嘴巴。” 宋莉莉本来就心虚,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磕磕绊绊解释道:“我晚上和朋友去吃东西了,忘了补妆了。” 李文娟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却没有怀疑,“一天天的,就知道出去鬼混,还不如早点把你嫁出去,厂里有好几个要给你介绍对象的,改天约个时间去见见。” “知道啦妈。”宋莉莉搪塞了两句,就想要转身进房间。 可是还没动,又被李文娟叫住:“你手上提的什么啊?” “什么?”宋莉莉顺着她的视线,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有从江梨初那买的没吃完的蛋糕,抛开别的不说,她是真没想到江梨初竟然还有这手艺,味道很不错。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吃完,就不得不回家了,任城凯让她把剩下的都拿了回来。 想着,宋莉莉把江梨初在摆摊的事跟李文娟说了,不过省略了她是跟任城凯一起去的。 李文娟眼底划过一抹惊讶:“江梨初摆摊?她哪里来的钱摆摊?就卖这玩意儿?” “是啊,卖得可贵了,不过看上去生意不太好,好多都没卖完呢。” 闻言,李文娟心思微动,抢过她手里的蛋糕:“行,我知道了,你回屋去吧。” 宋莉莉还想要再吃两个呢,此时见蛋糕被抢,动了动嘴唇,但是却被李文娟横了一眼:“你刚吃完饭,还吃什么?把这些给你哥吃。” 说完,她就把蛋糕提到了宋彪跟前,柔声细语地说了几句什么。 宋莉莉气得咬了咬牙,啪得一声摔了门,进了房间。 房间里,顾宝玲正在准备晚上睡觉用的地铺,一旁的阳阳正坐在她床上玩玩具,玩具不小心掉在地上,阳阳弯腰去捡,却被顾宝玲一把推倒:“滚开点儿,挡到老娘铺床了。” 阳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疼得他哇哇直哭,可是还没哭多久,就被顾宝玲一个嫌恶的眼神吓得止住了哭声,一个劲儿地啪嗒啪嗒掉眼泪,看上去似乎很怕顾宝玲。 顾宝玲眼里没半点儿关心,反倒拿脚踢了踢阳阳:“你再哭就把你丢出去,真是烦死了。” “妈妈对不起,阳阳不哭了,妈妈别丢下我。”阳阳吸了吸鼻子,耷拉着脑袋,捡起玩具,默默跑到一边去。 宋莉莉看到这一幕,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和顾宝玲还有阳阳住了那么久,她早就习惯他们母子的相处模式了。 要是换做是她,工作累了一天,回来还要照顾一个小屁孩,估计也受不了。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想到了什么,嫌弃地皱眉道:“宝玲姐,我都说过多少次了,阳阳一天到晚都在外面玩,身上多脏啊,你怎么还是让他坐我床上啊?” 顾宝玲早就听到宋莉莉进门的动静,不过她现在烦得很,也懒得在宋莉莉面前装了,不咸不淡地说:“哦,下次不会了。” 在李文娟的吹嘘下,她还以为江梨初的工作有多好呢,甚至因为抢了江梨初的工作沾沾自喜,结果进去后才发现狗屁都不是。 她进报社这么长时间了,每天不是打杂就是帮忙搬东西,还得打扫办公室卫生。 带她的那个主管任洪兵还经常把她叫到办公室骂她,把她骂得一无是处,天天拉着她出去应酬喝酒,不得不忍受那些中年男人的咸猪手。 受了一肚子窝囊气不说,还什么东西都没学到,报社里随便一个人都能踩她一脚,使唤她做这做那的,说是报社里最低等的存在也不为过。 要不是因为宋旭升自从回了沪城后就不给她钱了,她攒的那些钱又被李文娟拿去了,身上没钱过不了日子,她早就不干了。 不过最近她和任洪兵的一个亲戚混熟了,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儿。 想到这儿,她看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正准备拿衣服去洗澡的宋莉莉,目光在她敞开的领口里的草莓印停留了一会儿,试探性问道:“你跟任城凯怎么样了?” 任城凯是任洪兵的亲戚,在报社里话语权还算不错,她要想摆脱现状,就跟着他混,不得给他点儿好处? 正好前几天宋莉莉来给她送东西,被任城凯看到了,等宋莉莉一走,任城凯就找到她一通打探和暗示。 都是成年人,她哪里看不出任城凯什么意思,反正对她又没坏处,就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谁知道还没过去多久,这两人就搞到了一起。 看那新鲜的草莓印,估计是刚办完事才回来。 顾宝玲眼底泛起一阵不屑,宋莉莉这蠢货,居然这么快就让男人给上了。 宋莉莉想起刚才的温存,嘴角羞涩地扬了扬,故作淡定地说:“在一起了呗,还能怎么样?” 说完,她想到了什么,佯装无意间露出身上金灿灿的金戒指和金项链,嘚瑟地说:“这些啊,都是在一起的那天,他送给我的。” 闻言,顾宝玲先是一愣,旋即心里涌起一股嫉妒,不敢相信任城凯这种好色的人会这么大方。 可她定睛看了好一会儿,忽地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往她跟前凑凑:“哟,这么大条金链子呢,我还没见过呢,让我仔细瞧瞧。” 她的反应让宋莉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仰起脖子,方便她能看得更仔细。 顾宝玲抓着金项链的衣角端详了好半晌,差点嗤笑出声,搞半天原来是个假货,她就说嘛,任城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怎么可能对外面的女人那么大方? 也就是宋莉莉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才看不出里面的猫腻。 第122章 宋旭升工作出了大问题 顾宝玲退开半步,看着宋莉莉洋洋得意的脸,似笑非笑地说:“真好看,你宝玲姐我长这么大,都没男人给我送过金项链呢。” 宋莉莉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讽,甚至以为她是嫉妒自己,洋洋得意地挽了挽耳边头发:“是吗?那宝玲姐你也太惨了点儿吧,是不是因为没有女人味儿啊?还是说不讨男人喜欢啊?” 在宋莉莉看不见的地方,顾宝玲脸黑了黑,声音也淡了下来:“洗澡就摘下来吧,万一被打湿褪色了就不好了。” 宋莉莉听到这话,直接笑出了声,看傻子似的看了眼顾宝玲,撇撇嘴道:“宝玲姐,你是不是傻,金子才不会褪色呢。” 不过笑归笑,进卫生间前,她还是把金子解了下来,一是怕被她妈和宋彪看见,二是她好不容易收到一次贵重的礼物,想要更爱惜一点。 顾宝玲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等门关上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两个破烂玩意儿,也就她当个宝似的爱护。 但是笑过之后,顾宝玲便收敛起笑容,琢磨起该如何从任城凯那里再捞点儿好处,毕竟她未来的小姑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让他给睡的。 还有,宋旭升这些天忙得很,她每次去找他,都吃了闭门羹,得找个时机增进一下感情,不然到手的鸭子飞了怎么办? * 宋旭升站在父母家门口,迟迟敲不下去门。 宋旭升这些天过得并不好,他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搞他,他的领导杨昌斌已经答应出面帮他解决举报的事,可是几天过去,仍然没有结果,甚至隐隐有传闻说要将他停职。 这年头一个人作风不正,很有可能会面临被单位调查辞退的风险,更别说他近日刚刚离婚,和前妻闹得还并不愉快,怎么看都是送到对方手里的把柄。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一时冲动之下同意了离婚,不然他引以为傲的工作也就不会岌岌可危。 而想保住工作,就必须得疏通关系,也就意味着必须要花钱。 可他哪里还有钱,身上仅剩的钱连维系这个月最基本的生活都做不到。 思来想去,他只能先寻求家里人的帮助,等度过这段危机,把工作稳下来,拿到下个月的工资再还回去。 然而自从上大学以后,他就没再伸手问家里要过钱,他属实是开不了口,现在站在这儿,也是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才来的。 以前不觉得钱财重要,没人给他造成负担,手里闲钱多,直到现在需要用钱了,才后知后觉之前把所有的钱借给顾宝玲是个多么草率的决定。 可是顾宝玲现在生活也不容易,工作才刚开始,也没有多少钱还他。 再者,问顾宝玲拿钱,他更开不了那个口。 在楼道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邻居路过,问他为什么不进门,他才借口刚到,鼓足勇气伸手敲了敲门。 “谁啊?” 屋内传来母亲李文娟的声音。 宋旭升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说:“是我。” 短短两个字,让里面的人立马兴奋起来,马不停蹄地过来开了门。 李文娟脸上换了副讨好的笑容,一边请他进门,一边笑着说道:“旭升,你怎么来了?不上班吗?我正准备给你爸送饭去嘞。” “没什么,就来看看你。”宋旭升抿了抿唇,可以忽略掉“不上班”几个字,然后扫了一圈屋子,没瞧见其他人的身影,遂想到了什么,随口问了句:“阳阳呢?” 听他提到那个小拖油瓶,李文娟眼底划过一抹不耐烦,“在房里睡午觉呢。” 说完,她就想要继续去给宋志国打包饭菜,顺口问道:“吃过饭了没?要不吃点儿?” 宋旭升这些天都是在单位吃的,相同的味道都快吃腻了,他也想去外面下馆子,可是手头的钱却不够,只能被迫将就。 想了想,他还是摇了摇头:“还没呢。” 李文娟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都这个点儿了,咋还没吃饭,等着,妈给你舀一碗。” 吃完饭,眼见李文娟要去医院给宋志国送饭,宋旭升不得不提起来的目的:“妈,之前宝玲给你的钱,还在吗?” 当初在家属院闹过之后,李文娟就逼迫顾宝玲拿出来一部分钱还上,就差动手翻她行李了,最后顾宝玲实在没法,才拿了几百块钱出去交给了李文娟。 所以李文娟手头上应该是有钱的。 一提到钱,李文娟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老鼠,立马蹦跶起来:“什么钱啊?你突然要钱做什么?” 见她似乎很是抗拒,宋旭升浓眉微蹙,剩下的话有些说不出来,但是想到最近工作上屡屡碰壁,还被同事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沉默了良久,还是把近期的困境说了出来。 “我工作出了点儿问题,得花点儿钱打点一下,等下个月发了工资,我再还你。” 李文娟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道:“工作出问题?工作怎么会出问题?会不会是江梨初那个贱女人为了报复,所以去举报的你?” 宋旭升摇了摇头,否认:“妈,你别胡乱猜测,是单位内部人员匿名举报,跟梨初没关系。” 他一开始也有所怀疑,但是找了熟人问过后,发现不是外部人员举报的,而是他们内部人员举报的,他自认平日里没得罪过人,和同事都相处得不错,所以现在才焦头烂额,没有思绪。 哪怕他这么说了,李文娟还是有些不信,“不是她还能是谁?兴许是她联合别人故意搞你呢?” 他的单位是保密性质的,江梨初就算有心要报复他,只要举报他婚内出轨,把离婚协议上的内容通报上去,他的事业就全毁了,毕竟协议书上写明了他是过错方。 江梨初要是真的想搞他,不至于选个最不起眼的举报方式。 她没有狠下心来对付他,也在另一层面说明了她对他还留有余地,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想到这点,宋旭升抿了抿唇,可是他懒得跟李文娟解释,把话题重新转到钱上面来。 “钱我都交给你爸了,等会儿我去问问他。” 李文娟最怕的就是宋志国,家里当家的也是他,她拿到钱了并不敢私吞,第一时间就交给了宋志国。 闻言,宋旭升皱了皱眉,“我跟你一起去趟医院。” 李文娟点了点头,什么事都比不上他儿子重要,尽管不情愿拿钱出去,但是只要他儿子的工作在,以后才能源源不断有钱拿。 母子俩赶到医院,把事情跟宋志国一说,却得知钱都在那天给了江梨初,李文娟两眼一抹黑,差点给气死,当即就要去找江梨初把钱要回来。 第123章 宋旭升找到她的摊位 昨天下了一晚上的雨,雨过天晴,前院草坪重新焕发生机,盆栽的落叶落花却掉了一地,破坏了原有的美感。 江梨初从雇主家回来,闲来无事,便拿着扫帚打算把前后院的残渣清扫干净,扫至后院那堵三角梅花墙时,脚步顿了顿,视线不自觉停留在了那面关得紧紧的窗户上。 不止窗户,窗帘也被合上,隔绝了外界和里面,让人看不清楚里面的景象。 江梨初抓紧了扫帚,想起来上次她早起出来散步,窗帘被人打开,贺宥礼的身影突然出现时的场景。 然而终究只是她的幻想,现实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变化。 江梨初垂下眼眸,眸光落在自己被露水打湿的鞋面,怅然若失地咬了咬下唇。 自从那天晚上过后,一连两天她都没再见过贺宥礼。 仿佛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来过,只是她喝醉后做的一场梦。 她忍不住轻声喃喃:“说什么机会……” 把人弄得心乱如麻,却又佯装无事发生,是他的乐趣吗? 不,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别的意思。 而她却在随意揣测别人的想法,在本就没有特殊含义的语句上增添了别的含义。 独自犯蠢的人是她。 江梨初眨了眨眼睫,努力把不该有的思绪抛掷脑后,现在不是为这些有的没的浪费感情的时候,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今天摆完摊后,就得把三轮车还给别人,又比如,她得抽空去趟车站,咨询一下未来几天有没有合适去京市的火车票,再比如,她得把这段时间挣的钱全都存到银行里。 想到这些琐事,江梨初扶了扶额头,加快速度,麻利地把地上的落叶落花全都扫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着实准备蛋糕,去摆摊之前,她找了趟之前给她牵线的门卫大爷,让他去给借她三轮车的刘郭胜报个信,下午来拿三轮车。 门卫大爷收了她的蛋糕,自然满怀欣喜地答应下来。 搞定这件事,江梨初才骑着三轮车去了云起路摆摊。 相邻卖驴打滚的大娘见到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小江同志来啦?” 经过这段时间,江梨初和周围几个摊贩都混熟了,她性格和善,长得又漂亮,还是个明事理的,基本上没有不喜欢和她打交道的。 大娘瞥了眼她的摊位,奇怪地问:“今天怎么就做这么点儿?够卖吗?” 江梨初轻车熟路地准备着摊位,也回了个笑容:“干完今天我就不干了,过几天准备回老家了。” 大娘不太理解地蹙了下眉,还算委婉地表示:“我看你生意挺好的,为什么要回老家啊?” 听出她没什么恶意,江梨初耐着性子解释:“我回老家,一样可以摆摊的。” 隔壁卖炸串的大爷闻言,忍不住不屑地呛声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干得好什么啊,回老家摆摊,呵呵,亏你想得出来,老家的人谁会买你那玩意儿。” “你少说两句吧你,次次都针对人小江同志,有意思吗你?” 大娘撇撇嘴,但心里却觉得大爷说得挺对的,老家那种地方,都是家里不富裕的,谁会花大价钱买蛋糕吃啊,也就是城里的讲究人和有钱人会买来尝尝。 越来越觉得不靠谱,可是大娘不想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于是叹了口气:“你老家哪儿的啊?能行吗?” 江梨初仍旧是笑着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说:“京市。” 此话一出,不光是大娘和炸串大爷,其余几个摊位的老板纷纷看了过来。 “哎哟,你是首都的啊?” “我就说嘛,凭小江同志这气度这长相,家里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就是,咱普通人谁做得来啥子蛋糕哦,听都没听过,也就小江同志有见识,能做出来别人没做过的东西。” 这年头的人大部分都对首都有滤镜,而且很向往首都,一听江梨初是京市人,一个个都问起来有关京市的事,比如说故宫长什么样,有没有见过毛爷爷,又或是京市人是不是个个都有钱开豪车之类的。 江梨初有些应付不过来,一些太离谱的问题,她只能一边否认,一边尴尬地笑笑。 “切,瞧你们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都出来摆摊谋生了,能是什么有钱人。”炸串大爷煞风景地打破他们和谐的氛围。 这话可谓将在场的人都给骂了个遍,有人当即怼了回去:“某些人啊,怕是连咱沪城都没走出去过,还说别人没见过世面,都是摆摊的,谁比谁高贵?与其操心别人,还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 原本还打算看热闹的炸串大爷说不出话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几番变化,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随着炸串大爷败下阵来,这场口舌之争算是翻了篇。 马上就要到人流量高峰期,众人都回到自己的摊位上忙活起来。 江梨初刚打包完一份蛋糕,交给客人,远远便瞧见宋旭升和李文娟朝着她的摊位走了过来。 江梨初蹙了蹙眉,昨天见过宋莉莉,就猜到对方肯定会把她摆摊的事告诉宋家其他人,因此才想着早点结束摆摊,早点把沪城的事给处理干净,以免宋家人会来找麻烦。 可谁知道对方竟然来得这么快,昨天宋莉莉才撞见她,今天宋旭升就跑来了。 不过她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她敢在离家属院不远的云起路摆摊,就不怕宋家人上门找茬,他们现在对于她来说,什么都不是,只是个陌生人,要是敢找麻烦,她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们。 她没躲也没避,若无其事地招呼其他客人。 而宋旭升在看到她的那一秒,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就蜷了起来。 他不敢相信不远处周旋在各色各样的人群中间的女人,会是江梨初。 她熟练地打包着什么东西,然后微笑着交给前来购买的顾客手上,手脚之麻利,笑容之刺目,全然不见以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模样。 她怎么会选择摆摊这种底层的工作? 下贱,又不体面。 一点儿都不适合她。 第124章 你敢砸一个试试! 宋旭升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她肯定不是自愿的,顿时冒出来好几个猜测,她是最近有什么难处吗?还是说贺宥礼把她赶出来了?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上次去找江梨初时,她还住在那,应该不是被赶出来了,但是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然,她不至于沦落到出来摆摊的地步。 不行,他得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宋旭升捏了捏掌心,觉得这可能是个跟江梨初重归旧好的好机会。 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李文娟却已经越过他冲了上去,他赶紧把李文娟拉住:“妈,你忘了我来的路上跟你说的话了吗?你别跟梨初吵,也别惹怒她。” 如果把梨初惹火了,就更不可能拿到钱了。 李文娟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一想到他们家的钱全都被江梨初这个贱女人骗了去,就很难冷静下来,恨不能上去撕了江梨初,还是宋旭升好声劝了几遍,才逐渐冷静下来。 宋旭升安抚好情绪激动的李文娟,大跨步朝着江梨初的摊位走了过去,酝酿了片刻,眼里满是心疼,温柔地望着她:“梨初,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梨初心中对他这充满质问的语气已经开始感到不适,于是没好气地说:“摆摊啊,没长眼睛啊?” “要买吗?不买滚一边去,别耽误我做生意。”说完,她就笑脸盈盈地问站在宋旭升旁边的客人需要些什么。 宋旭升见她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开心,却对自己恶语相向,薄唇抿紧了,嗤笑道:“你这也叫做生意?” 听着他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江梨初懒得和他浪费口舌,干脆无视了他。 而被当作空气的宋旭升火气顿时上来了,额头青筋暴起,绕到她身边,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语调拔高:“我有话跟你说,别摆摊了!跟我回家!” 为了顾及别的顾客,江梨初已经算是很隐忍了,但宋旭升却不知收敛,甚至直接上手来抓她,气得她直接甩开了他的手,压低声音警告道:“你不想我叫巡逻公安过来,就给我安静点滚开。” 云起路摊贩众多,时不时会发生各种各样的纠纷,所以附近都会有骑摩托车的公安同志在街上巡逻,以确保群众的人身安全。 宋旭升刚回来不久,并不知道这一点,以为她是在唬他,可是碍于之前进局子的前例,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可是刚松开手,他就看见江梨初又堆着笑脸去和别的男人说话,语气温柔得和上一面简直仿佛判若两人。 眉宇间划过一抹狠戾的光,讽刺地笑笑:“你在这儿跟人赔笑,就不觉得丢人吗?” 说话间,他狠狠瞪了眼刚买了几个蛋糕的男人,后者被他这么一瞪,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一边骂着什么人啊,一边摆手说他不要了。 江梨初见他搞黄了自己的一单生意,眼神变了变。 而他说的话太难听,不仅贬低了江梨初,也贬低了其余摊主和顾客,就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引线,不少人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旁边的大娘好心插话道:“小江同志,需要帮忙吗?” 江梨初摇了摇头,“我自己解决就行。” 说完,她就解开手套,猛地扭头看向宋旭升,冷笑:“赔笑?你自己思想龌龊,所以才看什么都脏!是不是经常跟人赔笑,所以看谁都像是赔笑啊?” “摆摊怎么了?我既没偷也没抢,我凭我自己的本事赚钱,有什么丢人现眼的?” 她的话掷地有声,引得众人拍手叫好,就是,不管什么行业,凭自己的本事赚钱,就没什么好丢人的。 “这男同志看上去人模狗样的,穿得也像个有文化的知识分子,怎么一张口就喷粪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像他们这种人,嘴上叫嚣着人人平等,其实骨子里啊可优越着呢,就看不起咱们这种底层人。” 周围四面八方的议论声围剿过来,让宋旭升狠狠咬住了后槽牙,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把目标再次放到江梨初身上:“我说的不是你想的这个意思,梨初,你为什么要曲解我的话?” “呵呵。”江梨初翻了个白眼,声音比冰窖还冷:“滚!” 宋旭升双眸眯了眯,难以置信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好心为她好,她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联合其他人让他难堪,那他也没什么好跟她说的了。 他嗓音也沉了几分:“我爸前几天是不是给了你五百块钱?我有急用,你先把钱交出来。” 说来说去,原来是来要钱的。 江梨初唇线拉直,一字一顿道:“那钱是你爸还给我的医药费,我凭什么给你?” 宋旭升被她眼里的寒意再次刺痛,扶了扶金框眼镜,再次开口时,语气平和了很多:“我说了我有急用,过段时间再还给你。” 可是江梨初并没有松口,甚至还越来越冷淡:“在你们家把欠我的钱还完之前,休想我再借你一分钱。” 还完之后,也不可能再借。 他们之间仅有的关系就是债主和欠款人,其余再无瓜葛。 宋旭升没想到她会如此无情,嗓子不禁变得干涩,连带着有了些许沙哑:“梨初,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吗?就不能把钱借给我吗?我又不是不还。” 江梨初望着他略带恳求的视线,只觉得好笑又嘲讽。 他当初不顾瘫痪在床的父亲,不顾在老家等他的妻子和家人,把所有的工资和奖金都寄给顾宝玲的时候,就没想过现在急需用钱的时候吗? 他当然没想过。 因为有她这个冤大头给他兜底。 他没有后顾之忧,自然就没想那么长远。 然而现在没人给他兜底了,他知道手里没钱,甚至需要去求别人的滋味儿有多难受了。 往日对她冷漠无比的高岭之花,竟然有一日会卑微地求她借钱。 “啧,我都沦落到摆摊了,哪里有钱给你啊?”江梨初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说到后面,有些轻蔑地扬了扬眼尾:“就算有,也不给你。” “你!”宋旭升气急败坏,冷峻的脸庞有一瞬间的皲裂。 李文娟看着自家儿子磨磨唧唧,直接冲上前去,厉声威胁:“你要是不把钱交出来,信不信我把你摊给砸了?” 江梨初毫不畏惧,眼神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你敢砸一个试试!” 第125章 暗中调查宋旭升 她声音并不大,也没有声嘶力竭,却隐含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冰冷的眸子也透露出一丝危险韵味,涌动着胆寒的气息。 李文娟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股冷冽之意,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江梨初知道李文娟是个乡野村妇,和她纠缠下去只会闹得越来越难看,抬头看向宋旭升,语气平静,情绪也稳定下来。 “钱是你父亲主动还我的欠款,不管你们是继续撒泼也好,还是去报警也罢,我都不会再给你们。” “还有管好你母亲,她要是敢砸我的摊,我就敢砸破她的头。” 素来温柔的江梨初,看向他的这一眼十足冷漠,堪比寒冬腊月,瞬间冷到了他的骨子里。 宋旭升明白,她会说到做到。 江梨初表情丝毫未变,素手轻抬,重新将拆下的手套戴上,一字一句淡淡说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就不信你宋大工程师不懂,如果你还有一丝一毫的良心,就自觉滚远点儿。” 此话一出,宋旭升眸色沉到潭底,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更是像一把把刀子一样插过来。 他何尝不知道丢人。 他以为江梨初会把钱还给他的,可是她却这般强硬。 从前的种种如过眼云烟在脑中划过,他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顾及他的颜面。 “好,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会再舔着脸求你,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宋旭升冷着脸放狠话,眼睛却始终望着她,希望她能知道好歹,主动软下身段给他台阶,或者至少能回过头再看他一眼。 可是她全程都没有多余的反应,哪怕连讥讽都没有。 宋旭升薄唇紧抿,深吸一口气,“妈,咱们走。” 然而李文娟却死活都不肯走:“走什么?钱都还没要回来呢,没有钱打点关系,你工作怎么办?” 宋旭升见她说漏了嘴,脸色更难看了,烦躁地说:“工作的事我再另想办法。” 说完,他就拉着李文娟走了。 等那两人走后,江梨初整理东西的手一顿,宋旭升的工作出问题了? 宋旭升对这份工作极为看重,更何况他正处在升职的关键节点,若是成功升职,他就离授予军衔不远了,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机会。 可是现在出了问题,不管什么问题,就代表着升职和军衔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而且像军队研究所这种保密级别的单位,若不是出现了大问题,宋旭升不至于这么着急,都急到抛下脸面来找她这个前妻拿钱了。 问题肯定不是平白无故出的,要么是宋旭升犯了错,要么就是有人要搞他。 前者江梨初倒不是很相信,毕竟宋旭升在工作上面向来仔细谨慎,又有杨昌斌当靠山,平常人抓不住他的小辫子,就算要抓,也很快会被压下去。 至于后者,江梨初又不是研究所的人,对此毫无头绪。 不过对方能让宋旭升焦头烂额,倒让她挺解气的。 要是可以,她还真想请对方吃个饭。 想到刚才宋旭升为了钱对她死缠烂打的模样,江梨初忍不住勾了勾唇,心中极尽讽刺,他从前不是说她变了,变得只知道谈论钱吗? 可现在呢,他自己成了他最讨厌的样子。 就当她分神之际,隔壁摊的大娘往她的方向偏了偏,好奇地轻声问道:“那两人是谁啊?你别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江梨初轻飘飘地说道:“他们欠了我的钱,还想找我拿钱,我没同意,他们就不乐意了。” “什么?” 大娘惊讶地张大了嘴,她刚才听不太全,隐隐约约听到他们说起什么钱,还以为是江梨初欠了他们钱,被找上门来了。 没想到事实居然是这样。 大娘难以置信地喃喃:“欠钱的是他们,他们凭什么这么嚣张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江同志你是那个欠钱的。” 炸串大爷颇有感想地摇了摇头,插话道:“你没给人借过钱你不知道,这年头啊,欠钱的反倒成了大爷,还得你求着对方才肯给你还钱呢,不然,呵呵,理都不带理你的。” 大概也有过类似的经历,炸串大爷顿了顿,好心给她支招:“妹子,要我说啊,这种人就该找几个硬茬好好治一治,比如找几个亲戚上门时不时催债,给他们提个醒,不然你迟早被他们欺负死。” 大娘不赞同地拧眉:“出的什么馊主意,你当人小江同志是黑社会啊?还找人去催债,真不怕进局子。” 大娘倒是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以恶制恶,并不能真的解决问题,再加上小江同志是外乡人,在本地怕是根本没有亲戚可以依靠,不然也不会要回老家京市了。 那两个人虽然不知道和小江同志是什么关系,但是一听口音就知道是沪城的,真要闹下去,吃亏的只会是小江同志这个孤立无援的女同志。 大娘和大爷你来我回斗起嘴来,还是江梨初开口劝解,两人才终于消停下来。 要让宋旭升还钱,也得他有钱还啊,没钱再怎么催,也只是一场空。 穷,反倒成了他们的保护色。 而且宋志国又是那个样子,以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剩下的钱想要收回来,着实有几分难度。 江梨初皱了皱眉,她真的拿他们没办法吗? 心中烦闷,江梨初闭了闭眼睛,可怎么想她都没什么好的办法,这时候又有几个客人用了上来,打乱了她的头绪。 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后座的车窗被摇下来,一双锐利深邃的眼眸越过种种摊位,停留在那个重新投入忙碌的身影。 一双修长干净的手随意垂放在西装裤上,不知何时用力蜷起,骨节泛白,青筋微露,似乎在压抑着主人此刻外泄的情绪。 车内氛围安静异常,主驾驶的张秘书大气都不敢出,尽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忽地,一道冷冽低沉的嗓音徐徐响起。 “张秘书,宋旭升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张秘书透过后视镜,望向后座气场强大的男人。 第126章 毁了宋旭升 男人正襟危坐,身材笔直而又高大,儒雅绅士的西装加身,胸前的领带却被他扯得松松垮垮,在原有的矜贵中增添了几分痞气。 此刻,他脑袋稍偏望向窗外,硬朗侧脸宛若西方雕塑,下颚线紧绷流畅,嘴唇颜色偏淡,没什么情绪地咬着薄荷糖,透着难以隐藏的忍耐。 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他几乎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这位情绪如此外露的时候。 张秘书是高老爷子身边的人,自从这位来到沪城后,他就被派到这位身边做事。 身为高老爷子的外孙,却备受看重和喜爱,风头比高老爷子那几位亲孙子都还要强盛几分,若不是他自己不愿意,高氏的继承权会落在谁头上还不一定。 不过,贺家的背景和权势可要比高家还要强硬,有了贺家的继承权,他又何必去争高家的? 但谁会嫌钱多权大呢? 若是换做是他,肯定是要两头抓。 想到这儿,张秘书猛地回过神,在对方不悦的眼神扫过来之前,清了清嗓子,道:“我让人在西北的基地调查过了,今年上半年,宋旭升在西北家属院和顾宝玲以及那个叫阳阳的孩子,有过同居半年的经历。” “这五年间宋旭升的工资基本上全都通过汇款的方式,转到了顾宝玲的账户上。” “还有,我派人去了趟宋旭升的老家,发现宋旭升和顾宝玲两个人在高中时期曾经在一起过,这里面是村民的证言。” 说罢,他把手里的文件交到了贺宥礼的手上。 这里面全都是宋旭升婚内出轨的确切证据。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汇报,顾宝玲丈夫田伟国的失踪似乎有蹊跷。” 说到这,张秘书顿了顿,试探性地看了眼贺宥礼,不知道他对这件事感不感兴趣,毕竟他只让他调查宋旭升,没说要调查顾宝玲。 贺宥礼掀了下眼皮,明显是让他继续说。 “我找到了田伟国开设的公司以及合作伙伴,田伟国的合作伙伴说田伟国和顾宝玲几乎是前后脚消失的,田伟国有好几天没去过公司,他就去了田伟国家里找人,顾宝玲说她也不知道田伟国去了哪儿,他还以为田伟国去喝花酒了。” “等过了几天,他又去了一趟,却扑了个空,顾宝玲也不见了,给他们租房子的房东说顾宝玲带着孩子退租回老家了。” 光是听到这儿,整件事就已疑点重重,而更奇怪的是,公安局并没有报案记录。 如果顾宝玲真是因为丈夫失踪,不得不北上投靠宋旭升,那么公安局里怎么可能会没有田伟国的报案记录,有点说不通。 张秘书瞅了眼贺宥礼的表情,他眼神无波无澜,似乎对这件事的兴趣并没有很大。 车内气氛沉寂几秒,贺宥礼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冷声开口:“接下来,你去做三件事。” 张秘书接过文件夹,毕恭毕敬等着他接下来的吩咐。 “第一,调查清楚你说的这件事。” “第二,把属于江同志的钱要回来。” 说到这,贺宥礼转头,隔空锁定那抹在夕阳余光下笑靥如花的倩影,眸底心疼一闪而过,他不愿去想她遭受的委屈,治疗伤痛最有效的方法,便是将带给她伤痛的存在消除掉。 半晌,他薄唇轻启:“第三,毁了宋旭升。” 他的嗓音深沉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 江梨初卖完最后一个蛋糕,累得忍不住伸了个懒腰,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了另一边的道路。 越过重重摊位,江梨初眨了眨眼睛,却发现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一刹那的不对劲,只是她的错觉。 江梨初歪了歪脑袋,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麻利地收拾起摊位,打算将三轮车还给刘郭胜。 当她收拾的差不多了,准备去门卫大爷那进行交接的时候,没想到刘郭胜直接来了她的摊位,只是面对她没有了之前的热情,反而多了两分拘谨。 江梨初没在意他的这一变化,笑着说:“虽然我用的时候很小心,但是你还是检查一下有没有坏的地方,要是有问题,我现在就能给你赔付。” 刘郭胜没想检查,但是在江梨初的再三要求下,他明白她是怕未来扯皮,于是还是将三轮车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他望着眼前白皙漂亮的女人,咬了咬唇道:“你保护得很好,没什么问题。” 闻言,江梨初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刘郭胜见她提着东西要走,不免有些急了,下意识开口:“要不我送你一程?” 江梨初拿起装着宣传横幅和其余杂七杂八东西的袋子,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我走回去就行。” 听她说要走回去,刘郭胜皱眉道:“你对象不来接你吗?” 江梨初哑然:“什么对象?” 刘郭胜挠了挠后脑勺,红着脸说:“就是上次来你摊位找你的那个穿西装的男人。” 江梨初仔细回想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人应该是张青贤,解释了一句:“他不是我对象,是我朋友的哥哥。” 听到这句话,刘郭胜睁大了眼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嘴角忍不住上扬,半晌,鼓足勇气说:“那……你有对象吗?” 听着他语气里藏都藏不住的兴奋,江梨初意识到了什么,委婉地表示了拒绝:“没有,不过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刘郭胜还在绞尽脑汁想着问她要个联系方式,可谁知道她一开口,就把他的幻想给击个粉碎,心里那株埋藏进土里,又破土而出的嫩芽,在此刻彻彻底底枯萎了。 他有趣的表情落在江梨初眼里,令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是又觉得这个笑不合理,敛了敛神色,冲他挥了挥手:“有机会下次再见。” 说完,她就提着东西走了。 留下刘郭胜独自在原地黯然神伤,他的初恋就这么没了。 今天跑上跑下,又和宋旭升母子吵了一架,说不累是假的。 江梨初浑身酸痛,感觉脚都有些肿了,回房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才下楼找了点吃的。 吃饱喝足,便忍不住犯困,但是她又懒得爬楼梯,就近歪倒在沙发上打算在黄阿姨和贺清月回来之前小憩一会儿。 第127章 沙发旁的暧昧 绿意盎然的庭院,缓缓驶入一辆黑色的轿车。 不多时,贺宥礼坐着轮椅,慢慢进入了房子内部。 他环视一圈客厅,一眼便发现了正侧躺在沙发上酣睡的女人。 她巴掌大的小脸一片恬静,睡颜安宁,乌黑长发随意地铺在抱枕之上,莹润饱满的唇瓣微微张着,露出淡粉色的小舌,平添了几分不自知的诱惑。 她身上淡蓝色的布拉吉长裙,真实长度应该在小腿处,此时却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一双修长纤瘦的美腿,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脚趾白皙泛着粉。 视线往上,那一截掐腰的设计则是显露出曼妙迷人的身姿,方形的领口露出性感精致的锁骨,圆润讨喜的白兔,随着平缓的呼吸频率而上下起伏。 她睡得很沉,整个人散发着说不出的柔情,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贺宥礼眸色微动,停在她脸上无法移开。 微风袭来,吹拂起她脸颊两侧的头发,几根没眼力见的发丝粘附在她的嘴唇上,被她无意识地咬进唇齿间,令她不舒服地动了动嘴唇。 贺宥礼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落在那几根头发上,轻轻往外扯了扯。 可他不敢用力,怕惊扰了她的美梦,效果不出所料地差,僵持了好半晌,都没能将一根头发丝从她的嘴唇里“解救”出来。 贺宥礼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指腹稍稍用力了些,也更靠近她的肌肤,乃至唇瓣,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红唇。 可下一秒,令他不可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江梨初忽地张开嘴,含住了他指腹的软肉,轻轻的,舌尖一扫而过,徒留一小片粘腻。 贺宥礼本就混乱的心跳愈发加速跳动,以至于他忘了抽出手。 温暖柔软的触感包裹了他,眼底涌起阵阵化不开的欲念,以及与之相反的冷静。 喉结上下滚动,他掐住她的下巴,脱离开这让人无所适从的处境。 而就是因为这一举措,让江梨初睡梦中即将到嘴的美食逃之夭夭,令她难受得嘟起嘴,随后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在她脸上作乱的罪魁祸首。 贺宥礼尚在震惊中,一时不察,手指与她紧密贴合。 男人眼睫如鸦羽,根根分明,眼皮薄到能看清血丝,冷硬的俊朗面庞近在咫尺,那麦色的肌肤染上旖旎的红,眼眶四周的猩红,更是让人无法忽视。 江梨初侧躺着,有些睡模糊了,眼睛浮现雾气,让眼前的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 她颤了颤眼睫,随后缓缓阖上眼睛,轻声嘟囔了一句:“怎么又做梦了……” 说着,她松开了禁锢住他手背的手,白软的脸颊埋进男人宽厚的掌心,跟只小猫似的蹭了蹭,粉嫩红唇擦过粗糙的肌肤,激起阵阵涟漪。 贺宥礼喉咙发干,呼吸一紧。 这种时刻,他竟然还在无耻地幻想,什么叫又?难道她经常梦见他吗? 胸腔猛然变得炙热,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埋在他掌心里再次睡过去的江梨初,她的唇瓣似乎更红更艳了,像是在等着人去亲。 贺宥礼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君子,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令他心动的女人就在眼前,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如何不叫他去想一些龌龊的画面。 比如,趁着她还没醒,亲上去。 贺宥礼薄唇紧抿,没有继续深想下去。 静了片刻,他将手从她柔软的脸上轻轻抽离,旋即把她的裙摆往下拉了拉,直至盖住了小腿的部分,确保不会有走光的风险以后,才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原地。 随着他消失在客厅区域,沙发上的江梨初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身,望着前方大口大口喘着气,清澈水润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她是在把贺宥礼的手放在脸颊之后,才慢慢苏醒的,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挽回局面了,与其醒来彼此尴尬,不如继续装睡。 他年轻力壮,火气旺盛,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就跟火炉似的,贴在脸颊上无异于天然的热水袋,温度通过彼此接触的地方传递给她,烫得她差点装不下去。 鬼知道她现在有多惊讶,又有多羞赧。 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播,白莹的小脸发疯一般蹿红,捏紧了胸前的衣服。 她隐约记得贺宥礼在她睡着的时候摸了她的脸,不,是嘴唇…… 在她清醒之后,他似乎盯着她看了许久。 在他看着她的时候,她能敏锐地感知到他眼神里的炙热,有好几次,她一度以为他会吻下来。 可是他没有。 任何出格的举动都没有,甚至走之前还给她把裙子给整理好了…… 她不敢表露出任何的不对劲,直到他的气息在她眼前变淡,然后慢慢消失,她才敢有所动作,但是又怕贸然睁开眼,会被他抓个正着,只能转过身背对他。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想让它安分些,可手刚触碰上去,就被快速起伏的胸口吓了一跳,长睫眨了又眨,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窗外的霞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显露出主人现在并不平静的心情。 江梨初咬紧唇瓣,想要通过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是却又想起刚才那温热又粗糙的指腹在上方摩挲时的触感,羞得将脸埋进抱枕里,恨不能找块地缝钻进去。 睡梦和现实交织,她哪里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怎么可以咬上去? 怎么能…… 江梨初一方面觉得太丢人,一方面又疑惑于贺宥礼的行为,他难道真的对她有那方面的心思?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男女之间的感情她也能看出一二,可是她不明白,贺宥礼为什么会看上她。 人贵在自知,她不觉得自身有什么地方能吸引贺宥礼,更何况她还是个二婚。 她并不觉得离婚的女人可耻,但是站在男人的角度,一个女人的贞洁很重要。 贺宥礼见证了她和宋旭升分开的全过程,他可能会觉得她可怜,可能会觉得她愚蠢,但是怎么会对她动心?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对,不可能。 一定是她想错了。 第128章 在期待谁敲门 等到外面的天色差不多暗下来,江梨初适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四周寂静无声,瞧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江梨初慌乱的心得到了缓和,毕竟上辈子贺宥礼是出了名的事业脑,也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重心都放在工作上,身边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怎么可能这辈子突然看上她? 她又不是什么香饽饽。 江梨初抓了把头发,整理好乱七八糟的思绪,正打算上楼时,却听到屋外传来几道轻微的争执声,仿佛有人在门口吵架。 江梨初透过窗户往外面看去,就瞧见了一个二十左右的少年揪住了褚易恒的衣领,少年满脸怒气,拳头举至半空,却迟迟未落。 而差点被打的褚易恒气定神闲地站定,似乎对此不以为意,连眉毛都没挑一下。 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爆发。 江梨初看了一会儿就想起来了,这少年不是之前参加过肖梅生日会的那个男生吗?好像是贺清月的同学,叫什么来着? 可现在并不是纠结他叫什么的问题,关键是他们怎么会差点打起来? 江梨初脚步微顿。 “林志钦!你干什么?” 贺清月夹在两人中间,拉着林志钦的胳膊让他松手,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志钦垂眸扫了眼贺清月焦急的目光,又看了眼吊儿郎当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褚易恒,握成拳头的手瞬间收紧,恨不能一拳击碎这个男人伪善的面具。 可贺清月却不停催促着让他放手,咬了咬牙,终是卸了力道。 等林志钦松开褚易恒的衣领,贺清月立即站在了褚易恒面前,怒视着林志钦:“你干嘛突然动手?” 明显是在护着褚易恒。 林志钦觉得委屈,忍不住轻声反驳:“分明是他先出言不逊!” 他的气息尚未平稳,胸膛伴随着明显可见的起伏,想到刚刚褚易恒当着贺清月的面,明目张胆揭穿他的心意,无礼又莽撞,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如此轻视过。 偏偏贺清月又站在褚易恒那边,顿时让他觉得更委屈了。 林志钦抿了抿唇,下意识张口:“清月……” 贺清月脸色变了变,想到刚才褚易恒说的那些话,林志钦暗恋她? 可他们才认识多久?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你没必要在意他说的话。”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以后就不麻烦你了。” 褚易恒听到她说自己是彻头彻尾的混蛋,原本平直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林志钦听到她说以后就不麻烦自己了,那一刻背脊一僵,余光触及褚易恒略带挑衅的眼神,垂在身侧的手又情不自禁握紧。 贺清月背对着褚易恒,根本没发现他现在有多幼稚,只想快点把林志钦打发走。 “林同学,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林志钦虽然不怎么情愿,但还是听出来她话里的逐客令,于是点了点头。 见他答应下来,贺清月打开院门,便要进屋。 褚易恒瞥了眼目光一直追随的林志钦,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他视线的同时,跟在贺清月身后进了屋。 贺清月大步向前,撞见客厅里的江梨初,脚步一停,旋即嘴唇微扬:“梨初姐,你回来了?” 江梨初也跟着勾了勾唇:“嗯,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贺清月见她没提起刚才大门口的事,以为她没看见,松了口气的同时,解释道:“我跟同学去街上逛了会儿。” 江梨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旁边的褚易恒身上,胸口的布料皱皱巴巴的,可见林志钦刚才有多用力,又是发了多大的火。 想到刚才看见的那一幕,江梨初微不可察地挑眉,这三个人的组合还真是奇怪。 贺清月察觉到她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说:“他来跟我哥商量去港城的事宜,我哥在吗?” 听她提起贺宥礼,江梨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放轻声音说:“你哥好像在卧室。” “听到了?你去找我哥吧。”贺清月没察觉出不对劲,打发掉褚易恒,便上前挽住江梨初的手,一同往楼上走去。 卧室里。 平复好心情的贺宥礼单手扯下领带,丢掷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指灵活有力,快速解开衬衫一颗又一颗的纽扣,直至解到最后一颗,他方才来到柜子前,从里面随意扯出来一件上衣。 正打算换上时,余光却触及到不远处全身镜中的自己。 他整个人拘束在轮椅的方寸天地之间,除了上半身能够活动以外,下半身几乎无法动弹,就连最基本的挪动也做不到。 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双腿残疾的废物,他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不管如何,他都是他,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可是在某些瞬间,他无比希望回到以前,回到他还是个正常人的时候。 至少方才在云起路时,他能立马冲下车,一拳打在纠缠宋旭升的脸上。 可他受制于双腿,根本就护不了她。 贺宥礼黑眸死一般的沉寂,他动了动,尝试着撑在轮椅扶手上站起来,可不论他手臂如何用力,还是纹丝未动,直至有刺骨的疼痛传来,打消他不自量力的尝试。 他整个人跌落回轮椅里,宣告失败。 贺宥礼望着镜中滑稽狼狈的自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眸底深处划过一抹讥讽,褚易恒说有知觉总比没知觉要强,至少说明他的腿还有得救。 真的有救吗? 他听过无数次类似的说辞,可最终都化成了泡影…… 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贺宥礼抬眸,脱下身上的衬衫,换好衣服后,才走过去开门。 可刚亮起来的眸色,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瞬间黯淡下去。 褚易恒看清楚他眸底的失望,又见他周身环绕着股寒意和焦躁,明显是正在为什么事郁闷,面上神情不变,调侃了一句:“哟,在期待谁敲门呢?” 贺宥礼瞥他一眼,淡淡移开,明显不想理他。 第129章 手术成功率 褚易恒双手插兜,歪斜着靠在门框处,嘴角漾起弧度,自顾自继续说着:“我猜肯定不是我,应该也不是清月那丫头,难不成……” 褚易恒拉长语调,故意留了个悬念,最后恍然大悟般嬉笑道:“你在等黄阿姨?” “……”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贺宥礼虽然面无表情,但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褚易恒也不尴尬,反而调侃道:“啧啧,没趣味的家伙。” 说罢,他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弯,悠哉游哉地提议:“喜欢人姑娘你就直接说呗,不然时间长了,到嘴的鸭子也会飞哦~” 贺宥礼忍无可忍,咬着牙,从发紧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艰难的话:“闭嘴。” 褚易恒见好就收,当即在嘴巴处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会再说话。 两人前后脚进了书房,谈起正事。 抛开褚易恒欠揍的那张嘴不谈,他的办事能力简直无可挑剔。 “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突然决定要重启手术方案了?”褚易恒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对面那张清隽的冰块脸。 港城的医疗条件和设施比内地先进得多,再加上手术方案的完善,手术成功率从两年前的百分之五十,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五。 就是因为一半的失败率,两年前贺家和高家才不愿意去赌,又因为当时贺宥礼备受腿伤的折磨,所以长辈们替他选择了保守治疗。 但是这次贺宥礼自己主动提出要做手术,贺家和高家的长辈哪怕仍然心存芥蒂,但是最终还是同意了贺宥礼的选择。 毕竟谁都想看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贺宥礼,也都期待着他再次站起来的那一天。 贺宥礼冷声反问:“不是你一直在劝我吗?” 褚易恒摸了摸下巴,的确是他一直在劝他,国内医生给出的保守治疗方案固然不错,但是他这个人向来追求高风险高回报,国外手术治疗的方案虽然激进,但是如果成功,效果则比保守治疗要好上百倍。 何况,他不认为像贺宥礼这样的天之骄子,会甘心被轮椅困住那么久的时间。 尽早摆脱轮椅,对贺宥礼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作为朋友,他也希望贺宥礼能够尽早摆脱轮椅的束缚,所以当贺宥礼找到他说要重启手术方案的时候,他才会立马联系导师。 聊完有关港城的相关事宜,褚易恒走至书房的窗户边,打开烟盒,夹出来一根叼进嘴里,火柴的火光一闪而过,烟雾缭绕开来。 于朦胧中,他想到了什么,缓缓开了口:“清月那丫头如今大了,你做哥哥的得用心管管,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允许他往清月那丫头身边站。” 那个叫什么林志钦的臭小子,眼睛都快粘到清月那丫头身上了,有意无意的身体接触更是叫人看得恼火,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偏偏清月那丫头看不出来别人对她有什么异样的心思,任由那臭小子靠近。 贺宥礼坐在书桌前,闻言头也没抬一下,淡声说:“她成年了,有自由交友的权利。” 褚易恒差点将烟把碾碎,深呼吸一口气,才说:“你可是她哥。” 贺宥礼挑眉:“嗯哼?” 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似乎在说那又如何。 褚易恒眉头蹙了蹙,有些气急败坏道:“你不管,我可管了。” 贺宥礼拿着钢笔的指尖顿了顿,掀眼朝他看过去,吐出几个字:“你没资格。” 这句话仿佛踩到了褚易恒的尾巴,呼吸都沉了两分:“我怎么没资格?某种意义上,我也是她哥好吗?” 他和贺宥礼是发小,从小就认识,自然也是看着贺清月长大的,贺清月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他,天天追着他屁股后面叫哥哥,比对贺宥礼这个亲表哥还要亲。 有一段时间贺清月成绩下滑得厉害,在她软磨硬泡之下,褚易恒每个寒暑假都会给她当家教老师。 贺清月十六岁那年,他结束博士学业回国,却发现了贺清月的小秘密。 笔记本上写着:易恒哥哥,我喜欢你…… 褚易恒比贺清月大了将近十二岁,怎么可能会接受这份青涩不成熟的爱恋?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联系过贺清月,也没再出现在她面前,从此以后闭口不提有关她的话题,直到前段时间再次相遇。 贺宥礼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又不蠢,很容易从一些蛛丝马迹上发现端倪,他觉得是贺清月年纪小又太单纯,才会被褚易恒这种坏男人“蛊惑”。 因此对褚易恒疏远贺清月的做法,他表示支持。 褚易恒在欧洲留学近十年的经历为他累积了不少人脉,是国内国外各大医院抢着要的天才。 虽然在国外会有更好的发展机会,但是上半年,他却放弃国外的工作回国,窝在家里无所事事,在贺宥礼的牵线搭桥下,才给高老爷子当起了私人医生。 谁知道贺清月高考结束后竟然会为了摆脱家里的控制,擅自更改志愿,报考了沪城的大学,兜兜转转,竟又让他们给碰上了。 贺宥礼指尖轻点桌面,不咸不淡地看了眼面前的好友,暗含警告:“你还记得当初说过的话吧?” 褚易恒脸色变了变,想到了什么,猛地吸了口烟,意志瞬间变得清醒,“知道。” “我不会越线。” 落下这句话,房间内陷入久违的安静。 抽完一根烟,褚易恒烦躁地揉了揉后脖颈,扫视一圈没找到自己想要的,拧眉道:“烟灰缸呢?” 贺宥礼懒洋洋地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很平:“我戒烟了。” “哈?”褚易恒更烦了。 他没兴趣去询问贺宥礼戒烟的原因,看了眼指间即将燃烧殆尽的烟,啧了声:“我走了。” 说完,褚易恒便踩着皮鞋出了书房,好不容易把烟处理掉后,不禁想他要不要也把烟戒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若是戒了,他就真成清心寡欲的孤独老人了。 第130章 针尖对麦芒 第二天一早,江梨初就带着她的存款去存银行了,又顺带去车站问了未来一周去京市的车次。 得知只有三天后的车次还有一张卧铺票,江梨初愣了愣,思索再三,还是花钱将那张票买了下来。 出了车站,路过一家卖男士西装的店时,她的目光被橱窗里挂着的一根领带给吸引,整体黑色为主,绣了同色系的暗纹,低调内敛,和某个人很搭。 江梨初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盯着橱窗发呆,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这不是江会计吗?真巧啊,居然能在这儿遇见,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像你,走近一看还真是,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她循声看过去,就看见一张颇为熟悉的脸。 马云蓝。 跟张兰熙同一时期进入报社的记者,马云蓝圆滑世故,为人处世还算妥帖,两人平日里关系称不上好,但是也还算不错。 江梨初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真巧,我挺好的。” 马云蓝转了转眼珠子,想到了什么,说:“你吃饭了吗?我刚好要去吃饭,一起?” 江梨初下意识拒绝,可是马云蓝怎么说都要请她吃饭。 正值午饭饭点,在马路上拉拉扯扯又不好看,反正就是吃个饭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江梨初最终还是答应了。 她本以为是她们两个人单独吃饭,谁知道到了地方,才知道是报社里几个女同事之间的聚餐。 不远处,顾宝玲和几个报社里的女生坐在一起聊天,看样子混得如鱼得水。 江梨初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语气也冷了下来:“我想起来还有事,就不吃了。” 马云蓝见状,脸色变了变,当即安抚道:“就算江会计你离职了,大家不是同事了,那也还是朋友不是吗?一起吃个饭有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拉扯两下,另一边其他人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有两个女生特意走过来。 “马记者,你怎么和江会计一块儿来了?” 马云蓝回应道:“路上刚好碰到了,就说好一起来吃个饭。” 那人不解:“那怎么刚到就要走?” “我也不知道啊,咱们才刚到,江会计就说她有事要走,不知道还以为咱们这里头有江会计不待见的人呢?” 马云蓝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却把矛头精准对向了江梨初。 江梨初听着这明显带有激将法的话,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马云蓝,她还是端得那副笑脸盈盈的模样,叫人看不出任何破绽,仿佛真的只是开玩笑。 “好啦,都别站着了,去坐着吧,吃个饭而已,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对不对?” “服务员,我们这桌再加两个菜。” 说着话,江梨初就被推着坐到了座位上,正巧对面就坐着顾宝玲。 顾宝玲自从江梨初出现以后,一双眼睛就直勾勾盯着她看。 店内光线暖黄,投射在江梨初清冷又有些艳丽的脸庞上,她明明没有化妆,可立体深邃的五官自带阴影,衬得她整个人如玉一般好看。 不像她,哪怕化了妆穿了精致的衣服,也在刹那间就被她的光芒给掩盖。 江梨初察觉到顾宝玲的目光,不咸不淡地投去一个冷冷的视线。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对上,颇有种针尖对麦芒的既视感。 马云蓝不免再次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八卦,一边给江梨初倒水,一边挑起话头:“我听说江会计和顾会计关系很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江梨初瞥了眼佯装无辜的马云蓝。 她今日碰到马云蓝是意外,不像是特意筹划的,那么是马云蓝临时起意,把她和顾宝玲安排在一桌,想要看她笑话? 江梨初精致的眉眼微压,嗤笑一声:“你从哪儿听说我们关系很好的?” 马云蓝被她看得内心发毛,仿佛她的那点小心思全都被看穿了,可她却不得不强装镇定,说:“你都把工作让给顾会计了,这还不叫关系好啊?” “哦?是吗?我可没有把工作让出去。” 报社里的人都知道顾宝玲是顶替江梨初的职位进的报社,可是现在江梨初却说她没有把工作让出去,那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可还没等她们想明白,江梨初又丢下一句重磅炸弹:“我们啊,是通过我前夫认识的。” 一句话信息量十足,将全桌人都给整不会了。 前夫? 江梨初什么时候离的婚? 顾宝玲和江梨初是通过江梨初前夫认识的,又是什么意思? 结合刚才江梨初说他们关系不好,有人马上就构思出了一出狗血大戏。 顾宝玲咬咬牙,怒不可遏地瞪向那个轻飘飘几句话就将她置于舆论中心的江梨初。 她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解释:“她前夫跟我是一个村的,所以才认识的。” 此话一出,打消了大部分人的猜测。 “梨初,刚才马记者说是在车站附近遇见你的,怎么了,你要回京市吗?可是你父亲不是犯了错误,还在乡下改造吗?你回去了有地方住吗?” 顾宝玲满脸的关心,说着说着,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夸张地捂住嘴:“对不起啊梨初,我说错话了,我这个人就是说话太直了,不是故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马云蓝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犯了错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说完,她又轻声喃喃道:“没想到江会计的父亲原来是坏分子……” 与其说是自言自语,可声音大到所有人都听见了。 顾宝玲得意地看着众人露出神色各异的表情,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江梨初前二十年的人生顺风顺水又怎么样,现在的她就是块地里的烂泥,连她都不如,坏分子子女的头衔只要一日在她头上,她就别想翻身好过! 可没等她高兴多久,下一秒,一杯装着冰块的水,就径直泼在了她脸上。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料到江梨初会突然发难。 第131章 可怜兮兮的 水珠四溅,毁了顾宝玲精致的妆容和特别打理过的头发,粉底液混合着各种美妆产品向下流淌,脸颊两侧的头发湿哒哒地黏在一起,活像个小丑。 顾宝玲被一杯水浇懵了,此时回过神来恼羞成怒,站了起来,高举双手,当即就要对准江梨初一巴掌扇过去。 可谁知道她才刚抬起手,就被面前的女人精准抓住,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在包间里回荡开来。 江梨初一手抓着她,一手扇她巴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打得顾宝玲措手不及,哇的一声就叫了起来“江梨初,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顾宝玲眉眼间染上暴躁,说出来的话也瘆人得慌,俨然是失去了理智。 江梨初才不管她放的狠话,握住她手腕的力道逐渐加重,旋即在她痛苦的眼神中猛地松开手,顾宝玲穿着高跟鞋,脚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然后重心失调,直接滑落在地。 顾宝玲狼狈地趴在地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得身体的疼痛,撑在地板上就要爬起来重新找江梨初算账。 可是当她晃晃悠悠快要爬起来,无意触及到江梨初眼底那抹狠厉,倏然失神,再次摔了下去,愤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心里深处蔓延开来的恐惧。 一时之间,场面陷入诡异的寂静。 其余人见状,纷纷不敢开口,还是马云蓝率先反应过来:“江会计,你这是做什么?你怎么能泼人呢?还动手打人……” “我就泼了,就打了,怎么着?”江梨初扭头瞪向她,嘴角浮现出一个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想看我笑话?那你算是算计错人了。” 马云蓝脸色一僵,划过几分慌乱,嗓音也带上了丝丝颤音:“江会计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 “呵呵,但愿你是真的听不懂。” 江梨初懒得拆穿她的面具,上下打量她两眼,而后者心虚地低下头,完全不敢和她对视。 都是混迹职场多年的老狐狸了,谁还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江梨初扫了眼在场的几个人,什么话都没说,拿起包包直接走人。 等她一走,马云蓝立马红了眼,抽抽噎噎地轻声说:“我好心请她过来一起吃饭,大家伙聚一聚,还成我的不是了?” “不愧是坏分子的后代,脾气这么差,云蓝姐,你别理她。” “你们说她怎么这么能惹事呢?一进来就板着张臭脸,搞得好像谁都欠她似的。” 江梨初脚步一顿,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她刚才要走,一个个柔声细语劝她不要走,现在好了,闹得不愉快了,反倒把锅甩在她头上。 真当她好欺负? 江梨初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脸上笑容敛去,毫不犹豫地转身。 “装尼玛呢?” 在几个女生的注视下,直接抓起桌子上的另一杯水,径直泼到身边马云蓝的身上。 马云蓝被从头浇到尾,状态不比刚才的顾宝玲强多少,可是想起顾宝玲的惨样,刚要发怒的马云蓝不得不泄了火,生怕下一个被扇巴掌的就是自己。 反倒是她旁边那个女生动手用力扯了把江梨初的胳膊,愤愤道:“你干嘛?啊!你敢打我!” 眨眼间,局势瞬间就变得混乱起来。 江梨初力气比寻常女生要大,打起架来占有先天的优势,哪怕以一敌三也不落下风,打得她们哇哇直叫,抱头鼠窜。 最后还是饭馆的服务员将他们分开,才得以消停。 众人把她们围在中间,饭店经理看着满地的狼藉,提出要报警,除了江梨初,所有女生全都白了脸,要知道他们都是体面人,小打小闹就算了,真遇上事一个比一个害怕。 公安局,那是她们能去的地方吗? 马云蓝当即出声打断:“不能报警!” 其余女生也纷纷附和。 “不报警谁赔偿我们饭店的损失?” “……” 眼见他们商量不出个双方都满意的答案,饭店经理最终还是报了警。 * 刚过正午,十月的阳光还算比较刺眼,道路上没什么行人,公安局门口就更没什么人逗留了,安静的只有风声席卷绿叶带来的沙沙声。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台阶下方,打碎了宁静。 张秘书火急火燎从副驾驶下来,绕到后座去开门。 男人生的眉目深邃,高鼻薄唇,一张凌厉逼人的脸庞禁欲感十足,衬衫和西裤一丝不苟,衬得他身形俊朗,是浑身遮不住的矜贵。 此刻,他眉峰如刃,狭眸凉薄,眼底挂着严肃的神情,透着股不易察觉的怒气。 张秘书大气不敢出,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一踏进大厅,得到消息的分局局长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面上划过一抹错愕,但旋即小跑着凑了上去:“贺少,您来了。” 贺宥礼扫视一圈屋子,淡声开口:“人呢?” 明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强硬的气势却极具侵略性,让人不自觉在他面前放低姿态。 局长抬了抬手,指了个方向:“在里面。”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局长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审讯室。 大门被打开,贺宥礼掀开眼皮,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那抹削瘦身影。 审讯室内光线斑驳,她微微低垂着头,柔弱的脊背弯下去,下巴快贴着胸口,看不清神色。 一头乌黑的头发此时有些微的凌乱,隐约可见眼角脸颊都挂了彩,青紫泛红的痕迹,给她平添了几分脆弱和破碎。 可怜兮兮的。 仅一眼,贺宥礼平淡无波的黑眸便眯了眯,浓眉也紧跟着蹙起。 “江梨初,保释你的人来了。” 江梨初正在闭目养神,此时听到有人喊她,怔怔抬起眼睛,水雾雾的眸子浸染迷茫,好半晌才恢复了清明,视线先是落在喊她名字的警官身上,旋即才缓缓转移到他面前的贺宥礼身上。 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瞳孔骤缩,她下意识偏过了头,不敢去看贺宥礼的脸。 她明明是给黄阿姨打的电话,怎么来的人却是贺宥礼? 第132章 乖一点儿 江梨初一抬眼,贺宥礼就和她红红的眼睛对上,她皮肤白,稍微一点红,就变得十分明显,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他目光掠过她脸上的伤口,呼吸沉了沉,眉头也皱得更紧了,片刻后,转头对张秘书轻声说:“尽快让她们把谅解书签了。” 张秘书点头应声:“我这就去办。” 等人一走,贺宥礼再次开口,嗓音清冷低沉:“我能跟她单独聊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局长思索两秒,对审讯室的另一名公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块儿离开,但没有彻底将门关上,方便及时发现里面的情况。 “贺团长……” 见贺宥礼及至跟前,江梨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都不用去看贺宥礼的脸,她都能猜到他此刻的心情定然不会好,毕竟谁来公安局捞人是高高兴兴的? 当然,她也没想到她有一日竟会成为公安局的常客。 贺宥礼看了眼她的座椅,冷声开口:“坐着聊吧。”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了回去。 贺宥礼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神色晦涩不明。 “为什么总是让自己置于险境?” 审讯室里格外安静,江梨初还在想着要不要主动开口打破寂静,就听到了这句话,不由抿了抿唇。 她还以为他会问前因后果,或者跟她起冲突的人是谁,唯独没想到他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知道今日的事是她冲动了,可她不后悔动手,嘴欠的人就是欠收拾,她们自己招惹的祸事,自己就得承担后果。 同样的,她也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江梨初手指紧紧抓着袖口,指节发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些,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打赢了,吃亏的是她们。” 言外之意便是她没有让自己陷入险境。 可她也知道这句话有顶嘴的嫌疑,贺宥礼是来保释她的,说话也是为了她好,毕竟她们人多势众,而她一个人对阵那么多人,不是个理智的选择。 在贺宥礼开口之前,她快速补充道:“我下次一定会小心的。” 她眨了眨眼睛,说话时低垂着脑袋,语气柔和,看上去乖巧得不像话,可说出的话却叫人哭笑不得。 竟然还有下次。 贺宥礼下颚线紧绷,脸色变得有几分难看。 他的表情不太好,江梨初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到了那个雨夜,她冲上去护住他后,他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似乎对于她把自己置于险境这件事上极为看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己有过主动将自己置于险境,却收获了不好的结果,所以才对其他人把自己置于险境的行为感到格外在乎。 江梨初搅动着手指,悄咪咪瞅了眼贺宥礼的神情,见他仍然没有缓和,正准备岔开这个话题的时候,肩膀上忽地多了件清凉宽大的西装外套,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熟悉的好闻气息里。 “披着吧。” 蓦然多出来的外套,让江梨初有些不知所措,愣愣看向面前的贺宥礼,顺着他的视线,看见自己衣服下摆的油污。 是刚才和那群女的打架时,不小心摔在桌子上蹭到的。 涌到嘴边的拒绝又给吞了回去。 好在前些天下雨过后,就降了温,哪怕披件外套也不会觉得闷热,而且不知道他的西装是什么材质的,穿起来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江梨初身材不算特别娇小,可是在身高一米九几的贺宥礼面前就衬得格外瘦弱,他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就跟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男性气息太浓,令她不太自在。 张秘书办事可靠,不出半个小时,就跟对方达成了和解,对方也爽快地签下了谅解书。 江梨初可以走了。 刚走出审讯室,就跟大厅里的马云蓝和顾宝玲等人撞了个正着,但因为保释她们的家人还没来,她们只能在大厅里暂时等着。 一群人打了个照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显然是还没从刚才打架的余韵中走出来。 不过她们拿了赔偿,又被张秘书一通明里暗里的威胁,就算还有气,也不敢再撒泼,毕竟谁都不想在自己的履历里增添一笔案底。 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梨初被一个气质出众的英俊男人带走,那人虽然坐着轮椅,但是一看便知是富家子弟,是她们惹不起的存在。 那句话怎么说的,掉落枝头的凤凰,那也还是凤凰。 快要走出公安局的时候,江梨初快步追上去,低声说:“赔偿什么的,你列个清单,我回去后还给你。” 她该赔付的钱她会负责,没必要让贺宥礼替她承担。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到一声极低的叹息。 “上车再说吧” 江梨初没有多想,跟着他身后上了车。 可是随着车子启动,她都没有听到有关赔偿的相关事宜。 江梨初歪头看了眼闭上眼睛养神的贺宥礼,想了想,附身靠近前排座椅,对着副驾驶的张秘书问道:“张秘书,你跟他们和解的条件是什么?” 张秘书没有说话,而是透过后视镜瞅了眼后座的贺宥礼,见他面无表情,让他琢磨不清他的态度,咬了咬牙,讪笑道:“这个重要吗?” 听着这回答了却跟没回答一样的回答,江梨初眉头蹙了下,正打算继续追问,忽地手腕被一只手抓住,下一秒,她整个人失控般向后方倒去,下意识惊呼了一声:“啊。” 后背撞进一个宽厚偏硬的胸膛,不多时,那只擒住她手腕的手逐渐松开,改为了摁住她的肩膀,将她狠狠稳在了怀里。 他的力道有些重,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两具年轻热血的身体紧紧贴着,炙热的体温穿过布料传来,无声强调着男人的存在感。 江梨初震惊地瞪大眼睛,一时忘了反应,胸腔上下起伏,里面是一颗疯狂剧烈跳动的心脏,砰砰撞击着,似乎下一秒就会跳出来一般。 良久,她听到男人有些闷沉的声音:“乖一点儿。” 第133章 剥夺着彼此的呼吸 贺宥礼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带着薄荷糖的清冽气息吹进她耳朵,似是情人之间的耳语,又像是哄小孩的无奈叹息。 江梨初耳朵不争气地红透了,痒意一路攀岩上脸颊,刹那间飞满了火烧云,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仓皇中,她下意识把脸往他的胸膛里埋了埋,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异样。 可是殊不知这一逃避的动作,反而越发缩减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被粉红蔓延开来,娇艳欲滴,媚态天成。 贺宥礼盯着看了许久,涨红着脸,梗着脖子,一言不发地将温香软玉抱得更紧。 但很快,处在娇羞的人儿回过味来,挣扎着要从他怀里离开:“那个,你松开我……” 她的嗓音软糯沙哑,透着股难以抑制的颤抖。 贺宥礼喉结滚了滚,怕把人吓到了,刚要有所动作,就听到副驾驶的张秘书一本正经地开口:“贺少替老爷子开了一上午的会,肯定累了倦了,江同志理解一下。” 闻言,江梨初挣扎的力度少了些许。 原来他是嫌她太吵了,所以才出手让她闭嘴的? 可是,他也没必要直接把她摁在怀里吧…… 车里还有其他人呢…… 影响多不好…… 江梨初一双漂亮水润的眸子泛着潮气,脸颊变成了白嫩嫩的水蜜桃,咬紧下唇,思忖片刻,还是伸手把他往后推了推。 谁知道却摸到了两块锻炼得宜的肌肉,紧实有力,手感极佳,充斥着男人的力量感。 她忍不住捏了捏。 “嘶。” 江梨初猛地抬眸,视线掠过男人凸起的喉结,紧绷的下颚线,微抿的薄唇,挺翘的鼻梁,旋即撞进一双深邃无比的黑眸,浓密的长睫因为隐忍而轻轻颤抖着,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瞧着他难受的表情,江梨初此刻不太够用的脑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丑事,瞳孔骤缩,下意识松开了自己的罪恶之手。 可是她一松手,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又泡了汤。 她整个人砸在他身上,丰满的胸部存在感极强地落下,让人想忽略都难。 贺宥礼无意瞥见,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呼吸变得万分急促,在她再次想要动作的时候,骨节分明的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江梨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喊出声,得亏她及时咬住了唇,才没让怪异的声音溢出喉咙。 两人几乎面对面贴合着,一深一浅两道呼吸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彼此剥夺着四周本就不可多得的空气,狭窄的后座车厢更是将紧张暧昧的气氛烘托到了极点。 江梨初的意识发热发烫,难以应对眼下不知该如何解释的场面,她甚至不敢扭头去看司机和张秘书的反应,更不敢和面前之人对视。 她怕看到她不该看的,也怕被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吸引,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察觉到她的身体不自觉发抖,贺宥礼牵动唇角,粗粝的手指在她腰窝有意无意划过,声音变得更沉:“不是说了,让你乖一点儿?”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很低很轻,仿佛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她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捏了他的胸。 江梨初无话可说,只能羞怯低头,额头不自觉抵住他的,手指也不受控地攥紧了他宽肩上的衬衫布料,佯装听不懂的样子,可爱极了。 但凡她鼓足勇气抬一下头,就能看见贺宥礼眼底翻腾的悸动和欲念,以及那令人疯狂的占有欲。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向她倾斜身子,想要堵住她饱满红润的唇瓣。 唇珠相触的一瞬间,江梨初猛地回过神,偏头躲过了他的吻。 “不行。” 她慌乱地用双手捂住他的嘴唇,不知为何,她鼻尖泛起酸,眼眶里有泪光开始打转,那双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不断扑朔,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着,似乎在诉说着主人的害怕。 短短两个字,眨眼间拉回了贺宥礼的理智。 他望着汪汪泪眼凝视着自己的江梨初,眉头紧紧蹙起,体内的燥热散去了大半。 是他过分了。 于是在她逃离他的怀抱时,他没再有所反应。 知道他放过自己之后,江梨初慌里慌张地从他腿上爬到另一边,本就松垮的西装外套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在座椅之下,可她也顾不上捡了。 中途无意中碰到了什么,令她本就红透的脸更是惨不忍睹。 好不容易爬回了自己的座位,江梨初尴尬地想要直接跳车,胡乱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又动手整了整凌乱的衣物。 过程中,她想的竟然是贺宥礼原来那方面没有问题啊。 究竟是谁在传他失去了男人的正常功能的?又是谁在传他不行? 明明就很行! 江梨初胡乱想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想越觉得脸热。 无意间一抬眸,却撞见了司机那不自在的表情。 她只觉得晴天霹雳。 完了,她的清誉! 江梨初拿手捂住脸,偏过头面对窗外,后悔不已地拿额头轻轻撞击着窗户。 她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咬着牙暗自懊悔。 一旁的贺宥礼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肌肉紧绷,眉头紧锁,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映衬出他此刻隐忍克制的神情。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他想要她。 贺宥礼侧眸看了眼明显十分后悔的江梨初,眸色深了两分。 接下来的路程极为顺畅,安静。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稳,江梨初不等众人反应,慌不迭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可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院门的时候,双手却颤抖得不行,尝试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嚓一声,总算是打开了。 她头也不回地想要逃离此地,却在即将进屋之前,被人从身后叫住。 “江梨初。” 贺宥礼从未连名带姓地叫过她,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可她却不敢回头看他。 第134章 他是存心诱惑她吗 双方僵持了片刻。 江梨初神经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一直等着他开口,可是却迟迟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听到轮椅滚过草地发出的细微动静。 他似乎正在朝她靠近。 没一会儿,她的手指便被人握住了,温热陌生的触感激得她咬住了下唇,下意识垂眸看向身边之人。 他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有分寸地只握住手指的部分,力道也很轻,并不强求,似是在无声地说:“别走。” 江梨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 “小江同志,是你回来了吗?” 黄阿姨听到开门的动静匆匆赶过来,瞧见一脸伤的江梨初,不由惊呼一声,想上前来问问怎么回事,却被她身后贺宥礼略显冷冽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视线也缓缓落在了二人浅浅握着的手上面,瞳孔骤缩,心中更是无比震惊,一时间进退两难。 江梨初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将手从某人的桎梏中脱离出来。 贺宥礼收回手,指腹摩挲两下,语调模糊地说:“黄阿姨,麻烦你拿药箱到书房。” 黄阿姨猛地回神,看了眼一旁明显慌乱的江梨初,微微弯腰应声:“啊……是。” “我先回房了。”趁着贺宥礼在和黄阿姨说话,江梨初脚步一转,抓准机会就想跑路。 可是才刚刚迈出去半步,方才被抓住的那只手再次落入了贺宥礼的手中。 他有意无意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小猫似的留下挠人的痒意,刻意压低的嗓音好听极了:“不处理伤口吗?” 贺宥礼眉宇深邃,在眼睑下方染上些许阴影,整个人看上去冷酷又锐利,只见那双薄唇一张一合,淡声补充:“恰好我很会。” “不,不……”用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贺宥礼投来的视线钉在了原地,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迷迷糊糊答应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期间黄阿姨来过一次,留下药箱又走了。 随着关门声响起,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江梨初不安地坐在红木圈椅内,怔怔看着贺宥礼从药箱里拿出各种药品,一一摆放在办公桌的桌面上。 他手指纤长骨瘦,根根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手背隐约可见青筋,大概是手好看,所以他做任何动作,都如同行云流水般好看。 江梨初不禁多看了两眼,这个男人长得过分优越,就没有哪个女人能面对这张脸还能保持优雅和淡定。 贺宥礼没错过她暗暗打量自己的小眼神,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用镊子夹起一块沾满消毒水的纱布,用尽量柔软的嗓音轻哄道:“凑过来些,我先给你消毒。” 他的声音将江梨初的思绪拉回,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弯了弯身子,她在公安局时照过镜子,脸上和胳膊上大多是些女人指甲造成的划拉伤,不算特别严重。 想到刚才在饭店打群架时的画面,江梨初额头太阳穴隐隐抽了抽,愤懑和激情褪去,她现在倒是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后怕了,以一对多,实在是可以记入个人履历的经历了。 又不是青春期的青少年。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不甚自在地抓紧了衣角。 “嘶,疼。” 走神间,消毒水挨到破皮的肌肤,刺激得江梨初忍不住轻哼出声,头也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避开贺宥礼的靠近。 “忍一下。” 话毕,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脸颊处,强势地将她的脸压向他的方向,骤然拉近的距离,令她有些呼吸不过来,但是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却让她并不排斥。 她卷翘眼睫眨了眨,眼神飘忽,颤颤巍巍地掀眼看向他的俊脸。 黑眸狭长,眉峰微微蹙起,男人的唇薄薄一片,唇色很淡,偏樱花粉,温暖柔和,看上去就很好亲。 刚才要是他真的亲下来,她是不是就能尝到他的嘴唇是什么味道…… 有亲吻顶级美男的机会,被她亲自破灭了。 有些可惜。 轻微的羞涩在脸上浮现,她不由屏住呼吸,生怕夸张的心跳声被他听见,也怕龌龊的心思被他发现,若真是那样,她不如一头撞死在墙上。 可他似乎执着于替她处理伤口,眸光一次都没有聚焦于她的眼睛,没有对视,却让她的心跳得飞快,在静谧的书房里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得砰砰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昏暗的光线下,男人在她耳边低语:“梨初,稍微歪一下头,让我看看这里。” 梨初。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字,许多人都这么叫她,亲昵却不亲密,可是从他的嘴里叫出来,却别具一番风味,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江梨初脚趾蜷缩,脸色涨红,这人把她叫进来,是存心继续诱惑她的吗? 大约是见她迟迟没有反应,贺宥礼瞳孔微动,贴着她脸颊的手拂过白皙的肌肤,指尖随即轻轻划过她的耳垂,穿过她的头发,停留在她后脖颈的那块软肉。 紧接着,他俯身而来,歪着头向她靠近。 温热的男性气息喷洒在脖颈,他的掌心也烫人得紧,周遭暧昧得仿佛要将她的心给勾出来。 江梨初猛地闭了闭眼睛。 这个姿势…… 太暧昧了。 仿佛回到了刚才在车上时的那股紧张旖旎的氛围中。 忽然,她感觉到一股冰冰凉凉的触感在靠近耳朵的下颚线附近停留、摩擦,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尖,令她躁动的情绪得到了些微的缓解。 原来是为了给她擦药啊。 原来不是那个意思啊。 江梨初眼尾爬上两抹绯红,侧眸撞进一双染笑的瞳眸里,他明明什么嘲笑和玩味的话都没说,可她却清楚他内心深处在想什么。 丢死个人。 红唇被她瞬间咬得变了形,贝齿白莹,透出主人此刻的恼怒和羞赧。 贺宥礼摁住她后脑勺的手力道紧了两分,另一只手缓缓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让她被迫和他对视。 一双深邃冷冽的黑眸从上而下地俯视,直勾勾盯着她的唇。 好半晌,只听他哑声道:“别咬。” 第135章 江梨初,我喜欢你 贺宥礼声音素来低沉醇厚,此时又低又哑,还带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和命令。 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袭来,江梨初眼尾的红更深了,莫名觉得委屈,她又不是他手底下的兵,对她有必要用这样强硬的语气? 再加上刚才隐约被戏弄的羞耻,她气血翻涌,头一次跟他唱了反调:“偏要。” 音调不高,却满含委屈。 贺宥礼眉峰往下压了两分,表情淡淡的,瞧不出喜怒,也瞧不出额外的情绪。 江梨初情不自禁地又咬了咬嘴唇,他总是这样,轻易不展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叫人看不清他这个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同时,也让人对他更为好奇。 这就是张兰熙曾经对她说的,越神秘的男人越迷人吗? 她深吸一口气,偏过头不想再看他。 可他却压制住她的下巴,不允许她脱离他的掌控。 江梨初吃痛,抬手握住他的手臂,往下拉了拉,“你松开。” 他的回答是执拗的两个字:“不要。” 听着这幼稚的语气,江梨初不由一愣。 而就是她走神的这一秒,那只原本捏着她下巴的手松懈了两分,指腹蹭过她被捏疼的部分,掠过她的唇瓣,微微用力,来回摩挲着挑逗。 稀碎的光线落于他的眉眼间,细密的睫毛微动,掀开的瞬间,其中情绪展露无遗,那双本来平静漠然的眼眸,不知何时早已被温柔和情欲占据。 江梨初不自觉微微张开了唇,相贴的部分接触更甚。 温热潮湿浸染,贺宥礼半垂着眼睫,喉结微动,开口的嗓音更哑了:“方才在车上……” 见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江梨初明白他的意思,懵懵懂懂地接话:“就是一场意外,我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贺宥礼瞧着她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心里刺痛了一下,薄唇微抿,很轻地笑了出来:“什么都没发生?” 他反问的语气太凉薄,又沾染着讥讽,江梨初蹙了下眉,抬起头怔怔望着他,只觉得他眸中的冷笑太刺眼,他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贺宥礼靠她更近,那好看的唇瓣在与她只有两个手指的距离停下,高挺的鼻梁差点蹭到她的鼻尖,暧昧越界的动作,仿佛在嘲弄她的话。 “你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是那一刻我想吻你的心,不是假的。” 江梨初没想到他会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呼吸都慢了:“什么?”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他紧紧盯着她,轮廓分明的下颚线,因为隐忍而越来越紧绷,衬得五官更加立体,嗓音不紧不慢地补充:“甚至就连现在,我也想吻你。” 大概是被刺激到了,他此刻全然不管不顾了,大掌顺着她的后背,牢牢禁锢住那纤细柔软的腰肢,灼烧的温度隔着掌心和布料传来,激得她脊背僵了僵。 江梨初被他赤裸又大胆的话弄得满面红晕,不知所措地瞪大眼睛,羞涩而动人,像是晨曦刚刚绽放的花苞,潋滟得快要溢出来一样。 疯了,彻底疯了。 她大脑被热度侵袭,抓着他健壮手臂的指尖颤了颤,难以平静地应对现在的情况。 她就知道,选择进入这间书房,就是错误的。 是她亲手将自己困在这两难的境地。 贺宥礼将她紧张不已的反应尽收眼底,骨节分明的手青筋微凸,表面看似淡定,内心早已无比慌乱。 可他不能放过她,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得试一试。 他揽住她腰的手更收紧了两分,将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两人笔直纤长的腿暧昧交织在一起,让原本有限的空间变得更加宝贵。 江梨初屁股腾空而起,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差点以为他又要把她抱到腿上坐着了。 他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单手都能将她给拎起来。 贺宥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斟酌着语句,话到嘴边,他却突然不太敢看她的眼睛,紧张之余,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香甜的味道。 好半晌,他才再次抬起头,望着她的目光坚定又坦荡。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 江梨初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记性不好,不、不记得了。” 一句话被她说得磕磕绊绊,素白的小手无措地支撑在他胸膛间,呼吸也变得无比紊乱,但是因为他圈着她,她无法逃避,一双大大的眼睛只好到处乱飘,就是不跟他对视。 她的反应让贺宥礼明白了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她记得。 贺宥礼黑眸危险地眯了眯,沉声道:“江梨初,我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江梨初呼吸一滞,抵在他胸前的手猛地收紧,做工精良的定制衬衫被她抓得乱糟糟,完全匹配不上他那张克制矜贵的帅脸。 她猜到了这个答案,可是真实听到的和幻想的,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她羽睫疯狂闪烁,支支吾吾片刻,嗓音都带着颤音:“你之前没说过这句话!” 他这个骗子。 然而他却笑得出来:“不是说记性不好吗?这不是记得挺清楚的?” 薄唇轻扬,弧度好看得不得了,清脆的笑声,晃得江梨初脸红了一大截。 好像确实是她先撒了谎。 若是说骗子,她才是那个骗子。 可是谁叫他一副认真且深情的模样,害得她完全无力招架,除了说她不记得了,还想让她做出什么反应。 见她害羞得说不出话,贺宥礼忽地敛起笑容,抓起她胸前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吻,如墨般的眼睛却直愣愣地望着她,颇具蛊惑地说道:“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不知道是不是怕她再次耍赖不认账,他沉声补充:“让我跟你在一起的机会。” 面对他接二连三的告白,江梨初脑子嗡得一下,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室内忽地变得无比安静。 贺宥礼似乎很有耐心,她不回答,他也不催,只是用一双足以让万千少女沉沦的眼睛,情意绵绵地凝望着她。 就着窗户投射进来的阳光,江梨初眨了眨眼睛,无意瞥见他碎发下发红的耳尖。 原来,他跟她一样。 心乱如麻。 第136章 主动吻了上去 江梨初抿了抿唇,有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说他喜欢她,若是说不悸动,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然而只要想到那些有可能会阻挡在他们之间的障碍,她就不可避免地退缩了。 砰砰跳动的心脏,以及不断升腾的燥热,也慢慢变得冷却。 她哑然地张了张嘴,想说他们并不合适。 可是即将涌出口的话语,却在鼓足勇气望向他的眼睛时,戛然而止。 贺宥礼的头发向来很短,比起刚见面时与板寸无疑的发型,现在的头发长了些,但是仍然很短,短到完全遮不住他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眸倒映出她的身影,满满当当,仿佛他的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 里面将他隐藏着的爱意和祈求,在这一刻溢了出来。 但是却也将她脸上的犹豫和纠结照得清清楚楚,同时,那些光亮也慢慢地黯淡了下去。 他似乎明白了她没有宣之于口的答案。 他们离得那么近,他又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想法。 那一瞬间,他握住她的手紧了两分,似乎在做最后的挽留,但是很快又缓缓松开了。 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贺宥礼薄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如她一样,什么都没有说。 他成熟又克制的,给彼此留足最后的脸面。 掌心似乎还留有他刚才吻她时的温热,可是却在他松手的那一刹那烟消云散。 江梨初看着他一点点松开对她的占有,离她越来越远,喉间忽地有些干涩,鼻尖也泛起了酸涩,不自觉地又咬了咬唇,力道之重,似乎要咬出血来。 “被拒绝的人明明是我,怎么你看上去那么难过?” 贺宥礼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拖长的语调无奈又宠溺,打破寂静的同时,又唤回了江梨初的思绪。 她愣愣望着他,没有说话。 贺宥礼倒也不生气,转眸看向桌面上的药品,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嗓音沉闷地继续道:“药还没涂呢,是继续还是你自己……” 尾音被堵在两片柔软之中,将他伪装的淡定给击个粉碎。 江梨初伸出纤长的手臂攀附上他的肩膀,勾住他的脖子,颤抖着吻上他的嘴唇,膝盖挤进轮椅座位的空隙,强势地侵袭原本属于他的地盘。 唇瓣紧贴,鼻息相缠,陌生的潮涌逐渐淹没了彼此的呼吸。 江梨初自认是个内敛的性格,家教使她在男女情事上较为矜持,有意识地和异性保持适当的关系,任谁都挑不出她的毛病。 干的唯一出格的事情就是追求初恋宋旭升,给他写情书表白。 上辈子哪怕和宋旭升感情最热烈的时候,在亲热之事上也鲜少是主动的那一方。 像现在这样冲动之下就跨坐在男人腿上,霸道地强吻一个尚未确认关系的男人,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然而亲上他就已经耗光了她的全部勇气,再也没办法更进一步。 贴合了短短几秒,她就颤着眼睫停止了这个短暂而冲动的吻。 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拉开距离的同时,垂下眼眸,本能地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那张素来正经自持的俊脸,写满了错愕和震惊,眼下那片肌肤晕染开明显的绯色,不知何时红得滴血。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兵荒马乱”这四个字。 这样的反差令江梨初怔了怔,很快,水润的眸子不自觉荡漾开些许笑意。 她大着胆子开他的玩笑:“贺团长,你确定现在要跟我讨论什么药不药的?” 语气轻松,俏皮又可爱,可仔细听,就会发现她声线抖得不行,显然是打肿脸充胖子,明明害怕的不行,却还装作老手调戏他。 “确实不太合适。” 贺宥礼喉结上下不停地滚动,大手扶住她的细腰,让她有可以倚靠的点,不至于身体软到滑下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秒,空气似乎都变得炙热起来。 贺宥礼没有莽撞地直接回吻回去,手指怜爱地抚摸两下她的脸颊,江梨初蹭了蹭他的掌心,眸光妩媚又透着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勾引。 贺宥礼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但他还是耐心地等着她颤抖的身子平稳下来,直至她能够接受他的再次靠近,才仰头发狠地吻了上去。 他的吻又凶又急,带着攻城略地的决心。 但是经过他方才温柔的安抚,江梨初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被吻得脑袋发昏,也能够容纳他的极端放肆。 他的唇柔软,有淡淡的薄荷清香,分寸又拿捏得刚刚好,她每每发出无法忍耐的轻哼,他都会及时停下来,顾虑着她的感受。 不像宋旭升,只顾着自己爽,完全不管她乐不乐意,高不高兴。 两厢对比,江梨初搂着他的力道更紧了两分。 或许是她的依赖和允许,他也适当地加快了掠夺的脚步。 江梨初受不住地揪住他的头发,哑声叫了停:“等、等等。” 她刚说出口,贺宥礼立马就停下了动作。 江梨初在他看过来之前,猛地偏过了头,脸色爆红地抿住唇,一双大大的眼睛溢满了惊慌,难以相信刚才那么羞耻的声音是她发出来的。 贺宥礼望着她红透的耳垂,从她脖颈处仰起头,眸中某些情绪翻涌,声音也带着比平时更加性感的沙哑:“怎么了?” 江梨初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轻轻摇了摇头。 打死她,她也不会说的。 亲了太久,她都有些喘不过气,微微喘息着,佯装淡定地转移话题:“你经常吃的那个薄荷糖好吃吗?”你的味道好好闻。 后面那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太害羞了。 “要给你一盒吗?” 江梨初刚想说好,却听他沉沉笑了声:“不过以后也没这个必要吧。” 江梨初沉浸在他好听的声音里,没太懂他的意思,但是却从他戏谑的表情中品出些别的含义,尤其是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嘴唇。 脑子转了转,忽地反应过来。 她嘴里现在全是薄荷和他的味道。 按照刚刚缠绵的力度,可不就是没有必要嘛。 江梨初抿唇,他怎么这么坏,还会说这种和他形象不符的情话…… 总觉得无形中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第137章 鼻尖都渗出汗意 江梨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嗅着他发间和身上好闻的味道,又娇又哑的声音吐露在他耳畔:“你的烟戒得怎么样了?” 勇气和冲动缓缓褪去,剩下的便只有难以言说的生涩和羞怯,只是两个人谁都不说,谁也不舍得推开对方,贪图着激情过后的温存。 江梨初双手搭在他脖颈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他短硬的头发,以此来缓解迟来的紧张和慌张,他会不会觉得她太孟浪,一点儿都不矜持? 心里不禁升起了一丝担忧。 可她又不方便直接挑明,水灵灵的眸子颤了颤,略带探求地望向他。 贺宥礼正垂眸凝视着她,冷静的眼珠晃动着,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炽热,好似还没有从刚才的亲热中缓过神,高冷又理性的样子早已无影无踪。 “比想象中难熬,但是还算不错。” 他因为情欲而沙哑的嗓音,裹挟着滚烫的气息,一下又一下喷洒在她头顶,面颊,和每一寸肌肤上,薄唇微张微合,似有些红肿了。 他这男狐狸精一般动情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嫌她的成分在? 分明就很喜欢,很心动。 略显多余的忧愁逐渐散去,江梨初杏眼映出他不断滚动的喉结,指尖忍不住覆上那凸起的软骨头,随着他呼吸的频率上上下下。 奇怪的触感些许酥麻,勾得她舍不得松手。 少顷,唇边溢出淡淡的笑声:“你骗人,前些天黄阿姨还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很多烟头和烟灰,都是你那天晚上吸的。” 她语调婉转,控诉他撒谎的声音甜软粘腻,格外撩人。 她似乎并不知道喉结是一个男人最为敏感的地带之一,而她的行为无异于是在明晃晃的勾引和挑逗,唤做任何一个男人都恨不能将她给直接生吞活剥了。 贺宥礼也不例外,身体越发紧绷,眸底蕴藏幽深潮涌,鼻尖都渗出汗意。 他刻意去忽视那只在他喉间作乱的小手,薄唇微勾,呼吸略重地为自己辩驳。 “都怪我意志不坚定,看到别的男人送心爱的姑娘回来就慌了心神,急于讨个机会,却没想到弄巧成拙,把心爱的姑娘吓得落荒而逃,因此苦恼了一夜。” 他一口一个心爱的姑娘,虽没指名道姓,但是却比直接表明更令人心脏震颤,话语间还隐隐透着对她那天晚上什么话都没说就急匆匆逃上楼的委屈。 “那晚我就像个毛头小子似的,睡也睡不着,想也想不开,一整盒薄荷糖都被我吃完了,只能翻出烟盒抽了几根……” 他就像是个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告状的小屁孩,一字一句诉说着他那晚起伏的内心活动。 江梨初越听,心脏跳得越快,双颊晕开红晕,心虚地眨了眨漂亮的眼眸,指尖从他的喉结向上缓缓移动,落在他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唇上,将他的话堵在口腔里。 她红着脸清了清嗓子,低声哄道:“好啦,不要再说了。” 说完,见他乖乖地闭上了嘴,江梨初刚要收回手,贺宥礼却追着她的手指吻了吻,眼睛也直勾勾锁着她的视线,轻轻叹息:“梨初,我真的很难过。” 他嘴里的热气洒在指腹,带着酥酥麻麻的穿透力。 江梨初被迷惑了两秒,反应过来后,仓促地推开他的脸,偏过头去喘着气:“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原来话这么多。” 一开口的娇媚嗓音让江梨初吓了一跳,羞得她差点咬到舌头,耳边却传来一声轻笑,“没办法,只对你话多。” 江梨初脸更红了,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旋即想到了什么,惊呼道:“我这样,会不会压到你的腿?” 江梨初动了动身子,想要从他身上离开,但是刚要往后撤一撤,那只扶在她腰肢的大掌猛地收紧,不允许她后退半寸,同时薄唇抵住她的脸颊,低声说:“不打紧。” 因为他的动作,她被迫朝着他更贴近了,两人几乎严丝合缝地搂抱在一起。 江梨初稍微松了口气,但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姿势转变,让她察觉到了本来忽视掉的存在。 咳咳,想到刚才在车上看见的,水雾雾的眸子不安分地四处转了转。 她现在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突然想什么呢?” 江梨初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的表情太好猜,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贺宥礼望着她,思忖片刻,又问:“你不舒服?” 江梨初更心虚了:“没、没有。” 比起她,他应该才是不舒服的那个吧。 不过这都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她可以理解。 何况别说他了,她也…… 江梨初咽了咽口水,难以克制地吻了吻他的脸颊,压着声音喃喃:“……喜欢你。” 一句话,让贺宥礼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如待珍宝般吻上她的锁骨,咬了咬,舔了舔,转瞬间,修长白皙的脖颈,软乎乎的耳垂都成了他唇齿的所有物。 江梨初被迫仰起脖子,柔软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 “慢点儿,有些痒。” 不,是非常痒。 可是太舒服了,她舍不得打断他的进攻。 贺宥礼漫不经心地哼了声:“是吗?” 他动作慢了下来,似乎要体谅她,可下一秒,他便忽地挺直腰杆,啃咬上她的嘴唇。 正当气氛陷入白热化时,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进展。 “黄阿姨?我哥在书房吗?我找他有点儿事。” 贺清月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门没锁! 江梨初猛地睁开眼,脑子里什么旖旎的心思在刹那间消失,她用手撑住贺宥礼的肩膀,推开了他的进攻,转头紧张地看向书房的大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仿佛下一秒就会停在门口。 她心中一凛,想要起身离开,可双腿不知何时已经软了,稍一用力就麻麻的,竟是一时半会儿动弹不了。 此时,她也顾不得害羞了,慌张地去问身下之人:“我的腿软得动不了,现在怎么办?要是清月推门进来……” 她不敢想那场面会是多么炸裂。 贺宥礼冷静地安抚着她的情绪:“没事的,她不会进来的。” 他的话并没有让江梨初的心情好多少,毕竟谁能说得准呢? 第138章 咬破嘴唇 听到动静,黄阿姨急匆匆从厨房跑了出来,叫住直奔书房而去的贺清月:“贺团长刚回来不久,进书房前说过不让人打扰,兴许有要事要处理,要不,你等会儿再去敲门?” 贺清月脚步一顿,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书房大门,想了想,还是决定听黄阿姨的。 于是她掉头往客厅走去,扫视一圈,疑惑地问:“那梨初姐呢?她今天应该在家吧?怎么没瞧见她人。” 黄阿姨见她打消念头,心里狠狠松了口气,讪笑道:“我也不知道,兴许在楼上休息?” “也有可能。”贺清月不是个喜欢深想的性子,笑着说:“那我先上楼换身衣服,洗把脸,等会儿再来找我哥。” 黄阿姨说她哥刚回来,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 黄阿姨目送贺清月哒哒哒上了楼,目光转向书房的方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敲门提醒一下,可是又怕贸然敲门,会适得其反。 贺团长和小江同志进去了快有半个钟头了,期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让人猜不出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想到刚才他们回来时牵着的手,黄阿姨总觉得自己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们两个,难不成…… 黄阿姨老脸一红,一方面觉得自己多想了,另一方面又觉得两人郎才女貌,一柔一刚,外形条件上般配得很,看对眼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 再者,和小江同志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她真心觉得小江同志自强能干,有思想又有本事,还学会自己做生意,为人处世也极有分寸,说话也和和气气的,和她待着很舒服。 就是二婚这个条件可能会差了点儿,不过离婚又不是小江同志的错,是她之前的婆家和丈夫不当人,离了也是对方的损失。 虽然她对这些不太看重,觉得只要人好,两个人互相喜欢最重要,其他的都不是特别重要,但她这样觉得,不代表别人也这么觉得。 尤其是贺家和高家这样的家庭,只怕对贺团长的另一半要求非常高…… 就算抛开家庭元素不谈,贺团长的腿受了伤,虽然马上就要去港城治疗了,但是不管腿治好与否,后续的康健也需要很长的时间,两人能抗住考验吗? 或者说,能走得长远吗? 黄阿姨收回思绪,长长叹了口气,人老了就是喜欢西想东想,操心这操心那,人家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倒是先考虑起未来的事了。 想到这儿,黄阿姨摇了摇头,失笑着回了厨房。 书房里,眼见危机消失,江梨初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原位,垂眸和好整以暇望着她的贺宥礼对上视线,他深邃眉眼含情,捉着她的一缕秀发把玩。 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样子分外养眼。 江梨初抿了抿唇,心想他这张脸长得真是合她的胃口,万分趋向于她少女时期情窦初开定下的理想型,痞帅的硬朗浓颜,冷峻却又不失幽默,外加身材必须顶好。 虽然后来那个理想型,被宋旭升的救命之恩给取代。 贺宥礼方才从下而上地仰视着她,嘴角的弧度却在她眼神变化的瞬间缓缓平直。 她现在在透过他,想着谁? 他眸色越来越晦暗,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不安,以及如此迫切地想要将一个人的视线全数定格在自己身上,不想她心里有别人。 一想到宋旭升那张令人作呕的面孔,江梨初情不自禁皱了皱眉,回过神后就想要从贺宥礼的怀抱里离开,多亏黄阿姨打的掩护,他们才没有以一种极为尴尬的姿势暴露。 但是不知道贺清月什么时候就下来了,所以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她一心想着离开,却没注意到贺宥礼难看的神色,刚有所动作,就被一股强硬的力道给摁住后脖颈,柔软的嘴唇贴了上来。 “唔。” 江梨初毫无准备,下意识反抗了两下。 然而贺宥礼吻得又凶又急,将她的下巴往下扣,根本不给她反抗的余地,撑开她的牙关,用力往里探,推拒的手刚贴上去,就被他给抓住,十指紧紧相贴。 不似之前的吻那么温柔怜惜,带着些许报复的情绪,咬得她嘴唇犯痛,舌尖发麻。 嘶,他疯了吗? 江梨初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也不管不顾地咬上他的唇,直至血腥味在有限的、狭窄的温热空间弥漫开来。 贺宥礼理智回笼,紧闭的眸子微掀,退出了些许距离,然而下一秒,被放过的江梨初发狠地咬了他一口,辗转摩挲,似要给他的鲁莽一个教训。 江梨初报复完,抿了抿有些红肿的唇,又气又怨地瞪了眼发懵的贺宥礼,指尖直接点在他脸上,在那没什么软肉的脸颊上戳了戳:“要亲就好好亲,谁准许你咬人的?疼死了。” 本是教训他不知分寸,可她嘟起的脸颊肉乎乎的,可爱又诱人,红唇上娇艳欲滴的绯色,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妩媚。 贺宥礼喉结滚了滚,身体深处更烫了。 他心跳沉重得厉害,染血的唇瓣覆盖上她的,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抱歉。” 男人滚烫的气息还未散去,又送来一些,惹得江梨初烦躁,偏偏却不讨厌。 他有意示好,她也没时间和他计较,看着他完美唇形上突兀的伤口,咽了咽口水,嘀嘀咕咕道:“有血,很脏……” 她呵气如兰,舔了舔那带有腥味的湿润。 嘴上嫌弃,但是动作却极尽温柔。 贺宥礼很喜欢,可惜只有几秒钟。 原本还在怀里的柔软人儿,忽地抽身离去,香软的味道也随之淡去。 江梨初从贺宥礼怀里撤去,腿倒是不软了,但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些酸麻,她踉跄了两步,贺宥礼见状,伸手去接了接。 她借助他的力道站稳了,旋即抱起一旁的医药箱,快速说道:“我先走了,还有……借用一下你的卫生间。” 贺宥礼轻声回应:“好。” 得到他的准许,江梨初小心翼翼地走向门口。 第139章 躁动的心 江梨初心里还是挺紧张的,拧开门把手,鬼鬼祟祟地打开了一条缝,探出个脑袋往外面瞧了瞧,确认没有人后,才放心地钻了出去,奔着卫生间的方向而去。 贺宥礼将她一副做贼心虚的反应尽收眼底,薄唇扯了扯,觉得有趣极了,但是却忽然想到,她似乎并没有在口头上给他一个应有的名分。 扬起的弧度,僵在了半空。 刚刚造成的伤口,在拉扯间变得干涩,溢出了些许血迹。 贺宥礼舔了舔血渍,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天天跟蛋糕打交道,身上都沾染上松松软软的蛋糕香,混杂着她的体香,甜得他一度丧失理智。 不过他们都亲了,应该算是在一起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逃不掉了。 目光扫过凸起的小山包,黑眸隐忍得闭了闭。 * 江梨初踏进卫生间,关上门后,就抱着药箱奔向洗手台,放好药箱后,眼睛就定格在镜中的自己,一看不知道,一看羞得她满脸通红。 她皮肤白皙,动情后的面庞更显娇嫩欲滴,微红的眸子裹着潮气,水光粼粼,似有一股混沌的迷离之色,眼波流转间像一只清纯近妖的狐狸。 长发乌黑齐腰,随意披散在胸前身后,却也挡不住莹白的雪肩密布的淡淡红印,但好在某人尚有分寸,并没有留下特别显眼的吻痕。 不然,未来几日她都得穿高领衣服。 她好像有点放肆过了头。 就像是要把对方给吞进肚子里,将对方占为己有一般的疯狂。 这正常吗? 她有过的经验也只是和宋旭升,但是与宋旭升,哪怕是处在热恋期,亦或者上辈子老夫老妻那段日子里,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亲吻。 她之前从未怀疑过她和宋旭升之间的夫妻生活有什么问题,觉得哪怕没有那么渴望对方也属于正常。 但是直到她撞破宋旭升和顾宝玲的奸情,才知道宋旭升不是不热情,而是对她没那么大的兴趣,他的心不在她这儿,又何谈更进一步。 她甚至一度怀疑过自己的魅力,但是现在,她看清了,她没错,全部就是宋旭升的问题。 喜欢她的,自然会贪念她。 年轻男女,干柴烈火,才是正常的。 因为她从未这么喜欢这个彼此探寻并索取的过程。 宋旭升只顾着自己爽。 而贺宥礼,懂得照顾她的感受。 江梨初眼眶发热,瞳孔逐渐聚焦,和镜中的自己对视。 果然有些事得经历得多了,才知道好坏。 这种事也不例外。 江梨初伸手碰了碰温热的嘴唇,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总觉得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若是她跟贺宥礼更进一步…… 咳咳咳,口水呛进气管,江梨初整张脸都涨红了,赶紧打开水龙头,捧了把水拍了拍脸,又漱了漱口,嘴里有关贺宥礼的味道被稀释,那股异样的念头才从她的脑子里驱逐出去。 她大概是有些疯了,竟然得寸进尺地贪图贺宥礼的身子。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把杂念扔出脑后,开始处理脸上的伤。 只是拿药品的手,有些抖。 等把脸上的伤口处理干净后,江梨初才走出卫生间,刚好与换完衣服下来的贺清月撞了个正着。 贺清月瞪大眼睛,担心地看着她的脸:“梨初姐,你的脸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账!” “没、没有。”江梨初挠了挠额角,压下心底的尴尬和不好意思,把药箱放回储物间后,才跟她和黄阿姨说了中午的时候和以前同事打架的事。 贺清月听完事情经过,气恼地一拍桌子:“那个叫什么马的是不是欠收拾啊?我敲,把你骗过去,让你和你那个小三坐一个桌子,不就是故意激怒你们的矛盾,想要看笑话么?” 贺清月虽然大大咧咧,但是她又不蠢,一眼就看出马云蓝的不怀好意,立马就替她抱不平,把马云蓝和顾宝玲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向好脾气的黄阿姨也生了气,附和着骂了好几句,恨不能回到那个时候,去帮江梨初撑腰出气。 三人一人骂一句,说着说着,贺清月忽地瞧见了什么,声量渐渐变低,还用力咳嗽了两声。 江梨初和黄阿姨有所察觉,瞥了眼她看过去的那个方向,也跟着闭了嘴。 贺宥礼扫了眼停下谈论的三人,视线在江梨初身上停留几圈,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视几眼,眼神似乎都快要拉丝了。 但是在另外两人感到不对劲之前,贺宥礼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语气平淡地对贺清月道:“你不是说有事找我?过来吧。” 贺清月总觉得她哥看她的眼神里隐隐带着些许怨气,虽然不知道这怨气从何而来,但是她知道等会儿要说的事怕是很难有个好结果了,嘴巴扁了扁,才起身跟了过去。 江梨初目送二人离开,忽地感觉到了贺宥礼身上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想了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不是换裤子了? 虽然都是黑色西装裤,但是款式和材质还是有细微差别。 意识到这个可能,江梨初耳根子热了热。 都是成年人,她哪里不知道是为什么。 人前装得那么淡定,人后原来才做完那种事才出来。 “小江同志?” 黄阿姨见她直勾勾盯着贺宥礼的背影看,直到人都看不见影了,还在看,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下。 江梨初猛地回过神,见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眨了眨眼睛,勉强扯了扯嘴唇:“那个,我先上楼换个衣服了,在外面待了一天都脏了。” “去吧。”黄阿姨没戳破她的不自在,笑着挥了挥手。 见她没问什么,江梨初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然后各自去干自己的活去了。 江梨初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才拍了拍砰砰乱跳的胸口,试图让自己躁动的心缓和下来。 房间内窗户没关,冷风吹进来很凉快,浑身上下都黏糊糊的。 全是汗。 江梨初寻找换洗的衣服,找到存放贴身衣物的那一格抽屉,指尖忽地顿了顿。 脸更热了。 她其实早就感受到了身体的不舒适,但是一直不敢承认罢了。 她现在最该换的,是贴身小裤。 第140章 悄悄牵手 洗完澡换好衣服,江梨初从卫生间出来,恰好撞见欢欢喜喜回房间的贺清月,见她这么高兴,勾了勾唇:“发生什么好事了?” 贺清月挥舞了两下手里的零花钱,笑道:“嘿嘿,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哥今天特别好说话,问他要什么他都给,希望我哥天天保持这个状态。” 闻言,江梨初脸颊浮上两朵红晕,不太自在地避开贺清月的视线,但好在她刚洗完澡,肌肤本来就是偏粉的,瞧不出什么异样。 贺清月也没有注意到她表情的不对劲,现在全部身心都放在顺利拿到零花钱的快乐上,顿了顿,忽地想到了什么,叹息道:“我哥也不知道吃啥了,嘴巴都上火破皮了,我得让黄阿姨做两道降火的菜。” 她拿了她哥给的零花钱,就得尽到妹妹的职责,关心一下她哥的身体。 说完,她就火急火燎进了房间,想着快点下楼,却忽略了一旁江梨初越来越尴尬的神情。 江梨初万分庆幸贺清月是个对细节不怎么在乎的性子,不然肯定就会像黄阿姨那般发现端倪。 江梨初手指蜷了蜷,眼底划过一丝犹豫,她真的能坦率接受这段感情吗? 思绪一闪而过,她拍了拍红透的脸颊,深吸一口气,放下东西快步下了楼。 贺清月正在厨房和黄阿姨聊天,客厅里只有贺宥礼拿着报纸在读,坐姿端正,那模样认真又严肃,整个人俊得不像话。 脚步慢了下来,然而贺宥礼心思敏捷,眸光微抬,就精准锁定在楼梯上犹豫不决的她,他的目光太过锐利,江梨初生怕被他看出什么,连忙提着裙摆下了楼。 为了避嫌,她正准备在离贺宥礼距离较远的沙发坐下,就听到一道低沉动听的嗓音徐徐传来:“刚才有一位名叫张兰熙的女同志打电话找你。” 江梨初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和报社的人发生冲突,还闹到了公安局,肯定会影响到报社的工作,张兰熙肯定听到了风声,打电话过来应该是为了询问她的情况。 “应该是为了中午的事,我给她回个电话。” 贺宥礼合上报纸,动作优雅又慵懒,余光瞥向自己旁边的电话,淡声启唇:“随意。” 听到这句话,江梨初站直身子,先是看了眼不远处的厨房,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这才放心走向贺宥礼,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 这个点张兰熙还没有下班,江梨初按照记忆,拨通了报社的电话,静静等待接线员给她转接电话。 等待的间隙,她侧首睨了眼一旁的贺宥礼,只见他单手托着下巴,漆黑的眸子饶有兴致地锁着她,鼻梁高挺,阳光投落,在眼窝处映照出深浅不一的深邃阴影。 厚度适宜的两瓣唇里,下唇中央的淡淡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不再往外渗血,但是却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增添了两分颓丧的戾气,越发衬得那张凉薄的脸不好接近。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刚好能够闻到彼此身上清新的香味,交缠在一起,气氛莫名染上一层不可言说的热烈。 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江梨初心脏扑通扑通,会错了意:“张兰熙是我的好朋友,是名记者,之前去军区采访的时候你见过的。” 贺宥礼面容没什么变化,仅是眉峰挑了挑:“嗯,我记得。” 江梨初倒是没想到他会记得,毕竟他那么忙,每天见过的人怕是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记住一个没见过两次面的人的名字,不是那么容易。 就当她打算收回视线的时候,贺宥礼的声调却突然变低:“那个律师的妹妹。”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尤其是他特意咬重了“律师”两个字,就像是在故意强调什么。 江梨初狐疑地看他一眼,此时电话却接通了报社的电话,她只好先压下心头的不解,抬高声音说:“我是江梨初,找一下张兰熙。” 那头的人说:“请稍等一下,我马上帮你喊人。” 江梨初轻轻嗯了声,却忽然感觉垂放在膝盖上的手背覆盖上一片温热,低头看过去,发现是贺宥礼牵住了她的手。 江梨初指尖颤了颤,卷翘的睫毛眨了又眨,无措地想要将手从他牢牢的掌控中抽出来,可是他手臂粗壮,力气也比她大上许多倍,只要他不想,她几乎是徒劳无功。 她埋怨地瞪向他,却见他嘴角扬起一抹兴味的笑容,似乎是不打算听她的。 不过手里的力道却放轻了不少,只是依旧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指腹有一下没一下蹭着她的手背,轻柔又暧昧。 江梨初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偏偏这时电话那头响起了张兰熙的声音。 她只能一边应付贺宥礼突然兴起的捉弄,一边回应着张兰熙的担心询问。 他手掌的薄茧磋磨捏揉,刮蹭在她细致白皙的肌肤上,有种说不出的酥麻和痒意,就像是一阵电流来回回荡,引得她脸烫了起来。 “我没事,贺团长将我保释出来了,我现在已经安全到家了,嗯,你别担心,好,那我们晚上或者明天见一面,刚好我有话要跟你说,行,那就明天……” 她警告地暗示着他松手,可他却得寸进尺,唇边溢出轻笑,修长的手指直直往她指缝里钻,似要跟她十指紧扣才肯罢休。 这么大胆,他是真不怕被贺清月或者黄阿姨看见啊! 她的心在他近乎挑逗的动作下急速跳动,水润的双眸如刚绽放的花朵般娇艳,眼波流转间,尽显几分蛊惑人的魅力。 呼吸一滞,她心虚地瞥了眼厨房的方向,可惜从她的角度,根本就看不清里面的人,只隐约听得到轻松愉悦的对话声。 无奈,她只能安慰自己,他们肯定也看不到她和贺宥礼。 她无声叹了口气,旋即用力捏了捏他的手,随他去了。 贺宥礼察觉到她的动作,眼尾扬起的弧度更深了两分。 第141章 正人君子也禁不住诱惑 十月的天气逐渐转凉,阳台上那盆艳红的夫妻海棠,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全然没了刚买回来时的朝气,绿叶泛黄,花瓣枯竭,逐渐失去了光泽。 “啊,旭升哥,我疼!” “那边,对,就是那儿。” “嘶,你轻点儿……” 宋旭升上药的手法简单粗暴,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疼得顾宝玲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冒出来,差点就要装不下去了。 “我已经很轻了,要不你自己涂药?” 接到顾宝玲的电话时,宋旭升正因为一些事烦着,不想给她收拾烂摊子,就想让他妈去一趟,但是却听说她是和江梨初发生冲突进了公安局,又改变了想法,立马赶了过去。 本想找机会和江梨初见一面,可是等他赶到的时候,江梨初已经走了,还是被贺宥礼接走的,让他心情瞬间跌落至谷底。 自打从公安局回来后,他就没个好脸色,此时见她埋怨自己,宋旭升冷下脸,就要撇下药膏和棉签,让她自己来。 顾宝玲连忙拉住他的手,饱满的身躯往他肩膀故意靠了靠,轻吐气息在他耳畔,娇嗔道:“哎呀旭升哥,你帮人家涂嘛,有一些地方,人家涂不到。” 说着,她眼珠子转了转,撩起了上衣的下摆,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你看江梨初那个女人下手多狠,一拳下来,我的腰都青紫了。” 她的声音软腻婉转,话里溢满了对江梨初的控诉和浓浓的委屈,似乎是想要引起他的关心和注意。 宋旭升蹙了下眉,顺着她的话看向了她受伤的部位,的确如她而言,那块地方红了一片,中心地带有一点点紫了,但是不是特别严重。 像是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顾宝玲又将上衣下摆往上提了提,一个女人最为隐秘的部分就那么近乎毫无遮挡地展露在他面前。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伤口以外的其他地方看了过去,内衣的边缘,溢出两块更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反而更想让人探索进去。 他莫名想起了很久之前醉酒的那个夜晚,他把她当成了梨初,把她压在身下欺负时的场景,因为当时没有开灯,视觉的消失,导致有些不可描述的记忆反而更清晰。 当时,她也是这样的主动。 宋旭升的脸不自在了一瞬,但出于男人的本能,他没有挪开视线。 反正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在男人面前撩开衣服的这一行为有多不合适,或许她就是故意给他看的,她喜欢他不是吗?他忍不住恶劣地想。 思绪流转,再次开口时,声音不自觉沉了沉:“这是梨初打的?” 顾宝玲眼底划过一抹心虚,结巴道:“对、对啊。” 其实是她自己去扇江梨初巴掌时,被江梨初一手肘推开,不小心撞到桌子边沿,才留下的伤口,但是她有必要在宋旭升面前解释吗?这种给江梨初泼脏水的机会,她怎么可能错过。 在宋旭升眼里,江梨初越恶毒越好,最好让宋旭升厌恶她到了极点才好呢。 她观察了一会儿宋旭升的表情,眼见美人计有效,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只要能勾引到他,让他娶了自己,那么用什么手段,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顾宝玲满眼深情和娇媚,拉着他的手覆上自己的伤口,循循善诱道:“好疼的,不信旭升哥你摸摸?” 如此直白且赤果的表述,令宋旭升全身的血液都汇聚到一起,似要将他心底深处的欲望给勾出来,但偏偏她的力道不算重,也不算强硬,只要他轻轻用力,就能挣脱开。 宋旭升死死盯着她佯装不知的懵懂小脸,一颦一笑,仿佛站在纯情的制高点上,逼着他犯错一样。 她是故意的。 他一眼看出,她是在故意用身体引诱他,可偏偏他无法松开手。 他知道他不喜欢顾宝玲,喜欢的是江梨初,可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叫嚣,江梨初都能另觅新欢,和贺宥礼越走越近,他凭什么不可以? 他凭什么要时时刻刻想着江梨初?而她却对他避之不及。 眉宇间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不甘,急于寻找一个发泄口。 顾宝玲在他发力的同一时间,情不自禁张大了嘴,那一股强大的力道直击天灵盖,爽得直接伸手紧紧抱住了眼前之人。 宋旭升眸色深深,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她的靠近。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喘着气推开了她。 顾宝玲眼神迷离,在他收手时,眼底流露出一丝失落和可惜,瘫倒在沙发上,目光紧紧追随他消失的背影,以及那挡也挡不住的峰顶。 嘴角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就算他装得再怎么正人君子,面对女色的诱惑,还不是只能乖乖臣服?哪怕他对她只有欲望也好,那不也是需要她? 自从那件事过后,她就再也没有过,已婚的女人,有几个能忍受得住寂寞的? 同理,男人也是一样,甚至比女人还过分。 说实话,她真的没想到他居然能忍住。 想到宋旭升青涩的手法,顾宝玲蹙了蹙眉,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难不成他跟江梨初没有过夫妻生活? 不过这怎么可能? 以江梨初那身材和样貌,她一个女人都看得眼热,羡慕嫉妒恨,她就不信宋旭升忍得住。 何况在宋旭升去西北之前,他们领结婚证时还在一起住过几天,那几天就什么都没发生? 她宁愿信宋旭升那方面不行,都不信他会不碰江梨初。 可他刚刚的行为,又完全不像是经验丰富的已婚男人该有的反应。 顾宝玲嗤笑一声,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难不成宋旭升还是个处男? 这个惊天消息让顾宝玲越想越好笑,一边系裤子和上衣的扣子,一边看了眼紧闭的卫生间大门,然后往沙发上懒洋洋一躺。 等的无聊,顾宝玲无意间看到宋旭升放在桌子上的公文包,目光扫过没拉紧的拉链,一张纸滑了出来,边角的位置上方的几个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辞退通知。 第142章 就差把眼珠子黏在她身上了 顾宝玲眉头一皱,朝着公文包伸出了手,可是她的手还没碰到边缘,就被宋旭升厉声呵斥:“你在干什么?” 宋旭升从卫生间出来,大步朝着她走过来,一把将公文包拿了起来。 顾宝玲看着他阴沉至极的脸,明显是生气了,她眸色闪了闪,佯装委屈地红了眼眶,抽抽噎噎道:“我没干什么,就是看那张纸掉了出来,想要把它塞进去而已。” 她表情很难过,不像作假,宋旭升想起出门前确实没有把公文包全部拉上,抿了抿唇,道:“以后不要乱翻我的东西。” “我知道了,旭升哥。”她低垂着脑袋,一副柔柔弱弱,乖巧听话的模样。 宋旭升喉结滚了滚,想到刚刚的缠绵,她太主动了,又骚又会,差一点儿他就没有把持住和她发生了关系。 怕她把刚才的事说出去,宋旭升皱了皱眉:“我们的事,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 顾宝玲和他认识了那么多年,只一眼就猜到他的顾虑,熟练地扮演起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我听干娘说了你最近工作遇到了难处,我不会惹事的,也不会跟别人说的。” “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旭升哥,我喜欢你,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你想怎么对我也可以,反正我这辈子认定你了。” 说到后面,顾宝玲直勾勾盯着她,充满别样的暗示。 宋旭升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方才消下去的火又有复燃的趋向。 不可否认,比起江梨初的矜持,他更喜欢顾宝玲的主动。 “对了旭升哥,我能搬回来住吗?” 宋旭升眼睛微眯。 顾宝玲看出他的不愿意,吸了吸鼻子,瘪嘴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听干娘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如今你跟江梨初分开了,就你一个人在家,连个暖床说话的人都没有,要是我能代替那个位置,照顾你就好了。” “当然,我也有私心,因为房间不够,我和阳阳只能在莉莉的房间打地铺,早晚温差越来越大,我怕阳阳会受不了。” 宋旭升想起来李文娟在他耳边提过一次,说家里太挤,要是过段时间宋志国出了院,家里就更住不下了,要把宋彪或者宋莉莉送到他这儿来住,不然那个房子压根住不下。 他又想到他妈那个性子,家务活肯定都交给顾宝玲来做,她受不了也实属正常。 比起在宋彪和宋莉莉选一个,还不如选顾宝玲呢。 宋旭升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我会跟我妈说,让你搬回来。” “谢谢旭升哥!”顾宝玲激动地冲上去抱住他。 * 翌日下午,老街区附近的海滨公园。 江梨初按照约定,准时抵达昨天和张兰熙约定好的会面地点。 海风徐徐,带着点儿咸味,吹在脸上很舒适,周围零星有几个散步的路人。 江梨初在一众过路人当中,十分的显眼,不少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在她身上流连。 她并没有过多打扮,可那张脸哪怕素颜,依旧漂亮得自带攻击性,肤色白皙如浪花,狐狸眼微微上挑,璀璨含情,挺鼻红唇,粉嫩得像是刚刚绽放的红梅,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白色长裙在海风的吹拂下,在空中荡漾开优美的弧度,贴合着柔软纤细的身姿,勾勒出婀娜玲珑有致的腰身,一举一动皆是浑然天成的风情。 “梨初!” 江梨初听到动静,削葱似的手指挽了挽耳边乱飞的秀发,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抬起来,微微仰头看向小跑着奔向自己的张兰熙。 张兰熙走至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睛亮了亮:“啧,咋又漂亮了呢?” 江梨初以为她是在打趣自己:“说什么呢?” “我可不是在奉承你,我是真这么觉得,每隔一段时间,就觉得你又漂亮了,都跟我刚认识你那会儿,差不多漂亮了。” 张兰熙想了想,江梨初的这一变化,似乎是从她决定和宋旭升离婚后开始的。 “是吗?”江梨初摸了摸脸,皮肤好像确实比以前紧致了。 不过她天天看着自己,总觉得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张兰熙往她跟前凑了凑,眼睛在她脸上转了转,一本正经地说出她的变化:“是啊,你看你的皮肤白了好多,细斑也淡了,黑眼圈也没了,甚至就连精神气都好了不少。” “远离宋旭升那个渣男,效果有这么好吗?还是说你最近有什么好事?” 江梨初都被她看得害羞了,清了清嗓子道:“可别给宋旭升脸上贴金,应该是我每天坚持使用护肤品的原因吧。” 她现在每天晚上睡前都坚持使用护肤品,里面提取的基本上都是天然成分,日复一日,当然会有效果。 至于什么好事,江梨初不禁想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咳咳,人逢喜事,或许会有那么一点影响吧。 听她这么说,张兰熙来了兴趣:“你用的都是些什么牌子?给我也推荐一下。” 江梨初敛了敛眸子,把自己正在用的护肤品说了一遍。 见她神情不对,原本还将注意力放在护肤品上面的张兰熙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坏笑着压低嗓音:“哟,瞧这表情,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嗯?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江梨初眼睫颤了颤,脸颊红得更厉害,眼底划过一抹心虚,逃避般躲过她探寻的目光:“呃,你在说什么?没有啦。” 可张兰熙哪里看不出来她在说谎,好奇心在这一刻被激发出来,伸出双手挠了挠她的痒痒肉:“说不说?你还想瞒着我?快说。” 江梨初不是特别怕痒,所以强撑着嘴硬了一阵子,但最终架不住她的攻势,只能无奈告饶,微微喘着气笑道:“我、我说,兰熙,你快松开。” 有一些问题,她其实正愁着没有人可以倾诉。 两人找了块退潮的大石头坐下,江梨初抿了抿唇,思忖着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 一旁的张兰熙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就差把眼珠子黏在她身上了。 第143章 你该不会是处对象了吧? 海边微风阵阵,撩起江梨初的秀发,将她脸颊两边的霞红暴露无遗。 张兰熙感受出些许端倪,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该不会是处对象了吧?” 江梨初下意识摇头否认:“不是……” 可是刚否认完,她就想到他们亲了,否认的话似乎不太对,支支吾吾半天,补充道:“也能说是……” 张兰熙听得一头雾水:“那是怎么了?”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把昨天的事告诉了张兰熙,只不过省略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细节。 说完,她忐忑地放轻了声音:“大概就是这样。” 张兰熙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鼻尖,喃喃自语道:“所以说在那个男人跟你告白之后,有别人突然出现打断了你们,就没有继续聊下去,以至于你也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江梨初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张兰熙直截了当地表示:“这还不简单?如果你想跟那个男人在一起的话,直接去找他,把话说清楚不就好了么?” 江梨初当然知道这是最简单便捷的处理方式,都是年纪不算小的成年人了,她自知要理性率真一些,愿意,就在一起,不愿意,就分开。 可是感情的事又不是愿意不愿意就能轻易概括的,理性告诉她他们不合适,所以一开始贺宥礼向她表明心意的时候,她就想过拒绝,但是冲动又让她扑向了贺宥礼。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欢对方,但是她别扭的性格,却让自己的处境变得难堪起来。 以至于他们虽然没有确认关系,但是对象之间的事情却做了。 说实话,冷静下来后,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宥礼。 因为她从未想过会和贺宥礼发展成这样,她一直拿他当哥哥那一辈的人来尊敬的,说尊敬又有些奇怪,总之,她挺怕他的,毕竟贺宥礼的身份摆在那,令人不得不畏惧。 当然,他的脸和他的身材都是顶级,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肖想的。 再加上她认识他的时候,还没有和宋旭升离婚,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摆脱宋旭升,成功离婚后,又忙于赚钱攒钱,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情爱上。 他们之间好似两条平行的直线,短暂相交过后,又会朝着各自的方向渐行渐远。 当时的她难以想象他们会纠缠在一起,更别说还有会情感纠葛。 看她表情这么纠结,张兰熙没打扰她认真思考,过了会儿才想起来问重点:“话说,那个男人是谁啊?我认识吗?” 她认识的人里,似乎没有能让江梨初这么纠结的对象。 她和江梨初都是妥妥的外貌协会,脸是一个男人的体面,不好看,光是看着就连饭都吃不下去,那何谈搞不搞对象呢? 她亲哥倒是长得还可以,也喜欢她的好闺闺,但是他怂啊! 别说和江梨初在一起了,怕是连表白都不敢。 不过也不排除他突然开窍了,跑去跟江梨初来一场深情表白,但是以她这个亲妹妹对他的了解,这种可能性极低。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你连最开始的那一步都没有迈出去,怎么可能会有新的改变。 所以很大程度上,肯定是被人截胡了。 而且截胡的那个人,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劲敌。 她哥,估计真的没戏了。 听到张兰熙的问题,江梨初眼神飘忽两下,不知怎么地很难说出口,好半晌才咬着唇开了口:“那个男人你认识……” 张兰熙一听居然是自己认识的,眼睛更亮了,“谁?” 江梨初闭了闭眼睛,破罐子破摔地吐出那个名字:“贺宥礼。” 她声音很低,张兰熙以为自己听错了:“咳,你说谁?” “就是你想的那个贺宥礼。”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张兰熙缓了好一会儿,无意中和江梨初害羞的眼睛对视上,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难以置信地扯了扯唇。 “我一直以为贺团长是个性冷淡,对女人不感兴趣来着。” 不止是她,江梨初第一次见到贺宥礼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他那双冷淡又凉薄的黑眸,看一眼就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冰凉得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何况她比张兰熙还多一世的记忆,她知道贺宥礼上辈子没有娶妻,就愈发觉得他可能是真的不近女色。 然而昨天他那猛烈的攻势,又不像是无欲无求的样子。 想到昨天的疯狂,江梨初呼吸急促了两分,不自在地将目光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试图缓解一下燥热的心情,但是波涛汹涌的海面并不平静,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或许是因为这层关系,她才觉得自己在贺宥礼眼中是特别的存在,也才会更心动。 毕竟他们上辈子并没有交集,而这辈子他却喜欢上了她。 正当她愣神时,张兰熙一把抱住了她,嘿嘿笑道:“不过初初你这么好,哪个男人会不喜欢你?贺团长能看上你,那也是情理之中。” 江梨初眉眼一弯,娇艳的五官在余晖下愈发动人。 张兰熙将下巴抵在她肩头,试探性问道:“你们不是还没说明白吗?你打算怎么办?你想跟他在一起吗?” 闻言,江梨初敛了敛眸子:“目前还不知道……” 听到这个答案,张兰熙便猜到她其实已经动了心,所以才会这么犹豫不决,正想要开口替她把心中弯弯绕绕的谜团解开一部分时,却见她眼底的情绪忽地黯淡了两分。 江梨初叹了口气,轻声道:“兰熙,我昨天去买了火车票,两天后回京市。” 张兰熙皱了下眉,语气里涌上满满的不舍:“这么急?” 江梨初抿了抿唇:“我去车站问了,只有那天的票比较合适。” 她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才拖到现在。 “那你要回京市的事,跟贺团长说过了吗?” 江梨初垂在身侧的手蜷缩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 第144章 陪你去港城 江梨初漫步在小道上,脑子里很混乱,时不时想起刚才在海边张兰熙说过的话。 “要想不留遗憾,就得坦诚一些。” 所以她决定等会儿回去后,就找个时机和贺宥礼把话说清楚。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江梨初呢喃着这句话,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那扇熟悉的铁门前,却看见前院的草坪上停了一辆灰色的轿车,里面坐着一位等候的司机,是张陌生的面孔。 是家里来客人了吗? 疑惑在心底蔓延,她想着要不要出去逛一逛,毕竟她的身份也不适合和客人待在一起。 但是刚有所动作,就看见一张较为熟悉的脸从窗户边一闪而过。 罗晓冉。 几乎在瞬间,她就想起了对方的名字。 犹豫两秒,她还是掏出钥匙解开了门锁,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尚未走至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高雅琴的声音:“宥礼,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你这次去港城做手术,我实在不放心,还是让晓冉陪着你吧。” 江梨初脚步一顿。 “姨妈,你这个决定不合适。” 贺宥礼低沉沙哑的声音,冷漠至极。 高雅琴脸色微变,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又何尝不知道不合适,罗晓冉没名没份的,一个外人以什么身份陪着他去港城? 高雅琴默了默,看了眼一旁端着茶水落座的罗晓冉,想到前两天她主动找到自己,表明态度说她愿意陪着贺宥礼去港城治腿,直到顺利康复为之。 一个刚刚回国,前途一片光明的大家闺秀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是赌上了她的后半生。 先不说罗晓冉对贺宥礼的心意如何,光是她医学生的身份,在高雅琴看来,就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加分项。 人都是有私心的。 再加上贺宥礼的婚事迟迟未定下,她这个当姨妈的自然得操心,就动了撮合的念头。 然而妾有意郎无情。 她才刚提那么一嘴,就遭到了贺宥礼的反对。 高雅琴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有什么不合适的?晓冉她有辅修护理学专业,在术后康健这方面要比其他人更专业。” 说着,紧接着又话锋一转:“你前些天夜里腿伤不是发作了吗?身边却没个能及时照顾你的,还得等到第二天才叫来医生,有个知心人待在你身边也能更好地处理一些突发状况,不是吗?” 贺宥礼手撑着脑袋,眉宇间没什么情绪变化,薄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却足以气死人:“那我请个私人医生不是更方便?” 高雅琴一噎,心里虽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是又因为自己用来说服他的话术被轻松化解,感到无所适从的尴尬。 可是她又不能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不然接下来的事宜就更难推进了。 高雅琴蹙了蹙眉,试图重新组织语言,但这时,却有一道细软的声音响起。 “宥礼哥,你别生气,是我跟高姨说我想要跟你一起去港城的……” “我知道我刚毕业,在医术上还有很多不足,比不上从业多年的专业医生,但是我愿意为了你去学,不管有多难,我都会努力克服,陪着你把腿治好。” “我说这些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 罗晓冉支支吾吾说着,大大的圆润杏眼闪过慌乱,没一会儿,精致漂亮的脸庞就浮现出独属于女儿家的羞涩。 她的这段话真诚又委婉,堪称极其体面的告白,换做任何男人都会感动于她的付出和奉献,试问谁能拒绝一个心甘情愿说要陪你走过最艰难日子的美女呢? 罗晓冉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觉得哪怕是心如钢铁般坚硬的贺宥礼,也会被她打动吧? 可谁知贺宥礼眉头紧皱,锐利的目光轻飘飘扫过来,吐出的话语比方才还要冷上几分:“我没有要求你做这些,也不用你做这些,别自作多情,给我带来困扰。” 这话实在是太不留情面,罗晓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抬头朝着贺宥礼看过去,却被他眼底深沉的寒意冻得浑身一哆嗦,仿佛整个人从里到外全部被看清了。 她的算计和权衡,全都一丝不挂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一股浓烈的屈辱感从心里蔓延开来,致使她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她长那么大,基本上都是男人主动凑上来示好,说是众星捧月也不为过,只要她稍微招一招手,就会有无数男人甘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像贺宥礼这样直接把她踩进尘埃里的,简直前所未有。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握紧成拳,隐隐还在颤抖。 高雅琴见贺宥礼完全不顾绅士礼仪,对着个小姑娘说这么过分的话,眉头皱得更厉害,缓缓出声提醒:“宥礼。” 就当她打算再说些什么安慰罗晓冉时,余光忽地瞥到一个瘦弱的身影走了进来,对方似乎并不想打扰他们,径直朝着楼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扫了一眼,高雅琴就收回了视线,谁知道原本还乖乖待着的贺宥礼,忽地再次开了口:“姨妈,你把罗小姐带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这话明显是在赶人,高雅琴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却见对方朝等候在一旁的黄阿姨招了招手,旋即在对方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什么。 因为他抬手遮住了唇,所以她也看不出具体说了些什么。 罗晓冉虽然想攀上贺家这棵大树,也做好了会不怎么顺利的准备,但是不代表她愿意遭受接二连三的轻视和侮辱,别人都赶她走了,她还舔着脸留下来干什么? 在贺宥礼说话之后,她便轻声道:“高姨,我记起来我晚上还有点儿事,我们回去吧。” 高雅琴见她眼睛红红的,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自己好朋友的亲侄女,在自己外甥这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有点儿小脾气也实属正常。 而且今天这事,也是她没提前跟贺宥礼打招呼,闹成这样她也有责任。 “行,那咱们先回去吧。” 说完,高雅琴站了起来,离开了。 第145章 吃了,却不想负责? 江梨初刚回到房间,就听到了楼下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似乎是有人离开了。 思绪有一刹那的凝滞。 可还没等她走神多久,就被一道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 脑海里划过一个可能,她心跳快了两拍,但是很快意识到不可能会是那个人。 于是整理好表情,她走过去打开了门。 如她所想的,门外并不是贺宥礼,而是黄阿姨。 黄阿姨笑了笑,说明来意:“小江同志,贺团长请你去书房一趟,他有话跟你说。” 江梨初猜到了,没有过多思忖,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站在书房门口,江梨初抿了抿唇,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不知道此时和他见面是不是对的,但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没多久,里面传出一道极轻的嗓音:“进。” 短短一个字,就扰乱了江梨初好不容易平静的心。 她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和昨天较为昏暗的光线不同,今天书房的窗帘全部都打开了,窗外的绿色一览无遗,墙上掉了多半的三角梅,失去了一开始的艳丽多姿。 窗边的贺宥礼成了那抹最夺目的亮色,侧颜深邃立体,一半隐藏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清冷卓越,衬得他越发英俊,却也无形中拉开他与别人的距离。 “和你朋友见完面了?” 不同于刚才在客厅时的极尽冷漠,他此时的嗓音无比温柔,好听的让人甘愿溺死在他低沉的声线当中。 江梨初心不在焉地回应:“嗯,刚分开不久。” 贺宥礼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浓眉轻蹙,见她站在离自己几米远的位置,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抬,沉声说:“过来。” 江梨初听着愣了下,但还是没有拒绝,抬腿朝着他的方向靠近,最终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站定。 可她刚停下,垂在身侧的手就被人捉了去,温热宽厚的大掌将她整只手轻而易举地握住,粗粝的指腹抚摸过她的肌肤。 “怎么看上去不太开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贺宥礼抬眸凝视着她,黑眸灼灼,似乎要从她的脸上找出些蛛丝马迹。 江梨初视线落在他薄唇挑着的弧度,荡漾开层层水波,柔和温润的好像要把人给融化了似的。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贝齿咬了咬下唇,压抑着什么似的。 贺宥礼眉峰沉了沉,敏锐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见她忽地抬眼和他对视,红唇翕张,带着一丝淡淡的哽咽。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响。 贺宥礼脸色一僵,感觉心脏像被无数钢针刺过一般,疼得无法呼吸,眸中浓云翻涌,良久,才有了反应:“你说什么?” 他尾音轻颤,不可置信地轻笑一声:“把我吃了,却不想负责?” 闻言,江梨初震惊地睁大眼睛,被他嘴里冒出来的虎狼之言吓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把他吃了? 对上他煞有其事的黑眸,江梨初莫名有些心虚地咽了咽口水,斟酌了许久,才轻声说道:“我定了两天之后的车票回京市。” 贺宥礼仍然直勾勾望着她,“嗯,所以呢?” 见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江梨初眸光一暗,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力道,不由挣扎着想把手从他的桎梏中解救出来,可他固执地攥着,就是不让她如意。 江梨初不由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说出自己的想法:“多亏你父亲的帮忙,我父亲和母亲马上就要回家了,所以我要跟他们在一起,我要去找他们团聚。” 说到这,她停了停,看向贺宥礼,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此刻就像是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一样,抓着她的手喃喃道:“我知道,我理解,我也支持。” 江梨初轻叹了一声,道:“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会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也意味着我不能跟你去港城……” “比起我,我觉得你跟罗小姐更般配,她可以陪你去港城治腿,也能照顾你,可是我不能……” 她做不到放下一切,和他去港城。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厉声打断:“江梨初,我有说让你放弃一切,陪我去港城吗?” 贺宥礼额头青筋暴起,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完全没了往日的冷静和从容。 听出他话里毫不遮掩的冷意,江梨初眼眶泛红,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模糊,她想起了刚才他对罗晓冉说过的话,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面对他隐忍到快要吃人的表情,她没忍住自嘲一笑,“是,你是没有,是我也自作多情了。” 说罢,她就想要彻底挣脱开贺宥礼的手,可是谁料挣扎不成,反倒被贺宥礼反手一拉,径直摔进了他的怀里。 江梨初恼羞成怒地锤着他的胸膛,忍着哭腔,怒吼道:“你放开我!” 然而,她压根就敌不过他疯狗一般的力气。 混乱中,贺宥礼两只胳膊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一只揽住她的腰,一只摁住她的大腿,牢牢将她锁定在自己怀里的方寸空间里,不允许她挪动分毫。 男女体型的巨大差异,在此时此刻彰显的淋漓尽致,一大一小,互相纠缠在一起,彼此的呼吸滚烫又急促。 贺宥礼知道她是被刚才和姨妈他们之间的对话所影响,但是仍然不可避免地喉间泛苦,眼睫颤动着开口:“江梨初!我和你表白,是把你看作未来的妻子,而不是照顾我的私人医生或者保姆。” “我心爱的女人跟我在一起是享福的,而不是陪着我吃苦的,就算你愿意舍弃一切照顾我,我也不会同意。” 贺宥礼此时的声音比平时要略重一些,语调也慢,可是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地传入江梨初的耳朵。 她早就已经呆住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在看到他不知何时变得猩红的双眼后,彻底怔住,指尖有些颤抖地抓住他胸前的布料。